《娘子,別这样!》 第1章 姑娘,冷静! 【给你一个穿越到古代的机会,极限十二选六,你会怎么选?】 第一:黄金腰子(你的肉体会在泥土中腐烂,但腰子永恆不灭。) 第二:手枪(无限弹药) 第三:手榴弹(无限供应) 第四:歷史上所有著名的诗词文章典籍(包括近现代,以记忆的形式存在,不会遗忘!) 第五:高產常规水稻,玉米,小麦,土豆等种子十斤(可留种) 第六:防弹衣(刀枪不入) 第七:医药箱(內含各种常备药物及工具,按月刷新) 第八:调料箱(內含十三香,味精,耗油,碘盐等常用调味料,按月刷新) 第九:曲辕犁,骑兵三件套,水泥,火药,炒茶,酿酒,造纸等技术配方(以记忆形式存在,不会遗忘。) 第十:女子內衣(包含丝袜等各种情趣用品,按月刷新,可以让你的古代生活多姿多彩。) 第十一:坦克(无限燃料) 第十二:长相绝美的甜妹(任你拿捏)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总是那么刺鼻,宋岩躺在床上艰难的撑著眼皮,努力不让自己睡著,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虽然病房里开著暖气,可难以名状的孤独总是让他感到阵阵阴冷,三天前,隔壁病床那个小丫头送去抢救室后就再也没回来,偌大的病房就只剩下他一人。 好睏! 自从车轮前救下了一个小孩,头部遭受重创之后他就变的极度嗜睡,医生说每次睡著都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要么死了,要么植物人。 晃了晃脑袋视线重新落在手机屏幕上,不久前在抖音点了一个穿越到末日,极限六选三的视频,隨后类似的推荐就越来越多,不过別人都是极限六选三,你倒好,十二选六? 黄金腰子?要选,这关係到穿越后幸福生活。 手枪,手榴弹,防弹衣,坦克……都要选,危急时刻能保命。 医药箱?必选,就自己这身子骨万一有个伤风感冒,以古代的医疗水平,怕不是当场就掛了。 调料箱?得选,古代的食物多半是吃不惯的。 农作物种子?必选,这是能改变时代的东西。 诗词文章?必选,这关係到能不能在古代混的风生水起,他能背下来的古诗词就常见的那几首,勉强能记住水调歌头,將进酒都背不出来,洛神赋连字都认不全。 女子內衣?可以不选,古代女子的打扮也別有一番风味。 甜妹?可以不选,只要能混成柳永那种级別的大佬,青楼都能白嫖,应该不缺妹子。 曲辕犁,火药,炒茶,酿酒配方?可以不选,毕竟……咱可以先百度一下。 宋岩这样想著,他发现自己挺贪心的,什么都想要。 睡意越来越浓了。 很认真的思索了许久,然后宋岩又很隨意的在评论区输入了几个数字:“选选选,天天让我选,我选了你会给我吗?” 关掉抖音,隨手打开百度输入曲辕犁,倒不是以为自己真的能穿越,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好奇。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岩的眼皮已经格外沉重,屏幕上的文字似乎变成了小小的蝌蚪,来来回回游著,亮度调到最高的屏幕也变的灰濛濛。 微微吐了口气,宋岩缓缓闭上眼睛。 我,大抵是要死了! 可惜,还没看到国足世界盃夺冠。 …… 寧和十九年! 伊洛河畔。 黄鸝鸣梧桐,展翅望晴空;新芽出泥草色青,暖风穿柳入荫浓。 河畔一少年,身形修长,面如白玉,唇若涂朱,一顾一盼皆瀟洒,举手投足自风流,便是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麻衣,也难掩俊逸。 “当初隨手写上去的几个数字,怎么就是一、四、五、七、八、十呢?” 黄金腰子,诗词典籍,农作物种子,医药箱,调料箱,外加上女士內衣。 “要是女士內衣换成枪该多好啊!” 他不免嘆息。 十五年前,一觉醒来,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了寧国松州府寧平县,宋国公家第九子,庶出,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 他也从宋岩变成了宋言。 这个世界同样有春秋战国,有老子,有孔孟,只是最终一统天下的並非秦皇,而是楚王,隨后项氏篡楚,建立大汉。 就像蝴蝶扇动了翅膀,歷史改变了走向。 大汉享国三百年,隨后社稷崩塌,六胡乱华,中原大地陷入长达两百年的黑暗,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混乱中一个猛人横空出世,以乞丐之身崛起,驱逐蛮夷,终结乱世,建立大吴。 大吴享国两百余,神器再度崩坏,又是一百多年的混乱,最终演变成现如今寧,楚,赵,梁四国鼎立的局面。 没有盛唐,没有弱宋,也没有李白杜甫苏东坡,靠著烙印在记忆中的诗词文章,宋言相信自己定能在这个世界混出个人样,实在不行,开个饭店,开个医馆照样赚的盆满钵满。 可现实给了宋言当头一棒。 六岁之时他在族学中启蒙,只因先生一句夸奖,当天晚上他和母亲就毫无徵兆忽然中毒。宋言因为腰子健硕,排毒能力较强,侥倖存活,母亲却从此变的痴痴傻傻。 那一刻,宋言终於明白了。 对他来说,有才並非好事,越有才,他死的越快。 有些家族庶出有才会悉心培养,將来或可成为嫡系辅助,但对於宋家主母来说,所有的庶出的儿子都是嫡系的威胁,必须剪除,毕竟她有八个儿子,不需要旁支。 自那之后,宋言和母亲就生活在国公府后院一座破败的小院中,说是生活更像是囚禁,九年间,宋言从未踏出小院一步。 这九年,宋言生活困苦。 就连丫鬟小廝都过得比他好,一年到头丫鬟小廝能置办两套新衣服,而他三年才有一套,还是衣服太小,衣不蔽体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才丟过来了一套宽宽鬆鬆的旧衣服。 冬日,丫鬟小廝还能有炭火取暖。而他只能躲在墙角,蜷缩著身子裹著那几块破破烂烂的布片,硬抗寒风的侵袭。 可悲,可嘆,可怜。 醉过才知酒浓,死过方知命重。 死过一次,宋言毕任何人都要更重视生命。 他谨小慎微的活著,每次吃饭都不会一口气吃完,而是先吃一点,然后静坐一个时辰,確认食物没问题之后才会给母亲送去。 他甚至已经有些习惯这样的生活,母亲虽然痴痴傻傻,但在看著他的时候,视线依旧温柔。 可就在六年前,当午饭送来的时候,一直傻傻坐在院子里的母亲疯了一样衝过来,將午饭抢走,狼吞虎咽往嘴巴里塞。 当天晚上,母亲无声无息的走了,早晨起来身侧已是冰冷僵硬的尸体,便是死,母亲依旧紧紧的將他抱著。 暴病而亡,这是国公府调查出来的结果。 那一刻,宋言浑身发冷,憋屈,压抑,苦闷,仿徨,愤怒,恐惧,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还有……仇恨。 之前为什么没有好好选一选,如果手中有一把枪,他就能將所有憎恶之人全部杀掉;如果有手榴弹,他就能將整个国公府炸成碎片,如果有坦克,他就能將整个国公府碾碎…… 可是,没有如果。 母亲身份卑微,只是一个妾室,死后没有资格葬入宋家祖坟。 乱葬岗,一个土坑,一张草蓆,仅此而已。 宋言知道,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他想活下去,可他孤家寡人,没有靠山,没有力量,究竟该如何破局? 战战兢兢,装疯卖傻的活了数年,宋言终於获准离开国公府,理由是……祭拜亡母。 该来的终究来了。 宋言有些好奇,那位嫡母,究竟会用怎样的方式將他除掉? 就在这时,宋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眼皮微微一挑,他並没有去乱葬岗,而是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难道这样仍旧被对方追上来了不成? 视线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群身材矮小的男人,身穿灰色长袍,腰间束著一条腰带,手持倭刀,儼然东瀛浪人的打扮。 宋言本以为这些东瀛浪人是为杀自己而来,可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平日里凶狠残暴在沿海地区烧杀抢掠的倭寇,现如今一个个满脸惊慌,他们飞速朝前狂奔,时不时还转身衝著后方望去。 仿佛身后跟著什么洪水猛兽。 “唰!” 正在此时,几个浪人身后寒芒一闪,一柄利剑瞬间从一个浪人脖子中钻出,从后颈到喉头,直接贯穿。 那浪人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身子已僵硬在原地。 嗤! 利剑拔出,鲜血喷溅。 浪人身子一软,跪在地上。 紧接著,就看到那鲜血染红的长剑在半空中一抖,伴隨著刺耳的剑鸣,一滴滴鲜血瞬间从剑身上弹飞。 宛如横向坠落的暴雨。 噗噗噗噗噗…… 隨之而来的就是死一般的寂静。仔细看就会发现每个浪人的脑袋上,都有一个小小的,被血珠贯穿的孔洞。 三息过后,六个浪人的尸体齐齐倒在地上! 恐怖如斯! 直至此时,宋言也终於看清了浪人身后的那一道身影,只是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洛水瀲灩,水漾清波! 伊洛河畔的少女,一袭白衣,纤穠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如皓雪,青丝如瀑。 轻纱遮面,宛如画中仙! 良久,宋言终於回神,隨之而来的就是激动……拜师,一定要拜师。 宋言虽知道这个世界有武道存在,却未曾想武林高手的实力居然恐怖如斯,单凭剑身上弹飞出去的血珠,就能洞穿头骨。 若是能拜这女子为师,习得一招半式,或许就有了在这世界安身立命的资本。 宋言心中燥热,当下双手抱拳,高声道:“姑娘……” 话音未落,只觉眼前白影一闪,一股香风扑面而来,原本还在十数米外的少女已然出现在宋言面前。近距离之下看的愈发清晰,细腻的肌肤宛如凝脂,几乎感觉不到毛孔的存在。 她的身上很香。 不经意间,宋言看到了少女的眼睛,一双乌黑的眸子微微泛著潮红,媚眼如丝,呼吸急促……灼热的双眸凝视著宋言,仿佛在宋言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著她。 宋言心中一突,这姑娘,莫不是中了不太正经的毒? 奇*合*散? 还不等宋言询问什么,纤长的柔荑已经落在他的肩膀,宋言只觉身子猛地一颤,白衣少女一把抓著他的肩膀,闪身钻进不远处的山洞。 等等,这是什么发展? 我是准备拜你为师的啊? 嗤……布帛撕裂的声音。 白色稠裤如雪般片片纷飞,一双大长腿浑圆如柱,晶莹如玉! “姑娘,冷静……” 眨巴著眼睛,宋言如是说道,然一句话还没说完,香风拂面,嘴唇已经被堵上。 便是隔著面纱,依旧能感受到樱唇的柔软。 …… 这一刻,如海棠盛白露,桃迎春风。 那一颤,如露香汗粘云鬢,朦朧星眼伴燕吟。 第2章 妻妹 日走西天,月垂东海! 两天半后。 深夜,习习凉风,驱散了石楠的气味。 宋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在沉睡,又仿佛昏死过去。 倒是那白衣女子已然起身,纯白的长裙包裹住曼妙的胴体,丝质纱裙衬出双腿浑圆的轮廓,腰带束起,勒出曼妙的腰肢。 修长的青葱玉指梳理著青丝,之前发生的一幕幕正在脑海中重映,女子视线落在男子身上眉头微蹙。 她修行的乃是道家高深武学,讲究的是断情绝欲,只是七情六慾乃人之本能,想要將其断绝何其艰难。 无法断绝,只能压制。 但这种压制无法长久,每当月圆之夜,压抑的欲望就会汹涌而出,隨著功力日渐精进,欲望的反噬也愈发强烈。 可即便如此,依靠著强大的意志力,她还能控制得住。 那一日,她发现几个倭寇在附近村落劫掠少女,虽是月圆之日但尚在中午,还不到欲望反噬之时,她相信以自己的实力斩杀这些倭寇浪费不了多长时间,足够她在天黑之前返回密室。可谁能想到在看到这个少年郎的瞬间,欲望反噬居然提前出现,而且,来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 宛如汹涌海啸,根本无法控制。 更让女子难以置信的是,已经困扰她三年之久的关卡,居然在这两日欢愉中突破,她已踏入九品之境,距离宗师只差一步之遥。 这少年郎,怕是有些古怪。 良久,女子微微吐了口气,长身而立,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姿在月光下轻摆,如同曇摇曳,甚是好看,又如凌波微步,飘然离去。 宋言的睫毛微微颤动,几息之后终於睁开眼睛。 他是想要拜这女子为师,但更在乎自己的命。 这个世界虽然还未诞生程朱理学,社会风气相对开放,但贞洁观念仍旧很重。 这女子贞洁毁於自己,若是自己醒来,面面相覷之下,女子恼羞成怒一剑將自己劈了,那就全完了。 这算不算被强了? 可惜,在这个朝代,女子强迫男子不犯法,不然高低讹她几十两银子。 这样想著,宋言站起身来,两条腿还在打著哆嗦,右手扶石壁,支撑著身体。 少女强,则少年平躺,再厉害的腰子,还不是得扶著墙? 宋言都开始怀疑,这黄金腰子会不会是假冒偽劣產品了。 应当不是假的,这几年若不是黄金腰子排毒,再加上毒药纯度不够,他早死不知多少回了,只能说那女人太厉害? 看了看地面上散落的布片,怕是不能穿了。颤颤巍巍的走出山洞,夜风扑面,终於感觉稍微恢復了一些。 不远处,几个倭寇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这里地处偏僻,古代交通也不发达,倒是无人发现这些尸首。只是时值夏日,气温很高,又在河边空气潮湿,尸体已经开始肿胀腐烂,呈现出令人作呕的巨人观。 还有一股股死老鼠般的恶臭。 强忍著噁心,宋言走到一具稍微好一点的尸体旁边,將衣服扒了下来,在河水里洗了好几遍,这才勉强散去臭味,披在身上。 又大著胆子继续伸手,从几具尸体上摸出几块散碎银两,一大把的铜板,虽然不多,但对宋言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 毕竟,他身无分文。 按照宋国公府的规矩,庶子每月也能有十两例银,只是他从未收到过。 手指又触碰到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本封面泛黄的书籍。 《百宝鑑》! 还好,是百不是葵,是宝鑑不是宝典。 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借著微光宋言想看看这百宝鑑究竟是某个文人墨客写下的诗集还是修炼秘籍,恰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立马將百宝鑑揣入怀中,抬眼望去只看到十几匹马正衝著这边飞奔而来,从身上的衣著来看,明显是宋家护院。 他本想借著这次机会逃离宋家,结果没曾想在山洞里耽搁了两天半,到头来还是被追上了。 逃是不可能的,两条腿跑的再快也跑不过四条腿的。 眨眼间,十几名护院已经衝到宋言跟前。为首的正是宋国公府的家將宋大山,铜铃般的眼睛有些诧异的扫了一眼几具倭寇的尸体,旋即盯著宋言沉声喝道:“带走!” 一名护院將宋言夹在肋下,马蹄疾驰,直奔宋国公府。 等回到县城,天色已然大亮。 从后门进入府邸,早有四个丫鬟已经在这里等待多时,一个丫鬟手里捧著一套崭新的衣服,柔软顺滑,一看就是上好丝绸,还有一个丫鬟,手捧著一双纯白布靴,也是高档货色。护院隨意將宋言丟在地上,四个丫鬟立马簇拥过来,一时间耳畔鶯鶯燕燕,好不热闹。 几个丫鬟毛手毛脚的在宋言身上扒拉著,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热情招待,宋言有些懵:“等下,你们这是做什么?” 世道变了?女人都这么主动了? “九公子,快点,我们没多少时间。” 名叫香茗的丫鬟眉头紧皱,小嘴微翘,有些不屑,宋言虽是主子可庶出,母亲还已经亡故,又是大夫人的眼中钉,以至於便是丫鬟小廝,也不会將宋言放在眼里:“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吧,便宜你了。” 宋言心中愈发感觉奇怪:“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眼看不把事情讲明白,宋言是不会好好配合了,香茗有些厌烦的嘆了口气,瞪了宋言一眼这才开口说道:“恭喜你九公子,你要成亲了。” 宋言心中更加奇怪:“成亲?” 虽说这个世界结婚普遍都很早,可他还才十五啊。 身为宋国公庶子,如果成亲就要出去单过,虽然不可能分到太多,爵位更是与他无关,但至少能拿到一套房子,几亩田地。以宋国公的家资,这点东西不过九牛一毛,但在大夫人杨氏眼里,宋国公的財產都是她儿子的,庶子別想分到一文。 这里面怕是另有文章。 香茗的声音愈发不耐:“没错,大夫人心善,给你挑选了一门好亲事,是寧平洛家,不错吧?今天洛家来人,九公子好好拾掇拾掇,切不可让洛家人瞧出不是来。若是一切顺利的话,过几日就要嫁过去了。” 即便他常年困居小院,但寧平洛家的名声也是听过的。 真要算起来,洛家算是根正苗红的皇亲国戚,洛家家主,乃是曾经的长公主,洛玉衡,和当今寧皇一母同胞。 据说,当时洛玉衡和皇后一起怀孕,皇后將洛玉衡接入皇宫一同待產。当时寧皇初登大宝,急需一太子稳固朝局,结果皇后只诞下一女。 寧皇心头鬱结,遇駙马,问之。駙马答曰:“吾喜得龙凤胎。” 帝大怒,斥曰:“自楚以来,以帝为龙,以后为凤,汝言龙凤胎,岂非以帝为子以后为女乎?” 怒杀之! 可怜洛玉衡就成了寡妇。 当初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宋言已经在心中將寧皇和暴君,昏君画上等號,你就算是再妒忌別人生了儿子,也不至於直接將人老公给砍了吧?那还是你妹夫。 总算寧皇还有点人性,只是砍了駙马,没把刚出生的幼子也给剁了。 而洛玉衡成了寡妇之后,憎恨寧皇,又不能起兵造反,整日鬱鬱寡欢。寧和元年末,贵妃诞下一名皇子,寧皇大喜,然不过半月,幼子夭折。传闻长公主洛玉衡於府中大笑三日,为了给寧皇上眼药,还故意在街边隨便收养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摆了三天流水席,主打一个叛逆。 寧皇大怒,剥夺洛玉衡长公主封號,降为郡主。 洛玉衡却不以为意,我行我素,偏生古代医疗条件差,幼子夭折实属常事,而皇宫那地方还要比民间高出几十个百分点。 寧皇死一个皇子,洛玉衡收养一个儿子,死一个公主,洛玉衡收养一个女儿,將叛逆进行到底。 数年来,洛玉衡愣是收养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多次摆下流水席,宴请四方宾客,虽然除了乞丐没人敢去。 爵位也是从长公主降为郡主,又降为县主,到最后乾脆连县主也给剥夺,降为平民,寧皇甚至亲自將洛玉衡逐出皇室玉蝶,更下了一道圣旨將洛玉衡从京城贬謫到寧平,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外界传言,洛玉衡因为駙马被杀,精神有些失常…… 难道说,大夫人是准备和洛家联姻?她疯了不成,不怕得罪寧皇? 不对……刚刚香茗说什么? 是他……嫁过去? 他並非是娶妻,而是出嫁。 这不是倒插门的赘婿吗? 宋言眉头紧锁,脑海中思绪万千,实际上像宋家这样的世家,向来是多方下注的,在长公主被贬謫到寧平县之后,宋国公认为洛玉衡和寧皇一母同胞,关係非其他公主王爷可比,再加上太后健在,定然也会思念女儿,时间久了洛玉衡未必没有东山再起,恢復爵位的一日,於是亲自前往洛家,为自己第五个嫡子宋震和洛玉衡的长女洛天璇,求了一份娃娃亲。 可谁曾想这么多年过去,寧皇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洛玉衡这个妹妹,以至於宋国公时常懊恼当初做下的决定。最重要的是,洛天璇身子骨不行,患有严重的肺癆,常年咳嗽不止,独自一人居住在后院,不与人接触。 肺癆是会传染的。 据说,洛天璇最近一段时间病情加重,已经撑不了多少时日,洛家甚至准备让洛天璇快点成亲,冲喜。 冲喜成功,自然皆大欢喜。 冲喜失败,洛天璇好歹也有一个相公,不至於孤苦无依的死去,死后无人祭拜。 那大夫人明显担心洛家因为婚约缠上宋震,之所以让他出府祭拜生母,恐怕也只是为了安抚他,好让他能老老实实配合替嫁。 就说那大夫人绝对不会那么好心,真给他准备一门好亲事。 不过,赘婿? 肺癆? 呵呵。 对於宋言来说,只要能离开宋家这个牢笼,一切都是值得的。 眼看宋言低头没有说话,丫鬟香茗愈发不耐:“喂,愣著做什么,还不快一点,都说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宋言微微吐了口气,伸手將衣服和鞋袜拿了过来:“我自己来吧。” 香茗撇了撇嘴巴倒也没有阻拦,毕竟侍奉这样一个废物,她都感觉丟人。 回到小院,宋言先是找了个地方將百宝鑑藏起来,然后换好衣服,梳理头髮,又洗了把脸这才出门,在香茗的带领下急匆匆去了客厅。 刚到客厅,宋言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最上方主座上,正是当今宋国公宋鸿涛,旁边是大夫人杨氏,下首则是宋家其他年轻子弟。 至於对面客座之上,则是三个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应该就是洛家三兄弟,皆是面色不愉,长姐洛天璇的病情他们最是清楚不过,虽心忧长姐,却也知道冲喜之说纯熟无稽之谈,洛家並不想为了所谓的冲喜害了一个无辜之人的命,准备冲喜也不过是下人以讹传讹罢了。 洛家本已准备將信物退还,解了婚约,可谁曾想宋家倒是先派人上门,表示愿意將一个庶子嫁入洛家冲喜……还言之凿凿,当初定下婚约的时候,只说了是小儿子,现在宋言才是小儿子。 言语间,好似生怕洛家缠上,让洛家几兄弟非常不满。 话说,长姐已经十九,这宋言似乎才十六不到,大了三岁多啊。 最后是一名女子。 看宋言到场,宋鸿涛清了清嗓子开口:“言儿,想必来的路上香茗已经同你讲了,这位是洛家大公子,洛天枢……” “二公子,洛天权!” “三公子,洛天阳!” 遵从父亲的话,宋言挨个见礼。 “至於这位小姐,乃是洛家二小姐,也就是你未婚妻洛天璇的妹妹……洛天衣……” 宋言看向那女子,准备行礼,恰在此时那女子也刚好抬起螓首,四目相对。 只见那女子,二九年华,一袭白衣,青丝如瀑,眸盈秋水,贝齿扣桃唇,雪肌生樱华。 除了没有轻纱遮面,和山洞中的白衣女子却是极为相似! 这是……妻妹? 第3章 嗓子有点疼 那身段,一般无二。 便是身上的穿著也格外相似,唯一缺少的就是那一巾面纱。 小姨子? 饶是十五年来,宋言的心性早已波澜不惊,此时仍旧忍不住呆呆望著面前女子,连见礼都忘了! 洛家三兄弟原本只是厌恶宋家无耻,对宋言並无恶感,可眼看宋言这般模样,感观也是直线下降。 “宋言,不得无礼。”宋鸿涛面目阴沉,这小儿子当真是缺乏教养,不知礼数,大庭广眾之下盯著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同登徒子何异? 果然是庶子,上不得台面。 洛天衣亦是秀眉微蹙,眼眸轻抬:“有事?” 声音略微沙哑,带著一点御姐腔。 宋言则是稍稍吐了口气,声线不同,山洞中的白衣少女声音清冽如甘泉,应当不是同一人: “是在下唐突了,二小姐勿怪。” 洛天衣瞥了一眼宋言,收回目光神色平静,並无丝毫异常。 这只是小小插曲,眼见事情揭过,大夫人杨氏满脸堆笑道:“三位公子,二小姐,这就是我家宋言……说一句儒雅清秀一表人才绝不为过,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学富五车,虽是姨娘所生,但我也一直当亲儿子照顾。” 宋言垂首,並未搭话,心中却是忍不住腹誹:亲儿子?谁家亲儿子被囚禁在后院,九年不得踏出院门一步?谁家亲儿子会时不时下毒,千方百计想要弄死? 眼看洛家四人都未吭声,杨氏略感尷尬:“而且,宋言可是福泽深厚之人,小时候和梅姨娘误食毒果,梅姨娘变的痴痴傻傻,宋言不过三五日就已经恢復正常,幼年时突发高烧惊厥昏迷,不过睡一觉的功夫,又如常人一般。” “若是宋言嫁入洛家,说不得真能將大小姐身上的病给冲走了……” 杨氏吧啦吧啦夸了一大堆,心中却是恨得牙根痒痒,可不是福泽深厚吗,数次下毒,毫无用处,故意让生病之人送饭將病气过给宋言,没有府医开药,本以为必死无疑,结果不过两三日,又活蹦乱跳。 命硬的嚇人。 这对不希望国公府有任何庶出少爷的杨氏来说,简直就是梗在心头的刺,別提有多不痛快了。 杨氏还想说些什么,洛家大公子洛天枢已然起身:“宋公爷,大夫人,这件事情我等还需回去稟明家母,一切由家母决断。” 宋家四人齐齐起身拱手,明显不想多呆,也没再多看一眼宋言。 他们此次过来,本就只是为了看看这宋言品性究竟如何,若是一良人,嫁入洛家倒也不错,虽不相信冲喜之说,但万一成了呢? 即便是冲喜失败,洛天璇去世,也不会亏了宋言。 可目前来看,这宋言已然失格,尚且年幼却已然有了登徒子的风范。 烂船还有三斤钉,虽然洛玉衡的名字已经从皇家玉蝶中逐出,洛家並无任何爵位在身,但长公主家大业大,也不是隨隨便便谁都能入赘的。 “言儿,你去送送……” 宋言垂首称是,跟在洛家几人身后。 “这宋家当真无耻,居然妄图用一介庶子来代替嫡子?长姐虽然病重,那也是洛家的嫡长女,岂是一个庶子配得上的?” 刚出国公府大门,洛家三公子洛天阳就冷言讥讽起来,原本他还觉得宋言有些可怜,可自从这傢伙傻傻盯著二姐之后,些微的怜悯登时烟消云散,这傢伙莫不是打算嫁入洛家,在长姐去世之后顺势迎娶二姐吧?做什么春秋大梦,二姐仙人之资,又怎是这登徒子有资格惦记的? 倒是大公子洛天枢瞪了洛天阳一眼,示意他少说话,旋即看向宋言,眼神中微带歉意,毕竟自家二妹天生丽质,见过二妹的男子几乎都会露出同样的表情。更何况,他观宋言当时虽盯著自家二妹,但眼神中並无淫秽,更多的是震惊。 虽说宋言只是庶子,但洛天枢仍旧彬彬有礼:“我家三弟心直口快,九公子莫怪。” 宋言轻轻一笑:“无妨。” 他扭头看了一眼,国公府门口已有一些距离,守门小廝当是看不到这边动静,抿了抿唇,宋言衝著衝著洛天枢伸出右手,掌心中赫然是几枚白色的片状物。 “九公子,这是何意?”洛天枢有些诧异,问道。 其余几人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此物,一日两次,每次半片,三日之后肺癆之症可缓解,两年或可根治。”宋言缓缓说道。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皆变。 自古以来肺癆都是不治之症,一旦染上,性命不过一两年,也就洛家家大业大,砸进去数不清的银钱寻医问药,更有高手渡气续命,才让洛天璇活到现在。便是寧国神医,药王传人孙淑济也只能减缓肺癆发作的症状,现如今区区一个宋国公府庶子,居然敢说能根治肺癆? 他以为他是谁,医术难道比孙淑济还厉害? 一时间,洛家三位公子看向宋言的视线都满是鄙夷,这人为了嫁入洛家当真是不择手段,连这种话都能说的出来,端的无耻。 而且什么东西都敢拿过来给大姐服用?他们还从未见过药物长成这般模样。 洛天阳性格野蛮脾气火爆,隨手一甩右手已打在宋言手腕处,药片散落一地。 “滚……本还觉得你有些可怜,谁曾想居然是个坑蒙拐骗之徒,这破东西若能治病,我倒立吃屎。” 想了想,洛天阳补充道:“三斤!” 看把孩子饿的,都骗吃骗喝了。 一顿三斤,也不怕肚皮给撑破了? 洛天枢,洛天权皆以手遮面,满脸无语,洛家有这么一个三弟,丟人啊,完全没有洛家人半点温文尔雅,反倒是浑话张嘴就来。 倒是洛天衣默默的看著散落在地的白色片状物,眉头微蹙,也不知在思索著什么,几息后居然缓缓蹲下身子,將那些片状物全部捡起:“多谢九公子赐药。” 依旧是那略带沙哑,很有磁性的声音。 宋言轻笑頷首:“谨记用量。” 交代了一句之后便转身离去。 在宋言离开之后,洛天阳终究忍不住了,满脸诧异的看著洛天衣:“二姐,你不会真相信那小子吧?他绝对是个骗子。” 洛天衣目光凝视著手中的片状物,小心翼翼將其收好,这才说道:“用你的脑子想一想,刚刚宋公子说过,一次半片,一日两次,三天三片足以,可这里足有九片,又是为何?” “拿多了唄。”洛天阳想都没想直接给出了答案。 光洁的额头忽然跃起一根青筋,洛天衣拼命压住想要一拳砸在洛天阳脑袋上的衝动:“九公子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多余的药片,寻找其他肺癆病人测验药效,蠢货!” “敢这么做,说明九公子对药效非常自信,我们大可以回去尝试一下。” 洛天阳恍然大悟,这些读书人就是噁心,有什么话直直白白说出来嘛,非要让人去猜? 有毛病。 只是,如果这些药当真有效,那自己岂不是要吃屎三斤?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食言的。 彼其娘之,宋言这混蛋,他故意不说清楚,该不会就是为了骗自己吃屎吧? 果然,读书人心都脏…… 更何况这傢伙还学富五车,听族学里的先生说过,学富五车那是形容读了很多很多书的读书人的,那他的心估计都是黑的了。 不过若是真能治癒大姐,莫说三斤,三十斤那也吃得…… 如此一想,心情顿时好受很多:“对了,二姐,你今天怎么回事儿,说话声音有些不太对?” 洛天衣眼帘垂落,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嗓子……有点疼。” …… 重入国公府,虽然依旧压抑,但宋言嘴角却是微微弯起。 他终於看到了一抹曙光。 “老爷,这洛家人当真痴心妄想,一个癆病鬼居然也想嫁给我家震儿,震儿少年英姿,怎么可能会娶一个隨时都会死掉的女人……晦气!” 迎客厅,在洛家人离开之后,杨氏立马就变了脸色,便是看到宋言回来也並未在意,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宋言,你也別觉得洛天璇有肺癆就配不上你,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洛家嫡长小姐,你入赘过去,那就是洛家姑爷,要什么有什么。” “便是成婚之后那女人马上死了,洛家人也绝不会亏待你。” 瞧这话说的……明明是让自己代替宋震入赘,可偏生还要说的都是为他好一样。 心中转动著念头,宋言垂首称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实力,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便是稍稍挣扎……不,哪怕只是回一句嘴,可能就要被扣上一个忤逆父亲,忤逆嫡母的帽子,便是被打死也活该。 所以他只能先认怂,老老实实入赘洛家,再谋出路。 等到洛家人见识到异烟肼的效果之后,便是赘婿,大约也不会薄待他,至少躺著吃软饭应该是没问题的。 离开迎客厅,重新回到小院。 自从母亲被毒死,宋言就一人生活在这里,虽已习惯孤独,偶尔还是会感觉冷清。 母亲已去世六年了。 至今,宋言也不明白,已经痴傻多年的母亲,那天中午为何会发了疯一样抢走午饭,拼命的往嘴巴里塞。 一边流泪,一边吃…… 双拳下意识紧握,直到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宋言这才重重吐了口气,他四下看了一眼,闪身钻进小屋,掀开一块地砖,从里面取出一本封皮发黄的古籍。 《百宝鑑》! 希望这是一本武学秘籍,想要在这世道活下去,自己够强才是根本,外力终究会有靠不住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宋言压下心中躁动,翻开封皮,只是看了一眼,面色瞬间变的有些怪异。 书里並没有记录太多文字,反倒是图片居多,而且,还是彩色的。在这个世界,应该算是相当珍贵了。 只是,里面的內容: 一枝独秀! 二燕纷飞! 三珠春水! 四季玉涡…… 第4章 小姨子和姐夫 …… 八方风雨! 九曲迴廊! 十重天宫! 隨便翻看一下,宋言脑门上便一层黑线。 他本以为这《百宝鑑》可能是某个文人墨客留下的诗集,所以才起了这么一个文雅的名字,谁能想居然是介绍女子体质的小黄本? 还真是百啊? 当场宋言就有种將这东西撕成粉碎的衝动。 终究没捨得。 毕竟这东西看起来有些年头,万一是古董呢,不能隨意毁坏古籍,这不好。 说起来,根据这上面的介绍,那山洞中的女子当是十重天宫?尤记得,山洞狭窄,石壁层层叠叠皱褶极多,初次穿越简直是披荆斩棘,浴血奋战。 一直翻最后,宋言终於確定,这《百宝鑑》还真是一本武学秘籍。 还有一些简笔画,虽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简单明了,大都是各种不同的姿势,还有几处图案专门画出人体的各个穴窍,宋言不求甚解,一页一页粗略的翻看著,这应当是一门双修秘籍,於男女交媾之时滋生阴阳之气,並以以阴阳之气转化內息,又以內力强化肉身,淬链筋骨皮肉。 並无招数轻功之类的东西。 他的记忆力很不错,虽只是简单翻看一遍,也已记得七七八八,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快速將百宝鑑以破布包裹,重新掩埋在地砖之下。 没办法,虽是武学秘籍,但他现在修炼不了,毕竟单靠右手也滋生不出阴阳之力。 …… 宏伟的府邸,绝对是寧平县最奢华的。 这是洛府。 洛玉衡喜好奢靡,便是被贬到小县城受苦,依旧要为自己建造最奢华的府邸。 外界传言,这是洛玉衡在跟寧皇较劲,就是要告诉寧皇便是离开京都,没了长公主的身份,老娘依旧能活的很好。 怎么让寧皇膈应怎么来,倒是很符合洛玉衡的性格。 书房,香薰裊裊。 两列雕空鏤的书柜中,陈列著各种书籍,不乏古本孤本,墙壁上悬掛的书画,柜子上摆放的瓷器,大多出自名家之手。 洛家內宅女眷较多,一般不许外男进入,便是下人也多是女子,但此刻却有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坐於书桌前手捧一本古籍看的入神,整间书房只他一人,除了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之外,气氛异常安静。 许是看的累了中年男子合上书册,揉了揉太阳穴,淡淡开口:“那人,查的怎样了?” 三息之后,一道虚无縹緲的声音从书架后方传来,声音苍老尖哑,不似正常人: “宋言,宋国公宋鸿涛第九子,实际第十三子,在宋言之前有四个庶子夭折。” “再有两月十六,少小聪慧,后被囚禁於宋国公府后院九年,九年间,杨氏对其下毒六次,五次慢性毒,无甚作用,一次烈性毒,被其母捨命阻拦,其母死后行事愈发谨慎,杨氏三次试图安排亲信將其殴杀,都被化解,直至天璇小姐病情愈发严重,冲喜流言传开,杨氏想要用此子顶替宋震,才暂时息了除掉宋言的念头,於大前日获准离府祭拜生母,但其並未前往乱葬岗,而是准备离开寧平县。” “后被宋国公府家丁寻回,附近有倭寇尸体七具,皆被一击必杀,下手之人实力至少八品。” “宋言杀的?”中年男子皱眉。 “不是。”尖哑苍老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老奴近距离观察过,此子未曾踏入武道。” “如此说来,他的出身和来歷没什么问题了。”中年男子脸色稍缓:“倒是个福缘深厚之人,若是能將璇儿身上的病气冲走,给他一世富贵又何妨?” 能从六次下毒,三次袭杀中活下来,也的確算得上福泽深厚。 “三位公子和天依小姐离开国公府之时,此子拿出几片药,说是能治癒肺癆。” 若是宋言在此定会被嚇出一身冷汗,这老头简直比宋言还了解他自己,一些事宋言都已经忘了,这老头却如数家珍,他甚至连宋国公府门前刚发生的事情都一清二楚,简直妖孽。 倒是那中年男子,平静的脸上忽然泛起波澜:“当真?” “三公子还同他打赌,倘若真能治癒肺癆,他倒立吃屎……三斤!” “呃……”中年男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仔细看那张脸甚至都有些泛红,似是有些羞耻,视线飘忽,有些尷尬的轻咳了两声:“嘛,天阳天性纯良,憨厚老实,倒也不……不奇怪。” 瘪犊子玩意儿。 顿了顿,中年男子再次开口:“你觉得那……药,真能治癒肺癆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者的气息逐渐隱去,未及多时房门被推开,一身宽鬆的白衣难掩丰腴体態,只在腰间微微一收便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肌肤雪白娇嫩,貌美如,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却生著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顾盼间自有风情。 这美妇,正是洛家三位公子,四位小姐的母亲,也是宋言未来的岳母洛玉衡。 中年男子问道:“璇儿怎么样了?” “不太好。”洛玉衡嘆了口气缓缓说道,眉宇间满是疲惫憔悴:“孙神医说了,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 看著洛天璇的模样,中年男子眉宇间也有些心疼:“这些年苦了你了。” “倒是不苦。”洛玉衡捏了捏腰上软软的肉肉:“远离京都,没那么多糟心事儿,吃得好睡得好,还胖了。” “胖点好,你之前就是太瘦了。” 两人言语间颇为隨和,中年男子对洛玉衡更是宠溺,那位被梟首的駙马若是泉下有知估计要怀疑自己脑袋上是不是绿油油的了。 言语间,外面又传来数人杂乱的脚步声,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母亲……” “进来吧。”洛玉衡也收起些微的顽皮,面色恢復威严。 洛家三位公子和洛天衣鱼贯而入,对於那忽然多出来的中年男子虽眉头微皱,却也並未多言。洛天枢將今日宋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包括洛老三和宋言之间的赌约,洛玉衡的面色也逐渐沉阴沉。 柳眉倒竖,眼神冷冽,显然对宋家的做派很是不满。 洛天衣开口:“母亲,那药……” “呼……”洛玉衡重重吐了口气:“拿上来。” 洛天衣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打开,九枚白色的片状物安静的躺在里面,洛玉衡看著这些奇怪的药片,满脸古怪,甚至拿起来嗅了嗅,然后递给旁边中年男子,那男子看了两眼也是微微摇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药物。” 该不会就是一团麵粉吧? 可麵粉也没有这么白的。 这时代磨麵技术落后,磨出来的麵粉顏色棕黄暗沉,不会像这药片,白的如此纯粹,绵密,细腻。 洛玉衡微皱眉头说道:“不管怎样试一试总没坏处,璇儿这些年各种药方试的还少了?只是,身患肺癆之人,一时间却是不太好找。” 中年男子点头:“我来安排。” 洛家三公子和洛天衣也暂时离去,不经意间洛玉衡看到了洛天衣的背影,小巧挺翘的臀部一扭一扭的,修长的双腿移动间总是有些不太自然,好似合不拢一般。 洛玉衡面色微变,身为过来人她当然知晓女子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变化,除非是破了身子……旋即,洛玉衡摇头失笑,这不可能。 自家二女儿是个什么性格?就像千年不化的冰块,明明身段相貌都无可挑剔,却对男人没有半点兴趣,虽然洛玉衡曾经介绍一些青年才俊和洛天衣认识,看看能不能让这冰疙瘩开窍。 结果洛天衣一剑劈出,剑气自青年才俊额头上划过,斩断几根髮丝的同时,將身后两人高的假山劈开,当下那青年才俊立马满脸微笑,表示自己在青楼有二十八个相好,而且还喜好人妻,无才无德,实非良配。 以至於洛天衣现如今已经十八岁都还未曾婚配,在寧国,十八岁还没成亲的女子,那是少之又少。 或许,只是修行方面出了点小问题,也可能是天葵提前到来,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 要说自家闺女,真对哪个男人有了兴趣,除非母猪会上树。 这样想著,院子里忽然一阵嘈杂,洛玉衡下意识衝著那边望去,只看到几个家丁追著一头通体漆黑油光鋥亮膘肥体壮的母猪,大抵是知道要被宰了,那母猪蛮力起来,直衝到一株碗口粗的大树跟前,四蹄齐动,一头撞在树干上,咔嚓一声树干撞断,肥硕的身子钻进枝叶间死活不肯出来。 剎那间,洛玉衡檀口微张,眼皮直跳: 这算不算母猪上树? 难道,天衣真有看上的男人了? 一时间洛玉衡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她的心中產生了强烈的好奇,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男子,居然能让天衣这样的冰块心动,铁树开。 她甚至有种热泪盈眶的衝动,这下不用担心二女儿嫁不出去了,她决定了,只要是洛天衣看上的男子,便是路边的乞丐她也同意,只要能嫁出去就行。 啊,那个宋言不成。 毕竟,他很有可能是天衣未来的姐夫,小姨子看上姐夫,那是造孽! 第5章 张三所犯何罪?(四千字求个推荐) 小姨子可不能看上姐夫,洛玉衡这样嘟噥著,又想到洛天衣之前话里话外,似乎对那宋言颇为偏向……这很不寻常。 难不成,洛天衣相中的人真是宋言? 姐夫和小姨子,这好吗? 这不好! 八卦之心被完全点燃,洛玉衡赶忙將刚离开的洛天枢又给叫了回来,让洛天枢將之前在宋国公府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重新讲述一遍,当听到宋言在初次见到洛天衣之时,面色呆滯,目不转睛的时候眉毛一挑,在听到洛天依面对宋言的时候,声音沙哑,面色更是狐疑。 嗓子疼? 有古怪,这里面绝对有古怪。 …… 国公府。 炎炎烈日。 宋言身著一条短褂蹲在门口揉搓木盆里的衣服,一般来说这种事情都是丫鬟代劳,但宋言没有丫鬟,现在还好,到了冬日寒水凛冽,冰风刺骨,又无炭火取暖,才是真的要命。 洗好的衣服掛在树枝上晾晒,宋言用力伸了伸胳膊,缓解有些僵硬的身子。 他的待遇並没有太多改变,不过至少现在离开小院已经不会再被僕役阻拦,他身上也有杨氏安排下人送来的几块碎银,让他到外面做两身看的过去的衣服。万一和洛天璇的婚事成了,他可是要从宋家出门的,穿的太过寒磣也丟宋家的脸。 园林,假山,阁楼,院落…… 出生在这里,可宋言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栋宅子。 偶有奴僕经过,看到宋言这张生面孔,都会好奇的小声嘀咕这是新来的下人吗?在听到旁人讲述之后,大约都会啊的一声,这就是那位就快要出嫁的九少爷啊。然后看向宋言的视线,不免就带上一些怜悯,好好一个俊秀少年郎,却要到女方家做赘婿,当真可怜。 听说这位九少爷,脑子还有点问题,好像是因为母亲的死受到了太大刺激,脑袋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別,有问题的时候甚至会抱著一只大公鸡要那大公鸡唱跳rap打篮球。 让一只公鸡唱歌跳舞,这不是脑子有问题是啥?rap又是什么东西?篮球是谁,为啥要打他? 也多亏这九少爷有点傻傻的,否则也活不到现在吧? 各异的目光让宋言如坐针毡,倒不是觉得难堪,而是感觉这些人无论是丫鬟还是家丁全都不怀好意,那是一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错觉。 被那杨氏折磨太久了,魔怔了……宋言摇头,笑骂自己。 在洛家那边没出结果之前,杨氏大抵是不会再对自己下手的,对宋言来说这是难得的悠閒时光。 许是洛宋两大家族都在寧平的缘故,小县城比想像中的繁华,街道上时不时有马车经过,路边店铺林立,偶有捕快巡逻,这些捕快虽有些骄横,毕竟捕快虽不属於官但也属於吏,拿俸禄的而且还能传三代,这年头也称得上是个体面的工作,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他们也不会去找你的麻烦,倒也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囂张跋扈,便是看到路边杂乱的摊贩,也未曾驱赶。 寧国的社会风气相对开放,並没有那种女子只能宅於內院的规矩,街道上不时有身穿襦裙的女子经过,大多身姿纤细,肤色白皙,有水乡女子的柔媚。 寧平县虽小,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茶楼酒肆,客栈勾栏……还有青楼。 这个世界娱乐生活相当匱乏,往往茶楼里一个说书先生,就能引来不少茶客,至於说书的內容,也多以行侠仗义的故事为主。 稍微听了一段,就看到有一黑脸莽汉和白面书生热血沸腾,嚷嚷著除暴安良,要去將寧平县令那狗官给宰了,然后……就被捕快给带走了。 寧国不因言获罪,但当街叫嚷要谋杀朝廷命官,怕是也少不了二十大板。 至於勾栏,是听曲儿的地方。 正所谓閒来无事儿,勾栏听曲儿。 宋言也去听了一段,姑娘的声音虽然好听,但调子真不是他能欣赏的,不攒劲儿,还没抖音上的大胸美女跳摇太阳攒劲儿,更別说那些福利姬。 他不由嘆了口气,看来自己骨子里还是个俗人,俗不可耐。 说起来,很多人会將勾栏和青楼混为一谈,实际上两者的业务虽有重合,但还是有不少分別的。 勾栏里卖唱为主,青楼內卖身为主。 当然只要你能给得起钱,偶尔业务转换也不是不可以。 勾栏主要面对普通老百姓,收费便宜,一场曲儿也就几个铜板,便是不给无甚关係,至於青楼,身上没有几十两银子还是別去自取其辱了。在勾栏和青楼上面还有教坊司,如果说勾栏是站街,青楼是洗浴中心,那教坊司就是高端会所。 基本上只有王公贵族才有资格消费,那里面的女子基本上都是犯了罪的官宦妻女,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仅能陪恩客排遣寂寞,还能畅谈人生理想,那叫一个高雅。 据说京都那边有一位户部侍郎,和一位朝廷大员有世仇,在对方倒台被流放岭南妻女充入教坊司之后,接连一月天天去教坊司,还不点別人就点仇人妻女……甚至还遣人快马加鞭好心的將这消息告知仇家,导致仇人当场被气死,气量之狭小甚至惊动寧皇,被寧皇好一顿训斥,然后罚俸三年。 寧平县终究太小,没有教坊司,可惜。 县城中间还有一条河,有老叟钓鱼,只是看了一会儿,在那老者连续两次被鱼儿挣脱之后,宋言就忍不住嘆息,欸,鱼鉤,鱼竿,鱼线,装备太差了……若是有他在地球上的那一套装备,保管这条河別说鱼,便是连一只蝌蚪都別想活著。 可惜,后来管得严,不让电鱼了。 这样想著,不由笑出了声,惹来钓叟两个白眼。 不远处还有两个老者在爭论著什么,大抵都是一些和案件相关的內容,爭论到激烈处往往面红耳赤,彼其娘之,汝母婢也张口就来,若非顾忌读书人的体面,怕是会演变成西方议会那种场面,茶杯与鞋子齐飞,口水共长天一色。 估摸两人之前应该都是从事和刑狱有关的工作,似是注意到宋言一直在不远处旁听,一老者衝著宋言招了招手:“这位公子可是对律法感兴趣?” 老者眼神有些惊喜。 寧国蒙荫入仕和科举並行。 蒙荫入仕就是祖辈有功勋,后代可蒙荫为官,蒙荫入仕有才者不多,自从太宗开始就已经有意识降低蒙荫入仕官员的比例,上升空间一眼就能看到头。对於普通人来说,想要高居庙堂之上,科举是唯一出路,同时也是朝廷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实际上就连不少勛贵之家对自己才能有把握的后代也会选择科举,一旦高中再有家族相助,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科举,一考儒家经典,二考诗词文章,三考时事策论,四考杂学。 算学,律法,全都在杂学范围,虽在科考之內,但占比极少,这直接导致寧国学子对律法大多弃之如弊履,就算是能高中进士,外放做县令,县丞,甚至是直接进入刑部担任官员,可因对律法不甚了解,所有一切都要从头学起,以致不少案件適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甚至是冤假错案丛生。 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少年郎对律法感兴趣,这让两位老头都是颇感欣慰。 “呃……”宋言愣了愣,他只是想看看这俩老头什么时候会打起来而已啊,不过两个老人家热切的目光,倒让他不好拒绝:“一般吧,只是恰好听闻一件案子,不知该如何判罚……” “哦,说来听听!”两个老头来了兴趣。 “咳咳……”宋言清了清嗓子:“一人名张三……” “入群玉苑,寻一妓子,商定嫖资五十两,事后以冥幣结帐,请问张三所犯何法?” 两个老者一愣,没想到案件竟如此简单。 一老者不住摇头:“群玉苑可是寧国最奢华的青楼,比之教坊司也毫不逊色,里面便是最低等的妓子也不是五十两能拿下的,少说要五百……” 寧国还真有一座叫群玉苑的青楼,而且还小看了群玉苑的消费水平,当真是罪过。 诡异的视线望著老者:“老先生,您去过?” 那老者眼神猛地一变,一张脸涨的通红:“竖子,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老夫怎么可能去那种腌臢之地,听说,都是听別人说的……” 另一老者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揶揄道:“你是现在不去,毕竟有心无力。” 那老者勃然大怒:“老匹夫,安敢如此辱我。” 这俩人加起来估计得有一百二十岁,万一不小心掛掉一个,自己也免不了麻烦,宋言忙岔开话题:“那就五百两,请问张三所犯何罪?” 一老者说道:“以冥幣付帐,当是欺诈……” 另一老者却是摇头:“不对,受官方认可和保护的风月场所只有教坊司,虽並未取缔青楼,但也並没有认可青楼的存在,算是灰色地带,也就是说商定嫖资不属於法律保护的协议,便是张三以冥幣付帐也不算欺诈。” “那是……私铸钱荚?” “扯淡,冥幣出现已有千年之久,都知道这东西是给死人用的,根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怎能算是私铸钱荚?” “那,假幣罪?” “都说了,没人会把冥幣当真钱用。” “那嫖娼?” “寧国嫖娼不犯法……” “那,强迫妇女罪?” “你情我愿的,哪里强迫了?” “彼其娘之,所以这张三究竟犯了何罪?” “可恶的张三,汝母婢也……” 两个老者骂骂咧咧,他们本不將这案子当回事儿,可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件貌似简简单单的案子,居然將他们两个律法大家都给难住了,一时间绞尽脑汁,翻遍寧国律法每一个条款,也居然找不出来一条能扣在张三头上的。 “敦伦汝母,张三此子简直法外狂徒……” “寧国决不允许有这种人存在。” “喂,小友,你说这张三该当何罪……咦?”一老头转身这才发现宋言早已不知所踪,顿时暴怒:“竖子可恶,比那张三还可恶……” “也不知这小子是哪家人士,忘了问他姓名。” 天知道,对於他们这种一辈子钻研律法之人,知晓一件奇葩案件却不知道答案,那是何等煎熬,今天晚上怕是睡不著了。 “吕公,寧平县就有一家青楼,要不……我们去求证一番?” “赵公所言甚是!” 於宋言来说这只是閒暇之余的一个小插曲,趁著两位老人家研究如何给张三定罪,他已逃之夭夭,找了一家成衣铺子定做了两套衣服就返回国公府。 虽说杨氏目前对他已不再禁足,但越是到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小心翼翼,万不能在成功之前翻车。 至於两位老人家会不会因为张三睡不著觉,或者说魔怔了,做出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那就跟他无关了。 只是国公府的气氛有些不太对,院子里停著一辆马车,宅院內僕役全都行色匆匆。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四十来岁,却白面无须,透著阴柔。 普通商人打扮,但宋鸿涛和杨氏却是亲自迎接,姿態放的很低,在两人面上,宋言甚至看出了一些忌惮和諂媚。 就在这时,那中年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地转身,望向宋言。 他目光如鉤。 几息后,衝著宋言笑了一下,就收回了视线,似是对宋言没有太大兴趣。 第6章 读书人心都脏(求收藏,求推荐) 宋鸿涛和杨氏並未注意到这中年男子的动静,躬身迎著中年男子进入客厅。 四周僕役来来往往,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绝於耳。宋言稍微听了一点,大抵知道这中年男子是从东陵而来。 东陵,是寧国的皇城。 定了定神,宋言就回了小院。以宋国公的地位,便是有大人物到访也实属正常,他区区一个庶子也没资格接待重要贵客,无论这人是什么身份,大抵跟他没什么关係。 现如今他只希望在嫁入洛家之前的这几天,能安安静静的过去。 他这样想著。 …… 洛家。 洛玉衡藏在一株大树后,悄摸摸探出半边脸,猫猫祟祟的窥视著一处別院。 明明自己家,却跟做贼一样。 那是洛天衣的院子,当看到洛天衣將一条即便经过清洗依旧略带粉红的月事带掛在屋內晾晒,洛玉衡心下稍安,目前来看,洛天衣虽然有了感兴趣的男人,但还没那么蠢笨的闹出人命……想来之前屁股不自然的一扭一扭的,应该单纯只是因为天葵到来。 真让人失望。 欸! 洛天衣轻嘆一声,面色略带无奈。 她可是九品武者,洛玉衡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刚开始还以为是谁要对自己不利,在发现是母亲之后也就隨她去了……只是,一直被母亲这样盯著,洛天衣总感觉如芒在背,诡异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不久前,她实在是受不了了,闪身出现在母亲面前,结果洛玉衡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呀的一声尖叫,立马抬首望天吹著口哨,一副欣赏头顶炎炎烈日的模样。 只是,你吹就吹吧,好歹吹响了啊。 呼呼呼的,听著都尷尬。 然后又被灼热的阳光刺痛了双眼,没坚持多长时间便败下阵来,两只眼睛红彤彤的眼泪都快要滚下来了,还要强撑著装出一副刚发现洛天衣的模样,惊讶的问道:咦,你有事? 自家娘亲,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啊?她说的不是身材。 有时候和母亲站在一块儿,洛天衣甚至怀疑,究竟谁才是女儿,谁才是母亲? 细碎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吸引了洛玉衡的注意力,很快,一个丰腴高挑的身影从前院快步走来,乌黑的髮丝在身后飘散,二十来岁的年纪,白皙的脸颊虽比不得洛玉衡母女那般靚丽,却也清秀可人。 这是洛玉衡身边的贴身婢女,顾半夏。 很小的时候就被洛玉衡收在身边,感情颇深,洛玉衡一路贬謫,就自家主子这性格指不定哪天就被诛九族……呃,可能就一族吧。 总之都害怕被牵连,走的走跑的跑,换了一批又一批。 而顾半夏,一直都在。 便是洛天枢,洛天衣这些公子小姐,也会称一声夏姐。 只是,看了看顾半夏,看了看洛玉衡,洛天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就有些伤感。 顾半夏快步走到洛玉衡身边,小声耳语了两句,便看到洛玉衡脸色忽地变了,快步衝著前院走去。 难道是……宋公子给的药? 洛天衣稍稍一愣便反应过来,距离找人试药已经过去三日,芳心中微微有些躁动,若是药物无用,姐姐怕是活不了太久,至於宋言这辈子也只能困死在国公府。若是药物有用,姐姐就有救了,宋公子也能挣脱宋国公府的束缚,和姐姐结成夫妇,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样想著,洛天衣嘴角弯起弧线,脚步轻快衝著前院走去,当洛天衣走到前院的时候,就发现前院已有不少人,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全部到场。之前那中年男子也赫然在列,他的身边还跟著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虽有鬍鬚,但气质却略显阴柔,洛天衣向来自詡在武道一途颇有天分,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八品武者,近日又有所突破,但面对这老者却完全看不透其来歷。 乍眼看去,其人与普通老头並无区別,但洛天衣却有种莫名的感觉,在这老者面前自己怕是走不过十招,这是身为武者的直觉,隨著境界突破这种直觉也变的愈发强烈。 在眾人面前,还有三个医者。 其中有两人是洛家府医,一人是寧平县济安堂的大夫,都是医术高明之人,颇有名望,然此时此刻三位医者皆是满脸激动,过度的兴奋甚至让三人的面门都是一片涨红。 “三位大夫,情况怎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躁动,洛玉衡儘量以平稳的声音问道。 “回稟夫人,大喜,大喜啊。”一府医颤声说道:“这一次共有三个患者,其中一人年约五十,为肺癆折磨已有两年有余,终日咳血,已命不久矣。” “当日晚上第一次服药,在半个时辰之后,咳嗽次数明显开始减少,第二日继续服药,咳血症状也明显减轻,第三日服药症状再一次改善……” “剩下两个患者是年约三十的妇人和她的女儿,两人症状较轻,在服药当天晚上就已经不怎么咳嗽,连续服药三日之后肺癆症状已消失大半,只是肺癆乃顽疾,除非彻底治癒,否则仍会復发。” “夫人,大小姐的病,有救了。” 大夫的声音迴荡在眾人耳畔,胸腔中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脸上难以置信的喜色,洛玉衡更是眼眶一酸,眸子里湿濡濡的,眼泪差点儿便滚了下来,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真正的好消息啊。 便是那一直以来都非常沉稳的中年男子,眼底深处也一片欣慰,原本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谁能想到那古怪的药片居然当真有用。 一时间,眾人心中对宋言的印象大为改观,难不成这个一直被宋家瞧不上的庶子还是个神医? 连肺癆都能治癒的神医,放在任何一个家族,不,便是皇族,那也要好好供起来,没看到孙淑济进了皇宫寧皇都要以礼相待,不会有半分怠慢吗? 毕竟谁敢保证自己一辈子无病无灾?关键时刻,那是能救自己一条命的。可就是这样一个神医,居然被宋家一直囚禁在小院里,甚至要將其嫁入洛家,宋鸿涛那蠢货当真是有眼无珠。 既然你们宋家不在乎,那我洛家就笑纳了。 洛玉衡嘻嘻嘻的傻笑著,笑的枝乱颤,感觉这次赚大了。她有一百种办法能让宋言彻底忘了宋家,对洛家死心塌地,一百种! “天枢,你马上去宋家,就说这门婚事我们洛家应下了。”洛玉衡立马衝著洛天枢命令道,这种级別的神医可不能便宜了旁人:“不,还是先去筹备聘礼,天权你去找好媒人,要三个。” “明天以最高规格到宋家下聘,一定要让宋言感觉到我们洛家对他的重视,不可有半点怠慢。” “至於天阳……” 洛天阳眼巴巴的看著母亲,也想找点事情做,大哥二哥都有工作,若是自己没有会让他感觉在这个家里很没用。 “你就在家待著吧,別惹事儿就行。” 言必,洛玉衡就喜滋滋的起身,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要去告诉天璇这好消息,还要去找先生算个好日子,对了,按照规矩,在成亲之前女方这边还要安排一个通房丫鬟过去…… 她轻轻瞥了一眼洛天衣,这死丫头嘴角翘的都压不住了。 被留下的洛天阳一脸苦瓜相,他想了想也转身离去,没多长时间就到了一处地方,空气中瀰漫著臭味,人刚到,嗡的一声一大坨苍蝇便飞了出来。 这里……是茅厕。 夏日,这里的味道更让人作呕。 洛天阳眉头紧锁,心中正在盘算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三斤屎,究竟是选择稀的还是稠的? 男子汉大丈夫,他要说到做到,不能食言! 苦思冥想两个半小时,洛天阳觉得还是稀的比较好,毕竟在倒立这种高难度动作下,一个不小心全部撒了也是很正常的吗。 这可不是他不履行承诺,撒了谁也没办法啊。 我真是太无耻了,太卑鄙了,太聪明了。 都怪那个教书先生陈夫子,单纯的自己一定是跟著他学坏了。 果然,读书人心都脏。 …… 另一边,怡翠楼。 两个加起来至少一百二十岁的老头儿,被龟公揪著脖子,就像小鸡仔一样丟了出来,鼻青脸肿,身上到处都是被殴打的痕跡,就连原本那价值昂贵的丝绸长袍都被人给扒了下来,梳理的整整齐齐的髮髻也散乱如鸟窝。 呸,两个老不修,没钱还来嫖?穿的人模狗样的,兜里居然连一个铜板都没有,还上来就点了十二个姑娘,也不怕闪了老腰,更骚的是,享受完之后这俩人居然拿出一沓子纸钱来付帐。 晦气。 没有十年脑血栓,干不出来这缺德事儿。 要不是看在这俩老头年纪一个比一个大,担心死在怡翠楼,高低要一人废掉一条腿。 两个老头却是浑不在意,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狼狈的模样,几息之后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吕公,我明白了,那张三根本不犯法。” “他只是会被打。” “嘶,好疼,可恶的竖子,胆敢戏耍老夫,这事儿没完。” 第二日,怡翠楼被查封了,罪名是窝藏朝廷钦犯! 第7章 小马大车(四千求个收藏) 夏日的清晨,天边的阳光將浅薄的层云染上橘红的顏色。松州是多风的城市,夏蝉不知疲倦的叫著,落叶被风捲起,调皮的在半空中兜了个圈,悄悄落在头上。 小院外传来家丁的声音: “听说了吗,怡翠楼被查封了。” “好像是窝藏朝廷钦犯。” “我怎么听说是谋反,好像在怡翠楼搜出了龙袍……” 宋言很伤心。 作为寧平县唯一的青楼,他原本还准备有机会去见识一下的……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怡翠楼就这么没了。 青楼这种地方,向来就是窝藏钦犯的重灾区,倒也无甚奇怪,但阴谋造反也太扯了,区区一个青楼造什么反?难道造反成功之后,只许他一家开青楼? 大抵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听了一会儿宋言就失了兴趣,相比较青楼他对洛家那边的情况更在意,现如今已经过去四日,想必洛家应该已经验证了异烟肼的药效,肯定会有动作。 异烟肼本就是针对肺癆的特效药,对这个世界还没有產生抗药性的人们来说,效果会非常夸张。 如此,他就可以借著嫁入洛家脱离国公府……宋言眼睛闪过一道光,但迅速隱没下去,有钱而无权,家贫而妻美,势弱而早慧。此乃人生三大忌,在拥有足够实力之前,他会继续蛰伏。 关好院门,宋言將埋在地下的百宝鑑重新取出,再次翻看起来,许是两世为人的缘故,他的记忆力很不错,虽不能说过目不忘,但翻看一遍也能记住七七八八。 如此数遍,书中的內容便牢记於心,又默诵一遍,確认没有什么差错之后,重新將百宝鑑藏好。 半下午,大抵申时,国公府忽然热闹起来,外面传来嘈杂的动静。没多久小院外就传来脚步声,紧接著房门被敲响,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妈子站在院外。 杨桂芳。 贴身伺候杨氏的老妈子,据说还是杨氏的乳母,同杨氏还带著一点亲戚关係,在杨氏嫁入宋国公府的时候也一併带了过来,仗著杨氏的宠信,杨桂芳在国公府后宅可谓是跋扈到极点,除了那些嫡子之外,庶出的公子,还有宋鸿涛的那些姨娘,杨桂芳全都不放在心上。 宋言尤记得,三岁那年母亲因为一件小事儿被杨氏惩罚,动手之人就是这杨桂芳,这老婆子下手极狠,母亲脸被打的红肿,龟裂,甚至连一颗牙都被打断,他衝上去咬了杨桂芳一口,还被这死老婆子一巴掌呼在脸上,数月听不到声音。 脑中闪过曾经发生的一幕幕,但宋言脸上的表情却控制的极好,甚至躬身向杨桂芳行了一礼:“杨妈妈,有事儿?” 大户人家规矩很多,无论杨桂芳有多受杨氏宠信,终究只是一下人,无论宋言有多不受待见,也是国公府的主子,下人见到主子,哪儿有让主子行礼的道理?但杨桂芳没想那么多,避也不避坦然受了宋言的礼。 很显然,这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九公子快著点,老爷叫你过去。”横了宋言一眼,杨桂芳冷声道。 一路上,不少僕役路过,看向宋言的眼神明显有些怪异,不似之前那般怜悯,鄙夷,反倒是多出一些惊讶,甚至是羡慕。 会客厅已有不少人,宋鸿涛,杨氏两人都在,就连宋震也在。 除了宋氏族人之外,还有洛家三兄弟,三人身后还有一名女子,却不是洛天衣。 总之,大,很大,非常大。 聚似峰峦散似云,嫩肌含香软肉均。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 气质温柔,虽比不得洛天衣那般倾国倾城,却也清秀可人。乌黑秀髮披散在身后,並未像一般妇人那样盘起,说明这女子还未出阁……在这个世界二十四五岁还没有嫁人的女子,当真是少之又少。 洛天衣不在,虽说洛天衣应当不是那日山洞中的白衣女子,可几日下来,宋言脑中仍是不自觉的將洛天衣和那白衣女子重叠。 无人知晓宋言心中的念头,当看到宋言出现,洛家三兄弟的眼睛倏地明亮。 宋言嘴角弯起弧度,躬身见礼:“见过三位公子。” 只是这腰身还未曾弯下去,就被一双大手托住,一股相对柔和却无从抵挡的力道从洛天枢掌心传来,刚弯下去一点的身子立时恢復正常。 外界传言,洛家大公子温润如玉,擅长琴棋书画,年纪轻轻已有举人功名在身,可现在看来此人恐怕不仅仅只是一介书生那么简单。 洛天枢轻笑著说道:“姐夫不必如此客套,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用不著这些虚礼。” 叫姐夫了。 洛家三子四女,洛天璇是长女,洛天枢和洛天璇虽是双胞胎,但终究晚生了半刻钟。 他很聪明没有提起异烟肼,上一次国公府之行,宋言在离开国公府大门有一段距离之后方將药片拿出,很显然不想让国公府知晓他会医术的事情。洛天枢也很好奇,宋言常年被囚禁在国公府后院,离开府邸的次数屈指可数,究竟从哪儿学来的这般医术,但洛天枢同样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想要双方维持不错的关係,那么探究对方的秘密就是大忌,他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姐夫这称呼让宋鸿涛眼皮微挑,洛家会同意这门婚事他早有准备,但他没想到的是,洛家对宋言这个庶子居然这般重视,这一次洛家送来的聘礼相当惊人,足有八十八抬,折合白银少说七八万两,便是国公府嫡子嫡女婚嫁也不过如此。 他实在不明白这小儿子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洛家看重的,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宋鸿涛眉头紧皱。 不过宋鸿涛也是老狐狸,只是呵呵一笑:“言儿你也莫愣著了,洛夫人已经同意了你和天璇小姐的婚事,婚期就定在三天后,等去了洛府务要恪守本分,照顾妻子,侍奉岳母,不得怠慢。” 说到后面已经是声色俱厉:“你虽是入赘,但一言一行也代表著我宋家顏面,若是让我听闻你在洛家胡作非为,损我宋氏声誉,便是你已经嫁入洛家,我也断不会放过你,你可记住?” 十几年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活著,让宋言养成了观察人心的本事,虽然宋鸿涛隱藏的极好,但宋言依旧能清晰感觉到宋鸿涛的呼吸变的稍稍急促,说话的时候嘴角在下意识颤动,瞳孔微微收缩,这都是激动的表现。 这很不正常,宋鸿涛的態度让宋言疑惑,原本他也觉得自己只是替嫁,代替宋震这个嫡子踏入火坑,但仔细想来却又不对,毕竟洛家那边已经表示可以退婚,可无论是宋鸿涛还是杨氏,似乎都打定主意一定要將自己送入洛家。 有古怪,怕不是想要让自己在洛家做些什么?棋子吗? 这样想著宋言躬身低头:“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定不会给宋家丟脸。” 毕竟,对於宋言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逃离国公府,至於会不会捲入其他漩涡,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接下来又详细商议了一些婚嫁的细节,只是这些事情就没有宋言插嘴的资格,他安静的站在一旁陪听。 待到天色渐晚,这边才商议完毕,虽然宋鸿涛和杨氏一再挽留,但洛家兄弟明显没有要留下的意思,不过离开的时候却是留下了一个人,是那个女子。 “听说姐夫一直独居,无人照顾,母亲便让半夏姐过来贴身照料。” “半夏姐,以后你就留在姐夫身边吧,好生侍候,不要怠慢了。” 听到这话,宋言抬眼望去,只见那顾半夏面色微红,轻轻頷首,应下。 她大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倒是那宋震心头一阵惋惜,羡慕,眼神中都不免流露出一些贪婪和欲望。 顾半夏就是通房丫鬟。 不愧是洛家,这通房丫鬟都颇有姿色,虽年龄稍微大了一点,但成熟温柔的气质反倒更加诱人,神情端庄不显半点妖嬈,清纯中又因那丰腴的娇躯泛出丝丝勾人的嫵媚。 这种女人给了宋言,简直是浪费。 宋震已忍不住在心里琢磨,究竟怎样才能將顾半夏弄到手,那宋言只是个废物,想必只要自己开口,他定然会乖乖將这顾半夏送过来的吧?如此想著,心中就不由一阵躁动。 宋鸿涛则是眉头紧皱,別人不知道,但他却是清楚,这顾半夏可是洛玉衡身边的丫鬟,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来做女婿的通房丫鬟,那女人怎么想的? 不过那女人可是洛玉衡啊,也就不奇怪了。 在这个时代大户人家的儿子,身边都有不少通房丫鬟,通房丫鬟的作用就是让主子熟悉女人的身体,熟练床笫之间的技巧,不至於在大婚之夜因太过生疏丟了顏面。 往往十三四岁那些富家少爷就已经开始享受床笫之欢,有些更早,比如宋震,这傢伙十二岁就尝到了女人的滋味,夜夜笙歌,以至於现如今都需要靠药物来维持。 你说这种行为是对女人的不尊重,是对人权的践踏?拜託,这是封建社会,在这个活著都很艰难,人命还不如牛马的时代,谁跟你讲人权? 人命不如牛马,並非玩笑话,耕牛战马的价值远非普通百姓可比。 而皇室那边规矩更加复杂,尤其是下嫁公主,在成婚之前皇室就会安排公主的贴身丫鬟到駙马身边同駙马圆房,目的自然是检查駙马身子是否正常,万一駙马是个不能人道的,难不成还让公主嫁过去守活寡? 万一公主再耐不住性,找了一堆面首,岂不是让皇室蒙羞?从古至今,玩儿活的公主可不在少数。 洛玉衡虽然已被逐出皇室玉碟,但身上终究流著皇家血脉,一切事宜都是按照皇家规矩。 当然,洛玉衡成婚时候,顾半夏还小,通房丫鬟倒不是她。 这一次,挑选宋言的通房丫鬟,正常来说,应当是从洛天璇身边选人,但洛天璇身患肺癆,身边都是医女在照顾,並无侍女,让那些医女做通房丫鬟自然不合適。 从洛天枢,洛天权,洛天阳几人身边挑选丫鬟更加不行。 至於洛天衣,身边也无丫鬟,便是洗月事带都是亲自动手。 其他两个女儿身边的丫鬟也太过年幼。 再剩下的都是些粗使丫鬟,相貌身段差了些,临时找不好找不说,忠诚度也难以保证。想来想去,洛玉衡就將顾半夏送来了。 一方面,顾半夏知根知底,对洛家也是忠心耿耿。 另一方面,也算是趁机了却顾半夏的终身大事,到时抬为妾室,虽说不是正妻,但有顾半夏和洛玉衡之间的关係在,怎么也不会亏了她。 宋言虽聪慧,却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看著对面含羞带怯,温柔似水的女子,心中不免觉得那还从未见过面的丈母娘,当真是个好人啊。 这是知晓洛天璇的身子骨不適合圆房,所以特意在身边安排一个漂亮女人,想要用这种方式將他给拴住吗? 她怎么知道自己对美人计没有任何抗性的? 不过,低头看看自己还有些稚嫩的身段,十五岁的年龄,再看看对面二十五岁的大姐姐…… 小马拉大车? 第8章 姑爷,该宽衣了(六千,求收藏,求个推荐) 洛家三兄弟走了,顾半夏留在宋言身旁,螓首微低,虽比宋言更加年长却温顺乖巧。 宋鸿涛也稍稍吐了口气,当扭头看向宋言的时候,面上已经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那表情简直要让宋言受宠若惊了,十五年来,两人见面的次数都不超过十次,至於笑脸那更是从未有过。 “言儿,你搬到青竹院吧,虽不是一等院子,但环境也算雅致。” 青竹院,是一些大丫鬟住的地方,其中一些还和宋家,杨家沾亲带故。 “收拾好了,去我那儿一趟。” 言必,宋鸿涛便转身离去,宋言去小院收拾东西,顾半夏本是想要跟著宋言的,但被王管家拦下,让一个丫鬟引著顾半夏先去青竹院,大抵是不想让顾半夏看到宋言生活的地方。 宋言也不在意,返回小院將百宝鑑揣入怀中,然后把一些散碎银两揣进口袋,至於剩下的事情全都交给跟过来的小廝。 看宋言小心翼翼的模样,小廝丟了几个白眼,庶子就是庶子,不过是几块碎银子罢了,看把你小心的,咱还会偷你那几块银子不成?嗯,要不是宋言在这儿,大概真会。 月朗星稀,乳白的月光浮动在古老的宅邸,瓦片仿佛蒙上一层白霜,夜很安静,偶有几只蛐蛐,倒也算动听。 在宋言过去的时候,宋鸿涛正和杨氏还有三个嫡子用餐……因为招待洛家三位公子的缘故,今日的饭食吃的是晚了一点。 这种事情和宋言是没什么关係的,身为庶子他没资格上桌。 杨氏有八个儿子,现如今留在国公府的有三个。 五子宋震,七子宋云,八子宋律。 长子,次子,已经入朝为官,三子从军,四子擅经商常年不在家,六子宋哲,少有聪慧,机敏好学,被皇城白鷺书院的院长相中,收为关门弟子,被称为宋家麒麟儿,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宋云和宋律,两人也颇有才学,虽不比宋哲,却也拿到了童生功名,来年大概要去府城书院就学。 杨氏的几个儿子,大多是有些能力的,唯有五子宋震……怎么说呢,好竹也会出歹笋。 虽年纪不小,却一事无成。 读书多年背不下一篇论语,隨护院习武又吃不了那份苦,典型的文不成武不就。 说来也怪,虽宋震是宋家八子中最无能的一个,可杨氏对宋震却最是宠爱,便是宋哲也比不得。 这样想著,宋言不免多看了宋震几眼,然后眼神忽地变的诡异起来,他看了看宋震又看了看宋云宋律,最后目光落在宋鸿涛身上。 宋云,宋律和宋鸿涛这个父亲都带著几分相似,可仔细瞧下来宋震和宋鸿涛几乎找不到半点相像之处。 莫非,宋鸿涛这老王八被杨氏戴了绿帽? 宋言有些恶意的想著,同时躬身行礼。 宋鸿涛不曾言语,那杨氏更是头也不抬,倒是宋震瞥了一眼宋言,筷子夹起一根鸡腿衝著宋言走去,他脸上笑呵呵的,只是此人一脸横肉,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更加渗人。 “九弟,咱们可是亲兄弟,何至於像下人一般生疏拘禁,三天后你就要成亲了,咱宋家公子的架子该端起来还是端起来,莫要让人觉得咱宋家好欺负。” “欸,说起来那洛家大小姐本应该是你嫂子的,现在你却要娶她,五哥我这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不过,说到底你这次也算是帮了我的忙,將来你娶了洛天璇,我娶了洛天衣,咱们还是兄弟。” 却是这宋震,自从数日前见了洛天衣之后便惊为天人,他从未见过那般出尘清丽的女子,想来那月宫嫦娥也不过如此。 这几日正央求著杨氏,看能不能再向洛家求门亲,將洛天衣给娶回来。 “来,赏你的。” 说著,宋震將手里的鸡腿衝著宋言递过去,那姿態儼然就是赏赐一条狗。 就在鸡腿递到宋言面前的时候,宋震手一抖,鸡腿掉在地上,飞溅的汁水落在宋言裤脚。 “呀,瞧我这手,也太不小心了。” 宋震嘖了一声:“多好的鸡腿啊,咱宋家虽然家大业大,可也不能如此浪费,九弟,你说是吧?” 一双阴惻惻的眸子盯著宋言,那意思很明显,让宋言將地上的鸡腿捡起来,吃掉。 不仅仅是宋震,便是宋鸿涛和杨氏都抬起脑袋盯著宋言,宋律和宋云两人更是满脸幸灾乐祸。 宋言身子微微一颤,靠著莫大的毅力,总算是压下了握紧拳头的本能。 赤裸裸的羞辱。 看来,那宋鸿涛当真是准备利用他在洛家做些什么,又担心他离了国公府之后不受控制,所以才要来上这么一次服从性测试。 否则犯不著搞这些小把戏,恐怕宋鸿涛所图甚重,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抗拒,或者说任何不满,怕是要血溅当场。 当然,宋鸿涛也不会那么愚蠢,在他即將离开国公府的时候狠狠羞辱一顿,这很容易激起逆反心理,所以在关键时刻,宋鸿涛应当会出言阻止,以示恩惠。 这样想著,宋言脸上表情並无任何变化,仿佛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弯下腰就准备將鸡腿捡起,果不其然动作刚开始,宋鸿涛的声音就从餐桌后传来: “够了。” 对宋言的反应宋鸿涛颇为满意,这小儿子还在掌控之內,看来十几年的囚禁已经养成宋言对国公府的奴性和恐惧,这种奴性,会成为本能束缚著他。 而阻止宋言真的去捡起甚至吃下那根鸡腿,就是在维护宋言的脸面,对於这个从小到大被忽视,被欺辱,甚至数次差点儿死掉,以至於精神上都有些问题的小儿子来说,亲生父亲些微的维护,都能让他感受到莫大的温暖,甚至是將淡薄的父子之情重新建立起来。 宋鸿涛虽比不得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但也是老谋深算,一举一动自有用意,绝不会做无用之事。 “宋震,我时常教导你要兄友弟恭,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弟弟的?” 宋鸿涛似是很生气,衝著宋震一顿臭骂,旋即將人全部赶了出去,便是杨氏也不例外,然后抬手招呼:“言儿,过来坐。” 接下来大抵就要开始飈演技,打感情牌了,如果猜测没错的话宋鸿涛应该会將所有的事情全都推到杨氏头上,这样想著宋言表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连称不敢。 这般姿態让宋鸿涛心中甚是满意,面色上却是有些伤感,轻轻嘆了口气:“我们可是父子,何至於如此生分?” “你这些年受的苦,我都知道。” “你是不是怀疑你生母是被杨氏所杀?” 宋言连道不敢。 宋鸿涛却是有些自嘲的笑了下:“没什么不敢的,这件事情你知道,我知道,整个国公府所有人都知道,我那四个死掉的庶子,你那走丟的姐姐,还有这些年病逝的姨娘,全都是杨氏的手段。” 宋言还有个姐姐,在他三岁那年就走丟了。 宋鸿涛握著酒杯,酒水微颤:“我都知道,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可知道,现在宋府虽然还是国公府,可实际上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而杨家,却是寧国第一流的门阀,这些世家的影响力,便是皇室都不敢轻视。” “寧国三代皇帝,都和世家联姻,现今寧皇的贵妃之一,就是杨氏的妹妹。” 杨氏,贵妃? 杨贵妃? 总不至於叫杨玉环吧。 宋言在心中吐槽著,觉得有趣。 就像他预料中的一样,宋鸿涛开始打感情牌,將所有的事情全都推到了杨氏头上,自己则是乾乾净净清清白白的摘了出去,甚至还受尽委屈,日日被痛苦折磨。 就连眼眶都微微泛红,甚至挤出来了一滴眼泪。 演戏唄,说的好像谁不会一样,被囚禁的十几年时间,宋言的演技早已培养出来,便是装作脑子时不时发愣的神经病都是得心应手,他很配合的做出一副愤怒的模样,拳头紧握嘎吱作响:“父亲,你受苦了。” 宋鸿涛心中满意,果然是个蠢货,从小被囚禁,读书没几天,心智怕是都不成熟这种人最是容易糊弄,像这种从小缺爱的人,强行的命令,往往会起反效果,但用感情去拴住他,效果就会更好。 他稍微顿了一下,再次说道:“不过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我们面前,只要完成这件事,国公府的影响力將会水涨船高,自不必再担心杨氏,区区杨家根本不足为虑。” “等到那时候我就將杨氏休掉,浸猪笼,你母亲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我还会將你母亲的坟塋迁入宋氏祖坟,將其牌位移入宋氏宗祠,抬你的母亲为正妻,到那时你就是正房嫡子。” 宋言目光炽热,脸上配合的泛起一层红润,仿佛正房嫡子的诱惑让他控制不住。 宋鸿涛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这个世界崇尚孝道,坟塋迁入祖坟,牌位移入宗祠,再加上正房嫡子的诱惑,一个心智还不成熟的蠢货,绝对无法抵挡。 只是…… 孝道? 作为穿越过来的人,宋言根本不在乎什么祖坟宗祠,人都没了,再热闹又有何用?相比较宋氏宗祠,宋言寧愿將母亲的牌位带在身边日日供奉。 第9章 通房(四千求推荐求收藏) “姑爷,该宽衣了。” 听到这脆生生的一句话,宋言心头也泛起一丝涟漪。 宋言见过的女人不多,山洞中那白衣仙子是一个,洛天衣是一个,剩下的大多是国公府的丫鬟之类。 在宋言遇到的这些女子之中,那白衣仙子是最神秘的一个,而洛天衣则是最美丽的一个,至於顾半夏,单论相貌恐怕仅次於洛天衣,便是比起杨氏年轻时也不遑多让。 至於身段,怕是比洛天衣还要性感。 知晓的,这是洛家送来的通房丫鬟,不晓得的,恐怕还以为这是哪个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大小姐。 宋言大抵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 他的第一个女人,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长相。 第二个女人,今天才刚刚认识。 宋言並没有让顾半夏离开,若是什么都不做,怕是还要惹来洛玉衡的怀疑。 紧要关头,他不会节外生枝。更何况,宋言很清楚对他来说现在什么最重要,实力,只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让他在这个世界安稳活下去,而修炼百宝鑑,就是他目前获得实力唯一的途径。 所以,他不会像其他穿越者那般,故作大度的说什么我们才刚认识还没有感情,你是被洛家逼迫的我不会在这个时候伤害你云云……仿佛一个个都是正人君子,堪比柳下惠。 无数次濒临死亡的恐惧,造就了现在的宋言。 他不是正人君子,没有那么高的道德准则。 他会拼命抓住任何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至於顾半夏自己的意见,大抵是无人在意的,这也是这个时代女子的悲哀。 吧嗒,吧嗒…… 脚步声在安静的臥房中显得格外清晰,便是顾半夏已经做好了准备,身子也下意识紧绷。 “你在害怕?” 粉唇抿了抿,顾半夏点头:“有点。” 这种情况,宋言也没什么经验,想了想说道:“我会儘量温柔一点的。” 噗。 听到一个大男生说出这种话,顾半夏一个没忍住,倒是笑出了声,紧张在无形中消散了不少,顾半夏终於站起身来,她的身高几乎和宋言平齐。 “我比姑爷大了九岁,姑爷不会觉得我的年龄太大了吗?” 宋言摇头:“不会,大点好,大点疼人。” “油嘴滑舌。” 一番玩笑,倒是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宋言能清晰看到顾半夏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恍惚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吸引著两人靠近。 有道是: 窗前灯火闪,床边佳人颤; 轻吟出朱唇,桃霞染雪顏。 好诗,好湿! …… 国公府书房。 跃动的烛火映照著两张脸,一张脸是宋鸿涛,另一张也是宋鸿涛…… 呸,是王管家。 王管家正向宋鸿涛匯报之前发生的一切,如同王管家预料的那样,宋鸿涛並没有因为王管家打死小翠而生气。 一个婢女罢了。 听完,宋鸿涛嗤笑一声,不以为意:“一朝得势便猖狂,说的就是这种人,半点不知道韜光养晦,端的蠢货。” “他还真以为他能成为嫡子,继承国公爵位不成?不过这样也好,蠢一点,更好掌控。宋言那边不必在意,安排人盯著便是,这些日子,他狂由他狂,也狂不了多少时日。” 在王管家离去之后,宋鸿涛吐了口气,眼睛眯起,目光凝视著桌面上的纸张,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夜风自窗外吹来。 呼。 烛火飘摇。 许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凉意,亦或是胸腔中的躁动,宋鸿涛的脖子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却是杨氏。 她要跟宋鸿涛商议一下嫁妆的事情。 “按照洛家的规格来吧。”想了下,宋鸿涛如是说道:“虽是入赘,却也不能落了宋家的顏面。” 大户人家讲究的是体面,嫁妆和聘礼往往对等。 杨氏点头称是,心中却有些不以为意,区区一庶子,怎配得上七八万两白银的嫁妆。不过这事情既然是交给自己来办理,那其中可操作的余地便很大了,这样想著,杨氏心里便有了计较。 青竹院。 床上铺著一条白色的床单,黑色的长髮铺散在上面,黑白分明,宛如水墨画中的瀑布。 窗外,冷风吹拂,莹白的月光映照下,宋言並不会觉得寒冷,相反,一股暖意逐渐自小腹中滋生,宛如涓涓细流,滑过四肢百骸。 宋言不自觉用上了百宝鑑中的法门,那一股暖意,大抵就是內力。 虽一夜无眠,宋言却无半点睏倦,待到呼吸平稳,便重新披上衣衫下了床。 此时此刻,宋言感觉整个人正处於一种极为特殊的状態,脑海空灵,若非身后床上还有一个瘫软如泥,已然昏睡过去的大姐姐,宋言甚至会觉得之前经歷的一切只是云雨巫山一场梦?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贤者状態?这样想著,宋言不免轻笑出声。 不过贤者状態对於修行倒是颇有裨益,空灵状態下,宋言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身体中一条条如蛛丝般纤细的气流,缓缓流淌的轨跡。 可惜,这种状態持续太短,未及多时那种感觉便已消失。 事实证明,不是每个女人都能让黄金腰子扶墙的。 那白衣仙子……嗯,既然是仙子,那自是不一般的。 看著顾半夏柔美的侧脸,宋言不免有些感嘆,这般女子若是上一辈子,自己大抵是无论怎样都娶不到的吧? 拉过被子,遮住身子,宋言这才离开臥房,来到前厅。 他现在体內滋生出了內息,应当算是初窥武道门槛,只是空有內息,没有招数应该也是不行的。 他站在前厅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搜刮记忆,可惜,他从未学过什么散打,泰拳,空手道之类的东西,唯一能搜刮出来的记忆,似乎也只是公园里老头老太太们打太极,亦或是电影电视剧里的一些场景。 仔细想了好一阵,他分开腿,张开臂,开始跟著脑中模稜两可的动作,缓缓演练起来。 乍看上去,倒也像模像样。 只是,宋言很清楚自己打出来的太极,也只是似是而非,只有形似缺少神韵,他试图调动內力融入双拳,却总是做不到。 內力还不受控制,不过也不著急,多练练总能掌握的。 就这般一遍遍的演练著,也不知多久,宋言开始感觉浑身发热,气喘吁吁,便是这般缓慢的动作,却也双腿发软。 “姑爷,您这是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顾半夏的声音,声音有些沙哑。 转身望去,顾半夏已穿好衣服,让宋言惊讶的是,除了眉眼间还带著一丝媚意之外,居然看不出太多异常。 宋言不由感慨,便是一个女子,身体素质都要比自己更好,若非有著黄金腰子,想要降服这妖精恐怕还真做不到。 看宋言一直盯著自己,顾半夏脸上飘起一朵红云,眉眼间媚意更胜,不由暗骂自己没用,这身子究竟是怎么了,在姑爷身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练武。”宋言拿起绸巾,擦拭了一下脸上汗水,说道。 窗外已泛起鱼肚白,寧静的国公府也渐渐多出一些动静,顾半夏並没有忘记自己身为婢女的职责,把宋言的长衫整理的整整齐齐这才问道:“这是什么功夫,从未见过。” “太极。” “听起来像是道门的武学。” “你也习武?”宋言有些诧异。 顾半夏微微摇头:“二小姐修习的就是道门武学,多少见过一些,只是道门虽讲究修身养性,却也从未见过哪个道长会修炼成蜗牛的。” “居然敢调笑姑爷,討打。” 宋言佯装生气,抬手在顾半夏身上拍了一下。 顾半夏面色更红,愈显娇嫩,侍候著宋言吃完早餐便离开了国公府,宋言知道她这是要回洛府匯报情况。 等到顾半夏回来的时候已是下午,身边又多了三个婢女。 宋言曾经问过顾半夏在洛玉衡那边究竟是如何形容自己,顾半夏含羞带怯的横了他一记白眼,然后吐出两个字: 禽兽。 好吧,禽兽就禽兽了,宋言也不是很在意。 禽兽的宋言並没有太过禽兽的將顾半夏新带来的三个婢女都给吃掉。 这几日,他过的相当悠閒,便是修行也只是浅尝輒止。 便是猜也能猜到,青竹院內定然有不少宋鸿涛的耳目,在这个关键时刻,宋言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他只是找了几本书籍,恶补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歷史,尤其是和寧国相关的。 宋震倒是找上门一次,大抵是为了小翠的事情,这个婢女宋震还是很喜欢的。 就因为不小心惹到宋言就被活生生打死,宋震觉得很是可惜,尤其是看到小翠的尸体,都被打的皮开肉绽,血了呼啦的时候宋震更是生气。一个婢女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宋震倒也不是特別在意,但那是自己身边的婢女,打了小翠的屁股,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宋震找上门来,明里暗里威胁暗示宋言,將那顾半夏送给他,他就不计较小翠被打死的事情,宋言全当没听懂。 这个平日里见著自己唯唯诺诺,哆哆嗦嗦的废物,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摆谱,宋震很生气,当场就要动手,王管家那老梆子又恰到好处的出现將宋震给拦下。 无奈之下,宋震只能气哼哼的去找宋鸿涛告状,结果自己反倒是被狠狠训斥一顿。 自此之后,宋震倒是老实了很多。 这般改变,便是再愚蠢的下人也能察觉到不对,谁能想到这不受待见的庶子,居然还真有翻身的一天, 短短三日,一晃而过。 寂静的夜空中,群星闪耀。 青竹院的草地上,宋言嘴角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夜风吹过,毛茸茸的狗尾巴轻轻摇曳,枕顾半夏软的腿上,轻鬆愜意。 柔嫩的手指摩挲著少年的脸庞,顾半夏嘴角微带笑意,她也不知为何,姑爷总是喜欢躺在自己腿上,虽觉得害羞,但谁让人家是姑爷呢,隨他去了。 乌黑的眸子凝视著苍穹,明天,就要出嫁啦。 感觉怪怪的! 第10章 老娘的女婿(求个票) 寧和十九年,六月二十一。 大婚。 宋洛两家,那都是寧平县的大家族,这婚礼自然是热热闹闹,全城皆知。 按宋鸿涛的意思,只是上门女婿罢了,双方简单意思一下,走个过场即可,但洛家那边不同意,坚持要风光大办,反正也是洛家那边出钱,也便不再坚持。 沿街两边的店面都贴满大红喜字,锣鼓轰鸣,鞭炮震天,极为热闹。 迎亲队伍排出百米开外,再加上宋家安排的八十八抬嫁妆,几乎塞满整个街道。 六个身材壮硕的男子穿著红色短衫,手中挎著一个竹筐,抓起一把一把铜钱衝著两边拋洒,往往引起鬨抢。 宋言一身大红喜服,骑著高头大马跟在后面,牵马之人是洛家三公子洛天阳。 “看起来洛家对这个赘婿很重视啊,一般赘婿不过是一顶小轿,侧门抬进府就成,这位倒好,高头大马,游街过市,牵马的还是洛家三公子,当真是给足了脸面。” “我看洛家对这赘婿未必有多重视,我听说洛家那位大小姐情况不太好,洛家急著冲喜,既然冲喜那自然越热闹越好。” “这倒是,不过这位九公子在国公府很受宠吗?居然有八十八抬嫁妆?” “真受宠能去当赘婿?” “国公府那姓杨的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国公爷五个庶子就活下来这一个,六个庶女,失踪三个,剩下三个十一二岁就嫁人,造孽啊,这九公子能长这么大都是老天保佑了,至於嫁妆,估摸著是洛家那边聘礼给的多,嫁妆太少就掉了脸,这些大户人家最在乎脸面了。” “你们说,那死掉的四个庶子,三个庶女,会不会都是被杨氏弄死的?” “这不废话吗,傻子都知道肯定是杨氏乾的。” 四周悉悉索索的声音钻进耳朵,然后就就歪楼了,吃瓜群眾的注意力转移到杨氏身上,儘管杨氏也想在外面留下一个好名声,国公府的事情更是严禁外传,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越是想要隱瞒,有些传言就变的愈发离谱。 “你们懂啥,这里面事儿大了。我听说啊,那杨氏原本是个不下蛋的鸡,找了一个妖道学了门邪术,叫换命术,一命换一命,献祭一个庶子就能生一个儿子,不然她八个儿子哪儿来的?母猪都没这么能生。” “真嚇人。” 小道消息不一定保真,但绝对保野。 幸好送亲的宋震,宋云,宋律三人怕丟人,早早去了洛家,否则若是听到这话,保不齐会被直接气吐血。 扭头看了一眼,后方八十八抬嫁妆箱摇摇晃晃。 宋言咧了咧嘴:“天阳。” “欸,姐夫,啥事儿?”洛天阳立马应道。 自从確认那些还没指甲盖大的药片有用之后,洛天阳对宋言就甚是服气,他还指望討好这个姐夫,將来履行诺言的时候能少吃两口。 “回头找机会把那些嫁妆箱子打开,看看里面装著的都是什么。”洛天阳叮嘱道,四个老妈子不在身旁,倒是不担心会被听到。 这种混事儿,洛天阳来最合適。 这几天,杨氏一直在忙里忙外,说是给他准备嫁妆,但宋言可不觉得那杨氏当真那么好心,在自己这个庶子身上钱对杨氏来说跟割她的肉没太大区別。 不算长的一条街愣是走了许久,待到洛家,已是临近中午。 洛府妆点的更是热闹,红火,宾客眾多,整个寧平县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全都到场,便是县令,县丞也不例外,甚至就连松州府的知州都亲自到场。 虽说洛玉衡和寧皇关係闹得很僵,被一再贬謫,但寧皇倒也没清算那些和洛玉衡走的近的人。收养儿子女儿的流水席不敢到场,但亲女儿成亲的婚礼,大抵是无所谓的。 跨过火盆,顾半夏搀著宋言便被迎进洛府,不少宾客,丫鬟,小廝,看向宋言的视线都是神色各异,但多是幸灾乐祸,毕竟即便洛家家大业大,上门女婿终究是有些丟人,当然也有一些视线显得很是羡慕,似是在懊恼自己怎地没有这傍上富婆的机会。 进了正堂,岳母洛玉衡就端坐在主位上。 洛家长辈,那都是皇亲国戚,自是不会出现在这里。 宋家送亲的宋震,宋云,宋律全都坐在客位上,得意,鄙视,嘲弄的看著他。 另一边的客位上则是府城,县城的官吏,也算是来做个见证。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丈母娘,宋言微微一愣,只见这女人身段窈窕婀娜,肌肤白皙胜雪,一双丹凤眼水汪汪的,虽无放荡风骚態,自有妖嬈动人心。 腰肢纤细,胸口却格外丰硕,细枝结硕果也不过如此。 三千青丝优雅盘起,最引人注目的,大约是眼角下方的一粒泪痣,平添几分嫵媚。 端的是一个美妇人。 想想洛天枢的年龄,洛玉衡年岁怕是已三十好几,可乍眼看去,不过二十六七。 这岳母,也是驻顏有术,风韵犹存。 而让宋言心头咯噔一下的则是洛玉衡的长相,眉眼间同洛天衣颇为相似,说是亲生母女绝对无人怀疑。 这下好玩儿了。 事儿小一点的,那已经被砍了头的岳父大人头顶青青大草原。 事儿大一点,那可就热闹了,不知会有多少人,人头落地。 於此同时,洛玉衡也在打量著宋言,螓首轻点,嘴角勾著浅笑,许是因为宋言能救自家闺女,以至於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满意。 单单这小模样,那也是好生俊俏。 比她当初的駙马都好看。 她是个顏控,就喜欢长的好看的。 最重要的是,別看这小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可顾半夏带回来的评价,那可是禽兽,野兽,蛮驴子……如此,將来璇儿治好了肺癆,夫妻生活一定很和谐。 不像她那被剁了脑袋的駙马。 不过听说他因母亲早逝,一人被囚禁在后院,极度缺爱,所以更喜欢年长一点的……这样他大概就不会嫌弃天璇比他大三岁了。 嗯,只要这小子別打自己的主意就好。 如此想著,洛玉衡看宋言,越看越喜欢。 午时已到,接下来就该拜堂了。 只是这个时候却是出了点问题,那就是洛天璇虽是新娘子,但身患肺癆,不可能出现在现场。 毕竟,肺癆具有传染性。 在场眾人只是来捧场的,不是来送命的。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静,负责主持婚礼的老妈子事先也没得到洛玉衡的交代,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做。 “夫人,要不从大小姐的侍女中选一人,代替大小姐拜堂成亲,您看如何?”琢磨了一下,老妈子无奈开口询问。 这种事情,本应在拜堂之前就商量好的,可每次去问洛玉衡总说不著急,到时候再说,结果现在为难的是自己……老妈子在心里面嘟噥著,也不怕折了女婿的顏面,看来这洛玉衡当真是不喜欢这上门女婿。 说来也是,洛家那可是皇室血统,嫡长小姐跟一个庶子成亲,能满意才怪了,便是身患重疾,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攀附的。 这种特殊情况並不常见,但也並非没有,一般情况下都是从新娘子的贴身婢女中挑选一人来代替,只是洛天璇並无婢女,那就只能选择顾半夏了,顾半夏是通房丫鬟,倒也合適。 要么乾脆缺席拜堂,就是不大吉利。 这边可还要衝喜呢。 “这不妥。”洛玉衡还未吱声,宋震倒是先开口了。 作为洛天璇原本的婚约对象,宋震本不该来,洛家自然也不会欢迎他,但他还是厚著脸皮跟来了。 自然不是后悔了,哪怕那洛天璇貌比天仙他也不会后悔。 无他,就是想要看看宋言被羞辱的模样。 这可恶的混蛋,不过是问他討要顾半夏一个通房丫鬟罢了,居然还敢拒绝,让自己顏面尽失,谁给他的胆子? 四周其他宾客都未曾吭声,他们多半也都知晓国公府的那些齷齪事,也不知这宋震要闹出什么么蛾子。 宋震明显提前准备好了台词,侃侃而谈:“天璇小姐何等身份,区区一个婢女有什么资格代替天璇小姐拜堂?” “不如用一只公鸡来代替,公鸡辟邪,若是同公鸡拜堂,说不得就將天璇小姐身上的病邪之气给驱乾净了。”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死一般寂静。 看向宋震的眼神满是怪异,都知道宋震要搞事儿,可谁也没想到居然如此歹毒。 一些人看向宋言的眼神不免有些戏謔,倘若宋言真和一只公鸡拜堂,那当真是丟尽顏面,这辈子都无法抬头。 宋言也是微微张口,跟坤哥拜堂? 不合適吧? 旁边顾半夏面色阴沉,明显很是生气。 宋震却不以为意,得意洋洋,他就是见不得宋言快活,就是要故意羞辱宋言,怎么了? 不得不说老七不愧是读书人,想到的法子就是好,而且还找了个辟邪的藉口,你不是要衝喜吗,公鸡辟邪多合適,让宋言想拒绝都没办法拒绝。 而且宋云还很讲兄弟义气,把这齣风头机会让给了自己。 没人注意到,洛玉衡已是俏脸寒霜,唯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眼看洛玉衡一直没吭声,等著看笑话的宋震有些忍不住了:“夫人,您看晚辈的提议如何?” “给我闭嘴。”就在此时,洛玉衡纤纤玉手猛地一拍扶手,忽如其来的就暴走了,冷冽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不知多少人身子都抖了三抖。 “这是老娘的女婿。” “老娘的。” “一个女婿半个儿,老娘都不捨得让言儿受半点委屈,给宋家的聘礼价值七八万白银,还给安排了如似玉的通房丫鬟,婚礼的排场更是恨不得把整个寧平县都给惊动了,便是牵马也是天阳亲自上手。” “你宋震,从哪儿爬出来的糟心玩意儿,安敢如此折辱老娘的女婿。” 死刑,必须死刑,绝对死刑。 第11章 小姨子代替姐姐(想要票票) 洛玉衡怒不可遏。 她的宝贝女婿,心疼都来不及呢,还能被你一个外人给欺负了? 你宋震很了不起吗? 狗一样的东西。 別看洛玉衡乍看上去丰腴婀娜,温柔恬静,很有包容感,可內里绝对是一个火爆脾气。 也就现在没了长公主的名头,若是从前像宋震这种货色,早就拖出去一顿乱棍,又怎会允许他在这里狺狺狂吠? 不过这宋震跳出来的也算恰到好处,原本她还在想著要用什么手段,让宋言彻底断了对国公府的念想,可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自己做什么,国公府那一群蠢蛋,就会不断將宋言推向自己这边。 四周不少宾客也是浑身一颤,噤若寒蝉。 过去许多年,这位长公主也没闹出什么事,本以为改了脾气,谁能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 得意僵硬在脸上,之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羞耻。宋震只是想要出个风头,羞辱一下宋言而已,谁能想到居然会惹来洛玉衡一顿臭骂,当著这么多宾客的面,没给他这个娘家人半点顏面。 腾的一下,脸似火烧般刺疼。 高大的身子都在抖个不停,双拳紧握,拼命压抑著胸腔中的怒火。对面可是洛玉衡,便是没了长公主的名头,那也是寧皇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他根本不敢衝著洛玉衡发火。 该死,安敢如此辱我?莫欺少年穷。 旁边的宋云也是面色微白,心中却满是庆幸,幸好没去做那个出头鸟,不然现在丟人的就是自己了。 宋言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倒是没料到丈母娘脾气居然如此火爆,简直就是人形tnt,一点就炸。也不清楚洛玉衡这一番话,究竟是真心实意,亦或只是相中自己的医术,想要拉拢自己……但,来到这个世界十五年,除了母亲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维护自己。 母亲去世之后,那便再也没有了。 十来年的委屈,除了他自己,又有谁能理解? 心窝里,有些酸,有些暖。 现场呈现出诡异的安静,没有任何人敢说话,便是洛天枢,洛天权,洛天衣都不敢吱声,洛天阳那高高壮壮的身子都在瑟瑟发抖,他们可是最清楚,莫看娘亲平日里有些不著调,一旦真生气起来,那可是很嚇人的。 唯有那老妈子尽职尽责,知道一直这样下去不行,硬著头皮开口:“夫人,接下来怎么办,您给拿个主意?” 洛玉衡哼了一声,这才重新坐下,双手搭在扶手上,视线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天衣,你可愿意代替你姐,同言儿拜堂成亲?” 噗! 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就是。 不愧是以性格乖僻著称的长公主,当你以为这已经够离谱的时候,洛玉衡总能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这远不是极限。 让妹妹代替姐姐同姐夫拜堂? 不尊礼法,离经叛道! 一些老学政蠕动著嘴巴,很想批判一下,只是看看宋震,却又觉得这是洛玉衡维护女婿的顏面,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一些人则觉得自己猜到了洛玉衡的想法,洛家长女次女的婚事一直都是洛玉衡的老大难,长女身患重疾,次女虽没病,但想要娶她得先看看自己的脖子能不能扛得住洛天衣手中那把剑。洛玉衡这明摆了是准备有个什么万一,就让洛天衣续弦给宋言,顺道解决了次女的婚事。 至於冲喜之说,都知道是扯淡。 至於宋震,身子都在颤抖,他甚至已经顾不上之前的羞辱,一张脸扭曲在一起,满是焦躁。 洛玉衡脑子有问题吗? 这种事情谁会答应啊,姑娘家的,真做了这种事情,名节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宋震心里已近乎疯癲的咆哮起来: 拒绝。 拒绝他! 快拒绝他! 宋言也被洛玉衡不按套路出牌的手段给惊住了,下意识扭头,正好对上一双清澈中带著震惊的眸子。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注视著洛天衣,洛天衣心下微微慌张,和一个男人拜堂成亲,这种事情她想都没想过啊,下意识就想要拒绝,樱唇轻启,可不经意间对上宋言的视线,心中又轻轻一颤。 若……若是自己拒绝了母亲的提议,难道真让宋言同一只公鸡拜堂成亲不成,那是何等的羞辱? 洁白的贝齿轻咬著下唇,俏丽的小脸儿上满是纠结。 时间缓缓流逝,每一息都显得那般煎熬。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洛天衣终究嘆了口气,罢了,罢了,长姐的性命还握在宋言手中,若是宋言自感受辱,不尽心尽力为长姐诊治,岂不危险? 有了理由,也便没那么抗拒。 这样想著,洛天衣樱唇轻启:“我……愿意!” 嗡。 人群炸开了。 不少人都是满脸欣羡,感嘆这宋言当真是好命。 宋震妒忌的快要发狂,明明他才是最適合洛天衣的男人,明明他已经央求母亲向洛家提亲迎娶洛天衣,可现在居然便宜了宋言这王八蛋。 第一次,宋震心里有了强烈的懊悔,或许他不应该退婚的。 如果不退婚,那现在和洛天衣拜堂的,就是他了啊。 那可是他未来的妻子,怎能同別的男人拜堂,这一瞬间,宋震甚至感觉脑袋上都是绿油油的。他本就不是很聪明,又因为杨氏的宠爱,跋扈张狂,只觉脑子一热,一股衝动便控制不住,厉声喝道: “我不同意。” 今天可真是热闹啊,四周宾客面色古怪,难道是之前的羞辱还不够?这货有病吧?据说有种人,別人越是羞辱他,他就越兴奋,宋震莫非就是这种人? 真变態。 以后离他远点。 洛玉衡原本微带笑意的脸庞,也逐渐寒沉下来,连带著整个大厅內都寒意凛然,气氛显得格外紧张。 眼尾细长的双眸冷冰冰的凝视著宋震,虽一言不发,但压力却在不断增加,眼角都在微微颤动,显然对宋震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宋云心头咯噔一下,眼看宋震还想要说些什么,忙一把堵住他的嘴巴,用力將宋震重新按在椅子上。 宋震还在挣扎,宋云眼神一凛,低声喝道:“闭嘴。” 嘎吱! 虽然自己才是兄长,宋云只是七弟,可不知怎地当宋云死死盯著自己的时候,宋震居然莫名胆寒,喉头蠕动了一下终究没敢继续说话。 看宋震老实,宋云才重重吐了口气,衝著洛玉衡行了一礼:“我家五哥是个粗人,夫人切莫同他一般见识,九弟既然已入赘洛家,那一切事宜,皆由洛家做主。” 洛玉衡神色稍缓,衝著主持婚仪的老妈子使了个眼色,带著洛天衣下去更换嫁衣。 “老七,你刚刚为何阻止我?”重新坐在椅子上的宋震愤愤不平,眼睁睁看著自己相中的女人要去换上鲜红的嫁衣,可新郎不是自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不是不知道,我可是相中了洛天衣,那是你们未来的嫂子,怎能跟宋言这废物成亲?” 宋云宋律目瞪口呆,虽然之前宋震的確是有在国公府嚷嚷过,但都以为宋震只是说说而已,不是,你还真想迎娶洛天衣啊? “咱们之前换亲已经让洛家不满,五哥,你凭什么觉得洛家会同意议亲?”宋云忍不住好奇。 宋震脖子一梗:“他们凭什么不同意,洛玉衡还以为她是公主不成,她现在就是一个平民,我们可是国公府,能將洛天衣嫁给我还是她们洛家高攀了,就算洛家真不同意,只要父亲施施压……” 宋云宋律默默的看著宋震,似是想要看看宋震会不会只是在开玩笑,看了几息之后,他们確定了,这就是宋震心中真实的想法,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庆幸,幸好宋震只是嫡子,不是嫡长子。 国公府若是交到这种货色手中怕是要完。 本不想再搭理这种蠢货,却又担心宋震再闹出什么事情,宋云只能耐著性子说道:“五哥,你要记住,无论洛家怎样,那都是皇家的事情,和我们国公府无关。” “长公主终究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得势的时候我们可以接触,可以巴结,她失势却轮不到我们去踩一脚,平日里让你多读书,你就是不听,歷史上掺和皇家事物的有几个好下场?” “便如那大吴武帝太子逼宫,帮著太子造反的全死了,事后站在武帝那边镇压太子造反,为太子罗织罪名的也全都死了。” “长公主身上终究和陛下流著同样的血,若是我们在长公主落魄的时候踩上一脚,或许,当陛下想要针对宋家的时候,这一脚就是藐视皇室宗亲,就是国公府的催命符,足以將国公府踹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宋震不再爭辩,却也没將宋云的警告放在心上。 就在眾人閒话的时候,换上嫁衣的洛天衣已经重新出现在眾人面前,凤冠霞帔,虽红绸盖头,可那大红嫁衣却也衬出玲瓏的曲线。许是因为洛天衣和洛天璇身材接近的缘故,原本按照洛天璇身段缝製出来的嫁衣,穿在洛天衣身上无比合適。 在老妈子和侍女的簇拥之下,新娘子终於到了宋言身边,顾半夏掩嘴轻笑,喜滋滋的捉住洛天衣的手腕,將那莹白玉手放入宋言掌心。 手指纤长,冰冰凉凉。 握著甚是舒服。 老妈子一声吆喝: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毕,送入洞房!” 第12章 你真是个好人 无论是被迫还是巧合,在这个世界,宋言也算是有家室了。 两世为人,第一次成亲,便是连新娘子都未曾见过,肩膀亦是有些沉重。 虽说送入洞房,却也不会马上洞房烛,毕竟现在正是中午,儒学当道的时代可不推崇白日宣淫……明面上不行。 当然,这洞房烛夜多半是要一个人过的,便是洛玉衡这个丈母娘再心疼女婿,也不至於让小姨子代替圆房。 顾半夏这个通房丫鬟,也不可能在洞房烛夜爬上姑爷的床。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吃席环节,身为新郎宋言还要挨个儿敬酒,这是规矩,不能坏了。 几个婢女簇拥著洛天衣离开,恰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公鸭嗓从大门口传来: “圣旨到~~~~” 拖长的嗓音抑扬顿挫,迴荡在每一个宾客耳边。 圣旨? 在小小的寧平县,圣旨可是稀罕玩意儿,尤其还是在洛家长女大婚之日,不少人心里都是一个咯噔,莫非寧皇要来添堵? 抬眼望去,只看到三个身穿幞头袍衫的男子从大门处走入,三人皆手持拂尘,两个年轻一点的,袍衫浅红,躬身跟在后面,这是五品太监。 为首一人鬚髮皆白,一张老脸宛如枯树皮,紫色袍衫,这是三品大太监。 洛玉衡面色倒是平静,默默看著三个太监步入大厅,秀眉微蹙: “魏忠,我那老哥又准备把我给贬到什么地方?我现在只是一介平民,该不会是要將我贬为贱籍吧?” 魏忠,好名字,要是再加个贤字就更好了,妥妥九千岁,宋言在心中吐槽著,觉得有趣。 四周一眾宾客却是面露古怪,你要是別在寧皇没了皇子皇女的时候开席,何至於此?现在可好,你女儿结婚,寧皇也给你上眼药来了,真不愧是兄妹。 魏忠也熟知洛玉衡的性格,闻言无奈苦笑,清了清嗓子双手打开一卷黄绸:“殿下,还是先接旨可好?” 洛玉衡虽对寧皇诸多不满,可这个时候终究是给了皇帝几分面子,哼哼了两声,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四周立马跪倒一片,便是那些宾客也不例外。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兹闻洛氏女玉衡,於其之前之所为,颇有悔意,常於深夜慟哭,朕心甚慰……特赦免洛玉衡罪行,復皇室宗亲位,敕封寧平县主。” 四周安静如鸡,诸多宾客面面相覷,嘴角都在不断抽搐! 这是兄妹两个终於要和解的节奏吗?县主,五品爵,还没有封地,自是和之前长公主身份没法比,但单单承认皇室宗亲这一条,就足以让洛家翻天。 只是……这圣旨还能再扯淡一点吗? 颇有悔意,尝於深夜慟哭? 这是洛玉衡能做出来的事儿?狗都不信。 多半是太后掛念女儿,不忍女儿在外受苦,这才找到寧皇,寧国崇尚孝道,面对太后请求便是寧皇也不好拒绝,只能隨便胡诌了个藉口,下了这道圣旨。 可以想像,写下这道圣旨的时候,寧皇那咬牙切齿的模样。 唯有洛玉衡不以为意,丟了一句回去替我谢谢他,便算完事儿,规矩不规矩的,也不甚在意。 眾宾客忙上前恭喜,唯有宋家三兄弟相视一眼,皆是面色阴沉。 本以为洛玉衡再无翻身机会这才换婚,谁能想这皇帝不讲武德,现在洛玉衡只是县主,但想来恢復公主身份也只是时间问题,在寧国外嫁公主的儿子,承袭駙马爵位,女儿承袭公主爵位,只是要降低一档,如此洛天璇这个嫡长女便是未来的郡主,宋言便成了郡马。 宋震双眼通红。 他的。 都是他的。 那该死的宋言,凭什么將这些全部抢走? 仿佛有无数的蛆虫啃噬著宋震的心臟,只让其胸腔都是阵阵绞痛,看向宋言的视线更是恨不得將其千刀万剐。 宋言则是更加平静,话说奉天承运皇帝,似乎是明朝洪武大帝时期才开始的句式,倒是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早就出现了。 三个太监也被留下来吃席。 洛天衣在几个侍女的服侍下往后堂去了,宋言亦是如此,新郎的打扮太过繁琐,需换上一身轻鬆点的衣服。 杨桂芳和宋鸿涛安排的其他三个老妈子,一起搀扶著宋言到后院去了,刚进了房间,四个老妈子脸上原本的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阴沉,冷漠,便是搀扶著宋言的手也立时鬆开。 在她们眼中宋言便是攀上高枝,可赘婿终究是赘婿,上不得台面。 “宋言,你今日实在是太窝囊了,看到五公子被洛玉衡训斥,也不知帮忙说话,宋家养你何用?” “你要记住,宋家人才是你亲人,对洛家来说你只是个外人,有宋家做你的靠山,他们才不敢隨意欺你辱你。” 杨桂芳教训道,儼然没把宋言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她有宋鸿涛的命令自是不会害怕宋言,更何况这么多年看著这个窝囊废一点点长大,对宋言的鄙视早已根深蒂固,便是打肿他母亲的脸,打断那女人的牙齿又能怎样?便是打坏他的耳朵,他除了在地上哭嚎又能如何? 虽几日前似是支棱起来,可很快又恢復老样子,窝在青竹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是长大成人,窝囊废永远都只是窝囊废。 宋言闻言也並未反驳,只是微微眯起双眸,眸子中寒光隱现。 外人? 亲人? 呵! 你口中所谓的亲人,打我,骂我,辱我,欺我,卖我,毒杀我! 而你口中的外人,护我,顾我,尊我,重我,爱我,心疼我。 便是虚情假意又何妨? 至少那时,心是暖的。 眼看宋言一言不发,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杨桂芳呸了一声,心中又骂了一句废物,然后丟过来一条红色长袍,让宋言自己换上。 她可是伺候主母,伺候老爷的,让她伺候宋言?美的他。 宋言换好衣服,便同四个老妈子一起出门,到了人群面前,四个老妈子也立马收起脸上的骄纵,换上下人的卑微。 刚到前院,洛天枢和洛天权两人便走了过来,一人持酒杯,一人持酒壶,是要陪著宋言一起给宾客敬酒的,同时还要为宋言介绍宾客身份,免得两不相识大眼瞪小眼,在宋言扛不住的时候,还要挡酒。 原本这是洛天阳的活儿,这货最是喜欢饮酒,偏生这货不知跑哪儿去了,不见人影。 敬酒,自然是要从亲家开始。 便是对宋家不满也不好坏了规矩,想到之前宋家悔婚,现如今圣旨到,皇室身份恢復,两兄弟虽少年老成却终究童心未泯,看宋氏三兄弟一副死了爹妈的模样,心头暗爽,面上也不免多了一些嘚瑟。洛天权笑眯眯的凑到宋震身旁,伸手拍了拍宋震肩膀:“五公子,你说这事儿闹的,原本我姐夫该是你才对,没办法,谁让我洛家原本只是平民,配不上国公府的门第,倒也怪不得五公子。” 宋震本就难看的脸色立马就跟吃了二斤苍蝇屎一样。 腔中憋著一股子压抑,心臟强烈的绞痛,差点让他直接背过气了。 洛天枢则是瞪了洛天权一眼,说话不过脑,现在的姐夫可是宋言,这话让宋言心里怎么想? “咳咳,二弟,休得胡言。”洛天枢斥责了一声:“我二弟生性跳脱,五公子莫要放在心上,说起来,我们洛家还是要多谢宋家才行。” “当初令堂就说姐夫乃福源深厚之人,我本还不信,可现在看来姐夫当真有大福运,自从和姐夫订婚之后,皇室身份恢復,大姐的身子也日渐好转,大夫甚至已经找到能根治肺癆的法子……” 宋言面色古怪,心说你是会捅刀的。 果不其然,宋家三人面色再变,尤其是宋震嘴唇都在发抖:“你说什么?天璇小姐身体开始好转?找到了根治肺癆的法子?” “那能有假?虽说有些难,但只要遵医嘱,有个一年半载家姐肺疾便可痊癒,到那时和姐夫琴瑟和鸣,再有个一年半载,洛家就要有第三代了,那可是五公子你的小侄子,到时別忘了份子钱。” 洛天璇肺癆能根治? 和洛玉衡一样美丽的女子洞房? 顾半夏那样的通房丫鬟。 份子钱? 宋震那张脸忽地一片煞白,然后诡异的涨红涌上脑门。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去。 第13章 我能杀个人吗 这一口血喷的,那叫一个艺术,和天女散有的一拼。 刚摆上的席面吃不成了。 浪费粮食! 宋云宋律不由衝著洛家兄弟怒目而视,不就是换了婚嘛,何至於如此苦苦相逼? 难道说洛家当真要跟国公府撕破脸面不成? 杨桂芳几个老妈子更是不断对著宋言使眼色,想要宋言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国公府说上两句话。若是宋言能將所有事情全揽在自己头上,是他主动要求换亲,与五公子无关,如此一来宋家多少能保住几分顏面。 只是宋言一直垂首不语,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杨桂芳心中气急,只得壮著胆子站了出来:“二位公子你们误会了,当初並非是五公子执意退亲,而是九公子仰慕天璇小姐姿容,央求主母换亲,你们都知道的,宋言虽是庶出,但我家主母向来宽仁,对待庶子也视如己出,虽知晓这不合礼数,却还是同意了宋言的请求。” 这番话,那就不是宋震恶意悔婚,而是宋言覬覦嫂子了。 杨桂芳可不在乎会不会让宋言名声尽毁,只要能护住国公府名声那便是大功一件。 言必,杨桂芳还衝著宋言瞪了一眼,明显是在警告宋言不要乱说话,不然那后果宋言承受不起。 宋言垂眸,並不言语。 然此时此刻,这便是最好的回答。 看到这一幕,四周宾客哪儿还有不明白的?被泼了一盆脏水,却连辩驳的勇气都没有,看来这宋言平日里没少被下人欺负,这样的人有胆子覬覦嫂子?当他们是傻子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僕不分,尊卑不明,毫无规矩,难怪国公府没落了。 杨桂芳也没想到自己帮忙说话却一点用都没有,著急的心头上火,刚想说些什么,一声嚎叫忽然从偏房传来,声音洪亮好似生怕別人听不到。 “天,宋家当真无耻,嫁妆里面居然放著这些破烂……” 围观眾人皆是眼睛一亮,居然还有乐子可看,当下一窝蜂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涌了过去,看热闹是天性,便是这些体面人也难以免俗。 宋氏三兄弟相视一眼,都能感受到对方眼神中的忧心,今日宋家已经丟尽顏面,可千万別再闹出什么么蛾子,咬了咬牙衝著偏房走去,杨桂芳四个老妈子,也忘了她们名义上可是宋言的下人,忙跟在宋震几人身后。 便是洛玉衡和三个公公也来了兴趣,唯有宋言,嘴角噙著一丝微笑,洛天枢悄悄瞅了一眼姐夫,並未说话,和洛天权也跟在后面。 等眾人到了偏房,只看到许久不见的洛天阳正指著一口箱子大呼小叫,箱子上面还贴著一张红纸,上书云锦十匹。 云锦是丝绸中极为名贵的品类,美如天上云霞,有“寸锦寸金”之称。 可再看箱子里,哪儿有云锦,唯有几块粗布。 宋云,宋律,宋震只感觉脑门一阵阵发昏,他们知道宋家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名声,完了,全都完了。尤其是面对四面八方各种诡异的眼神,宋家三兄弟更是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那些宾客人老成精,很明显,洛家送过去七八万两的聘礼,但国公府那杨氏却不愿拿出同等分量的嫁妆,还偏要做出八十八抬的模样,维持体面。许是那杨氏觉得,洛家和宋家已是亲家,婚宴过后便是发现有问题,大抵也会捏著鼻子认了,明面上不至於闹得太难看。 就算是以后闹僵起来,杨氏也有话说,过了这么长时间谁知道你洛玉衡有没有偷换嫁妆,故意栽赃国公府。 可惜杨氏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洛家居然还有洛天阳这么一个愣头青,当著那么多宾客的面將嫁妆拆箱,也让她的百般算计,彻底曝露在人前。 这杨氏好歹杨家嫡女出身,做事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宋言冷笑,他是了解杨氏的,其实杨氏並不算小气,对娘家,对下人都很大方,但如果是在庶子庶女身上钱,哪怕只是一枚铜板,都跟割她的肉喝她的血一样难受。 洛天阳却不管那么多,这可是姐夫拜託他的第一件事,一定要给办漂亮了才行,当下完全展现了愣头青的风采,径直伸手抓起旁边架子上的小木盒,南珠十枚。 所谓南珠,便是產自合浦的珍珠。 因其细腻器重、玉润浑圆,瑰丽多彩、光泽经久不变,是珍珠中的极品,深受贵族喜爱,品相好的南珠,便是百两白银也是轻轻鬆鬆,只是当盒子打开,里面哪儿有什么南珠,只有几粒黄豆。 所谓良田商铺的地契,也不过一张张白纸。 一时间,交头接耳的声音接连不断,一双双眼睛看向宋氏三兄弟,眼神中全都是瞧不起,一些商人甚至紧皱眉头,心里琢磨著要不要去宋家催催债,原本因对方是国公,不敢催要太紧,但现在看来若不紧著点,怕是要肉包子餵狗了。 一些官吏也在心中盘算,究竟还有没有必要攀附宋家……毕竟,谁也没想到国公府居然落魄如此。 在这年代,勛贵之家被人被视为落魄可是极严重的事情。 杨桂芳是一条好狗,眼看著宋家受辱她比宋氏三兄弟还要著急,不断给宋言打眼色,抓耳挠腮的活像一只猴子。 “好,好,好……” 就在此时,清冷的声音响起,却是洛玉衡。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似是並未太过生气,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所有人悚然而惊:“很好,不愧是国公府,这手段……那杨氏当真就如此瞧不起我洛玉衡?我好歹也是皇室宗亲,当今寧皇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宋国公这究竟是在打我洛玉衡的脸,还是在打皇帝的脸?”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皆变。 心中暗道这洛玉衡有点不要脸了,明明之前对恢復皇室身份不以为意,但该用上这身份的时候,那也是半点不会犹豫。 打皇帝的脸? 谁敢啊? 嫌九族太多吗? 便是最愚蠢的宋震也是头皮发麻。 那一直跟在洛玉衡身边的老太监魏忠,也阴惻惻的捅了一刀:“今儿个当真是看了一场好戏,如此藐视皇家,咱家回宫之后定会如实稟明陛下。” 宋家这一次真要倒霉了。 噗通一声,那宋云似是承受不住一连串的打击和四面八方鄙夷的,仿佛看瘟神一样的视线,身子一歪,脑袋砸在台阶上,估计摔的不轻。 眼看宋云晕倒,宋律暗骂一句七哥无耻,然后眼睛一翻,也晕了。 不过他摔的地方稍微好一点,脑袋砸在宋云肚子上,哪怕宋云已经晕了,麵皮还是狠狠抽抽了一下。 就留下一个头脑简单的宋震,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收场,身为亲家,明明是最尊贵的客人,现如今却只能灰溜溜的叫下人拖著宋云宋律的身子,狼狈的离开洛府。 每一道视线,每一道声音,都像是一把尖刀戳在心头,每走一步,宋震都感觉心头在滴血,那种宛若被剥光衣服羞辱的滋味,是宋震这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他知道宋家这一次丟尽脸面,他宋震更是会沦为整个寧平县,甚至是松州府所有人眼中的笑柄。 都怪母亲,若不是母亲,何至於如此狼狈? 这样想著,宋震心头愈发憋闷,无形的压力让他承受不住,只觉喉头一甜,血喷三尺。 面色瞬间萎靡下来,好似一瞬间被抽乾了精气神,眼前忽地一阵漆黑,一头磕在地上。 真晕了。 杨桂芳这条好狗心里担忧的不得了,她觉得这全都要怪宋言毫无作为,但凡他稍微帮洛家说两句话,事情都不至於发展到这般地步,一时间看宋言的视线都满是怨毒。 一场好戏看的宋言心满意足,他用力伸展了一下胳膊,舒缓略显僵硬的身子,瞥了一眼满脸怨毒的杨桂芳,旋即看向身边的洛天枢,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缓缓开口: “天枢,我今天能杀个人吗?” 这老婆子实在是太討厌了,一直留著会坏事的,而且,很多事情最忌讳瞻前顾后,有时候一个投名状是必须的。 第14章 头晕是正常的(求票求收藏) “天枢,我能杀个人吗?” 突兀的问题。 声音,冷漠又平静。 仿佛朋友间隨意閒聊。 洛天枢头皮莫名微微一麻,压低声音:“谁得罪你了?” 这姐夫,当真不拘一格,哪儿有赘婿上门第一日便要杀人的? “如果是哪家公子,我帮你收拾他,但直接杀了是不行的,有些人便是洛家也不能隨意动手,可能会有麻烦。” 宋言微微一笑摇头道:“怎么会,我常年被囚禁在国公府后院,便是想和哪家公子发生矛盾也是没机会的,不过是一个签了卖身契的老妈子罢了。” 洛天枢轻抚胸口:“那便无所谓了。” 洛天枢的態度透出一个冰冷的现实,那就是在这个世界很多人的命,其实不算命。官员,贵族,勋爵子弟,不能隨意滥杀,但签了卖身契的奴僕,死了也就死了。 至於杨桂芳是宋鸿涛安排的监视他的人?在这个崇尚孝道的年代,报辱母之仇,谁敢说半个不字? 洛天枢有些好奇:“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在我三岁那年,那老婆子掌摑我的生母。”宋言缓缓说道。 “如此,那便杀了吧。只是今日不合適吧,大婚之日见血,不吉利。” “这话就错了,大婚之日才要见血啊,不见血那才麻烦呢……待到天枢成婚之日,你是希望见血呢还是希望不见血?” 洛天枢哑然失笑:“那自然是希望能见血的,只是此血非彼血,怎能一概而论?” 瞧这车开的,宋言有理由怀疑洛天枢也是个老司机,他笑道:“就算流出来的地方不同,但血就是血,没区別了。” 洛天枢对宋言亦是刮目相看,常年被囚禁在国公府后院都能如此无耻,下流,这傢伙的秉性究竟有多么骯脏? 简直衣冠禽兽……跟他有一拼。 许是混蛋之间的惺惺相惜,总觉得亲近了不少。 “需要我安排人解决吗?” “不用,我想亲自来。” 经过这诸多波折,待到开席已是过了午时。 宋言在洛家三兄弟的陪同下,挨桌敬酒。虽说都是黄酒,度数不高,还有洛家三兄弟挡著,但架不住客人实在是太多,而且一个比一个热情,一圈酒敬下来,宋言也是晕晕乎乎,脑袋嗡嗡作响,仿佛在不断膨胀。 待到送走诸多客人,已是夜幕降临。 宋言晃晃悠悠衝著臥房走去,杨桂芳见状,看了其他三个老妈子一眼,立马跟在后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房间点著红色的蜡烛,很安静。 红色锦缎被褥占满了床铺,想像中,新娘子坐在床边等著掀开盖头的画面终究没有出现。 不过挑起盖头的玉如意,用来喝合卺酒已经被剖开的葫芦,倒是一应俱全。 偌大的房间,透出几分冷意。 哐啷,房门被毫不客气的踹开。 眼看著宋言醉醺醺的模样,杨桂芳气都不打一处来,厉声斥责:“宋言,你好大的胆子,我今日数次提醒你,你居然视若无睹?国公府今日被辱,皆因你之过。” “你等著承受大夫人的怒火吧。” 好没道理,莫非是他逼著宋震换婚?是他逼著杨氏在嫁妆中作假? 宋言缓缓抬头,眼睛浑浊,眼底深处却透著一丝寒意:“杨桂芳!” 杨桂芳一愣旋即怒意更甚,好嘛,现在连杨妈妈都不叫了,居然敢直接叫她的名字?不过只是国公府的一个废物罢了,究竟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还是说这蠢货真以为嫁入洛家,宋家就管不了他了? 宋言默默看著杨桂芳,他已经忍了十几年,真的不想再忍下去了。 轻轻吐了口气,透著酒精的气息,宋言缓缓开口:“你可还记得,在我三岁那年,你掌摑我的母亲,还打了我一耳光,让我三月听不到声音。” 杨桂芳眉头一皱,似是没想到宋言居然提起这件事。 一个三岁小娃娃,心智不全,是梅雪那贱人在他耳边说的,这贱货死了还不安生。 宋言抬手,轻轻揉著耳朵,似乎又想起了当日的画面: “很疼啊……” 平淡的声音並未掺杂太多感情,可杨桂芳的身子却是莫名哆嗦一下。 这该死的杂种有些不太对劲。 但更多的却是愤怒,不过是一个平日里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窝囊废,居然会让她害怕,这让杨桂芳怒不可遏:“打了又怎样,那是你和梅雪那贱货该打……” 似是为了压住心中惧意,杨桂芳抬起右手衝著宋言的左脸就扇了过去,一如往常;宋鸿涛大概只是让她们过来监视他,並没有说出详细內幕,不然这老妈子大抵是不敢如此囂张的。 一巴掌扇出去,杨桂芳只觉浑身舒泰,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老娘不但小时候打你,现在也照打不误,你一个窝囊废又能如何? 她喜不自胜,眼瞅著巴掌就快扇到宋言脸上,恰在此时,杨桂芳只觉眼前寒芒一闪,面色在一瞬间的功夫僵硬了,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手上离开。 还没有感觉到痛,她的喉咙不断蠕动著,吞咽著剧烈滋生出来的口水,脖子仿佛生锈的机关,咯吱咯吱一点点抬起,衝著右手望去。 右手变的光禿禿的,除了拇指之外的四根手指全都消失了。 断掉的四根手指正躺在地上,还在神经性的蜷缩著呢。 鲜血终於顺著伤口滋滋喷出,痛感也终於传到了杨桂芳的大脑…… “啊……” 悽厉的尖叫喷出,十指连心啊,这般痛苦便是杨桂芳也承受不住,整个身子剧烈的抽搐起来。 “小杂种,你……你敢……” 剩下三个老妈子也被嚇傻了,一时间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言却是把玩著匕首,不愧是洛天枢送出来的,相当锋利,切断指骨的时候,就跟切豆腐差不多,完全没感觉到丝毫阻碍。 应是百链钢。 淡然的视线瞥了一眼杨桂芳:“害我母亲的毒,是你下的吧?” 杨桂芳一张脸已是煞白无比,身子神经性的抽抽著,看向宋言的目光满是怨毒,她不明白,不过只是从国公府到洛家,为何会让一个人出现这么大的改变? 宋言不为所动,一步步衝著杨桂芳靠近,看著血珠从匕首刀尖上滴落,杨桂芳眼神中闪过浓烈的恐惧,她终於慌了,像是一个神经病一样拼命尖叫著,身子更是不断后退:“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夫人的乳娘,你不能杀我……” “原来,你也怕死啊……” “这些年,你帮著杨氏,杀掉一个又一个小孩……男孩,女孩,杀掉他们的母亲,我以为像你这种人应是不怕死的……”宋言歪著头,似是对杨桂芳的反应有些困惑,一个常年杀人的人居然表现得如此不堪,当真是让人失望。 在杨桂芳惊惧到极点的目光中,宋言的手指在眼前不断变大,说到底宋言都是个男人,再加上杨桂芳上来就被切掉了四根手指,却是没多少反抗的力气,轻鬆被宋言抓住头髮,用力向后扯下,脖子便完全露了出来。 似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杨桂芳目眥欲裂,她拼命张大嘴巴,但宋言动作更快,右手迅速从杨桂芳的脖子上抹了过去。 嗤 喉管,气管被切开。 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咕吱,咕吱的奇怪声音。 一股子鲜血喷了出去,喷在宋言大红的喜服上,喷在对面三个老妈子身上,直到这个时候,这三个老妈子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下一秒: “杀人了。” “杀人了!” “杀人了!” 三声尖叫几乎同时响起,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萨日朗…… 我又不是那个买瓜的。 三个老妈子同时转身疯狂的拍打著身后的房门,想要逃之夭夭,可当她们好不容易拉开房门,外面等著的却是五六个身穿黑色服饰的护院,直接將三个老妈子控制住,甚至连嘴巴都被堵上。 最后面是洛天枢,安静的看著这一切。 求生的欲望,让杨桂芳的身子拼命抽搐著,仿佛一条丑陋的泥鰍在宋言的怀里扭动。 张开的嘴巴,喷出怪异的血沫。 难以名状的声音还在从口腔中涌出。 他太压抑了,他想要释放,想要发泄……当然,他不会因此失去理智,他会將宣泄控制在合理的范围。 宋言抬起空下来的左手,捂住了杨桂芳的嘴巴:“嘘……”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第15章 洞房花烛夜 鲜血喷在喜服上,稍显暗沉。 怀中,杨桂芳的尸体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她的眼睛中满是祈求,祈求宋言能放过她。 这该死的求生欲。 不知这个时候的她,是否会想起那些被她害死的人? 那些人,是否也曾像她一样哀求? 挣扎逐渐减弱,不断流逝的生命力,剥夺著杨桂芳的力气。 其实人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便是喉咙被割开这般严重的伤害,一时半会儿居然也没有死掉。 当然,这对杨桂芳来说,算不得什么好事。一点点感觉著死亡在逼近,那种滋味大抵是不好受的,看那逐渐绝望的眼神就知道了。 大约过去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可能更短,也可能稍长,杨桂芳的身体终於不动了。 隨著宋言將手挪开,杨桂芳倒在地上,偶尔还会抽抽一下,脖子上的伤口还在继续淌著血。 默默看著地上的尸体宋言心中没有恐惧,没有初次杀人的战慄,许是因为酒意,宋言心中只有若隱若现的暴虐,还有长时间压抑终於得到释放的……快意。 他蹲下身子,將匕首在杨桂芳的身上擦拭乾净。 这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就会轮到杨氏……在弄死杨氏之前,要不要先把杨氏的几个儿子给弄死?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等到宋言抬头,脸上已经变成了习惯性的略带稚气的微笑,那模样,便是几个经常做脏事儿的护院,也不由心头髮寒。 “几位大哥,能麻烦你们处理一下吗?拜託了,我这边有点醉。”宋言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该死,还是喝太多了,便是那黄酒度数不高,也有点上头。 “她们三个呢?”洛天枢缓缓开口。 “先看管起来吧,拷问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东西。” “要问些什么?” “隨便,有关宋家的事情就行。” 又晃了一下脑袋,宋言脱掉身上被鲜血浸湿的喜服,披上一条普通的长袍,走出门外,冷风吹过,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身后,几个护院开始清理房间內的血跡,还有杨桂芳的尸体。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在这个漆黑的夜晚,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眼睛看著四方,院子宽绰,妆点的颇为精美,宋言却不知究竟该去什么地方,便是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五年,可宋言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依旧存在著一层若隱若现的隔膜。 今日成亲,这种感觉降低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要不要去一下后院? 那里是洛天璇居住的地方。 他是赘婿,按照规矩是要拜见一下的。 有不少小廝守夜,看到宋言一个个恭敬行礼,倒是没人因为赘婿的身份瞧他不起,看宋言往后院走去,也无人阻拦。 渐渐的,已经看不到什么僕役,冷风不断吹著,宋言却感觉浑身燥热。 许是真的醉了。 宋言居然有种放声高歌的衝动,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爷爷鸡有鸡窝,我要刀叉我哥……” 正处於变声期的嗓子发出五音不全的声音,宋言感觉他其实蛮有唱歌天分的,要是放在地球上,少说也是乌蝇哥的级別。 却是不知,究竟何时方能海阔天空。 “谁都知道你想杀了你哥,但你也不用嚎的所有人都听到吧?” 二八少女般娇嫩和清脆的声音。 宋言眨了一下眼,双眼的焦距逐渐凝固,月光下一排雪白的院墙,院墙中间开出一个拱门,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后院入口。 一个手持拂尘的道姑,静静的站在那里。 她的脸上带著面纱看不清容顏和年岁,但透过那白皙水嫩的肌肤来判断,可能也就双十年华,乌黑的眸子正略带好奇的上下打量著洛家这位姑爷。 纯白的布料做成道袍的样式,虽然宽大,但束紧的腰带,却也透出盈盈一握的曲线。 面纱? 自从发生了山洞中的事情之后,他似是对面纱就有了一些过敏,只要看到面纱,脑海中下意识就会浮现出山洞中白衣女子的身影,习惯性將面前女子和那白衣女子比较。 大抵男人都是如此,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总是有著特別的印象。 身段纤细,声音也像,甚至脸上也同样戴著面纱…… 宋言张嘴,话到嘴边却是又吞了回去,醉了,但没全醉,理智多少保留了几分。 现如今他已经娶妻,有些事情便不能再去胡思乱想了,洛玉衡对他纵容,也不是肆意妄为的理由。 人要有自知之明。 微微吐了口气,宋言拱手行礼:“道长是……” “玉霜,长公主请我来为天璇小姐调理身子的。”道姑爽快回答道。 宋言心下瞭然,自古医道不分家,不少道长都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便是那药王孙思邈据说也是道家出身,提起孙思邈,往往都会尊称一声孙道长,说不得还是靠这玉霜道长渡真气疗伤之类,不然在这年代肺癆断不可能活这么久。 “天璇已经知晓你要过来,她特意让我向你说声对不住,新婚夜却要让郎君独守空房,但她身患染疾,实是不宜出来见面,至於见礼也应是她拜见郎君才是,没有让郎君见礼的道理,她还让我向你道谢,多亏了你的药,她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若是郎君觉得寂寞,可以去找半夏,空蝉……” 在成婚之前,顾半夏曾返回洛家一趟,再次出现的时候,身边还多出三个婢女,分別是空蝉,蝶依和雪樱,洛玉衡八个贴身婢女,送出了一半。 虽是没能见一见娘子究竟什么模样,但这番话却也让人討厌不起来,给足了宋言脸面。 道姑转述著洛天璇的话,却也忍不住嘆息,她可是看著天璇那丫头长年累月受肺疾折磨,尤其是到了晚上根本无法入睡,剧烈的咳嗽能把嗓子给划破,咳出来的,都是血。 那滋味,当真痛不欲生。 天璇自己便说过,死对她来说並不可怕,许是解脱。 但,面前这年仅十五六岁的小姑爷,却是送上一门奇药,那药物她也看过,完全看不出什么名堂。 可服药之后,洛天璇的状况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连药王孙思邈都解决不了的肺癆,在那小小几片药之下,居然有了治癒的希望,这让玉霜对这少年愈发好奇。如此年龄,便是从娘胎里开始学医,也不可能有这般成就。 玉霜怎会知晓,宋言拿出来的药可是现代科技的结晶,效果自非千年前古人可比。 “天璇服药已有几日,现在情况如何?”宋言问道。 上次確定婚期,离开的时候洛天阳又偷偷从宋言这里取走了几片药。 “已经好多了,第一日效果最是明显,在这之后虽有效果,却逐渐减弱。”玉霜说道,这是正常现象,她並不会因此怀疑那药物的效果:“近几日,天璇终於能勉强入睡,晚上虽然还是咳嗽,却比之前好上许多。” “咳嗽吗?” 想了想,宋言从怀里拿出几枚棕色药片。 “咳嗽厉害的时候,可以服用一片。” 玉霜看了一眼,又是这种奇怪的片状物,不过这次多少有点药的样子,至少闻起来臭臭的。 这是甘草片,不是复方甘草片。 伸手接过,莹白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宋言掌心,玉霜身子微不可查的轻轻一颤,面色却是正常。 宋言並未注意到这些,只是衝著玉霜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直至宋言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玉霜忽然重重吐了口气,便是隔著面纱,也能看出来那白皙的脸颊漫上一层緋红。 一只小手轻轻放在胸口,心臟怦怦直跳。 乌黑的眸子,透出几分复杂。 她和洛天衣同出一脉,自小便是在道观中长大,从辈分上看,她算是洛天衣师叔,修行的自是同种功法,只是现在也不是每个月的那个日子啊? 为何感觉欲望反噬似是要提前? 莫非春天到了,我也受影响了? 可现在是夏天吧? 不明白。 摇了摇小脑袋,玉霜转身回了后院。 另一边,宋言嘴里继续刀叉我哥,准备回去休息了。 屋內,红烛还在跳跃,地上血跡已经清理乾净。 看著喜床上,铺著的用来承载新娘子纯洁的白绸,宋言哑然失笑,刚想要伸手將白绸布掀开,忽地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冷风,红烛骤然熄灭,婚房陷入黑暗。 宋言下意识转身,虽是漆黑,却也能看到一道朦朧的轮廓,身影高挑,纤细修长,腰带束缚著腰肢,勒出婀娜的曲线,那轮廓,和山洞中的女子一般无二。 青丝垂落。 少女的幽香,钻进鼻腔。 宋言有些懵,他想要问问她究竟是谁,一只香甜的小嘴便堵上了他的嘴巴。隔著那一层单薄的轻纱,依旧能感受到樱唇细腻的柔软。 第16章 (求月票) …… 这是一个不一样的夜晚。 有人酣睡如猪,好似那洛天阳。 有人安坐屋內,不知在思索著什么,譬如洛玉衡。 亦有人正在承受著惨无人道的折磨,就是那三个同宋言一起进入洛家的老妈子,身上的衣服已沾染上点点猩红,只是身处地窖,便是惨叫也无人知晓。 还有人毫无睡意,安静的坐在凉亭內,面前摆著一壶小酒,几个红鸡蛋,眼神透著一些落寞,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是一个气质尊贵的中年男子。 他並没有出现在婚礼现场,而是一人安静的待在后院凉亭,便是夜已深,依旧未曾休息。 忽地,一阵脚步声传来,中年男子终於收回目光,抬眼望去,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 “怎样了?”中年男子问道。 “小姑爷又给了玉霜道长一种新药,天璇小姐服用之后很快就不咳嗽了,今晚大抵能睡个好觉。”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宛如金属摩擦,端的难听。 中年男子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那小子,倒有几分神奇之处,也不知道从哪儿弄的药,看起来稀奇古怪,效果却是极好的。” “那宋鸿涛也当真有眼无珠,单凭这一身医术,若是他对这小子稍微好一点,宋家未必不能靠著这个所谓庶子,再上一层楼。” 在这个医术並不发达的时代,一名神医的价值是无从估量的,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单单宋言一人便能为宋家拉起一张巨大的关係网,就好比那神医孙淑济,只消在某地现身,哪怕只是稍作停留,登门拜访者也数之不尽。 可这世界就是如此,有人弃之如草,有人珍之当宝。 时也,命也! 老头轻笑,顿了一下再次说道:“还有就是……小姑爷,杀人了。” “哦?杀的谁?”中年男子挑了挑眉。 “杨桂芳,大抵是宋鸿涛安排在小姑爷身边的人。” 中年男子笑了:“他大概是猜到了什么,这是在向洛家表態呢,有意思,当断则断,乾脆利落,就是这新婚之夜见血,也不怕触了霉头。” 老僕摇头:“还是太年轻,气盛了些。” “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中年男子笑道:“有些事情最忌讳首鼠两端,什么都害怕,又什么都想要,这种人往往到最后什么也不会剩下的。” “既然已做出决定,那就不要瞻前顾后,不顾一切的拼一把,贏了,荣华富贵;便是输了,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这小子,虽然年幼,在这方面却是比很多老狐狸还要透彻。” “更何况,那杨桂芳曾羞辱他生母,他为母报仇,孝字一出,谁还能说些什么?杀了杨桂芳,虽看似衝动莽撞,实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天枢天权,若是有这般心性,我也可以安心了。” …… 身旁佳人已去。 唯有香味残留,縈绕在鼻尖。 枕头上留下几根青丝,窗外夜风吹过,拂动髮丝落在脸上,痒痒的。 浓重的酒意,让宋言昏昏欲睡,可阴阳交融滋生出的內力,却是让他完全睡不著,浑身反倒是燥热非常。 许是因为这白衣仙子武功不弱,內力很强的缘故,连带著百宝鑑的修行也比之前和顾半夏那一次进境要大的多,身体中的內力比起之前浑厚不少,一次性翻了好几倍。 只是宋言本身內息太弱,便是增长几倍,放在真正武林高手眼中,多半也只是个菜鸟。 对於这样的情况宋言也並不气馁,他只是刚开始修武几日功夫罢了,怎能比得上旁人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苦练? 更何况宋言虽然羡慕武侠小说中的高手,飞檐走壁,开碑裂石,万军从中取人首级,但他同样也明白,那些都是扯淡,万军从中取人首级,並非绝对不可能,但那却需要縝密的计划和无数巧合才能实现,真正的武者,绝对会儘量避免和军队发生衝突,他们强大的武力,面对军阵和强弓劲弩,不过尔尔。 所以宋言给自己定下的目標非常低,他不需要成为天下第一,只要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即可,別隨便跳出来一个人都能摁死自己,他就满足了。 既然睡不著,那便起来转转吧。这样想著,宋言便从床上起身,下意识的右手在腰上的地方按了一下,有些若隱若现的闷疼。 看了一眼窗外,此时正是午夜。 算下来,一番欢愉,也是好几个小时……这黄金腰子该不会是假的吧? 每次和这白衣仙子放纵,腰子就有点受不住。 心里面对那白衣女子的身份愈发好奇了,居然能在洛府自由出入,完全没有被人察觉,是那女子的实力太强?亦或是那女子本就是洛府內的人? 在宋言来看,后者的可能似乎更大。 可为何又偏要在自己和洛天璇新婚之夜出现? 是和自己拜堂的洛天衣? 是未曾谋面的新娘洛天璇? 是顾半夏? 一道道身影在宋言脑海中划过,就连刚见面的玉霜道长,甚至是洛玉衡的身影,都在脑海中闪过。 可自始至终,他也无法断定这白衣女子究竟是谁,但顾半夏和洛玉衡可以排除,因为这两位真的很大,和白衣女子不是一个层次的。 低头看了眼地面上乱糟糟的衣裳,很多都被撕成了布片,心头忍不住苦笑,那女子,当真是有些暴力了。 虽说有一段时间翻身做主,可感觉上好像自己还是被强了。 他喜欢女上,但不喜欢被强,这是关係到顏面的重大问题。 幸好,洛家这边为他准备了不少衣服,倒也不至於赤身裸体,找了一套长袍换上,將地上的东西也给收拾好,宋言这才用力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中扭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不打紧,瞬间让宋言酒醒了大半。 他的喉头下意识蠕动著,目光死死盯著床铺,只感觉喉咙都是一片乾涩,几秒钟过后,他僵硬著身子,一步步衝著床边走去。 就在床上,是一张白色的绸布。 点点猩红,宛若梅绽放。 那是……落红? 第17章 谁绿了谁?(求月票) 在古代女子贞洁极为重要,便是程朱理学诞生之前,也只能说对女子约束较少,並没有那么严苛,女子和离丧偶之后再嫁都是允许的,甚至是国家方面支持的,毕竟能增加人口,但不能说对贞洁不重视。 床上铺著的那块白色绸布,就是用来承载新娘子的落红,在第二日,还要带去让当家主母过目,然后被妥善收好。 若是没有落红,会被当做不洁,当场休妻都有可能。 当然,宋言知道落红这种东西並非每个女子都有,有的女人天生就没这玩意儿……总之,没有落红並不代表这女子早已破身,而有落红,此女子必为处子。 毕竟这年代还没有那种技术。 所以,这才绝对不可能啊。 房间虽然漆黑,但那身形轮廓和山洞中的女子一般无二,再加上同样戴著面纱,所以,他下意识认为,那女子就是山洞中的白衣女子。 可那白衣女子,早已被自己破了身子,又怎会留下落红? 双手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髮,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两次的女人不是同一人? 那白衣女子究竟是谁? 闯入洞房的又是何人? 她为何要闯入自己的房间,还要和他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究竟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那么多人馋他身子? 完全想不明白,烦躁的宋言甚至抓断了几根头髮,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宋言重重吐了一口气,他这人有一点好的,那就是想不明白的事情暂且不去想,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他现在只想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只可惜,便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都得不到满足,走出臥房吹了风脑袋更疼了,肚子里翻腾著,仿佛之前喝下的近百杯黄酒都在这个时候折腾起来,火烧一般。 就连意识都受到了影响,朦朦朧朧。 他忘记了身在何处,还以为是上一辈子那般,便是夜晚,依旧可以在街边閒逛。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宋言看到了一个凉亭。 凉亭內,有几个石凳,一台石桌。 一个面色方正的中年男子,安静的坐在石桌一侧,手持酒杯缓慢啜饮著,身旁还有一个老奴伺候。 凉风习习,明月昭昭,自有一股气度。 不好扰了別人的兴致,本打算绕开这里,恰在此时那中年男子也瞧见了宋言,笑呵呵的衝著宋言招了招手。 长者相邀,不敢辞。 到了近处,宋言衝著中年男子稽首,算是见礼。 中年男子示意宋言坐下,旋即便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宋言,良久这才收回目光,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年幼,稚气未脱,却也生的一副好相貌,待到稚气化开,那定然是相貌堂堂,丰神俊朗……仅比自己稍差。 许是因为在国公府遭受虐待的缘故,身板显得有些瘦削,不过这不成问题,只消在洛家养上一段时间便好。 再有那一身医术,倒也配得上天璇。 至於庶出的身份……洛家女子,不需要在意这些。 就在这中年男子打量宋言的时候,宋言同样也在打量著对方,一双眼睛不怒自威,尤其审视自己的时候,便是醉酒,依旧能感受到莫大压力。 唯有久居上位之人,否则不可能有这般气度。 只是那眉宇间,却和洛天枢,洛天权,洛天阳三兄弟透著几分相似。 当时,宋鸿涛晚上找到自己的时候,心中就不免有些怀疑,现如今看到这男子,一切就都確定了。 眼前这位大抵就是给自己名义上的老丈人戴了好几个绿帽子的真正老丈人了…… 有点绕口。 直白来说,那位已经被斩首的王駙马,顶著长公主駙马的名头。 而面前的中年男子,则是真正和洛玉衡生儿育女。 所以说,究竟是谁给谁绿了谁? 这是个哲学问题。 心里嘟噥著,他觉得有些好笑,都说皇室向来是这世界上最藏污纳垢的地方,古人诚不我欺,便是那看起来雍容华贵,优雅绝美的洛玉衡也是如此,不难想像其他皇室成员又会是何等模样。 当然,丈母娘有没有面首什么的跟他无关,宋言只知道洛玉衡对自己不错,那就足够了。 他上下打量著对面的中年男子,似是想要看看这男子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居然能得到洛玉衡这样的美人青睞,看了一番之后便有些略微不屑的撇了撇嘴巴,长相次了点,一张国字脸虽也方方正正,但比起自己那是远远不如的。 若是清醒的时候,宋言定不会如此,便是这中年男子的身份见不得光,他大抵会小心翼翼,谨小慎微,毕恭毕敬,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现在已经醉了,醉过头的那种。 莫说只是洛玉衡见不得光的情人,便是皇帝又何妨?楚王称帝到如今,千年时间,皇帝虽不多,也有百来个,但穿越者可只有他一个啊。 大概。 从稀有度上来讲,皇帝是紫色史诗,他是金色传说。 总之,他比皇帝值钱多了。 醉的太厉害了,宋言可能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有些得意,吃吃的笑出了声。 鲁迅曾经说过,酒壮怂人胆,迅哥儿没骗咱。 宋言审视的目光可以说颇为放肆,旁边的老奴已经不止一次想要张口训斥,但都被那中年男子阻止。 他看著宋言倒是颇感有趣,毕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便是那些试图掌控他的人,无论內心是怎样想法,明面上也不会让人挑不出半点不是。 “吃酒吗?”中年男子面带微笑的问著,虽是询问,却不等宋言回答,便自顾自的又拿起一个酒杯,亲自斟了一杯。 旁边那老奴,眼睛都已经瞪大,似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古人也是有意思,明明是喝酒,偏要说吃酒……大抵是因为这时候还没有蒸馏技术,酿造的酒水中多含粮食残渣的缘故。 人在醉酒的时候是很容易口渴的,便如现在的宋言,只感觉喉咙里面火辣辣的难受,而且他嫁入洛家,虽是赘婿多少有些丟人,可对面男子也只是洛玉衡的地下情人,连一个名分都没有,不能拋头露面,只能屈居后宅之內,相较下来甚至连他都比不上,也是个可怜人啊。 这样的人心思都很敏感,若是不饮这杯酒,会不会让人觉得自己瞧不起他? 好歹也是老丈人,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这样想著,宋言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这酒水明显和下午酒席时候的黄酒不同,酒水澄澈,清冽,入口居然带点火辣,估摸著应该有二十多度的样子,虽然比不上后世那些高度白酒,但在这个时代大抵也算得上是难得的美酒了。 一杯酒水入口,腹內暖烘烘的,似有一股热气顺著食道直衝脑门,啪的一声酒杯放下:“好酒。” 中年男子嘴角笑意更浓,又斟了一杯:“好后生,倒是爽快。” 一连好几杯酒水下肚,宋言双眸已迷离。 摩挲著面前的酒壶,中年男子双眸死死盯著面前几乎快要趴在桌子上的宋言,看宋言真的已经醉的不行,这才缓缓开口:“小子,现在你入赘洛家,將来有朝一日,洛玉衡未必不能恢復长公主身份,洛天璇便是郡主,而你就是郡马,感觉如何?” 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手中的酒杯泛起丝丝涟漪。似是过去了一息,宋言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哂然一笑:“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傍上贵妇。” “现在我已傍上贵妇,这辈子大概可以衣食无忧了。” “挺好。” 第18章 抖音是何方高人?(求月票) 中年男子和那老奴尽皆愕然,虽说酒后吐真言,却也没料到会吐出这么一番混帐话。 一直过去了几息,中年男子终於哑然失笑,骂了一句混帐小子。 前一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虽只有短短几字却发人深省,想想寧国现在的那些学子,一个个虽饱读诗书,却也四体不勤,五穀不分,除了作诗填词写文章,当是一无是处,便觉深以为然。 中年男子自问也算博古通今,却是不知这句话究竟出自何处,想来当是某位先贤之语。 只是后面接的那一句,行万里路,不如傍上贵妇? 中年男子嘴角抽搐,多半是这小子自己加上去的,原本好好的蕴含著大道理的先贤之语,愣是变成了市井间的浑话。 褻瀆先贤,当真混帐。 幸好没让那些老学究们听到,不然定会狠狠的踹他的屁股。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其实出自明代董其昌的《画决》:“画家六法,一曰气韵生动。气韵不可学,此生而知之,自然天授,然亦有学得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內营立立成鄄鄂,隨手写出,皆为山水传神矣!” 后引申出成语,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再然后,又变成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真要从时间上来算,大抵是算不得先贤的,毕竟这个时空从时间上来看,应该相当於地球上的唐朝,宋言並未详细计算过,但大差不差。 中年男子有点不死心,再次开口:“难道你就没点野心,不想出人头地,心甘情愿做一个混吃等死的赘婿?” “有何不可?”宋言眼睛翻了翻:“多少人想当洛家赘婿都没机会呢,人活一世,不就为了吃饱穿暖,咱这一下直接达到人生巔峰,少走三十年弯路,多好?” 似是想到了什么,宋言的神色变的有些激动,抓起酒杯,咕咚咕咚又是一大口:“想想咱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在国公府,谁都可以谤我,笑我,欺我,辱我,可洛家不同,洛家重我,喜我,旁人辱我,岳母大人还会帮我。” “谁坏我现在的生活,小爷跟他不死不休。” “大叔,你知道吗,我啊,没什么大志向的,这辈子就希望能做一个小地主,家有良田千顷,每天带著一群狗腿子上街调戏良家少女……” 中年男子嗤的一下笑出了声:“胡闹,你就不想当官,成为一部尚书,执宰朝堂?或是做一员猛將,建功立业,征战四方?” “不想。”宋言立马回答:“你在开玩笑吧,让我跟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呵呵,就我这小身板,大概会被吞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虽然对习武感兴趣,不过当武將还是算了,太危险,会没命。” 中年男子摇头:“你倒是惫懒,若人人都像你这般,谁来治理天下,谁来抵御外族?” “那是皇帝该操心的事情,与我何干?”宋言摇头说道。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想学武?我这老奴也会几手把式,要不要他指点你几招?” 虽是醉醺醺的模样,可听到这话,宋言的眼睛中依旧闪出一道亮光,望向那老者:“当真?” 似是对宋言的怀疑有些生气,那老者用鼻子哼了一声:“不敢说普天之下,但在这寧国境內实力超过老朽的,屈指可数。” “我能掰著手指数到一百……” 老者脸色忽地涨红,之前咋没发现这小子这么气人呢?算了,不过一少年,还是醉酒,咱大人大量,不跟他计较。 宋言又道:“那你都会啥?降龙十八掌会不会?那可是天下至阳至刚的掌法,掌力催动时有龙吟之声。” 老者眉心一皱,摇头。 “那六脉神剑呢?天下极精妙的剑法,杀人於无形。” 再摇头。 “那三分归元气呢,內外互补,三元流转,生生不息。” 刚压下的怒意,似是有点压不住了。 “那葵宝典呢?欲练神功,必先自宫,区区两三寸就能换来天下无敌。” 老者再也忍不住了,一双眼睛都是緋红,眼球之上满是血丝:“小子,你到底学不学?” 若非主子在侧,他恐怕就要忍不住一巴掌拍死这臭小子了。 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三分归元气,葵宝典?这都什么东西?他在江湖上也纵横多年,还从未听过谁会这些东西的。 “学学学,当然学。”宋言点头如捣蒜。 老者神色这才稍微缓和:“我要先看下你资质怎样,之前有学过什么吗?” 宋言非常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闪电五连鞭。” 老者面色凝重起来,听起来很霸气啊,莫不是一种鞭法,快如闪电? 让他指点宋言,这老者本不是很乐意,但现在却是来了一点兴趣:“演示一遍我看看。” 宋言点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脑子里回想著上辈子从鬼畜视频上学到的闪电五连鞭,就在老者和中年男人诡异的目光中,身子动了起来…… 啪……啪……啪……啪……呼! 这一瞬,老者只感觉鼻子都快要气歪了,这他妈叫闪电五连鞭? 名字起的挺嚇人,就这? 还有,你最后那一下颤抖是什么意思? 决定了,回头就把自己的鹰爪功,改名龙爪手。 中年男子嘴角抽搐,也不好意思再说让老者指点宋言之类的话了。 他轻声咳嗽,掩饰脸上的尷尬:“算了,算了,小子,我倒是好奇你十几年被囚禁在国公府后院,这一身医术,究竟是从何而来?” 宋言的意识已经变的有些朦朧,闻言也只是嘟噥了一声:“抖音送的。” 只是,这时候的宋言,说话都已经有些大舌头,语气不免重了一些,听在那中年男子和老者耳中,立马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竇阴? 这又是何方高人? 当世名医中並没有这么一位,难道是什么隱士大能不成? 如此倒也能解释宋言一身和寻常截然不同的医术究竟从何而来,毕竟一个常年被囚禁的小子,若无高人指点,不可能拥有这般本事。 话匣子打开,两人又聊了许多,从洛家到宋家,从寧平县到松江府,到整个寧国甚至整个中原。 中年男子惊讶的发现,这小子虽然醉酒,可无论自己说些什么,他总能接上话,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发表一番见解,虽大多胡扯,但偶有观点也算標新立异。 许久,宋言终究是扛不住脑海中不断翻涌的酒意,不知何时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中年男子眉头微蹙:“半夏。” “属下在。” 伴隨著清冷的声音,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在凉亭中出现,饱满紧致的身段,不是顾半夏又是何人? 面色平静到极致,古井不波,仿佛一具没有感情的人偶。 “带姑爷回去吧,好生伺候著,莫要著凉。” 待两人离去,拿起酒杯中年男子啜饮一口,略显辛辣的酒水刺激著敏感的神经:“你觉得此子如何?” “油嘴滑舌,口出无状,胸无大志,乃竖子耳。”老者立马哼了一声,说道:“若非这一身医术,是万万配不上天璇小姐的。” “不过这也不怪他,不过十五岁,少年心性,又在国公府被囚十年,还能维持这般心態已是不易。” 中年男子嗤笑:“你这老货,倒是刀子嘴豆腐心。” 顿了一下,中年男子再次开口:“他当真是醉了吗?” “的確醉了,老奴不会看错。” “如此,他说的当是真心话了,无甚野心也好,只要他能安心待在洛家,保他一世富贵又何妨。” “想学武便学吧,大抵是缺乏安全感,想有点武艺傍身。” 中年男子又有些羡慕的嘆了口气:“做个土地主,家有良田千亩,閒来无事带著狗腿子上街调戏良家少女,呵呵,这小子当真是混帐,等到天璇病癒,定要好好约束他才行……不过,若真有可能,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啊。” “主子说笑了。”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长身而起:“我还蛮喜欢这小子的,跟他说话,总觉胸中压力散去不少,可惜出来已经很长时间,也是时候回去了。” “不用告知一下玉衡小姐吗?” “不用了,这便走吧。”中年男子说道:“对了,回头安排人查一下那个叫竇阴的。” “这样的世外高人,若是能为我所用,当是一大助力,但切记,找到之后定要以礼相待,不可怠慢,若对方不愿出山,也不得强逼。” “老奴明白。” 老者跟在中年男子身侧,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洛家。 另一边,宋言也被顾半夏送回了臥房,眼看宋言醉醺醺的模样,顾半夏也是无奈,拉过被子盖好,便悄悄出了房门。 直至房屋彻底陷入漆黑和寧静,一直躺在床上昏睡的宋言,忽地睁开眼睛。 那双眸漆黑如墨,哪儿有半点浑浊? 第19章 落红去哪儿了?(求票) 醉了吗? 大抵是醉了。 不过生活在国公府那种环境,宋言早已磨链出无论什么时候,都保留三分清醒的本能。 在脑袋里復盘了一下,確认真的没有乱说什么话之后,这才再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 在宋言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然大亮,窗外吹来燥热的风,身上黏糊糊的,大抵是因为一直盖著被子的缘故,晚上还好,到了白天还是有些难受。 过去了一夜,身上还能嗅到浓重的酒气。 作为上门女婿,按照规矩,第二日是要向主母敬茶的。 只是,稍微动弹一下,宋言只感觉脑子里面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闷疼的滋味如同一圈圈涟漪在脑海中扩散,强烈的鼓胀感,似要撑破脑壳。 宿醉的滋味太上头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是顾半夏。 今日的顾半夏也换了一身打扮,青色的长裙透著几分纯净,这条裙子有些紧了,衬得身材愈发玲瓏。 看到宋言的模样,顾半夏忙打了一盆清水过来,洗了一把脸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姑爷累的话,可以继续休息的。”顾半夏一边侍候著宋言换衣,一边说道:“夫人说了,姑爷昨日喝了太多酒,要好生休息,敬茶的事无需在意,洛家不在乎这些繁文縟节。” 洛玉衡对他这个女婿当真没的说,不过也正常,毕竟肺癆普天之下也唯有宋言能治疗,若是宋言真有个三长两短那才是麻烦,而且,便是洛家很有钱,可谁又能保证自家其他人没个头疼脑热的? 越是富贵人家,越是惜命,这个时候一个神医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昨日夜里的画面断断续续在脑海中浮现,睫毛微微抖了一下,但宋言並未多言,只是隨意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过了午时。” 一觉睡到大中午吗? 肚子里传来一阵骨碌碌的声音,提醒著宋言,该吃东西了。 顾半夏自然也听到了这点动静,掩嘴轻笑:“姑爷想吃些什么,婢子去准备。” 在宋家的时候,整日里基本就是吃糠咽菜,到了洛家虽说还要小心行事,但物质生活上稍微改善一点,应当是没什么问题。 说起来昨天虽是吃席,但基本上都在敬酒,一圈敬完下来席面早就空了,根本没吃几口,肚子也没地方放。 此时此刻,宋言只想吃点香的。 “肉夹饃,姑爷我要吃肉夹饃。” 这样说著,宋言便不由想起了上辈子老家的肉夹饃,卤到烂的五肉剁碎夹在烤的表皮焦脆的麵饼间,再来上一勺滷汁,一口咬下,又香又浓。 只是想一想,就要流口水了。 也不知这个世界有没有肉夹饃,他不喜欢吃青椒,千万別放。 “咦?” 正在心中回味肉夹饃美味的宋言,忽然听到顾半夏咦了一声,低头看去,却发现这通房丫鬟俏脸上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一层红晕,娇艷欲滴。大眼睛布灵布灵的闪著,连带那长长的睫毛也在轻轻颤动,好似极为害羞,大眼睛根本不敢看宋言,腮帮子鼓鼓的。 过去几息,这才提起勇气,抬起螓首嫵媚的横了宋言一眼:“姑爷,真不正经。” 娇滴滴的声音,让宋言心里痒痒的。 昨日,宛若精美的手办……人偶一样安静; 现如今,风情万种。 宋言忽然有些好奇,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顾半夏? 不过,咱就想吃个肉夹饃而已,咋就不正经了? 难道说,这肉夹饃还是什么奢侈品不成?吃不得了? 堂堂洛家,不至於寒酸到这般程度吧? “姑爷,坐下吧。” 在让宋言重新坐好之后,顾半夏轻咬嘴唇,深吸一口气,缓缓从领口褪下身上长裙,丝质长裙顺著圆润的香肩滑落,却又因为腰带的缘故,並未坠到地面。 眼前映出一片白茫茫的雪。 没有肚兜,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白色的绸布,紧紧裹著胸口,透出难以形容的勒痕。 咕咚。 宋言吞了口口水:“半夏,你这是……” “还不是姑爷你要求的……”顾半夏哼了一声,缓缓在宋言面前蹲跪下来。 嘶。 直到这一刻,宋言终於明白,此肉夹饃非彼肉夹饃。 顾半夏的思想真的是太骯脏了,他真的只是想要填饱肚子而已。 话说,肉夹饃这么早就已经出现了吗?他还真是小瞧了古人的智慧,在某些方面比他这个现代人玩儿的都。 不得不承认,顾半夏的身段做这些事情,实是恰到好处。 看那香汗淋漓湿云鬢; 唯有妾意情深动郎心! …… 虽说之前有和嬤嬤学过一些,然终究有些生疏,不过那种略显笨拙又竭尽全力的温柔,也是最打动人的。 细心帮宋言整理好,然后这才起身。 清水拭去污秽,仍有浅浅气味残留。 有点怪怪的。 恰在此时,宋言也重重吐了口气,脑海中空白消失,刚好看到顾半夏重新拿起那条纯白的裹胸,面上表情有些古怪:“干嘛要裹著?” 被强行挤压在一起,深不见底的幽邃,彰显出那两只受到了怎样的压迫。 那滋味绝对不好受,怕是都喘不过气来。 顾半夏脸颊微红,在姑爷面前这般模样终究是感觉有些羞耻,但还是回答道:“太大了,平日里走动起来,一跳一跳的,不舒服。” 宋言在脑子里想像了一下那种画面,很快就感觉鼻尖有些发热,就像是体育比赛上那些没穿內衣,又参加四百米长跑,还身材贼棒的女生,总是最能吸引目光。 眼睛一转,宋言转身装作找东西的模样,再次转过身手里已多出一条黑色布料。 顾半夏面露狐疑,那布料一眼望去便觉细腻,柔软,很是高档,只是这种材质,却从未见过。 最为古怪的是,那布料的边缘还极为纤薄,半透明的模样,宛如一片片黑色的瓣。布料的主体,是如同两个倒扣小碗……大碗,两边则是一指宽的带子。 这是什么东西? 而且,这么小一块布料能有什么用? 不过顾半夏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眼望了望宋言手里的东西,女人的本能还是让她明白了这块布料的用处,白皙的小脸儿腾的一下红了,乌黑的眸子都快能漫出来水雾,腮帮子鼓起,仿佛一条生气的河豚。 气呼呼的瞪了宋言一眼:“姑爷,下流。” “姑爷该不会是想让我穿这种衣服吧,打死我都不会穿,太羞人了。” 话说这东西真能算是衣服吗,都包不住多少地方,只能算是另类的裹胸,但要比裹胸羞耻太多,只是想一想这东西穿在自己身上,顾半夏就面红耳赤。 不是说姑爷之前一直被囚禁在国公府后院吗,他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下流东西啊。 顾半夏已经打定了主意,便是姑爷要求,她也绝对不会穿上这种东西的,姑爷拿她当什么人了?青楼里的窑姐儿吗? 宋言只是默默看了一眼顾半夏,然后说道:“能预防下垂。” 下一秒,就看到不远处的顾半夏身子微微一颤,大眼珠子,洁白的贝齿一咬下唇,三两步走到宋言面前,凶巴巴的看了一眼宋言,劈手將文胸夺走。 旋即便推搡著宋言的肩膀,让宋言背过身去。 不过这女人也当真奇怪,明明刚刚更过火的事情都做过,现在却是不让看了,真不知道女人害羞的点究竟在什么地方。 话说,她会穿吗? 这样想著,宋言还是顺著顾半夏的力道背过身去,面前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床铺,还有那条用来承载新娘子纯洁的白色绸布。 绸布整洁如新,纯白如雪,並不曾沾染半点顏色。 宋言愣住了,绸布上的落红,去哪儿了? 第20章 小姨子(四千字求票) 落红消失了。 有人在自己离开之后,进入臥房將落红取走! 为何? 事情的走向似乎越来越奇怪了。 身后,是悉悉索索的声音,顾半夏正在换衣。 他有些小看顾半夏了,虽是第一次见到文胸,但只要知晓大概用途,便是后面的金属扣子,琢磨一下也就明白了。 低头看了看胸口,白色的肌肤黑色的布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布料细腻光滑紧紧贴在皮肤上,那两个奇怪的小碗里面似乎还填充著什么柔软的东西,便是偶有摩擦也不会觉得不舒服,倒是因为有东西托著轻鬆了不少。 有两个小碗兜著,莫说正常走路便是蹦蹦跳跳,大约也不会有之前的难堪。 她几乎能够想像这衣服若是让那些贵妇,小姐们知晓,大抵一个个都会低声咒骂著无耻下流,然后像自己一样默默穿在身上。 真不知道姑爷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居然会做出这种下流的物件,不要脸。 唯一让顾半夏苦恼的是……太小了,紧绷绷的。 关於这一点,宋言著实是没办法,他拿出来的已经是超大杯了。 宋言都有些怀疑,在这普遍营养不良的古代,顾半夏究竟是吃啥才能长这么大,奶牛吗? 扭了扭腰,適应了一下之后,顾半夏整理好身上的长裙。 “姑爷,我好了。” 在顾半夏羞红的面色下,宋言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面却是捉摸著找个机会让顾半夏换上丝袜试试。 他喜欢黑黑丝。 之前就在抖音上看过一些网友恶搞的,古典美女搭配丝袜的图片,別有一番诱惑。 这样想著,宋言站起身来摸了摸肚子,五臟庙的反抗越来越激烈了:“带我去厨房,做点吃的。” 顾半夏道:“姑爷想吃什么,我安排人做便是了。” “这里不是宋家,夫人也早就交代了,只要您进了洛家的门,那便是洛家的主子,没人敢跟您甩脸子的。” 宋言却是摇头笑了笑:“无妨,还是我自己来吧。” 顾半夏无奈,只能引著宋言到了后院厨房。 这是小厨,几位公子小姐若是半夜飢饿,可以临时做点吃的,多半也只有洛天枢和洛天权会用,毕竟这两位公子经常挑灯夜读。 厨房虽小,但各种炊具一应俱全,铁锅都有。 古装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无论是什么朝代都是铁锅煮饭,炒菜的情况是不可能的,在古代铁是一种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生铁最优先供应兵仗局,匠作监,製造武器,盔甲。 隨著冶铁技术逐渐进步,生铁產量增加,锄头之类的农具也变成了铁器。 寧国大抵就是处於这样的状態,偶有一些富豪人家自有渠道,能弄来一些生铁打制炊具,比如洛家,至於普通人家大多用青铜,瓦罐之类来煮饭。 直至宋朝时期,隨著冶铁技术大幅度提高,生铁產量爆发,铁锅才大范围应用。 也是隨著铁锅的使用,炒菜开始流行。 现在的寧国,做菜普遍就是蒸,煮,闷,燉之类。 菜式单一,调味品稀少,虽说都是绿色无污染,但那味道当真一言难尽。 顾半夏以为宋言是长久养成的谨小慎微的习惯,却不知宋言真的只是想要吃点好吃的罢了。 国公府那十五年……十五年啊,谁能知道他这十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且不说那些残羹冷炙,便是逢年过节能稍微吃点好的,味道也是相当糟糕,几乎所有的东西吃起来都带著一点苦味。 大抵是因为粗盐,纯度不够。 但宋言不同,他身上有上好的碘盐。 有十三香。 有味精。 有老抽,有陈醋,有耗油…… 在这个调味品稀缺的时代,这些东西的价值可想而知,若是拿到大酒楼,定能卖出不菲的价格。 在国公府,宋言不敢將这些东西拿出来,但现在作为一个吃货,绝对不能继续委屈自己的肚子。 这样想著,宋言开始四下打量,琢磨著要做点什么比较好,主食的话比较简单,闷一锅白米也便是了。 菜的话,稍微麻烦一点。 现在番茄还没传入,经典的番茄炒鸡蛋是做不成了,土豆也还没种出来,酸辣土豆丝也不行。 先做一个红烧肉好了,再来个麻婆豆腐,水煮鱼,蒜苔小炒肉,蒜蓉茄子,醋排骨,干煸牛肉……话说,寧国似乎有律法规定不能宰杀耕牛,不过想想洛玉衡的跋扈,一个不小心遇到一头病死的牛,也是很正常的。 虽然有点多,但就这被折磨了十五年的肠胃,想要全部吃下大约也不是什么问题……吃多了也没事,他有健胃消食片。 这样想著,便觉得有趣。 顾半夏默默看著,过去了几息,慢慢走到了宋言身边蹲了下来,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宋言抬头,咧开嘴,衝著顾半夏笑了一下。 那笑容,她还是第一次在宋言脸上看到,纯粹,没有半点的杂质,他是发自內心的在享受这个过程。 这时候的宋言,不是国公府可怜的少爷,不是洛家的赘婿,只是一个单纯的大男孩。 那笑容很有感染力,顾半夏仿佛也受到了影响,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弧度,纤细的尾指將垂落下来的长髮勾到耳后,挽起袖子。 有了顾半夏的帮忙,进度就快了很多。 隨著刺啦一声顾半夏鼻尖一抽,便嗅到一股诱人的香味,铁锅里仅有滚烫的猪油和蒜末,而那香味便是从蒜末当中散开的。 一双美眸不由诧异,大蒜而已,著实是没想到也能散发出如此美妙的香味。 隨著肉块投入,香味愈发浓郁,渐渐的,顾半夏脸上的惊讶变的越来越浓,那个奇怪的袋子里装著的东西是盐吧,为何如此精细,雪白,没有半点杂色,绵软如沙? 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又是什么,看起来有点像是豆酱清,但顏色更加浓郁。 还有那粘稠的黑色酱汁又是什么东西,居然用琉璃瓶来装?太奢侈了吧? 那白色的颗粒,该不会是吧?不是棕黄色的吗,为何也如此雪白? 而且,谁家做肉还要加的? 更夸张的是,很多调味品,她甚至从未见过,尤其是那些细碎的粉末,刚加入进去,浓郁的香味便让顾半夏喉咙蠕动起来,吞咽著急剧增加的口水。 终於,宋言掀开锅盖,喷香的气息伴隨著热气,扑面而来。看著锅內棕红油亮的肉块,宋言有些惋惜,用不习惯土灶,火候掌握的不是太好,有些肉块已经变的焦黄,不过大体上还是不错的。 將红烧肉盛在盘子里,宋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递到了顾半夏面前:“尝尝?” 顾半夏俏脸微红,为避免汤汁滴落,一只小手放在下巴处,樱唇轻启。不得不说,这动作颇为妖嬈,要是放在岛国拍的小电影里面,就会显得很糟糕。 宋言这样想著,暗骂自己齷齪。 小口咀嚼著,美人就是美人,便是吃东西的时候也是颇为赏心悦目,宋言嘴角勾起弧线:“怎样?” 咕咚。 咽了下去。 “好吃。” 顾半夏给出了最朴素也是最高的评价,心中有些惭愧,自己才是婢女做菜居然连姑爷都比不上,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咦?这里在做什么好吃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脆生生的动静,抬眼望去只看到厨房外面悄悄的探出两个小脑袋,两双古灵精怪的大眼睛贼兮兮的往厨房里面打量著。 却是两个八九岁的小丫头。 一模一样的长相,再加上同样款式的白裙,乍眼望去,绝对分不清谁是谁。 洛家三小姐,洛青衣,四小姐,洛彩衣。 洛家似乎很有生双胞胎的基因。 两个小丫头虽未长开,却也是標准的美人胚子,粉嘟嘟,白嫩嫩,甚是可爱, 这俩小姨子,宋言也只是在婚仪上见了一面,这个世界对於小姨子的概念非常笼统,妻子的妹妹统称为小姨子,无论是不是最小的那个,至於妻子的姐姐,则统称为大姨子。所以,宋言在心里自己做了划分,洛天衣是小姨子,洛青衣是小小姨子,洛彩衣是小小小姨子。 这样就不会搞错了。 “姐夫好。” 两个小丫头非常乖巧的叫了一声,然后也不说想吃,只是可怜巴巴的看著宋言手里的红烧肉,一言不发。 宋言无奈,他能怎样?那两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实在是很有杀伤力,他总不能跟两个小姨子抢吃的吧。 將盘子放在了小桌子上,还放上两双筷子,招了招手。 两个小丫头眼睛倏地明亮,下一秒,宋言只觉一阵香风扑面,两个小丫头却是已经抱住了他的胳膊,啵的一声,一左一右,便在宋言脸上亲了一口: “姐夫真好。” 然后便喜滋滋的去享用美味了。 看著盘子里迅速减少的红烧肉,宋言摸了摸脸,倒也不亏。 也就现在了,再过两年,估摸著就要开始学习大家闺秀的礼仪,不会再像现在这般跳脱了。这也就是洛家,洛玉衡本就不是个守礼的,其他大户人家的小姐,学习礼仪的年龄更早。 这样想著,宋言开始准备下一道菜,麻婆豆腐。他本意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可做著做著宋言无奈发现,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偏离了轨道,小厨房內人越来越多。 不知何时洛天阳就来了,这傢伙上来就抢走了盘子里最后两块红烧肉,让两个小丫头挥舞著小拳头严重抗议。 洛天枢洛天权也来了,这两人倒是守规矩的多,先是叫了一声姐夫,然后就很不客气的將桌子搬到了外面,毕竟厨房实在太小,坐不下那么多人。 到最后,洛天衣也来了。 看到二姐,洛青衣便兴高采烈的招呼著:“二姐,二姐,快来,姐夫做菜很好吃哦。” 一边说著,洛青衣一边夹起一块醋排骨递了过去,她可是机灵著呢,一定要討好二姐,毕竟二姐很凶,很粗鲁。她不乖的时候,二姐会打她的小屁股,现在吃了她的小排骨,看她以后还好不好意思打自己屁股。 淑女的屁股,那是能隨便打的吗? 洛天衣本不以为意,只是在小小尝了一口之后,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若是配上小当家的bgm,就更像那回事儿了。 然后……便將洛青衣面前的醋排骨挪到了自己前面。 小丫头目怎么也没想到,只是请二姐吃一块结果丟掉一整盘,嘴巴一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但终究没胆在二姐面前掉眼泪,就是那脸颊气鼓鼓的,活像是一只小河豚。 洛天衣那惊讶的小眼神儿,让宋言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毕竟,能在洛天衣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相当不容易。 小小小姨子洛彩衣则是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小脸儿上都是满足的表情,一只小手还轻轻的拍著圆滚滚的小肚皮:“姐夫,你做的菜太好吃了,肚子都被你弄大了……” 宋言被嚇了一跳,差点儿一口口水喷到锅里去,当真是童言无忌啊,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幸好洛玉衡没在这儿,否则可能会把他的皮给扒了? 这样想著,宋言下意识抬眼望去,然后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默默收回了视线: 完了。 死定了。 第21章 我帮你吹一吹 米黄色的长裙,包裹著丰腴的身子,长发盘起,优雅尊贵。 纤薄的裙摆落在腿上,衬出浑圆如柱的轮廓,落日的余暉映照在白皙的脸上,多出几丝浅浅的緋红。 眼角已然翘起,连带著那一粒美人痣都透著一些危险。 不是洛玉衡又是谁? 原本已到了晚饭时间,结果却是一个人都没到,一打听才知道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一个女婿全都聚在小厨房这边,洛玉衡心里老大不高兴,你们一群人聚在一起,偏生把我一个排除在外,真过分。 当来到这边看到一群人胡吃海喝,心情就更鬱闷了,有好吃的居然不知道叫上自己,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亏得自己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还有那个女婿,你忘了被宋家欺负的时候,是谁帮你出头的了? 这样一想,就更伤心了,要哭了,哄不好的那种。 没良心。 都是一群没良心的。 本想要好好训斥训斥这些没良心的小混蛋,结果就听到了洛彩衣那句话,一时间哭笑不得。 洛彩衣还不知危险將至,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看著面前还没有吃完的干煸牛肉,可小肚子实在是装不下了,娘亲说了,小孩子吃的太多,肚皮会裂开的……越想越觉得害怕,小嘴一瘪,委屈的就快哭出来。 然后,邦…… 一个脑瓜崩敲在小小小姨子的头顶。 这一下,洛彩衣也顾不得害怕一手捂著头顶,一边抬头看向身后:“娘亲?哎呦,你干嘛?” 噗嗤! 宋言一下没忍住,幸好这里不是原本的地球,不然小小小姨子恐成有史以来最小的小黑子。 “干嘛?”洛玉衡瞪著小女儿,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死丫头,皮痒了是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人言可畏。 虽说洛彩衣才九岁,可刚刚那句话若是让旁人听到,还不知道会被编排成什么模样。 这世界,从不乏心思齷齪之辈。 洛玉衡本就是个离经叛道之人,她不在乎外面对自己如何评价,但她不愿意女儿也遭受这些,某些人的恶意,远非一个小女娃能够承受。 小丫头泪眼摩挲,被打了,还被狠狠的骂了,洛彩衣感觉自己並没有做错什么,所以特委屈,眼泪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她气鼓鼓的站起身:“我要离家出走。” 说著,还把身边洛青衣也给拽了起来,似是觉得这样就有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完全不顾洛青衣一步三回头的盯著二姐还没吃完的小排骨。 洛玉衡也不在意:“晚上记得回来。” “哦。” 宋言差点儿都笑喷了,要说这小姨子性格乖巧吧,她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要说她顽皮吧,离家出走还知道要按时回家。 所以,这应该算是介於乖巧和顽皮之间的量子叠加状態? 这样想著,便从旁边拿出来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摆放著各种食物,大抵是每做一样菜,就取出来一部分,现在也是满满一盘。 “岳母大人,这是给您留的。” 洛玉衡原本还有点小伤心的脸色,忽地明艷起来,喜滋滋的,有些得意的瞥了一眼洛天衣洛天枢几个,儿子女儿都是没良心的,还是女婿好。 很快,她便有些生气:“叫什么岳母,多生分,叫娘。” 好像在生气,但翘起的嘴角,却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 宋言面色微红……其实,那盘菜是他偷偷给自己留的。 “娘。” 洛玉衡心满意足的应了一声:“嗯嗯,真乖,不过以后少下厨,不是都说君子远庖厨吗,这不是你们男人该做的事。” 宋言一愣:“君子之於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说的应该是君子看到禽兽活著,便不忍其死去,听到其惨叫,便不忍食其肉,是孟子劝諫齐宣王实行仁政,跟做菜没什么关係吧?” 洛玉衡小脸儿一红,悄悄看向洛天枢:“是这样吗?” “姐夫说的没错,劝諫君王施行仁政,才是孟子想要表达的思想,只是被一些读书人曲解了。”洛天枢点头,有些诧异的看著宋言:“姐夫读过书?” 宋言摇头:“只上过一天的启蒙课。” “那你怎会知道这篇孟子?” “偶尔听其他兄长诵读,大概记住了。”宋言笑了笑说道。 洛天枢和洛天权却是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惊讶,只是偶尔听其他人诵读,还是断断续续的,便能记住文章中的內容,甚至在没有先生教导的情况下能理解其思想。 姐夫,莫非是天才? 洛玉衡脸红红的,丟人了。 宋言又取出来了一盘菜,衝著顾半夏招了招手。 没想到姑爷居然还给自己留了一份,端著还暖呼呼的盘子,顾半夏也不知究竟是怎样的心情,许是那股热量顺著手指传到了心尖,多年来早已古井不波的芳心,也泛起些微涟漪。 小厨房里里外外热闹起来,便是宋言拼了命的去做,也跟不上这么多人吃的,幸好在做菜的时候还能借著尝味道往嘴巴里面塞两块,慢慢的,倒也不觉得饿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灰苍苍的了,宋言的手里还端著两盘菜,一盘清炒豆腐,一盘青菜鸡蛋,都是相当清淡的菜式。 “言儿,你做太多了,大家都吃饱了。”洛玉衡说道,她也吃的相当满足,很想像洛彩衣那样拍拍肚子,却又觉得这姿势著实不雅观,尤其还是在女婿面前,便作罢。 “这是给天璇的,天璇有肺癆,不宜油腻,我做了两份清淡的菜式。”宋言说道。 洛玉衡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还能记掛著妻子,看来將天璇託付给宋言,想来以后定能恩爱美满。 比她那駙马强多了。 这样想著,洛玉衡看宋言便越看越满意。 然后…… “天枢,天权,天阳……你们三个是石头吗,没看到你们姐夫都累成什么样了,没点儿眼力见儿,把这两盘菜给你们大姐送去,就说是姑爷亲手做的。” 平白挨了一顿训斥,三兄弟颇感委屈,但谁让那是自家娘亲呢,便是委屈,忍著也就是了。 忙跑到宋言面前,仨人端著两盘菜,一溜烟儿的跑掉了。 看著面前闹哄哄的一幕,宋言不由笑了,这一家子倒是有趣……他靠在门柱上,静静的看著,笑著,不知何时那笑容却是变的有些悲伤。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他们之间存在著一层隔膜。 不厚,很薄,看不见,摸不著,却又真的存在。 上辈子,他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父母便没了。 这辈子,终於有了母亲,有了父亲,可父亲冷血,母亲早亡。 两世为人,终究孑然一身! 莫名的,眼睛有些酸涩,眼皮快速的眨著,努力不让一些东西流出来。 一直注意著宋言的洛玉衡,默默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衝著宋言走去,刚准备抬脚的洛天衣,停下了脚步。 “言儿怎么了?” “没什么,眼睛里进沙子了……” 洛玉衡柔柔的笑了一下:“来,娘帮你吹一吹。” 说著,便踮起脚尖,衝著宋言的眼睛,呼呼呼的吹了几口。 “不难受了吧?” “嗯,好多了。” 洛玉衡温柔的笑著,维持著踮起脚尖的姿势,手指轻轻摸了摸宋言的头,那笑容,是包容,是心疼: “这两日,去祭拜一下你母亲吧。” “成婚了,这样的大事,终究是要让她知道的。” 宋言紧抿著唇,点了点头。 忽地,洛玉衡转身看向洛天衣:“天衣,到时候你也去。” 洛天衣愕然,呆呆的,小口微张。 洛玉衡却是不管那许多,双手叉腰:“你要看好你姐夫。” “我这么好的女婿,可不能被路边的狐狸精给拐跑了。” 第22章 女人吶(求票) 洛玉衡那得意的模样,让宋言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世上,大约也只有她才会真当自己是个宝吧。 这一笑,心里的酸楚衝散不少。 眼看宋言笑了,洛玉衡似是有些生气,气鼓鼓的:“言儿,你可別不当一回事儿,现在外面那些女人啊,一个个跟小狐狸精似的,到处勾男人,你可不许做出对不起天璇的事儿。” “真要是忍不住了,不还有半夏吗?” “还有空蝉,蝶依,雪樱,够你糟蹋的了。” 糟蹋? 这个词,真的合適? 顾半夏闹了个大红脸,洛玉衡却不管那许多,一根手指在宋言眉心点了一下:“总之,不许在外面拈惹草。” 旋即便摆了摆手,似是准备回去休息了,只是在经过顾半夏身边的时候却忽然停了下来,她的脸色非常古怪,虽然顾半夏看似和之前没什么区別,但女人的本能让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转了一圈又一圈,看的顾半夏满脸緋红。 然后,洛玉衡忽然啊了一声,好像终於发现了什么盲点。 “半夏,你跟我过来一趟。” 大约过去了半刻钟的时间,洛玉衡和顾半夏又重新回来了。 只是再次回来的时候,洛玉衡却是得意洋洋,昂首挺胸,至於顾半夏就像是被大房欺负的小媳妇儿,满脸委屈。 洛天衣满脑袋问號,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倒是宋言一眼就看出,洛玉衡这是將顾半夏的文胸给抢了。 女人吶。 宋言觉得大概可以做出一点女人的东西,比如说香水,文胸之类的,一定能赚大钱。 尤其是那香水,难度不大,最大的难处在於高浓度的酒精,至於装香水的瓶子也不难,將装耗油的瓶子洗乾净用来装香水正合適,毕竟玻璃瓶放在这世界,那就是冰种琉璃,一瓶香水卖个一百两银子,应该不过分。 这样想著,宋言便感觉眼前似乎多出了无数白的银子,要发財了。 虽说现在吃喝不愁,但身上还是要有点银子傍身比较好吧。 说罢,洛玉衡便用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对了,下月初七,松州府那边有个宴会,是刺史夫人的邀请,人情世故的不好拒绝,到时候你也去吧。” 原本她是不准备去的,但现在改主意了。 大抵也是要他跟著一起去涨涨见识的,但洛玉衡很会顾忌他的顏面,並未明说。 “孩儿知道了。” “这才乖。” 洛玉衡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终於走了。 下月是七月吧,七月初七?那不是七夕节吗? 大概会有什么才子佳人,吟诗弄词的戏码。 这种场合,宋言虽不喜欢却也並不害怕,实在不行,丟一首秦观大佬的鹊桥仙下去,当是能镇得住场子的。 这个世界,虽然也流行诗词,但说真的论起文化那是远远不如另一个平行世界那般璀璨,没有李白,杜甫,没有苏軾辛弃疾……好吧,按照时间来看,苏軾和辛弃疾应该还没有出生。 他们以后可能要活在自己的阴影里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对於当一个文抄公他並没有多少心理压力。 便是以后真有苏軾和辛弃疾出现在这个世界,以那几位的才能,重新写几首词当不是什么难事儿,最多就是苦一苦一千多年后那些现代学生,他们要背诵的诗词可能又要增加不少,这样想著心中便有点恶趣味的得意。 洛天衣还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母亲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顾半夏,眉头越皱越紧,努力的思索著,直至过去了很久,她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仿佛终於发现了什么,凑到顾半夏身边两个女人小声嘀咕著,没过多长时间,就看到洛天衣忽然抬头盯著宋言,目光凶巴巴的。 眼神充满了蔑视,仿佛宋言是什么脏东西。 有本事,以后你別问我要。 洛家后院种著一棵榕树。 树很高。 郁葱一片鳞叶绿,风霜百载乘岁去。 也是有些年头了。 站在树梢,能俯瞰整个洛府。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安静的坐在一根树枝上,晚风吹过,白色的裙摆轻轻飘扬,一双纤细的小腿在半空中盪啊盪,却是不知一二十米的高度,究竟是怎么爬上去的。 偶有调皮的风拂动脸上的面纱,惊鸿一瞥下,完美无瑕,玉面如画。 唯有面色雪白,不见半点血色,却也平添一份娇弱的魅惑,我见犹怜。 乌黑的双眸,远远望著小厨房那里,面纱之下,隱隱能看到勾起的嘴角。 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小丈夫呢。 虽是小了一些,却也好生俊朗。 哪个少女不怀春? 曾几何时,她也想著有朝一日和相公成亲拜堂入洞房,但她同样也知道那只是奢望。她这幅身子,没有成亲的资格呢。 本就活不了多久,又何必去祸害別人? 却没想到真的成亲了,虽然拜堂的不是自己,稍稍有些遗憾,但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活下来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小丈夫所赐。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她身子好了,一定会加倍对他好。 不过自己本就比他大了三岁多,现在已经十九,等到身子痊癒,恐怕已经是二十一二岁的老姑娘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自己? 这样想著,少女不免有些惆悵。 “死丫头,飞这么高做什么?你自己身体什么状况不清楚吗?”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少女很是羡慕,师叔明明已经三十来岁的人了,那说话的声音比之二八少女也是分毫不差。 来人一身白色道袍,身段倒也玲瓏,正是那玉霜道长,同少女一样脸上戴著面纱,唯有乌黑的双眸露在外面,顺著少女的视线望过去,会心一笑:“丫头,思春了?” “师叔,莫要乱说……” “谁乱说了,没思春一个人在这里偷看什么,嘖嘖嘖,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家的师侄居然这么不正经,简直是宗门之耻……” 虽是树枝,两女却是闹腾了起来,然后一个不小心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眼瞅就要砸在地上,两女婀娜的身子却是齐齐一扭,即將接触到地面的时候,身子又是忽地一滯,速度变缓,然后稳稳噹噹落在地上。 只是这一手,便显出极高的修为。 “別闹了师叔,天枢他们来了。” …… 小厨房那边,宋言並不知道远处的动静,同顾半夏一起將锅碗瓢盆清洗。 刚搞定,便看到洛天枢洛天阳两兄弟已经折返过来,洛天权似是有別的事情已经离去。 “咦?人都走了吗?”洛天枢四下看了一眼,说道。 看出洛天枢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姑爷,顾半夏很有眼色的暂时离开。 “姐夫,杨桂芳已经处理乾净了。”洛天枢小声说道:“剩下三个老妈子被关在地窖里,你想好怎么跟宋鸿涛交差了吗?” 宋言点头:“这个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杨桂芳的事情好说,剩下三个老妈子稍微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糊弄不过去。 “那就好,我这边有一条消息或许姐夫能用得上。”洛天枢神神叨叨的嘟噥著,脸色看起来甚至有点兴奋:“姐夫不是让我试试能不能撬开那三个老妈子的嘴巴,问出宋家什么秘密吗,还真被问出来了一些。” 宋言眼睛一亮:“是什么?” “据其中一个老妈子说……宋家五公子宋震,好像不是宋鸿涛的亲儿子。” 第23章 绿帽子是正常的(求票) “宋震,不是宋鸿涛亲儿子。” “臥……” 宋言好悬才忍住没爆出粗口。 杨氏给宋鸿涛戴了绿帽子。 这乐子,大了。 洛天枢声音很小,並没有让洛天阳听到,毕竟就洛天阳那大嘴巴,他知道了,就等於整个寧平县所有人都知道了。虽说这是宋鸿涛的丑事,但也並非闹得越大越好,具体还要看宋言想透过这件事达成怎样的目標。 宋言面色逐渐平静下来,大脑一边高速思量著,一边问道:“保真?” “不保。” 洛天枢立马摇头:“那三个老妈子虽说受到杨氏和宋鸿涛的宠信,但终究只是奴僕,国公府真正秘密的事情她们是不可能知道的。” “大概就是被折磨的受不了,什么有的没的,看到的听到的甚至猜到的,全都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有一个姓梁的老妈子是专门伺候杨氏的。据她所说,曾有一天晚上起夜,不经意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从大夫人房里走出,看身形,当是个男人,但究竟是谁她並不清楚。” “很快杨氏就怀孕了,只是,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那个野男人的,她也拿不准,毕竟那段时间杨氏也经常和宋鸿涛同房。” 至於这三个老妈子是过来监视宋言这件事情自然也瞒不住,但洛天枢没有提起,好似根本就没这一档子事儿。 他的眼睛中闪著诡异的光,似是对这种豪门秘闻极为感兴趣,明明是个风度翩翩的书生……宋言感觉这人很有做狗仔,嗯,狗仔有些不太好听,是很有做锦衣卫的潜质。 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著,宋言正在將一些事情联繫在一起。 说起来,就是宋鸿涛叮嘱他调查洛玉衡和洛家几个公子小姐究竟是什么关係的那日,他便觉得宋震和宋鸿涛长的不太像。当时,他就有些恶意的想著,该不会是杨氏给宋鸿涛戴了绿帽子吧? 而且杨氏对宋震的態度也很是奇怪,一般人家,多半宠爱嫡长子,毕竟嫡长子要继承家业,自要悉心培养。 要么,宠爱幼子,最小的孩子总能得到更多偏爱。 要么,宠爱最有才能的,无论题名金镑还是守境安邦,有才能的后代能给家族带来更多的荣耀,父母亦是脸上有光。 可宋震既不是嫡长子,也不是幼子,论才能,读书识不得几个字,习武吃不得苦,经商没脑子,文不成武不就,干啥啥不行,整一个废物点心。 还囂张跋扈,整日惹是生非。 简而言之,在宋震身上完全没有半点討人喜欢的地方,可论受宠程度,便是长子宋淮,幼子宋律,甚至是那宋家麒麟儿宋哲,加起来都远远比不得宋震。 曾几何时,宋震在寧平县纵马撞死一名老人,还將上门討要说法的老人儿子打死,宋鸿涛本想斥责几句,也被杨氏护在身后,一句:他还只是个孩子,差点儿將宋鸿涛噎死。 原本还疑惑为何偏宠一个废物,但如果是情人的孩子,那就不奇怪了。 对女人来说,情人的孩子,多半要比丈夫的孩子看起来更顺眼的。 不对……指关节还在有节奏的敲击著桌面,虽然宋言觉得这应该就是真相,可又觉得真相不会这么简单。 杨氏的姘头,应该不是国公府內的人。 杨氏出身高贵,杨家可是寧国第一流的世家门阀,这个世界没有经歷黄巢那一波屠杀,世家门阀的影响力极为夸张,百年王朝千年世家绝不只是玩笑,身为杨家嫡小姐杨氏自是极为骄傲,宋鸿涛之前对宋言说忌惮杨家,忌惮杨氏,一方面是为了安抚拉拢宋言,另一方面也未必不是事实,宋国公虽然位列顶级勛贵,又经太祖,太宗两朝发展,但论起底蕴,比之杨家仍旧远远不足。 而国公府除了宋鸿涛之外,便是奴僕,下人,杨氏就是再饥渴,大抵也是看不上这些人的。 许是因为那姘头不是国公府的人,亲生父亲不能经常出现在宋震面前,让杨氏心中对宋震有所亏欠,所以才会加倍宠爱。 在这杨氏心里,怕不是还存著让宋震这个姦夫的孩子,继承国公爵位的念头? 宋鸿涛已经喜当爹,白养了姦夫的儿子不说,还要被人谋夺家產。女人啊,一旦心不在你那儿,怕是恨不得要把你扒皮抽筋,敲骨吸髓,吃干抹净才甘心。 当然,这跟宋言无关,便是没有入赘宋家的家產跟他也没什么关係,但是这並不妨碍宋言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 “那梁婆子有说那段时间,国公府有什么贵客吗?”忽地,宋言抬头,衝著洛天枢问道。 洛天枢一愣,这个问题他还真没问,忙不迭离开。 大约过了一刻钟,洛天枢急匆匆返回,脸上的表情显得尤为诡异。 “问出来了?”宋言挑了挑眉。 洛天枢重重点头:“那段时间,国公府当真有一个重要的客人。据说是杨家那边,有一个来自会隆的堂兄到了寧平,便借宿在国公府。” 会隆杨氏? 两百多年前因为家族太过庞大,杨氏一族分宗,分成琅琊杨氏和会隆杨氏两支。 琅琊杨氏位於寧国,在寧国有著超然地位。 而会隆杨氏,则是位於现在的楚国,朝堂上同样叱吒风云。 杨家的这种情况,其实有点类似於三国时期的诸葛氏! 一般来说,像杨家这样的大族不会轻易分宗,他们坚信只有將力量凝聚在一起才能维繫家族繁荣,而且,一旦分宗那便是两家人,最开始的时候还会相互照拂,但隨著时间流逝,感情,血脉都会不可避免的淡了,便是成为仇人也不奇怪。 而杨氏两宗,又分属於寧国和楚国,关係淡的更快,不过到底还没有变成仇人,两宗之间偶有人情往来,倒也正常。 洛天枢面色显得尤为诡异:“虽说已经分宗,但从辈分上来说,那男子毕竟是杨氏堂哥,所以……应该不可能是他吧,毕竟这……这算是乱*了吧?” “乱*?”宋言抿了抿唇:“两百多年,二十年一代,那也足足十几代啊,就算他们出自同一个老祖宗,按辈分来看算是堂兄妹,可血脉还能剩下多少,便是发生什么也不奇怪。” “更何况,究竟是不是这个人,真的重要吗?” 听到这话,洛天枢也笑了。 很多时候真相究竟如何並不重要,只要让宋鸿涛相信这是真相,那就够了。 忽然掌握了这样一条消息,对他来说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可宋言的眉头却是紧紧的皱著,眼前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遮挡著他的视线。 他总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仿佛事情的真相不是这般简单。 杨家。 宋家。 国公府。 他好像漏算了什么,让他无法窥探到真相。 良久,宋言压下胸腔中的疑惑,又同洛天枢商议了一些细节。 自始至终洛天阳都在不远处安静的听著,悉悉索索的声音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楚,却总觉毛骨悚然,胳膊上都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果然,这些读书人的心实在是太脏了。 一定要离他们远点儿,会被带坏的,这样想著,洛天阳的身子便往后面挪了挪。 幸好两人商议的时间也不算太长,没多久洛天枢就笑眯眯的离开了。 宋言也有些奇怪的看著这个憨憨,不知道他留在这儿还有什么事儿。眼看四周已经没有別人,连顾半夏都离得很远,洛天阳这才扭扭捏捏的凑到宋言跟前,似是因为羞耻,一张黑乎乎的大脸涨的红彤彤的:“姐,姐夫,你能跟我去个地方吗?” 跟在洛天阳身后,一路七拐八拐,没多长时间已经到了一个极偏僻的角落。 空气中,似是飘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抬眼望去…… 茅厕? 第24章 先天绿帽圣体(五千字求票) 茅厕? 饶是宋言也算机敏,一下子却也反应不过来,难不成洛天阳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晚上上厕所还得有人陪著不成? 疑惑间便见洛天阳烦躁的抓了抓头髮,黑红黑红的大脸上忽然浮现出坚毅,眼一凛,心一横,牙一咬。 然后快步走到一棵大树下,那里赫然有一个瓦罐,洛天阳將盖子打开,心中好奇宋言便忍不住凑近了一点。 然后……臥*** 宋言是真的忍不住了,身子如同灵活的兔子,迅速拉开和洛天阳还有那瓦罐之间的距离。 瓦罐里面赫然是半罐子的秽物,估摸著是刚从坑里面捞出来不久,气味那叫一个浓郁,之前吃下的东西差点全给吐了出来。 这傢伙脑子当真没问题吗?神秘兮兮的带自己过来就为了看大粪? 洛天阳却没半点自觉,甚至还有些骄傲:“姐夫,咱来履行承诺了。” “承诺?” “咱之前说过,如果姐夫给的药真的有用我洛老三倒立吃屎,三斤。”洛天阳傲然挺起胸膛:“虽然咱是个粗人但说话算话,说三斤就三斤。” 一边说著,洛天阳拎起瓦罐走向宋言:“姐夫,要不要称一下?” 瓦罐四周能看到难以名状的氤氳,嚇得宋言又忙后退几步,隱隱约约还能看到上面漂浮著一些白色的虫子。 这是担心营养不够,所以额外加了点蛋白质? 这什么赌约根本没放在心上,谁能想到这洛老三居然认真起来了。 你真吃啊? 你別叫洛老三,叫洛老八得了。 还骄傲上了? 这破事儿有啥好骄傲的? 一时间,宋言脸皮抽搐,双手不断的摆著:“不,不用了。” 听到这话,洛天阳也重重吐了口气。 姐夫不称一下真是太好了。 他当初称的时候可是把瓦罐的分量也算上了,真要去皮恐怕还要多喝不少,这样想著,洛天阳不免得意起来,谁说自己傻的,这不挺聪明的吗。 机智如我。 洛天阳不清楚宋言入赘那许多弯弯绕绕,他只知道宋言手中的药能救大姐,自己之前对姐夫已经很不尊敬了,万一不守承诺再惹怒姐夫,不给大姐治病,那就麻烦了。 只要能救大姐,便是喝粪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想著,洛天阳不由咧开嘴巴,傻笑出声。 眼看洛天阳已经准备倒立,宋言无奈:“天阳,先把手里的破玩意儿放下。之前不过只是个玩笑话,我从未放在心上,你也用不著这样。” 洛天阳也是死脑筋,嚷嚷著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三清道祖来了也拦不住云云。 “姐夫,之前对你不客气的也就咱了,大姐可从未说过你半句不好,咱今天就干了这三斤,还望姐夫別跟咱这个大老粗计较,就算是计较也没事儿,您別因为咱耽搁了大姐的治疗就行。” “要是还不满意,今天晚上我就住在这茅厕里……” 宋言一怔,这洛天阳人是憨憨了一点,却也不会让人觉得討厌,想了想便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你大姐,可你大姐也是我妻子,我会放著自己的妻子不管吗?” “要不这样,我们换个条件,以后你帮我办一件事儿,我们就两清了,怎么样?”想了一下,宋言又说道。 洛天阳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姐夫的话都不听了吗?” 抓了抓头髮,洛天阳终究还是將瓦罐放下,毕竟这玩意儿的味道是真糟糕:“那就按姐夫说的办,姐夫想要做什么儘管跟我说,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给姐夫办了,从今往后,您就是我洛天阳的亲姐夫,不对,是亲大哥,洛天枢都要靠边站。” 胸口拍的邦邦响,然后洛天阳好像想到了什么,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姐夫,待会儿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宋言却是有些嫌弃:“你先去换身衣裳,顺便洗个澡。” 虽说天色已晚,但宋言没多少困意,出去逛逛也好。 顾半夏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许是因为洛天阳的大嗓门被听到了。 衝著宋言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姑爷,顾半夏便默默立於宋言身侧。 她其实是个非常安静的女孩,虽然床笫之间会表现的非常火热,然平日里的顾半夏就像是一个精美的人偶。 月牙爬上梢头,地面被涂成霜白,便是顾半夏的侧脸也蒙著一层朦朧的光泽,安静的身影宛若仙子,唯有那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 “文胸被抢了?” 顾半夏下意识鼓了鼓腮帮子,有点委屈,却又想到洛玉衡可是主子,自己只是婢女,实是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宋言笑笑:“不用难过了,回头再给你一件就是。” 顾半夏的嘴角便露出一丝笑意,然后又感觉这般模样太过明显,强行將嘴角压了下去。 “姑爷哪儿来的这些……女儿家的物件?” 不待宋言回答,又自顾自说道:“姑爷以后还是少研究这些东西为好,姑爷是个男子,老是研究这些女人家的物事,会被人笑话的。” 这是很严重的话了,顾半夏知道这不应由自己一个婢女来说,但她不愿看到自家姑爷被人瞧不起。 虽然接触的时日不算长,但她知道姑爷是个很好的人呢。 宋言笑了笑也没放在心上,他並不是很在乎別人对自己是什么看法,他是打算过去这两日便寻个由头,做点小生意赚点银子的,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赚,所以大抵少不了要和女人家的物事打交道。 顾半夏望了宋言一眼,手指轻轻勾了勾耳畔被夜风吹动的青丝,脸上透出些许无奈,她能看出,姑爷大抵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的。 姑爷虽年幼,却也有著旁人难以理解的执拗。 这,便是她的男人了。 说不上满意还是討厌吧……大抵是不討厌的。 她从未想过未来的相公会是什么模样,现在来看是不差的吧,做他的通房丫鬟,然后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她没有其他许多事情要去想,要去做,就这样普通的生活,如果一切按照理所当然的轨跡发展下去,再过几年,她许是会被抬成妾室,再过几十年,她会先比他老去,容顏逝去,人老珠黄,不再被宠爱,然后有点孤独的死掉,一辈子大抵也就如此。 然而,终究是开始在意他的事情了。 洛天阳的出现打破了寧静。 他洗了澡,还换了一身衣服,终於没了那种让人作呕的味道,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辆马车。 宋言挑眉:“不是出去走走的吗?” “这里到松州府可是有十几里地啊,那要走到什么时候?”洛天阳理所当然的说著。 宋言本以为洛天阳是准备带他到寧平县走走的,却是没想到小舅子將目標定在松州府,理想远大。 看了看天色,宋言道:“不合適吧,现在天色已经晚了。” 洛天阳笑道:“就是要晚上,每月二十可是松州府的夜市,很热闹的,放心吧,我已经请示过了,母亲说了,记得回来就行。” 倒是洛玉衡的性格。 说著,便推著宋言的肩膀,將其推上了车。 宋言衝著顾半夏伸出了手,虽是有些害羞,却终究將小手放在了宋言的掌心。 车子轻轻颤了一下,无人注意到,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车顶,白色的长裙,在夜风中飘荡。 宋言还是小看了松州府夜市对周边县城的吸引力,出了县城,官道上便能看到不少马车,大约都是去松州府的。 想来那夜市上,多半也就是些小吃,杂耍,说书,算命之类,娱乐匱乏的年代。 上辈子若是有这空閒,他大抵会躺在床上玩手机。 寧平距离州府很近,便是马车速度不快,半个时辰却也到了。 虽只是十几里地的距离,寧平那边明月高悬,松州府却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不过天气这东西向来说不准,一条山两侧岭,便是截然不同。 入城的时候还有盘查,不过以洛家的身份,自是不会在意这些。 府城確实要比县城热闹很多,大红灯笼高高掛,不知道的大约还会以为有人在晚上成亲。 顾半夏买了把伞,遮住了两人,至於洛老三便顾不上了。 街道上亦是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偶尔还能听到炮仗轰鸣的声音,更有小孩子跑来跑去,招呼声,吆喝声,閒聊声混成一团。 宋言是比较享受这种感觉的,上辈子便很喜欢逛那小吃一条街,虽大多不怎么卫生,却总会觉得喧囂和热闹。 看到宋言笑了,洛天阳也有些憨憨的笑出了声,娘亲说的果然没错,姐夫被囚禁十年,对这种地方自是嚮往。原本,他是打算去怡翠楼的……哦,不对,自从怡翠楼被查封之后,那里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现在叫红袖阁。虽然姑娘还是那些姑娘,龟公还是那些龟公,不过换了个东家,还换了一块招牌。 一路过去,每看到一个摊位宋言都要问一下价钱,但真正钱买却是极少,这夜市也跟上辈子一个样,物价偏贵。 当宋言真要买什么的时候,顾半夏就会拿出一个小荷包,取出几枚铜板。 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妾室,每月都有例银,譬如国公府,姨娘一个月的例银大概在十两银子左右,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稍次一点的家族,可能是几吊铜钱。 洛家这边要稍微高一点,却也不会太夸张,但洛玉衡並没有限制宋言的开销,只是叮嘱顾半夏,只消是姑爷看上的,便买了。 谁让几个儿子女儿都是没良心的,唯有这女婿,还知道给她留点吃的,闹彆扭了,大概。 对於宋言只问价钱不怎么钱的举动,顾半夏觉得姑爷还是像在国公府那样小心翼翼,拐弯抹角提醒宋言不必如此,却也没什么用处。 然后看宋言,只问价钱不买东西还能很开心,就更觉奇怪。 大约是真担心有什么狐狸精,一路上顾半夏都是紧挨著宋言,但顾半夏明显想多了,寧国社会风气虽相对开放,但敢当街勾搭男子的却没几个,是以狐狸精不多。 登徒子倒是不少。 顾半夏身段丰腴,长相秀美,吸引了不少目光。 只是,看三人穿著也知是富贵人家,还有五大三粗的洛天阳,倒也没什么人真敢上来搭訕。 又过了许多时候,眼前忽地热闹起来,一处阁楼前聚集著不少公子哥,他们身穿长袍,虽下著雨却依旧手持摺扇。 这是格调,普通人无法理解的。 洛天阳嘿嘿一笑:“姐夫,我们到了。” 宋言面色古怪,抬头看了看阁楼的招牌,怪色更甚:“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 “是极是极……” “是你个大头鬼。”宋言没好气的说道:“走了,回去。” 阁楼上掛著一块匾额,上书——群玉苑。 这里,是青楼。 还是那两个老头口中,整个寧国最高端的青楼,业务已经发展到松州了! 小舅子带姐夫逛青楼,这好吗?这不好。 再者,他一个赘婿刚结婚第二日就逛青楼,日子还过不过了。 原本看洛天阳那般热情,对他口中好玩的地方还有几分兴趣,谁能想居然会是这腌臢之地,心中虽有嚮往,却还能把持的住。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宋言?是你?” 听到声音,宋言眉头一皱,转过身子便看到三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宋震,宋云,宋律。 宋氏三兄弟。 这算不算冤家路窄?说话的正是宋震,只要看到宋言他就不由自主想到在洛家受到的羞辱,一时间双眼通红。 宋言也想到了洛天枢的那句,宋震不是宋鸿涛亲儿子,若是宋震知道他这个嫡子其实是个杂种,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想一想便觉得有趣。 就在宋氏三兄弟中间还有一个青年男子,后面跟著四个侍女,那男子一身华服,模样倒也俊朗,地位似是比宋氏三兄弟还要高一些,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宋言视线便落在顾半夏身上。 他的眼睛闪著诡异的光。 二十五六岁的成熟女人。 身边有男伴,大概成婚了。 这很好。 男人的视线让宋言很不喜欢,他眉头皱起,询问洛天阳那人是谁。 洛天阳看了一眼,便撇了撇嘴:“是房家的人,叫房俊。” 房家,又是一个世家门阀。 寧国顶级权贵。 原本杨家和房家大抵是差不多的,但自从杨家分宗之后,寧国境內,房家的影响力就隱隱要超出杨家一头。 幸好成婚前恶补了一下歷史,否则怕是连这些事情都不晓得。 只是房俊? 这名字,让宋言觉得似是在什么地方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的父亲是房海,新上任的松州刺史。” 刺史算是州府一把手,虽有知州,別驾等官员牵制,但权力依旧极大,可即便如此宋氏三兄弟也不用如此谦卑吧,明明一同出游,可姿態中却多有諂媚。 好歹也是国公嫡子,这是连麵皮都不要了吗? “他爷爷是禄国公,房德,当朝尚书令。” 宋言恍然。 房家嫡子又是国公之后,单单这背景就要比宋家高上不少,还有个尚书令的爷爷,那自不是空有国公爵位,却无任何实质官职的宋鸿涛可比,宋鸿涛的弟弟宋锦程虽在朝中担任一部尚书,但房俊的爷爷偏生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尚书令。 也难怪宋氏三兄弟会如此巴结房俊,虽都是勛贵,也要分个三六九等的。 “还有,他的妻子,是福王之女,高阳郡主。” 宋言面色忽然古怪起来,之前就说房俊这个名字有些奇怪,却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但听到高阳两个字,瞬间就勾起一些记忆。 高阳公主,唐朝太宗时期最出名的女人之一,下嫁宰相房玄龄的儿子房俊,然高阳公主瞧不上五大三粗,性格憨直的房俊,虽然成婚却一直未曾同房,反倒是看上模样俊秀的辩机和尚,並与之私通,甚至还有自己在屋內同辩机翻云覆雨,却让房俊在外面看门的壮举。 从此之后便有了李唐公主多不检点的说法。 至於房俊,也因此成了千古绿帽王。 一时间,宋言看向那房俊的眼神都不免有些怜悯。 你说取什么名字不好,偏生叫房俊,老婆还叫高阳,简直天生绿帽圣体。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辩机和尚,倒是不知会是谁,能把绿帽子扣在这房俊的脑袋上。 反正肯定不是我,宋言这样想著。 第25章 未婚妻丟了(求票) 说起来,昨日和洛天璇成婚,並未听闻有房家人到场,想来房家和洛家关係应是不怎么好。 宋震,宋云,宋律三兄弟面色阴沉,昨日的事情被三兄弟引以为生平最大耻辱,寧平县里,无论走在什么地方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便是那些平民不敢当面说什么,可一道道诡异的视线,仍旧让三兄弟头皮发麻,本以为松州府大抵还能落得几天安寧,谁曾想,在这儿居然也能遇到宋言,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宋云先下手为强,厉声斥责道:“宋言,你怎会在此?昨日才刚刚成婚,今日便敢来逛青楼,简直辱我宋家门风,丟我宋家脸面,我定会告知父亲,断不会轻饶了你。” 这是个聪明的,知道先把道德制高点占了。 宋言?房俊眉头一皱,小声问道:“这位公子是何人?” 宋震嗤了一声,阴惻惻的说道:“狗屁公子,不过我国公府庶出的一个杂种罢了,昨日才刚入赘洛家,今日就敢出入烟之地,当真不守妇道。” 房俊初来乍到並不认识宋言,便是洛天阳也不认识,不过宋震这样一说他便明白,寧平洛家,稍微有点麻烦……不过既是赘婿,自不可能让妻子撑伞,那这女子多半是通房丫鬟,或是婢女。 只要不是洛天璇那个肺癆鬼就好,毕竟洛天璇真有皇室血脉,他便是再张狂,也不敢隨意对皇室宗亲下手。 不过寧皇也未必是真心赦免洛玉衡,多半是被太后给逼的,这样想著,对於將宋言身边的女人弄到手,又多了几分把握。 对一个男人说不守妇道,当真歹毒,极尽羞辱。 果然,四周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群玉苑门前不少人视线全都衝著宋言望去,眼神大多鄙夷。 区区赘婿,一辈子都要活在女人的约束之下,男人的脸都被丟光了。 而且,赘婿居然还敢逛青楼? 谁给他的勇气? 不守妇道,用来形容这种男人倒也合適。 而这正是宋震想要看到的效果,他本就不是什么聪慧之人,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也不似宋云宋律那般一肚子肠子,他只会用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揭开宋言的伤疤,仅此而已。 洛天阳的面色阴沉下来,便是一直以来都极为安静的顾半夏,俏脸上也罕见的浮现出一丝怒色,当下就想替自家姑爷辩解两句。 还没来得及开口,宋言的手指就落在了她的肩上: “没关係的,半夏,没关係的。” 宋言的声音很平静,即便千夫所指脸上依旧掛著浅笑。他从来不在乎別人对自己的看法,之前不会,现在更不会,当然,也不代表著他就会任人宰割。 既然已经离开了国公府,那又何须再忍? 宋言抬头瞥了一眼群玉苑的招牌,然后看向宋震缓缓开口:“我进去了吗?” 宋震一滯:“什么?” “我问,我进青楼了吗?” 宋震嘴巴张开,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啊,宋言只是经过群玉苑的门口,要说他逛青楼,好像还真算不上。就连其他那些公子哥儿面色也变的古怪起来,赘婿逛青楼自是不合適,但若只是逛逛夜市,那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没听说哪家赘婿会困在宅院不让出门的。 “更何况,丟宋家顏面辱宋家门风的,大概不是我吧?” 一句话直接让宋氏三兄弟脸色大变,若是宋言將寧平县的事情捅出去那麻烦可就大了,一时间三兄弟都用紧张和警告的眼神瞪著宋言,威胁他不要隨便说话。 只可惜,昨日的事情闹的太大,整个寧平县人尽皆知,从一路车马来看自寧平县来逛夜市……可能主要是逛青楼的,绝对不在少数,便是这附近就有不少人。 宋言只需要开个头,剩下的便不需他多言。 “这听起来好像话里有话,宋家出什么事儿?” “不是吧,这你都不知道吗?我跟你说啊……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类似这般的声音便在四周响起,一传十,十传百,流言蜚语吗,传著传著便离谱了。 原本洛家送去价值七八万两白银的聘礼,变成了七八十万…… 原本杨氏用廉价物品代替高价嫁妆,变成了八十八抬全是空箱子…… 甚至还凭空捏造出,杨氏耳提面命要宋言在嫁入洛家之后,要儘可能將洛家钱財往国公府捞的剧情。 嘀嘀咕咕,悉悉索索,宛如噩梦重临,宋氏三兄弟都感觉脑门阵阵发昏。 完了,这一下,丟人丟到松州府了。 该死。 都怪宋言。 眼看四周动静完全没有平息下来的意思,反倒愈演愈烈,宋震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都闭嘴,你们知道什么,谁说都是空箱子,我母亲只是不小心错把粗布当成了云锦……” 四周一片寂静。 紧接著,便是一阵嘘声。 实锤了。 宋家人亲口承认了。 霎时间所有看向宋氏三兄弟的目光,都极尽鄙夷。 那是一种耻於与之为伍的表情。 这是很光彩的事情吗,居然还好意思嚷嚷出来? 上流社会的顏面都给丟光了。 再看宋言,眼神就变的怜悯,被家族逼迫入赘为婿本就受尽委屈,嫁妆上还要被当家主母弄虚作假,简直欺人太甚。 看看那表情委屈的啊,偏生又忌惮嫡子,忌惮主母,便是受尽委屈,也只能打碎牙齿活血吞,连宋家半个不好的字都不敢言说。 老实人啊。 就连群玉苑的妓子和龟公,都满脸瞧不起,话说,他们不会连逛青楼都要用假钱吧?听说寧平县怡翠楼就发生过这样的事儿,莫非就是这宋氏兄弟做的? 被揭穿之后,还把怡翠楼给查封了,呸,不要脸。 宋云宋律两人狠狠的瞪了一眼宋震,原本还能厚著脸皮死不承认,现在倒好,你承认了,接下来要怎么搞? 就在此时,人群中宋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男一女。 孟同辅,孟玲玲。 松州府知州家的一双儿女。 那孟玲玲虽比不上洛天衣那般国色天香,却也安静贤淑,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那孟玲玲已年芳十六,正是宋云的议亲对象。 三媒六聘,已经过了一半。 只看到,孟玲玲秀眉皱起似是在思索著什么,几息之后,孟玲玲忽然抬头,眼神已经坚定了起来,上前一步:“宋家兄长,有礼了……” “小妹自觉尚且年幼,不通礼仪,怕是还做不得別人的妻子,你我二人议亲的事情,我看还是算了吧。” 孟玲玲虽外表嫻静,却不代表就是个笨的,只是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宋家那杨氏不是个好相处的,若是真嫁入宋家,在这位婆母手里,少不得要受尽磋磨。身为女子,这种事情拋头露面自是极为不合適的,放在一些规矩森严的家里,甚至免不了要受责罚,当然,便是退婚,也是私下里两家商议比较好,如此方能维护双方顏面,但孟玲玲更清楚倘私下商议,事情根本轮不到自己做主。 事关一生幸福,她不得不鼓足勇气。 宋云面色不变看向孟同辅,婚姻自古以来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孟玲玲自己的看法倒在其次。 “宋兄,对不住了,家母也觉得舍妹太过年幼,想要多留小妹在家几日,相信以宋兄的才学,人品,还有国公府的门第,定能再觅得良缘,婚书我明日会差人送还。”那孟同辅显然也是个心疼妹妹的,衝著宋云抱了抱拳,说道。 其实宋云是很中意孟玲玲的,松州府有名的才女,相貌身段品性都不差,谁曾想不过出来逛个街,逛著逛著,未婚妻就没了! “嘻嘻,未婚妻没了。” “真可怜。” “可怜个虚恭,这不是活该吗?就那杨氏,哪个好人家会把女儿推入火坑?” 四周眾人围观之下被当眾退婚,那是何等羞辱,大抵是很丟人的,不过宋云的脸上却只是透著一些落寞:“如此,却是在下没那个福气了。” 宋言略显诧异的瞥了一眼宋云,倒是没想到这傢伙居然如此能忍,这心性倒是非比寻常,宋氏三兄弟中这怕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旁边的房俊则是满脸失望,原本孟玲玲身为宋云未婚妻的时候,还感觉这女人颇有魅力,现在顿感不过如此。 第26章 夫妻生活不和谐的高阳郡主(求票) 夜已深,松江府怀庆街依旧灯火通明,街道上灯如织,仿佛浩浩荡荡永不熄灭的烟火,小贩们高声叫嚷,更有人敲锣打鼓,却是艺人杂耍。 热闹与狂欢大约要持续到凌晨才会散去,再加上今日群玉苑开张,那可是享誉全国的青楼,更是吸引了不少文人骚客,都想要品尝一下这东陵服务是怎般销魂。 几乎每个妓子都有了客人,这种事儿又不太適合拼团。 不少人便只能坐在堂內,听著帷幕后婀娜倩影的歌声。 那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一些青年才子会將新写的词作拿去给伶人唱诵,往往能引来一番称讚,才子们互相较劲,倒也风雅。 若真能写出一首好的诗词,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会受到礼遇和尊敬。虽然也有人说诗词不过小道,与治国平天下无用,但无法否认,若没了那些流传千古的诗词,汉民族的文明也会少几缕芬芳。 对面,是一方客栈。 群玉苑进进出出的累了,然后去对面睡觉倒也不错……毕竟不是每一个进青楼的人都有钱包夜的。 客栈一处临街窗口映著两道身影,却是两名女郎,其中一名人身段纤细,一袭白衣,怀抱一柄长剑,儼然女侠风范。 另一人,年芳二十,三千青丝盘起,做妇人装扮。 眉目如画,腰肢纤纤,但胸口和臀儿却很是丰满,一双大腿亦是浑圆修长,便是已经穿上较为宽鬆的衣服,背后仍旧能看出饱满的曲线。 那白衣女子,自是搭便车过来的洛天衣,至於另一人却是房俊的妻子,高阳郡主,美则美矣,然眼神中总带著一缕抹不去的悲伤,尤其是看到下方丈夫身影的时候,忧伤更甚。 可能夫妻生活不太和谐。 两人从辈分上来看,算是堂姐妹,只不过高阳郡主是货真价实的皇室血统,洛天衣是收养的,但高阳却並没有瞧不上洛天衣的意思,房家在洛家举行婚仪的时候並未到场,关係似是一般,却是不知这两人是如何相识的,关係似是还不错。 “那便是妹婿了吧?”因为高阳要比洛天璇年长一岁,故称妹婿:“倒是个厉害人物。” “厉害?”洛天衣挑了挑眉毛:“被欺负成那模样也不敢反抗,没看出来哪里厉害了。” 高阳郡主掩嘴轻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一言不合便拔剑伤人吗?他只是挑起一个引子,便將宋家辛苦维持的名声给打落乾净,还让宋云没了一个未婚妻。” “怕是在宋云叫住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宋家兄弟会做什么,说什么,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说著,高阳郡主眉头一蹙,她看到楼下房俊,动了。 自从宋震亲口承认了国公府的齷齪,房俊便有些看不上宋氏三兄弟,虽是国公,却终究小门小户出身,比起真正的名门还是少了些底蕴。 只是房俊城府较深,並没有表现出来,脸上甚至掛著温和的笑,明明下著雨却摇著摺扇,阁楼上高阳郡主已经不忍再看下去了,这故作姿態的模样让她满心羞耻,多看一眼都感觉尷尬。 房俊自不知妻子的想法,只是衝著宋言抱了抱拳:“宋兄,请了。” “请了。” “宋兄,都是一家兄弟,何至於此?有什么事一家人关起门商量便是,何至於闹到大庭广眾之下?”房俊笑呵呵的打圆场。 虽瞧不上宋氏兄弟,但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伙伴,这时候自是要帮忙说句话的……当然,这种帮忙也只是浅尝輒止,不至於让旁人觉得自己不够朋友即可,不会过多深入。 短暂的停顿之后,视线便再次看向顾半夏:“这位姑娘可是兄台侍女?” 那视线让宋言心中厌恶,却依旧耐著性子:“兄台究竟有何事?” 房俊也不以为意,转身指著身后的四个姑娘说道:“不知宋兄觉得在下这四位侍女如何?” 宋言隨意扫了一眼,那四个女郎打扮的倒是相当艷丽,身段也是不错,肤色白皙,年龄皆是十六七岁,正是少女最美好的年龄,然再多的胭脂也难掩內里的憔悴,眼睛皆是黯淡又空洞,没有光。 房俊面色有些得意:“实不相瞒,在下很中意宋兄的侍女,我愿用四个侍女交换,不知宋兄意下如何?” 阁楼上,听到自家相公的话高阳郡主的脸色已阴沉如铁,一双小手用力抓著窗台,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即便早就知晓相公的荒唐,可依旧感觉羞耻,愤怒,还有失望。 “不管管你男人?” “什么我男人?你见过哪个男人会在新婚夜让妻子独守空房的,我躺在床上,他坐在椅子上,就这样过了一夜。”高阳郡主自嘲嗤笑。 我还真见过,比如姐夫?但那是特殊情况,洛天衣心里腹誹著:“他不行?” “他对別人的女人就很行。”高阳郡主抿了抿芳唇:“他很喜欢和別人交换小妾,丫鬟,如果这个世道允许妻子像小妾一样交换,我相信他会毫不犹豫的把我换出去。” 嫁给这样一个男人,是女人的悲哀。 高阳是很压抑的,但这种压抑无法讲与婆婆,母亲,便是身边的丫鬟也不能说,唯有洛天衣是最好的听眾,她知道这些事情最好不要让別人知晓,但一直这样憋闷下去,她会疯的。 “你说,他会换吗?”顿了一下,高阳问道。 洛天衣嘴角微微勾起弧线:“不会。” 群玉苑门前闹哄哄的,不少青年才子都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一幕,有嘘声,有起鬨声,却没有一人斥责房俊道德败坏,在读书人眼里,用美妾招待客人实属正常,若是客人相中,便是直接赠送或是互相交换也不是不行,甚至会传为美谈。 以现代人的眼光自是难以理解,但在这个时代女子社会地位低下,能成为正妻还好,如果只是婢女,小妾,那对主家来说和一件物品並无区別。 宋言知道古人玩儿的很,却没想到自己会碰上。 亦有不少女子默默將视线看向宋言,就连那原本已走出几步,准备离开的孟玲玲,孟同辅兄妹都停下了脚步。 虽说宋言身边女子更加美貌,但……一换四啊! 说话间,对面那四个少女也下意识看向宋言,呆滯空洞的眸子也稍微多出一点点光,看那少年身旁的女子,同为女人她们一眼便能看出这女子日子过的很是滋润。 那一双双眼睛,不免多了一些期盼。 顾半夏身子微微一颤,小脸儿有些苍白。 两人身子挨著,宋言自能感到顾半夏的反应,柔柔一笑,虽比顾半夏更加年幼,却仿佛大人,轻轻摸了摸顾半夏的头,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看向对面的房俊:“抱歉,我没有这种习惯。” 房俊一怔,旋即眉头紧皱:“在下真心实意,宋兄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实不相瞒,家父松州刺史,若是宋兄愿成人之美,日后若是有事,兄弟自会尽力相助。” 这语气,颇有一种不装了,我摊牌了的感觉。 知晓他身份的,不知有多少人巴巴的想要將小妾送到他的床上,他相信宋言也不会例外,这是商量,也是威胁。 宋言微笑著摇了摇头,牵住顾半夏的小手:“走了。” 房俊愕然,没想到在这小小松州府,居然还真有人敢拒绝自己。 一看这模样,宋律眉头一皱忙快步走到宋言跟前,小声说道:“宋言,我们必须要和房家打好关係,这是父亲的安排,你莫要坏了父亲的大事,不过一个婢女,换就换了,一换四,你也不吃亏……” 终究是有些丟人的,所以宋律声音很小。 宋言眼睛微微一眯,压低声音道: “换你老母。” 第27章 有原则的人渣(求票) “换你老母!” 宋律一愣,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 话未说完,宋言忽然伸手一把压住宋律的脑袋,同一时间右腿膝盖猛地向上撞去。 偷袭! 膝盖,便重重砸在宋律面门。 鼻血一股一股往外涌,长袍下摆便染红了一大片。 不经意调动了內力,宋律的鼻樑骨应是断了,有几颗牙大概也鬆了。 几息的寂静之后,四周一片譁然。 一些女子眼眸闪烁,便是群玉苑那些姑娘也是眼泛星星,这公子虽然模样稚嫩,却牢牢將自己的女人护在身后,倒是比那些手摇摺扇,斯斯文文,却將自己的姬妾当物品一样换来换去的读书人要强的多。 这个世界普通女子的要求真不高,只要能有一双可以依靠的臂膀,就够了。 阁楼上,洛天衣嘴角的弧线压不住了,对於姐夫的表现,她很满意。 宋律大抵是被这一下给打蒙了,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顾半夏脸庞红彤彤的,忙举著伞遮住坠向姑爷的濛濛细雨。 宋言能感觉到,一只暖呼呼肩膀悄悄挨上了他的胳膊,低头望去,看顾半夏举伞为自己遮雨的模样,不由想到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从此烟雨落寧城,一人撑伞两人行! 原文是金陵还是京城来著,稍稍改动一下,倒也无伤大雅。 论起作诗填词,现代人比起古人自是有著无法逾越的差距,然现代社会人口眾多,读书人更多,偶有出挑的,做出一两句不错的却也正常,於宋言来看,诗词文章辞藻华丽甚至是韵律平仄都尚在其次,能打动人心的,都是好的。 只是这个世界文人雅士虽推崇诗词,却终究少了李杜苏辛这些最闪亮的星,多少有些黯淡。 貌似不经意,便念了出来。 顾半夏停在原地,洁白的贝齿轻咬下唇,一双乌黑的眸子中,似是泛著一层水雾。肉眼可见的緋红顺著脖子蔓延到耳根,小耳朵轻轻抖著,有点可爱。 四周也是慢慢安静下来,一双双略显诧异的眼神望著宋言,尤其是女子。大抵算不得诗,毕竟只有一句,遣词造句亦平铺直敘,却让人心头微颤。 这不正是两人现在的模样? 烟雨濛濛,一人撑伞,两人並行…… 一句话,一幅画。 没有哀怨愁绪,没有轰轰烈烈,很平淡,可这种平淡岂不让人嚮往? 眼角的余光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宋云身上,虽然他仍旧是面色平静,可宋言却从其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些微的不甘,嘴角轻轻勾起。 宋云是个很厉害的人,少小聪慧,狡诈老成,能忍。 然,只要是人,便有缺点。 宋云不贪財,不贪色,许是因为上面还有个被称之为宋家麒麟子的哥哥,大抵就像是现代社会,那些拥有一个优秀姐姐或者是哥哥的学生,总是能听到你哥哥怎样怎样,你姐姐怎样怎样……无形中,便是压抑。 所以他贪名,大抵也想让別人称呼一声麒麟才子。 可惜,虽作有不少诗词,却无大名气。 “姐夫还会作诗?”洛天阳瞪大眼睛。 瓮声瓮气的声音撕裂了四周的安寧,不少女子衝著洛天阳投去了责怪的眼神,这廝著实煞风景。 洛天阳却不管那许多,於他而言,能写诗的都是顶顶厉害的角色:“还有吗,再来一句?” 顾半夏有些无奈,写诗靠的是灵感,哪儿能说来就来。知晓洛天阳性格的,明白他並无恶意,不知道的怕不是以为洛天阳在故意找茬。 宋言在脑海里搜颳了一下濛濛细雨,又成双成对的,便道:“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错了,错了,反了,反了,这样想著,宋言便摇了摇头。 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这一句诗最早出自唐末五代诗人翁宏的《春残》,但更为人熟知的,当是晏几道的那一首《临江仙》。 当然,无论是《春残》还是《临江仙》,所要表达的意境都和现在的宋言截然相反。 四周陷入了寂静。 若说原本那一句,只是让人觉得还可以,那这一句儼然已登堂入室,有大家风范,不敢说流传千古,但前后十年,怕是无人能超越。 纵是群玉苑今日开张,出现了无数好诗好词,可所有加起来却也比不得这一句,不少妓子,在门口,窗口悄悄的看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亦有不少怀春少女,轻轻沉吟著。 宋言並未在意许多,视线自宋云身上扫过,嘴角笑意更浓,隨后又落到宋震身上,视角缓缓压低,最终落在宋震的腰上。 那里,掛著一枚翠色的玉佩。 玉佩圆润光滑,上雕琢有梅图案,却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在母亲去世之后,便被宋震抢走了。 视线只停留了短短一剎,宋言便收回了目光,屈指在顾半夏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走了。” 望著宋言离去的背影,人群中,那差点就成了宋言嫂子的少女孟玲玲,眼睛闪著明亮的光,作为松州府第一才女,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写了那许多诗词,在这句面前都显得矫揉。 “哥……” “想都別想!” 阁楼上,高阳郡主也微微嘆息:“伞易得,人难寻,燕双飞,人独立,总觉得更可怜了呢。” 美眸望向宋言,闪著难以言喻的光。 “有些不对吧,这里是松州,不是寧平,而且寧平县只是县,不是城啊!”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代指,代指懂不懂,这里的寧城,不是寧平县,是代指整个寧国。” “不错不错,其实,烟雨也不仅仅只是烟雨,而是代指所有磨难,便是千难万险,便是战爭灾荒,也要並肩而行……” 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咦?我是这样想的吗? 嘛,既然都说是,那便是吧,大概这就是被人做阅读理解的感觉。 身后,声音还在继续。 “可这一句,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又做何解?意境对不上啊。” “笨,看宋云,刚丟了未婚妻,明摆著是在嘲笑他连个鸟都不如。” 略显尖锐的声音钻进耳朵,宋云的身子微微一颤,便是他少年老成,脸上也微微泛起一层涨红,嘴唇脸颊上的肌肉不自觉的轻颤著。 宋言,区区一个被囚禁十年的窝囊废,蒙学都没有的庶子,怎能写出如此佳句?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在心底浮现:为何不是他做出来的?为何不能是他做出来的? 深呼吸一口,宋云压下心头的躁动,看向房俊:“房兄,您要是对那顾半夏有兴趣,我差人……” 房俊立马摇头:“用不著,本公子是那样的人吗?” 绑来的能有什么意思?把他房俊公子当成什么人了? 他是个人渣,却也是个有原则的人渣。 房俊有些失落的嘆了口气。 当真遗憾。 他怀疑那宋言是不是有某些特殊的癖好,比如,喜欢年长的……看了看身后四个面色煞白的少女,房俊在心中琢磨著,要不要找几个年龄大一点的老妈子,说不定就换出去了呢? 摇了摇摺扇,房俊道:“此事,莫要再提。” 言必,便衝著宋律走去:“宋兄,你这是跟那宋言说了什么,居然惹得他忽然动手?” 宋律也有些蒙圈,一只手捂著鼻子,鼻骨断裂的痛楚不断刺激著他的神经,听到房俊的疑问更是忍不住咆哮出声:“该死,我什么都没说……” “倒是宋言那混蛋,他居然敢辱我母亲,我定不与他甘休。” 此言一出,四周一阵嘘声。 鬼才信呢。 这宋家人当真无耻。 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被迫做赘婿,被迫接受嫁妆被调换,大婚之日在洛家丟尽脸面,可即便如此,宋言都没说宋家半点不好,当日发生的事情也是闭口不言,这样一个忠厚老实的人,都能被逼的动手打人,可想而知宋律之前小声说的话有多么让人愤怒。 现在居然还倒打一耙,怕是宋家人的族学已经只剩下不要脸这三个字了吧。 宋律张大嘴巴拼命辩解,却无人愿听,一张脸涨得通红,相比较肉体上的疼痛,精神上被人冤枉的委屈感反倒更加难受。 他这次说的都是真的啊,那宋言当真辱他母亲,为何就是没人愿意相信? 默默盯著房俊的背影,宋云觉得房俊只是不好意思直说,看来回头得找一批好手才行了。 可惜,宋云也忘了一件事,很多时候,不做不错。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那便有了破绽。 第28章 暖床丫鬟(求票) 回去,已是半夜。 洛天阳被罚了,要在大堂中跪到天亮……身为小舅子,居然带著姐夫逛青楼,著实太过混帐。 侍候著宋言洗完澡铺好床,顾半夏並没有离开而是默默掀开被子,躺在床里面,贴身的丫鬟是有暖床这项业务的。 不过现在还是夏天,应是用不著暖床的。 除了暖床之外,除非主人要求,否则丫鬟不能隨意上主子的床。 这叫爬床,是蓄意勾引老爷,放在一些规矩严苛的家族中,甚至会被打死。 宋言不会这么残暴,但对於顾半夏这般僭越的行为还是要进行深刻教训才行,所以这个夜晚,顾半夏叫的很惨。 许是晚上消耗过大,第二日宋言醒来的时候,顾半夏居然还在睡。 日照懒燕,伸展三分嫵媚。 风拂慵鶯,舒张一段妖嬈。 饱满的身段,是能让男人疯狂的尤物,饱满的大腿细嫩的皮肤有些晃眼,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凹陷下去,手指挪开,又弹回原样。 如此作弄了一番,便拉过被子遮住那美妙的风景。 虽折腾了大半夜,但可能是百宝鑑的缘故,宋言倒不觉得疲惫,相反,精神奕奕。 体內流转的內息又增加了少许,虽不多,但能实打实的感觉到在变强。 门口放著清水,牙刷和毛巾,大概是空蝉她们准备的。 牙刷这个东西其实早就已经被发明出来了,一般都是用实木,兽骨,或是青铜作为手柄,然后用一些野兽的鬃毛穿入其中,造型上跟现代牙刷非常相似。 但牙膏没有,蘸一些粗盐,也能起到清洁杀菌的效果。 当然,一般人家自是用不起这些东西,就像之前的宋言,就是用柳枝之类的东西在牙齿上戳一戳,漱漱口,便算是刷牙了。 洗漱完毕后,宋言在院子里打了几圈太极。 虽似是而非,却也比什么坤拳啊,闪电五连鞭之类稍强,练著练著,宋言便感觉浑身燥热。 不算浑厚的內力在身体里自由流转,倒是越打越痛快,越打越顺畅。 手掌自半空划过,隱隱间四周气流也隨之呈现出怪异的扭曲。 洛家大院。 高耸老树上站著一个女子,一袭白衣,轻纱蒙面,青丝铺散在身后,宛若瀑布。澄澈的双眸默默注视著远处,风从树梢吹过,身子便隨著树枝在风中摇曳,纤长的尾指偶尔会勾起耳畔的长髮,却难免有几根调皮的髮丝飘落在脸上,透出些许凌乱。 望著宋言慢吞吞的动作,只觉好笑。 这慢如蜗牛的拳法,等他胳膊抬起来,怕不是已经被人打的鼻青脸肿。 若是相公想要习武,让天衣教他一些便是了,总比这慢吞吞的拳术要好。 只是看著看著,女子的面色开始变的严肃,眼神也变的凝重。 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由自主的,身子从老树上坠落,按照宋言的模样缓缓抬起胳膊,她的动作更加缓慢,却牵动了更多的力量。 不知何时…… 风起。 明明只有拂动髮丝的微风,可就在这女子四周却是狂风摇曳,便是那一株古树也在风中哗啦啦作响。 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树叶自半空落下。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女子缓缓收势,一片片树叶在四周坠落,化作螺旋的形状。 女子眉头紧紧皱起,她有一种极为扭曲的不自然的感觉,相公打的这套拳,当是有很多的错误,她试图去修正,但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眼睛已然闭上,整个人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原地。 宋言还不知道被人偷师了,又是一套太极打完,只觉浑身舒泰。 然后抬手在胳膊上用力挠了挠,挽起袖子,一个红色大包……堂堂武林高手居然被蚊子欺负了,著实可怜,不过想一想还有一个光头也被蚊子欺负的很惨,心理便平衡不少。 说来也怪,晚上应当才是蚊子最多的时候,可抱著顾半夏睡了一晚上,却是没被咬。 这样想著,宋言便在红疙瘩上掐出一个星星,就觉得不那么痒了。 虽然有驱蚊香囊,但作用不能说聊胜於无,只能说毫无用处,还是得做点露水之类的东西,这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 穿越之前,极限十二选六的时候,他隨意填的第四条:歷史上所有著名的诗词文章典籍,刚开始,宋言觉得这一条也就能用来背背诗,做一个文抄公。 可渐渐的,他发现这才是最夸张的外掛。 诗词文章都只是添头,最后典籍二字才是重点。 这里面,囊括四方。 想练习书法,可以直接在脑中寻找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想参加科举,能找到古代状元的锦绣文章。 想当大夫,有《赤脚医生手册》。 想种地,有《农政全书》。 想做工,有《天工开物》。 便是想造反,都有《民兵军事训练手册》。 只要能在歷史上留下痕跡的,都有。 製作露水的难处在高度酒精,而蒸馏酒的工艺,自有记录。 吃过早饭,在洛玉衡的允许之下,宋言去祭奠母亲。 那里是个乱葬岗,到处都是鼓起的坟包,茂密的草丛中,还能看到一根根白色的骨头,阴森又荒凉。 当初母亲去世的时候,作为唯一亲生儿子,宋言都没有被允许离开府邸送行,他甚至不清楚究竟哪一个坟头才是母亲。 倒是洛玉衡,早已提前调查清楚。 那坟堆……说是坟堆,只是一块小小的凸起,因多年无人打理,长满荒草,单单只是清理这些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一个个闹得灰头土脸。 洛玉衡还提前请了石匠,打了一块石碑,石碑上除了梅雪这个名字之外,也只有子宋言媳天璇几个字。 清理乾净杂草,修葺好坟头,洛天衣和顾半夏几人便离开了,宋言静静的站在墓碑前,和母亲相处的时间也只有短短六年,但对於上辈子都是孤儿的宋言来说,这六年的记忆格外珍贵。 良久,宋言在墓碑前坐了下来,絮絮叨叨的说著十年来发生的一切: “娘,我成亲了。” “是个赘婿,但终究从宋家逃出来了。” “洛家人对我不错,尤其是丈母娘,是个很好的人。” 说著说著,便觉得鼻头有些发酸,他抿了抿唇: “妈,我想你了。” …… 接下来的几日,宋言就很老实的待在洛家,哪儿也没去。 当然也没閒著,他找到洛家的工匠,定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说陶瓷的管状物,还有一些奇怪的罈子之类,那是用来提纯高浓度酒精的。 扭头又吩咐顾半夏,空蝉几个婢女去採摘了不少薄荷叶,瓣之类,要阴乾,也不知要做什么。 还让洛天阳弄来不少烟爆竹,都以为姑爷想要玩烟,结果姑爷只是將烟拆开,从里面倒出一些黑褐色的粉末,看了看便非常嫌弃的丟在一边。 又让人去找了不少硝石,石流黄和木炭,也不知道是想做什么。 早就听说姑爷常年被囚禁,脑子有点问题,时好时坏,现在看来大概是真的。 就连洛玉衡也不免担心起来,都说医者不自医,可怜宋言一身医术,对自己的脑疾却是半点法子都没有,当真可怜。 对这些流言蜚语,宋言自是不在意。 上次去松州,也算是得罪了房俊那傢伙,房家不是好惹的,更何况还有宋家那三兄弟,打了宋律虽然爽,但难保不会背地里对自己下手。 待在洛家,有小姨子护著自然没问题,但他这个做姐夫的,也不能时时刻刻將小姨子拴在身边。 终究要准备一点防身用的小玩意儿……真的只是嚇唬人的小玩意儿。 现在差的,就是白和鸡蛋了,嗯,再准备点铁片吧,要生锈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七日回门的时候到了。 大清早的,洛玉衡就將宋言叫到了跟前。看著宋言面白如玉的模样,颇感欣慰,气色比刚嫁入洛家的时候要好很多。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回门礼,看看还缺些什么。”將礼单递给宋言,洛玉衡柔声说道。 虽说当日嫁妆的事情让洛玉衡很生气,但她还是很给宋言面子,回门礼准备的相当妥帖,便是比不上聘礼,却也值个万儿八千两。 宋言看了一眼,便將礼单递还了回去:“什么都不缺,缺人……” “人?”洛玉衡一愣。 宋言点了点头:“嗯,缺人,礼单上的东西都用不上,將宋家送来的嫁妆抬回去吧。” 洛玉衡脸色一变:“这合適吗?” “我觉得挺合適。”宋言笑笑。 这不是在回门,这是在结仇啊。 不过这做派,倒是颇对洛玉衡的胃口。 “那是要多带点人,不然打起来要吃亏,天衣,你也去。” “对了,快去后院请玉霜道长。” 这样的话,便是打起来,应该也不会吃亏。 她洛玉衡,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第29章 你媳妇怀孕挺久了(求月票) 微冷的晨风捲起几片落叶,给一度喧囂的县城也添了几分萧瑟的落寞,配上淅淅沥沥的小雨,似是宣告著秋天快要来了。 薄云笼罩下的街道很早就多出一道道人影,伴隨震天响的锣鼓,人们自动衝著两边散开。 没多时的功夫,便看到一辆辆马车驶来……敞篷的,车上放著大大小小的箱子。 “这又是哪户人家有喜事?” “没见识,这是国公府那位嫁出去的少爷回门。” “回门都这么大阵仗?不是听说,宋家送过去的嫁妆都是秽杂吗?” “这你就不懂了,我听闻,县主说了,宋家失了礼数洛家却不能不讲规矩,该有的礼节是必须要有的,这就叫格局,便是没了长公主的身份那也是皇室出身,跟宋家那暴发户就是不一样。” “为了不让人说閒话,县主还专门在洛府门前装箱上车,我可亲眼看到了,金叶子,银饼,不要钱一样往箱子里塞。” “那得多少钱?” “少说七八万两吧?不过我看啊,县主这也是白搭,以宋家杨氏那不要脸的性子,怕不是收下了回门礼,转身就要说洛家送来了一堆秽杂。” “当真有可能。” 人群中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宋言会心一笑,这些人传播八卦的本事倒是一绝,要不了多长时间,寧平县就要多出成百上千个亲眼目睹洛家將价值七八万的回门礼送入宋家的人了。 马车摇摇晃晃,寧平县並不大,两刻钟的功夫也便到了。 宋言下车,顾半夏立马撑起雨伞,没让宋言淋到一滴雨。 空蝉,蝶依和雪樱三个丫鬟,眼神中多少带著点羡慕。松州府的事情慢慢悠悠的传到了寧平,三个小丫鬟也想试试一人撑伞两人行的感觉。 宋言能做出这样两句诗洛府上下都是有些惊讶的,前一句也便罢了,那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便是洛府的族学先生也讚不绝口。又言宋言常年囚禁,未曾读书,便更觉惋惜,若能从小培养,现如今也是一方才子。 丫鬟们多半是不懂诗词的,她们只是单纯觉得一人撑伞两人行这种画面很浪漫。 女人嘛,总是有些感性的。 可惜,撑伞的工作被顾半夏牢牢抓在手里,说什么也不肯让出去,是以空蝉,雪樱和蝶依没能体验一人撑伞两人行,却是先体会到了什么叫落人独立! 不免便有些气恼。 几个女孩之间的小小较劲,宋言自是看在心里,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不会在意这些东西,隨她们去了。 抬望眼,宋国公府便在面前。 濛濛细雨,让那牌匾也显得有些模糊。 有些清冷,宋言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按照往年的常例,这个时节当是燥热非常才对,今年怕是要迎来一个冷年,於贫苦人家,秋冬怕是会很难度过。 这样想著,宋言的思绪便回到了从前,那是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年头,就迎来了数十年不遇的严冬,缺衣少食之下差点儿被冻死,幸有母亲,总算勉强留了一条命。 其实,本不至於如此狼狈的,梅雪好歹也是姨娘,他也是国公庶子,便是待遇比不上大夫人和嫡子,可一盆炭火,一个暖手炉,却也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宋鸿涛於后宅之事向来不问,而杨氏对姨娘和庶子庶女的態度更不必说,哪怕莫名其妙死了,宋鸿涛也不甚在意,这便让下人胆大了起来。 不知何时开始,瓜分姨娘的月银,就成了那些下人擢取钱財的一种方式。 在杨氏的放纵之下,就连冬日发下来的炭火被服之类也会被抢走,至於那些姨娘,庶子,庶女,会不会被冻死,却是无人在意。 反正该给下去的东西她全都给了,若是还有人不小心冻死,那大抵只能算是命不好了。 “姐夫!” 耳畔传来声音。 胳膊上有轻微的触感。 扭头望去,却是洛天衣见宋言愣在这里太久,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提醒。 清冷的眸子,透著些许担忧。 宋言便笑了笑:“我无事。” 隨后从顾半夏的手中接过礼单,衝著宋府大门走去。 大门口,有一三十多岁的男子,是门子张小山。 於此人,宋言印象颇深,据说这人原本只是个孤儿,大冬天的被人丟在国公府外面,那一年宋家太公已垂垂老矣,许是想要做点善事,好给自己积点德,再加上这娃儿也颇为灵动,便让人將其带入国公府,因一张姓管事膝下无子便交由其抚养,取名张小山。 恰逢那年,宋鸿涛长子宋淮出生,两人自小便成了玩伴,一起长大,感情颇深。 后宋淮外出求学,张小山便又陪著宋震,托著这一层关係,还在宅院內谋了一个小管事的差事。 宋震成人后又去找杨氏说情,成了国公府的门子。 门子,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便是看大门的,可在这个年代,勛贵官宦人家的门子,却是很有权力,很有钱途的一份工作。 想要拜访我家老爷,没点好处怎么行?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便是如此。 去年还和国公府內的一个大丫鬟成了婚,日子倒是过得愜意。 回想著,人已到了张小山面前,手中的礼单递了过去:“烦请告诉我父亲一声,我回来了。” 那张小山是有些瞧不上宋言的,斜著瞥了一眼,便啐了一口:“一个赘婿,回门还想走正门?走那边……” 说著,便努了努嘴,示意走侧门。 洛天衣,顾半夏,还有洛家其他跟来的护院,面色变的有些难看。 这张小山之前便是经常欺凌自己的,瞧不上自己也正常,但宋言却不觉得张小山有胆子落了洛家顏面,尤其是在洛玉衡已经成了县主的情况下,让自己走侧门,多半是杨氏的手笔。 不由觉得那女人也不过如此,想刁难人,这没问题,但聪明人的做法是让外人在明面上挑不出丝毫毛病,杨氏这般做派,却是落了下乘,徒留话柄。 宋言嗤的一笑,也不生气,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张小山,短暂的停顿之后,缓缓开口:“说起来你之前在国公府做小管事的时候,负责的便是我和母亲那一片,对吧?” 张小山眉头一皱,不清楚宋言想要说什么。 “你倒是贪心,每月十两银子的例钱,全给你剋扣,一个铜板也没给我母亲留下。”宋言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普通的敘述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不带什么感情。 倒是那张小山听到这话,脸色难看了起来。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 说出来,那就是坏了规矩。 “尤记得……”宋言嘆了口气:“在我出生的第二年,天降大雪,压垮了寧平县不知多少房屋,亦不知有多少人被积雪掩埋,再也没能醒来。” “分下来的炭火,被,服,全都给你弄走了。” 张小山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尤记得?骗鬼呢,那一年你才两岁,还不记事,多半是梅雪跟他说的。 似是想起了当时的画面,宋言的身子微微蜷缩了一下:“真的很冷啊。” “风呼呼呼的吹,夹著冰碴子一样,我都以为自己要冻死了,幸而母亲一直將我抱在怀里,总算是保住我一条小命。而你的房间,却是日夜炭火不熄,那一套被,两套服,还被你以一两五钱的银子卖了,然后买了几坛好酒。” 宋言笑呵呵的:“你倒是个会享受的。” 咕咚。 莫名的,张小山吞了一口口水。 宋言那古井不波的態度,不知怎地,直让他头皮发麻,他到现在都不知这宋言究竟想做什么。 又吐了口气,似是短暂的回忆了一下,宋言这才再次开口:“虽说有母亲护著,可天实在是太冷了,我还是染上了风寒,高烧不退。” “我还记得,母亲的脸上总是愁容满面,他央求你叫府医过来,你不理会。” “无奈,母亲只能將家传的一枚雪玉玉佩给了你。” 据母亲所言,那两枚玉佩是外公外婆当年交换的信物,一枚玉佩雕琢梅,一枚玉佩烙印雪,却是一对,在母亲长大之后,便都交由母亲。 张小山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宋言却不在乎张小山的脸色,仿佛喃喃自语:“你收下了玉佩,却依旧不愿意办事,甚至要挟母亲委身於你,你只是一个下人,却妄图染指姨娘,当真胆大包天。幸而我的病忽然好了,母亲泪流满面,连说神仙保佑。” 其实,哪儿有什么神仙啊。 左不过是宋言自己吞下了一片扑热息痛。 那时候的宋言,小小的,身子还不大受控制,不能正常言语,便是有药,也拧不开布洛芬混悬液的盖子,能把那一片扑热息痛抠出来,已是费尽力气。 还记得,药片卡在喉咙里,差点儿窒息。 话到此处,宋言语锋一转:“对了,你的媳妇好像怀孕挺久了吧,七个月?八个月?” 张小山终究忍不住了,他蠕动著喉咙开口:“你,你究竟想说什么?” 宋言呵呵笑了一下,隨意道:“我是想说,你啊可能见不著你的孩子长什么样了。” 第30章 我不是挑事儿(求追读) 为什么会见不到孩子的模样? 难道他会在孩子出生之前死掉? 张小山不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毕竟他身后是杨氏,是宋家主母。 他张了张嘴,想要讽刺宋言两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莫名的,心里慢慢涌出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或许,他不应该捲入大夫人和宋言之间的衝突。 宋言也不再理会张小山,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国公府,许是上樑不正下樑歪,这国公府,没几个好人。 有些事情,总是要慢慢清算的。 几息后,宋言便摇了摇头,转过身子衝著洛天衣说道:“走吧。” “去哪儿?” “回家。” 恰在此时,吱呀~~就听到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原本紧闭的宋家大门终於打开了。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却是王管家。 这王管家,算是国公府少有的没有欺凌过那些姨娘,和他们这些庶子庶女的人了,即便身为总管,他的地位是要比姨娘和庶子女高的。平日里总是慈眉善目的模样,见了谁都是乐呵呵的,再加上胖胖的身子,活像庙里供著的弥勒佛。 老好人,大抵如此吧。 可此时,这老好人却满脸怒容,在经过张小山身边的时候,抬起右手就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声音传出很远,张小山半边脸立马就肿了起来。 “混帐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拦著九少爷回门?” 嘴角沁出一条血痕,被打了,又被骂了,张小山有些不服气还想解释这是大夫人的安排,可看到王管家那张脸终究没敢说什么。 给了张小山一个耳光之后,王管家忙一路小跑,拦住宋言的去路。 清晨还有些凉意,王管家却满头大汗。 这段时间国公府並不太平,因著婚仪上嫁妆的事情,国公府顏面丟尽,闹了个灰头土脸,宋鸿涛也是第一次对杨氏说了狠话,一个只知蝇头小利的蠢女人。 宋鸿涛急於挽回国公府顏面,一方面准备將嫁妆补上,杨氏却还在那边扭扭捏捏,哭哭啼啼,说:“没了这些钱,以后这日子可该怎么过!”吵的宋鸿涛烦不胜烦,若非顾忌琅琊杨家,怕是早就动手打人了。 另一方面,也想借著回门的机会,缓和一下和洛家的关係。 所以,一大早王管家便特意叮嘱张小山一定好生招待,万不可怠慢,却没想这张小山居然让宋言和洛天衣几人走侧门! 大夫人,这是想將之前丟掉的面子找回来? 怎能如此愚蠢? 无论洛玉衡和寧皇的关係是否缓和,那都是圣旨承认的皇室宗亲,让皇室宗亲走侧门,莫非你国公府的门面比皇宫还要大? 更未料想,宋言现在的性子如此爆裂,半点委屈受不得,扭头便走。 若非宋言和洛家人一直未到,宋鸿涛让他过来瞧瞧恰好听到这边动静,事情怕不是要麻烦了,当下忙让人去通知老爷。 顾半夏有些佩服的看了一眼自家姑爷,来的路上姑爷便猜到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甚至还准备好了应付的说辞,抿了抿唇,她抬眼望著对面的老头:“王管家,这就是宋家的待客之道?” “嫁妆的事情,我家主母已不与宋家计较,仍备厚礼回门,可你们居然让我们走侧门,莫非真以为洛家好欺负?” 顾半夏声音冷冽,王管家忙陪著笑脸不断说是误会。 看王管家的模样,张小山眼前阵阵发黑,额头沁出丝丝冷汗,他便是再蠢也知晓这一次当真是踢到了铁板。 这一下,还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不过,这毕竟是大夫人交代的事情,想来大夫人会保下自己的……这样想著,张小山心中惧意便散去不少。 就在张小山暗自嘟噥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內传来,当看到那人模样的时候,张小山脸色微变,是老爷……他绞尽脑汁想著要怎么说才能给自己开脱,可宋鸿涛却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刚到门口便抬起右脚踹了出去。 一脚正中胸口。 砰的一声,张小山身子瞬间仰倒,侧边脑门重重磕在门角。 鲜血直流。 很疼,可张小山却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断哀求饶命,多余的话半点都不敢说,血跡流到眼眶,顺著脸皮滑落,有些可怜。 之前有多张扬,这时就有多狼狈。 来的路上宋鸿涛已经知晓大概,也知这是杨氏的安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妇人。 恨恨的瞪了一眼张小山,转过身来已堆起笑脸,他是国公之尊,却要亲自过来迎接小辈,心里著实憋屈。 视线从宋言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洛天衣身上:“二小姐,这都是误会,宋洛两家是亲家,何至於闹到这般地步?” 虽说洛天璇因为身子原因,不能陪著宋言回门也能理解,但……怎么著也没有小姨子陪著姐夫回门的道理吧? 只是想一想那位洛玉衡,便又不觉得奇怪了。 对方是国公爷,这时候再由顾半夏来应对就有些不合適,洛天衣歪了歪头,努力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宋言之前教她的话,然后用棒读的语调开口: “国公爷说笑了,我洛家什么门第……怎敢高攀国公府,家母说了,国公府瞧不起洛家,瞧不起皇室宗亲……但我洛家却不能没了礼数,这回门,该走还是要走……呃……不过回门之后,宋洛两家,老死不相往来。” 她习武,是一把好手,可读书写字连洛老三都不如,没瞎说,是真不如那差点儿吃了大粪的洛老八! 记下这一大段话,当真有些为难。 说来也怪,一本厚厚的武林秘籍,她翻看一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可一篇《论语.学而》不过五百字,便是学了数年,也是磕磕绊绊。 这姐夫,就喜欢刁难人。 这样想著,便瞪了宋言一眼。 嗔怪的眼神,莫名让宋言心头一颤。 这小姨子,虽面若冰霜,可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总感觉挺妖精的。 宋鸿涛略显肥胖的身子激灵灵的抖了一下,听听这语气,还能再阴阳怪气一点吗? 婚仪上的事情已经被那可恶的魏公公带回宫中,皇帝虽然没有下旨剥夺国公爵位,却也將他二弟宋锦程狠狠训斥了一番,甚至就连长子宋淮和二弟家两个在朝为官的侄子,都被皇帝隨便找了个由头罢了官。 按说,他既是兄长又是家主,便是二弟官职更高也不能对他不敬,可这一次关係到后辈前程,宋锦程也是写了封信,快马送回將他狠狠埋怨了一番。 要是再来一次,怕不是宋家在朝为官的后辈,全都要被擼乾净了。 真到那时,就不是写信埋怨这么简单,影响家族所有后辈的前程,他这个家主之位还能不能坐稳都是个问题。 这样想著,宋鸿涛额头就沁出了冷汗,不得已只能將目光看向宋言,希望宋言能帮忙说和。 宋言嘆了口气缓缓上前一步,宋鸿涛心中一喜,果然还是亲儿子,虽是受了委屈,可终究还是向著自己的。 可让宋鸿涛没想到的是宋言並没有衝著洛天衣说什么,反倒是看向王管家:“王伯,您没有叮嘱张小山吗?” 王管家苦笑:“自是交代了的……” 宋言嘆了口气,这才说道:“按说,我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庶子,国公府怎样跟我已经没太大关係……只是……” “父亲,我可不是挑事儿。” “只是觉得,国公府是该清理一下了。” 宋鸿涛微微一愣,国公府,清理? 清理谁? 自是下人! 为何要清理下人? 下人不听话。 下人不听让这个老爷的话,那听谁的? 唯有杨氏! 宋鸿涛面色忽地一变,眼睛便眯了起来,王管家也是微微一愣,看向宋言的视线变的诡异了,看来之前所有人都小看了这位九少爷啊。 其他人或许察觉不出什么,但王管家却知晓这看似隨意说出的一番话是何等歹毒。 像宋鸿涛这种人,最是在乎手中权力。 整个国公府谁不知道他王管家和老爷的关係,他的话就是老爷意志的传达,可这张小山却因为杨氏的话,直接將老爷的命令弃之不顾。 这叫什么,这叫只知大夫人,不知老爷…… 这是不可触碰的逆鳞,正中靶心。 而那张小山也是面色忽变,直至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了宋言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冲他来的啊! 第31章 你的娃不是你的种(求追读) 王管家貌似浑浊的视线凝望著宋言,总觉得九少爷在洛家呆了一段时间后,就变了很多。 人,还是那个人。 却好似没了刀鞘,锋芒毕露。 他又看向宋鸿涛,若是平日,或许老爷还不会太在意,偏生这段时间一连串的破事早已让老爷对大夫人不满,如此,二人的矛盾就会因这一句话迅速扩大。 九少爷不可能猜不到老爷想要挽回国公府的名声,便是张小山刁难,只消等上片刻事情自然解决,可偏生九少爷转身就走选择將问题扩大化,逼得老爷不得不亲自出面,心中自然怨懟,而这股子怨气也只能扣在大夫人头上。 最可怕的是,九少爷虽是针对的是大夫人,可整个过程完全没有提起杨氏,而是引著宋鸿涛自己去想到杨氏身上。 自己想到的,远比別人提醒的更有说服力。 九少爷这不是回门,这是回来报仇呢。 只是,九少爷也很清楚杨氏乃正房主母,背后又有杨家不可能轻易扳倒,所以才来了一句国公府的下人需要清理。 先將杨氏手下的狗腿子剷除,没了这些下人,便是杨氏身份尊贵也只是没了爪牙的老虎。 至於张小山,不过是九少爷和大夫人博弈中最先被牵连的可怜虫。 当然,王管家相信九少爷的手段不会只有这些,恐怕,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杀招。 若是没有自己从旁提醒……只是很快,王管家便微微一笑,为何要提醒? 宋言之前被囚禁在后院近十年,佯装痴傻,总算从杨氏手中活了下来,一朝脱离国公府,便锋芒毕露。这般心性,这般隱忍……王管家也不觉得同这种人作对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所以他很老实的垂下头,什么话都没说。 宋鸿涛的面色却是越来越难看,连一个门子都敢无视他的命令,可想而知公府后院又会是何等光景。 “王管家……” “老奴在呢。” “把那张小山,杖毙吧。”宋鸿涛摆了摆手,有些时候,也是需要杀鸡儆猴的。 卖身契都在国公府,莫非不知主子是谁了?不知主子是谁的狗,留之何用? 也算是用这条命,给洛家赔罪了。 王管家微微頷首,对身后的护院使了个眼色。 那张小山还趴在地上磕头,脑门砸的咚咚响,他知道自己定会遭受惩罚,可当听到如此酷烈的结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曾几何时趾高气昂得意的脸,现已满是惊惧,声音悽厉又尖锐:“老爷,饶命啊,是大夫人,是大夫人让我这么做的。” 宋鸿涛更生气了。 大夫人?又是大夫人! 他们眼里,究竟还有没有自己这个老爷? 眼瞅老爷面色更加难看,张小山愈发慌张,脸上冷汗淋漓,这一刻,也不知他是怎地想的,手脚並用,连滚带爬的衝到宋言跟前,一把抱住宋言双腿,淒声哀求: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九少爷,求您发发慈悲饶我这一次,之前是我眼盲心瞎,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我儿子下月就要出生了,我不能让他刚生下来就没了爹啊!” 声音悽厉,如杜鹃泣血。 然后便將脑袋用力磕在地上,咚,咚,咚,没多长时间便已经鲜血淋漓。 低头望去,只见那张小山眼泪鼻涕横流,混在一起,糊在脸上,涕泪横流便是如此,再混上因为头皮磕破流出来的血,满脸污浊,再无之前斜眼看人时候的得意,甚是可怜。 一般人看到这模样,许会心软,可宋言不同,便是你的儿子没了父亲,又与我何干? 现在知道错了? 晚啦! 更何况,你也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蹲下身子,从张小山身上摘下那块晶莹如雪的玉佩。 旁边,宋鸿涛使了个眼色,两个护院忙扑了过来,將张小山拖了下去按在地上,另一人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棍子。 所谓的杖责也是有讲究的。 一般说杖责多少,打多少大板之类,多半是打屁股,屁股肉厚,便是一般人也能扛个七下八下的,就算是屁股打烂也只是看著嚇人,多半不致命,当然,你要说打五十大板,一百大板那就不好说了。 而杖毙就不一样,棍子多半会衝著背上打下去,便是身强力壮之人也往往撑不了多久,三五下皮开肉绽,脊椎崩断,七八下內臟破碎,就活不了了。 能挨十下之上的都没几个。 勛贵之家,处决一个下人的权力还是有的。 就在张小山惊恐的目光中,一名护院手中的棍子已经高高举起,然后啪的一声便砸在了张小山背上。 悽厉的惨叫声中,夹杂著骨头碎裂的喀嚓声。 张小山的身子猛地一颤,牙缝里便渗出了血,身子仿佛一条可悲的蛆虫,神经质的扭动著,抽抽著。 啪! 啪! 不过三下,惨叫声便消失了,剩下的只是痛苦的哼哼。 已经充血的眼珠子还望向宋言的方向,眼瞳中有哀求,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仇恨。 嘴里吐著黑红的血块,也不知道是不是武侠小说中常见的內臟碎片。 啪……啪……啪! 又是几下下去,眼神里的光,也便散了。 大抵是死了。 屋內屋外一些僕役见到这一幕,皆是脸色煞白,战战兢兢,看向宋言的视线仿佛见了鬼……这人,莫不是来討债的? 上次,翠儿因为一句话,被打死。 这次,张小山因一句话,丟了命。 不少僕役婢子开始在心里盘算,之前有没有欺负过九少爷,有人暗自庆幸,有人浑身哆嗦。 宋鸿涛微笑著邀请洛天衣几人入內,至於张小山的尸体,大约会隨便找个地方丟掉吧。 回门是要敬茶的。 杨氏並未出现,宋言这边洛天璇也不在,走了个过场也便罢了。 隨后,宋鸿涛便装模作样的问了一些宋言在洛家的情况,叮嘱宋言在洛家要恪守本分之类,又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宋言:“言儿,之前是国公府的人不小心弄错了,这是补给你的嫁妆。” 宋言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房契,都是国公府名下的商铺。 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弧线,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商铺的经营应是很差的,但这並不重要,哪怕不用这些商铺做生意,全部卖掉也能有不少进帐。 倒是发財了。 宋鸿涛亦是肉疼,国公府总共六十四家铺面,一次便送出了一半。 对於这些事情洛天衣不感兴趣,便和玉霜一起离开厅堂到外面透透气。 看洛天衣离开,宋鸿涛这才带著宋言到了书房。 宋言知晓他想问什么,便率先开口:“父亲大人,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下!” “何事?” “杨桂芳被我杀了。” 果不其然,宋鸿涛面色瞬间大变,他很想发怒却拼命忍住,深吸一口气这才问道:“为何?” “杨桂芳在我小的时候辱我母亲,辱母之仇不能不报。” 宋鸿涛好几次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为母復仇,宋言连这个旗號都打了出来,便是他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压著。 这世界,崇尚孝道。 事情若是传出去,恐怕无人会说宋言一句不是,只会说他是条汉子。 “没关係。”宋鸿涛勉强笑了笑:“父亲只是担心你身边无人照顾,不过还有其他……” 宋言挺起胸膛,用力点了点头:“嗯嗯,是还有三个,被我关起来了。” 这一下宋鸿涛不淡定了,他一口气没上来,一张脸都憋得通红。 安排了四个人,一个杀了,三个关了,这逆子想造反不成? 若非现在还有事情要求著这个小儿子,怕不是早就一巴掌就甩了上去。 “这又是为何?” 宋言眉头一皱,看向四周。 宋鸿涛烦闷的摆了摆手,那些侍女全都离去,却让王管家留了下来:“有什么事情,说吧?” 宋言也不在意:“皆因那梁婆子,一直对另外两个老妈子胡言乱语。” “哦?她们说什么了?”宋鸿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消息有点劲爆,宋言觉得自己应该儘量说的委婉一点,不然宋鸿涛可能会承受不住:“那梁婆子说,五哥宋震不是你的种。” 噗! 宋言表示无奈,我都说的这么委婉了,你还是喷了。 第32章 究竟有几顶绿帽子?(求追读求票) 噗! 宋鸿涛刚饮入口中的茶水,瞬间就喷了出去。 宋言便有些嫌弃的甩了甩袖子,拿出一条手巾,拭掉袖子上被喷的茶水,心说你这么大一人了,承受能力怎么这差?不就一个儿子不是你的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除了宋震之外,你还有七个儿子,指不定都不是你的呢。 这人吶,习惯习惯也就好了。 旁边的王管家也是目瞪口呆。 太刺激了。 这是他能听的內容吗? 宋鸿涛剧烈喘息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悬才喘过气来,啪的一声一只手重重拍在扶手上,厉声喝道:“混帐东西,胡说什么?” 宋言嘆了口气:“我也觉得那梁婆子是胡说。大夫人出身豪门大族,怎会做那般腌臢之事。” “这些长舌妇父亲也知道,总是到处乱嚼舌根,万一让旁人听去,与国公府,与父亲的名声都甚为不利,我便暂时將她们全都关了起来。” 宋鸿涛怒气稍缓:“这件事,你做的不错。” 亲儿子,血浓於水啊。 虽之前薄待了他,可关键时候还是向著自己这个老父亲的,这样想著,宋鸿涛居然有些感动。 只是,眉心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 看宋鸿涛的模样,王管家微微摇头,层次相差太多,玩不过九少爷的…… 说大夫人出身豪门大族,不会做腌臢之事,这话只会让老爷觉得宋言年轻单纯,不諳世事,但同样身为勛贵宋鸿涛很清楚豪门大族內是何等污秽。 证据? 不需要那种东西。 只要能在老爷心中留下一个怀疑的种子,那便是胜利。 宋鸿涛有野心而无大智,又生性多疑,他自然会照著宋言画的靶子,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原本很多正常的事情就会变的不正常。 这就是九少爷的后手吗? 口口声声说是胡言,却一步步將人推入地狱。 宋鸿涛正在饮茶,他似是想要做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可茶杯內水面却漾起节奏紊乱的涟漪。 如同他的心,並不平静。 一时间,书房陷入死一般的压抑。 宋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点到即止,慢吞吞的端著茶杯,小口抿著。 话说,这煮出来的茶汤当真是欣赏不来,一口饮下,酸咸苦辣,提神又醒脑,配上深棕的顏色,知道的这是在品茶,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喝中药。 这是古代烹飪茶叶的一种方式,要先將茶叶碾成碎末,製成茶团,还要加入葱姜盐枣,薄荷,橘子皮等一同煎煮,煮出来的,便是这茶汤了。 更有甚者,直接冲水將茶叶末调成糊状喝下,便是吃茶。 开水冲泡的茶叶属於炒茶,大概在宋朝时期才开始出现,逐渐流行。或许可以想办法炒个茶,大抵也能赚些钱,当然人们的生活习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过来的。 主位上宋鸿涛看宋言一直没有动静,却是有点坐不住了,他很想確认一下自己究竟有没有被戴帽子。 將茶杯放在桌子上,故意造出一点动静这才说道:“那梁婆子还说什么了?” “不过一些污言秽语,不听也罢,莫污了父亲耳朵。”宋言哂笑一下,轻声说道。 宋鸿涛嘴唇微微抽搐,此刻他的模样像极了听说老婆出轨,不愿意相信,却又想知道更多细节的可怜虫。 宋鸿涛强撑笑意:“无妨,我就是想知道这些奴婢,在背后究竟是怎么编排主子的。” “也罢。”宋言坐直身子:“那梁婆子说她曾经起夜,恰好瞧见一道身影从大夫人的房中离开,从身形上看,是个男子。” “过了没多少日子,大夫人便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之后,便是五哥宋震。” 宋鸿涛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梁婆子可有说那男人是谁?” “那倒没有,毕竟当时黑灯瞎火,能看出是个男子已是不易,相貌是看不清的。” 实话方显真诚。 “不过梁婆子倒是说了,当时国公府恰好有客人,是会隆杨氏过来的大夫人的堂哥。” “叫什么来著,记不起了。” 到此处,宋言话锋一转:“不过,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堂哥,堂妹,有违人伦,这怎么可能嘛?” “大夫人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是万万不会做出这般事情的。” 倒是那宋鸿涛,呼吸忽地一滯,一张脸呈现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扭曲。 堂哥? 堂妹? 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个儿子虽然孝顺,但终究太过天真,他根本不知道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有多么骯脏,噁心。 叔嫂,翁媳,母子,兄妹…… 贵族? 不过一群骯脏的畜生。 这世界上,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 说起来,关於那个所谓的堂哥,宋鸿涛也有些印象,仔细回想,好像那人和宋震的確很像。 只是,当时宋震太小,加之旁人说外甥像舅舅,他便也没有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愚蠢,会隆杨家和琅琊杨家都已经分宗一两百年,血脉还能剩下多少?那所谓的舅舅,怕是不会比一个陌生人强多少,又怎会如此相似? “王管家……” “那会隆杨氏来的人,叫什么名字?”宋鸿涛沙哑著声音问道,声音在抖。 王管家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宋鸿涛,有点可怜啊。 但还是开口了:“杨震!” 杨震! 宋震! 宋鸿涛身子猛地一颤,那张老脸,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彩虹般绚烂。 宋言都有些惊讶,真的很难相信一个人的脸,居然会出现如此复杂又精彩的顏色。 连名字都不愿意改一下的吗?宋鸿涛犹记得,宋震的名字是杨氏坚持取的,恰逢宋震出生时有惊雷炸响,便以震为名,期望將来能名震四方。 同样的名字,异常相似的相貌。 实锤了,他被绿了! 他宋鸿涛,宋家族长,宋国公,被自家婆娘戴了绿帽子。若非还有个真正孝顺的儿子宋言,只怕到死都要被蒙在鼓里吧? 现在回想起来,当日那一声惊雷,莫不是苍天对自己的警示? 就像王管家预料的那样,只要心中有了靶子,宋鸿涛所能想到的一切,全都变成了射向靶心的箭。 忽然,宋鸿涛面色又是一变,杨氏通姦这一点確认无疑,可谁能保证,杨氏仅通姦了这一次? 谁能保证只有这一个姦夫? 谁能保证,其他七个儿子,都是自己的? 心中的怀疑,如洪水决堤,刺激著宋鸿涛敏感的神经。 宋云宋律几个,从相貌上来看的確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但仔细思量就能发现,相比他这个父亲,他们似乎和二弟宋锦程相像程度更高。 尤其老六宋哲,同宋锦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且,宋锦程还特意將宋哲接到京城,主动引荐给白鷺书院的院长……为了一个侄子,宋锦程就如此掏心掏肺,还心甘情愿搭进去那么多人脉资源? 叔嫂? 莫非,其实宋哲是…… 杨氏,这该死的贱人,究竟给他戴了几顶绿帽子? 第33章 神秘女人(求票) 时间大约快到中午,乌云散去,六月底的风捲起阵阵湿热,撩拨著书房的窗户,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夏蜩在树梢发出尖锐的声音,似是对他的嘲笑,有时鸟儿飞来蝉鸣的声音便消失了,风掠过树梢,那翠绿翠绿的华盖便慵懒的摇晃起来。 宋鸿涛的视线望向窗外,他感觉他的脑袋就和那树叶一样。 绿绿的,很清新的感觉。 昔人以青巾示贱业,后衍为帷薄之讥,是以这个世界是有绿帽子这个说法的。 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宋鸿涛心中种下,开始疯狂膨胀。 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黑乎乎的脸,宋言心中有种报復性的畅快。。 瞧瞧吧,那便是你一直宠爱的女人啊,她杀掉了你三个庶子,三个庶女,你还尽心尽力养大了姦夫的儿子。 这般心情,一定很精彩。 他知道火候到了,便抿了抿唇:“父亲大人,还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管家幽幽嘆了口气,九少爷的进攻还在继续……毕竟,当讲不当讲这句话出来,后面跟著的內容大都不怎么好。 “讲!”宋鸿涛看向宋言,眼神中第一次没了怀疑。 这个是绝对亲生的,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他。 宋言清了清嗓子:“那我可就说了,父亲大人你也知道,我只是庶子,还被嫁了出去当赘婿,这国公的爵位和家主的位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落在我头上。” “就是不知,父亲准备立谁为世子?” 一般来说,都是嫡长子继承家业,但也有例外,比如嫡长子犯下了严重错误,父母偏爱,或者其他嫡子特別有能力。 “我是非常相信大夫人的。”宋言再次强调,每次强调都是捅向杨氏心头的一把刀。 “但既然有这种流言出来,父亲就不得不从最坏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假如,我是说假如,父亲您千万別当真。” “假如梁婆子说的是真的,五哥真是杨家孽种,您又立五哥为世子,那说句大不敬的,在您百年之后先祖战场上用命换来的国公,究竟是姓宋还是姓杨?” 勛贵人家,最重传承。 此言一出,宋鸿涛悚然而惊,便是王管家也眼瞳巨震。 看两人表情宋言便知道,自己的推测,有很大概率是真的。 这样想著,宋言便再次开口:“难道……” 宋鸿涛重重吐了口气:“没错,那杨妙清,已不止一次劝我立宋震为世子。” 杨妙清,便是杨氏的本名。 至於立宋震为世子的理由,是因为其他兄弟都很有本事,便是没了世子之位也大有前途,可宋震不行,唯有国公爵位能保宋震一世富贵。 在杨氏这里,无能似乎变成了一个优点。 可真的只是这样吗? 如果按宋言说的,一切以最坏的方式去思考,宋震是杨家血脉,又在杨氏攛掇之下有了世子之位,一旦宋鸿涛离世,那宋国公府当真要变成杨国公府。 家族百年荣耀,便要落入他人之手。 而之所以將宋震培养的顽劣庸碌,怕不是觉得將来更容易掌控? 不仅杨妙清,宋锦程那边也多次表示,宋哲胸有沟壑,或可重铸宋氏荣光。 该死。 一个个都盯著老子的爵位。 若不是杨家势大,若不是杨妙清还有个做贵妃的妹妹,定要將这贱人浸了猪笼! 至於王管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额头上居然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整张脸都是灰白,仿佛死人。 宋言的声音撕开了现场的寂静:“父亲,这些事情莫要让大夫人知道,否则,我怕……” 宋鸿涛回神,心中虽然异常愤怒,几乎快要暴走,但看到宋言的时候终究是稍微缓和了一点,眼神中甚至有些感激。 多亏有宋言啊。 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不然自己怕是要成了宋家的罪人。 明明自己之前对他多有苛待,这样想著,便更觉感动。 “这为父自然晓得,对了,之前交代你的事情暂且不要做了。”宋鸿涛斟酌著言语:“至於梁婆子那几人,我不希望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传出去。” 原本他以为自己和杨家是合作关係,但既然对方打算釜底抽薪,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面色逐渐恢復平静,心中虽极度愤怒,但宋鸿涛也明白现在不是失控的时候。很多事情,他必须要小心翼翼去安排,不然以国公府现在的状况,或许他將见不到几次朝阳。 言语间,便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动静。 是稍显杂乱的脚步声。 在国公府,不经过稟报便能直接踏入书房,那来人的身份也便明了。 杨妙清! 国公府大夫人。 宋家主母。 依照这世界的规矩,便是宋言见了也要叫一声嫡母。 那杨妙清,已经四十多岁的年纪,但生活优渥,保养得体,一眼望去岁月並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跡,身著紫色襦裙,身段也算婀娜,生著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倒也风韵犹存。 就在杨妙清身后,还有三人。 却是杨震……哦不,是宋震。 宋律。 还有一个女人。 宋震和宋律因为年轻没有那么好的心性,刚看到宋言眼底深处变划过一丝凶狠。 尤其宋震,那拳头都已经握了起来,然旁边那女子横了宋震一眼,宋震顿时便没了脾气。 这般表现,也让宋言不免多看了那女人两眼,这女子,身穿浅色裙装,不算太漂亮,却也端庄大气,不失仪態,有种雍容知性的美。 二十来岁的年纪,比宋言大了一点。 察觉到宋言的视线,就主动衝著宋言点了点头。 没有宋云……可惜,不然还真想看看,没了未婚妻宋云会是怎样的表情。 来者不善……宋言是这样想的,宋震被气吐血,宋云丟了未婚妻,当著宋律的面侮辱杨妙清,丟脸丟遍松州府,以杨妙清的性格,怕不是当场就要命令下人將他拖出去打死? 幸好早有准备,叫上了小姨子和玉霜道长,更有数十名护院,便是真打起来也不怂。 宋言这样想著,便看到那杨妙清先是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深呼吸一口,脸上的威严逐渐散去,愣生生堆满柔和的笑,下一息不等宋言见礼,便快步走了过来,亲切的將宋言的双手握在掌心,儼然温柔仁慈的母亲:“言儿这些日子在洛家怎么样?” “瞧瞧,都瘦了。” “真是心疼死娘了。” “身上衣服怎地如此单薄?” “莫非那洛玉衡故意磋磨於你?你且等著,我定不与那洛玉衡干休。” 嘶! 宋言身子一抖。 这算什么? 饶是以宋言的心性,一时间都难以消化这种衝击。 指使张小山做出那样的事情,当时宋言已经在心里將杨氏划归到不值一提的行列,谁能想现在杨氏的態度居然出现如此大的转变。 这杨妙清莫非被夺舍了不成?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不过演员的自我修养还是有的,眉心只是微微一皱,宋言便迅速调整好心態,脸上同样堆起笑脸:“孩儿一切都好,不敢劳烦母亲掛心,羞煞孩儿了。” 那场景,儼然母慈子孝。 两人表演天赋都相当不错,哪怕恨不得掐死对方,可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过了许久,终於寒暄结束,宋言这才看向宋震和宋律:“五哥,八哥……” 宋律已调整好心態,甚至还笑呵呵的拍了拍宋言的肩膀,仿佛很亲密,唯有发现宋言盯著他的鼻子的时候,脸上才会浮现出一丝恼怒,大概也是想到了之前被宋言撞歪鼻樑骨的滋味。 那宋震眼神凶狠,但被那女子悄悄看了一眼,便又偃旗息鼓,只是一张脸憋得扭曲。 这般表现,让宋言对这女人愈发好奇了。 他便开了口:“不知这位姑娘……” 那女子衝著宋言柔柔轻笑,便上前两步,盈盈一礼:“奴家杨思瑶,见过九公子。” 声音软软糯糯,如丝绸裹著云絮,尾音微扬时,像极丝在空气中轻轻拉出黏连的弧度。又仿佛江南梅雨季的晚风,潮湿温软,带著吴儂软语的缠绵音韵。 很难想像,这样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怎能发出如此动人,婉转的声线。 此时无风,可朦朦朧朧中似有一股特殊的香味,轻飘飘钻进了鼻腔。 第34章 合欢宗未婚妻(求票求追读) 香味。 如云似雾。 宛若少女身上纯净的芬芳。 莫名的,宋言心里居然浮现出些微惋惜,这女子样貌虽耐看却终究差了几分顏色,不说像洛玉衡,洛天衣那样的国色天香,也不说像顾半夏那样秀色可餐,便是有一般中上女子的样貌,配上婉转动人的声音和朦朧的芬芳,怕是也能成为一方祸水。 恰在此时,一股凉意从身后涌来。 身子微微一颤,似是受到凉意影响,脑海中莫名的念头却也消失了。 凉风拂面。 眼前却是多出一道白色倩影,裙摆轻轻飘落,不是小姨子又是谁? 纤长高挑的身子安静的立於宋言面前,挡住杨思瑶的视线,一双乌黑的眸子,默默的凝视著几步之外的杨思瑶,视线中略带审视: “他是我的……” “姐夫!” “莫要靠近。” 声音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身后,宋言悄悄吐了口气,还好將姐夫两个字加上了,否则还不知道会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 这小姨子说话大喘气,怪嚇人的。 小姨子在警告那杨思瑶不要对他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虽然宋言並不觉得这个女人能做什么,这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但小姨子在武道上的水平是比自己略高……嗯,稍微高一点点,既然这般自是有她的道理。 无论怎样,能这么护著姐夫,姐夫很感动哦。 嘎吱,嘎吱…… 奇怪的咀嚼声打破了现场诡异的气氛,却是玉霜道长不知何时出现了,这位道长並不是很在意仪態,慵懒的靠在门框上,纤长的手指捏著苹果,小口小口的啃著,袖子自然而然顺著手臂滑落,露出一截晶莹皓腕,仿佛羊脂美玉,似要散出光来。 自从知道这玉霜道长已三十出头之后,再听她说话的声音宋言便觉怪怪的,夹夹的。 而且,这皮肤未免也太好了,便是二八少女大抵也是比不过的。 姿態虽慵懒,嘴角甚至噙著浅浅的笑,可那乌黑的眸子,却也悄悄落在了杨思瑶的身上。 杨思瑶面色平静,唯有睫毛轻轻颤动。 总觉得,似有某种无形的较量在进行,可惜,境界太差,终究是看不出来什么。 王管家悄悄衝著宋鸿涛递了个眼色。 终究是辅佐自己多年的老人,不敢说心意相通,但王管家的意思宋鸿涛多半还是明白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对对杨妙清的厌恶,还有掐住杨妙清的脖子,逼问这个贱人究竟有多少姘头的衝动,垂下脑袋,再次抬起的时候,已堆满笑脸,於宋鸿涛这种人来说控制面部表情是必修课,儘管他的成绩不算太好: “言儿,这位姑娘是你母亲的侄女,你五哥的表姐,今日上午刚到的国公府。说起来,你叫一声表姐也是可以的。” 冰结的水,再次流动,仿佛之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母亲这个称呼,一般都是主母专属。 就如同宋言,虽然梅雪是生母,可一般情况下也只能称呼姨娘,否则便是逾了矩,要受罚的。 大户人家,规矩就是如此驳杂。 看来,杨氏在不到一上午的时间出现这般改变,多半跟这个侄女有关了。 不简单呢。 宋鸿涛拿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便又放下:“说起来,你母亲打算让震儿同思瑶成婚,也算亲上加亲了。” 原本宋鸿涛也觉得其实挺不错,这女子虽只是旁支,还是庶出,也不算太漂亮,但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有大家闺秀的气质。至於宋震,不学无术,为非作歹,能娶到这样的女人那便是烧了高香。 而且,也能趁机加深和杨家的关係,是以宋鸿涛对杨思瑶的感观是相当不错的,可现在却只觉一阵阵反胃的噁心,原本的一点好感也烟消云散。 表哥,表妹什么的,在这年代成婚的比比皆是,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这么说来这杨思瑶便是宋震的未婚妻了。 屋內眾人,虽不太好听但称一句各怀鬼胎大抵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表面上还是一片祥和。 不知这算不算是,玉杯相碰生暖响,冰炭同煨鼎鼐中? 虽说杨氏的变化让宋言未曾预料到,但他迅速调整好心態,便是一边思虑杨氏的目的也能对答如流,杨氏脸上也一直堆满笑,许是因为笑的时间长了,当听到杨桂芳被宋言以辱母为由杀掉的时候,那脸皮就变的僵硬了。 对这些事情洛天衣向来不感兴趣,再加上闷热天气的影响,虽端坐在椅子上,小脑袋却是一点一点的,像是在附和著別人说的话。 有些傻不愣登的可爱。 至於杨思瑶,一直很安静。 不知不觉已经中午了,阳光正盛,白云如絮。 想像中的衝突终究未曾发生,直至快要离开的时候,睡著的洛天衣就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號,忽地抬起了头,眼神已然恢復清明。 杨氏也终於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震儿,快把那玉佩还给言儿。” “欸,我之前便让震儿將玉佩还给你,谁知他是个粗心的,一直拖到现在,言儿看看,是不是你当年那块?” 宋震虽不太情愿,却终究还是將那玉佩还给了宋言,於宋震来说这块玉佩虽是不错却也未到非要不可的地步,他只是很享受掠夺別人东西的快感。 手指摩挲著,玉佩青翠欲滴,一面梅,许久宋言笑了笑:“那时还太小,又过去了这许多年,记不太清了,不过这一面梅却是错不了的,当是这块。” “那就好。”杨氏笑道,又寒暄了一阵,直至將宋言洛天衣一行人送到前院,杨氏这才和宋震,还有那杨思瑶往后宅去了。 宋鸿涛默默的凝视著几人的背影,目光阴翳。 真正孝顺的亲儿子宋言已將所有的真相在面前剖开,若是不能抓住这个机会,这几十年的家主当真是白做了。 杨家想要谋划宋家的国公,倒是想要看看,谁是蝉,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 不经意间,视线落在了杨思瑶身上,这女人从背面来看著实是不错,身姿饱满婀娜,行走间摇摇曳曳,如弱柳扶风,別添一份风情。 可惜了,这女人是杨家女,就宋震那废物当真是配不上,若是能留给自己…… 也不知是不是天气的缘故,宋鸿涛忽地感觉小腹一阵燥热。 已许多年没什么反应的地方,居然有了一点抬头的跡象。 …… “九公子,还请您稍等一下,老爷还有一件东西要交给您,老朽这就去取。” 到了国公府外面,王管家如是说道。 告罪一句,便离开了。 宋言微微吐了口气,视线扫过那几十个身高马大的护院,还有小姨子和玉霜道长,本以为是要发生衝突,好帮忙打架的,却终究是没用上。 “那个杨思瑶……” 洛天衣歪了歪头:“那女人……很危险,莫要接近。” 宋言有些好奇:“她很厉害吗?” 洛天衣忽地瞪了一眼宋言,让他莫名其妙。 不远处,玉霜道长却是吃吃的笑了起来:“嘛,如果单论实力的话,你打她一拳,她可能要哭很久。” “不过……她是合欢宗的。” 嗯??? 合什么宗? 这消息,多少有点劲爆了。 宋言忽地有点好奇,不知那宋震是否知道,他有一个来自合欢宗的未婚妻? 第35章 与小姨子独处(第二章) 说到合欢宗,最先想起什么? 宋言尝试了一下,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些身穿薄纱的靚丽女郎,宛若水蛇般肆意扭动著曼妙的肢体……嗯,脸上可能还要戴著丝质的面纱,赤著晶莹如玉的美足,足腕上戴著银质的足链或是铃鐺,曝露著纤长白皙的玉腿,但真正重要的部位,却是会包裹的严严实实,配上迷人的薰香和令人心颤的呻吟,轻而易举就能撩拨异性的欲望。 她们美丽又放纵,纤弱又狡诈,可能还会经常开趴。 这便是正常人对合欢宗三个字的刻板印象了。 看宋言的面色,玉霜就能猜出宋言心中的想法,脸上笑意更浓:“你想什么呢?合欢宗可是名门正派哦。” 我叫宋言,万万没想到,在心有准备的情况下,还是被狠狠震惊了一波。 合欢宗?名门正派? 无法理解,这两个词究竟是怎么联繫在一起的。 “没开玩笑哦。”玉霜慵懒的伸了伸胳膊,似是感觉有些疲倦,虽说之前在宋鸿涛的书房主要是宋言在应付杨妙清,但听著那些毫无营养的对话,却也让人难受:“曾经的合欢宗的確被武林列为邪派。” “只是那时候的合欢宗,门人弟子眾多,势力极强,宗门內还有一名大宗师级的高手坐镇,是以即便有不少名门正派对合欢宗不满,將其视为魔教,却也无可奈何。” 武道修行,分一至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 当然,像宋言这般,刚刚修行不过半月的,应该还是未入品。 九品之上,有宗师。 所谓宗师,已非常理能够思量。 想要成为宗师,需要的不仅仅只是內力的修行招式的练习,更是对武道的感悟,九品武者虽艰难,然勤学苦练之下终有机会成就,可宗师境不同,有人困在九品数十年,却终究差了一缕机缘;有人一朝顿悟,从此脱胎换骨。 挺玄乎的。 於宋言来看,也就两个字:看脸! 现如今,中原四国成就宗师境的,不敢说凤毛麟角,那也是少之又少。 譬如那少林方丈,武当掌教,无一不是镇压一方,亦或是开宗立派的存在。 於宗师之上,还有大宗师。 这境界究竟如何,却是已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宋言只知道现在的中原四国,並无大宗师存在。 在小说中,合欢宗多以反派形象存在,势力许是不弱,却也不会太过夸张,却是没曾想到在这个世界,合欢宗曾经居然如此辉煌。 “那为何合欢宗会没落?”宋言想了想,他偶尔能从洛家护院中听到少林寺,武当山,孔雀楼,天山派之类的名字,却从未听过合欢宗,想来是没落了。 玉霜笑了笑:“那是因为,在合欢宗那位大宗师老祖仙逝之后,下一任宗主也莫名暴毙,唯有宗主传承之时才会出现的镇宗秘典也失踪了,没了那镇宗秘典,合欢宗弟子虽多,却终究没人能修行到至高境界,没落便是必然的了。” “是以现在合欢宗的弟子,实力大多没那么强,普遍也就会一点媚术之类的东西。” 大约能够理解,这便是一些宗门传承时的问题所在了,宗门最强的秘籍往往只有掌门才能修炼,一旦上代掌门暴毙,秘籍丟失,那最强武学也便失传。 “话说,合欢宗的女子,不应该是千娇百媚那种吗?那种女子,才更方便使用媚术吧?”回想杨思瑶,虽然端庄大气,雍容知性,气质绝佳,相貌上却终究差了些,宋言並不觉得这样的女子適合使用媚术。 “而且,合欢宗既为邪派,失了大宗师老祖庇护,又丟了最强秘籍,为何没有被名门正派趁机绞杀,反倒摇身一变成了名门正派?” 玉霜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笑意逐渐收敛,罕见严肃起来:“媚术,怎么说呢……” “和蛊术一样,属於向来不被正统武林接纳的歪门邪道。” “媚术,说强也强,说弱也弱。” “说媚术强,可媚术並不像人们想像中的那般,短短时间便能惑人心智。” “说媚术弱,可媚术却能在不经意间,让异性对其產生诸如好感,怜惜,心疼之类的情绪,辅以挑起情慾的手段,沉沦男欢女爱却也难免。” 短暂的停顿,玉霜摘下腰间悬掛的小葫芦,葫芦是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细腻圆润,质地极佳,打开口子,便嗅到一股浅浅的酒意。 轻抿一口,纤长的脖子好似白天鹅,吞咽蠕动间居然透出些微妖艷 清冽酒水入喉,雪白如霜的面颊,便染上了浅浅的腮红。 朱唇微张吐芳樱,双颊含春杏眼凝。 不过如是。 还有那一身纯白洁净的道家长袍,不知算不算是古代的制服诱惑? 莫名的,宋言觉得这玉霜倒像是合欢宗的弟子了。 却是没想到,这玉霜道长居然还有贪酒的嗜好。 酒水润了润嗓子,玉霜才再次开口:“媚术,也是分为几个层次的。” “低级媚术,以色侍人!” “俏丽的容貌,婀娜的身段,便是那些嗜好比较特殊的……有的男人喜欢女子的腿,有的变態喜欢女子的足……” “合欢宗的女子,都能將你最喜好的一面,以最美丽的姿態展现在你的面前。” “而高级媚术,则是另一个层面,这些女子,可以辨焦尾之徽音,识广陵於指上,亦可以笔底烟霞起,墨间漱玉声。” “与之交流的男子,往往会感觉心意相通,便为之倾心。” “那杨思瑶,便是后者。” 宋言心下瞭然,想到在初见杨思瑶之时,居然不由產生惋惜之意,心中便暗暗警惕。 “至於为何合欢宗会成了名门正派?那大概是因为武当掌教的妾室,孔雀楼楼主的妻子,天山派掌门的女徒弟,甚至就连朝中不少官员的妻子,小妾,都是合欢宗弟子的缘故吧。” “而且合欢宗还依法纳税!” 宋言愕然,这便不奇怪了。 只是心中仍不免疑惑,堂堂杨家女,为何会成为合欢宗弟子? 杨家为何会同合欢宗扯上关係? 为何要安排这样一个会媚术的人进入国公府,还要让杨思瑶成为宋震未婚妻? 如若只是为谋夺国公爵位,让杨思瑶嫁给宋鸿涛岂不是更加方便? 宋言可不觉得宋鸿涛那人能抗住魅惑。 那杨妙清又为何要改变对自己的態度,她们究竟在谋划著名什么? 宋言拿起了玉佩对准正午的太阳,阳光透过玉石在瞳孔投下朦朧的斑块。 那杨妙清……不,是杨思瑶,究竟想要利用这块玉佩达成怎样的目的? 事情变的有意思起来了,也罢,至少比起杨妙清和宋震这些人,稍稍多了一点挑战。 “有时间的话,教我点功夫吧。” 这话,是衝著小姨子说的。 这世界太危险,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现在连媚术都出来了,可能要不了几天就会冒出一个玩儿蛊虫的……別是方老魔亲传就好。 洛天衣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此时,整个寧平县城都笼罩在灼热的阳光下,地面上的雨水很快被蒸乾,县城都雾茫茫的一片,湿热的滋味甚至让人觉得浑身上下黏糊糊的,並不好受,隱约听到一些说话的声音,应是国公府的那些下人在小声的嘀咕著什么。 当宋言看过去的时候,那些人便慌里慌张的將视线挪开,脸色发白。 曾几何时,自己在这国公府还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可怜虫,现在却成了人人惧怕的瘟神……这般变化,却也不让人討厌。 又过了许久,王管家总算是出现了,他似是有些急匆匆的,一路小跑过来,怀里抱著一个盒子。脸上的表情还有些纠结,挣扎,终於还是將盒子塞进了宋言的怀里。 然后,便一言未发转身离去。 这般模样,倒是让宋言有些奇怪,这不是宋鸿涛补偿给自己的聘礼吗,为何王管家会如此扭捏?莫非是什么珍贵的物事不成?这样想著,便上了马车。 香风袭来,却是小姨子也钻进了车內。 知晓小姨子这是为了保护他,心下有些暖意,只是姐夫和小姨子单独乘坐一辆马车,在这个年代终究是有些不合规矩,若是让旁人瞧见,还不知会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 尤其这个小姨子还是和他拜过堂的。 “谢谢。”宋言道。 洛天衣背靠著车架,螓首转向一旁,似是透过车帘的缝隙,窥视著外面的风景: “回家吧。” “我要吃醋排骨!” 第36章 洛天璇,你被你妹偷家了(求月票求追读) 几顿醋排骨便能换来小姨子当贴身保鏢,这买卖,划算。 两世为人,宋言並不社恐,但跟小姨子单独待在马车里,一时间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马车吱呀吱呀成了唯一的动静。小姨子身上似有似无的浅香,虽不似杨思瑶身上那般浓郁,却让宋言更觉舒心,小小的车厢也变的旖旎了起来。 为了避免视线过多落在小姨子身上,宋言拿起王管家塞到怀里的盒子,他本以为可能是什么珍宝之类,可打开一看,里面却只有一张黄纸。 莫非又是什么房契? 这样想著,便发现又一次猜错了。 黄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名字,墨汁还有些濡湿,当是临时写下来的。字跡紊乱,看得出写下这些內容的时候,王管家的心情相当糟糕。 宋言的眉头皱了下,稍稍看了两眼便抬眸问道:“杨如一和郭阳是何人?” “杨如一,是杨家五房庶女,算是杨氏的堂妹,至於郭阳,是汝阳县子的嫡长子。”洛天衣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杨如一是郭阳的正妻。” 头也未回,宋言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小姨子的侧脸: 雪为肌骨月为神,行近莲塘不惹尘; 丹霞衔珠承玉露,未启朱唇已破春。 便是曹子建笔下的洛神,大抵也不过如是。 默默收回视线,却是不敢再多看了。许是因为那黄金腰子的缘故,这具身体著实太过敏感,单独相处之时总觉得小姨子更美了。 过了几息,宋言便又一次抬头:“杨梦雪和薛启元呢?” “杨梦雪是杨家四房庶长女,薛启元是兆安县子的嫡次子,不过因嫡长子不学无术,世子之位大抵是薛启元的。” “也是夫妻吗?” “是的,正妻。” “你怎么对杨家的事情这么了解?” 洛天衣依旧凝视著窗外,仿佛外面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引著她的视线:“洛家又不是一般人家,挑选夫婿自是要好生斟酌。” “在试药那几天,便將你和国公府里里外外都调查了一遍,杨妙清也不例外。” 洛天衣倒是大方並未遮掩什么,宋言也不觉得冒犯,只是调查就调查吧,会不会太详细了一点,连杨氏母族那边都没放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这小姨子是怎么回事儿? 之前教你一段话,死活记不住,这些八卦倒是记的清楚。 一张黄纸,洋洋洒洒记录了近百个名字,其中有三个名字特別圈住。一个个问下来,就和预料中的一样全是杨家女和她们的夫婿,而所嫁之人皆是勛贵。 这其实是有点小问题的。 杨家是千年世家,也就现在世家影响力稍有削弱,放在从前那是连皇室都不放在心上的,据说,寧国太祖想为皇子迎娶一个世家嫡女为妃,都被拒绝。 连皇室都是如此,更遑论皇帝麾下那些粗鄙的武夫,世家女多半也是瞧不上这些泥腿子暴发户的,相比勛贵世家更愿意和世家通婚。 直至看到最后一个名字,宋言喉头莫名蠕动,吞了一口口水:“那……杨妙云呢?” 一直以来面若清霜的小姨子终於转过了头,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宋言,然后才慢慢开口:“这是当朝贵妃!” 杨妙清,杨妙云。 当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宋言心里其实已有了答案,可在亲耳听到小姨子的话之后,心里依旧忍不住微微一颤。 宋震。 杨氏。 宋国公。 杨贵妃? 寧皇。 宋言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呼吸莫名变的急促,杨家可以谋夺宋国公府,谁能保证杨家没有谋夺其他勛贵的想法?那圈住的三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在古代,上流社会虽然经常通过联姻来维繫关係,但这种关係並不稳定,如果利益发生衝突,就算姻亲该搞你还是要搞的。也就是说,儘管杨家嫁出去这么多女儿,可这些女儿的夫家也未必会站在杨家这一边,但……倘若这些贵族的下一代,都是宋震这般呢? 如果杨家的计划真的成了,那差不多整个寧国將近三分之一的贵族都將为杨家所掌控,这会是一股非常恐怖的力量,恐怖到足以將杨贵妃诞下的皇子,轻而易举的推上那个位子。 等一下…… 宋言的身子忽地一颤,面色微微发白,他的额头上甚至沁出一层冷汗,倘若……倘若杨家的野心再大一点呢? 倘若杨贵妃诞下的这位皇子也…… 睫毛微颤,宋言眼睛眯成一条缝:事情,怕是要大条了。 视线一直落在纸上,杨妙云和寧皇的名字,显得异常刺眼。 这样的计划真有可能成功吗?即便杨家是千年世家,可他当真有这么大胆子吗? 不说寧皇,其他勛贵人家也绝不是蠢货,杨家究竟要怎样方能偷天换日? 谁是蝉? 谁是螳螂? 谁又是黄雀? 一时间,宋言甚至感觉有些无奈,他只是个刚从牢笼中逃出来的小人物啊,为何要让他知道这种隨时都可能没了命的秘密?烈日笼罩,车厢內温度自然而然升高,可宋言只觉得鼻翼间呼进去的空气都冰冷刺骨,身子仿佛被冻僵。 “你怎么了?脸色有点难看,生病了吗?” 注意到宋言煞白的面色,洛天衣秀眉微蹙,不由凑近了一点,一只小手落在宋言额头上。 冰冷。 似是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恰在此时,马车的车轮好像轧到了石头,猛地咕咚一声,车身隨之晃动。 两人距离较近,再加上洛天衣注意力全都在宋言身上,身子在惯性的作用之下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 马车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洛天衣的身子凉凉的,似是因为这一股凉意的影响,宋言居然感觉原本紊乱的內心逐渐平復下来,心头的杂念一点一点被驱散。 这种安寧的滋味,让他贪恋。 不过宋言毕竟还维繫著清醒,儘管洛天衣的身子抱在怀里感觉很舒服,但身为姐夫和小姨子这般状態终究是不太合適。这样想著,宋言便捉住了洛天衣的肩膀,准备將洛天衣推开。 恰在此时,马车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 “天衣……咦?” 是玉霜,她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便看到马车內的情况,脸上的表情立时变的极为古怪,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下一瞬唰的一下,又把帘子给放下。 完了,完了,洛天璇,你被你妹偷家啦。 第37章 怕是孩子都有了(求月票) 玉霜眼中的世界,总是和別人有著细微的差別。 於玉霜眼中,洛天衣柔弱无骨的依偎在宋言怀中,宋言两只手搂著洛天衣的肩膀,四目相对,眉眼传情,那眼神都快拉丝了,娇艷的緋红悄然爬上了洛天衣的面颊…… 伴隨著略微急促的喘息,便是在门帘处都能感受到两人身上愈发炽热的温度。 洛天璇啊洛天璇,你被你妹偷家啦。 看这模样,等你病好怕是两人连孩子都有了。 也难怪,这俩人可是拜过堂的。 拜堂,对於女人来说可能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仪式吧,便是洛天衣生性清冷,恐怕也不会无动於衷。 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种画面啊?虽说她是一直照顾天璇,可天衣也是她从小看著长大的,难道就只能祝福了不成?万一真搞出人命怎么办,自己会不会从师叔升级成师叔祖?这样想著,玉霜的脸上便露出了姨母般的笑。 话说,刚刚气氛都到那儿了,怎么就没有更进一步呢? 咦? 难道是自己不小心打开了车帘,打破了气氛? 可之前为何要掀开车帘,自己找洛天衣究竟是想说什么来著? 这个问题困扰了玉霜许久许久,估计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玉霜的忽然出现,终於將洛天衣惊醒,她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宋言,然后一言不发默默从宋言的怀里离开。 洛天衣只是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髮丝,身子往旁边挪了一点,视线一如既往的看向窗外,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只是这种气氛,却是让宋言感觉格外的尷尬,他想了想便顺著刚刚的话题:“那个,我没生病病,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不碍事的……还有,谢谢关心。” 上辈子的习惯,宋言隨口来了一句。 洛天衣抿了抿唇:“我只是担心你要是有了什么事,大姐的病便无人医治!”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宋言笑笑,果然这才是小姨子啊,刚刚那一幕於洛天衣来说就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这辈子,能真正让小姨子心动,能让小姨子露出娇羞表情的男子怕是不存在了……这样想著,便不免担心起小姨子的未来,这性格,怕是要嫁不出去啦。 当然,他只是个姐夫这种事情自是轮不到他操心,那要洛玉衡来头疼。 將那张纸揣入怀里,宋言顺势说道:“对了,这几日天璇的情况怎么样?” “是在逐渐好转的,只是没有最开始那么明显罢了。”洛天衣说道,她虽不像玉霜那样一直待在大姐身边,却也会每日问询。 这很正常。 实际上,现代医学治疗肺结核,也就是肺癆,大都是四联用药,诸如异烟肼,利福平,盐酸乙胺丁醇等几种药结合使用,一方面能更好治疗病症,另一方面能有效防止抗药性。 只是,宋言身上虽有现代药物但並不齐全,洛天璇长时间服用异烟肼一种药物,有个几个月,估摸著就会產生抗药性了。 只能等每月药箱刷新了,药物並不固定,便是同一病症也会刷出不同的药物,总有机会的。 “我想去市集逛逛。”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洛天衣樱唇张了张,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她留下了两个实力不错的护院,虽说在洛天衣看来,自己留下姐夫的安全更有保证。 但,身为小姨子整日和姐夫廝混在一起大抵是不合適的吧。 便如同刚刚那般,看到的是玉霜师叔,师叔不是大嘴巴的人,不会到处乱说,可若是被旁人看到即便只是一个意外,也不知会被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 其实她自己倒也不是很在意,她大约是知道自己在外面是什么名声的,左不过是没点女儿家的样之类。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日里也就是绣绣,读读书之类,舞刀弄枪的终究不多。 能一剑將两米外的假山劈开,逼得男方自爆在青楼有二十八个相好,而且还喜好人妻的,那就更不多了。 只是洛天衣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在乎宋言的名声,作为一个赘婿,宋言天然就承受著很大的压力,若是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传来,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有些时候,流言蜚语比刀子还要锋利。 而且这里距离洛府也不算远,两个护院的实力也不错,应是不要紧的。 这样想著,洛天衣便稍感安心。 马车又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洛天衣的身子隨著车厢摇晃,耳畔,似乎还在迴荡著宋言的心跳,他的额头冰冷,可身体灼热。 並不討厌那种感觉,大概。 纤细的身子斜倚在窗边,风透过床沿浮动了乌黑的髮丝,露出一双透著朦朧与迷茫的眼睛,还有微微发红的耳尖。 …… 只是宋言有些疑惑,为何刚下马车便对上玉霜那一脸和煦的笑,嘴巴里还念叨著叫洛霜比较合適之类。 什么洛霜? 你道號玉霜。 小姨子名洛天衣。 难不成你还想改姓不成? 神经! 直至玉霜钻进了洛天衣的马车,嘰嘰喳喳的声音总算结束,除了两个护院之外,还有空蝉和顾半夏留在身边,抬眸望苍穹,阳光印在瞳。 有点疼。 那王管家是个聪明的,很明显察觉到了什么,可为何又要將这秘密转交给自己?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有点复杂,算了,不想了,总之先买点和鸡蛋再说吧。 无论將来会怎样,先让自己有点自保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百宝鑑虽一直都有在修炼,然武道一途,靠的是长年累月的修行,不是区区几天时间就能改变的,相比较下来还是製造一点防身的小玩意儿更快。 他身上有白,但数量不多,还是要提炼出来一点比较好。 白日的集市还是很热闹的,喧囂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经意间,宋言在一个猪肉摊前停下了脚步。 那卖猪肉的是个身材粗壮,肥硕,满脸络腮鬍的汉子,手持一把厚重杀猪刀,无论客人要多少,一刀下去不会有半点差错。 旁边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扎著一对儿羊角辫,脸蛋儿红扑扑,熟练的將肉用荷叶包好,然后將一枚枚铜板放入一个朴素的小荷包,倒也乖巧可爱。 当是女儿。 儘管宋言有点怀疑,就这汉子满脸络腮鬍子的模样,怎能生出这样乖巧伶俐的小丫头。 “客官,想要点什么?”招呼完面前的客人,那汉子看向宋言,瓮声瓮气的问道。 看著面前的猪肉摊,莫名的宋言心里面起了一点玩闹的心思,笑了笑说道:“如果我说要十斤精肉,不要半点肥的在上面,细细切做臊子,你会怎样?” 那汉子莫名其妙:“使得,大生意啊,能不做吗?” 松州府算是寧国较为富庶的地方,但一次性买十斤精肉的,却也不多。 “那我再要十斤肥的,不要半点精肉在上面,也细细切做臊子呢?” “客官要,我便切,只要客官给钱。”汉子笑呵呵的,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那我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细细切做臊子……” 汉子铜铃般的眼珠子一瞪:“那我可能要把你剁了……” 宋言好奇了:“这又是为何?” 屠户一翻白眼:“一头猪身上,寸金软骨不过半斤八两,你一下要十斤,我上哪儿给你弄去?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我?” 宋言愕然,原来是这个理由吗? 也难怪那镇关西会生气,实是鲁提辖那廝著实过分。 “客官,你究竟要啥?精肉,肥肉还是软骨?” 宋言眨了眨眼睛:“我要,十斤板油……” 顿了一下:“不用切做臊子!” 猪油可以用来做肥皂,只是多数人並不知道,猪油做肥皂的副產物,叫甘油。 若是再从鸡屎里提炼出硝酸,或许能搞出来硝化甘油……这玩意儿,爆炸的威力,嗯,许是要比烟强上一点点的。 这个世界很危险,防身的东西还是越多越好,如此才能稍微有那么一丟丟的安全感。 这样想著,空蝉已经给了钱,小女娃也熟练的將板油包好,一个护卫很自觉的伸手接过,然后压低声音:“姑爷,我们被跟踪了。” 宋言眉梢一挑,跟踪? 第38章 宋云入瓮(今天的追读非常重要) 那护卫,名赵虎。 生的人高马大,面色肃穆,隱隱透出一股杀伐之气。 宋言到洛府时间虽不久,且绝大部分空閒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却也渐渐和府里护院,家丁,婢子熟识了,最起码叫出名字是没什么问题的。 另一名护卫叫张龙。可惜,洛府没有王朝和马汉。 宋言心態放的很轻鬆,便是听闻被跟踪也没有半点紧张,只是慢悠悠衝著前方走去:“实力如何。” 赵虎傲然答道:“插標卖首之辈。” 你是关二爷吗?看谁都是插標卖首之辈! 宋言笑笑:“几人?” “六人。” 顿了一下,宋言眼睛眨啊眨:“那个,我再確认一下……当然,我不是怕死,所以你们两个是真能搞定他们,对吗?” 绝不是怕死,这叫从心……也不对,是谨慎。 “吾一人即可。”赵虎撇了撇嘴,那语气,仿佛关二爷附体。 便是自己和张龙不是对手也还有別人,长公主对姑爷可是极为重视的。整个洛家,姑爷的安保力度可是半点不比天枢天权两位少爷逊色…… 至於三公子自是用不著的,三公子需要的是一个能约束让他別闯祸的老学究。 如此便放心了,不会是杨氏,宋言大抵能猜的出来,杨思瑶来宋家的目的应该是挽回杨氏丟光的名声,帮宋震坐上世子之位。 在这种时候,杨思瑶当会约束杨氏,不要製造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四周是有不少人都在看向自己这边的,还有人在小声嘀咕交流著什么,可惜宋言完全不知道赵虎究竟是如何从这混乱的视线中锁定那六人。 许是因为顾半夏和空蝉,一个成熟嫵媚,婀娜动人,一个俏皮可爱,活泼灵动。 鲁迅曾说过,美色动人心。 两位美人儿自然而然会引来更多视线。 也可能之前成婚的时候太过高调,寧平县认识他这张脸的人不在少数。 细碎的声音夹在在风里,飘到耳朵里。 许是这段时间同顾半夏勤加修行的缘故,內力增长不小,虽是比不得张龙赵虎,断断续续却也能听到一些內容。大多都是一些和他有关的传闻,毕竟冲喜真能把人冲好了这大概还是第一次,这般八卦多少还是能引起一些人兴趣的。 偶有书生打扮的人自旁边经过,便会投来鄙夷的目光。 宋言不以为意,倒是身边的空蝉脸色却是变的越来越难看。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气哼哼的盯著两个刚刚擦身而过的青年,看样子很想衝上去,给两人狠狠一记小拳头。 “怎么了,谁惹我家小蝉生气了?”宋言笑呵呵的揉了揉空蝉的头髮,好奇的问道。 “还不是那些穷书生,自己没什么本事,做不出好诗,便来质疑姑爷……”空蝉气鼓鼓的为宋言打抱不平。 宋言顿时瞭然,大抵还是松州府夜市的那些事,一句“从此烟雨落寧城,一人撑伞两人行”,虽然算不得绝顶的佳句,但读来也算朗朗上口,颇有意境。 而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一句更是不得了,不知多少单身男女,时常沉吟著这句诗,顾影自怜。 宋言也因这两句诗,多少有了点名气。 只是,在最初的討论热度逐渐过去,慢慢的有关宋言的一些情况便被挖了出来,隨后就是各种质疑。 未曾蒙学,少被囚禁,能有什么学问?於是有人猜测这两句诗並非宋言所做,许是宋家其他公子。 然后,不知为何,便有人言之凿凿的说是宋云。 而宋云也並未出面否认,在那些人眼里,便算是默认。 至於宋云,为何要写出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这般诗句来嘲讽自己,又为何会提前知道自己要失去未婚妻,那些读书人下意识將这一点忽略了,於那些读书人而言,相比宋言他们更愿意相信这句诗是宋云所做……毕竟一个常年被囚禁在后院,连书都没读过几本,字可能都不认识的少年,能隨口吟诵这样的佳句,让他们这些寒窗十年的读书人脸面往哪儿搁? 不消多长时间,宋言的风评便在读书人之间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华丽转身,每每提起宋言,大抵都要喷上一句不要脸。 就如同刚刚那两个经过的书生,若非有身高马大的张龙赵虎两位跟在一旁,高低是要啐一口的。 这些事情宋言也知道,却不甚在意,毕竟无关性命和钱財的事情,他向来不怎么放在心上。 空蝉还是气哼哼的:“那宋云也是个不要脸的,都不出来澄清,显然是想要冒领这两句诗……” “隨他去了。” 宋言轻笑,果然,不贪財,不好色,又颇有聪慧的宋云,终究是逃不过名这一关。 这算是入瓮了吗? 不怕你贪名,就怕你不入瓮,进来了,再想出去那就难啦。 宋言面上笑意更浓,这一次目標不再是小翠,杨桂芳,张小山那样的下人,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国公嫡子……嗯,是不是亲生的不好说,总之宋家八子,杨氏,宋鸿涛,一家人必定要整整齐齐的才行。 暂且压下心头的念头,又揉了揉小嬋的头髮,宋言笑道:“姑爷都不在意,你生什么气,走了,买鸡蛋去。” 跟踪之人似是单纯盯梢,也可能县城里人多眼杂,不好下手,一路上並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刺杀啊,偷袭啊之类的事情並未发生。 待到提著猪油,鸡蛋,黄返回洛府的时候,赵虎却是不见了踪影。 …… “公子。” 一处茶楼。 包间。 宋云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扫过下方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淡漠,屋內还有六人,皆做不同打扮,有小贩,有脚夫,有无赖。 转回头,宋云手指在茶杯下缘摩挲,低喃了一句:“怎样?” “发现了宋言,身边跟隨有两个丫鬟,一个是顾半夏,一个是空蝉,还有两个护卫,然因一直在县城內,没有出手的机会,只能放弃。” 宋云点点头:“你们做的很好。” 他是想要快点將顾半夏送给房俊,好攀上房家的关係。 也想要弄死宋言,但却不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县城內大庭广眾之下动手,势必会引起轰动,到时候便是全方位的调查,谁也不知会查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两个护卫实力怎样,若是真动起手来,可有把握?没有被发现吧?”宋云抿了一口茶水,却是已经凉了。 “少爷放心,自是没有。”为首小贩打扮的男子拍了拍胸口,面露得意:“我们兄弟六个都是入了品的武者,那两个护卫,不过只是身子粗壮的糙汉。” “我们一路尾隨,那俩人半点都未曾察觉到。” 优势在我,包贏的。 宋云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抽出一张做工精良的纸张,交给对面的头目: “安排一个人,在洛府附近盯梢。” “若是宋言离了城,便动手。” 却是一张被裁开的价值一万两的匯票。 这个世界,银票出现的就比较早,只是並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到了珠宝首饰行,隨手拍一张银票在桌子上,掌柜的便会巴巴的將店里最贵重的珠宝拿出来。 实质上,银票是不流通的。 它仅仅只是提款的证明,几乎所有商户,都不会收取银票这种东西。 一方面,银票使用起来颇为繁琐,银票本质,是採用特殊纸张製造的储户和钱庄的一份契约,契约书成之后,会从中间裁开,一半储户带走,一半留存钱庄,取款的时候两份银票完全对上,这是第一步,提款人还需要准確说出契约书成的时间,见证人,甚至还有特殊暗语,任何一个步骤出现问题,钱庄都不会给银子的。 便是小偷偷到银票,也是毫无价值。 另一方面,钱庄还要收保管费,便是你知晓所有暗语,细节,取出来的钱也会有折损。 是以,也只有那些身上有太多閒余银两,又不方便存放的人,才会將银子放入钱庄代为保管。 “无论能否杀死宋言,都要將这银票放在现场,明白吗?”宋云缓缓开口。 那银票的抬头,赫然是杨妙清。 他的母亲。 第39章 大孝子(五千字超大章) 算计! 所有人都在算计。 杨家在算计寧国。 宋言在谋算整个国公府所有人的命。 杨氏,杨思瑶在算计宋国公的爵位。 宋云,则在算计母亲。 对於杨氏偏宠宋震,宋云心里是有火气的。 他清楚,只要母亲在国公府还有话语权,谁也別想从宋震手中抢走国公之位。 凭什么? 都是宋家嫡子,凭什么自己就没这个资格? 若说大哥宋淮,宋云勉强可以接受,毕竟那是宋家嫡长子,於情於理未来的家主和国公之位都应该是大哥的。 可宋震又算什么东西? 不甘心呢。 既然不甘心,那就只能靠双手去爭取了。 当然,宋云虽然不如宋哲聪慧,但更加小心谨慎,很多事情他不会亲自出手,比如在婚仪上篡夺宋震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宋云也不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有了这样的想法,他在国公府內扮演著乖巧,聪慧,孝顺的嫡子,却是悄悄培养属於自己的势力。 这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迄今为止他的麾下能信任的,忠诚的,可以卖命的也不过数十人。 这些人,其中有一部分安插在国公府,充当护院,杂役,有一部分,则是活动在寧平县和松州府。 譬如眼前六人,本是一伙被剿灭的山匪,因作恶多端,手上沾染不少人命,要被砍头的。 是宋云钱买通了狱卒,用其他囚犯替换,留下了性命。而他们的妻子儿女,也被宋云安排在了別处,是以忠诚度完全没问题。 “若是只有那宋言,顾半夏未在身边,也要动手吗?”那头目收下银票,小心翼翼的问道。 宋云眼底深处划过一丝阴霾,短暂的沉默之后:“动手。” 无论宋云心性再怎么老成,可年龄摆在这儿,这一次是真忍不了,就因为那宋言他已经议亲到一半的未婚妻,没了。 还是在夜市中,在群玉苑门前,在无数文人士子的围观之下被退婚,每每想起当日的情景,宋云便觉心头压抑,如附骨之疽,梗喉鱼骨。 他其实还蛮喜欢那孟玲玲的。 你把我的婚事搅黄,我就把你的女人送上房俊的床。 宋云这样想著。 当然,他会进行仔细的安排,若能成功自是极好的,宋言死亡,心头压抑的鬱结终於可以释放。 那张银票,也足以让人怀疑到母亲头上。 母亲已经杀了三个庶出兄弟,她有足够的理由和动机杀掉宋言。 那洛玉衡可不是个讲道理的,事情势必会闹將起来,便是母亲最终能脱罪,在国公府只怕也不会再有任何话语权,如此宋震便失了最大的依靠。 若是失败,那也无妨。 宋言自会从尸体上搜出这银票。 梅雪姨娘便是死於母亲之手。 宋言自是想要报仇,便是察觉到这张银票有古怪,是有人故意设计,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个九弟绝不像国公府表现的那般窝囊,就像毒蛇,蛰伏著等待著一旦出手便是致命毒药。 一个有前科,一个有杀母之仇。 证据,许是有些刻意,然那又怎样? 而他就是那黄雀,无论结局怎样,於他而言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更何况,这些时日因为母亲的做派,导致大哥,两位堂哥被擼了官职,二叔也写信过来责怪父亲管不住后宅,导致父亲对母亲愈发不满。 如此千载难逢的將母亲拉下水的机会,宋云怎能不添一把火? 当然,倘若他真能成为世子,承袭国公的爵位,他一定会好好孝顺母亲的。 他发誓。 这样想著,宋云的嘴角便不免露出笑意。 只是,可惜了那杨思瑶,嫁给宋震当真是糟蹋了。 也不知为何,宋云会忽然想起那个安静的女人。 他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若是自己娶了杨思瑶…… 洛府。 回到家里,宋言先將买来的鸡蛋,黄放好。然后又从怀里取出王管家交给自己的黄纸,仔细的看了许久。 “岳母可在家?” 顾半夏掩嘴轻笑:“长公主可是要你叫娘亲的,若是她听到你叫她岳母,怕是又要伤心了。” 虽说两人从身份上来讲,那自是丈母娘和女婿无疑。然而洛玉衡虽是长辈,却偏执的认为,娘亲这个称呼要比岳母亲密很多。 想了想这段时间和洛玉衡的接触,若是让洛玉衡听到,多半是真要伤心的,说不定还要偷偷躲起来一个人抹眼泪。 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 顾半夏亦是胆大不少,现如今却是连姑爷的玩笑都敢开了。 为了重新树立姑爷的威严,宋言便恶狠狠的抬起右手,在顾半夏臀儿上拍了一巴掌,以示惩戒。 嬉笑间顾半夏便摇了摇头,表示洛玉衡目前不在家。 宋言严重怀疑,这位丈母娘可能是跟那个老情人幽会去了,说来也怪,虽宋言已经在洛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可自从那日夜里之后,却是再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莫非…… 宋言很快便压下了心头某个不断冒出来的揣测,便抬脚衝著一个方向走去,到一处院子之后,一直跟在宋言身后的顾半夏和空蝉就自觉的停下脚步。 位置稍偏僻,明明头顶炎炎烈日,可这院子却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阴森感。 院子里有几个护院,却显得异常安静,没有半点声音。赫然正是新婚之夜当晚,帮忙处理杨桂芳尸体的那几位,在洛府內,大抵是专门做脏事儿的。 审讯这种事情,除非是那种特別紧急的类型,否则一直不间断的刑罚,遇到意志坚定者起不到太大效果。 甚至可能还会激起逆反心理。 一个不小心,许是把人给打死了,线索也便断了。 要给对方留下一点休息的时间,中间的空白就像是天堂,方能衬托出刑罚的地狱更加恐怖。 这些护院早已得了洛天枢的交代,看到宋言出现並未阻拦,而是衝著宋言稽首行礼,旋即便打开一扇门,其中一人引著宋言走了进去。就像电视剧啊,小说里面经常出现的场景,一张桌子下面存在著一个机关,打开之后便是一道通往地下的甬道。 空气流通性较差,稍显憋闷,却也不至於无法呼吸。 无需小看古人的智慧,古人虽然不知道氧气什么的,却也明白无法呼吸就会死掉,像那种绝对密闭,密不透风的密室不会真的存在,便是这种地牢,也会有换气设施,能满足最基本的呼吸需求,甚至点上一只火把也无甚大碍。 空气中充斥著污浊的恶臭,借著手里火把火光的映照,甚至能清晰看到无数细小的颗粒状物质,在半空中飘飘荡荡。 手,在鼻尖面前轻轻扇著,但並没有什么卵用。 隱隱约约,还能听到微弱短促的呼吸。 地下室內,只有三人。 梁婆子梁巧凤,肖婆子肖翠兰,赖婆子赖秋菊。 吧嗒,吧嗒,吧嗒…… 脚步声不算明显,但在这寂静的地牢中却显得格外的刺耳。 三个老婆子瞬间被惊醒,下一瞬,便是神经质的尖叫,挣扎,还能听到锁链碰撞之下,噼里啪啦的声响。 还没拐弯,宋言心里大抵已经猜的出来三个老婆子现如今会是怎样的状態。 大抵没少被折磨。 等到终於走下最后一道台阶,拐了个弯之后,火把的映照下地牢中的一切便出现在宋言面前。 嘖。 看的出来,这几日时间三个老婆子受到了极为热情的招待。 只是短短几日功夫,三人便瘦了不止一圈,皱巴巴的皮肤下面,甚至能看到里面骨头的轮廓。 她们的胳膊,脖子被锁链吊著,被迫站在地上,唯有脚尖能提供些许支撑。 原本梳理整齐的头髮变的散乱,蓬头垢面,浑身散发著浓郁的恶臭,甚至还能看到蚊虫苍蝇之类的东西爬满三人的身子,隨著三人的动静,便嗡的一下飞起,黑压压一团。 甚至会让人以为不小心到了夏日的粪坑。 身上原本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讲究的襦裙,现如今也是破破烂烂。 三个老婆子的身上乍眼看去,似是没什么体外伤,至少最近没有,看不到皮开肉绽那种血淋淋的画面,但是从三人那惊惧到极点的眼神来看,她们所受的折磨怕是比皮开肉绽还要恐怖。 她们的眼神已看不出半点希望,唯有化不开的恐惧。 宋言忍不住好奇:“你们究竟对她们做了什么?” 跟著下来的护院摊了摊手:“也没做什么,打唄,后来发现打没用,便在她们身上涂了一点蜂蜜,然后放了一点蚊子,苍蝇,蚂蚁,蟑螂进来而已……” 宋言大概知道脏兮兮的衣服上一坨坨暗褐色的斑块是从何而来了。 被蚂蚁咬一下,不会很痛。 但,当身上爬了一百只,一千只蚂蚁的时候,那滋味就不一样了。 若是再配上一千只蟑螂,一千只蚊子,一千只苍蝇…… 只是想一想那种画面,宋言便觉得毛骨悚然,尤其是看到因感知到动静,迅速从三个老婆子身上爬下来的,黑压压一片消失在墙角旮旯缝隙中的蟑螂大军的时候,宋言更觉浑身鸡皮疙瘩。 哦,天啊,瞧瞧这些蟑螂,居然有拇指那么大,还会飞的…… 一下子出现几百只上千只大块头蟑螂,他也是会怂的。 “你叫什么名字?” “江忠诚。”那护卫立马答道。 宋言不免讚嘆:“是个人才。” 江忠诚害羞一笑:“姑爷谬讚了。” 不知道寧国有没有东厂,那地方是很需要这种人才的。 “梁巧凤是哪个?”微微吐了口气,宋言用柔和的声音问道。 原本是能认出来的,但现在三个老婆子的情况属实有些糟糕,无法分辨。 没人回答,但左右两边两个老婆子,却是齐齐看向中间那人,看来便是她了。宋言摆了摆手:“把她放下来吧,给点吃的。” 江忠诚便立马將梁巧凤放了下来,又冲外面吆喝了一声,没多时一碗小米粥就摆在梁巧凤面前。 梁巧凤双眼还是无神,呆呆的看著宋言,似是不明白宋言这是想要做什么。 “你之前提供的消息很有价值,这是赏你的,吃吧。”宋言柔声细语的说著,脸上掛著浅浅的笑。 柔和的语气,仿佛在无形中消弭了梁巧凤的恐惧,然后便猛地扑向那一碗小米饭,顾不上手上嘴上的污垢,端起碗就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便是很烫,也不甚在意。 肖翠兰,赖秋菊没想到梁巧凤並没有被打,反倒被赏赐了饭食,一时间羡慕又妒忌,宋言甚至能听到她们的喉头不断蠕动,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碗小米粥三两下便被吃完了,手指在碗上刮著,连最后一粒小米都未曾剩下,此时此刻,梁巧凤看向宋言的视线中都满是感激,她似乎已经记不起是谁將她送到这里受苦,只是在感激宋言给了她食物。 不知道这算不算斯德哥尔摩综合徵。 “我这里,有价值的人,就能得到更好的待遇。” “因为梁巧凤给我提供了消息,这是给她的赏赐,那么这几天,你们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平和的声音在地牢中荡漾著,四周陷入短暂的寧静。 忽然,还是那梁巧凤,许是因为这人比较八卦的缘故,她知晓的信息,总是比其他人更多一点。 此刻,什么对主母老爷的忠诚,都是狗屁,梁巧凤现在只想每天能有一碗小米粥,能不被打。 她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宋家那边联络,杨氏和宋鸿涛,定然已经知道她们出事儿,可想像中的拯救並没有出现,便是傻子也明白,她们已经被拋弃了。 既然已经被拋弃,那忠诚还有什么意义? 至於肖翠兰和赖秋菊,並未吱声,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保持著对主子的忠诚。 “回稟少爷,老奴想,想起了一件事……”梁巧凤颤颤巍巍的开口。 宋言脸上笑容不变:“何事?” “您的母亲……梅……梅雪姨娘,当年应该是被宋哲害死的。” 宋言瞳孔陡然收缩:“你说什么?” 宋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梁巧凤嚇了一跳,尖叫一声,身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宋言也察觉到失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住心中瞬间涌现出来的躁动,儘可能以平稳的声音衝著梁巧凤问道:“別怕,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什么?” 在宋言的安抚之下,梁巧凤稍稍恢復了一些,虽然依旧浑身发抖,但至少勉强能够人言:“其实,其实我也是不小心听到的。” “在梅雪姨娘疯了之后,杨氏有所怀疑。” “曾安排人多方试探,最终断定梅雪姨娘是真疯了。” “以杨氏的秉性,疯於不疯其实没太大区別,都是要解决掉的,只是那时候的国公府已经连续死了两个姨娘了,若是连梅雪姨娘也死了,指不定外面还会传出什么閒话。” “再加上杨氏觉得一个已经疯了的姨娘,也著实没多少威胁,留著梅雪姨娘还能给她落一个安寧后宅的好名声,也便不再理会。” “直至有一日,六少爷宋哲忽然找到杨氏,他说……” 梁巧凤喉头微微蠕动著,似是在回忆当日宋哲说的话:“他说,我路过园,看到园丁在整理杂草,便问园丁,为何年年除草,年年有草。” “园丁答:皆因根未除。” “三日后,梅雪姨娘就暴病而亡。” 第40章 爱(三千) 宋哲!!! 眼帘垂落,无人能看清宋言瞳孔中的色彩。 於宋国公府之內,宋哲是一个较为特殊的存在。 宋言对其厌恶度较低,这所谓的六哥一般不会像宋震那样来欺凌自己,偶尔看到其他僕役欺辱还会出言训斥,虽然並没有什么用处。 有些时候,他甚至会给小院送一些吃食,衣服,儘管那是如同面对乞丐一般的施捨。 却是没想到,那宋哲居然是杨氏八子中,最毒辣,最阴险的一个,不愧是宋家麒麟儿。母亲去世那一年,宋言才九岁,那宋哲,也不过十三四岁而已,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心性居然已经如此歹毒。 宋言知道,一个已经疯掉的姨娘对杨氏的威胁並不大,他们真正想要杀掉的人,是他……平日里,都是自己小口吃下一点,然后静坐一个时辰,確认没什么问题才会拿去给母亲食用,可谁能想到那一日早已疯掉的母亲会忽然扑过来抢走饭食,然后拼了命往嘴巴里面塞。 当日夜里,母亲便走了。 便是已经疯了,母亲依旧用她的命,换来了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著。 到现在为止,宋言都想不明白那杨氏为何对庶子庶女姨娘有那么大的仇恨,这个世界嫡庶之分极为严重,更遑论杨氏有八个嫡子,自己这样的庶子对她根本不可能有半点威胁,更何况她背后还站著杨家。 便是想要谋夺国公府的爵位,也跟他这个庶子没有丝毫关係。 仿佛,那种仇恨不是针对自己,也不是针对其他庶出兄弟,姐妹……就仿佛,她想要断了宋鸿涛所有的血脉。 “梁巧凤,你的消息很有价值。”许久许久之后,宋言吐了口气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这几日,你依旧生活在这里,不过不用再被捆起来了,也不会再被打,每日也能得到充足的食物,如果你还能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会考虑放你离开。” 梁巧凤顿时大喜,激动的浑身乱颤。 只要不用再每日承受那种折磨就好,她已心满意足。 然后指了指肖翠兰和赖秋菊:“这两个人交给你了。” 梁巧凤的眼睛里开始闪出诡异的光,莫名的,胸腔中涌现出一股噬虐的衝动。 “你们也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说,过几日我还会来的,当然,不要想著糊弄我,你们所说的话我自然会去印证。” 这样说著,宋言吐了口气,便离开了地牢。 隨著房门紧闭,身后惨叫的声音也被隔绝,梁巧凤应该会好好招呼肖翠兰和赖秋菊的。 抬眸望天,阳光刺眼。 可宋言却感觉浑身发冷。 微风卷过,一片落叶缓缓在宋言眼前滑落,伸手捏住稍稍用力就听到咔啪一声,枯黄的落叶便化作细碎的粉末。 宋哲,必须死。 恰在此时,赵虎回来了:“姑爷,我一路跟去发现那些跟踪之人,在一处茶楼与人会面,那人……” “是宋云吧?”宋言伸了伸胳膊,懒洋洋的说道。 赵虎眼神有些惊讶,却是没想到姑爷人在洛家,却是对这些事情一清二楚。 “姑爷,要不要我……”赵虎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宋言轻笑摇头:“不用,先晾他几日,待到他受不住的时候,便给他个机会吧。” 这一次,那便闹起来吧! “姑爷,在想什么呢?”身旁传来顾半夏柔柔的声音。 “没什么,丈……娘回来了吗?” “回来啦,听说你有事找她,正在凉亭那里等著呢。” …… 后院,凉亭。 却是之前遇到那中年男子的地方。 洛玉衡安静的坐在那里,两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压著太阳穴,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听闻脚步声,抬起眉梢,面色顿时一喜:“言儿来了。” “坐吧。” 本欲行礼的宋言只得作罢,在洛玉衡面前繁文縟节只会让她觉得不爽利。 “言儿找我有事?” 宋言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名单递给洛玉衡,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便是知道这些事情也无可奈何,整个寧平县唯有洛玉衡一人有资格也有能力处理这件事,並没有太多可以操作的余地。 至於洛玉衡是否相信,以及洛玉衡更在乎她和寧皇之间的矛盾,还是更重视祖宗打下来的江山,那便是洛玉衡的事情了,不是他能左右的。 洛玉衡脸上表情稍显奇怪,这是杨家的联姻名单。这些事情她自然知晓,只是她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女婿给自己看这內容是什么意思。 “娘亲怕是不知,今日宋国公府却是发生了一件趣事。”宋言笑呵呵的貌似隨意的说著:“那宋震似乎不是宋鸿涛亲子,其生父应当也是杨家人,会隆杨家。” “会隆杨家?”洛玉衡似是来了兴趣。 嘛,这种八卦,总是很有能引人注意的要素。 宋言便將国公府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 洛玉衡脸色更加古怪,会隆杨氏距离寧平距离何止千里,那杨震跑这么远,就为了借种? 倒也没太过惊讶,远的不说便是那皇宫之內,皇子勾引皇帝妃子之类的事情便时有发生,耐不住寂寞的妃子引诱侍卫,更是数不胜数,要不然后宫里负责守卫的侍卫,为何会变成太监? 只是,跟堂哥乱搞就有点过火了,这是乱*啊,虽然说会隆杨氏和琅琊杨氏血脉早已稀薄,可毕竟是一个老祖宗出来的,过头了,真的过头了。 不过女婿难不成就为了这么一桩腌臢事儿,就著急的要找自己?这样想著,洛玉衡不免又看了一眼这个名单。 渐渐地,洛玉衡原本乐呵呵的面色沉了下来,眼神变的凝重,良久,洛玉衡缓缓將黄纸放在桌面上,手指摩挲著茶杯,不知在思索著什么,又过了一段时间这才开口:“你刚刚说,杨氏篡夺宋鸿涛,想要立宋震为宋国公府世子?” “是的。” “你怀疑,像宋震这样的情况,不仅仅只是在宋家发生,其他勛贵之家也有可能上演,如此一来,整个寧国,將近三分之一的贵族,实际上都流淌著杨家血脉。” “你甚至怀疑,大皇子……” 大皇子,便是杨贵妃和寧皇的儿子。 因为之前的子嗣全都早夭,是以这位便成了大皇子,如无意外,便是未来东宫太子。 之前那些皇子,公主,出生一个夭折一个,可自从大皇子诞下之后,情况便忽然好转起来,这么多年,也就夭折了两个公主,其他皇嗣大都平安,是以有人表示大皇子乃福星转世,定能给寧国带来福运。 宋言哂然一笑:“怎会,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甚是有趣,想要和娘亲分享一下而已。” 洛玉衡也柔柔的笑了,上半身探了出来,纤长白嫩的手指在宋言的脑袋上揉了揉,原本整齐的头髮就变的有些乱糟糟,但洛玉衡显然也没怎么用力,动作很温和: “以后,若是有人问起,就不要这样回答了。” “你要反问,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记住了吗?” “剩下的事情,便交给娘来处理吧。” 短暂的停顿,洛玉衡舒展了一下双臂:“还有谁知道?” 宋言脑海中浮现出王管家的模样,但还是摇了摇头。 忽地,洛玉衡屈指在茶杯的边沿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似是表示这件事情已经揭过: “对了言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什么?”宋言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我是说,你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钻研医道,读书科举?”洛玉衡似是有些疲惫,便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像一只金丝猫。 姣好的胴体就压得有些扁扁的,確实不怎么在乎仪態的。 “若是你想学习诗词文章,洛府有教书先生;你想经商,洛府名下有百家商铺,隨你折腾;你想习武,虽错过了黄金年龄,却也有护院能教你拳脚刀枪。” 宋言眨巴了一下眼睛:“准备……种点地,再做点小生意?” “耶?”洛玉衡大眼睛扑棱扑棱的眨著,颤动的长长睫毛透出不可思议:“你在医术上的水平很厉害啊,天枢也说你才思敏捷,我还以为你要继续钻研医道,或是读书科举呢。” “医术的话,就算了。” 他的確是有钻研过脑海中存储的医书,《伤寒杂病论》,《千金方》,《本草纲目》,尤其是……《赤脚医生手册》,算是从古至今医书的集大成者。 单论理论知识,现在中原四国大抵是无人能比得上他的,所欠缺的,也不过是经验。 “至於科举,娘亲莫不是忘了,我是赘婿,在寧国赘婿不能科举的。”宋言笑了笑说道。 洛玉衡愕然,倒是忘了这一点:“委屈你了。” 嘴里这样说著,心里面却是在琢磨著要怎么做,才能將这条律法给改了。 当娘的,总要给孩子做点什么。 待宋言离开,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他做了一份醋排骨,差人给小姨子送去。 答应过的,总不能食言。 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便是宋言也感觉有些疲倦,等回到臥房却发现顾半夏不在……这许多天,早已习惯顾半夏日日陪在身边,一下不见人影居然有些寂寞。 床铺之类,却是早已铺好。 罢了,今天晚上就好好睡一觉吧。 呼…… 这样想著,宋言忽然感觉身后吹来一阵凉风,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 第41章 夜晚还是有些闷热的。 许是早上下过雨的缘故,空气中带著一些潮湿。 洛府虽繁华,可夜幕降临却也逐渐陷入安寧,唯有一些促织会发出堪比蟪蛄的叫声,倒是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喧囂。中间还夹杂著泥蛙的声音,大约是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到了晚上这些泥蛙也变的活跃起来。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从最初被神秘白衣女子掳到山洞的恐惧,到婚房中神秘女郎带来的震惊,再到现在,心中居然已经没有多少惊讶,反倒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 相比较这女子的忽然出现,宋言甚至在为另一件事情欣喜,那就是他终於感知到了这个女人的存在,虽然女人的胸口,几乎已经快要贴在他的后背。 这许久时间日夜修行,有顾半夏相助,实力確有精进。 熟悉的气息,已让宋言知晓了对方的身份,斟酌著言语,宋言缓缓开口:“姑娘……” 边说著,宋言边转身,他真的很好奇对方的模样,可就在这时又是一阵冷风吹过,臥房內烛光摇曳之下,便熄灭了。 空旷的臥房陷入一片漆黑,唯有窗外的月色能带来些微亮光。 不等宋言说些什么,那身影便如同挪移般,在完全听不到任何脚步声的情况下凭空出现在面前,紧接著,一双纤细略带冰凉的胳膊已经圈住了他的脖子。 隔著面纱,一如往常。 冰冷的唇瓣,印上宋言的嘴巴。 剩下的声音,便被卡在了喉咙里,那樱唇,有点甜。 这样品味著,不知何时便已经到了床榻。 少女曼妙的胴体,还有鼻翼间传出的细微声音,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情药。 …… 夜,漆黑。 皎月不知何时已躲进云层,似是羞於观看这一场男女贪欢。 宋言安静躺在床榻上,也不知是因为最近功力有所精进,还是这一次持续的时间太短,只有不到一个时辰,总而言之他並不是特別疲惫。 伊人已去,唯有枕边还残存著浅浅芬芳。 这算不算被夜袭了? 回味著刚刚的滋味宋言面色古怪,即便到现在宋言都不知晓对方模样,然两人於床笫之间,却仿佛老夫老妻,甚是合拍。 窗子还在吱呀吱呀的叫著,宋言愈发確定她应该就是洛府中的某个人……甚至还和顾半夏认识。 顾半夏也就今日不在,那神秘女子便出现在眼前,要说是纯粹的巧合宋言是不怎么相信的。 只是,究竟是谁呢? 洛天衣?玉霜?甚至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妻子?亦或是国公府內其他婢子,还是说在这洛府之內尚有其他自己不知晓的存在? 短暂的休息宋言便从床上爬了起来,这神秘女子,每次出现给他带来的提升都是巨大的,百宝鑑运行起来,內息开始在身体经络间循环。 话说,这百宝鑑,该不会就是合欢宗遗失的宗门秘籍吧? 也不知怎地,宋言心里面忽然產生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只是很快他便摇了摇头,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儿?按照玉霜的话来说,这百宝鑑早就已遗失好几十年,没道理忽然出现,而且,又怎会落入那些倭人手中? 一整个晚上,宋言都在努力適应,调整,甚至操纵內息。便是一直未曾合眼,亦是没有半点疲惫,直至天空泛起一缕鱼肚白,宋言终於睁开眼睛,站起身子,一拳衝著前方挥出。 呼! 呼!呼!呼! 这一次,不再是那似是而非的太极,而是最简单最直白,是个人都能打出来的直拳。 拳头落处,甚至能感受到一缕拳风,听那声音,力道是一次比一次大。 直至体內最后一缕內力消耗乾净,宋言这才停下,身上的衬衣早已被汗水湿透,肌肉仿佛触电般轻轻弹跳著,浑身上下都是燥热,宋言感觉格外痛快,舒畅。 这还是宋言第一次將身体中的內力完全耗空,隨即便察觉到身体最深处逐渐渗出一丝一缕的凉意,新的內力正在缓缓滋生,比起之前还要更加坚韧。 房门被人敲响。 是顾半夏。 本是来叫醒姑爷洗漱用膳的,却是没想到姑爷浑身大汗淋漓,好像刚刚跟人狠狠打了一架。 虽不知姑爷究竟做了什么,但顾半夏向来都不是那种多话的女子,默默帮宋言准备好热水,换上乾燥新衣汗臭味也便消失了。 “半夏,昨夜你去哪儿了?” 顾半夏脸色微红:“姑爷,婢子来那个了。” 宋言一愣:“那个?哪个?” 面上红润更胜,顾半夏似是非常羞耻,白了一眼宋言:“天葵。” 合著是来亲戚了。 难道只是单纯的巧合? 顾半夏並未注意到宋言的脸色,温柔的帮著宋言整理衣裳:“姑爷可以找空蝉她们的。” 宋言却是摇头:“太小了。” 他还不至於那么禽兽。 只是在这个时代,十几岁成婚的女子比比皆是,是以顾半夏並不觉得小,然后便想到了另外一边,低头看了看胸口,脸色越发娇艷。 姑爷也真是的,这种话怎能这般隨意说出来呢? 端的无耻。 空蝉她们是小了点,但总会长大的嘛。 不过另一边却也有些窃喜,在这之前对於自己的身材顾半夏是有些厌恶的,太过羞耻,走到哪里都能惹来各种各样的目光,行走间也颇为不便,跳来跳去的很是不舒服。 但是现在,心中却有点满足,既然姑爷喜欢那应当是好的吧,也就不是那么討厌了。 然后顾半夏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对啦,姑爷……” “那个,上次您给婢子的胸……胸衣,可还有?” “有是有,我不是给了你几件了吗?” “这次要小一点的……” 小一点的? 盯著顾半夏的胸口看了两眼,宋言严重怀疑真要是小上一號的,那样紧绷绷的勒著,顾半夏还能呼吸吗? 多半是给小姐妹討要的吧。 这样想著,宋言便道:“要多小?蒸饼?” 顾半夏认真思索了一下:“再小。” …… 种地之言,纯粹被洛玉衡当做玩笑,没有真箇让宋言去种地,或是去一个铺子当掌柜。这几日时间,宋言便又待在洛府,闭门不出,做一些在外人看起来非常奇怪的事情。 比如,將好好的黄熬製成浆,然后就往里面加入黄泥水,人见之,皆惋惜。 毕竟在这个年代,可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然后又不知做了什么,原本黄色的浆,就变成了白色的块。 在大家又觉得姑爷真厉害的时候,块却被姑爷用铁锤砸碎,粉碎的那种,让人颇为心疼,毕竟那些白块真的很甜。 姑爷还將好好的鸡蛋清,混入黑色的粉末,看到的人都说浪费。 那可是鸡蛋啊。 许是脑疾又犯了。 这许多时日相处,那些僕役下人大都已经习惯。倒也没什么討厌的,毕竟姑爷就算是犯病,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做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最多也就是浪费一点东西,不会像別的脑疾患者那般,痴痴傻傻,口水直流,甚至无差別攻击人。 唯一奇怪是,在姑爷炮製那些黑色颗粒状物质的时候,严禁任何人靠近,便是洛家兄弟和两个小姨子都不行。 偶尔也会正经起来跟著张龙赵虎学习一些武术,只是绝大多数的招式对於宋言来说都太过复杂,唯有撩阴腿,黑虎掏心,双指贯目等几招,倒是很有悟性。 虽不知姑爷学的究竟怎样,唯见张龙赵虎拉著姑爷的手,苦苦哀求姑爷千万別说师从他二人。 直至四日后,赵虎急匆匆的走到姑爷身边:“那肖婆子,招了。” 说著便趴在耳边小声低语著,听著听著,宋言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事实证明,曾经的自己人下起手来,更黑。 洛天枢那些精干的手下,折磨了这么多天都没能將肖翠平和赖秋菊的嘴巴撬开,梁巧凤却是做到了。 “赵虎,傍晚和张龙,陪我出去一趟吧。” 宋言垂下眼帘,微笑著说道,已经过去这许多时日,想必那宋云应该也已等的不耐烦,是时候给对方一点甜头了。 第42章 顾半夏的羞耻(三千) 阳光正怡,白云如织,暖风吹拂,明媚的让人心旷神怡。 洛府。 宋言静静的躺在顾半夏的大腿上,凝视著午后的苍穹,他很喜欢这样,软绵绵的大腿躺在上面很舒服。 最开始的时候顾半夏是很抗拒的,感觉甚是羞耻,可是在逐渐习惯之后也便觉得没什么了,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弄著姑爷的髮丝:“姑爷今天不用做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做好了,不用了。”手摸了摸腰间,这些时日虽然忙碌,但成果还是相当不错的,唯独就是可惜了那上好的板油。 这个世界没有冰箱那种东西,等到折腾完白和鸡蛋想到板油的时候却是已经臭了,苍蝇爬的到处都是,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蛆虫在上面蠕动。 硝化甘油这种东西威力很大,比tnt都大,但这玩意儿实在是太不稳定,莫说是明火点燃,便是稍微剧烈一点的晃动都有可能引爆,这样一想也便不怎么可惜了:“闷在家里有些时日了,傍晚我准备出去逛逛。” 无论是多么伟大的发明,也只有经过实验方能证明其价值。 顾半夏嘴角浮现出笑意,她很喜欢陪著姑爷一起逛街:“我陪著姑爷。” 宋言蹭了一下脑袋:“这次就不用了,我……” “姑爷是准备做什么事情吧,不用担心哦,半夏虽是个婢子,可一直跟在长公主身边,拳脚功夫也是学过一些的,真要打起来姑爷可不一定是我的对手呢。”顾半夏得意洋洋。 宋言並不惊讶家大院內,无论是护院,婢子,园丁,全都不是简单的角色,顾半夏能成为洛玉衡的贴身婢女,想来也不只是床笫间柔情似水那么简单。 这样想著,宋言又看了看天色时间尚早,在进行伟大实验之前他准备先满足一个小小的愿望:“跟著一起可以,不过……得加件衣服。”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半夏疑惑,低头看了看身上浅色的襦裙,今天刚换的呢。 又不脏。 难道姑爷还有洁癖不成? 那为何又经常作弄自己的小脚呢? 宋言呵呵一笑並不言语,转身回了臥房,顾半夏压著襦裙的裙摆也起了身,拍拍沾染的泥土和草叶连忙从后面跟上。等到了房间就发现宋言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团黑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丝质布料,但更加纤薄,柔顺丝滑。 很有弹性,稍微用力拉扯,便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顾半夏心中疑惑便將布料打开,剎那间,一抹红晕就爬满娇顏,鼓起腮帮子嫵媚的横了一眼宋言,她还是第一次见著这般女子衣物,虽不太明白这东西穿上之后究竟会是怎样,但想一想那弹性还有半透明的模样,便觉得羞耻。姑爷又不正经了,怎么总是拿出这些令人羞耻的,女人家的物事? 还老是让自己来穿!难道是看她好欺负吗? 这一次一定要强硬起来,不能让姑爷为所欲为,这样想著顾半夏便一把將黑色的丝袜塞进宋言怀里:“我顾半夏就算是穷死,没有衣服穿,也绝对不会穿这种羞人的东西。” 宋言完全不著急,眨著眼睛:“有助於双腿塑形。” 原本已经强硬转身,准备瀟洒离去的顾半夏身子就忽然停顿在原地,脸上红潮遍布,洁白的贝齿紧紧扣著下唇,一直过去了好几息,顾半夏忽然转身,一把將黑丝从宋言手里抢走。 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然后,顾半夏便將宋言的身子给转了过去,让原本还想要欣赏一下美人更衣的宋言颇为遗憾。 这东西虽然看起来很简单,可真到了穿的时候,顾半夏却发现颇为艰难,足足费了很长时间总算勉强穿上,低头望去,半透明的黑色布料衬出若隱若现的雪白肌肤。黑白相映,透出难以形容的诱惑,便是顾半夏自己都感觉晃眼。 一张俏脸满是羞红,她总感觉若是一直待在姑爷身边,迟早有一天她会变成一个不要脸的放浪女人。 不过,穿上这条奇怪的裤子之后双腿居然细了一圈,这让顾半夏喜出望外。因为身子过於丰腴,饱满的双腿虽然姑爷很是喜欢,可顾半夏总是感觉太粗了。 “这就是姑爷说的裤子吗,好奇怪,好薄。” “不,这不是裤子,这是袜子。” “谁家袜子能提到腰上的。” 宋言也转过身来,浅色的襦裙清纯怡人,裙摆下则是一双浑圆修长的黑丝美腿,一时间甚至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不由便伸手捉住一只黑丝包裹曲线优美的玉足,软乎乎的,触感绝佳。 顾半夏斜坐在床上,姑爷的手指让她感觉痒痒的,古代的女子將玉足看的极为重要,仅次於贞洁,是以顾半夏很是羞耻,另一边却又觉得甜蜜,她轻轻用力试图將玉足抽走,发现毫无用处之后也便作罢,任凭姑爷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指尖划过小腿肚,酥酥麻麻。 大抵这就是所谓的情趣? “姑爷,我们要出门的。” “不急。” “呜呜~~!” …… 就在洛府斜对面的茶馆中,一个脚夫忽然放下手中茶碗,丟下一枚铜板便转身离去。 “欸,客官,您的东西……” 小二叫著,人却是已经不见踪影。 张龙赵虎现如今基本已经算是宋言的专属护卫,只要出门大约都会带上。 一路很隨意的閒逛,宋言给顾半夏买了一只簪子,木质的,很廉价,可顾半夏却很开心,哪怕铜板还是从她的荷包里取出来的。於顾半夏来说,买了什么东西並不重要,能陪在姑爷身边便已经很开心。 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布庄,国公府的铺面,房契还在那个小盒子里面。 国公府总共有六十四家店铺,其中有六个位於寧平县。 给宋言的那三十二家店面中便包含这六家,其余铺面也多在寧平周边的其他县城。 而位於松州府,甚至是东陵皇城的铺面自是不会交给宋言的,说句不客气的话,松州府一家铺面的价值,怕是比寧平六家加起来还要多。宋言也曾让赵虎去找王管家打听了一番,跟他预料的差不多,三十二家铺面几乎全都是年年亏损的类型,宋言莫说靠著这些铺面赚钱,只怕每年还要贴补进去不少银子。 按照王管家的说法,这宋氏布庄每年要亏三百七十二两银子。 只是在布庄附近稍稍看了一会儿,宋言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这布庄的生意不敢说极好,却也绝对算不上差,时有妇人进入,其中不少都是带著布料离开。 这般情况,宋言著实想不到有亏损的可能。 当然,现在不是解决这些小事儿的时候,宋言看了一段时间便转身离去。不知不觉出了县城,伊洛河畔,却是已经到了那山洞附近。 倭寇的尸体已不见踪影,许是被猛兽啃噬,连一块骨头也没能剩下,便是山洞里被扯烂的布条也消失了。 唯有脑海中的记忆却是那般清晰,恍如昨日。 太阳西落,橘红色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就在此时隨著咻咻咻咻的声音,一道道身影忽然间从两边的山林当中窜了出来。 一共六人,他们的打扮各不相同,有人做农夫状,有人是货郎;有人做脚夫打扮,有人是行商,落日余暉中,一把把弯刀映出金属的冷芒,为首之人是一名身高八尺的壮汉,脸上带著两条仿佛蜈蚣一样的疤痕交错,狰狞凶残。 这些人似乎比想像中的还要专业,他们动作迅捷,刚刚出现立马就分成两组,前后將宋言四人包围。 就在包围圈形成之后,那头目阴翳凶残仿佛豺狼的视线这才从宋言几人身上扫过,大抵是不准备让任何一人活著离开,六人脸上全都没有面纱之类的遮掩。 那一张张脸孔显得异常狰狞,还有些微的得意。 这一次,任务实在是太简单了,简直手到擒来。 一个常年被囚禁什么都不会的窝囊废,一个女人,这两个可以直接无视。 稍微有点威胁的大概就是那两个身材粗壮的护卫。只是这两人也不值一提,他们这边可都是入了品的武者,尤其是大哥更是一名三品武者,实力绝非普通护院能比。 六对二,优势在我。 他们完全想不到输掉的可能。 只是这六人,並未注意到张龙赵虎两人脸上,瞬间涌现出来的嗜血的笑容。 宋言的脸上也完全看不到半点紧张,他默默从腰间摸出来了一根棍状物,陶瓷製作而成,內部中空,一条长长的引线隨风飘荡。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確是相当不错的试验品。 第43章 仙术,掌心雷(三千) 火摺子,是武侠演义小说中经常出现的道具,作用类似於现代社会的打火机。 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当然並没有小说中描绘的那么方便,真实的火摺子其实叫火绒,有一种植物名为鉤苞大丁草,其背面生长有一层绒,极为易燃,人们將新鲜的鉤苞大丁草採摘趁潮湿將绒从背面撕下晒乾,然后碾成团捏在打火石之上,然后以铁製的火镰轻轻一划,迸射出来的火星便能將火绒引燃。 这便是火摺子了。 河边有微风在吹,拂动了顾半夏纤细的青丝。 虽然平日里柔柔弱弱,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婢子,然此刻面色却也凝重起来,默默挡在宋言面前。 这般情况,印入那些杀手眼中多少有些诡异。 要知道他们之前可是山匪,手上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般人面对他们怕是一个眼神就要毛骨悚然,浑身战慄,可眼前这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为何那两个壮汉毫不在意,脸上甚至露出嗜血残虐的笑,仿佛他们才是猎人,自己才是猎物? 为何那个宋言也能表现的如此轻鬆?他甚至还有心情去把玩火摺子。 甚至就连一个女人都弓著身子,儼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难道他们看不出数量上差距? 难道他们看不到自己手中明晃晃的刀子? 这样近乎被无视的態度,让六个杀手心中都有些慍怒,老大一个眼色,六个杀手紧握钢刀,齐齐衝著宋言四人逼近。 就在此时只听嗤的一声,下一瞬就看到宋言手臂忽地抬起,一个手臂粗细的棍状物便径直衝著那杀手头目飞了过去。 呼! 这一下宋言用上了內力,那棍状物速度飞快,剎那间便划出一道虚影直奔杀手头目面门。 似是为了刻意卖弄自己的实力,杀手头目眉头一皱,左手猛然探出,啪的一声就在暗器即將砸在鼻樑上的时候稳稳一把抓住。 这是,暗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谁家暗器这么大块头的? 好傢伙,这跟自己的胳膊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暗器的一头甚至还掛著一条线,滋滋冒烟。 这不是暗器,这是……炮仗? 头目微微一愣,便是旁边其他兄弟也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哪怕正在执行杀人这种严肃的任务,可这一刻,一群杀手是真的绷不住了,一个个忍不住耻笑出声。 “兀那小娃娃,你莫非想要用这炮仗將我给炸死不成?”那头目笑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他並没有將这东西扔掉,而是紧紧的抓在手里。这不是逢年过节,成婚死人时放的玩意儿吗,听著响,但那杀伤力……嘖嘖,除了能嚇跑鸡鸭之外,大抵也没別的用处了。 儘管这炮仗有些古怪,比起一般炮仗要更粗一点,外表似乎是陶瓷,话说这东西真的能炸开吗? 滋滋滋滋…… 引线还在燃烧,却是被哼哧哼哧的笑声给盖住,老大可是三品武者啊,武者前三品主要就是以內力淬链筋骨皮肉,淬链到极致,刀兵难伤,莫说老大便是他们这些刚刚入了品的武者,都不会在乎炮仗这种玩意儿。 面对四周诸多杀手的耻笑,宋言面色古怪,古代的人都这么勇的吗? 滋滋滋滋…… 引线已经快要烧尽。 这老大忽然有点不捨得杀掉宋言了,蠢的这么可爱的傢伙,当真是少见:“小娃娃,给你个机会,若是你这根炮仗能从我手上炸下来一块死皮,老子今天就饶……” 话还未曾说完,轰隆隆隆…… 一条仿佛被蛮力撕扯下来的手臂冲天而起。 啊…… 噗嗤,噗嗤! 叮叮叮叮…… 某种无形的暴虐的力量瞬间撕碎了杀手头目的手掌,扯掉了杀手头目的臂膀,那力量如刀,割开杀手头目侧面腹部,內臟甚至来不及喷涌出来,便被绞成肉酱。 陶瓷的外壳爆裂,混合著里面生锈的铁片四散横飞,贯穿左右两边的躯体,撕开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口子,撞击在刀刃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 炸了。 终於炸了。 就在炸响的那一瞬,顾半夏脸色大变就像是纯粹的本能,明明个头比宋言稍矮,却是下意识扑过去一把將宋言的身子抱在怀里,紧接著便觉一股猛烈的衝击宛若海潮从身后涌来,裙摆不受控制的飘飞,露出黑丝包裹之下纤长丰腴的小腿。 张龙赵虎的反应更快,他们的身子仿佛移形换位凭空挡在顾半夏和宋言更前方,手中的钢刀疯狂舞动,宛若凭空多出两道鋥亮的光幕。 惨叫声,金属交击声化为波纹霍然散开。 残破的肢体,崩飞的鲜血,炸碎的金属碎片四散横飞,便是脚下的地面都传来了剧烈的震动,血肉飞舞间杀手老大左右两边的身影直接被震飞几米之外。 火药刺鼻的味道,布料焚烧的焦味,血肉灼烧的香味混在一起,隨风瀰漫。 不过是短短瞬间,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到了却完全反应不过来,根本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砰。 飞上高空的断臂终於跌落在地面,待到衝击消散,仍旧是滚滚浓烟。又过去了几秒钟的时间,那浓烟也逐渐散去。 嘶…… 紧接著,便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杀手头目身子已跌倒在地,腹部仿佛被什么凶兽的利爪撕扯出一个大洞,被烧焦的肠子,內臟,顺著破洞汩汩而出,散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左右两边的武者,一个直接被震飞出去,脑袋撞於巨石,脑壳崩裂,脑浆喷出一地。另一个,倒是勉强活著,然身上到处都是被烈火焚烧过后的痕跡,铁片陶瓷碎片镶嵌於皮肉间,鲜血不断沁出,没多长时间身上的衣服已湿漉漉一片,眼见不活了。 血腥的一幕让顾半夏面色有些发白,修长的脖子不断蠕动著,吞咽著口水。 这不就是姑爷这几日做出的东西吗?怎会有如此可怕的破坏力? 姑爷本就是一个神医啊,现如今连这种恐怖之物都能做出,姑爷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张龙赵虎也是面色大变,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便是他们也不敢说能扛得住刚刚的爆炸。 这莫不是传说中的仙术掌心雷? 另一边,三个黑衣人亦是浑身发抖,这,这是什么力量? 一个连武者都算不上的少年,丟出的炮仗居然直接炸死一个三品武者,两个一品武者? 什么时候,武者这么不堪一击了? 所有人都被手雷的威力震撼到了,唯有宋言面色平静,他甚至有些不满的嘆了口气。 威力距离想像中的还是有些差距,看看地上被炸出来的坑都没多大,甚至就连爆炸震飞的铁片和陶瓷碎片,都能被张龙赵虎挥舞著钢刀挡下,这火力实在是太差劲了,简直丟人。 下一次看能不能造的更大一点,儘可能多塞一点火药。 身为一名兔子,果然还是追求更粗,更大,更长。 方便不方便的无所谓,主要是炸出来的坑一定要够大。 要是搞成铁壳子,里面塞上几十斤火药,然后以投石车发射出去,战场上威力便是比不上现代化的大炮,在这个时代大抵也是降维打击。 还有就是引线太长了,刚刚那位要是直接丟掉,也不至於落得这般下场。 果然,只有在经歷过实战之后,才知道该如何去改进。 这样想著,身后那三个杀手忽然间怪叫出声,转身就跑,他们早已失了斗志,甚至连站在宋言身后的勇气都没有。 妖怪。 这个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子,绝对是个妖怪,不然怎会使用如此恐怖的妖术? “不追吗?”宋言眨了眨眼睛,看了眼赵虎问道。 赵虎喉头微微蠕动,嘶哑著声音说道:“姑爷,请不必担心,他们跑不了的。” 他甚至都没有发现,在和姑爷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变的格外尊敬。 宋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径直衝著前方走去,蹲在尸体旁边完全不在乎那血淋淋黏糊糊的触感,伸手就摸索起来。 摸尸,这是家传手艺,不能忘本。 不多时,宋言便笑逐顏开,手里多出了一个被鲜血浸透的钱袋子,看分量大约是有个几十两的。 没多长时间,又摸出来了一张被鲜血染红大半的银票。 这些杀手也能用得起银票? 隨意扫了一眼,宋言眼皮一跳,只看到银票抬头上赫然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杨妙清! 第44章 名为科学的仙术(三千)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印出一个又一个亮眼的斑纹,偶有夜风吹过,树叶哗啦啦作响,斑纹也隨之摇曳。 偶尔还能听到夜鸦在嘶鸣,平添一些阴森。 啪,啪啪,啪啪…… 月光下三道身影正在丛林中狂奔,这三人都是实力不错的武者,他们的速度很快,六条腿全都在拼命交错,宛如一阵狂风从地面掠过。脸孔扭曲成一团,脸色煞白,仿佛见了鬼一样,鼻翼中是粗重的喘息,一双双眼珠子里还透著化不开的恐惧。 脚掌践踏在落叶上,传出沙沙沙的声音。 “三哥……” 似是无法忍受寂静带来的压抑,一个脚夫打扮的男人打破了死寂:“老大,老二,老六他们全都死啦,咱们怎么办,任务还继续吗?” “继续个屁,你不要命了,那小子……”被称为老三的是个中年男子,大约三四十岁的年龄,身材瘦削,双腿頎长,手持一把亮银弯刀,在老大老二全都死了之后,他就成了剩下三人中的主心骨,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三个兄弟死时的模样,身子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喉头咕咚一声:“那小子,不是人。” 怕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否则怎能用出这般妖术? “那我们回去怎么跟公子交代?” “谁说要回去了?早知道要对付这样的怪物,打死老子老子都不来。” 妻子,儿女? 自己的性命都快保不住了,哪儿还有心思在乎那些? 就在这时,老三的身子忽地来了个急剎车,身子骤然在地面站定,一双眼睛冷幽幽的盯著前方,旁边老四老五也是立马停下,同时抬头望去,心头立马咯噔一下。 数十米之外的地方赫然一道朦朧的身影,立於树梢,那身子仿佛柳絮,夜风拂过,树梢轻轻摇曳,苗条的身子也隨之荡漾。一袭白色的长裙,月光的照耀下散著朦朧的光。 距离稍远,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诡异的气氛却让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一层阴霾,老三一声厉喝:“什么人?” 回答在下一刻到来。 唰。 那是剑锋的寒芒,宛若撕裂夜空的流星。 速度快到这三个武者肉眼都难以捕捉,寒芒刚刚出现,下一息居然已到了眼前。 嗤!嗤! 两道身影似是擦身而过,下一瞬两条胳膊便已经脱离了身体,冲天而起,就在肩膀被斩断之处,鲜血喷溅。 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在黑夜中瀰漫。 啊! 两条胳膊齐齐被斩断的剧痛让老三控制不住发出嘶哑的惨叫,身子仿佛变成一条蛆虫,拼命蠕动著,喷溅出去的鲜血浸染了腐朽的落叶。 还不等老四老五反应过来,那银色的流星已折返回来,又是嗤嗤两声,老三的两条腿也齐根斩断。 这一次,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一把两指宽的剑。 难以名状的恐惧啃噬著他们的意识,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存在,兄弟义气在这个时候变成了垃圾,没有半点犹豫,內力蓄积在脚下,轰的一声,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弹射出去。 唯有如此,或许还能有一人活下,至於活下来的究竟会是谁?看命。 风从树林的另外一边吹来,那一袭白色长裙的女子安静的站在老三的身边,女子身段纤细修长,剑锋低垂,一滴滴粘稠的血珠顺著剑尖坠落,破碎,一些鲜血从已经变成人彘的老三身上喷出,喷在女子的裙裾,洁白的长裙染上点点猩红,仿佛鲜艷绽放的梅。 一些血珠溅射到了脸上,绝美的容顏,透出仿佛女鬼般妖异的美感。 下一瞬,女子手指轻轻一抖,那长剑宛若有灵,一声唳鸣仿佛凤凰长吟,微微颤动著,姣好的身子顺势旋转。 嗤嗤! 两道剑芒迸射而出。 毁灭,破碎,解体,血染长空! 地上,被削断四肢的老三猛地抽搐一下,瞳孔中映衬出浓浓的恐惧。 剑气离体……哈哈,剑气,哈哈哈哈,至少也是八品武者啊。 输的不冤! 他拼命转动著脑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天仙般的俏脸。 …… 杨妙清? 看著手里这张被鲜血浸染的银票,宋言眉头蹙起。 他不觉得是杨氏安排人杀自己。 一方面,之前赵虎反追踪已经知晓幕后之人是宋云。 另一方面,杨氏虽不算聪明,但也没有愚蠢到这种地步,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宋言笑了,好傢伙,故意栽赃给生母,七哥当真是个大孝子。 虽不知道宋云为何要这么做,但既然有这么一个证据,不好好利用一下怎么行? 这样想著,宋言便起了身转而看向张龙赵虎,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两个人似是变的有些不一样,当他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两人的身子是瞬间绷直,站立如標枪。 “赵哥,张哥,刚刚多谢你们了。”宋言笑呵呵的说道,刚刚也是多亏了两人,要不是两人拦住四散横飞的陶瓷碎片和铁片,他也不会好过的。 虽说距离有点远,死是不可能死的,但会疼。 而且,万一被生锈的铁片划伤,破伤风的魔法攻击也不是开玩笑的。 武者的修行可以让人身强体壮,但有些东西却是无可奈何。 张龙赵虎同时摇头:“姑爷,莫要这般,我们两人不过只是洛府护院,怎能当得起一声哥哥……” “姑爷若是不嫌弃,叫我们一声老赵,老张便可。” 宋言有些诧异,这两人態度变化也太大了吧,明明之前还是很隨意的,大抵是被刚刚的爆炸嚇到了? 无论是手雷的製造还是使用,宋言都没有隱瞒任何人,一方面人在洛府,想瞒也瞒不住;另一方面,在实验手雷威力的时候,他也需要保鏢。张龙赵虎完美承担了这个职责,万一手雷的威力不能让他满意,两人也足以將杀手全部解决,还能有效避免各种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除却没有预料到可能出现的心理创伤,心里嘀咕著,宋言再次问道:“两位老哥是什么品级?” “六品武者。”赵虎傲然答道。 显然,在这个世界六品武者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好手了。 “那以两位的实力,能抗住刚刚的手雷吗?”宋言有些好奇。 他想知道手雷的破坏力具体在什么层次,但又不能到处找人去实验,毕竟那有点费命。 两人相视一眼,手雷啊,这莫非就是仙术掌心雷的另一种叫法? 短暂沉默后齐齐摇了摇头,最终还是赵虎开口:“如果相隔三步,我们有信心能躲开,就算无法完全躲开也不至於丧命,但如果像那人一样抓在手里,我们也会被炸死。” 这个答案他颇为满意。 这毕竟只是第一代產品,宋言相信只要不断提高火药纯度,只要不断增加火药量,七品八品九品,哪怕是大宗师也能给你炸了。手搓核弹做不到,但搓出来一个超大当量的炸药包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直至这一刻,宋言终於感觉自己的性命,有了些微的保障。 吐了口气,用力伸展双臂,缓解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走啦!” “姑爷要去哪儿?回家?”顾半夏跟在身后。 “去宋家。” 宋言扬了扬手里破破烂烂的银票,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次定要闹他个天翻地覆,当然,单单靠这一张银票就彻底將杨妙清摁死也是不现实的,但牵连到宋震身上却是轻而易举。 虽说最初的目標是宋云,但换成宋震也不是不行。 少说也要废他一条腿。 “姑爷……您之前用的,就是传说中的仙术,掌心雷吧?” 张龙赵虎,甚至是顾半夏,视线全都落在宋言身上。 “什么掌心雷,那是手雷,而且也不是仙术,那是……”本是想要解释的,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想了想宋言道:“那是科学。” 张龙赵虎不断点著脑袋:“嗯嗯,名为科学的仙术,我们懂,我们懂。” 你懂个锤子啊。 宋言有些无语,只是想要对这些古人讲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也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是遇到方士之类许是还要容易一点,偏生是脑子里都是肌肉的赵虎。 …… 黑暗的寧平县,偶有一些大户人家的灯笼,孤零零的映照著附近的草,树木,还有石子路面。 不知不觉间,一座恢弘奢华又熟悉的府邸便出现在眼前,不是宋国公府又是哪里? 虽是半夜,但堂堂国公府自是少不了守夜的小廝,许是因为太困的原因,两个小廝昏昏欲睡。 眼看著面前的房门,宋言眼神冷厉:“老赵,去叫门吧。” “记得狂一点。” “莫要墮了长公主府的名声。” 本就是为了挑事儿而来,自是闹的越大越好。 隨著姑爷一声令下,赵虎迈著二五八万的步伐衝著国公府的大门走去,那两个守门的小廝许是太困了,便是赵虎已经走到跟前,仍旧是靠在门柱上呼呼大睡。 看了一眼面前朱红大门,赵虎脸上流露出一抹狞笑,抿了抿嘴唇,下一秒右脚抬起。 呼…… 砰! 宛若闷雷的声响顿时在寂静的夜幕中炸开。 第45章 那个煞星又来了(第二章) 大门轰然炸裂,化为无数细碎的粉末。 便是门口的两个小廝酣睡如猪,此时此刻也惊醒过来,下一息大门內外传来混乱又嘈杂的声响,不知多少守夜的护卫从黑暗中窜了出来,一个个手持弯刀,森冷的视线凝视著门外。 这么大动静,难道说是倭寇打过来了不成? 居然还敢弄碎国公府的大门?早已有取死之道。 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门外除了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之外,並未见到倭寇的身影,反倒是不远处还站著三个人,视线下意识就望了过去。 当看到那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嘶。 是九公子。 这个煞星又来了。 在现如今的国公府,宋言已不再是那个谁都可以欺凌的窝囊废,现在他多了一个新的外號: 煞星。 刚確定婚约,当日晚上五公子的婢女小翠便丟了性命。 回门之日,张小山被杖杀。 每次出现必要人命,这不是煞星是什么? 本以为回门之后,九公子应该不会经常返回国公府,谁能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居然就踹烂了国公府的大门。 完了,完了,这次不知又有谁要倒霉了!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谁都没有轻举妄动,更没有冒然发出声音,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隨便说的一句话,会不会不小心便触犯了九公子的忌讳。 至於赵虎,则是大摇大摆又走了回去,那走路的姿势简直六亲不认,莫说是別人便是宋言看了都有种踹一脚的衝动。 只是,国公府的大门用的可是海南黄梨,这种木料绵密坚硬,厚度更是接近半尺,能一脚將其踹碎,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道?整个国公府內,恐怕除了国公爷的贴身护卫宋大山之外,无人能做到这一点。 是以,儘管赵虎那六亲不认的步伐让人看了心头火起,可这些护院却是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之前九公子多少还遮掩一下,现在上来就命人踹碎国公府的大门,现在这是演都不演了吗? “姑爷,我做的怎样,还不错吧?”回到宋言身边,赵虎得意洋洋。 宋言的嘴唇一抽:“你做的很好,要是能收敛点就更好了。” 吐了口气,眼神逐渐变的狠厉,无视了大门內外那些手持钢刀的护院,径直衝著国公府里面闯了进去。 护院虽人数眾多,可面对宋言一个个却只是不断后退,拥挤在一起,显得异常狼狈。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急匆匆从侧院小跑过来,不是王管家又是何人? 很明显,王管家是被忽然吵醒的,来的极为匆忙,便是衣服上的盘扣都没来得及扣起,终究是年岁大了,等跑到宋言身边已是气喘吁吁。 看了眼被踹碎的大门,皱巴巴的老脸也不由得抽了抽,深吸了一口气,王管家王庆山还是努力压下心头的躁动:“九少爷,您这是……” “我父亲呢,我有要事找他。”宋言声音冷漠,並没有因为王庆山之前提供的那份名单给这位老人家什么好脸色,至少在別人面前依旧和王庆山维持了一定距离。 王庆山眉头一皱:“还请九少爷到书房稍等,我这就去叫老爷。” 宋言点了点头,並未为难这个老头儿,阴沉著一张脸衝著书房的方向走去。 直至宋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四周的护院这才齐齐鬆了一口气,互相望去都能看出对方额头上沁出的冷汗,还好,还好,总算闭著嘴巴逃过这一劫。 谁能想到,宋言居然能给他们带来如此的恐惧。 …… 宋国公府,书房。 顾半夏和赵虎全都守在外面,寂静的书房中唯有宋言一道身影,跃动的烛光,映衬出一张阴沉愤怒的脸庞。 吧嗒,吧嗒,吧嗒。 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从內院传来。 宋鸿涛的脸色显得很难看,毕竟他可是堂堂国公啊,自家府邸的大门被人踹碎,这跟直接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有什么区別? 便是知晓这是宋言做的,依旧是忍不住的愤怒,只是想到这可能是最孝顺的亲儿子,这才勉强將怒火压下。 走到书房门口,阴翳翳的眼睛瞥了一眼顾半夏和张龙,赵虎,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刚进入屋內便看到了宋言那张狰狞的脸。 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冷厉,便是宋鸿涛心里都忍不住咯噔了一下,总感觉这个儿子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咳咳……”调整了一下心情,宋鸿涛轻咳两声:“言儿,你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为何要將国公府的大门踹烂?你难道不知道大门就是国公府的顏面……” 宋言缓缓抬头,宋鸿涛这才发现宋言的眼瞳中满是血丝。 “顏面?” 宋言眼眸冷厉:“人要是死了,哪儿还在乎什么顏面?” 宋鸿涛一愣,迟疑了一下隨后在宋言对面坐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晚上,我遭到六个杀手袭杀,若非身边护卫还有几分实力,怕是都没机会坐在这里和父亲说话了。” 这一下,宋鸿涛面色大变,刚坐下的身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直至此时,宋鸿涛才发现宋言身上的长袍都沾染著一坨坨暗褐色的污渍,隱隱约约还能嗅到一股血腥味……嗯,这是宋言故意染上的。 就像是纯粹的本能,宋鸿涛下意识想到被自己禁足在家的宋震,还有杨妙清母子。 默默从怀里拿出那张沾满鲜血的银票,放在桌子上推到宋鸿涛面前:“这是我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尸体还在伊洛河畔,若是不信父亲可派人去查看。” 眉头紧皱,拿起那银票仔细端详起来,很快宋鸿涛脸色再变。 银票署名:杨妙清! 这一刻,宋鸿涛心里居然没有半点怀疑,唯一的念头居然是果真是她,那个恶毒的妇人,她已经害死自己三个庶子,连这最后入赘的一个都不放过吗? 不对,如果杨妙清只是单纯的想要杀掉自己的庶子,没必要在宋言入赘洛家之后才专门安排杀手去袭杀,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除非……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逼得杨妙清不得不这么做。 难道说,宋言知晓她和杨震之间的腌臢事儿,这件事情已经被杨妙清知道了? 所以,她这是在……杀人灭口? 果然就像是王管家之前所预料的那样,当心中有了靶子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会变成射向靶子的箭。 王庆山悄悄瞥了一眼宋鸿涛,这种非常明显的栽赃,恐怕也只有极度愤怒,並且对大夫人越来越憎恶的老爷才会相信了。 不过这种事情跟他有什么关係?王庆山垂下眼帘,老老实实的立於一旁,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宋鸿涛眼瞳收缩,面色阴沉到了极点,越来越怒,忽然,砰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来人,把杨妙清那贱人给我带过来。” “呼……”就在此时,宋言却是缓缓吐了口气:“父亲大人,不要著急,我还有另一个消息要告诉您,还请您有点心理准备。” 宋鸿涛眼皮忽地一跳,他本能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次宋言用这种方式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带来的消息是……杨妙清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宋震不是亲儿子。 这次,又会是什么? 宋言面色也是极为怪异,他不由斟酌起来,上次说话有点不够委婉,差点儿將宋鸿涛给气吐血,这次说什么也得委婉一点才行,他扭头看了看发现墙边有一株盆栽,绿油油的煞是好看,便伸手从盆栽中摘下了两片叶子。 “这里有两片叶子。” 他將一片叶子放於桌面:“一片是宋震。” “另一片也是宋震……呸,是宋哲!” 这下,够委婉了。 第46章 难道全都不是亲生的? 对於宋鸿涛的身体,宋言还是很重视的。 他可以死,但不是现在。 杨妙清最近虽因做出一些糟心事,在国公府地位有所降低,但仍有很大话语权,一旦宋鸿涛被气死,杨妙清就能轻而易举掌控国公府,然后直接將宋震推上国公的位子。 之前不够委婉差点儿將宋鸿涛气死,所以这次宋言选择了旁敲侧击的婉转方式。 只是他显然高估了宋鸿涛的心理承受能力,话音刚刚落下就看到宋鸿涛先是一滯,旋即老脸变成絳紫色,紧接又是一片煞白。他的心跳和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滯,手指紧握,身子剧烈的抖著。 同宋震不同,宋哲可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 从小到大,宋哲便表现出惊人的天赋。他比其他孩子更早开蒙,刚刚十四便已有了秀才功名,十八岁就成了举人。 这般天分,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能与之相媲美的也绝对少之又少。 真真宋家麒麟儿。 宋鸿涛相信,他这一脉將会在宋哲手中空前繁盛。 在这之前,他也的確怀疑过宋哲可能是二弟宋锦程的野种。可在逐渐冷静下来之后,宋鸿涛又將这种念头给息了,他找了无数理由来安慰自己,可谁能想到宋言一句话,却是將所有虚假的幻想全部碾碎。他知道,宋言既然敢这么说,那手头上定然有著足够的证据,或是异常。 这一时间,宋鸿涛也不知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心臟仿佛被挖掉了一块,纠成一团的疼。 旁边王庆山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为何每次说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要让自己听到呢?幸好这只是普通勛贵之家,若是放在皇室,他这个知情者怕是也要掉脑袋的。 宋言眼帘垂落安静的等待著,果不其然,宋鸿涛逐渐消化了这消息带来的衝击之后,他的面色已趋於平缓,用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还是那三个老婆子传出来的话?” 点了点头。 “是宋锦程?” 宋言有些惊讶,他抬头望了一眼宋鸿涛,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老婆偷人,替別人养孩子的可怜虫,可现在看来这宋鸿涛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又默默的点了点头。 “呵……” 宋鸿涛发出奇怪的声音,他好似被抽乾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唯有两只眼睛透出疯狗一样的光。 整个书房呈现出令人不安的寂静,似是连那烛火也受到了这股不安的影响,不规则的跃动著。过得一阵,宋鸿涛道:“那三个老婆子怎生说的?” 顿了片刻,宋言斟酌著言语:“那三个老婆子有言……初宋杨两家议亲之时,杨氏相中的……是二叔。” “只因您是嫡长子,杨家人觉得您袭爵的可能性更大,便执意让杨妙清嫁给了您。” 杨桂芳是杨氏乳母,那赖婆子也是自小照顾杨桂芳的老妈子,都是很亲密的人……便是这些事会背著她们,却也多少会闻听一些风言风语。 因挨不住梁巧凤的折磨,肖婆子和赖婆子確確实实的招了,她们將所知道的一切全都给吐了出来,当然,有些內容並不会告诉宋鸿涛也就是了。 宋鸿涛又呵了一声,嫡长子?袭爵可能更大? 许是有这方面的原因,然现在看来,他不如二弟那般聪慧,更容易掌控的因素似乎更大一点。 “寧平县北,有素华寺。”宋言的声音仿佛清冷的溪水,淌过心头:“嫡母经常会去素华寺上香,然后……” 寺庙之类的地方自古以来便是藏污纳垢之所,正经寺庙其实没多少,豪门夫人,书生小姐假借上香之名,同情人在寺庙中私会的事情时有发生。 就好比那李治武媚娘,甄嬛果郡王! 宋鸿涛的脸色更阴沉了,杨妙清的確会去素华寺上香,仔细回想,每次去素华寺上香,几乎都是老二回家省亲的时候,平素里似乎也不怎么热衷於拜佛,就好似这半年,素华寺是一次都没有去过的。 “为什么是宋哲?” “据那赖婆子所说,在怀上宋哲之前,杨妙清前往素华寺说是要再求一子,为了更显心诚,便在素华寺斋戒七日。” 宋鸿涛张了张嘴,刚想说那一次老二回来只呆了一天便走了,可话到嘴边却是又咽了下去,只呆一天明显是欺瞒於自己,其他时间大抵都在跟杨妙清在素华寺鬼混? 亏得自己还觉得那杨氏,只因小叔子回来,便为避嫌去了素华寺,还觉得杨妙清懂礼节,识大体。 杨妙清回来之后与他同房一次,便怀上六子宋哲,他还觉得素华寺如此灵验,专门遣人送去千两白银的香火。现如今瞧来,恐怕都是宋锦程在那里耕耘的结果。 然后,宋鸿涛忽然想到了一点,杨妙清既然经常和宋锦程私会,老六都是宋锦程的种,那其他几个儿子,会不会也…… 宋言也想到了这一点,看向宋鸿涛的视线都不由多出一些怜悯,如果这是真的,那那乐子可就大了,八个嫡子,一个是杨家的,七个是弟弟的……或许,刚刚应该直接揪一把树叶的。 都能开个布庄专门卖帽子了。 乾脆,別叫宋国公了,叫帽国公比较合適。 宋鸿涛身子战慄,但他还在努力压抑著,不曾失控:“那三个老婆子,可有说宋淮他们几个……” 宋言摇头:“未曾,实际上那三个老婆子也只知杨妙清和宋锦程之间的齷齪,便是宋哲的身份也只是推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证据? 一旦宋鸿涛心中已经如此认定,还有没有证据已经不重要了。 宋言无法理解现在宋鸿涛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当然也没那个兴趣去理解,只是,因著之前宋震的事情,他的承受力確实增加不少,至少单从脸上来看宋鸿涛已平復下来。 他缓缓起身走至窗边,似乎只有窗外的风能让他维繫冷静,院子里的草丛中传来虫鸣的声音,漫天星斗在漆黑的天幕中眨著眼睛。 宋鸿涛忽然有种想笑的衝动。 宋震不是亲生的,宋哲不是亲生的……这般事情,杨桂芳必定知道,梁巧凤知道,肖翠平知道,赖秋菊也知道,许是还有其他更多人知道,唯有他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他忽然有些好奇,不知这些知情者尤其是那那宋锦程和杨妙清,看到自己宠爱宋哲,宋震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 可能会很得意,大抵还会在心里嘲笑自己是个蠢货吧? “言儿……” “回去之后,想办法撬开那三个老婆子的嘴,我要知道宋淮他们的情况。”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动了宋鸿涛本就有些乱的头髮和宽大的长袍,袖子里手指紧握,指甲几乎快要扎进掌心的肉里。 杨妙清杀掉了他三个庶子……那些定然是他的血脉,那个贱人想要做什么?他好好將她的孩子养大,她却想要让自己断子绝孙不成? 身子一颤,这一剎那,胸腔中的杀意几乎快要按捺不住。 宋鸿涛深吸了几口气,冷笑起来,既然你如此对待我的孩子,我又怎会让你的儿子好过? 他转过身子,再次看向宋言的时候,眼神变的更加不同。 忠诚,孝顺,最重要的是亲儿子。 “关於你被袭杀的事情,可曾报官?”宋鸿涛有些生硬的將话题扯开。 宋言摇头:“未曾。” “毕竟这些事情一旦传出去,有损宋家门楣,虽说是嫡母做出的事情,可也会让父亲顏面无光。” 一剎那,宋鸿涛只觉鼻尖一酸,眼眶都变的有些湿润。 多好的孩子啊,明明自己之前都不怎么重视他,明明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处处为自己这个老父亲考虑。 这一刻,宋鸿涛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让宋言入赘的,要是能让这孩子继承国公府的爵位该多好? 宋言的嘴角也勾起一丝弧线,可惜了,真想一次性闹得宋国公府家破人亡啊,不知道那时宋鸿涛会是怎样的表情?想来一定会很精彩的吧? 思虑之间,外面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许是杨氏来了,不过听声音,来的人应该不止一个。 宋鸿涛眼睛眯起:“言儿,当如何?” “抽她。” “可是……”宋鸿涛眉头紧锁,便是知晓杨妙清是个通姦成性的贱人,知晓儿子可能都不是亲生,但他依旧忍著,他知晓现在不是和杨妙清撕破脸的时候,她的背后是杨家,若是让杨家知道他们的计划已然曝光,自己怕是活不得太久。 宋言摆了摆手里的银票:“没有可是,您很愤怒。” 宋鸿涛恍然,愤怒可能有很多原因,可能是因为儿子不是亲生,也可能是……入赘的儿子被袭杀。下一秒他便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从原本的感动逐渐变成平静,然后又从平静变成愤怒。 书房的门,被拉开了。 杨氏手提著裙角,出现在门口。 看到屋內宋言和宋鸿涛,眉心一皱,刚想要说话,宋鸿涛就像一条疯狗,扑了过去。 右手抬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重重甩在杨氏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形成了迴响,在书房中荡漾。 白皙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一抹血渍,混合著一颗白色的东西从嘴角崩飞出去。 许是牙齿。 可怜杨氏,还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直接就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 就在此时,暴怒的宋鸿涛已完全变成了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把抓住杨氏的头髮: “贱人,看看你做的好事!” 第47章 一条腿(三千) 这一巴掌大抵是很重的。 似是要將所受到的羞辱全都通过这一巴掌宣泄出来,一巴掌下去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皮肤上都涌现出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难以名状的畅快感,占据了宋鸿涛全部的意识。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爽! 同杨氏成婚已有二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对杨氏动手……他甚至有些懊悔,懊悔为何没有早些时日动手,以至於这般畅快的滋味,直至此时才享受到。 那杨氏也被打蒙了。 一面是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一面是对宋鸿涛居然敢对自己动手的难以置信,整个人就这么待在原地傻傻的望著宋鸿涛。 杨氏身后还有数人,是宋震和杨思瑶,就连宋云也来了。 当看到宋言也在这里的时候,宋云瞳孔微微收缩。 没用的废物。 心中暗自咒骂,脸上表情的变化只是短短剎那。 至於宋震则是脸色大变,自从记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父母间產生如此大的衝突。 杨思瑶却是眉头微蹙,並没有因为姑母被打而失去理智,视线扫过书房中每个人的脸,似是想要从眼前混乱的局面中分析出来什么。 有些事情不去注意也就罢了,一旦注意到便不免想的更多,宋言,於杨思瑶看来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书房內,气息压抑。 烛火明灭跃动。 与他人或是震撼,或是愤怒不同,宋言安静如鸡,儼然没有受到四周混乱的影响。她之前就仔细打听过有关宋言的消息,自姑母和宋震口中,宋言只是大字不识一个,囚禁十年的窝囊废,任谁都可欺凌。 乍看之下,仿佛真的如此。 可纵观宋言入赘洛家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宋家不是在丟脸便是在丟脸的路上,杨妙清这个姑母更是成为勛贵之家人人唾弃的对象。可以说,姑母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名声,早已毁於一旦。 杨思瑶怀疑,这些事情都是宋言在操作。 最重要的是,杨桂芳被宋言以辱母杀之。 梁巧凤,肖翠平,赖秋菊三个姑母的亲信,也全都失去了联繫。儘管杨妙清一再保证,杨家的谋算这几个老婆子並不知晓,可杨思瑶心中那不好的预感却是越来越浓。 现如今再看宋鸿涛这般暴怒,杨思瑶內心第一个念头便是,宋鸿涛知晓杨氏出轨,知晓宋震不是亲子这件事了。 书房中的死寂足足持续了將近半分钟,终於被杨妙清的尖叫打破,原本雍容华贵的世家嫡女,脸孔忽然间便扭曲的仿佛厉鬼,她尖叫出声: “宋鸿涛,你敢打我!” 下一瞬便看到杨妙清毫无仪態,张牙舞爪衝著宋鸿涛的脸上撕扯过去。 女人打架,大抵也就那几手了,扯头髮,抓脸,挖眼之类,只是这些手段於寻常女子来说许是有用。 宋鸿涛大约是没什么本事,然终究是个男人。只是一扯杨妙清的头髮,这位大夫人便一个趔趄,身子失去了控制。於宋鸿涛强行拖拽之下,身子踉踉蹌蹌衝著桌案扑了过去。 手指又扣住杨妙清的脑袋,砰的一声,便將杨妙清的头颅压在桌面,恰好就在那银票旁边:“蠢妇!” “瞪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杨妙清这才发现那张染血的银票,当看到银票上的抬头是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心中更是错愕。 “你这个贱人,居然还敢安排杀手袭杀言儿?” “难道真要闹到国公府家破人亡,你才满意?” 宋鸿涛愤怒的声音在书房中迴荡。 渐渐地,眾人也终於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杨妙清安排杀手暗杀宋言,这银票就是酬劳。 嘶。 怪不得宋言一身血渍。 怪不得宋鸿涛如此暴怒。 之前那一次已经让宋家三个子侄丟了官职,宋锦程这个尚书被训斥,谁能想到这杨妙清胆子居然如此之大,非但没有半点收敛,还敢派人暗杀宋言? 若是宋言身死,且不管寧皇和洛玉衡关係究竟如何,这般藐视皇家天威寧皇都不可能坐视不理,一旦查到杨妙清头上,她有几个脑袋可以砍?宋家又要赔上多少头颅? 偏生没有一人怀疑宋鸿涛的话,便是连杨思瑶也是一样,毕竟杨妙清真做得出来这种事儿。 杨妙清脑袋还是嗡嗡作响,以她嫡母的身份,以不孝的罪名杖杀宋言,在这个世界无人会说什么,但找杀手暗杀宋言,那罪名便是杨氏也难以承受。她下意识张开嘴巴:“我没有……” 只是可惜,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耳光便抽了过来。 啪,啪,啪,啪…… 左右开弓。 噼里啪啦的响了十几次,杨妙清姣好的脸颊都被扇的龟裂,沁出丝丝血痕。 “贱人,不是你还能是谁?”宋鸿涛怒声咒骂。 眼看宋鸿涛耀武扬威,宋言却只觉得他是个可怜虫,明明知道被杨妙清戴了帽子却不敢说出来,只能找其他藉口来宣泄心中压抑。 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当真可悲。 杨妙清被这一连串的巴掌扇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心头委屈。 她是杀掉宋鸿涛三个庶子,是几次想要弄死宋言,可这一次真不是她做的啊,为何就没人相信呢? 甚至就连宋震,宋云,杨思瑶看向她的视线都显得极为诡异。一时间被冤枉的委屈,甚至还要超过被宋鸿涛殴打的痛苦,涕泪横流,抽泣不止。 就在这时,宋云皱了皱眉,上前一步:“父亲大人……” “你想说什么?”宋鸿涛猛然转身,猩红的眼珠死死盯著宋玉,恍若野兽。 那般疯狂的模样,看的宋云心头都是一突,但还是强忍著惧意开口:“父亲大人还请息怒,我感觉这件事不一定就是母亲做的,母亲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许是哪个小贼窃走了银票。” 这一刻,杨氏心中居然有些感动,好儿子啊,没白养活。 宋鸿涛却是冷哼一声,当真是母子连心呢。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能潜入重重护卫的国公府,然后偷走一张根本无法兑换,毫无价值就是一张白纸的银票。” “我不相信有哪个小偷会这般愚蠢。” 忽地,宋鸿涛阴森的视线望向宋震:“除非……这个窃贼,能自由进出大夫人的房间。” “除非,这个窃贼,能知晓银票的暗语。” 这是宋鸿涛临时的决定,他倒是聪明了一下,知晓便是坐实杨妙清买凶杀人的事情,也难以將杨妙清怎样,不说杨家,单单嫡母和庶子的身份,宋言也难以继续追究下去。 毕竟,寧国崇尚孝道,父亲母亲就是做错了,子女也不应指摘,便是打杀子女,也要忍著。 若是宋言坚持追究嫡母责任,那便失了大义,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著脊梁骨骂。 这可是最孝顺的儿子,很有可能是唯一的亲儿子,宋鸿涛自是要维护亲儿子的声誉。 至於宋震那便无所谓了,他一个父亲处置一个儿子还有谁能说什么。 宋言有些诧异的望了一眼宋鸿涛,孝道这一手被玩儿出儿了,他本就想著要將宋震拖下水,却是没想到宋鸿涛这般配合,倒是省事了。 那眼神让宋震身子都抖了一下,也没想到这火会忽然烧到自己头上。 便是宋云,杨思瑶,都不由思索起来,能隨意进出杨妙清房间的,除了宋鸿涛唯有宋震,以杨妙清对宋震的宠爱,知晓银票暗语也不是难事。 而杨妙清面色更是阴沉,银票藏在什么地方,暗语是什么,她的確告诉过宋震。 四周各异的眼神让宋震如芒在背,他陡然反应过来:“父亲,我没有,我这段时间都禁足在家,哪儿都没去,怎会……” “说起来,五公子前日见了几个人。”恰在此时,王庆山苍老又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不知五公子找那几人有何事?” 宋鸿涛眼睛眯起:“有此事?” “是的,老爷,那几人望之不似好人,当是泼皮无赖,老奴便做主將那几人赶走,当时有不少人看到。” 宋言嘴角也勾起一丝弧线:“那为首之人,该不会是脸上有两道交错的刀疤吧?” 这些人是宋云安排的,这个所谓的六哥做事倒也縝密,有了这一次见面,宋震那便是黄泥落在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只是宋云並不知晓,他安排的这些人都被赵虎严密监视著。 “確实如此。”王庆山微微頷首。 宋震慌了,他本就不是个聪明的,此时此刻面对四面八方质疑的目光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我只是被困在府中时间长了,让这些朋友帮我寻些女人,我没有……” “住嘴。”宋鸿涛厉声喝道:“敢做不敢当,我宋鸿涛怎会有你这般窝囊的儿子?” 宋震都快哭了,他真没做啊,当什么呢? 他只是要这些人去帮他寻几个妓子罢了,谁能想到这些人会去截杀宋言? 到现在他的脑子都是一片混沌,都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事儿呢。 “堂堂国公府嫡子,居然收买杀手谋害弟弟,罪不容诛。”宋鸿涛面色愈发阴沉:“好在没有酿成大错,否则定要你抵命。” 宋震顿时鬆了口气,可宋鸿涛下一句话又让他头皮发麻:“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便用你一条腿来言儿赔罪吧。” 第48章 姐夫是我的(三千) 宋震是有些懵的,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般地步,莫名其妙就要没了一条腿。 他甚至都没有怀疑这是有人做局要害了自己,只以为是那几个泼皮无赖收了他的钱,却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去红袖招找妓子,而是准备绑个良家女过来好省下那笔钱,结果恰好绑到宋言头上,这才產生现在这般误会。 宋震唯一奇怪的地方在於,他给那几人的是银票吗?怎记得是银子来著?只是他对於银钱这些东西素来不放在心上,缺钱了便去母亲钱箱里拿。是以,宋震一时间也难以判断给的究竟是什么,脑子里一片混沌。 总觉得,大家都说是银票,那应该就是了。 “父亲大人不可如此,虽说五哥派杀手袭杀九弟有错在先,可九弟无事,又何必让五哥失了这条腿。”宋云忙站出来劝说。 宋震心中感动,没想到在父亲如此震怒的时候,七弟还要站出来为自己说话,果然是亲兄弟啊。 只是他並未注意到,宋云这一番话却是將他买凶杀人的罪名给坐实了。 “父亲,七哥说的对,五哥要杀我,应是我什么地方惹得五哥不快。”宋言也嘆了口气:“这是我的过错,不应因此责罚五哥。” 话一个比一个说的漂亮,可每一句皆是诛心之言,每一句都让买凶杀人的罪名死死扣在宋震头上,再也摘不下来,说的多了,便是宋震自己都怀疑,他是不是真拿著银票收买杀手去暗杀宋言了。 两人似是在给宋震开脱却无异於拱火,宋鸿涛的面色愈发阴沉:“来人。” 一声厉喝,立马就有两个护院从门外闯了进来,大踏步衝著宋震走去。 直至此时,宋震才终於有了要被父亲惩戒的实感,他第一次慌了,忙叫道:“母亲,救我。” 那杨妙清也终於反应过来,顾不得高高肿起的脸颊挣扎起身:“放肆,放肆,给我停下,谁敢伤害吾儿。” 只是自上一次张小山的事情过后,宋鸿涛在王管家的协助之下已经开始清理身边不听话的祸端,现如今这些护院只听从王庆山和宋鸿涛两人的命令,便是杨妙清在那边咆哮,两个护院亦是置若罔闻。 眼看护院不断逼近,杨妙清勃然大怒:“反了,反了天了。” “来人,来人,杨华何在!” 在宋国公府,杨华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据说此人原本只是杨家家奴,因在武学上展现出不错的天分,便被杨家培养,自小便是杨妙清的护卫,在杨妙清嫁入宋国公府之后,户籍也一併迁入。 在国公府,除杨妙清之外杨华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命令,便是宋鸿涛也不行。 此人乃是货真价实的七品武者,实力之强国公府內除了宋鸿涛的贴身护卫宋大山之外,无人能及,这也是杨妙清在宋国公府为所欲为的最大依仗。 曾经,杨妙清甚至想要命令杨华去杀死宋言……然而让一个七品武者去杀死一个孩子,这多少有点羞辱人了,这种级別的武者,她便是手握卖身契也不得不慎重考虑对方的心情,最终作罢。 声音刚刚落下,守在门口的张龙赵虎二人面色瞬间大变,他们清晰察觉到一股狂暴,野蛮,宛若猛虎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下一瞬,就看到一道身影出现在十几丈之外,一步踏出,竟宛如瞬移般已到二人面前。 唰。 张龙赵虎猛地拔出腰间亮银钢刀,齐齐衝著前方劈砍过去。 直至此时,他们方才看清那杨华模样,只见此人又瘦又高,面目清雋,眼看钢刀直逼面门,杨华双拳霍然挥出,快若闪电,力愈千钧。 砰! 砰! 拳峰与刀刃碰撞,隱隱有火星跃动,耳畔居然能听到宛若金属碰撞般的声响。 张龙赵虎只觉一股巨力顺著刀刃传来,伴隨轰然巨响,两人身子便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身后大门之上,碎裂木屑四散横飞。 下一瞬那杨华便已经跨越张龙赵虎的阻拦,又是砰砰两声,拳头已然印在两个护院胸口。 那两个护院,实力差之张龙赵虎甚远,不过一品武者境界,刚猛巨力根本无从抵挡,身子瞬间被衝击力撞的不成人形,骨折肉碎,浓稠的鲜血顺著嘴角流淌,眼见不活。 杨华的出现似是让杨妙清感觉又有了依仗,厉声喝道:“给我杀了宋言。” “此人盗窃主母银钱,污衊嫡母,当诛!” 怒火中烧的杨妙清哪儿会管那么多,於她而言,今日所遭受的耻辱全都拜宋言所赐,若非宋言登门,她又如何会被宋鸿涛狂抽十二个嘴巴子? 而且,只要將所有污水全部扣在宋言头上,震儿便不用再背负杀人之罪名。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在乎会引起怎样的后果,只想要宋言的命。 宋鸿涛,杨思瑶面色皆是大变,可两人根本来不及阻止,杨妙清的声音刚刚落下,杨华便瞬间衝著宋言掠去。 眼见杨华逼近,宋言面色依旧云淡风轻,明明这人实力远非自己能匹敌,可他似乎半点害怕都没有。 唰。 正在此时,一抹寒芒宛若流星一闪。 仿佛要將周遭气流悉数劈开,刃口泛著冰泉般的冷光,杨华的瞳孔在剑尖距离咽喉七寸的时候已然收缩如针,那一瞬强者的本能疯狂爆发,他试图后仰,拉开脖子和剑锋的距离,可当眼瞳將那淒冷寒光转化为神经信號传入大脑的时候,后颈的肌肉却仿佛冻僵的蛇,连最细微的震颤都来不及传达到肩胛。 他甚至能数得清剑脊上一道道冰裂般的锻钢纹路。 嘶啦。 耳中灌入剑刃破开气管的声音,似被撕开的宣纸。 杨华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却只能发出咕吱咕吱的声响,嘴唇不断吐出一股股的血沫。他的脖子仿佛生锈的机器,咯吱咯吱衝著旁边转动,似是想要看看杀死自己的究竟是谁,然,脖子转动到一半,终究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脑袋仿佛失去了支撑,歪斜在肩膀上。 我可是七品武者……这是杨华意识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剑脊凝霜三寸寒,刃走中宫裁秋顏;锋鸣好似云破月,清光一道印喉间! 嗤。 芊芊玉指轻轻一抖,脖颈被撕裂,一颗大好头颅飞起。 无头的尸体也软倒在地上,神经性的抽抽著,脖子上的鲜血还在喷涌,短短时间便是一片猩红血泊。 这一幕,惊呆所有人。 那可是足以横行江湖的高手啊,什么时候,七品武者都这么不堪一击了? 头颅,跌落在地骨碌碌的滚了出去,恰好滚至杨妙清跟前,瞬间便惹来一声尖叫。 直至此时,眾人这才发现书房中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身影。那是一名身材纤长的女子,肌如皓雪,青丝如瀑。一袭白衣,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女,裙裾上沾染的点点梅与白皙脸上一丝丝猩红的血跡,又透出难以名状的妖异。 剑锋垂落,血珠自剑尖坠落。 身子挡在宋言面前,视线冷冽:“姐夫是我的……姐夫。” “谁敢伤他?” 视线所至,便是杨妙清和宋震也不由胆寒。 这人,不是洛天衣又是何人? 虽早就知晓洛天衣喜好舞刀弄枪,可谁能想到其实力居然如此恐怖?七品武者居然在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削去了头颅? 尤其是那清冷的视线,扫过之处仿佛剑锋划过皮肤,立时便是一层鸡皮疙瘩。 洛天衣的身后,宋言则是微微吐了口气,自从之前三个杀手逃走,赵虎表示他们活不了太久他便已经知晓,除了张龙赵虎这两个明面上保护自己的护院之外,暗中定然还有实力更强的高手隨行。 却是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小姨子。 虽然有点丟人,但……待在小姨子身后,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倒是小姨子的话把他嚇了一跳,还好又加了姐夫两个字,不然他差点儿要以为小姨子对他有意思了。 宋鸿涛也是重重吐了一口气,刚刚那一剎那他的身上都被汗水湿透,满是杀意的扫了一眼杨妙清,又是一声厉喝:“来人。”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两个护院冲了进来,一左一右直接控制住宋震,强行將宋震的身子压在地上。 杨妙清尖叫著却被另外几人拦著,根本无法靠近。 宋震还在咆哮,高大的身子拼命挣扎,然平日里纵慾过度,面对这些护院根本挣扎不得,另一人手中已经多出一根庭杖。 “言儿,这孽畜欲杀你,不若就由你来,如何?”宋鸿涛忽然开口。 宋言默默点头,走了过去,接过庭杖。 洛天衣並未阻止,那意思很明显,宋言要做什么我不管,但谁想要对宋言动手,那就先过我这一关。 主打的就是一个双標,护短! 此刻,宋震依旧在死命挣扎,手掌支撑著胳膊,手肘翘起愣生生撑起上半身,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珠死死盯著宋言:“杂种,你敢伤我,我不会放过你……”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抱歉啊五哥,父亲的命令,我也不好违背,等打断你的腿之后,我会好好向你道歉的。” 宋震瞪大眼珠,该死,老子要的是你的道歉吗?这傢伙难不成听不懂人话? 然而,他已没有机会多言,呼的一声,那庭杖便砸了下来。 只是宋言的准头著实有点差,本应砸向一条腿的庭杖,却是直奔宋震翘起来的,支撑著上半身的手肘。 咔嚓! 第49章 都是杂种(第二章) 手肘,虽然是坚硬的骨头,可也扛不住庭杖的衝击。 咔嚓! 那声响好像深山老庙折断的房梁,又仿佛铁器刮瓷盘的酸响。 胳膊的形状便由a变成了v! 宋震的身子瞬间扑倒在地,最初的痛感是钝的,直到瞥见小臂以不可能的角度翻折,剧烈的灼烧感才顺著骨髓爬上来。那疼法像把烧红的铁钎插进骨与骨之间的缝隙,边拧转边往里捅,每呼吸一次就有碎骨渣在血肉里刮擦。 然后便是悽厉到极致的惨叫,高大的身子仿佛蠕虫一般,剧烈的蠕动著。纵使两个护院力气很大,一时间居然都快压不住宋震的肩膀。 疼。 疼啊。 好疼啊! 宋震的面色已是煞白,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牙关紧咬,牙缝中已然是丝丝血跡。 从小到大,何时受到过这般痛苦? 那滋味甚至让宋震寧愿宋言这一庭杖直接砸在他的脑袋上,便是脑壳龟裂,脑浆崩裂,也好过现在这般。 “儿啊……” 另一边,杨妙清也是一声哀嚎,胡乱挥舞著双手试图將拦在面前的护院给推开,可那些护院皆是特意挑选的,忠诚於宋鸿涛的人,家主未曾下达命令之前,便是那尖利的指甲在脸上抓出条条血痕,亦是纹丝不动。 宛若铜墙铁壁,拦住了杨妙清的路。 手肘的骨头,当是被砸碎了。 断裂处支棱出的骨茬刺破衣袖,白森森的尖角沾著粉红色的黏状物,如同新掰开的莲藕断口处的黏丝。 “宋言,我必杀你。” “我必杀你。” 杨妙清状若疯癲的哀嚎著。 宋言置若罔闻,他知道这一次算是將杨妙清得罪死了,然那又怎样? 有些事情总要清算的。 他低著头,看著沾染了血跡的庭杖,面色有些苦恼,又看了看地上正死死瞪著自己的宋震,无奈吐了口气: “五哥,对不住啊,打歪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非常真诚的道歉了。 想必亲爱的五哥一定能理解他的难处,看看,宋震都很用力的张大嘴巴,可惜听不清他说的是啥。 应该是没关係,我不在意你不用自责之类的吧。 毕竟他们是兄弟,这点小事儿不会计较的。 压著宋震的两个护院,还有书房內的其他人则是满脑门子的黑线,宋震更是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打歪了? 有你这么歪的吗? 宋言却不甚在意,挥了挥手里的庭杖:“欸,父亲要打断你一条腿呢,放心吧五哥,我保证这一次绝对不会打歪了。” 宋震呆住了,仿佛连疼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等等,还来? 呼! 咔嚓。 来不及阻止,那手臂粗细的庭杖已经从半空中坠落。 伴隨著骨头碎裂的声音,宋震的小腿也变成了v字形。 啊~~~~ 许是宋震太过可怜,便是苍天都心有不忍,不知何时窗外的天色已然阴沉,哗的一声便下起雨来,转眼间便如同一面巨大的帷幕,盖住整个寧平。 可纵使暴雨坠落的声音,也遮掩不住宋震的惨叫。 不知多少人都听到了那悽厉的声音,一个个身子瑟瑟发抖。 这是五少爷的声音。 这次倒霉的是五少爷。 煞星,当真是煞星啊。 书房內,两个护院终於鬆开宋震,现在的宋震也已没力去挣扎了,他就像是一条可怜的快要死掉的野狗,趴在地上,身子时不时的抽搐一下,哆嗦一下。 手肘碎掉了。 这种伤势,在这个年代便是治好了也是废掉了。 腿骨也断了。 这还是能接回去的,大概。 宋鸿涛翘起的嘴角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杂种,野种,活该,杨妙清啊杨妙清,这就是你背叛老子的报应。 若是让杨震看到他儿子这般模样,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 难以名状的畅快感让宋鸿涛整个身子都哆嗦起来,舒服的他都快要忍不住呻吟出声。 可惜了,亲儿子还是太过心软,打歪的那一棍子,要是歪在脑袋上该多好啊。 要是脑浆迸裂,他还能践踏著那脑浆起舞。 宋云的嘴角同样控制不住,他不相信在宋震变成废人之后,母亲还会一个劲儿的扶持他成为世子。 虽然他刚刚似乎什么忙都没帮上,但他相信,单单只是帮母亲说话这一点,应该就足以在母亲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杨思瑶眉头紧锁,虽说宋震算是她的未婚夫,但她却並不是很关心,视线只是盯著宋云,若有所思。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宋言,则是最平静的一个。 曾几何时被宋震欺凌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席捲,望著宋震悽惨的模样,应是很疼的吧,一定是的,快意自是有的,只是宋言已经习惯控制感情,无论是怎样的心情,脸上都不会表现出来。 他默默蹲了下来,抓住宋震被汗水湿透的髮丝,在那布满血丝充斥著仇恨的眼神中,咧开嘴巴笑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五哥……” “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 宋震的惨叫为之一滯,瞳孔剧烈收缩,仇恨逐渐变成恐惧。 也不再有人挡著杨妙清,堂堂杨家的嫡女现在却是失了所有的尊贵和优雅,她狼狈不堪,连滚带爬的扑到宋震身边一把將宋言推开,看著痛苦的儿子,想要做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唯有泪如雨下。 那怨毒又仇恨的目光,宋言表示无所谓。 疼吧。 恨吧。 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书房中的人,终究是散去了。 宋言带著小姨子,顾半夏,张龙,赵虎,离开了宋府。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都鬆了一口气,这煞星终於离开了。 杨妙清,杨思瑶也让人带著宋震下去了,她们叫了府医,只是看著那碎裂的骨茬,两个府医也颇为难,腿上的伤势还好,断骨续接之后便是比不得正常人,勉强行走还是能做到。 可右臂,却是已经完全废了。 闪电撕裂夜幕,雨愈发的大了。 杨妙清面色沉凝,许是之前掉了太多眼泪,这个世家嫡女现在却是稍稍平静下来了一点。 “姑母,现在需要在意的,已不是宋言。”杨思瑶的声音缓缓在旁边传来。 杨妙清身子微微一颤,不曾言语。 “不要再对宋言出手,我们现在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个麻烦。” “也不能对宋鸿涛下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让宋震坐上世子之位,一旦宋鸿涛死掉,世子之位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宋震的。” 宋震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便是治好亦是残疾。 就像皇帝不可能让一个瘸子继承皇位一样,国公府也不可能让一个残疾袭爵。 杨妙清喉咙里是呼啦呼啦的声音,很明显她正在拼命控制著心中的怨毒和仇恨:“那要怎么做?” “很简单……如果,宋鸿涛只剩下宋震一个继承人,那国公之位,自然便是他的。” 杨思瑶语气不急不缓,异常平淡,就仿佛在和熟人閒聊家常,似是一句你吃了吗一样隨意。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毛骨悚然。 只剩下宋震一个继承人,那是要宋家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六,老七,老八,全都要死啊。 明明杨思瑶要杀掉她所有的儿子,可杨妙清的表情却显得异常冷漠,唯有两只眼睛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都是杂种,死了,也便死了。” 第50章 把衣服脱掉(第一章) 雨幕,洛天衣撑著伞。 这本是顾半夏的工作。 碎石子铺成的路面平日里还好,一旦遇到暴雨就会变成泥泞的浆糊,一行人走过啪嗒啪嗒的溅起水。 油纸伞的工艺也比较一般,蒙蒙水雾透过纸伞扑打在面前,小姨子鬢角髮丝变的湿漉漉,贴在脸上。 不过,暴雨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小姨子身上的血腥味被驱散了不少。一路走过,无人言语,洛天衣偶尔会抬起头偷偷的看一眼油纸伞另一边的宋言,面色有些难以形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刚谢谢了,要不是你,我可能要被那杨华杀了。”宋言笑呵呵的:“早听闻你喜好舞刀弄枪,实力不错,今日方大开眼界,我这个做姐夫的却是要小姨子来护著,倒是丟人了。” 洛天衣鬆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俏脸也不由散开一抹笑顏,没有被当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女,这样就好。明明之前都无所谓的的,空出来手指勾了勾耳鬢的髮丝,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呢? 记不太清了。 “你知道,我这次为何要断了宋震一条胳膊,一条腿吗?” 声音夹在雨幕中,断断续续。 大概,还是想要倾诉一下的吧。 “为什么?”洛天衣是个很好的听眾,歪头的姿势有点可爱。 “很小的时候吧,我大概五六岁,宋震和几个家丁在院子里踢球……呃,就是蹴鞠,然后呢,不小心便把蹴鞠踢到了树上。” “明明有轻功不错的护院,可那宋震却非要我爬上去取下蹴鞠,不然,我和母亲便没有饭吃,没办法呢,只能往上爬了,好不容易爬上去了,宋震便和几个家丁在下面用力的摇著树干。” 宋言微微顿了顿:“然后我就掉了下来,一条胳膊一条腿骨折了,宋震便和几个家丁围著我哈哈大笑,还是我的娘亲不顾一切的衝出来,將我抢了回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可洛天衣却是沉默了,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样的画面,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躺在惊恐的看围绕著自己的一群成年人,或许,那时候的他还不明白,这些成年人为何会笑的那么开心。 或许,相比较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无助才更令人绝望。 不由得,洛天衣的身子缓缓衝著宋言那边靠拢,她將油纸伞交於另一只手,空下来的素手似是想要捉住什么,迟疑了许久终究放了下来。 “那姐夫,现在好受一点了吗?” “好受多了。”宋言笑笑:“我小时候,就很羡慕那些实力高强的护院,大概是觉得成了武林高手,就有足够的本钱保护自己和娘了吧。” “我曾在心里发誓,有朝一日有了足够的实力,我一定要杀了宋震,杀了所有欺辱过我的人……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有在修行武学吧?”宋言话锋一转。 他知道,自己拥有內力的事情,瞒不过洛府的那些人。 洛天衣点了点头。 “我已经修行了挺长时间,大概快一月了吧,我想知道,究竟怎样方能成为一品武者!”宋言望向洛天衣,儘管这些时日內力与日俱增,但宋言知道自己还算不得一品武者。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差了些什么。 洛天衣柔柔的笑了,小姨子平日里都冷冰冰的,其实笑起来蛮好看的。 “一品武者哪儿那么容易,正常来说修行一年能达到一品的,已算是很有天赋了。” “那你当初多长时间达到一品?”宋言有些好奇。 洛天衣想了想,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个月?” 这样来看,他的確是有些心急了。 “呃,三天。” “(ΩДΩ)?” 似是感觉自己这个回答有点过於打击人了,洛天衣小脸儿微红:“那个,其实玉霜说过,突破太快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容易根基不稳,像我这样的就是根基特別不稳的,以后突破会越来越难。” 宋言眨著眼:“所以,我的小姨子现在是什么境界?” “九品大圆满?” 確认了,小姨子就是在凡尔赛。 十八不到十九岁的年纪,九品大圆满,半步宗师境,这叫根基不稳?这叫突破越来越难? 洛天衣脸更红了,总觉得越说越错,忙强行將话题转移:“其实,单单看內力,姐夫的境界早就已经超过一品武者了。” “但是,姐夫修行路走岔了啊。” “武者的修行肉身淬链和內力修行是相辅相成的,两者缺一不可,若只修內力,不炼肉身,便是內力空前绝后亦是无用,一根箭矢过来便能要了命,甚至身体可能都撑不住不断膨胀的內力先崩溃了。” “明日开始,我便帮著姐夫淬链肉身吧,待姐夫肉身强度足够,一品武者境,也便突破了。” 宋言心下瞭然,那百宝鑑应该只是修行內力的法门,淬链肉身还需另想办法。 閒聊中,便回了洛府。 暴雨还在哗啦啦的下,偶有马车奔行而过,溅起四散的水。 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幽沉的黑暗,直至行到洛府附近,才能看到门楼上几盏灯笼仍在倔强的散发著光,晦暗雨夜中虽然朦朧,却颇有温馨的感觉。 一个身影正坐在门槛上,安静的等待著,便是门楼外面溅起水,也没有躲开的意思。 待到近处,才发现那身影是洛玉衡。 似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虽用一只小手支撑著下巴,可小脑袋还是一点一点的。 直至听到脚步声,洛玉衡这才从昏昏欲睡中惊醒,她並没有询问宋言和洛天衣为何这么晚了才回来,仿佛也根本没有看到两人身上沾染的血跡,俏脸上唯有浅浅的笑。 她踮起脚尖,拍了拍宋言湿濡濡的头髮:“回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很晚了,早点回去睡吧。” “好睏,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说著,洛玉衡便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摆了摆手,拿起门柱旁边的油纸伞,往內院走去。 看著洛玉衡的身影淹没在雨幕中,宋言鼻尖抽了抽,嘴角漾起浅笑,有人等著回家的感觉,其实挺好。 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滋味了呢。 空蝉几个丫鬟早已准备好热水,洗乾净身上的污渍,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没有暖床丫鬟,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夜袭。 这个晚上,宋言睡得很沉。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就经常会出现的梦。 梦里他还生活在那个小院,他还只是一个少年,母亲就像往常一样,抱著自己晒著暖洋洋的太阳,吹著温乎乎风,推著自己在那小鞦韆上吱呀吱呀的盪。 只是这一次,母亲的表情不再像往日那样悲伤。 清晨。 宋言睁开眼睛,暴雨已经消失,柔和的阳光正逐渐驱散湿漉漉的雾气。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可面前终究什么都没有。 呼! 吐了口气,宋言收拾心情整理好衣衫,铜镜中映著一双有些红肿的眼睛,还有脸上白的痕跡,似是盐渍。 摇了摇头,压下內心深处的软弱,洗漱完毕,宋言便已经恢復正常。当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多出一个人,不是顾半夏,而是小姨子。 只是今日小姨子打扮的似是有些古怪,不再像往常那样一袭白色长裙飘飘欲仙,而是做农女打扮,一身麻衣裙衫。 她似是有些疲惫,光洁的额头沁出一丝丝汗水。 就在小姨子身后还有一口大缸,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小姨子这才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瞥了一眼宋言,便开口: “醒了?” “正好,把衣服脱了吧。” 噗! 第51章 谋杀亲姐夫(三千求追读) 宋言是没有料到,清晨见到小姨子,第一句话就这么劲爆的。 他抬首望天。 还是青天白日。 然后宋言便一只手护在胸前,身子后退两步:“你想做什么?” 难道想要对自己图谋不轨? 果然啊,人长得好看就是麻烦,就连一直以来仿佛画中仙的小姨子,也馋他的身子。 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这样想著,便不免小小得意。 洛天衣一时愕然,光洁的额头上似是浮现出一层黑线,便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眼神也显得尤为奇怪,放在动漫里……嗯,大概就是所谓的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想什么呢?就是这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对你没半点兴趣。”洛天衣哼哼了一声:“不如说,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百合?” 许是昨天宣泄了一番的缘故,宋言身心都较为轻鬆,便是和小姨子开一些玩笑也较为隨意。 小脑袋歪了歪:“百合?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像百合一样纯洁,美丽。”宋言点了点头:“所以,究竟是要做什么?” 洛天衣眼神狐疑,对宋言这番话她是不怎么相信的,总觉得意思没那么简单,不过小姨子比较单纯说到正事儿也就暂时忘了这一点,指了指身后的大缸:“我昨日不是说要帮你打磨身体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言这才走到大缸旁边,老远的距离便能嗅到一股股浓烈的中药味,抬眼望去果不其然,里面全都是漆黑如墨的药汁。 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小说中也经常会有熬药淬体这样的情节。 心里也有些暖意,现在正是清晨,洛天衣是何时准备的这些药材,甚至还熬好了药汁,看了看洛天衣清晰的黑眼圈,怕是一夜未睡。 只是,再看悬浮在药汁中的一些残渣,宋言眉头紧皱。大缸足有七尺高,紫铜浇筑,从残渣和气味来判断,所用的药材中至少有苍朮,地龙,乌头,雷公藤,硫磺,马钱子…… “你確定,淬链肉身用的是这些药材?”宋言面色古怪,他现在已经不再怀疑小姨子是馋他身子,他怀疑小姨子是想要谋杀姐夫。 虽说是乾姐夫。 这些药材中,不少都是有毒的。 “当然,淬体手法数以百计,我宗门的淬体秘法当列得前五。”洛天衣嘴角勾起。 虽然知晓不少毒药在中医里面都算是药材,譬如说砒霜便是一味中药,据说能治痔疮,然宋言还是拧起了眉头,视线艰难的从药汁当中挪开看向大缸的下方,大缸四周地面堆满了木柴。 “这又是做什么?” 宋言严重怀疑,小姨子可能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不仅仅想要谋杀亲姐夫,还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將自己给烹了。 “烧火啊。”回答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她果然是准备將自己给煮了。 洛天衣虽然性格清冷,然对於修行上的事情却是格外慎重,便慢慢解释:“自古以来,武者修行便少不了药材辅助。” “而这些药材往往价格昂贵,想要培养出一个高境界的武者,所耗费的银钱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正所谓穷读文,富习武,便是如此。” “就如同这一缸药汁,药材的费便是数十两白银。” 数十两白银……以寧国现状,普通平民,五口之家,一年所耗费生活所需不会超过十贯钱,折算下来也就是十两银子。 而武者一次淬体,便需要数十两银子。 也难怪绝大多数武者,一辈子都会困在前三品。 便是洛天衣不说,宋言也知道淬体绝非一两次就行,可能是常年累月的消耗,或许隨著武者境界的提升,淬体所需要的药材也会愈发珍贵。就昨日被小姨子削掉脑袋的杨华,一个七品武者,单单药材上的费,可能都需要数千乃至上万两银子,这习武,果真非是普通人家能撑得起的。 眼见宋言对修行上的事情颇为在意,洛天衣便继续给他普及这方面的知识:“虽说淬体之法数以百计,但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种,一种內服,一种外用。” “所谓內服,便是將淬体所需要的药材熬製成汁水,饮下。” “这种方式消耗的药材较少,適合银钱不足的武者使用,但缺点也非常明显,武者体內容易积累毒素,可能会影响武者的身体康健,在突破境界时,亦会成为壁垒。”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淬体药物中本就有不少有毒药材,长时间饮用,身体不出问题才怪。 从某些方面来讲,这种修炼方式无异於以生命来换取力量。 不过,这古人说话当真奇怪,非常喜欢用倒装句,明明是身体健康,非要说成身体康健。 小小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宋言便再次看向小姨子,示意小姨子继续说下去。 “在服用药汁之后,还需要催动自身內力,以拳头,脚掌,肩膀,胸口,甚至是头颅撞击树干,石头,以此来加速药液吸收,同时也能起到一定排除毒素的作用。” “第二种外用,便是我们这般,这种方式消耗的药材十倍內服。” 这一点看那大半缸的药液就能理解。 “外用的话,就是將身体浸泡在药液当中,以皮肤来进行吸收,这种方式好处是极大程度缓解毒素侵体,缺点就是费钱。” “而且,在浸泡的过程中,药液要维持一定温度,武者需催动內力来对抗,如此也能省去以身体撞击树干的过程。” 这便是那些木柴的作用了。 却是没想到武者的修行居然如此麻烦,同电视剧里演绎的只要盘膝而坐不断吐纳修行內力的方式差之甚远。 洛天衣费很长时间,为宋言普及了一些淬体,內力修行,运用方面的知识。 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去很久,洛天衣便蹲下身子將木柴引燃。 宋言也褪去了外衣,整个身子浸泡在药液当中。 虽说里面还有一套內衬,但这般行为终究是有些不合礼法的,若是让儒家的那些老学究看到,多半又能洋洋洒洒写出一篇批判的文章。 不过这里是洛府,从上到下,尊崇礼法的大概没几个。 原本还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看洛天衣都是落落大方,面色如常,也便不去想那么多了,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还能不如一个女子不成? 药汁有五十多度。 听起来不高,但这个温度若是洗澡的话,估计人能直接从浴缸里面跳出来。 强烈的灼烧感,刺激著宋言的神经,蒸汽裹挟著诸多药物的苦腥味撞向鼻樑,然后在髮丝上凝聚,不多时的功夫便如同露水般坠落在脸颊。 直至宋言运起內力刺痛方才减轻些许,柴火爆出噼啪的声响,混入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动静,隨著水温逐渐升高,宋言也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曝露在外面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 周身毛孔仿佛同时开启,闭合,伴隨著呼吸,汲取著汁液中蕴含的药力。 血液好似沸腾。 直至临近午时,宋言忽然睁开眼睛,喷出白色的气流。 “可以了,下次要七日之后,这七日你可以慢慢將药力消化。”洛天衣的声音在耳边迴响。 点了点头,宋言便从大缸中起身,周身上下居然有种凝滯的感觉,低头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原本还算正常的药汁,居然变的有些粘稠,仿佛某种半流体。 內衬上,皮肤上也黏连著大量黑乎乎的膏状物,当是药汁中的残渣。 宋言有些好奇,不知经过这次淬体肉身强度究竟增加多少,便紧握右手,指关节传出声声宛若瓷器开片般的清越颤音。 一拳挥出,拳风绽裂。 虽详细的数值难以量化,但毋庸置疑,这一拳的破坏力比起之前要强上不少。 於宋言身后,洛天衣檀口微张,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诧的表情。 骨鸣? 一品武者? 这怎么可能? 看了看宋言,又看了看大缸中剩下的粘稠的药汁,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外用,对药力的吸收其实是颇为浪费的。 虽费十倍有余的药材,但真正能吸收的不过百之二三,因对药力吸收程度不同,想要突破一品武者需要的淬体次数也截然不同,在內力充裕的情况下,寻常人也需要十数次淬链方能出现骨鸣之声。 骨鸣,便是一品武者的標誌。 便是所谓天才,往往也需要六次,七次。 而她,也足足经歷了三次淬链,方才出现骨鸣之声。 姐夫,这才一次吧? 难道说,姐夫其实是个天才? 或许,姐夫之前也有锻链过身体,现如今只是厚积薄发罢了,总而言之,她绝不承认姐夫在习武方面比自己更加优秀。 小姨子鼓起了脸颊,活像生气的河豚。 …… 东陵。 这是寧国的皇城。 而皇宫,也被称之为大寧宫。 大寧宫內又有一处偏殿,名为延英殿。 这地方,是大寧皇帝在上朝之外处理政事的地方。 “咳咳……” 伴隨著轻咳声,一名气质雍容的中年男子缓缓抬起头来,申时三刻的日影最现倦容。 第52章 此仇不报,何以为人?(1) 远望奢华的宫殿,於近处看去虽然仍旧恢弘,却终因年久多出一些古朴的斑驳,这大寧宫,也是许久没有修缮了。 延英殿內,伴隨著咳嗽声寧皇正在批阅奏疏,虽正当壮年可耳鬢的头髮已夹杂著丝丝斑白,双眼也瀰漫著疲惫的浑浊。 朝堂上,多夸夸其谈,又自信无比者; 多蝇营狗苟,藏污纳垢者; 多碌碌无为,独善其身者。 偶有忠君为国者,带来的消息也往往非常糟糕。 想到户部尚书,寧皇便觉眉心阵阵刺痛。中原四国,短暂维繫了数年的和平怕是要终结了,最近一段时间楚国厉兵秣马,蠢蠢欲动,北边更有匈奴虎视眈眈。 而打仗,打的就是钱和粮。 两个问题,就像两座大山压在寧皇的胸口。 欸……暂且不去想这些烦心事,寧皇转而看向桌案的另外一边,那里放著一本特殊的奏表,並未署名。 打开,內容不多:郡马,脑有疾,日益严重! 脑疾?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还越来越严重了? 寧皇眉头皱起,又拿起下面一本奏表,同样没有署名: 郡马,疑似会仙术掌心雷! 寧皇的眼睛忽地一下就瞪大了,唯嘴唇微微抽搐,手指哆嗦,几息之后奏表被寧皇远远甩了出去。 这都什么玩意儿! 过了许久,寧皇又默默將奏表捡了回来,看著后面的內容,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 又是几日清閒。 洛玉衡知晓宋家那边发生的事情后,咯咯直笑,然后安排人给宋震送了一匹老马,说是宋震腿脚不方便的时候可以骑马代步。至於断腿怎样上马,那就不是洛玉衡要考虑的事情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七月,便是白日也多出丝丝凉意。 刷新的药物中多了两瓶利福平,一百片的,虽然还不足四联用药,但比起单单服用异烟肼效果自是要好很多,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抗药性。宋言也从玉霜那边知晓了一些洛天璇的情况,每日都能感觉到好转可总是无法痊癒,病灶仿佛扎根在洛天璇身子里,无法拔除。这种情况宋言也无能为力,肺癆本就是一种较为难缠的病症,治疗周期较长。 初六,大晴天。 对於已经连续多日降雨的寧平来说,算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砰! 砰!砰!砰! 院子里,宋言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沉,拳峰上绽开的拳风也越来越响。 这是太祖长拳,据说是赵国太祖创立的拳法,最適合军阵演武,招数简单只有直拳,冲拳,劈拳,勾拳几手,但刚猛霸道,配上强悍的体魄和內力,破坏力亦是不容小覷。 中原武林最基本的招数,是个武者都会的那种。 大概也是之前跟隨张龙赵虎习武,让小姨子觉得过於复杂的招数不適合他这个姐夫,毕竟学了那么多时日,也就学会了双指贯目,黑虎掏心和撩阴神腿三招。 於洛天衣来看,长拳这种或许更適合宋言。 宋言面前,一株碗口粗细的大树正剧烈的摇晃,树皮龟裂,树叶哗啦啦的坠落。 身后,顾半夏坐在台阶上,双手支撑著下巴,笑吟吟的看著自家姑爷。 陡然间又是一拳砸向树干。 咔嚓。 一声脆响,碗口粗细的树干居然被砸出一个清晰的拳印,丝丝龟裂如蛛网扩散。 宋言收势长出一口气,神色逐渐恢復平静,再看树干上留下的印记,这一拳若是砸在宋震另一条腿上,当是能將那条腿也给打折了。 顾半夏端来了水盆,洗了把脸便觉浑身舒泰。 “按照姑爷的交代,三十二家铺面全都已经安排人盯著了。” 三十二家铺子,名义上是宋言的嫁妆,只是这些铺面別想给宋言带来任何收益,怕是每年还要倒贴进去不少钱。 从这些时日盯梢的情况来看,这些铺面的客流量其实都不差,无论怎样也不至於沦落到亏钱的地步。所以,店铺很大一部分收益当是被某个人侵吞了。 而这个人,定然是杨氏。 毕竟这些店铺的掌柜,几乎全都是杨家的远亲。 宋言並没有冒然去做什么,这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问题,便是明知道这些人做了假帐也毫无用处,对於这些专业的掌柜来说,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將假帐做的天衣无缝,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 当然他也不会去做这个冤大头,这件事情他自有安排,只是……需要时间。 收拾乾净之后,便和顾半夏一起出了门,洛府门口还停著两辆马车。 明日就是七月初七了。 对於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七夕算是颇为重要的节日。 每到七夕,往往是要举办诗会的,几乎已成定例,那些文人才子对此最是追捧,若是能在诗会上写下一首好诗,一首好词,或许就能勾搭……呸,是俘获某家小姐的芳心。 便是没有被姑娘小姐相中,被某个贵妇人相中也是不错的。 什么叫风流才子,这便是风流才子了。 宋言对这些事情並无太大兴趣,毕竟脑子里装著中华上下两千年所有知名的诗词文章,放在这个世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丟一首鹊桥仙下去,怕是这寧国的文人士子从此以后就不用再写什么七夕词了。 不过,在刚进入洛府的时候洛玉衡便对他说过,要带著他一起参加七夕会。大约也是想让他见见世面,不至於孤陋寡闻,虽然洛玉衡並未明说,这个岳母还是非常照顾他的顏面的,在洛玉衡看来宋言被囚禁十年,性格恐怕都已扭曲,时不时的脑疾便是证据。 若是能多见见这世间繁华,多结交一些友人,许是脑疾有所帮助。 洛府大门外早已备好了马车,洛天枢与洛天权正在后面一辆,看到宋言出现便招了招手,示意宋言和他们同乘。正在此时,前面一辆马车的帘子也刚好掀开,却是洛玉衡从里面探出来一个脑袋,看到宋言立马喜滋滋的:“言儿过来,陪著娘。” 虽有些不合礼法,但洛玉衡显然不在乎这些。 后面洛天枢,洛天权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无奈。 自从姐夫入了洛家门,他们兄弟两个却是不受宠了,倒也乐得清閒,毕竟自家母亲那个性格他们最是清楚不过,缠人的时候也是颇让人头疼。 …… 就在洛府这边准备出发的时候,另一边,宋国公府,一辆马车也缓缓从后门驶离。 车內铺著厚厚的兽皮软垫,软垫上坐著一人。一条胳膊被吊了起来,缠绕著白布,一条腿也被夹板固定,看起来颇为狼狈。 却是宋震。 短短时日原本高大壮硕的宋震,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眶深深凹陷。伤並没有好,现如今还不足十日,些微的震颤便能让他感觉胳膊和右腿阵阵剧痛。 他本应躺在床上好好休养,然而,有些事情他想亲自去做。 经歷过上一次的打击,宋震许是成长了不少,他的面色看起来异常平静,唯有手指,不断摩挲著一枚玉佩。 那玉佩,碧绿青翠,一面梅。 却是和之前交还宋言的玉佩一般无二。 断腿断臂,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第53章 丈母娘要造反?(三千求追读) 刚入得马车,便觉一阵香风袭来。 是小姨子身上自然的体香。 是洛玉衡腰间悬掛的香囊。 是顾半夏成熟的芬芳。 马车內,鶯鶯燕燕。 洛天璇身患染疾,七夕会这种场合自是去不得的,洛天阳倒是嚷嚷著想去,但被洛玉衡惩罚,要在这两日背出一篇论语,看洛天阳那绝望的表情便知背诵一篇论语对他压力,比倒立饮三斤粪水还要大。 洛青衣,洛彩衣也想去,又被洛玉衡关在家中,不知是何人著实无聊,居然將鸡和兔子关在同一个笼子里数脑袋,数爪子玩儿,两个小丫头要在母亲回来之前,算出来坤有几何,兔有几何。 洛玉衡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前些时日从顾半夏那里抢走的胸衣自是穿上,本就玲瓏婀娜的身段,愈发显得……嗯,自信,张扬。 顾半夏亦是如此,不仅只是胸衣便是曾经表示死都不穿的丝袜也套在了腿上,丰腴的双腿显得圆润纤长。 女人嘛,都是爱美的。 便是洛天衣亦是如此,今日见著小姨子,宋言总算是明白比蒸饼再小一点究竟是什么概念。 马车吱呀吱呀的摇晃,车帘卷了起来,外面杨柳微摆,伊洛河的水一浪一浪拍打著岸边,洛天衣坐於对面,髮丝隨风轻拂便不免飘飞起来,发梢扫过脸颊,痒痒的。 偶尔风大了一点,便会撩起裙裾,裙摆下原本轻轻摇动的小腿和小脚丫便缩了回去。 轻鬆愜意中,却也散著淡淡旖旎。 “言儿。” 洛玉衡的声音,將旖旎的氛围打破了。 抬眸望去,洛玉衡的面色稍显郑重,入了洛府这许多时日,还是第一次在洛玉衡脸上看到这般表情。 “娘亲有事?” “前些时日,那白你可还能做出来?” 宋言微微有些诧异:“可以。” 是奢侈品,在这个年代。 唯有皇室成员,勛贵人家,或者是豪绅富商才有资格和財力享用,价格昂贵,很多平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晓是什么滋味。 这时候的,多是飴。便是以米,大麦,小麦,粟等穀物经过发酵化製作成而成,色泽棕黄,因为技术方面的原因,会有一定程度的酸涩,和微苦。 中还会夹杂一些残渣,口感並不算好。 当初白做出来之后,宋言有將块送给几个小叔子,小姨子,当然,洛玉衡这个丈母娘也不会落下。白如雪,纯甜,没有半点杂味,便是洛玉衡这个长公主也是第一次品尝,味道当真不错。 后听说宋言將其他块全部砸成碎屑,还颇感惋惜,女婿这脑疾必须儘快治好才行。 当然对於洛玉衡来说,她看到的自然不仅仅只是口腹之慾,更是其中蕴含的价值。她很担心,这只是女婿脑疾发作时的杰作,一旦恢復正常便会將其遗忘,现在听闻还能做面色一喜:“难度怎样?成本如何?” “技术方面难度不大,稍加培训即可生產,至於成本,可能需要做几个特殊的陶器。” 黄泥水淋法最早记载於明代《天工开物》,算是古代製技术的重要突破,其中最重要的道具便是瓦溜,一种上宽下尖的陶製容器,剩下的便是高岭土以及锅底灰,或是竹炭。 洛玉衡面上喜色更甚,檀口微张,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有些迟疑。 宋言笑笑:“洛家也有经商?” “自是有的,洛家名下有商队三支,大小商铺一百多家。” “娘若是想做的生意,回头找一些信得过的人,我將技术传给他们。”宋言如此说著,於他而言这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手段,脑中比这更能赚钱的技术,不知有多少。 洛玉衡对他很好,便是回报一些东西,宋言也不甚在意。 更何况,这也算自家生意了。 “如此甚好,娘不会少了言儿那份,製的工人,用具,销售的店铺,商队,全由娘来,到时分你三成利。”洛玉衡喜滋滋的说著,嘴唇翕动,掰著手指,已经开始计算究竟能赚多少钱了,可惜她的计算水平颇为有限,算了一会儿便觉头晕脑胀,只知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数字。 那模样,甚至让宋言觉得有点可爱。 三成利,其实已经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比例了。 毕竟,这是古代,是封建社会。 没有什么智慧財產权。 若是宋言没什么背景,单独来做这一份生意,最大的可能是在某个晚上忽然暴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相较其他,洛玉衡寧皇亲妹妹,皇室宗亲的身份,才是最大的投资。 心中不由感嘆,那些小说短剧中的男主攀上王爷,皇族的关係,然后还敢张口七成利润,八成利润的,大都是嫌命太长了。就算真给你,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人当肥羊宰了。 “三成太多,一成足矣……” “不用,这是你应得的,有我在,你拿这三成谁也別想说什么。” “现在寧国飴价格如何,应该没多少人吃的起吧?”宋言有些好奇。 “三十钱一两。” 寧国对於钱的称呼很奇怪。 主要货幣有两种,白银、铜钱。 一般说多少多少钱,那便是多少铜板,譬如三十钱,那便是三十个铜板。 如果说在钱后面加上银子两个字,意义又不一样,如一钱银子,便是一两银子的十分之一,一百个铜板。 三十钱一两,是一两,这价格很贵了,虽然没到平民百姓买不起的程度,但很显然对平民百姓来说,这么多铜板买粮食不好吗?够吃好几天了! “准备卖多少钱。” “三百钱。” 好黑! 奸商! 十倍利润啊。 “贵一点其实无所谓,反正本就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吃的起,而这些人,是不在乎价格的。” “他们在意的是与眾不同,他们要求的是別人没有的我有,別人有的我的档次更高,只要能满足这点,莫说三百钱,便是三贯钱也照样有人买。” “越是贵,他们越发觉得物有所值。” 短暂停顿,洛玉衡再次开口:“我打算將白分成两种,一种提纯程度一般,高於一般飴,但低於白,这种价格三百钱。” “另一种雪白如沙,找一些文人士子写点诗词传播一下,赋予一些不一样的价值,表示唯有在寒冬腊月,採集冰霜之精华方能製造,是以价格更高,卖三贯钱,限量卖。” 宋言发现了,这位丈母娘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有些不太靠谱,但妥妥的一个商业天才,连飢饿营销和噱头都会了。 这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妥妥资本家。 这样想著,便又听洛玉衡说道:“听赵虎说,你还会掌心雷。” 宋言笑了笑:“什么掌心雷,不过只是做出来的一些小玩意儿罢了。” 看洛玉衡好奇,便拿出隨身携带的一个手雷,递给了洛玉衡。洛玉衡知晓这些事情他一点都不奇怪。不只是洛玉衡,或许有关他的事情已经摆上某个人的案头。 不过如何应对宋言早有打算,却也不甚担心,他只是有些好奇,那位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是为了防止泄密,立马安排人將他囚禁起来,亦或是其他? 芊芊玉指摩挲著陶瓷的外表,不知怎地,这正常的动作,让洛玉衡做出来,便觉得有些妖艷: “怎么用?” “这里有一根引线,点著,丟出去即可!” “如此简单?威力怎样?” “看到那边茶馆了吗,那里坐著十几个人,要是丟到那里,大概没有人能活下来。” 白天鹅般的脖颈轻轻蠕动,洛玉衡的面色变的凝重:“可否用在战场上?” “可!” “攻城可破坏城门,遇骑兵可惊扰战马,大规模团战稍加改装,可以投石车投掷於敌方军阵。” 洛玉衡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身为皇室长公主,她非常清楚这东西的价值,沉默良久这才缓缓开口:“有关这东西的任何信息,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不然,可能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 “还有,七夕过后回了洛府,我便安排几个极为可靠的人跟著你,但不要告诉他们配方,让他们处理一些杂事便可,暗地里製造出一批掌心雷。” “天衣,从今天开始,你一直守著你姐夫,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洛天衣愕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很想说哪儿有让小姨子整天守著姐夫的,可嘴唇囁嚅了两下,便又扭过头去,不曾言语。 宋言亦是微微错愕,洛玉衡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 他有想过,洛玉衡可能会让他將配方拿出来,然后交给上面那位。而他,因为还要治疗洛天璇的缘故,倒是不至於被囚禁,但跟著自己的护卫也会增加不少。 可未曾想到,洛玉衡完全没有提到配方的事情,问都没问,只是要暗地里製造一批。 丈母娘这是要做什么? ,能带来银钱。 有钱能买粮,买武器,甲冑。 手雷是从未出现在战场上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有钱有粮有武器,在经过宋言那堪比柯南的大脑仔细一分析之后,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丈母娘莫不是要造反? 第54章 宋云必须死(四千求追读求票) 嘛,既然丈母娘造反,自然是要帮衬的吧,毕竟他跟寧皇不熟。万一洛玉衡造反成功,会不会成为中原大地上第一位女帝? 那洛天璇就是皇太子……不对,是皇太女! 那自己算什么?太女妃? 这样想著,便觉得有趣。 车子摇晃间,便到了松州府。 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座奢华宅邸,抬眼望去牌匾上是两个鎏金大字:洛府。儘管不常居住,院子却不显荒僻,当是有人经常打理,院墙旁边特意种著一些爬山虎,碧绿的藤蔓鬱鬱葱葱,不时有蝴蝶飞来,也有鸟儿站在墙头梳理羽毛。当人出现,便尽皆散去。 洛玉衡並未休息,只是简单交代几句便离开了,许是去找哪个姐妹。 宋言亦不觉疲惫,便和顾半夏一起出门,被洛玉衡安排要贴身守著的洛天衣却是不见踪影,但宋言知道,当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小姨子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洛天枢和洛天权对松州府无甚兴趣,便进了洛府。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夜市,白日的松州城宋言还是第一次见,伊洛河面楼船画舫连成一片,街道上人群瀰漫,小吃杂耍,熟人打招呼的声音不断响起,也有不小心被撞到传来的怒骂。 確实要比寧平县热闹许多,单单只是置身於人群中,便能感觉闷热。 “竖子,总算是又见著你了。” 閒逛间,便听到一个苍老又有些熟悉的声音,虽口称竖子却是笑呵呵的,並无责怪之意。 扭头望去,却是两个老者。 身穿华服,虽鬚髮皆白却精神烁烁,身材不显高大却自有一份威严。 宋言笑了,正是他第二次出国公府时遇到的两位老人家。 从穿著和气势来看,当是久居上位之人,又对律法案件很感兴趣,应是从事刑狱之类的官吏,且职位不低。也不知是不是宋言的错觉,总感觉两个老人眼窝处似是还有未曾散去的淤青。 两老身边还有一公子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虽未持摺扇,却也风流倜儻,英俊瀟洒。 先不论相貌如何,就凭腰间那两块羊脂玉佩,手指上六个翡翠扳指,固定头髮的象牙髮簪,还有白色长袍上编织进去的缕缕金丝,隨便叫一个女子过来,大抵都要称一声浊世佳公子,翩翩少年郎。 浑身上下仿佛写满了: 我有钱。 我很有钱。 我非常有钱! 注意到宋言的视线,便友好的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倒也没有富家公子普遍的张扬。 宋言笑了笑,便稽首行礼:“两位老人家,现在可知张三何罪?” 其中一位老人鬍子一翘,眼睛一瞪:“竖子安敢,你可知,那张三將我们两个老头子害的好苦。” 宋言愕然:“莫非怡翠楼中那两个白嫖不给钱,被打了还要查封青楼的就是您二位?” 两个老头面色涨红,似是受了莫大侮辱:“胡说,莫要凭空无人清白,我老人家怎会做那种腌臢事儿。”身后的青年便成了挡箭牌,被强行拽了过来,生硬的转移话题:“这是宋言,洛家女婿。” “这是崔世安。” “你们两个认识一下。” 这两个老头调查过自己,这样想著,宋言便衝著那青年拱了拱手:“崔兄。” “原来是宋兄,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崔世安笑呵呵的回礼:“宋兄那一句,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我家三姐可是喜欢的很,时时提起宋兄之名,不知可否有全诗?” 两人客套间,两个老头却是一人推著一个:“走了,走了,莫要在这路上閒聊,凭白碍了旁人的路,今日遇上也是缘分,正好还有些事情要问你。”这两个老头虽加起来有个一百二十岁,然性格不似一般老者那般恬淡,却是有些急性子了。 宋言和崔世安无奈摇头,一路上也知晓了二老名字,那身子瘦高一点的名叫赵安泽,另一个稍显矮胖的是吕长青。到了地方,却发现有些熟悉,仔细一看居然又是群玉苑。只是和一般的青楼不同,群玉苑是上档次的地方,自是不会像一般青楼那般,门口站著几个妓子挥著袖帕,腻噠噠的说著:客官,来玩啊! 洛天阳如此,两个老头亦是如此,为何这些人总是喜欢將自己往青楼里带,宋言便摇头苦笑:“两位老人家既然知道我是洛家女婿,就莫要害我,这是我能进的地儿吗?” 更何况,还有一个小姨子在暗中盯著。 “放心放心,我们只是喝茶听曲儿,不叫姑娘,那便不算嫖妓了。”赵安泽如此说道。 言必,两个老头却是已经不给宋言机会,推搡著宋言便走了进去,他虽是武者,这时候却也不敢造次,毕竟对方年龄太大,万一不小心躺下怕是要讹上自己。 顾半夏只是笑吟吟的看著这一幕,视线扫过赵安泽和吕长青,隨后便解下了腰间的荷包,塞到宋言手里:“姑爷且安心去吧,家主那边半夏自会分说,还有无需在意银子,青楼里的女子多是狐媚子,最是势利,没钱会让人瞧不起呢。” 除非是柳永这样的…… 宋言在心里吐槽著,便见顾半夏往隔壁茶楼去了。这般態度让宋言微微错愕,心中若有所思。 刚入得里面,便嗅得一股浅浅芬芳。 不是女体脂粉的香味。 同想像中混乱甚至是淫靡的场景不同,群玉苑的大厅颇为清雅,正中琴臥紫檀云纹案,旁置汝窑天青狻猊炉。香菸裊裊婷婷,丝丝缕缕如云如雾,一身姿曼妙脸遮轻纱的清倌人於正厅之中拨弄琴弦。 宋言不懂琴,却也觉得琴音清冽,甚是好听。 许是因为明日就是七夕,大量文人士子聚集在松州府,也可能是群玉苑的招牌就是如此响亮,总而言之大厅內座无虚席,不时便会有公子送上篮,这篮就相当於打赏,一个篮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足够一户平民一月所需,青楼销金窟之名可见一斑。 三三两两的读书人围於桌边,小声交流著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虽遮不住琴音却也显得颇为热闹,便是又多出四人,却也无人在意。 忽地,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宋云兄,那是不是就是你弟弟?那个庶子?” 循著声音望去,却见不远处的桌子旁边围绕著几个身影,皆做读书人打扮,其中一人正是宋云,说话之人是坐於宋云身侧的一名青年,手摇摺扇,貌似风度翩翩,目视宋言脸上满是鄙夷: “拿著宋云兄写的诗装模作样,招摇撞骗,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当真不要麵皮,吾辈读书人的顏面都被丟光了。” 读书人,最是看重名声。 而名声传播,莫过於一首好诗好词,顶顶好的诗词便是流传千古也不为过。是以才有唐代诗人宋之问,为了那一句“年年岁岁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用土囊压死亲外甥的传闻。 而一旦惹上诸如抄袭,冒名顶替之类的事情,那名声也便臭了。 一个读书人一旦名声臭了,那这辈子也算是完了,会被所有同窗瞧不起,只要是个文人提起你的名字便会啐一口唾沫,便是参加科考都可能被主考官以人格卑劣为由,直接驱逐。在这个时代名声品格的重要性,可是要超过才能的。 而最近一段时间,要说松州府哪句诗最火,无异於那一句“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虽是宋言吟诵出来,然几乎整个松州府的读书人都不认为宋言一个被囚十年,书都没读过的蠢材能写出这般诗句,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將这句诗扣在宋云头上。 面对这些传闻,宋云不承认,不否认。 然后便衍生出另一种说辞,诗是宋云所做,然宋云仁善,不忍弟弟名声受损,是以不肯承认。 那青年同关係当是相当不错,自是不忍见好友受这样委屈,是以声音很大,霎时间便引起群玉苑大厅內所有文人士子的注意,一双双眼睛便落在宋言身上,视线大多鄙夷,身子后仰耻於与之为伍。 琴音还在继续。 那演绎的清倌人,表现出相当高的职业素养,便是青年声音尖锐琴声也未受丝毫影响。 赵安泽,吕长青两个老者眉头一皱,旁边的崔世安眼神则是变的有些玩味。 便是被所有人以极为不善的视线注视著,宋言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他在这边笑了笑视线便看向宋云,恰在此时宋云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宋云的心里一突。 这大概就是做贼心虚吧。 诗,自然不是他的。 写诗填词这种事情是要靠灵感的,没有灵感的时候抓破头皮都毫无用处,灵感来了,那神仙也拦不住。纵然是宋言没有接受过正统的教育,但灵感来了吟两句诗也並非绝对不可能,但也仅限於此。宋言或许有灵感能吟诵一句诗,但绝对没能力写下一整首,他懂格律吗? 因著宋言没有能力拿出整首诗来对峙,是以他才敢冒认这句诗。 就这样默默的对视著,大约持续了几息的时间,忽然,宋言衝著宋云和善的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便收回视线。 宋云一怔,他为何要衝著自己笑?为何会是这般態度?难道点头的意思是准备將这句诗送给自己?他在向自己示好? 毕竟,宋言真正憎恨的人应该是宋震和杨妙清,宋震欺凌宋言最狠,杨妙清害死宋言的母亲,相比较下来自己和宋言之间並没有无法化解的矛盾。他虽也欺负过宋言,但並不算特別严重,最严重的一次也只是因为宋言衝撞了他的婢女,他便命令下人打了宋言几十板子而已。 算不得什么。 现在宋言已经得罪了宋震和杨妙清,为了避免他们的报復,想要拉拢自己实属正常。这样想著,宋云便觉得很有可能。人就是这样,当心中认定什么,总会下意识去寻找各种理由来证明这一点,如此便会很安心,尤其是当你贪心的想要占有本不属於自己的东西的时候。 “哼,无耻小人。”看宋言离去,那同窗兀自愤愤不平,扭头望向宋云:“对了宋兄,那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可有全诗?大傢伙儿可都是心痒的很呢。” “哪儿有全诗?”宋云面露微笑:“不过偶得佳句罢了。” 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宋言嘴角便勾起弧线,宋云啊宋云,你果然还是舍不了这名呢!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群玉苑对面的路边,停靠著一辆马车。 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透过车窗,死死的盯著群玉苑中的两道身影。 只是看著那两人,宋震的身子便止不住的战慄,双眼中迸射出令人心悸的怨恨。 他的视线缓缓从宋言身上挪开,最终落在宋云身上,看著宋云和同窗好友谈笑风生,身子哆嗦的愈发剧烈,胳膊和右腿阵痛连连。 那恨意,甚至比看到打断自己胳膊和右腿的宋言还要浓烈。 宋云!!! 必须死!!! 第55章 宋言也必须死(再来四千,求追读) 赵安泽,吕长青显然不在意这些杂事。 两人板起脸孔的时候气势太过威严,便是有人想要找宋言麻烦,却也不敢妄动。至於崔世安眼神玩味,看看宋言又看看宋云,谁也不知这位有钱人在想些什么。 “走吧。” 赵安泽拍了拍宋言的肩膀,便衝著群玉苑里面走去,不是二楼三楼,而是走向后院。 “赵老,这是要去何处?何不就在这厅內饮茶……” 在寧国面对没有亲缘关係的老者称一声老是没错的,叫一声公也可以,连起来便是老公……宋言吐槽著。 “这是下处,老夫不屑於此。”赵老如此笑著说道。崔世安无奈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几片金叶子,递给身侧的龟公,那龟公也便不再阻拦,任凭几人入了后院。 到了后面,眼前霍然一亮。 大约是没有几个恩客有资格进入后院的,抬眸望去,这里虽然没有前厅奢华,却也寧静雅致,有一方池塘,池塘上还有一座小桥,小桥尽头是一处亭台。 阳光照射在水面,偶有微风吹过,瀲灩千波,便是水面上的荷叶也隨之摇曳。 现在还是荷开放的时节,不少青蛙在湖水中游荡,一些蛤蟆趴在荷叶上,咕呱咕呱的叫。 这画面,却是让宋言不由想到了某大帅的一首诗: 大明湖,明湖大, 大明湖里有荷; 荷上面有蛤蟆, 一戳一蹦躂! 这样想著便觉得有趣,不由笑出了声。 吕长青捋了捋鬍鬚:“小友何故发笑?” 便將刚刚想到的大作念了出来,二老便忍不住笑骂有辱斯文之类,张宗昌的诗作於这些古人而言自是入不得眼的,只是看眼前这画面,却也应景。 “对了,刚刚赵老说下处,又是何意?”笑了一阵,宋言想起这事便问道。 吕老,赵老两人皆是眼睛一亮,便给科普起青楼的情况,儼然老嫖客了。 在两个老不正经的解释之下,宋言也逐渐明白青楼內楼层也是分等级的,一般来说,最下等的房间名曰下处,这里的女子大多无才艺,只卖身,年龄偏大但技术嫻熟。 室內装修简单,主要看重实用性,多用来招待商贩和有钱的百姓。 好一点的名曰茶室,这里的女子年轻貌美,客人可以在这里品茶、听曲、观赏书画,茶室內部的装饰也会讲究一定的美学设计,如雕艷染,別具一格,主要招待中下层官员,勛贵子弟和豪商。 最好的房间名曰轻吟小班。 这里姑娘们不仅长得漂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便是诗词歌赋也隨手拈来,装潢精美绝伦,格调高雅非凡,名义上卖艺不卖身,但如果银子足够大抵也是可以的,能进入这里的都是真正上层名流、有实权的中高层官员,顶级勛贵,豪门望族,富商便是再有钱也是进不来的。 “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赵老呵呵一笑:“书寓!” 这便是群玉苑和普通青楼的不同之处了,在轻吟小班之上,还有一处特殊的存在,名为书寓!这里並非纯粹的娱乐场所,而是充满智慧与艺术气息的高雅之地! 唯有群玉苑认可的客人方能进入。 说白了,也就是普通会员,vip,svip的区別,跟某只企鹅差不多。 谈笑间便越过了小桥。 抬眸望去,不远处有个低矮的阁楼,四周种著竹子,湘妃竹叶衔接收雨,水滴落定白瓷承露。 阁楼前有一女子! 双十年华,身段高挑婀娜,瓜子脸,一头青丝用简单的束带绑起,直垂落至腰际,姣好的面容有江南水乡的柔弱秀美,明明是群玉苑的女子,却没有半分烟视媚行的风尘气,反倒是望之一眼便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宋言眉头微锁,旋即便舒展开来,视线自女子身上一扫而过,便即收回。 这世界美人很多,可像这般望之一眼便心生怜惜的,宋言还是第二次遇到,第一次,是宋震的那个准未婚妻,杨思瑶。 这女子,莫非是合欢宗的? 群玉苑该不会是合欢宗在经营吧? 这算不算专业对口? 宋言有些埋怨的望著两个老头:“二老何故欺我?” “欺你?怎会?” “你们不是说不叫姑娘……” 赵安泽一摆手:“我们没叫姑娘啊。” “那这……” “你来或不来,姑娘本就在此,於我们何干?” 宋言愕然,这话好有哲理。 只是做人怎能如此无耻?倒是旁边崔世安微笑摇头,似是习以为常。 女子的面前有一书案,上铺一白纸。 秀眉微蹙,视线凝视著白纸上的文字,许是太过专注的缘故,便是几人的脚步声也未曾將其惊醒。待到凑近之后却发现,白纸上是一句诗: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素白小手捉著一支蘸满墨汁的毛笔,她似是想要將这句诗补全,却不知该如何下笔,墨汁顺著笔尖滴落,白纸上便晕染一团乌黑。 直至几人走到跟前影子投落纸上,女子方才惊醒,抬眸望去便绽开笑顏,剎那间好似百绽放,整个庭院也隨之明媚起来: “赵老,吕老,崔公子……” 看来,有资格进入书寓的,不是两人而是三人。 “三位怎有閒暇来明月这里?”女子的声音糯糯的,慵懒中带著难以形容的黏性,听起来甚是舒服,不待三人回答便看向宋言:“不知这位公子……” 赵安泽笑了笑,並未直接回答,反倒是伸手指著书案上的白纸:“明月姑娘可是想要將这首诗补齐?” 明月微微頷首:“確是如此。”脸上的表情又变的哀怨:“只是无从下笔,明月心中虽有一些念想,可每每想要写下,却又觉得配不得这句。” 赵安泽笑意更浓:“既然如此,那何不让正主过来。” 明月眼睛陡然明亮,她冰雪聪明自是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当下衝著宋言盈盈一礼:“没想到是宋公子,却是明月怠慢了。” “不知明月可否有幸能欣赏全诗?” “我一个被囚禁十年的庶子,未曾得先生启蒙,哪儿懂什么诗词?”宋言笑了笑:“都说了,这句诗乃是我兄长宋云所做,而且也只是偶得残句,並无全诗。” 大眼睛登时满是失落,甚至让宋言都有种负罪感,好似自己是什么负心薄倖汉。宋言愈发怀疑明月是合欢宗弟子了,简直妖精。 赵老吕老也只是笑骂一句,虽不知宋言为何一定要將这句诗安在宋云头上,但既然不愿意吐露也便不再逼迫。 倒是旁边的崔世安,拧眉思索几息之后便开了口:“十两银子。” 宋言摇头:“崔兄何意这般辱我?我宋言虽只是赘婿,却也不会为了十两银子折腰。” 崔世安摊手苦笑:“没办法,若是让我家三姐知道我遇到了你却又没能拿回全诗,我的日子不会好过。” “五十两。” “崔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十片金叶子。” 眼睛眨了眨,宋言无奈的吐了口气:“罢了,罢了,谁让我和崔兄一见如故,倒不是为了金叶子,主要是不忍心看到崔兄被责难。” “这竖子……” 吕长青和赵安泽齐齐笑骂起来,若是宋言他们弟子,这般做派恐怕早就狠狠骂上一顿了。 文人风骨呢? 不为十两银子折腰呢? 明月忙让开位置,取走原本的白纸备好毛笔,很是乖巧的立於一旁,那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里仿佛能看到小星星……不得不说,这种眼神真的很容易让男子心中產生满足感。 这是个很会利用自身优势的女人。 手指捏起毛笔,短暂的停顿之后笔锋便已经落下。 “临江仙……” “居然是一首词,却是猜错了。”明月呢喃著。 赵安泽和吕长青则是诧异的望了宋言一眼:“好字。” 笔跡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飘逸处,显风姿绰约,锋芒处,又錚錚傲骨,断金切玉。 赵老吕老二人都是书法大家,却也从未见过这般书体,独具一格,甚至已登堂入室有大家气度,心头不免惊讶,写字不同於诗词,诗词靠的是灵感,而写字靠的是常年累月的功底,似宋言这般没有几十年怕是写不出来,可眼前这少年只有十几岁,便是从娘胎里练字也是来不及的吧? 却是瘦金体,一种尚未在这个世界出现的书法。 宋徽宗这人当皇帝不怎么样,中华上下两千年,或许唯有明堡宗能与之一较高低。 但其在书法,丹青方面的造诣却是相当不错,其学习薛曜,杂糅各家,独创的瘦金体可谓引领了一个时代。 宋言並不在意他人视线,笔锋再动: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 四周已变的安静,唯有宋言刷刷刷奋笔疾书,短短几句已让明月脑海中勾勒出一副清晰的画卷。 “落人独立……” 恰在此时,宋言忽地停顿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显得尤为诡异,他看了看二老,又看了看崔世安和明月,脑中浮现出某寧姓赘婿: “你们说,若是我將这一句改成落人独立,自掛东南枝,会怎样?” 赵老,吕老,崔世安,明月皆是微微一愣,几息过后,吕老便率先骂道:“竖子尔敢!”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崔世安却是抚掌笑道:“我却是觉得不错,都已经落人独立了,孤零零的一个人还不如找根绳子掛上去算了。” “那寧国估计要死掉一小半人了!” 明月亦是嗔怪的白了宋言一眼,眼神甚是撩人。 …… 群玉苑的大厅中,宋云身上散著浅浅酒气,抱拳同好友辞別。待到眾人离去之后,宋云吐了口气,嘴角的弧线却是有些压不住了。 最近母亲对他的態度很好,这一次七夕会,宋家唯有他一人参加。这应当算是一种信號,母亲的支持正在逐渐向他倾斜。 但,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毕竟现在宋震废了,他的竞爭对手就变成了大哥宋淮河六哥宋哲,一个嫡长子,一个麒麟儿。 和这两人相比他没有任何优势,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名声。现如今,那句诗是彻底安在他头上了,想起刚刚同窗好友的吹捧,宋云面上笑意更浓。他不怕宋言站出来和他对峙,除非宋言能拿出全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但还是死了才能安心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不能留下任何漏洞。 所以,宋言必须死! 宋云便在心中计划起来,琢磨著究竟要怎样方能合理合法的除掉宋言,还完全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毋庸置疑像之前那样,嫁祸给宋震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想著,宋云便衝著街头走去。 专心思考著的宋云並未注意到,不远处一辆马车中,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也正死死的盯著自己。 手指紧紧攥著玉佩,宋震咧开嘴巴,宛如疯狗: “追上去!” 第56章 消失的头皮(第一章) 马蹄踩踏在路面,啪嗒,啪嗒…… 松州城相当繁华,行人很多马车亦不在少数,宋震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並未被发现。 他面色冷漠手指不停的摩挲著玉佩,不知在思量什么。 他不喜欢杨思瑶。 没別的原因,纯粹杨思瑶长相一般,他喜欢漂亮的女人。杨思瑶大概也想不到,她的媚术会因为宋震绝对顏控的属性失去原本的效用。 但杨思瑶很聪明这是他远远比不上的,所以当杨思瑶告诉他,他落得现在这般下场都是宋云在背后操纵,宋震虽非常惊讶,儘管那理由在他看来更像是杨思瑶的主观推测,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当然,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莽撞,他不会在这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动手,只要能摸清宋云的住处,下手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人,渐渐少了! 前方不远是一处路口,正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有马车轮轂快速旋转吱呀吱呀的动静,下意识宋震扭头衝著身后望去。只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辆马车,那马似是受了惊,完全不受控制於路面狂奔,笔直朝著这边冲了过来。宋震面色狂变却是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马车速度奇快几是剎那间便已经衝到身后,紧接著便看到那身材粗壮麵带斗笠的马夫一拉韁绳,马头瞬间衝著旁边扭去,差之毫厘之间错开宋震的马车。但在惯性的作用之下后方的车轮却已离开地面,车厢直接甩飞起来。 如同两道洪流,轰的一声两个车厢便撞在一起。 就在接触的瞬间,车厢就互相撕裂,粉碎,解体,轮轴飞舞,木屑崩碎。便是拉车的马都承受不住,四蹄翻飞。宋震只觉身子猛地一颤,身子便被拋飞出去,似是重重撞在了墙上然后又跌落在地,耳畔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动静,不知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压在了身上。 许是马车撞碎的木板,许是墙壁坍塌的土块…… 眼前一片漆黑,意识都变的有些朦朧,模模糊糊中似乎有人拽著他的头髮,试图將他从废墟中拯救。 一直过去了许久,痛感这才席捲大脑,整个身子都在剧烈的抽搐著。 啊~~~~ 听到动静马夫这才冲了过来,手忙搅乱的將压在宋震身上的木板碎片给拨开,这马夫倒是个有些实力的,在车马倾覆的瞬间跳了出去,没被车马压在下面。 再看宋震,那马夫也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惨,惨,惨,怎一个惨字了得? 腿部还好有夹板固定,虽受到衝击却还不算严重,可胳膊一不小心便被压在了身下,伤口似是受不住拉扯,再次龟裂,白布上沁出一团团血痕。 高大的身子,仿佛一条可悲的蛆虫,弯曲著,蠕动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张脸扭曲在一起,额头上沁出层层冷汗,嘴巴用力的咬著將惨叫变成呼嚕呼嚕的闷哼,牙齿都快要咬碎了。唯有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瞪著,眼珠子里满是猩红扭曲的血丝,他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唯一正常的左手在废墟中胡乱的扒拉著,直至一枚玉佩重新抓在手里。 “五爷,是房家的马车,要不要去討个说法?”车夫扶起宋震的上半身,虽然接触只是一剎那,却还是看到那辆马车上掛著房家的旗號。 宋震忍耐著痛苦喘息著,啐出一口混著血丝的唾沫,摇了摇头。 房家势大。 现在不是和房家起衝突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或许他应该听从母亲和杨思瑶的劝说,有些事情交给手下人去做即可,完全没必要亲自行动……只是,那一抹不甘,却始终縈绕在心头。 脑袋侧面阵阵刺痛,伸手摸了一把,鲜血淋漓。 却是一小片头髮连带著头皮都消失了,许是刚刚在地上蹭掉的,同胳膊和小腿上的伤势比起来,这小小伤口,却也无甚值得在意。 另一边,宋云听到动静只是回头隨意扫了一眼便失了兴趣,大概又是某家公子当街纵马,这般事情时有发生,与他来说当下更重要的是,要如何设计才能杀死宋言並且將矛头指向宋震。 都在谋划著名,算计著。 而此时此刻,正处於谋划中心的宋言,手中毛笔终於停下。 “……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念至最后一句,明月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一时竟是痴了。 崔世安亦是有些水平的,摇头嘆息,似是觉得这样一首词交给自家那三姐,著实有些太过浪费,但还是乖乖拿出了十枚金叶子。若非现场气氛不太合適,高低要咬上一下看看是不是真金。 “读之黯然神伤,韵外又盪气迴肠。”赵老缓缓吐了口气,感嘆道:“这首临江仙当为婉约绝唱,从此临江仙这词牌怕是不好写了。” 这个世界词流行起来的较早,临江仙这个词牌也有不少名作,然纵是將那许多临江仙全部加起来,也是比不得这一首的。赵老,吕老二人,在诗词文章上都是颇有造诣的,能让两人做出一个词牌从此之后不好填词的评价,这已是极高极高的了。 宋言笑笑不曾言语,以他脑海中的知识储备量,若是全拿出来,莫说是临江仙,便是那水调歌头,蝶恋,一剪梅,西江月,只怕没有一个词牌好写的了。 “赵公谬讚,不过是站在先辈的肩膀上罢了。”宋言如此说道。 “呵呵,小友,年轻人便要有年轻人的傲气,有如此才气又何必遮遮掩掩?”吕长青摇了摇头,似是不认可宋言这种態度。 宋言摊手表示无奈,他说的都是实话,可惜,实话没人相信。 “总之,莫要传出去就好。” 崔世安呵呵一笑:“宋兄好算计,那宋云不承认不拒绝,让所有人都以为这首词是他所写,等到他承认之后,你再拿出这首词,直接就能让他名声扫地,就和本公子装穷然后在他最张狂的时候,拿金叶子甩他脸上一样,我懂,我懂。” 宋言愕然,没想到这崔世安居然还有这般嗜好。只是看看这枝招展的打扮,跟孔雀有的一拼,装穷怕是不会容易。 他摇了摇头:“崔兄何至於將在下想的如此不堪,我只是不想家兄失了名声而已。” “那你们倒是兄友弟恭。” “这话没错,我们兄弟之间感情的確很好。” 好到都想要弄死一个,然后嫁祸给另一个,从这方面来讲,说是心意相通也不为过。 看著两人斗嘴,赵安泽和吕长青都是满脸笑意,忽地,赵安泽衝著明月说道:“明月姑娘,能帮我们烹一壶好茶吗?” 身后的房间內便有茶炉,茶水滚烫,明月冰雪聪明自是明白三人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不適合有旁人听到。当下便柔柔一笑,美眸轻抬,望向宋言的视线几乎能滴出水来,盈盈一礼,不舍的转身离去。 不知怎地,总感觉在这宋公子身上似乎有种莫名的气息在吸引著自己。 修行合欢一道十数载,她还是第一次於男子身上有这般感觉! 第57章 巧儿嘴巴最紧了 宋言猜的没错,明月的確是合欢宗的。 朝堂上江湖上有点势力的存在,都知道群玉苑和合欢宗之间的关係,不少人甚至是专门衝著合欢宗的名头去的群玉苑,想要体验一番合欢宗的女子究竟是何等精妙,只是谁都没有公开去宣扬,这几乎已经算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没办法,虽自己心里喜欢,可合欢宗的名声终究不怎样。用那些老学究的话来说,合欢宗的风气如同洪水猛兽,危害寧国有志青年。 便是那些老学究,一个个已经鬚髮皆白,然他们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说起来,在眾人的刻板印象中,合欢宗的弟子一个个都是身子妖嬈的妙龄女郎,却是不知在最初的时候合欢宗是有男弟子的,便是那位大宗师老祖亦是男人。 合欢宗的秘法,也是分为两部,一部男性修行,一部女子修炼,两者融合方成大道。 丟失的那一部秘典,便是男子修行所用,只是没了男弟子互相配合,便是女子这边也是没落了。 摇了摇头明月不再胡思乱想,顺手將桌子上的临江仙手稿给拿走了。这般传世佳作的初始手稿,收藏价值极高。 慢了一步的崔世安顿足捶胸,这手稿若是在他手里,只消一番操作少说也能赚回来一百个金叶子,亏了,亏大了。 便是在走路的时候,明月都一直注意著手稿上的文字,字很美,词更美,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某种画面中,难以自拔。直至身边传来好几声呼喊,这才惊醒归来,抬眸望去却是发现已到了小桥之上。 身侧是一名十七八岁的俏丽女孩,打扮的颇为艷丽,活泼可爱,却是群玉苑的一名魁,金巧儿。 “明月姐,你的魂儿被谁勾走了吗,这般入神?”金巧儿的声音很是清脆,就像活泼的麻雀:“我差点儿都以为你要跳水殉情了。” 被惊醒的明月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金巧儿,不待明月说话,金巧儿便嘰嘰喳喳又绘声绘色的说著不久前在前厅发生的事情:“对了,对了,明月姐,就在刚刚呢,宋云亲口承认啦,那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正是他写的,可惜了,只有残句,若是能有一整首诗,不知该有多美。” “那宋言好生可恶,居然拿著兄长写的诗跑出来装模作样……亏得我之前还很喜欢他哩。” 明月一怔:“你说宋云亲口承认那句诗是他写的?还只有残句?” 金巧儿点著小脑袋:“是呀是呀,那宋公子当真是个君子呢,便是到了群玉苑也只是品茶听曲儿,你不知道,刚刚楼里有好多浪蹄子自荐枕席,都被宋公子拒绝了呢。你不也一直想要找这位才子吗,可惜你人不在,宋公子刚刚离开了。” “呵……”明月秀眉微蹙,嗤笑了一声:“那般好的句子,就他?也配?” 金巧儿一愣,没想到明月居然会是这样的態度,明月姐对那位才子一直都非常推崇的,为何现在又如此不屑……不对,是厌恶。 不经意间,便瞧见了明月手中的纸,小脑袋挤了过去,动人的词句伴隨著清脆的声音,却也別有一番韵味: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当一首词吟完,金巧儿也是瞪大双眸:“这,这是谁写出来的?” “宋言……”下意识张嘴,话都说了出来,明月这才想到宋言刚刚的交代,连忙一根手指堵住金巧儿的嘴巴:“嘘,巧儿,可千万莫要往外说,宋公子不想別人知晓他写了这样一首词。” 金巧儿满是不解:“为何?” 有这样一首好词,逛青楼都不用钱的。 明月歪了歪小脑袋:“许是他们兄弟情深?” “总之,你不要到处乱说。” 金巧儿顿时挺起胸膛:“放心吧,明月姐,你是知道我的,巧儿的嘴巴最紧了。” …… 低矮的阁楼前。 崔世安眼中满是羡慕:“宋兄!看到没,刚刚明月姑娘瞧你的眼神都黏黏糊糊的。” 黏黏糊糊?这是什么形容词?总感觉有点猥琐。 赵安泽也是笑呵呵的说著:“这倒是,虽认识明月姑娘有两年了,可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看一个男子,宋小子,加把劲儿,娶回家做个妾也不错。” “二老,莫要拿我开玩笑了。” “怎滴,你莫不是瞧不上明月丫头?明月丫头虽委身群玉苑,但莫说是书寓里的姑娘,便是那些魁,也都是处子之身,不用担心什么的。” 宋言吐了口气:“您见过哪家赘婿能纳妾的。” “这倒是,你这小子,做赘婿倒是可惜了。”吕长青摇了摇头走进了屋內,熟门熟路的拿起酒壶,温了一壶黄酒。 酒过三巡。 眾人都有了些微醉意,吕长青这才说道:“宋小子,你可知,明年要春闈。” 这话题转换的好生突兀……宋言在心里吐槽著,摇了摇头。 吕长青和赵安泽便给宋言科普了一些有关科考的知识,这个世界的科考和原本世界的差距蛮大。 寧国科举三年举行一次,一般都是春天和秋天,毕竟这两个时节气温適宜,不像冬夏,要么太冷要么太热,一场考试往往两三天,吃喝都在號舍之內,对考生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若是放在冬夏严重影响考生发挥。 春天科考,便是春闈,秋天便是秋闈。 “在寧国,科举一共分五次,第一次是乡试,通过便是童生。” “第二次是县试,唯有童生方能参加,考过便是秀才。” “第三次是府试,考过便是举人。” “第四次是京试,考进士。” “最后是殿试,將为进士排出状元,探,榜眼,一甲,二甲以及落榜。” “若是每次考试皆为头名,便是五元及第。” 宋言抿了抿唇默默听著,寧国的科举的確繁杂,上辈子古代三元及第,到了这边就成了五元及第。 整个寧国建国至今百多年时间,还没出过五元及第的才子。 吕长青又抿了一口黄酒,拨弄著炉子里的柳木碳,木炭便滋滋滋的冒出火星:“乡试,县试相对简单,每个考生会分到一套装订好的卷子,共十张,一百道题,其中包括三十道经义,三十道律法,二十道算学,二十道书法!” 却是没想到科举居然还考书法,不过也是,古人对书法是极为看重的,若是字写的差,考官怕是连看答案的兴趣都没有。 “至於府试,先来一百道经义,律法,算学题,这是第一场,第二场考诗词歌赋,第三场考策论。” 每一场,都是一天。 到这里,难度便增加了。 別的不说,一百道经义,律法,算学题,要用毛笔写出全部答案,便非一般人能做到的。 “京式则是考两场,一场诗词歌赋,一场策论文章。” “等到了殿试,那便是天子出题,所有考生依据这题目,写一篇策论,” 看似最为简单,却是压力最大的一场,没办法,作为监考老师的皇帝就坐在龙椅上盯著你呢。 亚歷山大,不过如是。 “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年轻人就是没耐心,听我说完。”吕老又饮了一杯酒:“寧国的科考虽然复杂,但科考的试题嘛……年年岁岁也就是那几样。” “律法题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案子,算学题无非就是將鸡兔同笼改成鸭子和羊,要么就是大雁和水牛,最多变换几个数字……那些学子不需要精通律法和算学,只要记住固定的解题思路,就能交出一份相当不错的答卷。著实无趣的很,是以今年朝廷决定,给考卷上来几道特別一点的题目……” “老夫我曾经在大理寺任职,后转入户部,赵公在刑部任职。”吕老瞥了一眼赵安泽:“是以,这制定律法,算学新题目的事情便落在我们两个身上了。” “只是,我们走遍数个州府,可遇到的案件都大同小异,跟那些考题也没太大区別,倒是小友说的那张三,让我们两个眼睛一亮,就是不知小友那边,还有没有类似的奇葩一点的案子?”吕老笑眯眯的说著,就像发现了一个宝藏。 什么叫奇葩? 就不能用一个好一点的词? “至於崔家小子,整个寧国算学之上的造诣只怕无人能出其右。” 宋言明白了,这是让他当葛军啊。 “那如果我们参加科举,岂不是对其他读书人不公平?”宋言眨了眨眼睛。 赵安泽嘖了一声:“你是赘婿,他是商人,读书人的科举跟你们有什么关係?” “不怕我们泄题吗?”宋言指了指旁边的崔世安:“我是肯定不会的,但我严重怀疑只要给的银子足够,莫说只是试题,崔兄便是將自己的姐姐卖了,都不带犹豫的。” 崔世安眼睛一瞪似是想要反驳,但认真思索了一下,便默认了宋言的说辞。 吕长青满脸和善:“这个也不用担心,寧国科举管理极为严格,敢泄题的人是有,不过他们都掉了脑袋。” 当我没说。 “更何况,我们只是做个参考,真正出在卷子上的题目肯定会有所改变,便是泄题影响也不大。” “当然,也不会让你们白干活。”吕长青很清楚要如何拿捏宋言,他从怀里摸出来一叠银票放於桌面:“一道题,一百两。” 宋言眼睛眯起,钱氏票號的匯票,松州府就能兑换,还附带了暗语。 想了想宋言道:“吕老这是做什么?身为寧国子民,帮助寧国学子提高学术水平,这是我应尽的义务,怎能收钱?” 吕长青心中有些感动,本以为这宋言是个贪財的,没想到居然还有如此大义,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若是继续给钱,倒像是在羞辱人了,这样想著吕长青便准备將那些匯票收回。 只是拽了一下,匯票纹丝不动,低头一看却发现不知何时宋言的手指已压在匯票之上,缓慢又坚定的將匯票从自己手中抽走。 “只是,长者赐,不敢辞,吕老都已经拿出来了,我若是不收,岂非对吕老不敬?” 吕老愕然,旋即拍腿笑骂:“你这竖子……拿去,都拿去吧。” 上辈子做的卷子摞起来估计有个好几米高,著实想不到居然还有给別人出题的一天。莫名的,胸腔中涌现出一缕恶念: 寧国的学子们,你们的福气来了! 这样想著,宋言脸上的笑意便更浓了,二十张,每张都是一百两,连带记录暗语的纸张,全都默默揣入怀中,压著翘起的嘴角: “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说。” “我可以出题,但绝不署名。” “这是为何?”吕赵二老有些疑惑,毕竟能在科考试卷上署名,於读书人而言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情。 “我怕被打。”清了清嗓子,宋言开口:“请听第一题。” 二老忙找来纸笔,准备记录: “有一人名张三……” 吕老眉头一皱:“怎滴又是张三?就不能换个名字吗?” 宋言摇头:“其他的都能改,唯有张三不可变。” “好吧,你隨意。” “有一人名张三,遇李四强迫一女子,问李四:吾可入?李四答曰:可。张三遂入李四……” 隨著宋言的声音,在房间中幽幽响起,所有人皆停下手中动作,便是记录问题的赵老亦不例外,全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宋言。 “请问,张三是否触犯律法,如果是,所犯何罪?如果不是,是否属於见义勇为,为何?” 噗! 吕老刚饮下去的黄酒终究是喷了出来,在朝为官四十载,尚是首次这般失態。可怜那一张白纸上,赵老刚写下的字却是晕染开了。 这是人能出的题? 第58章 下金蛋的坤(第一章) “第二十题!” “一日夜,张三回家,遇一女尸,心生邪念,遂入。” “女尸活。” “问张三是否犯罪,如果是,所犯何罪?如果不是,是否属於救死扶伤?何解?” “张三惊惧而亡,女是否犯罪,如果是,所犯何罪?如果不是,何解?” 这一刻,宋言仿佛不是一个人。 一口气说了二十道律法难题,却也难免口乾舌燥,便拿起面前酒杯轻抿一口,脸颊上也微微泛起一层潮红,这两千两银子,倒是赚的轻鬆。 其实银子都是小事儿,他不在乎钱的……主要是能给大寧科举,能为大寧学子学术水平的提升,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也就满足了。 吕老,赵老,崔世安,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张三,张三,张三…… 魔音入脑,这名字就像怪异的涟漪,一圈圈在脑海中不断扩散。 他们本以为张三去青楼用冥幣付钱已足够离谱,然现在才知道那远远不是张三的极限。 怪不得宋言强烈要求保密,绝不署名,已经可以想像想像一个个读书人在號舍內跳著脚骂人的画面。 至於崔世安,於算学一道颇为精通,也是被请来帮忙出题的,当然比起宋言的题目自是正经了许多。 宋言在一旁饮酒一边笑吟吟的听著,这个世界数学的发展较为落后,原本的算学考题大抵也就是小学二年级的难度,崔世安出的题难度稍大,但也就三年级左右,范伟都忽悠不住。 他心里倒是有一些题目,诸如那閒得无聊一边往池塘加水,一边从池塘抽水的管理员之类,不过已经赚了两千两,太贪心不好,总要给別人留点油水。 不知不觉题已全部出完,酒也越喝越多,话也便聊得开了。 许是因为醉意,说话也便没了顾忌。 “宋兄……”崔世安眼神迷离嘴里喷著酒气,嘟嘟噥噥的说著:“我还真是有点好奇欸,你这么大本事,为何要做一赘婿?做赘婿感觉怎样?听说吃饭的时候赘婿都不能上桌的?” 崔世安是个八面玲瓏的人,正常情况不会这般说话,然,醉酒之后人的意志总是不受控制,甚至说平日里越是理智的人,醉酒之后还会表现的越发出格,大抵就是平日里太过压抑,总是需要一些方式去释放。 宋言笑了笑,没有因为这个冒昧的问题而生气:“挺好。” “什么都不用做,吃喝不愁。” 抿了抿唇准备伸手向果盘,却无奈发现果盘早已空了,崔世安的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宛若仓鼠,难怪说话含糊不清。咂吧了一下嘴唇,也便收回了手:“敢问世安兄,可是崔家人士?” 崔世安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什么崔家,不过一不入流的商户罢了。” 果真是崔家人。 又是一个世家。 现如今的年代,没有经歷过武曌的打压,没有经过黄巢的屠戮,大约算是世家最为强盛的时代。 然,崔家却是有些特殊。 一般的大家族,有耕读传家之说。 就是占据大量耕地,生產大量粮食,养活自家大量人口,同时独占大量书籍,传承知识,这些书籍很大一部分都是书铺寻不到的孤本,古本,这才是世家真正的底蕴。 而科举,算是一种打破世家垄断官场的手段。 但最初的科举,不能说毫无用处,只能说微乎其微。 一方面双方知识储备量差距太大,普通学子能读到的可能也就论语孟子之类,可这些世家子涉猎的书籍数不胜数。 另一方面,世家子吃穿不愁可以將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读书学问之上,普通学子多半还要为生活奔波。世家子可以请名师教导,家族內还有族学,而普通学子只能去县里最普通的书院,拜那些秀才都考不上的老童生为师。便是所谓的寒门学子,也不是普通平民学子能够比擬的,毕竟寒门也是门。 身为现代人,宋言很清楚教育资源的多寡,对於一个学子的影响有多大,纵使考场维持绝对公平,考官不存在任何偏袒,可平民学子想要考过世家子也难如登天。 在其他世家削尖脑袋將子嗣送入朝堂的时候,崔家在做生意。 在其他世家,疯狂占据土地的时候,崔家在做生意。 在天灾人祸,其他世家拿出钱粮賑灾博取名的时候,崔家在做生意。 在其他世家,钱资助有才能的寒门学子和平民,扩张影响力的时候,崔家还在做生意。 论起家族势力,崔家在诸多豪门世家中不值一提,但若是比起有钱程度,崔家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在座的都是垃圾。 宋言咧了咧嘴:“崔兄莫怪,小弟只是好奇,崔家如此有钱朝堂上又没什么势力,为何还能存在到如今?” 这简直是个奇蹟。 莫说是朝堂上的那些饕餮,便是寧皇,真能忍受这么大一块肥肉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而不吃下去吗? 崔世安笑了笑:“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拿起酒杯,又狠狠的灌下去了一口,用袖子拭去嘴角的酒液崔世安这才说道:“崔家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有钱,崔家赚的钱,七成是人家的。” “谁?” 崔世安指了指头顶:“那位。” 宋言愕然,心头一惊,这指的莫非是寧皇? 再看旁边的吕老,赵老,面色没有半点惊讶,显然早就知晓这种情况。 “崔家赚的钱自留三成,七成送入皇帝內帑,自寧国建立到现在,一直如此。” 这就不奇怪了。 每年都有七成財富送给皇帝,不是国库,是內帑,就是皇帝的私房钱,只要皇帝不蠢,都会好好养著这只会下金蛋的坤。 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都知晓崔家是皇帝的白手套,自是不敢刁难什么。 “更何况,崔家每一代都会有一名嫡女,入宫为妃……” 这是双重保障。 这样一位出身財神爷家的妃子,在后宫中地位自是很高的。 “可惜,从今以后就没啦。”吕老揶揄道。 宋言面色奇怪:“这是为何?” 他看起来一副对这些甚是感兴趣的模样,虽只是一些八卦,然这些八卦却也能让宋言对寧国多一分了解。 “难不成这一代崔家没有嫡女?” “有是有的。”崔世安嘆了口气:“这一代崔家本有三个嫡女,然十数年前一场瘟疫席捲中原,崔家也遭了灾,大姐二姐都在瘟疫中去世,唯剩三姐一人。” 即便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十数年,然重新提起,崔世安的语气中依旧不免有些伤感。 “只是,我家这三姐也不是个安静的主儿。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深宫之中,便找到姑母……嗯,也就是当今淑妃娘娘,向陛下传达了不愿入宫为妃的意思。” “那时陛下最年长的皇子尚且年幼,而我家三姐已经及笄,年龄差距有点大陛下也觉得不太合適,便准许了三姐的请求,至於入宫的女子可从再下一代挑选。” 这也算不得什么秘闻,商场,官场上混过一段时间的人大都知晓。赵老便接过话茬儿:“既然不用入宫,而崔家三娘子也日益年长,是以崔家那老头子便准备给崔三娘子挑选夫婿,这第一个,便是阳国公家的公子。” 第一个? “阳国公是军功之家,家族子嗣尽皆入了军旅,这边刚订婚,边境发生衝突,阳国公家的公子便奔赴边关,然后……战死沙场。” 那公子当是个有才能的,赵老说起之时,言语中颇为惋惜:“次年,又选了第二个,这次是个新科榜眼,订婚当夜醉死教坊司。” 话到此处,便是宋言也是忍不住错愕,连续死了两个订婚对象,便是不说也能猜到会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 “至此,还愿意同崔三娘子订婚的已经不多。” “崔家那老头便选了一个商户公子,没曾想那公子留恋青楼猝死女子肚皮。” “为了崔三娘子的婚事,崔老头儿著急的头髮都快白了,表示哪怕是个乞丐都行,反正崔家家大业大,都能养得起。” 崔世安显然也为三姐的婚事操碎了心,眉头紧紧蹙起,接口说道:“还真有那不信邪的,是家里的一个家丁,结果父亲刚同意就因为太过激动,当场就没了。” 也就是喝醉了,不然的话崔世安应是不愿意提起这些糟心事的。 饶是宋言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听到这一番话也不免震惊,这有点嚇人了吧?堪称怪异小说中的规则了,凡是和崔三娘子成婚……不对,只是订婚的人,都会死?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命格? 看到宋言模样,崔世安抚掌大笑:“对对对,就是你这样的表情,便是陛下都给惊到了,还专门托人隱晦表示,崔家和皇家的关係已经足够密切了,就算不联姻也没关係的。” 这是连皇帝都害怕了吗。 宋言摇头苦笑,手指却在缓缓摩挲著茶杯,总感觉事情似是不会那么简单。现在寧皇膝下年龄最大也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应该就是杨贵妃杨妙云诞下的皇子。 寧皇断了和崔家之间的联姻,难道单纯只是因为克夫的传言? 亦或是其他原因,比如……不希望崔家和杨家之间產生太深的联繫? 毕竟,杨家於朝堂之上有势力,后宫之內有皇子,崔家有钱,这若是联合在一起……那皇帝,莫非是知晓了什么? 第59章 敢抢我的姐夫(第二章,又三千) 火炉中,柳木碳噼啪噼啪的响著。 本就是夏天,又有烹茶温酒的火炉,厅室內的温度便有些高了,一丝丝汗液顺著眉头滑落,落入眼眶,火辣辣的刺痛著。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不知都在想些什么,忽地宋言的声音撕裂了现场的沉寂:“如此,你那姑母怕不是要被牵连?当真是无妄之灾!” “那杨贵妃,大抵也要鬆了口气吧?” 崔世安昂著头,摇晃著手里已经空了的酒杯,当最后一滴落入舌尖,这才咂了一下嘴巴:“其实还好。” “其实贵妃娘娘还是蛮同意这门婚事的,更何况,我家三姐长相模样都不差,说一句闭月羞绝不为过,在最初的时候还主动找陛下求过,希望陛下能收回旨意,还曾有言,女大三抱金砖……虽然这都能抱三块金砖了。” “只是,隨著死掉的人越来越多,终究是怕了。” “至於姑母,倒是不用担心,依旧很为陛下宠爱,倒是未曾受三姐之事影响。” 宋言呵呵一笑,心中却不免思索起来,这件事情处处透著诡异……怎么说呢,古人虽然一个个明面上说著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其实大都很迷信,帝王之家更是如此。 杨贵妃最初想要达成婚事是想要杨家这一份助力,后面拒绝也理所当然,像崔三娘子这样克夫的情况,那往往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而古代人,最是喜欢搞株连。 哪户人家的小姐若是有了不贞之名,甚至会连累整个家族姑娘的议亲。 皇帝的后宫,又可以说是这天下最骯脏最混乱的地方,便是淑妃什么都不做也不可避免会受到牵连,其他嬪妃定然会用这件事情大做文章。 可偏生,淑妃的地位並未受到影响,甚至还备受宠爱,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忽地,宋言笑了,他终究是有些小看了古人的智慧。 他曾经为自己发现的事情震惊,可或许…… 这样想著,崔世安的声音便再次传来: “我可是听说了,宋兄乃福星,刚入赘洛家洛家长女的肺癆便有了好转的跡象,你是福星,我姐克夫,感觉你们俩天生一对儿啊。” “要不,你乾脆和洛天璇和离,来我崔家做女婿好了,我估计我姐克不死你。” “而且,虽说我姐比你大了不少岁,但绝对漂亮,若是真能解决三姐的婚事,我估摸著你一月的零钱,少说也是万两起步。” 宋言苦笑,没想到他一个赘婿,现在居然还成了香餑餑,怎谁都想拿他当姐夫:“子不语怪力乱神。” “我是商人,你是赘婿,读书人的事情跟咱们没关係。” 这样聊著,谁也没注意到就在房顶一枚瓦片不知何时被揭开,一双清冷的眸子盯著崔世安,面色不善。 敢抢我的……姐夫。 你已有取死之道了。 只是…… 房顶上,洛天衣鼓了鼓腮帮子,却是没想到姐夫居然这么受欢迎。看来得回去跟母亲商量一下了,看看用什么法子能將姐夫留在洛家,別真被人拐走了。 天色已渐渐昏黄。 宋言的身子在庭院中摇摇晃晃,拉出长长的影子。 赵公,吕公两个老头,和崔世安已经完全醉趴下了,他们大约是要在群玉苑过夜的。 都是老嫖客了,群玉苑这边自会安排,倒是不用他去操心。 虽然看似只是閒聊了一些八卦,却也让宋言知晓了不少重要的讯息。 春闈啊。 可惜了。 他只是个赘婿,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 否则,他还真想要体验一下古代科举是什么滋味,不知比起现代高考何如,这样想著便嘆了口气。上辈子空活二十多载,虽少小无依,却也因国家政策有了上学的机会,读书时虽疲惫,不甘束缚,可回想起来那反倒是一生中最轻鬆最快乐的时候了。 “公子何故嘆气?” 熟悉的,软软糯糯,带著一点粘稠感的声音便从身侧传来,却是被崔世安评价为黏黏糊糊的明月姑娘,不知何时已到了身旁。 浅浅的脂粉气,钻入鼻腔,痒痒的。 终究是生活在这群玉苑中的女子,便是不涂脂抹粉,身上也难免会沾染一些。 看了一眼,宋言便收回目光,这明月和杨思瑶应是同一类人,男子望之便不免心生怜惜,见到杨思瑶的时候,是怜惜其样貌。看到明月的时候,这群玉苑仿佛就变成了一个火坑,心中不免涌现出一股想要將这个貌似纯净的少女,从这乌烟瘴气之地拯救的念头。 不止如此,甚至有种想要將其纤细的身子拥入怀中,好生疼爱的衝动。 宋言倒也不至於视色如命,他很能將理智和欲望分清,可当明月靠近这般衝动却又不受控制的涌现出来,仿佛在明月的身上存在著某种强烈的诱惑,吸引著自己靠近。 不说样貌,单从这吸引力来看,在媚术的修行上,明月的水平怕是要远超那杨思瑶。 越是这般宋言对其就越发警惕,脸上却並未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无他,只是见外面那么多读书人,不免感慨,毕竟我这个赘婿却也是没资格参加的。” 明月也是嘆了口气:“以宋公子的才气,却是可惜了。公子似是有些醉了,要奴家为你安排个房间,休息一下吗?” 宋言微微摇头:“不必,群玉苑外,有佳人等候。” 言必,衝著明月微微点头,宋言便转身离去,留下明月一人呆愣在原地。 阴影处,一名女子嘴角的弧线却是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嗯嗯,姐夫还是不错的,虽入了这群玉苑,但终究抗住了诱惑,便是这个叫明月的狐媚子勾引,也没有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错,不错。 这样想著,她自己都未曾发现,嘴角已勾起浅浅的笑。 自正厅穿过,尚有不少人將视线望向宋言,不过这里是群玉苑,倒是没有哪个蠢的会在群玉苑闹事,只是那些眼神大多鄙夷。 於旁人的眼光宋言向来无视,出了大门晚风吹拂,身上的酒意便散了不少,原本醉醺醺的模样,也逐渐恢復正常。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便衝著隔壁茶楼走去,顾半夏正坐於角落,当宋言看过去的时候眉头立时微微一皱,在其对面赫然还有另外一人,身著黑色长袍,长发竖起,戴著学士巾,做读书人打扮,手持摺扇,倒也有几分羽扇纶巾的风范。 只是…… 为何这世界也跟那电视剧一样,总有女子以为只消换上男子的衣服,便无人能看出自己的性別? 別的不说,单那红唇白齿,还有那白皙纤长的脖子,若是放在男人身上练习两年半都能出道当偶像了。 两人似是在小声说著什么,顾半夏大抵是不怎么开心的,眉头皱成一团。 只是看了一眼宋言便收回了视线,背靠著墙壁慢慢等待著,他知道顾半夏名义上是洛玉衡的贴身婢女,但实际上应该还有另一重身份。 这个身份,应该同大婚之日出现在洛府的疑似老丈人的神秘男子有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並不想过多的去探究什么。 大约过去了一刻钟左右,黑袍女子终於离开了茶楼,宋言又稍稍等待了一会儿这才走到门口,顾半夏似乎一直都在注意著这边的动静,刚看到宋言眼睛便是倏地一亮,原本还皱巴巴的小脸儿霎时间如同莲绽放,分外妖艷。 “姑爷。” 快步走了过来,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已经悄悄钻进了宋言掌心。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天空,也为整个松州城蒙上了一层暖洋洋的红霞。身子轻轻依偎著:“姑爷,我跟你说哦,松州城最近出了一件大事,那个王员外忽然发现,他那个小妾给他生的儿子,实际不是他儿子,而是他孙子……” 顾半夏喜滋滋的说著之前在茶馆中听到的趣事,宋言也没有去问什么,落日的余暉映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又慢慢融合在一起。 待回到洛府,已是天黑。 就像从前一样,洛玉衡正守在门口。 她看起来很开心,脸上一直漾著柔和的笑,夜风拂过一些髮丝便散落在脸上,稍稍多出一丝凌乱的风情。远远的距离,看到宋言和顾半夏的身影,便喜滋滋的挥著手臂,完全不在意这番举动有失体统:“言儿,半夏,快来,快来。” 便加快了脚步,未多时也就到了门前。“娘亲,可是发生了什么喜事?”宋言有些好奇,虽说洛玉衡本就是有点大大咧咧的性格,然这般开心,却也不多见。 “也没別的事,就是告知你一下,明年春天,你可以去参加春闈了。” 宋言:??? 第60章 高阳郡主(四千) 第二日。 便是七夕了。 热闹从白日持续到黑夜。 伊洛河上,一艘艘画舫缓缓巡游,偶有身姿曼妙的女子於船头轻拂琴弦,曼妙的琴音便会隨著河水拍打在河岸。 街道上人头汹涌,小贩们高声叫嚷,更有杂耍卖艺的表演者聚集街头,一家家青楼亦是大门敞开,门口往往聚集了许多人,便是没钱进入里面消费,在门外看著那些靚丽的妓子扭动曼妙的身姿也是一番享受。当然,真正有名气的妓子,大都接到了松园七夕会的邀请,那时的表演才是重中之重,若是能被贵人相中,许是就能脱了这贱籍。 此时此刻,宋言正坐在前往松园的马车,轮轴吱呀吱呀的响著,如同他的心绪,紊乱又驳杂,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昨夜洛玉衡同他所讲的那些话: “明年春天,你可以去参加科举了。” “听闻,皇帝有言赘婿大多为生活所迫,不乏有才者,若不能为朝廷所用,当一大损失,是以皇帝下令从明年春闈开始,便是赘婿,亦有参加科举的资格。” “呵呵,我那昏庸无道的兄长,总算是干了一件人事儿。” 突然吗? 是有些。 总觉得这政令似是太过儿戏了一些。最重要的是他前脚才刚收了两千两银子,帮著赵老,吕老设计了律法题,转眼就被告知他能参加科举了。 宋言对於官爵並不是特別上心,但他很清楚想要完成心中的目標,没有足够的实力势力是绝对不行的,寧平县宋家那几位,无论是宋震,宋云,便是杨妙清,宋鸿涛宋言都有足够的信心去处理。 但其他呢? 解决了宋震,杨妙清,势必会惹上杨家。 想要解决宋哲,定然会同宋锦程对上。 一个是存在了数百年的世家,一个是吏部尚书,或许他能製造出手雷这种东西……但谁能保证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培养不出能抗衡手雷的高手?便是杨妙清身边都有一个七品武者作为护卫,杨家这样的存在,家族內便是有宗师级高手大抵也没什么奇怪的。 或许,是该往上爬一爬了。 马车內,宋言身边唯有顾半夏一人,便是洛玉衡不尊礼法,也多少要考虑一点影响,是以这一次宋言並未和洛玉衡,洛天衣同乘。 见宋言眉头紧锁,顾半夏便握住了姑爷的手,她大概是以为宋言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有些怯场,可能还因为赘婿的身份有些自卑,宋言知道她误会了,却也只是笑笑,並未解释太多。 大约过去了一刻钟,马车便停下。 作为附近几个州府最大的园林,松园占地面积极大,外面仅能看到高大的围墙,倒也无甚特別,抬眸望去门匾之上松园两个大字苍劲有力,当是出自大家之手。 七夕会还未曾开始,门口附近已然能看出不少马车,大多停的歪歪扭扭,毕竟这时候还没像现代社会那样,確立各种详细的规则,也没有停车位什么的……若是在这里开个停车场收个停车费,大概能赚不少钱。心里这样念著,宋言便哑然失笑,许是两辈子过多了苦日子的缘故,对於银钱总是要敏感一点。 朱红大门处有一宫装丽人,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却已是妇人。 其身侧则是一名男子,不是喜欢和別人交换婢女的房俊又是何人?如此,那宫装丽人的身份也便明了,当是高阳郡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知这高阳郡主会不会像大堂那位高阳公主一样,给这房俊扣上一顶绿帽子,这样想著便不免多看了两眼。 一眼望之便觉身姿丰盈,米色云锦长裙裹著曼妙的身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如雪的肌肤,丰满的胸脯在衣料下若隱若现,腰间束著一条丝带,勾出成熟韵味的线条,似是在诉说著岁月沉淀的魅力。 如云的乌髮盘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边,更衬得那颈部肌肤如同羊脂玉般温润。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似有盈盈秋水,顾盼生辉。卷翘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扇起无尽风情。 果然,能叫高阳的,这长相自是不会差了。 望见洛玉衡,高阳忙快步走过来,牵住洛玉衡的手:“姑母,你可算来了,让高阳好等。” 从辈分上来讲,洛玉衡算是高阳郡主的姑母,看的出来两人的关係甚是亲密,本应优雅尊贵的郡主,在洛玉衡面前也会表现出一些娇憨之態。因已出嫁为妇,高阳只是衝著宋言,洛天枢,洛天权点了点头,招呼男宾的事情自是房俊负责,其心里对洛家几人可能是有些看不上的,然终究是世家嫡孙,该有的涵养还是有的,至少明面上不会让人挑出任何毛病,依次见礼过后便邀请眾人入內。 跟在后面,视线不经意自高阳郡主身上扫过,许是因衣裙紧致身子丰满的缘故,从后面看去,居然能清晰的看到一个人字形的痕跡。 园林內也是极尽奢华,小桥流水,假山林立,木丛生,中间有一处极大的厅堂,已有百十人聚在这里,能得到刺史夫人邀请的,身份大多尊贵。 宋言甚至看到了崔世安,只是崔世安的模样多少有些怪异,似是被人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 还有一个熟人,那便是宋云了。 这场七夕会名义上是刺史夫人举行的,但实际上都是高阳郡主在操办,拉著洛玉衡便坐在了主位,便是宋言,洛天枢,洛天权也坐在了最前排,算是贵位。明明自己才是嫡子,可宋言的位次居然比他更高,见到这一幕的宋云面色有些难堪。 落座后,宋言简单扫了一眼,现场多是贵族夫人,公子小姐,也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者,多是学政之类的学官,这样的聚会往往少不了吟诗颂词的环节,这些学官往往会作为评判。 坐在高阳郡主另一侧的便是松州刺史夫人,年龄比洛玉衡稍大,却也风韵犹存。 但和洛玉衡之间关係似乎不怎么样,言语之间总觉得夹枪带棒。宋言有些狐疑,顾半夏便小声解释著:“那房海曾经想要求娶长公主,虽然长公主对房海无意,但刺史夫人却颇为不满,是以处处针对。” 宋言心下哦了一声,这大概算的上是情敌了吧。 刺史夫人姓江,名妙君,也是大户人家出身。 “这就是天璇的夫婿吗,模样倒是俊俏。” 不知怎滴,这话题便扯到了宋言身上,只因和洛玉衡之间的矛盾,那江妙君在品评宋言的时候自是不会客气,洛玉衡皇室宗亲不能太过,但区区一个赘婿,自是不会放在心上的:“男人啊,终究还是要有本事才行,要么做一个征战沙场的將军,要么做一个执宰一方的大员,做一个赘婿,有甚出息?” “更何况,天璇身份尊贵,听说这宋言庶子出身,从小被囚禁国公府,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著实是有些配不上天璇了。” 杨氏做的那些事情算是人尽皆知了,现在松州府上流社会的妇人几乎都不再同杨氏来往,生怕旁人觉得自己是和杨氏一样的女人。 “就这样一个人,居然还能流出福星的传言,当真可笑。” 听起来是在为洛天璇感觉惋惜,但明摆著是嘲讽。 洛玉衡面色便黑了下来,洛天枢,洛天权,顾半夏,几人脸色也是很难看,洛天衣一张脸更是冷若冰霜,手指下意识衝著腰间伸了过去,直至什么都没摸到这才想起今日晚上未曾携带佩剑,不然高低要给这婆娘来几下。 便是高阳郡主的面色都有些难堪,眉头紧锁,衝著宋言投过去一个不好意思的眼神。 手好痒,好想一巴掌糊在她脸上,洛玉衡深吸一口气拼命忍住:“什么福星,莫要瞎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言儿只是在医道上颇有研究,天璇用了言儿的药,肺疾有所好转罢了。” 怪力乱神之说,在这时代属於绝大部分人內心相信,但明面上又绝对禁止的东西,若是传开,於宋言声名有损。 连肺癆都能治?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面色古怪:便是想要编造理由为自家女婿撑场面,也找个好一点的吧,那肺癆便是神医孙淑济都治不好,难道宋言医术比孙淑济还厉害不成? 他才多大年岁? 尤其是宋云,更是不屑的撇了撇嘴巴,宋言?他会个屁的医术。 便在此时,一名二十来岁的公子便站了起来,手摇摺扇:“倒是没想到宋兄小小年纪居然精通医道,恰好在下今日偶感不適,不如请宋兄看看究竟是什么病?” 言语间透著一些挑衅,似是对宋言很看不惯。 顾半夏嘆了口气:“这是松州司马吴弘文之子,吴辰。曾经向二小姐求亲,被嚇到自称在青楼有二十八个相好,並且喜好人妻的,就是他了。” 宋言顿时恍然,这也算是情敌吗?总算是明白为何此人看向自己的视线会如此充满敌意了。 眼见那吴辰走到跟前,甚至已经將胳膊伸了出来,露出手腕,宋言便摇了摇头。 那吴辰立时哼了一声:“怎滴,连把脉都不敢吗?” 七夕会尚未开始,原本诸多公子小姐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小声嘀咕著什么,此时此刻感知到这边动静,便都將目光看了过来。 那眼神,有戏謔,有好奇,想要看笑话的大约不在少数,尤其是房俊,宋云几人,脸上笑意更浓。 “吴兄,今夜是七夕会,不如你改日再请宋兄诊治如何?莫要为难宋兄了。”房俊笑呵呵的说道,表面上看起来似是在为宋言开脱,可言语间却诸多揶揄。 “房兄好意心领。”宋言微笑:“倒也用不著改日。” 房俊脸色有些难堪,虽说自己是在揶揄,但这般针锋相对那当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四周眾人也是面色诡异,谁能想到一个赘婿,倒是还挺有胆气。 宋言无视了四周眾人的视线,瞥了一眼吴辰:“把脉就不用了,你最近是不是神疲乏力,畏寒怕冷,余沥不尽,夜尿频多,嗜睡盗汗……” 宋言每吐出一个词吴辰面色就变了一分,眼神先是不屑,很快就变的凝重,到最后已是震惊。 分毫不差。 甚至说一些症状原本並无明显感觉,现在被宋言这样一说,仔细回想好似当真这样。 原本还等著看笑话的眾人,面色皆是变的古怪,不会吧,难道说这宋言当真会医术?连把脉都不用,都能精准说明吴辰的症状? 宋云,房俊更是满脸不可置信。 吴辰原本笔挺的腰身都弯了起来,恭恭敬敬衝著宋言抱了抱拳:“宋兄,不知小弟这究竟是什么病?” “欸。” 宋言为难的嘆了口气:“这个,还是不说了吧?” 原本宋言准確说明病症,吴辰心中便有些恐慌,现如今见宋言这般態度更是害怕,难不成是什么绝症?这样一想,便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有些不太舒服,脑子里也跟针扎一样疼一下疼一下。心里更慌,忙抓住宋言的手:“宋兄你可一定要救我。” 宋言有些嫌弃的抽出手来,被一个男人抓著手,浑身都是鸡皮疙瘩,那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一点。 然后便衝著吴辰招了招手,在其凑过脑袋之后小声说道: “你……” “肾虚!” 第61章 杀机(又三千) 宋言嫌弃的瞥了一眼吴辰,还好意思问什么病? 看看你那乌黑的眼圈,虚浮的脚步,一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模样,隨便一个二把刀都能看出来你肾虚。 吴辰一愣,本以为会听到诸如风疾,瘤症,失荣之类的名字,谁能想到居然是肾虚? 说小爷肾虚? 开什么玩笑,小爷十三岁就在婢女身上破了身子,身边婢女十又七八,夜夜笙歌,怎会肾虚?男人,怎能被人说肾虚? 脸上便腾的涌出一层涨红:“混……” “但,我能治。” 怒骂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混帐的帐字终究没能说出口,可能是这口气卡的太难受整个人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待得几息过后面色变的更红,倒是怒气唰的一下消散。 想到家中娇妻美妾,想到七天加一起也不过盏茶时间,吴辰的面色变的前所未有的恭敬,双手拱起衝著宋言深深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宋兄,若是您能治疗在下顽疾,您就是在下的再生父母。” 你真不怕你父亲揍你啊?宋言笑了笑:“吴兄,这地方不太合適,以后有空再来找我如何?”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吴辰乐呵呵的点头应下,毕竟这病有些难以启齿,若是宋言当场拿出一根虎鞭之类的药材,岂不是人人知晓他肾虚,那自是不可。 这时候,吴辰哪儿还有半点之前的桀驁,又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这般变故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都想要试试宋言的水平,吴辰刚刚退下便又来了一个公子哥,一番看诊,宋言满脑门子黑线: 肾虚! 肾虚! 还是肾虚! 十个公子八个虚,可想而知平日里的生活有多糜烂。 想来也是,这些公子哥往往十三四岁便没了童贞,初尝滋味又难以节制,几年下来身子没有废掉已算是不错。 眼看这些公子一个个前倨后恭的態度,眾人面面相覷,谁能想到国公府最小最不受宠爱的庶子居然还有这种本事,区区几句话就能让这些桀驁不驯的公子折服,再联想洛玉衡说他能治疗肺癆,神医啊。 这个世界,医者的地位其实还蛮高的,毕竟身份越是尊贵,越是有钱,就越是惜命。大家族都有族府医,便是主母,家主也相当尊重,要是平日里苛待了指不定就少活好几年。能久居上位者一个个都是人精,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犯错误。 像宋言这般连肺癆都能治疗的神医,什么庶子之类的身份根本无人在意,便是世家大族也会以女嫁之。一时间,眾人看向宋言的视线全都变了,不再像之前那般鄙夷,而是多出一些尊重,四周也响起了对宋言的吹捧,大抵都是夸讚宋言医术通玄之类,更有甚者已经想要邀约宋言,七夕会结束之后为自家长辈诊治。 面对四周的声音,宋言泰然处之,他不会因眾人的鄙夷而自惭形秽,也不会因旁人的吹捧而张扬。 再看宋云,诸多宾客视线便不免多一些嘲弄,尤其是吴辰和崔世安笑的最大声。这宋家当真愚蠢,这般医者,居然给嫁了出去做赘婿。 宋云脸色铁青,只觉胸腔中一股无名火,怎地每次和宋言共同出现,都要丟这么大的人。 那江妙君没能看到想要的结果,面色也是颇为不满,便阴沉著脸打断了眾人对宋言的吹捧,宣布七夕会开始。 整个七夕会分为四场,却是琴棋书画诗酒,文人雅士七道,取其中琴诗酒四道。 没办法,围棋对弈时间太长,文章,作画皆非短时间可成,只能取消。,则是魁表演,不是鲜,这点不能搞错了。 最先,便是琴。 弹琴之人,却是群玉苑的一个魁,琴音清冽,似是不错,宋言不是太懂音律,跪坐的时间长腿也有些麻了,便缓缓起身向后面走去,未及多时便传来了脚步声,却是崔世安。 “崔兄,你这脸上的伤势究竟是何情况?”宋言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松州城內,居然还有人敢对崔世安动手?不怕被这位二代用银子砸死吗? 崔世安刚想说话却是不小心便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登时又是一阵齜牙咧嘴:“別提了,昨日你离开之后,我……咳咳,因为醉酒,浑身乏力,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夜宿群玉苑。” “在我凌晨准备离开的时候,也不知是哪个混帐给我套了个麻袋,我就成这样了。” 这样说著,崔世安身子忽地就感觉一股子凉意从身后传来,身子一哆嗦,下意识衝著四周望去,却是什么都未曾发现。 “赵老和吕老呢……” “今天早上便走了。” 一曲终了,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魁盈盈一礼,飘身退去。 接下来,便是诗词了。 一般来说都是主家出一个题目,诸多才子便因题目写诗填词,然今日是七夕这题目也便固定了,隨著一个才子站起来说:“某先献丑了……”现场便在再次热闹起来,虽说所有人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然实际上也在暗地里针锋相对,於品评之时那脸部的肌肉总是紧绷的。若是有人能做得一首好的七夕诗词,往往能引来不少小姐姑娘的瞩目,便骄傲的昂起头来。 诗词这种东西,若是都到了极高的水准,其实很难分出一个上下,就,但若是拙作,那便一目了然。就好似一片两片三四片那位,你是爱新觉罗弘历吗? 而七夕词的格调,大都哀婉,不管怎样写也逃不过欢愉苦短,离愁別绪。偏生那些小姐们还最喜欢这一套,不少姑娘都是眼眶泛红,暗自垂泪,这倒是让不少才子愈发来劲,仿佛能將姑娘们弄哭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愁个屁……”旁边的崔世安捋了捋胳膊,仿佛想要拭去那不断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这些人,哪一个身边不是五六个婢女,甚至有人已经好几房妻妾,还在这儿愁来愁去的,噁心。” 夜色在这气氛中不断变浓,不少才子都將自己早早准备的得意之作拿了出来,其中一些七夕词甚至得到了几个学官的认可,七夕会也逐渐达到了高潮。 “要说今日这里,虽佳作不少。”忽地,房俊站了出来幽幽嘆了口气,將话题引到了宋云身上:“可惜,纵是这些佳作加在一起,在宋兄那一句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面前,也终究是落了下乘。” “谁知道那句诗是不是宋云做的?”吴辰哼了一声,平日里和宋云没怎么打过交道,自然也不至於毫无缘由的去得罪这位国公嫡子,但现在能拯救他后半辈子幸福的宋言那是义父,自是顾不得那么多:“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句诗最先可是宋神医先吟诵出来的。” 外面开始起风了。 大厅之內,却也为了这句诗究竟是谁所做爭论了起来,一时间宛若市井般嘈杂,甚至有人爭论的面红耳赤 就在此时,宋言轻轻咳嗽了一声,四周霎时间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宋言身上,似是想要探寻那纠结的真相,便是宋云也不例外身子瞬时紧绷。 他不由有些慌张,虽说之前宋言似是將那句诗送给了自己,可谁能保证宋言不会反悔,万一他想在这里说出真相…… “诸位,不用爭了,那句诗的確是我兄长所做,乃是我曾经误入七哥书房,不经意在诸多诗词中看到的。” 当这句话出现的瞬间,宋云整个身子都放鬆下来,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那句诗就彻底属於自己了,便是以后宋言改口,也无人相信,一时间內心深处居然都有些感动。 “果真是宋兄所做,哈哈,宋兄好文采,只是不知道宋兄可有全诗,不如拿出来大家赏析一番,如何?”房俊抚掌轻笑。 宋云额头上已沁出一丝丝的汗珠,脸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甚至都变的有些僵硬,闻言也只能勉强扯出来一丝丝乾巴巴的笑:“偶得佳句,偶得佳句罢了,却是没有全诗的。” “当真可惜,不知宋兄今日可还有其他作品,不如拿出来大家一起欣赏欣赏?”崔世安笑呵呵的送上了助攻。 宋云面色又是一僵,为今日他的確是准备了一些诗词,只是那些诗词原本看起来还算满意,可跟其他人比起来就差之甚远,有那句诗在前,若是將这些拿出未免落了身份。 “咳咳,写诗填词要灵感,今日实在是……” “那还真是可惜,欸,对了,宋兄,刚刚宋小神医说进过你的书房,见过不少诗词文章,不如……”崔世安紧追不捨。 宋云面色愈发僵硬,他现在总算是明白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是什么滋味了,声音甚至都变的有些乾涩:“不过只是一些拙劣之作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就无须拿出来污了诸位的耳朵,莫要再提,莫要再提。” 文人士子对於极好的诗词是极为追捧的,他们相信宋云既然能做出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这样的佳句,自然还有其他佳作,眼见从宋云这里得不到想要的,又有崔世安起鬨,不少人便將主意打在宋言身上:“宋小神医……” 因著医术高明,宋言吟诵宋云诗句的事情倒也无人在意了。 “您曾经进过宋云书房,翻看过他的诗词,不知可还有其他?”一人便问道。 宋言思索了一下便道:“確实还有一首诗。” 眾人眼睛皆是一亮:“快快吟来听听!” 这一瞬,宋云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胸腔中剧烈的搏动。 宋言倒是不介意给宋云增加点名声,既然敢將这两首词扣在宋云头上,他自是有把握再將其夺回,短暂迟疑之后,宋言便轻声吟道: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虽只是一半,似乎还只是下闕,却也能感受到字里行间一股悲壮与苍凉,四周立时一阵讚嘆之声。 “好,好,不愧是宋云,这又是一篇佳作。” “我看啊,宋云兄才是真正的宋家麒麟儿。” 这一刻,宋云整个身子都鬆懈下来,他重重吐了口气,虽不知宋言究竟从哪儿弄来的这闕词,但这一刻这闕词就已经属於自己。 那一句真正的宋家麒麟儿,更是直接让一股热血,直衝宋云脑门。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僵硬的脸上也绽放出笑容:“这只是在下顽劣之作罢了,谬讚,谬讚了。” 听到这话,宋言嘴角笑容愈发浓郁,他果然还是逃不过名之一字。 “呵呵,宋兄太过谦虚了,不过宋小神医当真是不通诗词,这是丑奴儿,是一首词,却不是诗。” “不过,听起来这似是下闕,却是不知上闕如何?” 宋言微微一笑:“上闕是……”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地图炮一出,原本还喧囂的松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上架感言以及群! 看到这个名字,大傢伙儿应该也都明白是什么情况了,不知不觉也过去了一个多月,这本书也到了上架的时候了。 这是乌鸦的第一本书,也不知最终成绩究竟会怎样。 心中的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终究是要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標的,总之,暂且以正常完本为目標吧,不想自己第一本书就成了太监。 虽然乌鸦码字的速度並不快,基本上一章要两个多小时,这还是最近一段时间快了一点,最开始接触键盘的时候,半天能写出来一章已经算是不错,熬夜已经成了常事。没写书之前还不知这是什么滋味,写了之后才明白,那感觉並不好受,只是坐了一个月就感觉身子开始僵硬。 不过,只要有人支持,咱就会每天儘量多写一点,每天万字更新咱可能保证不了,但八千字当个小目標,尝试一下吧。 总而言之,明天上架,还请各位多多支持,拜託了。 最后,建了个群,群號:1037561068,想来的都可以直接来吧,群里也没多少人。 第63章 丧钟(求首订) 第63章 丧钟(求首订)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这首词,莫说和现场诸多才子的『佳作』相比,便是往前三十年,都找不出来一首能与之相比的。按说,有这样一首足以传世的词作出现,现场应满是讚美才对,可此刻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双双眸子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过宋云,有人面色愤怒,有人冷笑,有人是毫不掩饰的嫉恨。 怪不得之前宋云满身冷汗,怎地也不肯將这首词拿出来,是怕挨揍吗?这一下便骂了现场所有人啊,毕竟他们刚刚可是在诗词中好好为牛郎织女哀怨愁苦了一番。 便是那房俊,脸色也是阴沉到极点,他刚刚也在愁……还借著为牛郎织女发愁,延伸到寧国內有贪官污吏,外有匈奴强敌,为社稷,为苍生而愁。那立意便高出了不止一个层级,原本还洋洋得意,现在却感觉整张脸都是火辣辣的疼,总觉这一巴掌扇他扇的最用力。 为赋新词强说愁? 敢不敢再狠一点? 便是那些闺阁小姐亦是脸色不善,毕竟闺怨情愁这些小姐们写的最多。 宋云身子已完全僵硬,当为赋新词强说愁强说愁出来的瞬间,他便感觉一股凉意自脚底板直衝脑门,整个身子仿佛都被直接冰结。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词:完了。 全完了。 他知道,从此之后松州城读书人的圈子將再也没有他的位置,若是传的开了,他在整个寧国文坛都要成为眾矢之的。谁人无少年?哪个读书人没写过两首忧国忧民的诗词? 亏得之前还以为宋言是准备和自己打好关係,是想要拉拢自己,亏得还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动,直至此时他才明白宋言的心思是何等的恶毒。 他用一把看不见的刀,无声无息的捅穿了自己的心臟。 “呵呵……好词,好词啊。”终於,房俊略显乾巴巴的声音撕裂了现场令人压抑的死寂,斜斜瞥了一眼宋云,皮笑肉不笑:“宋兄不愧宋家麒麟儿,我们写诗填词只会哀怨愁苦,比起宋兄的境界,却是差了不止一层。” “受教了。” 这一声受教,颇有杀人诛心的感觉。 宋云可是很眼馋宋家麒麟儿这名头,可现在他却是身子一颤,只想哭。 “既有如此佳作,宋兄早拿出来便是,难道我们是那种会因为一闕词就睚眥必报的小人吗?” 说话之人,是松州別驾的公子卢天瑞,刚刚一首七夕.闺情,描绘了织女在闺阁中焦急等待牛郎的心情,又描绘了分別时的依依不捨和伤感,弄哭了十几个小姐。 “確是如此,我等都是读书人自当心胸宽广。” 这次,说话的是松州通判的公子纪文轩,七夕词多以女子视觉,亦或男女双视角描写,他刚刚別出心裁,以牛郎的视角描绘了思念爱妻却又不得见的苦闷,也是惹来一阵讚赏。 每个人都在夸讚,每个人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放心,我们不打你!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宋云头皮发麻。 眼见那般模样,宋言笑了笑:“世安兄,这首诗……哦不,是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崔世安吐了口气,有些怜悯的瞥了一眼宋云,他心善,决定帮宋云说两句好话:“这首词是在讽刺,讽刺的是当今读书人中的一些现象。”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如说,有些读书人从未到过边塞,从未上过战马,持过刀剑,却在那里写什么边塞诗。” 大厅中,有几个人脸红了。 “讽刺有些读书人,整日流连勾栏瓦舍,却在那儿忧国忧民。” 包括房俊在內,很大一部分人脸红了。 “讽刺有些人,什么都没经歷过,还要在那儿扭扭捏捏,生离死別。” 包括那些大家闺秀在內,所有人脸红了。 “宋云兄为人高洁,他写这首词就是要批判这种现象,要表达自己的志向,他羞於同这些人为伍,读同样的圣贤书他都感觉丟人。” 崔世安感觉自己真是个好人,瞧瞧,他这都把宋云夸上天了。 他一定得好好感谢感谢自己才行。 宋云的確很感谢崔世安,感谢的汗如雨下,面色煞白,尤其是看到四周诸多文人士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更是激动的浑身发抖。 终於,宋云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了起来:“这词不是我写的。”“是……是他!”一手指向宋言:“是宋言写的。” 终究是失了分寸。 这时候,若是他能扛得压力,虽得罪了人,却还能落得一个好名声。 可惊惧之下,做了最错误的选择。 “不是你写的?”房俊冷笑:“既然不是你写的,那之前为何要承认?” 那吴辰亦是冷笑:“你当我们都是傻的不成?更何况宋小神医不是一直被困在院子,连族学都未曾上过,他是如何学会的诗词文章?” 宋云急的满头大汗:“诸位,这词真不是我……” “够了。”就在此时,原本负责评判眾多才子诗词的一名学官眉头紧皱,一巴掌便拍在了桌子上:“敢作敢为大丈夫,你这般模样像什么?松州学子的顏面都被你丟光了。” 却是松州府学政孙有德,莫看孙有德只是一个糟老头儿,可发起火来还是很嚇人的,宋云顿时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你说这不是你写的,那便是你冒认他人诗词,如此品行不端,一旦传出整个松州府所有学子都將因你蒙羞,將来又如何为国效力?” 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古代最喜欢搞的就是连坐。 “我松州府容不下这般卑劣无耻之徒,老夫便在这里宣布,从即日起,革除宋云秀才功名,你且回去吧。”隨意摆了摆手,孙有德明显是不想再见到这宋云……与旁人不同,孙有德是相信宋云的话,毕竟,他已经在群玉苑中……咳咳,不对,是这般唯唯诺诺,前有不一之人,怎能写的下这般千古名篇?多半是用的什么卑劣手段,强迫宋言將这首词按在他头上的。 学政这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时没多大权利,却又恰好管著一州学子,革除功名的权利还是有的。 宋云身子猛地一颤,本是想要在七夕会上一鸣惊人,谁曾想到头来却是连秀才的功名都没了? 这一幕何等熟悉,仿佛上次失了未婚妻。 就像抽乾所有精气神,宋云整个人都萎靡矮小了许多,胸腔中更是空落落的,四周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已经听得不甚清楚,大抵都是对他的嘲笑。 视线宛若刀剑,刺的宋云浑身生疼。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子都有些站不住了,踉踉蹌蹌,却是连究竟怎么走出的松园都不知晓,脑中嗡嗡作响,仿佛丧钟在迴荡。 刚到外面,冷风一吹却是清醒了三分。 四下张望一下,该死,跟他一起过来的小廝却是不知何处,他又不会赶马,便一咬牙衝著城门的方向奔去。 不能继续待在松州了,那些公子哥许是不会杀了他,但一顿揍怕是少不了……只是,他担心的不是那些生气的公子哥,他恐惧的是……宋言。 他相信,宋言一定还有別的手段,绝不仅仅只是搞臭自己的名声这么简单。 那人,想要他的命。 …… “在下不胜酒力,怕是不能陪著诸位尽兴,就此告辞。”另一边,园林內,別驾公子卢天瑞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来如此说道。 然后便衝著四周眾人抱了抱拳,转身离去,旁边还有几人从后跟上。 明明之前都在喝茶,这藉口,却是有些烂了。 第一章两千五送上。 (本章完) 第64章 来都来了(五千) 第64章 来都来了(五千) 七夕会,还在继续。 接下来便是品酒,品魁。 只是眾人的心思明显已不在这些上面,卢天瑞只是一个开始,没多长时间,便有好几拨公子哥陆陆续续的离开,司马嫡子吴辰,通判公子纪文轩,便是房俊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身影。 原本稍显拥挤的大厅,此刻却是稀稀拉拉,多少有些萧索。 至於这些公子离开之后究竟要做些什么,心照不宣。这个时代,从时间点来看其实大概处於隋唐时期,想想上辈子所在的世界,隋唐时期的文人是什么模样? 虽比不得先秦,大汉时期的读书人那般刚猛,可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却也未曾放下,那是绝对的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国。这时候的文人,你肯定骂不过,也可能打不过。 至於这个世界,读书人腐化速度的確是稍微快了一点,但也没有太离谱,君子六艺虽剩下不多,但骨子里大抵还保留著一点血性。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你宋云又能好的了多少,说的好像你不是青楼常客,说的好像你之前写的诗词不愁一样,怎能被你这般货色折辱? 酒宴开始,隨意的饮了两杯之后,宋言也起身告辞。洛玉衡使了个眼色,洛天衣立马从后跟上。 待到一眾魁上来跳舞的时候,七夕会的气氛又再次热闹了起来。 “那首丑奴儿究竟是不是宋云写的?”忽地一道声音又將话题给扯了回来:“就宋云那般做派,我当真无法相信他能写出这样的词作。” “这个还真有可能不是宋云写的。”却是一名刚刚舞完正在休息的魁。 听到有內幕消息,便是一群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著。 “其实之前那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也不是诗,是一首词,曾被人评价为临江仙之绝唱。”那魁神秘兮兮的说著:“我也是听秋霜姐说的,你们可千万別告诉別人……” 一个个拍著胸口保证,自己的嘴巴最严了。 然后短短时间內,整个松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宋言所做的那一首临江仙。为何要署上宋云的名字?自是宋云仗著嫡子的身份逼迫,当真无耻。 至於那首丑奴儿?应当也是同样的情况! “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被宋言骂了?”一个才子愤愤不平。 “骂了又怎样?人家能做出临江仙,丑奴儿两首足以传世的佳作,骂你两句还没这个资格了?你也不看看你写的啥。” “就是就是,我的身子……咳,我是说宋兄可还是个神医,你敢保证你家长辈没有求到宋小神医头上的时候?” 同样是被骂了,只是这態度却是和之前针对宋云的时候截然不同,果然,人都是鱔变的。 “別忘了,洛天衣可一直跟著他姐夫。” 想到洛天衣,眾人忽然便觉得被宋言骂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毕竟骂两句而已,又不会丟了命。 身为七夕会举办者江妙君才是主家,只因自家夫君刚上任,本想要借著七夕会同松州府的上流圈子笼络感情,谁能想到却成了宋言的扬名场。她其实对宋言这人没什么感觉,但他是洛玉衡女婿这一点就让江妙君分外难受,总之她就是见不得洛玉衡好,尤其是看著洛玉衡那得意洋洋的表情,便更觉牙根痒痒。 身侧的高阳郡主低吟著什么,若是离得近了便能听到正是那一首临江仙,眼神却是有些痴了。 …… 宋云还不知道,他刚刚得到的宋家麒麟儿的名声,眨眼之间就没了。 当然便是知晓,也没有时间去在乎这些,此刻他正在快步疾走,这松园的位置稍显偏僻了一些,位於松州的另一边,想要返回寧平几乎要穿越整个府城。 他虽不至於五体不勤,然这一路走下来却也甚是疲惫。 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雨。 夏日的松州天气就是这般多变,夜已深,乌云遮住皎月,一时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何时辰,大抵该是丑时,路上已经见不得几个行人。 空气压抑的让人难以呼吸,忽地,噼里啪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却是大雨从云层坠落,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居然有些生疼,路面短短时间便积起大大小小的水坑,偶有马车奔行而过便会溅起四散的水。 衣服也湿漉漉的黏在身上,有些难受,宋云吐了口气短暂休整之后便重新迈开疲惫的双腿,再次加快了速度,不知怎地他想到了宋震。 他以为是自己藉助著宋言的手,搬倒了老五,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又何尝不是宋言借著自己的计划,废掉了仇人?想到宋言抡起庭杖,打断宋震一条胳膊一条腿的画面,宋云便心头髮寒,他知道宋言的手段绝不只是如此。 风呼呼呼的,好似鬼嚎。 刚经过一处偏僻的路口,一道身影忽然从巷道里面钻了出来,下一瞬眼角的余光便看到一个麻袋一样的东西衝著自己当头罩下。 已来不及躲开,眼前瞬间一片黑暗。宋云刚想张嘴说些什么,黑暗中便觉一只脚重重踹在肚子上,身子倒於泥水。紧接著,便是数不清的拳头,脚板,雨点般落在身上,却是已经没办法说话了,只剩下痛苦的闷哼。 这些人下手凶狠,宋云感觉骨头几乎都快要断掉,浑身上下都是难以形容的疼。也不知打了多长时间这才逐渐停下,然后便是啐了一口的动静,那污秽大概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敦伦汝母,敢写词讽刺本公子,今天给你点教训。” 却是卢天瑞的声音,真当读书人没脾气啊。 然后便是马车吱呀吱呀的动静。 宋云的身子躺在泥水中,缓慢的蠕动著,许久终是恢復了一点力气,便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扒拉著麻袋,似是想要將这东西摘下去。 只是,宋云並不知道,就在另一边的巷道也多出了几个身影。 “看来我们是来晚了,宋云这廝已经被人打了,有点惨啊,吴公子,咱们还要动手吗?” “来都来了。” “不揍一顿,有点说不过去。” 就在那麻袋刚要从脑袋上摘下来的时候,砰的一声,一根闷棍从后面砸在了宋云的脑袋上。 宋云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再次倒在地上,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这一群人才离开,然后又是一群身影出现在四周。 “怎么办,这被揍的我看著都可怜啊!” “来都来了……” “不揍一顿別人还以为本公子不敢。” …… 不知从何时开始,揍一顿宋云已经从为自己出口气,变成了一种谁都未曾言明的比拼。 深夜的暴雨完全没有停歇的跡象,雨幕如同帘子一样隔绝天地,便是平日里恬静平缓的伊洛河也变的湍急,那一艘艘画舫,也被固定在了岸边避免被大水冲走。 路面上,若是有明月悬掛苍穹,应是能看到浑浊的黄。 积水已经漫过脚踝。 一道身影,仿佛一条巨大的蛆虫在地上缓慢的蠕动著,似是有呻吟传出,只是在暴雨噼啪的动静中,却也听得不甚清晰。 宋云甚至已经记不清究竟被打了多少次,他只能在模糊中听出来几个人的声音。 卢天瑞,吴辰,纪文轩,还有房俊…… 混蛋,一群混蛋。 他知道自己会被打,毕竟为赋新词强说愁这句诗损人损的有些过头了,读书人的脾气也都不是那么平和,因旁人污损自身名誉,甚至只是一个轻蔑的眼神,打架斗殴的事情便时有发生。 却是没想到这些人下手居然如此之黑。 该死,若是有朝一日他能乘风而起,定不会忘了今日之耻。 宋云呼哧呼哧的喘著气,挣扎著坐於路面,不经意牵动了伤处,胸口,左胳膊都是火辣辣的疼,至少有一根肋骨骨折了,左胳膊当是脱了臼。 时间如同身下的泥水,一息一息的溜了过去,当身上的刺痛逐渐麻木,意识终於清晰,他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暴雨倾盆,道路泥泞,这种条件下跑回寧平几乎不可能,就算是能活下来,可能也要大病一场。 一场大病,可能就会要了命。 或许,他应该找个地方躲雨,待到天亮之后再找一家医馆,这样想著宋云发现四周真的很安静,再也没听到什么脚步声。心下稍安,这才將手伸出麻袋,麻袋被完全浸透,分量很重,只有一条胳膊能用的情况下相当费力。 挣扎了许久,总算將麻袋从头上拽了下去,憋闷的感觉散去,这一刻,宋云居然有些欣喜。可是,他的嘴角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翘起,便察觉到一束微弱的光,透过朦朧的雨幕映入眼帘。 脸上的表情便僵硬了,他缓缓抬起头顺著微弱的光线看了过去。 是一盏油灯。 灯罩隔绝了雨水,倒是未曾熄灭。 两个身影,映入眼帘。 左边是一女子,手臂抬起到肩膀的位置,指间抓著一把大伞,只是这般暴雨之下,油纸伞却是没太大用处。油灯微弱的光芒映照著,伞內也是雾蒙蒙的。 她的旁边,却是一名身材瘦削的男子,视线一点点向上,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宋云的嘴巴缓缓咧开:“你来了!” 最害怕的人,终究是来了。 第二章三千字送上,目前更新五千五,等咱下午码出来了继续更新,今天最少会更一万字吧,具体多少看能写出来多少了。 (本章完) 第65章 我愚蠢的哥哥啊(一万) 第65章 我愚蠢的哥哥啊(一万) 呼啦,呼啦…… 脚踝划过泥水,走近了一些。 灯光的映照之下,便能清晰的看到宋云现在的模样,整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的,鼻孔的位置还在汩汩的渗透著血跡,头髮散乱,宛若乞丐,怎一个狼狈了得。 稼轩先生的词,也是你能认的? 辛弃疾敢写下为赋新词强说愁,一方面是因为宋朝的读书人已经腐朽墮落,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除了书其他早已荒废。 另一方面,更是因为辛弃疾有著深入敌营取人首级的勇武,不怕別的读书人过来约架。 你宋云,行吗? 抬起手,擦了擦鼻孔前的血跡,却也没多少用处,混著雨水涌入嘴唇,咸咸的。 “看到我这模样,你是不是很开心?”宋云咧了咧嘴巴:“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你早就开始这么计划著了。”真到了这个时候,脑子里一些事情反倒是逐渐清楚了:“当日,在群玉苑门前,你是故意留下的那句诗。” 宋言默默点头。 “人们忽然將这句诗扣在我的头上,也是你安排人在传播。” 宋言再次点头。 “你要让我身败名裂,你收买了孙有德,让那老东西夺了我秀才的功名……你想杀了我。”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死掉,往往是当地县衙自行调查,但秀才不同,已经获得了功名的读书人,一旦死掉查案级別会提升一个等级。至少也是州府级別的提刑,如果调查不出,甚至可以从刑部借调人手。” “你是在担心,更厉害的查案人员会调查到你身上?” 宋言眨了眨眼,是这样计划的吗? 我怎么不知道? 话说孙有德是谁?那个老头儿吗?要不是宋云主动说出来,他还真不知道夺了宋云功名,会有这样的好处。 宋言笑了笑:“哪儿有那么多计划,大部分都是顺其自然而已。” “那孙有德我的確是不认识的。” “你是国公嫡子,一旦死了必然会引起一番轰动,松州府势必会仔细调查,虽然我自认为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但凡事还是要小心一点为好,所以我计划著將那些公子哥卷进来,如此事情的牵涉便一下子大了很多。” “这些公子哥里面有刺史儿子,別驾儿子,司马儿子,通判儿子……” “这些人的父亲掌握著松州核心权力,一旦打了你的事情曝光,那便是黄泥落进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样一来,调查可能就不了了之了,最后隨便来一个杀人越货,从监牢里提一个死囚砍头,这件事情大约也就结束了。” 宋云面色阴沉,雨水带来的冰冷,骨头断裂的刺痛,不断流血带来的晕厥让他愈发难受:“你怎么能肯定我就会上当?” 宋言吐了口气:“在杨思瑶进入国公府之前,国公府里的几个人,你大概是最难对付的一个,你不贪財,不好色!” “但,你贪名。” “你在宋哲的阴影中长大,杨妙清和宋鸿涛经常拿你和宋哲比较,夫子也经常在你耳边提及宋家麒麟儿,你比任何一个兄弟都希望麒麟儿的名头能落在你头上。” “你没有否认那句诗是你,我便確定当你看到首毫不逊色的词出现在面前,你绝对控制不住心中的贪念。” 宋云的嘴唇微微抽搐:“为什么要对我下手,我们之间明明没有深仇大恨。” “呵呵……”宋言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该不会以为,对一个小孩来说几十板子很好受吧,那是真的会要命的啊。” “而且,你很危险。”顿了一下宋言再次开口:“相比较你,我更愿意面对宋震那样的蠢货。之前那六个人是你安排的吧,你不仅想杀我,还想掳走半夏?” “区区一个婢子!” “但对我,很重要。” 太晚了。 便是宋言也不免有些疲倦,小小打了个哈欠。 宋云没有大喊大叫,他知道那毫无用处:“杀了我,父亲不会善罢甘休的。” “呵……” 宋言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第一次的,他看向宋云的视线多了一些怜悯:“我愚蠢的哥哥啊……你不会真以为你死了,父亲会很伤心吧?” “相信我,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或许,在旁人面前父亲会痛哭流涕,然后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为你报仇,但等到了晚上,他一定会抱著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然后又因为憋笑憋的太难受,只能发出猪一样哼哧哼哧的闷哼,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你死掉。” “说不定,父亲还会强烈要求对你进行尸检,只为了看你的尸体碎尸万段。” 宋云瞳孔剧烈的震颤著:“不,这不可能,父亲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宋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盯著宋云,视线冷漠:“因为……” “你是个野种!” 轰隆隆隆! 天空中,有一道惊雷炸开。 银白的雷链撕开漆黑的夜幕,仿佛一把巨大的锤子,狠狠砸在宋云心口。 身子便颤了颤。 野种? 他在胡说什么?他疯了不成? 宋言的面色依旧冷漠,许是因为胸腔中积压了太多的缘故,他的话很多,不过只要像他这样有张龙赵虎守住通往这边的两个岔路,再有洛天衣守在暗处,那多半也就无需担心反派死於话多的问题。 他想要让宋云死。 不仅仅只是肉体上的消亡,更是灵魂上的崩溃。 果然,宋云那一张脸仿佛在一瞬间的功夫扭曲成一团,宛若恶鬼一样狰狞,喉咙里更是刺啦刺啦的声音,仿佛野兽在嘶吼: “野种?” “我怎么可能是野种?” “我是父亲的嫡子。” “就算真有野种,也是你这个庶子。” 咆哮的声音在四周迴荡,可惜这里位置偏僻,再加上暴雨倾盆,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听到。 宋言並不生气,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掛著冷漠的笑,用看猴子一样的眼神,欣赏著宋云的崩溃。 那种眼神似是有著穿透一切的能力,让宋云的胸腔中翻腾起难以名状的恐惧,怒骂的声音,也逐渐弱了下来。 直至宋云再次平静下来之后,宋言这才淡淡说道:“你知道杨妙清为什么会特別宠爱宋震这个废物吗?不说宋淮这个嫡长子,不说宋哲这个麒麟子,便是你和宋律都比宋震强上很多,可为何,你们七个受到的宠爱加起来也比不上宋震?” 宋云忽地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珠中迸射出近乎疯癲的光。 “哦,不用怀疑,宋鸿涛可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杨妙清绝对是你的亲生母亲,高兴点儿吧,至少你的父母有一半儿是亲的。” 这还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有个人叫杨震。” “他明明是会隆杨氏的人,却自小生活在琅琊杨氏,並且和琅琊杨氏的嫡小姐一起长大。” “他们几乎每日相处在一起,少男少女,情竇初开的年纪,总是会诞生一些不一样的感情,就在女子及笄,本以为能和男子幸福过一生的时候,家族却忽然决定要將他嫁给一个国公的儿子。” 宋言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故事,但宋云的身子却是微微一颤。 “她很伤心却无可奈何,毕竟她从小就被灌输家族为重的思想。” “你的母亲就这样嫁给了宋鸿涛。” 宋言伸了伸懒腰,手里的油灯也便晃荡了起来:“你是国公府的嫡子,你很清楚对於你这样的人来说,婚姻从来都不是你能决定的,对吧?” “便是成婚之前面都没见过一次,成婚之后相处的时间久了,也便慢慢有了感情。” “整个寧国,整个中原,多少夫妻都是这般模样……但你的母亲显然不是这样的女人,她的心里只有杨震,对自己的丈夫只有化不开的恨。” “不可能……”宋云低声吼著。 他似是在反驳,可语气中却终究透出一些软弱。 宋言却不在乎宋云是什么心情,反倒是笑了笑,自顾自说道:“虽然我觉得,她完全没有恨宋鸿涛的理由和资格,你不觉得从某些方面来看,宋鸿涛反倒是那最可怜的一个吗?高高兴兴娶了一个妻子,可枕边人的心里却只有別的男人。” “这岂不是一直在脑袋上扣了一个绿帽子吗?多可悲?” “她真正要恨的,难道不应该是故意將他们拆散的杨家吗?” “但你娘恨死了宋鸿涛,这种恨意似是激发了你娘的逆反心理,她想报復宋鸿涛,所以她找了野男人。” “闭嘴。”宋云咆哮著,面目狰狞,看向宋言的目光充斥著怨毒,恨不得將宋言千刀万剐。 “呵呵,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可你娘找的这个野男人居然是宋鸿涛的亲弟弟,宋锦程。” “也就是你二叔……呃,也可能是你亲爹,毕竟从梁巧凤,赖秋菊那三个老婆子的嘴里,杨妙清跟宋锦程廝混的次数,可远远超过和宋鸿涛同房的次数。” “所以,你们几个,究竟是宋锦程的儿子还是宋鸿涛的儿子,那还真不好说。” “反正在宋鸿涛心里,你们几个都被打上了野种的標籤。” “我让你闭嘴……”宋云发了疯一样嚎叫著,可再怨毒的眼神也掩盖不了內心深处的恐惧,国公嫡子一直都是宋云引以为傲的身份,他无法接受自己成一个野种。 “你的母亲享受著这种背德,同时还在愚弄宋鸿涛的兴奋感,並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可惜,宋锦程不能一直留在宋家,尤其是宋锦程成了户部尚书之后,基本上便不再回来。” “你的母亲,不得不寻找新的宣泄口,那便是一个又一个的弄死宋鸿涛的女人,宋鸿涛的儿子。” “所以,那些姨娘,一个接著一个的死了。” “四个庶子,死的只剩我一个了。” “几个庶女,十一二岁便被嫁了出去,嫁入那些腌臢的人家去受苦。” “便是我那姐姐,也失踪啦。” “你的母亲,要让宋鸿涛断子绝孙,这就是她对宋鸿涛的报復。” “那肖婆子说了,每死掉一个人,你的母亲就会兴奋的好几天都睡不著觉。” “我们这些人的命啊,就是你母亲寻找刺激的工具,何其可悲?” 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宋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四周唯有暴雨倾盆而下,整个世界阴沉的仿佛地狱,一道道银白的霹雳不断的撕扯著天幕,明灭不定的映著宋言的脸。 呼! 一阵风吹来,连接天地的雨帘便齐齐倾斜,透过油纸伞的下方扑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便是有灯罩隔绝,油灯的火苗也剧烈的摇晃起来,仿佛隨时可能熄灭。 “大概二十多年前一点吧,杨震忽然出现在了国公府。” 宋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同四周的狂风暴雨不同,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涓涓细流却又异常冰冷:“只是这一次,他是以会隆杨氏远房堂哥的身份出现的,然后……你的母亲便怀孕了。” “这一次怀上的,便是宋震了。” “这一下你能明白为何你的母亲独宠宋震了吧?因为在她眼里,唯有宋震才是她和爱人的孩子,唯有宋震身上流淌著的才是纯种的杨家血,才值得她付出母爱。” “你,宋律,宋淮,宋哲,最大的,最小的,最聪明的,在你母亲眼里都没有任何区別,和我们这些庶子一样,不……可能还不如我们这些庶子。” “你们的存在对杨妙清来说,就仿佛是她丑陋又痛苦过往的证明。” “原本,等到那些庶子庶女全都死光,就轮到你们几个了,这种刺激感是停不下来的。” “也就是说,在我死之前你们大概安全,但,宋震的腿断了,胳膊废了,杨妙清不得不提前计划,毕竟唯有其他继承人全都死了,现在的宋震才有资格成为国公,如此,宋国公府也便成了杨国公府。” 宋云的身子猛地一颤,直至这一刻他终於明白,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坐上那个位子,母亲也永远不可能真的偏向自己。 从始至终,他就是一个可悲的蠢货。 他不愿意相信,但內心深处却已经接受了这一点。 身上的力气被抽乾,原本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下去,一道道水痕顺著脸庞滚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疼? 还是麻木? “你今天肯定会死,不过,大概不会死在我手里。” “是宋震?” “不愧是七哥,就是聪明。”宋言夸讚道,可是宋云一点都不开心。 “你故意借著我的手废掉宋震,瞒不过杨思瑶的,他们什么都知道,但谁也没说,看著你在杨妙清面前諂媚的表演……” “你知道小丑吗?就是脸上涂满了绿绿的油彩,故意做出各种夸张的表情和举动,来逗別人笑的一种职业。” “大概,在他们眼里你就是小丑吧。” “杨妙清做出一副被你打动的模样,让你参加七夕会,看起来给了你露脸的机会,但是杨震……哦,是宋震也来了。” 宋言手里多出一枚绿色的玉佩,偶有闪电出现,那玉佩便幽森森的散著寒芒:“宋震当著宋鸿涛的面还给我的。” “他手上,还有一块。” 第三章送上,今天更新了一万字了,真没想到咱也能日更一万,接下来还会继续写吧,应该还有个一章。 大家不用看章数,咱一章的字数有点多。 (本章完) 第66章 宋云之死(一万二) 第66章 宋云之死(一万二) 宋震归还玉佩的事情他自是知道,当时心里还有些疑惑,为何母亲要特意做这样一件小事。 这一下全都明白了,他的嘴巴不由咧开,脸上是苦涩的笑。 原来,在那个时候母亲就已经准备用他的命来坑杀宋言了吗?明明那时候他针对宋震的计划还没有执行,那时候宋震还完好无损。 心是在痛吗? 许是如此。 他的一只手放在胸口仿佛用力抓著什么,便是鼻子里的呼吸也变的喘急又短促,大概是因为嗓子里积压了血块的缘故,变成了呼啦呼啦的声音。 就在这时,顾半夏眉头微蹙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姑爷……有人来了。” 宋言抬起头看了看远处,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暴雨遮蔽了一切。 “比我想像中的稍微晚了一点。” 他收回了视线衝著宋云笑了笑:“你们兄弟见面,我便不打扰了。毕竟,你们是亲兄弟,我这个外人在场多少是有些碍眼了。” 虽不是同一个父亲,但终究是同一个母亲,说是亲兄弟应是没太大问题的。 宋言便和顾半夏转身离去,雨帘遮挡了视线,没过多长时间两人的背影便已见不到了。宋云並没有逃走,一方面是身体上的折磨,在一条腿骨折,身体其他地方也是钻心疼痛的情况下,他跑不掉的。 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因为心已经死了吧。 当然,也可能是为了心中残存的那一点点希望。 而且宋言也不会让他活著离开的。若是自己真有了逃走的机会,他也会隨时出现在眼前,就像是一个看客,不知隱藏在哪个角落注视著他亲手描绘的画本。 仿佛被抽走了魂宋云就这么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豆大的雨滴铺天盖地的砸在脸上,任凭身子浸泡在水中。 应是过了很久。 哗啦,哗啦,哗啦…… 暴雨中终於传来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垂下去的脑袋终於抬了起来,宋云转身看去,朦朧夜雨中几道身影出现。 “七弟,你怎会在这里?” “还如此狼狈?” 当那熟悉的,又带著一些戏謔的声音钻进耳朵的时候,宋云最后一丝丝的希望消失了。 他是设计废了宋震,於宋云来看这件事他没有任何错,不仅仅只是母亲的偏爱,更是因为被宠坏的宋震就是国公府的祸害,迟早会给国公府惹来灾难。 他是將矛头指向母亲,但也只是想要削减一点母亲的权威。 於他的心里,害死母亲的心当真从未出现过。 可是在母亲看来,自己这条命唯一的价值似乎只是为宋震铺路。 距离越来越近宋云也终於看清了,对方有五个人,宋震趴在其中一人的背上,他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有些悽惨。虽有一条蓑衣,但在这种暴雨中,蓑衣能起到的用处微乎其微。 他完全不在乎受伤的胳膊和腿经过暴雨的浸泡会变成什么模样,近距离之下唯有那张脸是混著仇恨,怨毒和痛快的扭曲。 宋震下了地,儘管只有一条腿支撑身体,但他还是在两个人的帮助下,走到了宋云的面前。 那几个人,宋云都认识的。 是杨思瑶进入国公府的时候,从杨家带来的人。 其实宋震原本不用这么狼狈的,他又准备了一辆马车,在宋云离开松园的时候便悄悄跟在后面,谁知道马车走出去没多远,一个轮子的轮轴便断了。 如此大半夜,想要找个修理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几个属下本想將宋震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独自解决掉宋云,但被宋震拒绝了,有些事他必须要亲手完成。 眼看宋云狼狈的模样,宋震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的声音在雨幕中迴荡:“老七,你也有今天?” 那一股恨意好似直接冲入了脑门: “给我打。” 便有两个手下冲了过去,其中一人踹在宋云胸口,宋云的身子被踹翻在地,溅起片片水。 似是听到了咔嚓一声。大约是胸口又有一根……或者是几根肋骨断掉了。紧接著,便是脚掌一次次重重的落在身上,便是宋云用力的闭著嘴巴,依旧不由发出阵阵闷哼。 疯狂的殴打中,夹杂著宋震近乎疯癲的咆哮:“宋云,你这个王八蛋。” “你害我。” “亏我一直以为你是我最好的弟弟,可你呢,你害我断了一条胳膊,断了一条腿。” “你把我变成了废人!” 废人! 废人! 废人!!! 那是最嘶哑的嚎叫,於大雨中迴荡。 轰……咔嚓。 银色的雷链给这个漆黑的世界带来瞬间的光,照亮一张如同厉鬼般的脸庞。 宋震剧烈喘息著,过了许久,他摆了摆手:“停下吧。” 两个黑衣属下这才暂且放过了宋云,那模样比起之前更加悽惨,鼻子已经歪掉了,可能鼻骨断裂,鲜血汩汩而出,便是耳朵里也沁出一丝丝的血跡。嘴巴不断往外吐著血沫,却又很快被雨水衝散。 两条手臂挣扎著想要撑起身子,但努力了半响还是放下了,只是躺在地上喘著气。 “我曾经发誓,我受的折磨,会双倍的还回去。” 这样说著,一个黑衣人便捡了一块石头递给了宋震,半个脑袋大小,够用了。 另一人搀扶著宋震蹲在宋云面前:“我亲爱的弟弟啊,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云咧了咧嘴巴,他有想过要不要將宋言告知他的事情说给宋震听。只是这短暂的思考,看在宋震眼里那便是拒绝,阴鷙的眼睛划过凶狠,下一秒钟宋震仅剩下的左臂已经高高举起。 砰! 那石头便砸在了宋云的手肘处。 咔嚓。 人的骨头,比起石头来说还是不够硬。 伴隨著清脆的声音,宋云的胳膊立时便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弯折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那般痛苦宋云无力承受,他的身子蜷缩著抽搐著,发出第一声惨叫。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碎掉的骨头戳进了肉里,能感觉到肌肉和皮肤被撕开,能感觉到手筋被崩断。 眼看著宋云那般模样,宋震呼哧呼哧的,脸上是近乎病態的笑。没错,就是这般模样,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像这样抽搐著身子,惨叫著。 然后,他便再次举起了石头。 这一次的目標是,膝盖! 一万两千字送上,我要准备明天的稿子了 (本章完) 第67章 我在阴曹地府等你(两千) 第67章 我在阴曹地府等你(两千) 咔嚓! 宋云的身子猛地拱起,嘴巴大大的张开,却是已经发不出半点声音,这一刻似乎有一簇电流涌遍宋云的身子,抽搐著。 膝盖是很坚硬,可在石头面前还是碎了。 石头上已经沾了一些血和肉,大雨冲刷,又很快消失了。 眼见宋云的模样,宋震身子激灵灵一抖,难以名状的快意霎时间席捲全身,他感觉皮肤上都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若非身子不適合,他甚至都要手舞足蹈了。 那般疯癲的模样,便是那几个下人见了也只觉毛骨悚然,但他们的性命都握在杨家手里,莫说宋震只是砸断宋云的手脚,便是一口一口將宋云身上的血肉啃噬乾净,他们也只会默默的看著。 见宋震似是想要起来一人忙扶住了宋震的胳膊,便见宋震绕了一圈,却是出现在宋云的另一面,脸上闪过一丝凶狠。 啪! 啪! 咔嚓! 咔嚓! 又是两声清脆的声响,却是宋云剩下的一条胳膊一条腿,也已经被废掉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说宋震是个废人那好歹还算是个人,可是於宋云来说便是能活下来,怕是连人都算不上了。无论是膝盖还是手肘骨头全都碎掉,那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医术能够治疗的。 可便是如此,宋震依旧没有丟掉手中的石头,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只是死死的盯著宋云,宋云的惨叫就仿佛这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比床上婢子的呻吟还要让他兴奋。痛苦的模样,扭曲的身体,就是这世界上最动人心魄的丹青……许是真的疯了。 他想在宋云脸上看到恐惧,绝望,哀求的表情,那会让他变的更加兴奋。 可是,宋震失望了。 很疼的,他很清楚那是怎样的滋味,可自始至终宋云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半点哀求的模样,甚至就连那惨叫的声音也逐渐弱了下来。 慢慢的,宋云嘴角翘起,明明疼的浑身抽搐可那张脸上愣是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 是笑了吗? 然后…… “哈哈哈哈哈……” 宋云便笑了起来,笑的格外的开心,他很想知道当杨妙清,杨思瑶,宋震几人看到他们所有的谋划全部落空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 可惜,看不到了呢。 那戏謔又森冷的目光,看的宋震浑身发寒。 然后便看到宋云的嘴唇翕动起来,嘴巴咧开,朦朧中似是能听到微弱的,仿佛孤魂野鬼般的声音:“宋震!” “我在阴曹地府,等你。” 宋震身子猛地一颤,紧接便是一声大叫,手里的石头砰的一声砸在宋云胸口。 宋云眼睛忽地一瞪,脑袋神经性抬起,几秒钟后啪的一声落在水里,却是再无半点声息。即便如此,宋云的眼睛依旧诡异的瞪著,嘴角掛著嘲弄的弧线。 寒风呼嚎中,宋震大口大口的喘著气,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明明之前都不曾害怕可这次却莫名恐慌,当然,伤心是没有的,便是亲生兄弟,可当自己的身子被宋云害成这般模样的时候,那本就不多的兄弟之情就没啦。 他的喉头蠕动著,然后衝著宋云的身子啐了一口唾沫。 “便宜你了。” 宋震这样骂骂咧咧,又过了一会儿,他蹲下身子伸手在宋云鼻子前面试了试,確认没有呼吸这才安心。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翠绿翠绿,上面有著一枚梅的印记。嘴巴不由咧开,露出满口大黄牙,掰开宋云的手指將这玉佩塞到宋云的掌心。 这一枚玉佩,足以將杀人的罪名扣死在宋言头上。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官差上门时,宋言惊讶的脸庞了……这样畅想著,便跟个傻子似的笑出了声。 一个黑衣人將其背在背上,踩踏著积水,缓缓消失在巷道。 直至宋震一行人彻底消失,又有几道身影出现在尸体旁边,却是宋言,顾半夏,张龙和赵虎。 宋云许是真的死了,他的身子再无半点动静,鲜血顺著伤口汩汩而出,然后便被积水化开。宋言蹲下了身子,扒开宋云的手指取出了那一枚玉佩,然后又拿出一团东西……却是一撮带著头皮的头髮,本是想要塞进宋云的掌心,只是看了看这暴雨和路面的积水,有被冲走的风险。 想了想,便掰开宋云的嘴巴,將这一撮头髮塞进宋云口腔。 做好这一切,宋言抽出张龙的佩刀,在手中掂量了两下: “放心吧,七哥,不会只有你一个的。” “我保证,你们一家人一定会整整齐齐的。” 流水拂动了宋云的袖子,连带著那手掌也在水中轻轻摆动,仿佛在跟宋言打著招呼。 旋即手臂一挥。 嗤! 一颗大好头颅,便被斩了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混在积水中三两息也便消失的乾乾净净。 “姑爷,这是做什么?”赵虎有些不解。 宋言笑了笑:“做人,要学会补刀。” “走了。” …… 噗噠,噗噠! 稍显奇怪的声音,混在暴雨中並不会显得突兀。 那是雨滴坠落在油纸伞上的动静,尸体安静的飘荡在积水中,不远处的房顶上两道身影静静的凝视著这一切。 一人,身著白衣,高挑纤长,额头上点缀著几滴露珠,一缕被雨水染湿的髮丝黏连在脸颊,脸上蒙著一层面纱,却是看不出模样,唯有一双乌黑的眸子透著明亮。 至於另一人,身段稍微饱满一点,却是一袭素白的道袍。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相公哦,杀人不眨眼呢,怎样,有没有后悔娶了这样一个赘婿?”那道姑在一旁调笑著。 “於我而言,不是娶,是嫁……” 许是因为咳嗽太久的缘故,嗓音略显嘶哑。 “相公怎样与我无关,相公是个书生,我便研墨;相公是个土匪,那我便是压寨夫人,我只知……相公救了我的命,所以我会护好他!” “可是,你的身体才刚好转了一点,莫要……” “这本就是我这个妻子的工作,不应让妹妹来承担!” 第一章送上。 (本章完) 第68章 吊在门口的尸体(2) 第68章 吊在门口的尸体(2) 正常来说,不是丈夫护著妻子的吗?只是想想身旁女子的实力,玉霜便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整个寧国实力能超过这位的屈指可数。 当然不是宋言的那种数法,他能掰著手指数到一百。 只可惜,习武虽然可以变的强大,然再强大的武功也治不好肺癆。没日没夜的咳,喉咙近乎撕裂,嗓子里也满是鲜血,便是想要睡觉都无法睡著。 那种日子,生不如死。 是以洛天璇对那个將她从地狱中拯救的男子,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喜欢。两人连正式的见面都没有,或许,那还谈不上什么爱,那只是一种因为感激而扭曲的感情,但这种感情却比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夫妻还要浓烈。 张龙赵虎偶尔还有玉霜在宋国公府探听到的情报,洛天璇那边也会有一份,於洛天璇来说哪怕只是每日看著听著,知晓自家相公今日又做了什么,也会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玉霜已经许多年未曾见洛天璇笑过了。 幽深的双眸,温柔又冷漠:“宋震,需要留给相公来杀。” “但,那杨妙清和杨家试图对相公下手,终究不能坐视不理。” “这些危险,还是儘量早点剪掉比较好,跟在宋震身边那几人实力也算不差,於相公来说可能还是会有些威胁,那便杀了吧。” 言语间,洛天璇便踏出一步。 步履轻缓,可话音落下人已经到了另一栋屋子的房顶。 “我这个妻子能做的,不过是让相公在復仇的路上,少一些敌人罢了。” 几欲凌晨,暴雨终是停了。 路面上的积水也正在逐渐消退,古代城市的排水设施终究是差了一些,松州城想要恢復原本的模样,大约还是需要几日时间。 天色刚蒙蒙亮,街道上便出现了一群群身穿衙役制服的官差,这些差役的心情相当不错,正在挨家挨户拍打著房门,不知不觉间也便走到了一处巷道,一名差役下意识衝著巷道里看了一眼,便是瞳孔一缩。就在那巷道当中,一个身子赫然漂浮在污水之中,伴著污水荡漾,浮浮沉沉。 “头儿,你看那儿。”差役捅了捅领班的腰子,小声说著。 领班皱著眉头瞥了一眼:“一个死人罢了,有甚大不了的?这松州城哪天不死人?” 更何况还是暴雨过后,昨日伊洛河可是发了洪水,据说不少青楼的船都被捲走了,不知有无魁被捲走,相比那些这一个死人,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不是啊头儿,你看他身上的衣服。”那差役再次提醒著。 领班虽不耐烦但还是又看了一眼,这一下面色便不由得变了,虽然积水污浊,那死尸身上的衣服也是骯脏污秽,但偶有一些乾净的地方还是能看的出来料子相当不错,短暂的迟疑之后,领班终究还是带著手下走了过去,刚靠近一点,便看到那尸体死状极为惨烈,四肢尽皆扭曲,膝盖手肘的位置全部碎裂。 伤口因雨水长时间的浸泡已经发白,发灰,有了腐烂的跡象。胸口还压著一块石头,石头下面已然塌陷,往前望去,却是一截煞白的脖子,当是被人一刀斩断,墙角处有一个球状物,许是被积水冲刷到了角落。 领班眉头紧皱,可千万別是什么大人物。 好不容易发了一场洪水,现在可是捞钱的好时候,若是这时有大人物死掉,怕是又要忙活起来了。 这般想著一名差役便快步走了过去,没多长时间便听到一声惊叫,差役身子蹬蹬蹬的后退,似是绊到了什么东西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头儿……是宋家七少爷。” 领班的脑子嗡的一声,身子一晃差点晕倒。 宋家?哪个宋家? 整个松州城能称得上宋家的唯有一个,那便是宋国公府。 国公府的嫡子死了,这下麻烦了。 “快去告知通判大人!” 有来客栈! 名字俗气了一点,却也算是松州城內最大最好的客栈了。 这一个晚上於宋震来说自是极为兴奋的,几乎大半个夜晚他都躺在床上然后瞪大眼珠子,眼前只是不断浮现出宋云临死之前的模样。直至快要凌晨才好不容易闭上眼睛,结果还没睡多久便被外面一阵喧闹的声音吵醒,这让宋震极为烦躁。 “杨大?杨二?” 宋震这样叫著。 那是杨思瑶安排在他身边的四个人,以扬大,杨二,杨三,杨四为名,名字虽隨便了点,然实力也都相当不错,五品武者的境界,便是出去占个山头当个山大王也是绰绰有余,但在杨家却只能为家奴。 平日里只消喊一声便会有人出现在面前,可今日喊了许久却是没半点动静,倒是门外悉悉索索似是有很多人说话,却是不甚清楚。 宋震骂了一句挣扎著从床上坐直身子,然后拿起床头的拐杖夹在腋下,一蹦一蹦的衝著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一把將房门拉开,便有什么东西打在了脸上,定睛一看,却是一只脚。 该死,哪个混蛋,居然敢踩在本公子的脸上? 他可是国公嫡子……正这样想著,宋震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什么脚会出现在半空? 下一息,便看到四具尸体悬掛在门前,晨风吹过,尸体便隨之摇晃。 四张脸尽皆扭曲,眼瞳充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宛若厉鬼一样瞪著著宋震。 那四人,不是扬大杨二他们又是何人? 谁能想到刚睁开眼睛便见著这般的画面,哇的一声宋震被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紧接著便是一阵骚臭的味道,裤子已然湿漉漉一片。 这一日的松州城並不太平,但暂时同宋言没有太大关係,睁开眼睛臥房中已备好了清水,毛巾,一柄新的牙刷和粗盐,洗漱完毕,便觉一身轻快。 阳光自窗外射入,带著一点潮湿的温暖。 这天,终究是又晴了。 视线顺著窗子望去,院子里还满是昏黄的积水,阳光映照下,却也泛起粼粼波光。 一道身影映入了眼帘。 却是一名女子,身著白色长裙,立於一处稍高的地面,衣袂飘飘,纯白无暇,虽是满院泥垢,却並未沾染半分污秽,晨风吹过,便撩起耳鬢的髮丝,宛若仙子。 他有一瞬间的恍神,仿佛眼前的女子和小姨子洛天衣逐渐融合,朦朧中又和当日山洞中的女子身段有著几分相似……只是很快,他便摇了摇头。 无论是当日山洞中的女子,亦或是洛天衣,面前的女子都显得瘦削了一些。 这样想著宋言便推开了房门,正在斟酌著要如何开口的时候,院子中的女子似是听到动静便转过身来,一袭白色面纱遮挡容顏,唯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透著温柔。 女子的脸,很白。 似是大病初癒。 眼眶微陷又透出些许疲惫。 只是,那原本有些疲倦的神情,在看到自己的瞬间一扫而空,便是那一双乌黑的眸子也变的明亮。 然后,便见那女子衝著宋言盈盈一礼: “相公!” 第二章送上 (本章完) 第69章 姐姐与妹妹(七千) 第69章 姐姐与妹妹(七千) 虽说已成婚,可相公这称呼於宋言来说还真是有些陌生,现如今会称呼他为相公的,只有一人。 洛天璇。 对於这个自成婚之后便一直未曾见过面的妻子,宋言心中也是有些好奇的,便不免多看了两眼,或是之前一直受病痛折磨的缘故,洛天璇身姿清瘦,肤色也略显苍白,面纱遮面看不出样貌,却也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眼睛很大,赞一句眸盈秋水,当不为过。 短暂的停顿之后,宋言便反应了过来:“天璇小姐。” 那女子眼神中划过丝丝嗔怪:“相公怎地如此生分,叫妾身娘子即可。”终究是个女人,这般话多少有些害羞,便是透过面纱似是都能看出那俏脸上漫起一层緋红。 “成婚之日妾身病症尚急,未能同相公相见,更让相公独守空房,还望相公勿怪。” 独守空房? 傻女人啊,新婚之夜你相公被人夜袭了知道不? 刚开始有点不自在的,毕竟第一次见面对洛天璇的性格脾气全都不甚了解,於宋言来看大概还没有和洛天衣相处的时候轻鬆。不过在逐渐聊了几句之后,这种不自在也慢慢消失了,宋言能够看的出来这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子,没有半点皇室女子的刁蛮。 因担心身上的肺疾传染到了宋言身上,便是在说话的时候,洛天璇也未曾靠近,自始至终都保持著一定的距离。宋言也知晓洛天璇是昨夜入的松州城,只是来到洛府的时候见自己已经睡著,也就没有打扰。言语间,虽能感到洛天璇的嗓音有些异常,但並未频繁咳嗽,想来是肺癆已经好了许多,不然洛天璇也不会离开小院。 “其实,偶尔离开院子走一走也是不错的,肺疾要空气流通,困於一隅反倒是於病情不利。”宋言便这样说道。 “空气?”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洛天璇稍稍有些疑惑。 “就是要打开窗子,室內通风,若是整日门窗紧闭反倒不利於恢復。” “那便听相公的。” “入了洛家,相公可有觉得委屈?”洛天璇似是在斟酌著言语:“妾身可以让母亲去衙门,將户籍改回来的。” “日子比起国公府是好了许多,倒也没什么委屈的。” “可,妾身觉得对不住相公。相公很有才呢,现在却成了赘婿,做的那两首诗词,妾身已经知道啦……所以,小苹是谁?” “嗯?” “如果是相公之前喜欢的女孩,我可以做主让相公带回洛府哦。” 这该怎么回答? 不远处的树梢上,纤长的小脚丫轻轻点著树枝,身子仿佛就是生长在树枝上的一片树叶,伴隨著微风上下摇曳。 双手抱胸,怀里却是一柄长剑。不是洛天衣又是谁? 乌黑的双眸,远远注视著小小的院子,不知是在看院子里的风景,还是院子里的人。 如此这般便说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太阳也暖了起来,蒸腾起来的水汽让人感觉身上黏黏的,所聊的內容也不过只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唯有小苹这个问题稍微有点难缠,宋言费了很长时间才给洛天璇解释清楚,那只是他信口胡诌出来的名字。这个过程却也莫名让人觉得舒適,仿佛夫妻二人就该这般。 “咳咳……” 一阵风吹过,洛天璇便轻轻咳了两声,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小手下意识挡在唇前,“相公,看来妾身要回去了。”待到胸口不適的感觉逐渐消散,洛天璇这才抬起头,眸子中透著不舍。 她衝著宋言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面纱下嘴角掛起浅浅的笑意,她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虽绞尽脑汁才跟相公说了这么多的话,却也很开心。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幸福……不过,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就是了,听玉霜说,杨家那边又悄悄往宋国公府安插了一些人。 有可能是对付相公的。 还是走一趟杀了吧。 同妻子的第一次见面便这样结束了,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也没有苛责刁难,就是普普通通。当然,这种普通宋言也並不討厌,相反即便没有见到妻子的模样,但第一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妻子非常温柔,说话的时候都是轻声细语,估计是那种连一个小虫子都不忍心踩死的女孩儿。 和这样一个女孩共度一生,倒也不错。 这样想著,宋言便笑了笑衝著门外走去,这里虽然也是洛府,但没什么下人的,一日三餐大约都是到外面解决。 洛玉衡不在宅子,也不知去做了什么。 便是洛天枢和洛天权也不见踪影,听说是去找同窗聚会了。 直至走到洛府门口,才看到小姨子双手抱著剑,以一种非常瀟洒的姿势靠在门柱上,便是见著宋言出现也只是酷酷的抬了抬眼皮: “要去哪儿?娘让我跟著你。” 因著昨日那一场暴雨今日气温却是低了不少,扑面而来的凉风却也清爽,抬眸望去,天空中清澈明净,唯有一朵朵白云浮於苍穹,似绽开的。 今日的松州城冷清了不少,街道上见不著多少人,店铺也大多关闭,便是偶有开门的也多是在清理被积水浸泡的货物,不知不觉便到了伊洛河畔,岸上还能看到河水漫上残留的痕跡。曾经的伊洛河畔可是整个松州城最繁华的地方,可现在却是一片狼藉,大抵昨日那样狂猛的暴雨在松州城也不多见,不然的话不会有那么多商户將店铺开在这里。 不少房屋衝垮了,砖瓦破碎,土坯砌成的墙壁也坍塌在地面上,仿佛一座小山包,缝隙间细细的水流带著黄色的泥土涌入积水。 翻滚的河水中,偶有舒缓之处还能看到破碎的木板。 终究是引发了水患,虽然下雨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实在太大,值得庆幸的是这种洪水来得快去的也快,现在伊洛河水面已到了河岸下面,只要別在短时间內再来暴雨,当是没什么问题。 有人在废墟中挖著什么,不时还能听到一阵阵哭嚎的声音,许是家里有人被洪水捲走。 听著这样的声音,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便沉了下去,从古至今洪水地震之类的自然灾害都是非常可怕的,哪怕是这个世界的武者,在天灾面前夜显得格外渺小。 前面传来了一阵动静,抬眼望去,却是一群穿著制服的差役,腰间佩著弯刀,看到那些正在废墟中或是救人或是抢救財物者就走上去拍拍那些人的肩膀,当看到是官差,一个个便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的碎银。 便是那些嚎啕大哭者也不例外。 没多时那些官差便到了两人面前:“二位,老规矩,两个人,二两碎银。” 宋言一时间有些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身侧的洛天衣却是面色冷峻,抬起右手便拍在河岸边的一根栏杆之上。 啪。 一声脆响,那实木栏杆,顷刻间便成了粉碎。 宋言心头都是微微一颤。 那几个官差更是脸色灰白,再也不敢提二两银子的事情,绕过二人径直衝著后面的目標奔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什么情况?” 洛天衣眉头皱起,脸上满是浓浓的厌恶:“治水银!” …… 洪水,自是影响不到那些真正大人物的。 纪家! 占地十几亩的宅院中,近百名僕役正忙著清理积水和淤泥,通判虽然算不得太大的官员,品级不高,但因执掌刑律也足以称得上权重。 纪诚正在悠閒的品著茶汤,虽然有点辛辣但提神醒脑,那些下贱的平民称其为药汤,对这般说辞纪诚嗤之以鼻,茶的妙处又岂是那些泥腿子能品味的? 因著暴雨,州府放衙半月倒是乐得清閒,其对面便是纪家独子纪文轩。 於这个儿子,纪诚还是比较满意的,年岁不大已经有几分才气,今年考个秀才,三十岁之前中个举人,四十岁之前高中进士当是没什么问题。莫要觉得四十岁才成进士很差劲,科举又岂是容易的? 唯一不好的便是这性格,许是因为出自官宦之家,导致脾气有点暴躁,吃不得一点亏。 就像现在…… “那宋云,什么东西?居然敢写诗骂我,当天晚上我就跟几个同窗趁著夜色,揍了他一顿,父亲,您是不知道那傢伙被打的老惨……” 那首诗,纪诚也是听过的。 年轻人嘛,写写诗填填词,陶冶情操实属正常,这一句为赋新词强说愁未免骂的太狠了。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前院传来,却是一个差役,等跑到纪诚面前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喉咙里都能听到呼哧呼哧的声音:“老爷,不好了!” 纪诚的脸色便沉了下去,他是个温吞的性子,最是见不得这样毛毛躁躁的:“什么不好了,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慌成这样子,成何体统?平日里我怎么教你们的,遇到事情要冷静,便是天塌了也有老爷我顶著……” “宋云……死了!” 啪嚓! 纪诚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原本的温吞和沉稳霎时间消失的乾乾净净。 天,真塌了! 顶不住啊! 第三章三千字送上 (本章完) 第70章 一个病死的皇帝(4) 第70章 一个病死的皇帝(4) 纪诚无奈发现天真塌了的时候,他有点扛不住了。 下一瞬,纪诚忽地一下扭头看向儿子纪文轩,被老爹这么一瞪,纪文轩先是一愣然后也想到了什么,额头上瞬间就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身子不自觉的哆嗦起来。 宋云死了。 而他,昨天夜里带著人殴打过宋云。 难道说…… 心里的某个念头,让纪文轩面色一片煞白。 莫看昨天夜里殴打宋云很爽,可那只是一时书生意气,火气上头,无论怎么说宋云那也是国公府嫡子,真死了,那事情可就闹大了。他父亲终究只是一个通判,虽然手握实权,可单论地位比起国公还是差之甚远,更何况那国公还有一个弟弟担任吏部尚书,这要是查到自己头上,莫说是父亲,便是整个纪家怕是都护不住他。 打和杀,这中间的区別可大了去了。 倒是纪诚迅速压住內心深处涌现出的躁动:“你確定死的人是宋云?” “怎么死的?” 初时,声音还有些异样,到了最后已恢復平静。 “確认过了,是宋家七少爷。”那差役的面色也有些发白,似是想到尸体的惨状,腹部便是一阵翻涌几欲吐出来:“至於死因,初步判断应是被人殴打致死。” 纪文轩身子又是一抖,脸色更白了。 “他的四肢全都被人砸断,皮肉撕裂,胸口被石头砸碎,死前当是受了一番折磨,最后又被人割掉了脑袋。” 一听这话,原本还很害怕的纪文轩眼睛忽地亮了起来:“父亲,那不是我……” “闭嘴。”不待纪文轩將话说完,纪诚忽然一声爆喝,然后便丟给差役一锭银子:“去一趟寧平,通知国公爷。” 差役收下银子喜滋滋的离开,纪诚这才狠狠瞪了一眼纪文轩:“蠢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种事还要我教你?”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纪文轩已经不在意父亲的责骂了:“父亲,我只是打了他一顿,可没有砸断他的四肢,更没有割掉他的脑袋,我揍他的时候,他头上都套著麻袋呢,所以他肯定不是我打死的。” 纪诚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思索良久:“昨日,除了你之外可还有其他人动手?” “是有的,路上我还遇到了两拨人,是吴辰和卢天瑞,据说那房俊也是动了手的。” “父亲,你说会不会是他们……” “文轩,你记住,你只是太累所以提前离开七夕会回府休息,你没有遇到任何人,唯有如此方能把你摘出来?” 纪文轩有些疑惑:“这是为何?许是我后面的人……” “不,你后面的人会说,他们遇到宋云的时候便是四肢折断,脑袋离身的模样,他们只是顾念和你之间的情谊,替你隱瞒。”纪诚嘆了口气,这个儿子脑子还是太简单了点,摆了摆手似是有些无力:“你去一下这几人家里,告知他们宋云的死讯,我相信这几个老狐狸都很清楚要怎么做。”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抬眼望去,又是一个差役。 纪诚眉心一跳。 “纪大人,不好了……” 果然,远远的距离,那声音便传了过来,纪诚吐了口气他已经懒得指摘这个差役不够稳重:“说吧,又发生了什么事?” “纪大人,城內有来客栈宋家五公子居住的房间,今日清晨被人发现门口掛了四具尸体!” 该死,怎么又是宋家? …… “治水银?” 松州城內,一处卖豆腐的小店,因著昨日暴雨做生意的人不多,但终究还是有的。 “是治理水患所用的银子。”洛天衣捻了点粗盐洒在豆腐上面,宋言嘴角微微一抽,吃豆腐居然加盐,异端。 “寧国有这项赋税吗?” 洛天衣摇了摇头,面色冷漠:“自是没有的,治理水患,疏通河道向来是户部拨款。” 如此便明白了,两头吃,上头贪户部钱款,下头吃治水银钱。 “这治水银由来已久,至少在洛家搬到松州府的时候便已经存在,每次暴雨便会收取,一个人一两银,说是用来疏通河道,加固堤岸。” “疏通过吗?” “疏通过这一次洪水的破坏便不会这么严重了。” 洛天衣望了一眼远处一大片的废墟,沿河的住宅店铺几乎全被扫空,除了大量的废墟和残渣,什么都未曾留下。至於被洪水捲走的人……谁又会在意这些人命?於官府来说,这些人命不过是用来向朝廷要钱的数字。 宋言沉默,在这之前他被囚禁国公府,极少接触外界,入了洛家之后享受的大抵就是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古代生活。 受灾了,没有军人救援,没有物资投放,没有乾净水源,有的只是收取治水银的官差,直至此刻,他才感受到这个世界冰冷的残酷。 人命如草芥的残酷。 看那些人麻木又熟稔的掏钱,类似的情况恐怕已经发生多次,早已习惯。 一两银子,对普通平民来说已经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了。 他们不知道伊洛河的危险吗?自是知道的,但因为伊洛河畔有大量游船,有大量的客人,在这里做生意能让自己活下去。 “这里还是城內,城外的村子情况大概更惨吧。” 洛天衣自顾自的说著:“其实,松州城已经算好了,至少算是寧国內城,除了沿海並不靠近边境,据说越是偏远的地方苛捐杂税就会越多,松州府可能有十三四种超出寧国规定的税赋,到了边关可能是三四十种……” “我没去过边关的州府,听说那些地方白骨隨地可见,卖儿鬻女甚至是典妻,都是常见的行当。” “典妻?” 又是一个未曾听过的名词。 “就是丈夫在妻子的头上插一根稻草,一次八文钱,漂亮点的十文钱……” 心头有些发堵,他的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个中年男子: “皇帝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洛天衣樱唇勾起一丝轻蔑的笑:“知道又怎样?他的政令都出不了皇宫。” “他下令赘婿可以科举……” “那是因为这条圣旨不会影响到太多人的利益,所以稍稍维护了一下皇帝的体面。” 口中的豆腐少了些味道,带著些微的苦涩。 他看到了松州城夜市的喧囂,看到了七夕会的繁华,那是这个世界光鲜亮丽的一面,却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繁华之下掩埋的骯脏。 “没有人想要去改变些什么吗?”良久,宋言喃喃自语。 “有的……最近一个想要去改变这种现状的人,是元景帝。”洛天衣笑了笑,说道。 “后来呢?” “后来,他就死了。” “在皇宫中游船,不慎落水,然后就病死了。” 第四章送上,今天又更新了四章 (本章完) 第71章 我又不是你的妻(1) 第71章 我又不是你的妻(1) 落水? 病亡? 跟朱厚照一样的死法,宋言在心里吐槽著,朱厚照算得上是明朝时期的一个奇葩皇帝……好吧,明朝皇帝大多奇葩。 据说其精通多国语言,妥妥的学霸。还擅骑射,曾御驾亲征,击退蒙古小王子。三十岁南巡时落水清江浦,据野史记载,落水之后朱厚照身子每况愈下,本想要自寻医生但被拒绝,只能接受太医院的治疗,然后就给治死了! 病因是风寒。 一个三十岁,正当壮年还能御驾亲征且打贏了的皇帝,居然因为风寒病死? 一个太医院,居然连风寒都治不好,越治越严重。 多少有点扯淡了。 至於元景帝,那是当今寧皇的父亲,嗯,也是洛玉衡的父亲。 宋言瞥了一眼洛天衣便垂下眼帘,今天的洛天衣话倒是比往日多了不少,虽然依旧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但是,他並不觉得洛天衣有能说出这一番话的见识和口才。 “其实,除却杀死駙马这件事之外,母亲对陛下的评价还是很高的。” “他也试图去改变一些东西,甚至真的做成了一些事,所以那些人才会愿意在不触及核心利益的情况下,给皇帝一点体面。” 当今的皇帝,倒是比元景帝聪明了一点……不,或许应该说元景帝的死让他不得不聪明起来,至少当今陛下的手中应该抓著一股独属於他的力量,很有可能是太监,甚至是宫女之类,总之位於皇宫之內能护住他的安全,是以他才没像元景帝那般落水而亡。 但很明显也仅限於此,至少他没有掀翻桌子的能力。 “但,对已经腐烂到根的寧国来说,这些改变是远远不足的。”洛天衣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样:“用娘的话来说,现在的寧国就像一块生满毒草的田,拔掉一株两株,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或许,一个不慎还会被草叶划破了手。” “唯有將这整块地犁一遍翻过来,才能种出正常的庄稼。” 宋言的手指微微一顿,不由想起洛玉衡交代自己的事情——暗地里製造一批手雷! 丈母娘难道想要藉助著手雷的力量,再加上她其他的准备,將整个寧国犁一遍不成? 让这方日月,换了新天! 这就是洛玉衡的野望? 低头吸啜著豆腐,寧国的豆腐不会准备,毕竟很贵,要加也唯有粗盐是以有些寡淡,这样也有好处,那就是不会因此產生咸党和甜党的衝突,不过多出了一个原味党。 一口喝完肚子里总算是多了点东西,咕咕叫的感觉少了不少。 “这话,娘亲告诉你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洛天衣摇了摇头:“不小心偷听到的。” “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凭什么命令我?我又不是你的妻! 洛天衣很想这样支棱起来一次,可看到宋言极为严肃的脸色,终究是鼓了鼓腮帮子:“哦。” 抬头望了望天已经快到中午,阳光有些刺眼。 想来,宋云死掉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入宋鸿涛的耳朵,像这样祥和的时间怕是不多了。宋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洛天衣:“下午,找个机会將这东西交给宋震,但不要让他看到你。” 这个时候,官差已经入了国公府,然后硬著头皮告知了宋鸿涛宋云的死讯。 多人证明,宋鸿涛真的很悲伤。 在听到宋云死讯之后,宋鸿涛仿佛被定了身,一动不动的僵硬在原地,唯有脸上的皮肉抽搐般跳动著,特別是嘴角,一颤一颤的,仿佛想要消化这个消息特別的辛苦。 一直过去了许久,国公爷好似真的忍不住了,掩面而泣,回到自己的臥房,没多长时间便听到一阵痛苦的悲鸣从內院传来,许是因太过伤心那悲鸣都有些走了腔调。 欸,父子情深啊。 至於杨妙清,对这个妇人差官只是撇了撇嘴巴表示无法评价,听到亲儿子死了的消息,便是眼睛都揉的红肿,脸上却愣是看不出半点痛苦的神情。 …… 大概午时刚过,两个衙役也寻到了正在松州城閒逛的宋言,然后便和宋家人会合了。 宋言一如既往的冷漠,便是见了宋鸿涛也只是简单的问了个好,至於杨妙清和宋震直接被无视了。虽然宋震现在的形象有些怪异,脑袋上缠著一条白布,似是受了伤。 这般態度若是放在往日,杨妙清和宋震大抵是忍不了的,说不得已经一番怒骂斥责自己无礼,然今日的两人格外安静,唯有宋震偶尔看向宋言,便翘起嘴角。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马车便在府衙面前停下。一群人早已在门口等著,见著宋鸿涛下了马车便一窝蜂的围了上来,语气沉重,说著节哀顺变之类的话。 从称呼上大约也能判断出这些人的身份。 那个三十多岁年纪留著一缕山羊鬍,脸上缺乏表情的男子,应是松州通判纪诚,主管刑狱。 四十出头身子又瘦又高的男子,当是松州別驾卢照,这人似乎跟宋鸿涛的二弟宋锦程是同窗。 那胖乎乎,无论什么时候脸上都陪著笑,说是官员更像商人的男子,是松州司马吴校。 至於最后一人,从站位便能看出是这四人之中地位最高者,身子壮硕,頎长,一张国字脸方方正正,其他三人面对宋鸿涛的时候多少有些拘束,唯有此人面色如常。 这是房家嫡子,松州刺史,房海。 除了知州外,整个松州城所有的大人物算是全都到场。 短暂寒暄两句,房海便拍拍宋鸿涛的肩膀:“宋兄,你要有点心理准备,见了贤侄莫要伤心过度,且里面去吧。” 一般来说牵涉到人命的案子,都是要仵作验尸的。而对於验尸,绝大部分死者家属是比较抗拒的,不仅要翻来覆去的看,可能还要动刀子,於常人来看这简直是在褻瀆尸体,死了都不得安寧。 但这一次情况特殊,也只能暂时拉回府衙安置在偏院之中。 一路上,再无言语。 宋震的身子已止不住的开始发抖,脸孔一片涨红,喉咙中满是呼哧呼哧的喘息,两只眼睛暴突著,仿佛快要从眼眶里面跳出来。 嘴角时不时的翘起,又压下,仿佛在抽筋。 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终於,入了偏殿,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地面赫然是一具四肢扭曲的尸体,尸体下铺著一些木板。雨水浸泡一个晚上,今日又是闷热的天气,短短的时间尸体似是已经开始腐烂,虽然不算太过浓郁,却也隱隱有一股怪味。 刚看到宋云的尸体,宋震身子一颤,便觉有一盆冰水哗的一声从头顶浇落,难以名状的凉意和恐惧霎时间席捲全身。 这是怎么回事儿?宋云的尸首为什么是分开的? 尸体置於地面木板,头颅置於旁边桌案! 这不可能,他记得非常清楚,只是砸断了宋云的四肢和心臟,这脑袋究竟是谁砍下来的? 难道说,在自己之后还有其他人去损坏尸体? 如果只是这般也便罢了,宋震最担心的是,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尸体?是在他离开之后……还是之前? 轰隆隆隆。 恍惚中似乎有惊雷在宋震的脑海中炸开,整个身子都是猛地一抖:那个人,会不会看到了他行凶的全过程? 第一章送上,多谢ipad,书友2021****3258的打赏,多谢支持。 (本章完) 第72章 杨思瑶的价值(三千) 第72章 杨思瑶的价值(三千) 许是因为关係到自己的命,原本蠢笨的宋震,脑子在这一刻变的异常灵活。 宋云已经死了,为何又要斩断脖子?难道就是故意为了留下一个信號,他是想要告诉自己,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那个傢伙选择斩断宋云脑袋,而不是直接报官,也就说明他其实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钱吗? 如此,那便有机会。 虽是个巨大的麻烦,但在自己没有完全填满对方胃口之前,他不可能將这件事情曝光,也就是说短时间內还算安全。 而这种人的欲壑是填不满的,只要趁著对方索要財物的时候將其杀掉,那便可以高枕无忧。 这样想著,宋震便稳下心来。 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將杀死宋云的罪名扣在宋言头上,只要弄死宋言,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的儿啊……”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便传来號丧般的声音,却是宋鸿涛猛地扑在宋云的尸身上面嚎啕大哭,声泪俱下。 宋言便摇了摇头。 过了,过了啊。 你可是国公。 像这样的勛贵,最是重视体面,无论如何悲痛在外人面前也不会表现的太过。尤其是那乾裂的声音,虽哭的很厉害,可实际上却听不到多少悲痛的意思。 说不定,现在宋鸿涛心里已经笑的快要忍不住了吧,倒是也难为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哭出声来。 宋鸿涛这个人其实有点复杂,你说他聪明吧,又都是小聪明,你说他愚蠢的吧,有的时候脑子还是会灵光那么一下。 自从告知杨妙清和宋锦程之间姦情之后,宋鸿涛其实並没有完全相信……於宋言来看更大的可能是出於男人那可怜的自尊心,不相信妻子同弟弟勾搭在一起。 所以,宋鸿涛便安排王管家去素华寺进行了仔细的调查。 不出意外的王管家在素华寺找到了一间杨妙清专用的和宋锦程幽会的房间,还找到了一些颇为情趣的衣服。 据说当宋鸿涛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似是幻想了一下杨妙清穿上这些连青楼妓子都耻於上身的衣服,在宋锦程面前搔首弄姿的画面,然后直接呕血三升,差点儿一口气没憋过来。 更恰好的是,在素华寺內还有一个和尚,这个和尚是个不正经的,最是喜欢偷窥甚至是记录那些贵妇人和情夫私通的场景。当看到那份记录的时候,宋鸿涛愤怒的就像是一头髮狂的疯狗,这该死的杨妙清,贱妇,最频繁的时候居然连续七天同宋锦程廝混,每天七八次。 你们是驴吗? 而且,每一个孩子怀上之前,都有和宋锦程偷情的记录。 再加上王管家偶尔想起来的一些小事儿,宋鸿涛已经完全相信,杨氏的八个儿子全都不是自己的种。 那一刻,天都要塌了。 看那一抽一抽的肩膀,宋言相信宋鸿涛忍耐的一定很辛苦,不过他是专业的,无论多好笑他都不会笑。 “父亲,节哀顺变,七哥已经死了,您的身子莫要再出现什么问题,国公府还需要您来撑著。”宋言好生安慰著,配合著宋鸿涛表演了一番父慈子孝。 宋鸿涛也借著这个台阶起了身,没办法,他实在是嚎不出来了。 现场还有另外一人,却是杨思瑶,她的眉头紧紧皱著,明明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可胸腔中却是莫名有些压抑,总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只是刚来松州,虽和宋震见过面但身边一直都有差役,没来得及问清楚宋震的具体经过,唯一知晓的事情,便是安排给宋震的那四个人一夜之间全都被杀了。 不仅仅只是这四个。 为了让宋震成为世子,杨家这一次是下了本钱的,除了这四个之外还有七人。 这七个,並未进入国公府,而是隱藏在寧平县。 结果,一个中午的时间,所有人全都死了。 就仿佛有人盯著杨家,凡是杨家来人,来一个便杀一个。 偏生对方下手狠辣,实力强横,所有人全都是一击毙命,现场甚至连打斗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七人全被直接捏碎脑袋……当是实力高明的武者,头骨毕竟还是很坚硬的,女子在力量上和男人有著无法逾越的差距,便是武者亦是如此,是以女性武者修行多以內力,轻功,招式为主。 男性武者则是样繁多,专注肉身修行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暗中不断戮杀杨家高手的,有极大概率是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男子。 却是不知那人究竟是谁,杨家什么时候又惹到了这般强大的敌人。更让杨思瑶疑惑的是,所有人全都杀了,唯独自己活了下来。 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唯一的可能便是她於对方来说还有一定价值。 只是这价值该如何判定又是一个问题,她自问长相普通,虽算不得丑陋,但最多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能拿一个耐看的评价已经算是不错;在杨家中地位也不算高,並无太多话语权,真要说有价值的东西,许是自己修行的媚术。 难道对方看出了她合欢宗弟子的身份,並且精通採补之术,是以才留下了她的性命?这让杨思瑶心中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宋兄,人死不能復生,还请节哀,不如我们先移步前堂。”房海嘆了口气宽慰道。 虽说是要查案,但贵族人家嘛该有的规矩是不能落下的,便有差役端上了茶汤,宋言虽是赘婿,然现在谁都能看出洛玉衡对其重视程度,自是也有一席之地。 先饮了一口之后,房海这才慢悠悠的说道:“宋兄,自从接到了报案之后,我便和吴司马,纪通判,卢別驾便一起忙活这案子,一直到现在却是连饭都没有吃上一口。” “经过我们縝密的调查,已初步判断,这当是一场临时起意的谋財害命。” 此言一出,宋震,杨妙清,杨思瑶尽皆变了脸色。 好嘛,四个人縝密调查,就调查出来这么一个结果?谋財害命? “这不可能。”宋震就像是下意识的反应,咆哮出声。 该死,他可是要將祸水引到宋言头上的,谋財害命算怎么回事? 房海慢悠悠的將茶杯放下,便是被一个小辈当眾顶撞,也完全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嘴角只是勾起:“哦,为何不可能?” 像这种人,才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宋震一滯,然后忽地想到什么:“对了,东西?东西呢?宋云身上就没有什么东西吗?” 大抵是不想让自己辛辛苦苦的计划落空吧,脑子一热,刚聪明了一会儿这一刻却是又犯蠢了。 这般態度,却是让那几个老狐狸眼睛都眯了起来。 相视一眼,还是房海慢悠悠的开口:“哦?看贤侄的意思,似是非常確认宋云身上应该有什么东西?” 蠢货啊。 正思虑事情的杨思瑶,差点儿被宋震气的呕血,带上这样一个队友著实有够糟心的,真想骂一声蠢猪。 想到自己还要按照家族的要求,嫁给这样的人,心情更是鬱闷。 但这个时候,她又不能不站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杨思瑶缓缓开口:“刺史大人误会了,宋震的意思是不知表弟身上可有什么遗物,若是有,还希望能让我们带回,好做追思。” 房海啊了一声:“原来是这个意思……不过,宋家贤侄身上除了那一身衣服之外没有任何遗物留下,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被拿走了,这也是我们判断谋財害命的原因。” 宋震,杨思瑶,杨妙清相视一眼,脸色全都沉了下去,尤其是宋震,他可是亲手將玉佩塞进宋云手掌心的,可现在这玉佩却是消失了。 指正宋言最大的证据没了。 倒也不能算功亏一簣,至少宋云是真的除掉了,宋震登临世子之位的路上少了一个竞爭对手,还是颇有心机的那种。 唯独让宋震难受的便是没能顺便將宋言也给解决了。 而杨思瑶心中的不安却是越来越重了。 又谈了一会儿,杨妙清藉口忧伤过度,暂时离开。 刚出府衙,宋震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被杨思瑶一个眼神阻止。 一行人衝著三仙客栈走去,这是府衙那边提前订好的房间,因著宋云被杀,他们大抵是要在这边呆上几日的,至於有来客栈,刚死了四个人也被暂时查封。 直至入了客栈,杨妙清这才开口:“思瑶……” “姑母,目前线索太少,我也要仔细思虑一番才能看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杨思瑶如是说道。 对於杨妙清的称呼,姑母可以,姨母似乎也行,便是叫一句婶婶都没问题,却是有些乱了。 杨家,於旁人眼中,那是千年世家。是有无数子嗣在朝中担任官员,更有一个嫡女成为贵妃的显赫家族。 可於杨思瑶眼中,整个家族之內,却满是骯脏与污秽。 便是她自己,身上也流淌著骯脏到极致的血。 吐了口气,杨思瑶转身入了房间,缓步走到洗手架前方,铜盆內清澈的水中倒影著一张不美不丑,普普通通的脸。 许是因为天气闷热潮湿的缘故,脸上浓重的脂粉,却是有些化开了,一张脸看起来似是更加丑陋,素白的小手掬起捧凉水,扑打在脸上,粉白的胭脂粉末便缓缓滴落。 第二章三千字送上。 (本章完) 第73章 媚术是你唯一的价值(三千) 第73章 媚术是你唯一的价值(三千) 杨思瑶脸上的脂粉涂抹的很多,厚厚一层,遮住原本的模样。 有些时候,杨思瑶都忍不住吐槽,这脂粉便是用来刷墙,都能刷满一面了……大概。隨著脂粉被清水化开,铜盆里也变的浑浊起来,那模样看的杨思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的声音本就好听,笑起来的时候更像是一只百灵鸟儿。 房间里没旁人,她才会稍微展现出一些原本的模样和性格,螓首抬起照了照铜镜,铜镜中映出的脸庞已然大变样。 却是比刚刚明艷了不少,虽算不得倾国倾城,但最起码也能称得上一声小家碧玉。因著眼角的脂粉也被洗净,倒是让那双眸子比起之前大了不少。 她的皮肤很白,大概是因为长时间用脂粉遮掩本来肤色的缘故,白的有些不太自然。 手指在脸上戳了戳,还是很弹的。 这般模样,应该勉强能当得上好看两个字吧。 究竟是何时开始,已经习惯了用脂粉遮掩本来的模样? 是九岁,被一个族叔用让她恐惧的眼神盯著的时候? 是十一岁,一个堂兄毫不掩饰上下打量的时候? 已经记不太清了。 这就是杨家,一个满是禽兽的地方。 不过……快了。 素手下意识握紧,只要这次帮杨家稳了宋震的国公爵位,她就可以从杨家离开了,带著妹妹一起。 看著面前的铜镜,杨思瑶用手指揉了揉脸颊,脸上的表情慢慢恢復成之前那种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淡漠,虽然模样不同可气质却透出几分相似。 旋即,又拿出化妆盒,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在脸上涂抹著。现在是白天隨时可能会有人来找她,她可不想让宋震看到自己真正的模样。 化妆是一个相当缓慢的过程,足足费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杨思瑶这才满意的收起盒子,本想躺在床上小憩一会儿,长时间动脑,还是很疲惫的。 只是刚刚起身,眼角的余光便看到桌子上多出一个纸团。 刚刚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她便已简单扫了一眼房间內的情况,不敢说了如指掌,但如此明显的纸团,不可能发现不了。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趁著她化妆的时候,偷偷將这纸团投掷在桌面。她居然没有半点察觉,对方的实力远超过她……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好吧,其实自己只是精通媚术,搏杀並不是强项,松州城內实力超过她的大抵有个几百个吧,杨思瑶这样吐槽著,短暂的迟疑之后便走了过去,將那纸团拿起打开一排文字便跃入眼帘: “媚术,是你唯一的价值!” 刚开始的一句话,便让杨思瑶心头一跳。 再往下看去,脸上的表情就越来越严肃,直至看完杨思瑶长长吐了口气,眼睛也已闭上,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又过去了许久,杨思瑶再次拿起纸团,只是这一次却是直接塞进了嘴巴。 话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写的这般丑的字,宛若狗爬。 杨思瑶的隔壁,便是宋震的房间。 伴隨著啪嚓,啪嚓的声音,数个茶具便被宋震摔成碎片,也就是他现在身子不太合適,不然这偌大的房间中怕是找不出几个完好的物件。虽说除掉了宋云但没能杀掉宋言,终究让宋震胸腔中憋了一股子的火,直至满屋子都是碎片之后,宋震这才感觉心里面好受了很多。 该死的宋言这一次算你命大,不过你不会每一次都这么幸运的,早晚弄死你。这样嘟噥著,宋震忽然听到嗤的一声,却是窗户纸被人捅开了一个洞,然后一个纸团被丟了进来。 宋震心头疑惑,紧皱著眉头拄著拐杖一蹦一蹦的走到门口,好容易打开房门,门外自是空无一人的…… 就自己这速度,还能有人才怪了,这样吐槽著宋震重新回了房间,捡起纸团打开一看顿时被骇了一跳,扑腾一声身子直接摔在地上,牵动右腿和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可现在的宋震根本没有时间去在乎这些事情,一张脸已是阴沉又煞白,甚至额头上都沁出一层冷汗。就在那张纸上赫然写著: “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就是这一句话,差点儿嚇得宋震心跳停滯。 他的手抖个不停,嘴唇都在哆嗦,喉咙蠕动个不停吞咽著口水,可依旧一片乾涩。浑身上下都是一种很难很难形容的感觉,好似心臟被挖空了一块,空空的。 脑子里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局势的湖泊,波纹嗡嗡嗡的扩散,左侧缺了一块头皮的伤口也火辣辣的疼,伤口是包扎过的,脑袋上缠著一圈白布条,可昨日晚上泡了雨水,伤口还是变的灰败,一些血肉甚至有了腐烂的跡象。 被发现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果然被发现了。 他完了。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办,下意识的,就要去找那个女人。 只是刚站起身子却又犹豫了。 这段时间,他就是按照那个女人的计划去做事,可到头来呢,断了胳膊断了腿,看似完美的计划也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导致收穫只有原本的一半。 或许,那个女人也不是那么聪明。 这可是关係到性命的大事,若是交给那个女人去操作,万一再出现什么漏洞,自己岂不是完蛋了? 虽说杨思瑶是母亲安排给他的未婚妻,可宋震也能感觉的出来,杨思瑶並不喜欢自己,甚至还有些瞧不起。这样的话,那个女人真的会对他的事情尽心尽力吗?她会不会想要借著这个机会除掉他,如此她便用不著嫁给自己。 这样想著,宋震便觉得自己很聪明。 呸,一个丑女罢了,真当小爷稀罕啊。 又经过了一番迟疑,宋震终究还是重新將纸团捡了起来,再次看到那一排文字,依旧免不了心惊肉跳,粗劣看了一遍,宋震重重吐了口气。对方要求准备好十万两银子的匯票,包括暗语,然后放置在指定位置,不然就要將他所做的事情曝光。 倒是没想到胃口居然这么大。 十万两啊。 以为是大白菜吗? 还要在酉时之前备好,他虽然备受母亲宠爱,身上银钱总是几个兄弟中最多的,可临时能拿出来的也不过几十两而已。 毕竟银子那么重,谁显得没事儿干身上整天背著几千两银子,压也压死了。 只能求助母亲了。 自从上次被宋云窃走一张银票之后,母亲便隨时將那些匯票带在身上,以母亲对他的宠爱应该会给钱,最多就是被骂一顿罢了,无论怎样都必须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另一边,宋鸿涛和宋云还留在府衙內,並未离去。 即便房海说了是谋財害命,准备从其他方面进行调查,但宋鸿涛似乎並不这么认为,他强烈要求对宋云的尸体进行尸检。一般死者家属对尸检都是极为排斥的,像这样主动要求尸检的还是第一次遇到,好似巴不得儿子死了之后也不得安寧,虽心中疑惑,但既然这是死者家属的要求,房海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安排了一个仵作。 专业的仵作,都是从头到脚进行尸检的。 於是,他掰开了宋云的嘴巴。 然后,取出来一团有些发臭的头髮。 还有一块烂掉的头皮。 房海,纪诚,吴校,卢照几人齐齐变了脸色,这收穫,倒是谁也没想到。 “呼……” “如此来看便明了了,当是七哥同杀人犯搏斗的时候,从对方头上扯下来了一块头皮,並且將其塞进口中,作为留给我们的证据。” 宋言的声音在偏殿中缓缓盪开,迴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纪大人,还麻烦您调查一下松州城的人,看看谁的头上少了一块头皮……” 四人相视一眼,一个名字不约而同的在脑海中浮现。 宋震! 松州城。 未时末。 太阳开始偏西,光线的强度有所减弱。气温大概是降低了一些,然对於大部分人的感官来说,那种湿漉漉的闷热反倒更加难受。 宋震终究是离开了客栈,杨妙清安排了两个下人搀扶著,就和他预料中的一样,杨妙清恼怒宋震办事居然这么没有首尾,狠狠训斥了一顿,虽抬起右手可看著儿子断胳膊断腿的惨状,终究没忍心打下去,又不能眼睁睁看著儿子落难,还是给了钱。没办法,对方给出的时间限制实在是太短了,根本没给他们留下太多思考的时间。 杨妙清更不敢赌,万一消息暴露,儿子就全完了。 其实,松州城附近便有不少山匪,绑架勒索的事情时有发生。 但山匪也不是笨蛋,下手之前他们会对目標进行详细的调查,儘量避免和官宦勛贵发生直接衝突,毕竟这些人的影响力太大,一不小心就被剿了。真正被绑架的多半是商户,毕竟商人有钱又没有足够的势力,可赎金往往也就是百十两,上千两的都不多,这傢伙居然张口就是十万,也不怕被撑死。 宋震吐了口气,示意两个下人加快速度,终於在申时前赶到了伊洛河畔。 伊洛河畔有一株老歪脖子树,虽然没有直接被洪水捲走,却也是歪歪斜斜,一些树根如同毒蛇一样曝露在外面扭曲著。 四下张望了一眼,这地方很安静,没什么人,他便命令一个下人將怀里的木盒,塞进树根之內。 这一瞬,宋震好像卸下了极为沉重的担子,整个人忽然都轻鬆了不少,嘴角止不住的上翘,这下给了钱,暂时是安全了。 “呵,老子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就怕你有命拿,没命!” 又三千送上,今天虽然三更,但加起来也有快九千字了,我得准备一下明天中午的稿子了。 (本章完) 第74章 七个小苹(四千) 第74章 七个小苹(四千) 宋震微微嘆了口气,被人要挟的感觉並不好受,隨后伸手摸摸左脸上方一点的位置。大概是那日车祸身子被撞飞的时候在地上蹭的,一小块头皮和头髮被磨没了。 其实算不得多么严重的伤。 算下来,前日,昨日,到今日,满打满算已三日时间,不说结痂,至少也不应太痛。 但,昨日他坚持要亲手解决掉宋云,却是在暴雨中淋了大半夜,便是有蓑衣依旧浑身湿透,这脑袋上的伤口,自是一直浸泡在雨水中。 怕是要疡症了。 他的面色不由严肃了一点。 疡症,於宋言来说就是所谓的炎症,吃几片消炎药也就好了。 但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疡症其实是很致命的,就像是战场,很大一部分士兵其实並不是直接战死,受刀兵之伤后因疡症诱发的高热,化脓,导致的减员也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 这两日只顾著忙碌宋云,宋言的事情,確实是要找个时间去看看大夫了,他可不想好不容易除掉一个竞爭者,结果却因为疡症丟了命。 至於那十万两银子,就像他说的那样,有命拿没命。 杨家的钱,又岂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谓的钱號,其实只是一个铺面,铺子里只会存放小量银钱,钱號都有专门仓库用来存放大额银钱,地点极为隱秘,更有忠诚的护卫看守。像这种十万两的款项,就需要大掌柜亲自审批,然后才会將银钱送来。 前前后后,至少需半月的功夫。 是以,现在宋震一点都不著急,等到这边事情处理结束,然后再从杨家那边借来一些高手守在钱號附近,自能將对方轻易拿下,直接抹了脖子,这秘密也就进了阴曹地府。 这样想著,心头的惧意便散了大半,虽只是单脚在两个下人的搀扶下跳著,却莫名感觉更轻快了。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许是母亲长时间灌输某种观念的缘故,他甚至已经以杨家人自居。 恰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混乱,人群自行衝著两边散开,却是一群差役,为首的,正是房海,纪诚,卢照,吴校。 外加宋鸿涛和宋言。 这是要做什么? 疑惑间,便看到这些人径直衝到面前,宋鸿涛根本无视两个下人,一把將宋震头上的布条扯下,一个狰狞发脓的伤口立刻便出现在眾人面前。 “父亲?”宋震惊叫,因著布条擦到了伤口,生疼刺激的宋震脸孔都有些扭曲。 房海一个眼色,便有一个差役上前拿起一缕带著头髮的头皮,对著伤口稍稍比划了一下:“完全一致。” “凶手就是他。” 嗡。 这忽然间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宋震脑海中炸开。 凶手?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是凶手? 他才刚给了钱啊。 …… 国公府七公子宋云被杀案,不足一日便告破。 凶手宋震,虽在审案的时候极力否定,但没多大用处,只是那一块头皮便是铁证如山。 其实正常来说,三日时间的伤口和一日时间的伤口还是有很大区別的,可谁让宋震脑袋泡水了呢。 伤口腐烂,头皮发臭,一时间倒也难以判断准確的时间,在有心人的操作之下,罪证確凿,暂时被关入死牢,等待刑部审批,不出意外基本就是秋后处斩。 至於他那断胳膊断腿的身子,在监狱中究竟能不能撑到秋后……大概能吧,如果佛祖保佑的话。 杨妙清折腾过一段时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却也没太大用处,反倒是被宋鸿涛抓住机会,以不教子女为名夺了掌家权。 名义上还是正妻,却也只是一个名头罢了。 宋云的尸体並未停放太久,宋鸿涛以夏日闷热,尸体发臭不吉为由,於宋氏祖宅外草草选了一处偏僻的角落,下葬了。 这个世界乱七八糟的规矩似是比上辈子更多,宋云虽已成年但未曾婚配,於礼法来讲属於夭折,死后无人祭;死在父母前面,白髮送黑髮,是为不孝,死后不得入祖坟。 宋锦程也回来了一趟,不知怎滴哭的比宋鸿涛还伤心。 只是因著宋锦程身为吏部尚书,公务繁忙,不可能为了一个侄子有太长假期,在宋云的坟堆上填了把土便离去了,宋言也没来得及见上这二叔一面,还不知他长什么模样,毕竟宋言出生的时候,这位二叔已经成了京官。 至於客栈门口吊死的那四个人,却是已经无人在意了。 仲夏,午后。 日光,茶楼。 房海,纪诚,卢照,吴校! 官吏的日子確是比较清閒的,加之松州属於內府不靠边境,除了偶尔骚扰的倭寇无需担心草原上的蛮子入侵,是以平素里公务不算繁重,交给下面的人处理便好,偶尔约上同僚一起品茶,却也愜意。 “那宋震,当真是杀死宋云的凶手吗?”时隔半月,吴校忽然又提起这事。 “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吗?”房海轻笑:“莫看那杨氏哭闹的厉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宋震绝对不无辜。” 纪诚也笑了笑:“那宋云,当时应是被打的不轻,怎地还有力气从宋震头上拽下来头髮,宋震身边可是有四个护卫。” “便是真拽下头髮,又怎会当著宋震的面塞入口中?那宋震虽愚蠢,却也不至於看著这一幕,还不知將头髮掏出来吧?” “那宋家幼子倒是好手段,想要杀掉的仇人死了两个,自己却是一点事情都没有,便是我们几家那些蠢材也被牵连了进去。” 如若不是如此,一旦杨家施压,不得不仔细调查的话,谁知道会查出来什么东西? “虽是冒险了一点,也颇多漏洞,手段看似稚嫩,却也恰好拿捏了我等的死穴,被人利用的感觉著实有些不太舒服。” “那你还能怎样,洛玉衡那护短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你还敢去將那宋言打一顿?你敢动宋言一根手指头,洛玉衡就敢让你吊死在自家的房樑上。” “这种不按道理办事儿的女人,最是麻烦啊!幸好陛下虽是其一母同胞的兄长,却也算是个讲规矩的,不然的话……咳咳……” “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了,回头好好约束一下那些臭小子,机灵点,莫要被人一挑拨便热血上头,这要是入了官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呵呵,房兄说的是……不过,房兄该不会是对洛玉衡余情未了吧,这般偏帮?” “莫要胡说,莫要胡说,若是让家里那母老虎听到,少不得要被扒了一层皮。” 眾人便是一阵鬨笑。 这房海,虽然是房家嫡子,又是国公之子,父亲又是当朝尚书令,名副其实的宰辅,可偏生是个怕老婆的。 便是下属,偶尔也会调侃一番。 “那宋国公也是个蠢的,这幼子如此心机,便是庶出无法继承爵位,只消少时好生对待,又怎会不感念恩德,又才气惊人,若是科举不说状元,入得金殿当是不难,未必不能成为国公府一大助力,他这一支也算是起来了,可惜,可惜……” “確是才气惊人,呵呵,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倒是让我想起了求赐婚失败的时候。” “我倒是更喜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一句。” “才气是有,傲气更甚,为赋新词强说愁,简直瞧不起天下读书人嘛。” “我更奇怪,那一句却道天凉好个秋他是怎地写出来的?不过十六的年纪,怎能写出如此苍凉,甚至有些悲壮的句子?” 不知怎滴,话题又转到了诗词上,便是心中对宋言利用自家那几个蠢儿子有所不满,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两首词,当真不错。整个寧国,莫说是那些少年,便是当世大儒只怕都写不出这般佳作,说一句松州第一才子,绝不过分。听说现在松州城內的青楼已经放出话来,宋言上门便是点了十个姑娘也不收钱,只要能留下一首诗词即可。 “不不不,要说奇怪,我倒是更奇怪那宋言现在可是住在洛府,岳母洛玉衡,小姨子洛天衣皆是国色天香,便是身边婢子也是如似玉,那洛天璇虽不现於人前,想来也是不差的……所以,小苹究竟是谁?” “能让这松州第一才子念念不忘?” “现在松州府七家青楼,已经有了七个叫小苹的姑娘,却不知是哪一位。” 宋国公府。 杨思瑶眉头微蹙,她的面前摆著一封书信。 最近这半月,她的日子並不好过,隨著宋震入狱杨家计划落空,也就她现在是在国公府,不然免不了一番训斥。 其实,这些她並不是很在乎,莫说只是训斥自小到大受到的欺凌又何曾少了?与之相比几句训斥不值一提,她唯一担心的便是妹妹,却是不知又要多长时间,才能將妹妹从杨家带走。 那是禽兽遍布的地方,妹妹不能一直留在那里。 杨思瑶也不是个笨的,復盘几次之后也便明白了,是宋言那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利用她的手除掉了宋云,又解决了宋震,杨家在国公府二十多年的投入算是失败了。按说宋震入狱,她继续留在国公府已无用处,杨家应该会选择將她召回;对於破坏了杨家安排的宋言,杨家应该也不会放过。 可这半月,却是相当平静。 直至今日收到这封书信,杨思瑶方才明白。杨家並不是没有安排人,实际上前前后后杨家总共安排了十七个高手,其中实力最强的为七品武者,有三人,最弱的也有五品实力。 可十七个高手,刚踏入寧平甚至没来得及找到自己,便死了。 而这封书信中,也给杨思瑶安排了一个新的任务: 接近宋言。 以媚术,將其控制。 原本杨思瑶觉得,杨家新的任务应是让她引诱宋淮,將杨家二三十年前的布置重新再来一遍。 在杨家八子中,宋淮年龄最小,最容易操纵,没想到目標却是宋言。 蠢货,蠢货,蠢货…… 一群疯子,有那两个女人在,自己还想控制宋言? 嫌命长了吗? 杨思瑶可是未曾忘记,当时被那两个女人盯著的时候是怎样的滋味,那一瞬,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冰结。那是沁入灵魂的恐惧,那两个女人隨便一个都能捏断自己的脖子。 她曾经匯报过这一点,但显然杨家那边根本不在乎她的性命会怎样。 有些纤弱的身子蜷缩在床上,手指撕扯著被子,咬牙切齿的发泄了一番,杨思瑶终究是慢慢冷静了下来。 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张纸条。 杨思瑶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纸条究竟是谁留下的,但纸条上的內容,却和杨家书信上的任务,莫名契合。 或许,她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 日光和煦。 半月前暴雨带来的影响已经完全过去,人,总是要生活的,他们没有多长时间沉浸於悲伤,伊洛河畔一栋栋住宅,商铺,便重新立了起来,还是原来的位置,还是原本的样式。 宋言漫步在松州城,身侧是顾半夏,身后是张龙和赵虎。 一如往常小姨子不见踪影,许是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吧。 宋云死了,宋震入狱了……不过,只是入狱,终究还活著……这不好。 或许,他应该去一趟监牢……正这样想著,便听到一阵马蹄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就在接近宋言的时候却是忽然停下。 车帘被掀开。 一道人影映入宋言眼帘。 宋言微微一愣,面色如常,便衝著那道身影拱了拱手: “四哥!” 第一章送上 (本章完) 第75章 倭寇(五千) 第75章 倭寇(五千) 杨氏有八子。 长子宋淮,二子宋义本已入朝为官,但受到杨氏杨妙清怠慢皇室宗亲的牵连,被罢免官职,目前留在东陵待用,无詔令不得隨意出京,是以即便亲弟身死也无法赴丧。 三子宋靖,不通诗书,不懂文墨,然天生神力能学霸王举鼎,乃是天生的將士,是以进入军旅,虽小小年纪却已是一员偏將,便是宋淮宋义受到杨妙清的牵连,宋靖却稳如泰山。 而四子,便是宋安。 据说此人有过目不忘之能,当然这只是外人的传言,真正的宋安自是没有这般夸张,不过一篇千字文章只消看过一遍便能记个七七八八,读上三遍基本不会有什么错漏。国公府常有人言,若是四公子將这天赋用於读书,宋家麒麟儿的名头未必能落在六公子身上。 宋安对於诗词文章毫无兴趣,相反他甚喜商道。 士农工商,商为末! 只能说这些贵族是一群极为复杂的人,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一方面,几乎每个贵族名下都有大量商铺甚至是商队,他们依靠商人来为自己谋取財富,维繫奢靡的生活。 另一方面,却又对商人瞧之不起。 当初宋安选择行商的时候,几乎遭到国公府所有人的反对,除了杨妙清……杨妙清是唯一一个支持宋安选择的人,那时国公府的人总是嘆息慈母多败儿,觉得是杨妙清对宋安太过宠溺,所以才会无条件支持宋安的决定,可现在看来大概还是杨妙清不愿意看到宋安成长起来,成为宋震的障碍。 对於这个四哥宋言是比较陌生的,自从经商之后,宋安就已经离开了国公府,算下来已经超过六年未曾归家。 当初离家的时候宋安还是个略显稚嫩的少年,现如今却是比从前成熟不少,面色淡漠不喜不忧,他这一次回来应是为了宋云和宋震的事情,可其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悲伤。 身上未著丧服,却也未曾锦衣华服,只是一套素白的长袍,马车也只是普通的马车,明明六年时间宋安已经在寧国商道闯出不小的名声,生活上却依旧颇为朴素。 就在宋言打量宋安的时候,宋安同样也在打量著宋言,上下审视了几秒钟,宋安脸上的严肃忽然散开,换成柔和的笑意,他从车上走下来无视宋言身边的顾半夏和张龙赵虎,拍了拍宋言的肩膀:“六年不见,老九也已经长大成人了,確实比小时候健壮不少,不错不错。” 宋言靦腆的笑了笑:“难为四哥还记得,这些年我可是变化不少。” “这也正常,六年啊。”宋安夜笑了,儼然一副兄弟相逢的和煦画卷,任谁见了不得来一声兄友弟恭:“只是,让九弟入赘洛家,却是委屈了。欸,若是当初四哥也在家里,定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洛家与我不错,倒也无甚委屈的。” “如此我也放心了,只是九弟当初成婚,我却是天南地北,国公府的家书都收不到,等得到消息已经是半月之后,没能参加九弟婚礼,为兄甚是愧疚。”宋安嘆了口气:“今日既然回来,那成婚礼自是要补上的。” 说著宋安便摆了摆手,那车夫反身钻入车內,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这是为兄的一点心意,还望九弟不要推辞。” “你我兄弟,何至於在乎这些虚礼?”宋言忙道。 宋安便刻意的板起脸:“送出的礼物怎有收回的道理,莫非九弟看不起四哥不成?”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宋言不收也不成了,当下便接过盒子转身递给张龙,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宋安这才重新回了马车,看离开的方向当是返回国公府。 直至马车在眼前消失,宋言这才收回视线,眉头微皱。 不知这个所谓的四哥,这一次回来究竟是想做什么,难道也是为了家主之位? 这样的念头刚刚出现,宋言便摇了摇头,宋安对於权利没有太大兴趣,他唯一感兴趣的东西便是钱,国公的爵位自始至终宋安都未曾表现出半点兴趣。 宋言对於宋安的感观是稍微有些复杂的,这位杨氏第四子完全没有继承杨妙清半分囂张跋扈的性格,平日里待人接物都是温文尔雅,便是对庶子庶女也甚少欺凌,至少在宋言的记忆中,並没有直接和宋安发生过任何衝突。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当然,关係也算不得亲密就是了。 甚至说,他几乎没怎么和宋安说过话,便是见面的次数也少之又少。 可越是这样的人,就越发需要警惕……许是从小到大被人谋害的次数太多,以至於有了被迫害妄想症,但无论怎样宋言也不想稀里糊涂的丟了性命。 这样想著,宋言转身看向那个小木盒,倒是不用担心盒子里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这木盒可是宋安在大庭广眾之下交到自己手中的,若自己真有什么事情,宋安也逃不了干係。在盖子打开,里面便看到一张张特殊的纸张,相比普通书写用的纸,这些纸更厚,更加坚硬,甚至还做了一定的防水措施。 宋言眉头一皱,是匯票。 一万两的,十张。 十万两银子? 这一份礼物不可谓不重,甚至超过了洛家给国公府的聘礼。 饶是宋言心思沉稳,这时候也不免吃了一惊,吃惊的不是十万两这个数字,而是以宋安那堪比貔貅有进无出的性格,居然愿意拿出来这么多银钱? 难不成他是被什么人夺舍了? 就在盒子最底部,还有一张纸,宋言便將这张纸拿起来,却见上面写著两个字:“东陵!” 东陵? 寧国的皇城。 宋安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意思是要让自己去东陵不成?东陵除了是寧国皇城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特殊的地方?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留下这样的信息? 思虑了良久,也实在是想不出缘由,这些人啊有什么事情为何不直接说明白,偏要这样打哑谜,心中吐槽著他便摇了摇头径直衝著前方走去,未及多时一家铺面便出现在眼前。 钱氏商行! 虽然门面不大,但诸多装潢却是相当讲究,古色古香,乍看下去甚至以为这里是经营笔墨纸砚的书铺。 实际上,这里进行的是最简单粗暴的铜臭交易。 这是票號,也叫钱號。 那些匯票,宋震刚转身便被小姨子取走,现在也是时候將这些银子拿走了,倒是可惜宋安给与的十万两匯票不属於钱氏商行,不然倒是能一块取了。 胖乎乎的掌柜正趴在柜檯上小憩,完全没有其他店铺掌柜忙碌的模样。 这倒也正常,毕竟像钱號这种地方招待的可都是大客户,一般人家可没有多余閒钱来存柜,便是连续几天都没有一个客人也实属正常。 这种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三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所谓的掌柜,也並不是说这家店铺便是他的了,钱氏商行的背后是钱家,至於掌柜只能算是经理之类的高级打工人。 听到脚步声,钱掌柜的耳朵抖了抖便抬起了头,看到宋言脸上顿时堆起笑意,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是变成了黄豆:“这位公子,可是要存钱?” 宋言摇了摇头:“不,取钱。” 掌柜脸上没有半点失望,忙邀请宋言去往內堂,只是到了门口,张龙赵虎顾半夏却是被拦了下来:“公子,这是规矩。” 钱號有这种规矩他是知道的,毕竟无论是存钱还是取钱,匯票,暗语都是极为重要,是以交易都是掌柜和客户两人进行,旁边不会有第三人存在。这样想著,便衝著顾半夏三人点了点头,跟著掌柜的去了內堂,所谓的內堂其实算是一间暗室,没有窗户,墙壁也极为厚实,確保里面的对话不会被墙外旁人听到。 唯有几盏油灯,跳跃的火苗提供了些微的光亮。 分主客坐下,宋言便將匯票拿出,掌柜仔细检查起来,手指摩挲著,甚至还凑到鼻尖嗅了嗅味道,大抵过去了半刻钟才终於確认匯票为真,记下了匯票上的编號。 “这位公子,还请稍等,我需要去取一下帐册。” 宋言微微点头,这取钱的方式確实是和自己知晓的一样繁琐。 衝著宋言拱了拱手,那钱掌柜便挪动著肥胖的身子起身离去,大约几分钟的时间房门再次被人推开。视线望去却不是钱掌柜,而是一个稍显瘦削的身影,手里端著一个茶盘,上面是一杯热茶。 那人身高大概一米七,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已经算是高大,身形修称,粗布短袍,做下人打扮。注意到宋言的视线,便有些諂媚的笑了笑。 无论是存钱还是取钱,那都是大富大贵之人,都不是小廝能招惹的。 衝著宋言点头哈腰了一番便快步走上前来:“宋公子,帐房那边帐册太多,翻找需要一些时间,钱掌柜吩咐我先给宋公子送杯茶过来,还请宋公子稍作等待。” 这样说著,那男子便將茶杯摆在了宋言面前。 就在手指堪堪离开茶杯的瞬间,一把匕首忽然从袖口滑落,精准落入掌心,下一瞬,唰的一下,锐利的匕首直逼宋言喉咙。 …… 一行人正在小路上行进,这些人相貌有些特殊,虽一眼看去和中原人並无太大区別,但仔细一点便能瞧出一些不同,他们的身材更加矮小,眼神也更加阴鷙。 身上虽穿著和中原平民类似的短袍,却太过宽大,套在身上仿佛沐猴而冠,不伦不类。 不多时的功夫,已能望见寧平县的城门。 寧平只是一个县,虽有城墙城门却也算不得高大,城门口有几个士兵,盘查进出县城之人的身份,那士兵虽然对这几人不伦不类的感觉有些怪异,但身份证明確並无问题,摆了摆头便示意这些人进去。 与松州相比寧平自是要落后许多,只是看著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看著林立的商铺,几人眼里依旧是忍不住涌现出强烈的贪婪。 果然不愧是中原,如此富庶。 尤其是看到那些身著襦裙的女子,视线中的欲望更是难以遮掩,在他们那地方想要见著这样细皮嫩肉的女子可不容易。“別忘了我们的目的。”为首之人收回了视线,沉声喝道。说的是中原官话,语调却显得有些怪异,声线总是上挑。 剩下四人立马收回视线,从他们之前表现出的羡慕,贪婪和惊讶来看,明显是第一次进入寧平,可对於寧平县內的布局却甚是熟悉,未及多时便已经到了一处酒楼。这酒楼甚是高档,五人的衣著打扮多少有些不合適,但酒楼里的掌柜显然提前得到了嘱咐,便是看到五人上楼也並未阻拦。 隨著吱呀一声一扇房门被推开,房间里赫然是一名妇人。 咕咚。 当看到这名妇人的时候,五个男人几乎同时咽了口口水。 这妇人虽上了年龄,大概有四十多岁,但平素里保养显然不错,肌肤依旧白皙细腻,面容精致,雍容华贵。奢华的云锦包裹著玲瓏有致的身段,成熟的风情让这几人难以把持。 只是望上一眼,便觉得小腹中莫名有些燥热。 就在这妇人身侧还有一名女子,虽更加年轻但同这妇人相比却是逊色许多,只能说是普普通通。 若是宋言在这里,便能认出这两人的身份,杨妙清,杨思瑶。 虽说在这几个男子眼里,杨妙清风韵犹存,可熟悉杨妙清的人便能看的出来,短短半月的时间,却是憔悴了很多,仿佛凭空苍老了好几岁。 因著宋震的事情,杨妙清精疲力竭。 宋震是她唯一的亲儿子,她绝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宋震被砍头。 没错,对於杨妙清来说唯有宋震才是亲儿子,其他几个,即便是从她肚子里出生,也不过只是野种。 一想到宋震现在被关押在地牢,日日受苦,杨妙清便心如刀绞。 她曾经尝试过藉助国公府的力量,可之前对她百依百顺的宋鸿涛许是受到宋云被杀的刺激,性格大变,原本很有效果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次却失了用处。 宋鸿涛非但没有要动用关係,为宋震求情的意思,甚至还直接剥夺了她的掌家权,若非是忌惮杨家怕是连妻子的身份都要保不住了。 没了掌家权,王管家那老不死的趁机对国公府的人进行了一番清理,绝大部分忠诚於她的人都被王管家发卖给人牙子,以至於杨妙清现如今能动用的人少之又少。 杨妙清又试图藉助杨家的力量,在最初的时候,杨家的確是不甘心二十多年的布置就这样功败垂成,也的確安排了一些高手,可是这些精心培养的高手还没来得及进入国公府,便一个个被杀死。 连续付出了十七个精锐之后,杨家便不再安排人过来,杨妙清知晓杨家那边大约已经放弃了宋震。 该死,震儿可是杨家的种。 他们怎能如此冷血,怎能见死不救? 在明白这一点之后,杨妙清如坠冰窖,仿佛一下子失去所有的希望。 她甚至曾经精神崩溃,一条白綾悬掛在房梁,可最终还是对宋震的宠爱超过了一切,她知道一旦她死了那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在乎震儿了。 毕竟是杨家嫡女,杨氏是个聪明的,曾经她只是被仇恨迷晕了眼睛,当再次振作起来之后她表现出来的才智和疯狂便是杨思瑶都感觉震惊。 杨妙清很清楚现在这般情况,想要用正常的法子將宋震救出来已经不可能,她能想到的唯二的办法,一个是收买狱卒,用其他死囚顶替宋震。 但难度较大,倒不是钱的问题,这些年杨妙清悄悄吞下的银钱不在少数,她担心的是宋言,那人一定会死死的盯著震儿,便是易容只怕也瞒不过宋言的眼睛。 第二个方法,便是劫狱。 只是因著王管家的清理,她虽不至於孤家寡人,但能动用的人也是极少,想要劫狱唯有藉助旁人的力量。 山匪不行,盗匪贪財但根本不敢接这样的单子,袭击县衙,衝击监狱,等同造反,山匪求的是財可不会因此丟命。 所以,她唯一能够藉助的,便只有寧国之外的力量。 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全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杨妙清也不明白为何大好局面会急转直下,一败涂地,或许,她唯一的错误,就是没有早点將宋言掐死在襁褓。 这样想著,杨妙清的手指便不由紧握,强压下心头的躁动杨妙清望向对面为首的男子:“这位,就是平田先生吧?” 身侧的杨思瑶美眸微微收缩。 是倭寇! 今天更新了九千字,今天的两章一章四千,一章五千。 有书友说不喜欢两千字的小章,喜欢大章,看看大家怎么选了,如果喜欢大章,那我一章就多点字数。 (本章完) 第76章 最美丽的女人(1) 第76章 最美丽的女人(1) 自宋震出事之后,杨妙清因著儿子的事情近乎疯魔,很多时候都是孤身一人关在房间,便是杨思瑶见她的次数也是极少。直至前几日杨妙清忽然告诉她找到了能救出宋震的法子,要带著她和宋震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那时的杨妙清眼睛里已经满是血丝,状若疯癲,杨思瑶也只能假意说了一句好啊,以做安抚,心里还在吐槽这杨妙清似是认准了她这个儿媳妇。 直至听到平田先生这个称呼,杨思瑶才终於明白杨妙清想到的法子,居然是倭寇。 倭寇,是一种常年飘荡在海上,以劫掠商船为生的类人形生物。 他们身材矮小却凶狠残忍,一般的山匪之类,只要给了钱也不会太过刁难,这便是所谓的买路钱,可倭寇不同,他们虽然有著和人类相似的形体和外表,可本性就仿佛鬣狗。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对船队发动攻击,杀光所有船员,抢走所有商货,船上若有女眷,下场更为悽惨。 倭寇还会登上陆地,所过之处,村镇盪为邱墟,庐室焚之一空! 自寧国成立,百余年间,沿海地区为倭寇杀伤民眾数十万。 像松州府,寧平县这样的地方对倭寇更是恨之入骨,几乎每一户人家都有亲人死於倭寇之手。 杨妙清是真的疯了,难道她不知道同倭寇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吗? 难道她想用这些倭寇劫狱不成? 更让杨思瑶感觉诡异的是,杨妙清究竟是何时,又是怎样同倭寇联繫上的? 她的眼帘垂落,看来在杨妙清手中还有一股自己不知道的力量能够动用,这股力量或许不算很强,至少想要劫狱將宋震救出来是做不到的,但传达信息应是可以。 杨妙清並不知晓杨思瑶的心中的念头,她的身子端坐在椅子上,面色肃穆,便是现在已失了宋鸿涛的宠爱,失了杨家的支持,她依旧维繫著杨家嫡女的体面。这大概是內心深处最后的坚持,她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落魄的模样。 只是五个倭寇放肆的目光,让杨妙清心中不喜,眉头微蹙。 注意到杨妙清表情的变化,为首的平田七郎略微有些尷尬,该死的,在海上飘了太长时间,確是有些把持不住,用力咳嗽了一声总算是將身边几个蠢货的魂给叫了回来:“宋夫人,不知您找我们来,究竟所为何事?” 依旧是那怪异的语调,配上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两块金属用力压在一起摩擦。 杨妙清並未马上回话,而是稍稍扭头看了一眼杨思瑶。 杨思瑶聪明伶俐,自是能猜到杨妙清的想法,这个所谓的姑母虽然希望她能成为宋震的妻子,但对她也並非完全信任。便微微福身:“姑母,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做,可否先回去一趟?” 杨妙清不曾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狭长的眸子,微微上翘的眼角瞥了一眼几个倭寇,杨思瑶便飘然离去,顺便还关上了门。 凉风拂面。 杨思瑶的身子微微一颤,这才发现皮肤上已经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跟这些凶神恶煞的倭寇待在同一个房间里,那种窒息般的压力简直难以形容,她甚至拼命压制著自身的媚术,不让这些倭寇过多將视线放在她的身上,否则的话,谁也不敢保证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几息过后,杨思瑶的面色平静下来,迈步衝著楼下走去。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既然杨妙清对自己並不是绝对信任,那为何又让自己目睹她同倭寇见面的场景? 或许这是对她的一场考验? 或许正有人在暗中注视著她,一旦她有任何前往县衙报案的异常,都有可能死在路上。 杨思瑶眉头紧紧皱起,也有可能杨妙清就是想要通过自己的嘴巴,去传达什么信息? 心中这样想著,杨思瑶的脚步却並未停下,不紧不慢维繫著正常的步速,折返宋国公府。 直至脚步声消失,杨妙清这才抬头看向对面的五个倭寇:“平田先生,据我所知你们这一伙倭寇,大概有七八百人,可对?” 平田七郎大咧咧的坐在杨妙清对面:“宋夫人对我们的情况倒是清楚,不知宋夫人找我们究竟要做什么?莫非是有对家的商船要出海?” 杨妙清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仔细看便能发现这是一张地图,虽然稍显粗糙,但也能看清楚寧平县的大概布局。 “据我掌握的信息来看,只是劫掠海上的船队不足以满足平田先生的胃口,是以平田先生经常会带队踏上陆地。” “寧平县周边几个村子大都被平田先生劫掠过,距离最近的一次,还是在一个多月之前。” 平田七郎眼睛倏地眯成一条缝,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美妇人,本以为只是一个漂亮一点的女人,但这个女人对他的了解程度著实有些超出预料。 因著寧平县周边海域有大量倭寇盘踞,导致最近半年出海的商船越来越少,唯有一些为生活所迫的渔民会冒险出海打鱼,对於这些人平田七郎自是不会放过,一律杀了,但渔民又能有多少油水? 不得已之下,一个多月之前平田七郎登上陆地劫掠了几个村子。 到现在,他依旧清晰记得倭刀劈开那些人的脑袋,割断他们的脖子,鲜血喷溅在脸上的兴奋感。 他依旧能回想起那些人濒临死亡时,绝望的惨叫。 他们抢走了所有能看到的粮食和財物,抢走了所有的女人,便是女童也未曾放过,然后,一把火將一个个村子烧成飞灰。 那些村子,距离寧平县並不远,寧平县的县令应是能看到村子里窜起的浓烟,可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差役,备倭军出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当然也並不是完全没有损失,有一个村子的同伴似是遇到了游侠儿,折损了几十个兄弟。 杨妙清並不在意平田七郎表情的变化,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几个贫瘠的村子,应是抢不到多少东西的吧?” “一个多月的时间,应该也不剩下多少粮食了吧?” “那些女人,应该也死的差不多了吧?” 平田七郎面色阴鬱:“宋夫人究竟想要说什么?” 杨妙清的嘴角勾起一缕弧线:“平田先生,您不觉得只是劫掠几个村子无甚意思吗?” “寧平县所聚集的財富,可不是区区几个村子能比的哦。” 她伸手指向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看到这里了吗,这是洛府,这里住著的是整个寧平县……不,是松州城最富有的人。” “在这里,你能抢走几十万两的白银,能抢到你一辈子都吃不完的粮食。” 平田七郎连带著身后四个倭寇呼吸同时变的急促。 几十万两白银啊,这个难以想像的庞大数字,刺激著他们胸腔中的贪慾。 “洛家,还有整个寧国最美丽的女人!” 咕咚,几个倭寇齐齐吞了一口口水,平田七郎问道:“有多美?” “比我美十倍!” 杨妙清的声音,阴森森的,宛若厉鬼。 …… 烛火的跃动之下,匕首闪著银亮的光泽。 谁能想到,一个端茶送水的小廝,忽然之间会化身致命的杀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近,几是顷刻之间,那匕首赫然已经到了宋言的咽喉前方,眼瞅著便要撕开宋言的脖子,小廝的嘴角都已经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 叮! 金属交击的声音,骤然在暗室內盪开! 第一章送上 (本章完) 第77章 杀(2) 第77章 杀(2) 钱號的暗室,不见日月。 便是有几根烛火跳跃,也难掩暗沉,是以当两把匕首碰撞在一起的瞬间,爆开的火星便显得异常刺眼。 那小廝脸色微变身子倏地一下后退,迅速拉开和宋言之间的距离,藉助著跃动的烛火能清晰看到,就在匕首的侧面,多出一条深深的印痕。便是刀刃,都被震碎了黄豆大小的一片。 男子已没了最初点头哈腰的窝囊,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闪著森冷的幽光。 情报有误。 谁说这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在他的偷袭之下能瞬间做出反应,以短刀格开匕首,这实力少说也是入了品的武者。 宋言的反应更是完全超乎他的预料,抽出短刀格挡的动作没有一丁点的迟疑,仿佛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偷袭,哪怕只是稍微迟缓半息,匕首就能撕开他的喉咙。 “好小子,倒是小瞧你了,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看穿我的?”刺客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原本那般諂媚,反倒是多出一些嘶哑。 偷袭被拦下但问题不大,这小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便是能成为一品武者,实力也定然无法同他这种已沉浸在一品多年的武者相比。 优势在我。 宋言也不紧不慢从椅子上起身,上前一步,脸上完全看不到半点被刺杀的惊慌:“你该不会以为你偽装的很完美吧?说实话,作为一个刺客,你很不合格。” 原本那张黑乎乎的脸上便涌现出一层涨红。 身为一名专业刺客,居然被一个少年这般指摘,著实让人愤怒。 “於我而言,你的偽装简直漏洞百出,首先你的身材实在是太过高大,你这般体魄,莫说从军便是给大户人家当个护卫也绰绰有余,怎么可能跑来做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廝。” “其次,这里是钱號的暗室,除了掌柜和交易方之外,其他人一律不得进入,你可能太穷了,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嘶。 那刺客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宋言语气温和,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咋就这么扎心呢? “最后,连那钱掌柜都不知道我是谁,可你上来就是一句宋公子……” “这么多漏洞,我要是再看不出来你有鬼那可就太蠢了。”宋言吐了口气,面色有些复杂:“我很想知道究竟谁,居然这么看不起我,安排了你这么一个蠢货过来杀我?” 故意激怒,很低劣的手段。 那些真正专业的杀手,心智坚硬愈铁,大抵不会受影响,但眼前这人明显达不到那般程度。 这样想著宋言便再次开口,同时不著痕跡的上前一步:“是杨妙清?” “琅琊杨氏?” 刺客眼睛中的怒火正在逐渐消散,他正在逐渐回归理智,便是听到宋言的询问,脸色也没有半点改变。 就在这时,宋言脑子里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 “东陵?” 下一瞬,便看到刺客的眼瞳骤然收缩,意识出现了短暂的走神。 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宋言忽然暴走,双脚发力,身子弹射出去,瞬间出现在刺客面前,手中短刀嗤的一声衝著刺客的脖子撕裂过去。 那刺客失神只是一瞬,但就是这一瞬的功夫已然被宋言抓住,直至此时此刻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是如此之近,想要抬起匕首抵挡已来不及,本能的上半身猛地后仰。 锐利的刀锋几乎是擦著刺客脖子上的皮肤划过。 唰。 一串血珠沁出。 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刺客浑身上下都是鸡皮疙瘩。 那只是一层表皮,虽然嚇人但绝不致命。 虽说武道一途已经踏上正轨,內力,肉体双重淬链,这段时间也没少同顾半夏修行,然对於宋言来说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敌人。 暗室的隔音很好,张龙赵虎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便是小姨子也不可能知晓暗室內的情况。 他不会选择逃走,將后背丟给一个杀手那和找死没区別。 自小到大的经歷,让宋言不会去讲什么规矩,於他来说能达成目的才最为重要,在两人对峙开始之后,他便仿佛一条毒蛇,耐心的寻找机会,在对方因为东陵二字走神的瞬间,便已恍若雷霆,发动了偷袭。 而一旦袭杀开始,那便如狂风暴雨,在对方死掉之前,绝对不会停下。 烛影晃动,人影晃动。 宋言猛然踏前一步,手中短刀顺势旋转,刀刃朝下,衝著那完全曝露在面前的心臟凿了下去。 那刺客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抬起右臂。 嗤啦。 吧嗒。 匕首掉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 “我要杀了你。” 一把椅子重重砸在了宋言腰上,便轰然破碎,昏暗的光影中,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破碎的木屑四散横飞。 宋言的短刀还扎在刺客的手臂,鲜血在瞬间染红了袖子。 刺客的另一只手,还抓著一根断掉的椅子腿,反应倒是很快。 一些鲜血喷溅在脸上,刺鼻的血腥味便钻进鼻腔,却不会让人感觉作呕,宋言的面部仿佛完全失去了表情的变化,唯有冷漠,右手握著刀柄,便转了一圈。 疼,是一种很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的滋味。 “啊啊啊啊啊……” 顿时间又是一阵痛呼,刺客的身子剧烈的抽搐起来。 他的一条右腿便抬起,猛击宋言的腹部。 砰。 沉闷的声音,宋言身子一颤,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腕顺势用力,骨肉分离。 直至此时,宋言的一轮攻势,才宣告暂停。 短刀可能切断了血管,有可能是动脉吧。 动脉静脉,宋言是有些分不清楚的,总之那鲜血便一直喷个不停,顺著刺客的手臂,好似被掰掉开关的水龙头,地面上短短的时间便是猩红一片。 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在这密不透风的暗室中缓缓扩散。 第二章送上。 (本章完) 第78章 媚骨天成(四千) 第78章 媚骨天成(四千) 看失血量,刺客大抵是活不了太久了。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是能支撑个几分钟的。 真到这时候,宋言反倒不急了,他后退几步堵住离开的路,顺手从架子上拿起一块抹布,擦著短刀上的血。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同对方搏命。 当一个人感觉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是最可怕的。 为那一线生机他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最起码也想著同归於尽,黄泉路上有个伴,不会孤单。 於宋言来说这是不必要的风险,他只要安心等著对方鲜血不断流逝,体力越来越弱,直至死亡即可。 也就是这个时候宋言才终於有了时间去思考一下之前的问题,东陵两个字为何会刺激到这个刺客? 莫非,是东陵的某个人请他来杀死自己? 可,为何? 他长这么大,走过的最远的路也不过是到松州府而已,东陵在哪个方向他都不甚清楚,又怎会在东陵得罪人? 而且即便是真的得罪了某个大人物,也不至於安排如此水的刺客吧?若是二品,三品武者,或许就要栽了。 宋安为何会知晓东陵? 他又为何要提醒自己? 他同宋安之间虽然没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怨,但也没有太多交集。 诸多念头涌上心头,思虑著可眼睛却一直盯著对面的杀手,片刻都不曾放鬆。 滴答,滴答,滴答…… 是鲜血滴落在地面的动静。 垂下来的肉片还在晃荡著,每一次摇晃对杀手的神经都是一次强烈的刺激。 另一只手用力的压著胳膊上方的位置,似是想要堵住被切断的血管,但用处不大,血液依旧透过指缝不断渗出,短短时间两只手都染成鲜红的顏色,仿佛在血池中浸泡过。 血腥味变的更浓了。 如同宋言预料中的一样,杀手有些慌了。 剧痛已经让他麻木,嘴唇有些发乾,仿佛快要裂开,就连眼睛都有些模糊。 他知道,若是不能马上找到大夫,他很快就会死。 他不想死。 强烈的求生欲刺激之下,刺客的两只眼睛已经变的通红,一条条血丝纵横交错仿佛野兽一样死死的瞪著宋言……身后的门,似是在寻找能逃命的机会。 “是不是感觉有些头晕?”宋言的声音缓缓盪开:“別担心,这是正常的。” “让开。” “我听说如果失血超过三分之一就会没命。” “让开。”男子再次说道,他已经开始喘息,胸腔剧烈的起伏。 “告诉我,谁让你来杀我的?” 男人似乎还想要坚持一下职业道德,他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他甚至放开了胳膊上的伤口,蹲下身子,重新捡起匕首。 “你是不是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宋言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身子没有挪开的意思,把玩著手中的短刀:“你的眼睛,是不是已经开始有些昏?你是不是感觉四肢逐渐麻木,开始失去力气?这都是你快要死掉的徵兆,如果不能马上止血,你真的会死。” “你不怕我拼死一搏?” “之前的你便不是我的对手,你觉得现在还能发挥多少力量?告诉我,是谁,我就让开!” 男人的嘴唇在战慄,他没有思考太长时间,杀手的职业道德终究是抵不过性命:“是东陵的一个人让我来杀你。” “谁?” “不知,蒙面,声音是男子,年龄比你大上几岁。” “有何特徵?” 求生欲已经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以至於他说话的语速都变的有些急切:“从衣著打扮来看,当是个贵族。” “他的右腿,似是有点不太方便,有些跛。” “非常好,你可以走了。” 宋言笑了笑,然后让开了身子。 他是个君子,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那杀手眼睛猛地一亮,不断逼近的死亡已经让他顾不得去思考什么,踉踉蹌蹌衝著门口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找大夫,他不想死。 噗嗤! 就在他刚走到门口,刚將自己的后背送给宋言的时候,诡异的声音便钻进了耳朵。 男人的身子僵硬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的低头看著胸口,鲜血染红的刀尖,却是从胸前钻了出来。 噗通。 刀子又抽了出去,身子便倒在了地上,神经性的抽搐著。嘴巴里吐出了一些血沫,眼神中的光逐渐散去。 他是答应过他会让开,可没保证不会从后面给他一刀,所以……没毛病。 “倒是有一个问题忘了问了,他给了你多少钱?” 还真是愚蠢,相信要杀死的目標会放过自己?男人咧了咧嘴巴,似是想要笑一下,却是笑不出来了: “十……十两……银子……” 声音越来越弱了。 到最后,连那一丁点的呼吸也已经彻底听不到。 眼中求生的光芒也逐渐散去,变的灰败。 这是他杀的第二个人了吧,杀掉杨桂芳的时候,心里面还略微有些躁动,现在却是已经非常平静了。 十两银子,性命还真是廉价,无论是他亦或是他。 倒是有了一个有用的信息,想要杀死自己的人腿脚有点毛病……宋言的面色阴沉下来,他仔细的在脑海中寻找了一遍,非常確认印象中没有这样的男子。 神经病吧,老子都不知道你是谁,居然还来杀咱? 他还知道自己从宋震那里敲了十万两,会来钱氏商行取钱。 这种被人盯上却又不知对方身份的感觉,让宋言有些不爽。 吱呀。 房门被推开。 钱掌柜那胖乎乎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面前。 看著扑倒在门口的尸体,那绿豆一样的眼睛里只是微微闪过一道精光,面色迅速便恢復了正常,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具尸体,踩踏著血泊来到了宋言面前,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帐册:“这位公子,可以对暗语了。” 钱庄里也充斥著骯脏。 能成为钱庄掌柜的都是极精明的角色,这男人的偽装瞒不过他的眼睛,但他並不在乎。 他可能会动手杀人。 钱號也会因此惹上人命官司,然背后的钱家有足够的势力將官司摆平,最多也只是赔偿一点银子罢了,但是存在柜上的银子就永远归钱家所有了。 大抵就是黑吃黑。 暗语对好,七日之后会有一笔十一万两银子的巨款,送入洛府。 正常来说是九万两的,在这个时代存钱在钱號莫说赚利息,还要掏钱给钱號的,一般来说是十抽一,只是这一次却是亏了。 客户在钱號暗室中遭到刺杀,自是要给一些赔偿的。 大约过了一刻钟,在钱掌柜与宋言重新回到了大厅,那张胖乎乎的脸上依旧是笑容可掬的模样,没人知晓一条人命就在刚刚没了,好似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 “姑爷,出什么事情了?”顾半夏敏锐的察觉到宋言的精神有些不对,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什么,回寧平。” 一路马车疾驶,太阳刚刚偏斜一点的时候马车就已经停下,面前却是宋国公府。 当看到宋言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国公府的门子都被嚇得浑身哆嗦,面色煞白,他可是记得清楚,上一个门子张小山就是被宋言弄死的。 曾经国公府內人人可欺的九少爷,现在早已是人人惧怕的煞星。 更有传言,五公子宋震入狱,七公子宋云身死,都有九少爷参与其中,只是没有证据罢了。咕咚一声便吞下一口口水,那门子哪儿敢怠慢,忙迎了过去,点头哈腰就差直接给宋言跪下了。 “我父可在府中?” “姑父不在,和四表兄一起出门了,表弟若是有事不妨进来等著?”不待那门子回答,一个轻柔的声音便从府內传来。 声音软软糯糯,带著一股动人心魄的魅力,仿佛一根羽毛骚动著心房。 杨思瑶。 一个声音远比相貌更加诱人的女人。 依旧是那平平无奇的外表,胸口似是裹著什么东西,便是身材看起来也普普通通,现在的杨思瑶单单从外表上来看,就是那种丟在人堆根本找不出来的那种。 偏生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是有著让人难以自持的诱惑。仿佛涂满蜜的毒药,明知道饮下去会死,依旧忍不住想要品尝。 这样的女人宋言遇见过两个,一个是杨思瑶,一个是群玉苑內的明月,明月千娇百媚,婀娜多姿,可宋言却觉得若是杨思瑶拥有明月的样貌,那股子媚意,恐怕会更让男人疯狂。 所谓的媚骨天成,不过如是。 那种强烈的,想要將面前女子拥入怀中好生疼爱的衝动,不断刺激著神经……合欢宗的手段,恐怖如斯。 这要是换一个意志力稍显薄弱的男子,恐怕当下就要拜倒在石榴裙下,成了合欢女子的舔狗。 只是宋言终究不是一般人,虽小小年纪,却已经经歷了太多太多,微微吐了口气稍显紊乱的心绪便已恢復正常:“也好。” 傍晚的国公府,似是並未受到宋云死去的影响,又恢復了往日一般的情景,一些婢子,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说著家常的琐碎閒话,不经意间,见到宋言出现便立马变了脸色,一鬨而散。 仿佛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一个翩翩少年郎,而是阴曹地府走出的牛头马面。 “我有那么可怕吗?”宋言有些遗憾,他觉得自己其实算是个好人。 至少他没有欺男霸女,欺压良善。 於这个时代来说,能做到这两点,已经算是极好极好的人了。 “呵呵,他们大约之前都欺辱过表弟吧,自是会怕的。”身侧的杨思瑶便笑了笑:“有表弟这样的人做对手,莫说是这些下人,便是我也有些害怕的。” 隨意说著话,便到了一处凉亭,杨思瑶停了下来:“不如在这里稍作休息?” “也好。” 一个婢子送上来了香茶,茶杯放下便忙不迭的离去,似是有些无礼,宋言也不甚在意。张龙赵虎两人一左一右守著,这亭子四周数十米的范围內有任何人接近,都逃不过二人的感知。 抿了一口茶有些烫,便又放了下来:“杨姑娘说笑了,我和杨姑娘什么时候成对手了?” “这样就没意思啦,我都已经认输,表弟还想怎样?”杨思瑶缓缓摇了摇头:“宋云死了,宋震身残入狱,怕是也活不了多久,姑母失了掌家权,许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在自己房间內暴毙而亡。” “这一连串的事情,你成了最大的贏家。” 宋言便笑笑:“杨姑娘当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七哥死了,我可是特別伤心的,你没见我在葬礼上可是哭红了眼呢……” “那倒是,生薑在眼睛上擦,任谁都要哭红眼睛。” 宋言欠了欠身子,好让身后顾半夏的按摩变的更舒服一点,瞥了一眼杨思瑶,他有些拿不准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这女人可是比宋云难对付的多,宋云虽然聪明,却贪名,而眼前女子宋言並不知晓她有什么弱点。 既然想不明白,宋言乾脆开门见山:“杨姑娘叫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一杯茶吧?” “若是让杨妙清看到这一幕,怕不是要怀疑你我二人勾结在一起了,而且你不是快成宋震未婚妻了,算是我嫂子,这样於礼不合吧。” “那倒不至於,她大概会觉得我接近你,是想要控制你,亦或是想要看穿你,了解你,下一次更好的对付你。”纤细的手指摩挲著茶杯,国公府的家具都是极为讲究的,茶杯外缘细腻光滑,触感相当不错:“更何况,她现在应该没有功夫来监视我,她大约正在招待五个从倭国远道而来的客人。” 倭国? 倭寇? 宋言的身子下意识后仰,好傢伙,倒是没想到这杨妙清现在居然如此丧心病狂,居然跟倭寇勾结在一起。 难不成是想要借著倭寇的手,將自己除掉?这傢伙不怕被人戳著脊梁骨骂吗? 好吧,那个女人心里只有宋震,大抵是不会在乎那许多的。 不过杨思瑶告诉自己这些事情,又是为什么? 杨妙清嘴角翘起,平平无奇的脸添了三分魅力:“表弟……” “来做一个交易吧。” 第三章四千字送上,今天更了八千五。 (本章完) 第79章 禽兽(1) 第79章 禽兽(1) 今日,还真是颇多意外。 “交易?” 於宋言眼里,杨思瑶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女子,而这种女人往往极为危险,同这种女人进行交易怕是一个不慎就被卖了出去。 他在细细斟酌,杨思瑶脸上则掛著浅浅的笑,仿佛一点都不著急。 亭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不知不觉便是连太阳都愈发偏斜,天边仿佛火烧,整个国公府被镀上一层金光,院子里的稀稀疏疏的草木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偶有婢子经过这边,看到宋言便忙低下了头缩著肩膀离开。 杨氏第八子宋律也出现了一次,看到宋言的时候似是想要过来,只是注意到宋言身边还有一个杨思瑶便皱了皱眉头,短暂的迟疑之后便转身离去,不知是有什么事情。宋鸿涛不知和宋安去了哪里,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便是那杨妙清也不见踪影,按说即便杨妙清真要和那些倭寇谈论什么事情,这么长时间也应该谈完了才对。 王管家倒是个清閒的,坐在院门的台阶上,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农,手里拿著旱菸杆吧嗒吧嗒的抽著,只是这种古旧的旱菸抽起来相当费力,一不小心还会堵塞,便看到他用菸袋锅敲打著旁边的台阶。 “为何要和我交易?” 宋言的声音,终於撕破了持续许久的寧静。 “因为,在杨家那边我没有活路。”杨思瑶倒也坦白:“虽然有些时候可能生活的不是那么如意,但只要活著就有希望,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说著,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置於石桌推到宋言面前。 拿起看了两眼,宋言便笑了。 琅琊杨氏那边给杨思瑶安排的任务居然是接近,並且控制他。 “我只是想要求一条活路罢了,我曾经告知过琅琊杨氏,表弟身边有两个实力极强的女子,能轻鬆杀死我的那种,更何况还有洛玉衡长公主,若是让长公主知晓我引诱她的女婿,你说以长公主的脾气会怎样处置我?” 宋言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大概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你我都知道的事情,但显然琅琊杨氏那边並不当回事儿,於他们来说我的身子,我的命,不过是琅琊杨氏的財產,既然是財產就是可以被利用,交换,甚至是牺牲掉的。若是我拒绝执行,便会受到残酷的惩罚。” “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是清晰。”宋言挑了挑眉毛。“所以,你跟我交易的目的,就是希望我能保住你的命?” “不仅仅是我的命,我还希望你能帮忙从琅琊杨氏救出我妹妹。”短暂的沉默之后,杨思瑶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带上了些微的战慄。 不知是恐惧,亦或是知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 对现在的宋言来说,在寧平县这种地方想要保住杨思瑶一条命简单,只要將杨思瑶丟到洛府即可,以洛府的守备力量便是杨家想要杀死杨思瑶也不会容易。 可要想从琅琊杨氏那边把人救出来,那难度就不一样了。那里是杨氏的地盘,一个千年世家的底蕴,想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弄死他,简直不要太容易。 但宋言並未直接拒绝:“你能给我什么?” 素手握著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 苦涩的味道,更甚。 “我。” 宋言眼皮猛地一跳。 身后顾半夏轻轻揉捏肩膀的动作,也忽地停下,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望向杨思瑶的视线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 长公主说的没错,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多狐狸精了,又一个想要勾引姑爷的。 “我的相貌於表弟来说可能太过普通,但我表弟应当知晓我有学习媚术。”既然已经准备交易,那杨思瑶也就不再犹豫:“学习有媚术的女子,於男子来说大有裨益,若是修行双修之法的武者,更能提供极大的好处。” “若是表弟想要,我可以给;但或许我掌握的消息,於表弟来说更有价值。” “我知道表弟很聪明,但一个人思考事情,总是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我相信我能填补这些漏洞。” 宋言笑了,倒是自信。 “我要知道你妹妹的情况,方能决定是否答应。” 杨思瑶微微点头,在短暂的迟疑之后,缓缓开口: “杨家,禽兽遍地之所。” 禽兽遍地之所?宋言顾半夏微微错愕,好傢伙,你就是杨家人啊,对自家的评价还真是够高的! “杨家,已传承上千年。” “诸侯混战时期杨家便已存在,大楚,大汉,大吴,天下四分,王朝更迭,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杨家始终屹立不倒,便是中原最暗无天日的六胡乱华,杨家都未曾受到太大打击。” “是以杨家人对自己的姓氏极为骄傲,这种骄傲经过发酵演变成了血脉崇拜。” 呵呵。 宋言便笑了,血脉崇拜在他看来是最愚蠢的事情,认为杨氏血脉尊贵那是没遇到黄巢,否则他们就会发现世家门阀的血和普通人也没太大区別。 “崇拜,又变成了信仰。” “曾经最疯狂的时候,杨氏一度不与外姓通婚,他们悖逆人伦,让堂姐弟,甚至是亲生兄妹成婚,以维繫血脉纯正。” 正在给宋言揉捏肩膀的顾半夏都惊呆了,手上的动作为之一顿,便是宋言心里已有准备,依旧嘴唇一抽:一群疯子。 当真禽兽。 手中茶杯落在台面,伸手招来一个婢子重新送来一壶热茶便让对方离开:“应是生出一堆畸形儿……或是说,头脑有些问题的孩子吧?” 杨思瑶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宋言:“畸形儿?这个称呼倒是適合。” “说的没错,根据杨氏族志记载,的確诞下许多痴痴傻傻的孩子,当时的杨家家主感觉情况不对忙叫停族內婚配。” “这件事情同样也导致杨氏族人人伦观念极为薄弱。侵害族內女子的行为在杨家,並不会受到太过严重的惩罚。” “我和妹妹,便是这样生下来的……” 这方面,杨思瑶並未详细说明,但看她下意识握紧的手指应是难以启齿。 实际上杨思瑶能坦白自己的身世,宋言对其便已经信了三分,而很多事情仿佛已经在杨思瑶的心中积压了太长太长的时间,长时间的压抑对杨思瑶的精神都是极为残酷的折磨,濒临崩坏,她也需要一个可以宣泄的渠道,而每多说一句她便觉得精神莫名畅快许多,是以无需宋言追问,杨思瑶便再次开口: “我们父母的地位很高,但这毕竟是极为羞耻的事情,我和妹妹自是不受宠爱,明明是他们自己做出了那般腌臢的事情,却將我和妹妹当做所有耻辱的根源,呵呵!” “我和妹妹一胎同胞,双生姐妹,只不过我是正常的,妹妹虽外表正常,但智力却如同小孩。” 宋言吐了口气,悲剧啊。 近亲,据说有极小机率诞生极为聪明的后代,但更大可能却是怪胎。宋言大抵能想像姐妹两个在杨家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各种欺凌是少不了的,尤其是杨思瑶不仅要承担各种流言蜚语,欺辱霸凌,在父母不管不顾的情况下,还要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 於一个小女孩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杨家同合欢宗有交易,会从族內挑选女子入合欢宗。大多都是旁支,父母亲人都被安排在族內,一边提高待遇,一边也是人质,方便控制。” “那年我只有七岁,我知道我还太小保护不了妹妹,或许某一天妹妹就会莫名其妙的死掉,毕竟一个痴痴傻傻的后代对於杨家,对我的父母来说都是耻辱,所以,我便入了合欢宗。” 只消杨家还想要利用控制她,那必然要照顾好她最在乎的妹妹。 杨思瑶是这样想的,这已经是她在那种年纪和环境中能抓住的唯一希望。 只是杨思瑶不知道,宋言却是很清楚,这些近亲结婚诞下的智力障碍的孩童,寿命远比正常人更低:“你上次见你妹妹是什么时候?” “一年前,这次来国公府之前,我曾经要求见妹妹,但被拒绝。” 宋言吐了口气,望向杨思瑶的视线忽地有些怜悯。 第一章送上。 (本章完) 第80章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2) 第80章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2) 这种因为近亲导致的先天残障,寿命大多短暂,比起正常人要少太多。 杨思瑶现在已双十年华,妹妹和她一胎同胞,便是以现代社会的医学水平这种病症也多半就是一二十年的寿命,绝大部分会在孩童时期死去,能活到三十岁以上的都不多见。 杨思瑶普普通通的小脸儿上带著一些无奈:“他们曾经答应我,只要我能帮宋震稳住世子的位置,便会允许我带著妹妹脱离杨家。” “但是我失败了,他们又要我控制你,若是能控制你便还我们自由。” “而这,是我绝对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只能和你合作,只要能救出妹妹……”杨思瑶吐了口气:“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是个很聪慧的女孩,她能看不出杨家只是用她的妹妹来控制她? 难道不明白,这只是一场卑鄙的欺瞒? 像她这样好用的工具,杨家又怎会轻易放手? 她能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利用,直到榨乾身上所有价值,她和妹妹就会被当做垃圾一样隨意的丟弃……啊不,不会被丟弃。因为杨思瑶掌握了太多杨家的秘密,所以她大概会被杨家除掉。 至於她的妹妹,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杨思瑶不蠢,她只是强迫自己去相信罢了,不然还能怎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或许也正是因为在杨家那边看不到任何希望,杨思瑶这才转而向自己进行交易,她所追求的,不过只是一线生机。 只是,杨思瑶怕是不知道,她的妹妹很有可能已经……宋言张了张嘴巴,想要告诉杨思瑶可能的真相,只是看著杨思瑶那明亮的眸子中所蕴藏的期盼和希望,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结果对杨思瑶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许是因为两人小时候的经歷有著几分相似,看著面前的女子,宋言居然有些同病相怜的怜悯。 “你知道这並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沉默良久,宋言缓缓开口:“最起码的一点,你知道你妹妹究竟在什么地方吗?杨家是个很大的概念,整个琅琊几乎都是杨家的地盘。” 杨思瑶嘴角勾起浅笑,她明白当宋言这么说的时候,基本上代表著双方之间的交易已经成了:“没问题,这么多年我已经等了,便是再多等两年也是无妨的。” “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杨家的计划。” “你知道宋震的身份吗?杨家其实在宋震身上做了很大一个局……” 宋言笑了:“你是说宋震其实是杨震,他是纯种杨家血脉,杨家想要利用宋震鳩占鹊巢,將宋国公府变成杨国公府的事情吗?” 正准备上交投名状的杨思瑶声音忽然被卡在了喉咙里,今日见面,杨思瑶一直表现的相当沉稳,可是这一次她终於忍不住了,那张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惊讶。 望向宋言的眸子中更是震惊,还有恐惧:这可是杨家极为重要的秘密啊,便是杨家人,除了一些重要人物都不甚清楚,宋言怎会知晓? 这个男人,当真恐怖。 为了宋震这个废物惹上这般敌人,不知道杨家的主事人会不会后悔曾经做出的决定? 大概是不会的吧,毕竟那只是一群极度自负的傢伙。 抿了抿唇,杨思瑶还有些倔强,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其实不止……” 宋言便再次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不仅仅只是宋家,整个寧国將近三分之一的贵族,都有杨家的嫡女庶女,他们做的都是同样的事情,甚至有些已经成功了。” “一旦彻底掌握这些贵族,那杨家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將会空前膨胀,轻而易举就能將杨妙云诞下的皇子推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修长白皙的脖颈轻轻蠕动著,杨思瑶却是感觉喉咙都有些发乾。 这怎么什么都知道? 在这一刻,杨思瑶仿佛已经看到了杨家辛苦的谋划全盘落空的结局。 明明是自己拿来当做投名状的重要信息,可现在却是毫无价值,这种感觉,著实让杨思瑶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只是作为一个聪明人,杨思瑶还是不甘心就这样认输,洁白的贝齿咬了咬下唇:“还有……” “你是想说,寧皇的大皇子,其实也是纯种杨家人吗?这个我也猜到了。” 於宋言身后,顾半夏面色倏地一变,眼神中是震撼,是恐惧,甚至还有浓烈的杀意。 杨思瑶手指攥紧,眸子中都盈出一层水雾,仿佛被欺负了一样:“我……” “难道你是想说,不仅仅是琅琊杨氏这么做,会隆杨氏其实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吗?”宋言给杨思瑶添了点热茶,水蒸气裊裊而起,让杨思瑶的脸都变的有些朦朧:“杨家於一两百年之前分宗。” “目的就是为了让两宗的血脉產生一些距离,不至於再產生大量残障孩童,然后会隆杨氏到琅琊这边配种,琅琊杨氏去会隆那边耕田。” “一旦成功,大楚,大寧,都將为杨家掌控。” “中原四国,杨氏占一半。” 杨家这边的情况宋言虽然交给了洛玉衡去处理,可是他自己也未曾懈怠,在经歷了诸多思考之后,宋言终於得出了一个答案,杨家绝不仅仅满足於掌控一个国家,他们是想一统中原。 虽然手段卑劣了一点。 一统中原对百姓是好事儿,但以自己和杨家的仇怨,铁定没命。 这一刻,杨思瑶心中原本些微的不忿消失了,算是彻底的服气了。 便是很多杨家人,知晓的情况怕是都没有宋言这么多,她忍不住的奇怪,宋言之前只是被困在国公府后宅,十几年没出过府邸,现如今只是入了洛家不过一月时间,又是从何处知晓的这些事情? 再看宋言,这个男人身上似乎多出了一层朦朧的雾气,神秘的让人看不清晰。 “我倒是很好奇,你在杨家只属於偏房旁支,杨家控制你利用你,但绝不信任你,又怎会告诉你这样的机密?”宋言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温声问道。 “杨家自是不会告诉我这些,但我会通过各种方式去调查。”杨思瑶也笑了:“真当我在合欢宗这么多年是浪费光阴不成?” “我的媚术魅惑不了表弟,但魅惑一下杨家其他人倒是可以,不说完全掌控,但撬开他们的嘴巴得到一些秘密倒也不算难事。” “或许有朝一日这些秘密可以用作要挟杨家的工具,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我直接被杨家杀掉。”杨思瑶吐了吐粉嫩的舌尖,如是说道。 成熟的气质中,终於稍稍露出了一些少女的顽皮。 作为一个女孩,上无父母照顾,下无兄弟疼爱,一个人带著妹妹生活在那禽兽遍地走的地方,当真不易,她想活下去,唯有拼命的压制自己的本性。 可在宋言面前,仿佛根本不需要这些虚假的偽装。 大抵是因为宋言实在是太聪明了吧,自己的这点小聪明在宋言面前毫无意义。 “交易成立。”宋言吐了口气说道,连这种机密都敢拿出来,足以证明杨思瑶的诚意。 听到这话,杨思瑶笑了,很开心很开心的笑了。 越是开心,宋言就越是头痛,他不想打破杨思瑶美好的幻想,但同样也不想在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再同杨思瑶反目成仇。他知道,这样做可能导致双方刚刚成立的交易破裂,但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杨姑娘,有句话我必须要先告诉你……”斟酌著言语,宋言的心绪並不稳定,茶杯水面漾起一圈圈波纹。 “你妹妹的情况,可能不容乐观。” 杨思瑶的身子微微一颤,面色不变,但眸子中却是漾出浓郁的恐惧,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偏向一旁:“表弟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个医者。”宋言嘆了口气:“从医者的角度来说,先天性的脑疾是终生无法治癒的。” 明亮的眸子,愈发痛苦。 这是一个连肺癆都能治癒的医者的话,心中的某些小小希望在这个时候宣告破碎。 “而且,这样的患者,寿命往往极为短暂,绝大部分会在幼年时期死去……一般来说,为了安你的心,他们应该会让你和妹妹偶尔见上一面,可是在你入国公府之前,见面的请求被拒绝了,这就很不正常。” “我无法判断你妹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只能说希望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就像是纯粹的本能,杨思瑶一双小手下意识搂住了自己的肩膀,身子蜷缩著,战慄著。 她的模样,她的表情,她的眼神,看起来很可怜。 仿佛人生一下子失去了支柱。 或许,在被拒绝见面的那一刻,杨思瑶心中也已经有了怀疑,只是她又一次强迫自己將怀疑抹除。 可宋言却无情的將这一层血痂给揭开,露出腐烂的肉。 杨思瑶没有出声,维持著这样的姿势一直过去了许久才缓缓平静下来,她看向宋言,眸子中的似是在闪著泪光,原本的明亮也染上了一层晦暗。 “表弟,你还真是残忍啊。” “谢谢夸奖。” “我可没在夸你。” “我只是觉得,提前有点准备不是什么坏事。” 吐了口气,宋言再次望向杨思瑶:“所以,我们之间的交易还要继续吗?” “为什么不呢?” 杨思瑶笑吟吟的说著,她笑的很温柔,温柔的让人毛骨悚然: “只是,交易的条件可能要变一变。” “我会全力帮你谋划一切,但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我要你帮我……覆灭杨家。” “琅琊杨氏,不要让任何人活下去,尤其是……我的父母!” 第二章送上,目前六千字了。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81章 小日子和寧奸,都该死(3) 第81章 小日子和寧奸,都该死(3) 傍晚的风,带著一点暖意拂过凉亭,杨思瑶的髮丝便在身后飘散。 看著杨思瑶的模样,宋言微微鬆了口气,他也有些担心杨思瑶无法接受这忽如其来的糟糕消息,但看起来杨思瑶虽然有些黑化,但意志並未完全崩坏。 这是一件好事儿。 毕竟这种黑化並不是针对自己。 杨思瑶脸上的表情似乎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若非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丝丝水珠,宋言甚至会怀疑之前那个软弱到极致的女孩,只是自己不小心看到的错觉。 “既然交易已经成立,我这边会很快行动起来,你也知道我手底下没什么人的,回了洛府之后,我会请求娘亲安排一些人潜入琅琊,调查你妹妹的事情。” 这是宋言目前一个极大的软肋。 他身边缺少可以调用的,属於他自己的人。 不过这一次,若是能將杨思瑶收服的话,或许会成为第一个。 杨思瑶微微点头:“我也会將我这里知道的一切全部告知表弟。你想要知道的应该是杨妙清和倭寇之间的事情吧?” 宋言点了点头:“如果我得到的信息没错的话,自从杨妙清失了掌家权之后,王管家已经將国公府內属於杨妙清的人手都给清理的差不多了,总不至於是杨妙清亲自跑到海上和倭寇联络的吧?” 远处,台阶上的王庆山忽地支棱起了耳朵,却是连旱菸都忘了抽。 “差不多,並不是绝对。”杨思瑶摇头笑了:“杨妙清掌管宋家这么多年,终究是会留下一些漏网之鱼的。” “只是,我虽然知晓有漏网之鱼存在,但这鱼究竟在哪儿,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杨妙清如何能和倭寇扯上线我大概有些线索,表弟应该知道杨家也是有商队的,海外生意也做,曾经杨家的商船也会被倭寇劫掠,但就在十几年前,倭寇忽然就不对杨家的商船下手了。” “外界传言,是杨家费高价聘请了一批武者组建护船队,然后带回三百颗倭寇脑袋,此举让倭寇恐惧,不敢再袭击杨家商船。” 宋言的面色便沉了下来:“让我猜一猜,这些应该是杨家资助的读书人传开的吧?他们可能还会写下辞藻华丽的文章来讚颂这种行为?” 杨思瑶微笑頷首。 “实际上,莫不是杨家將其他商船的出海信息告知倭寇,而大海茫茫,倭寇想要寻找商船也甚是麻烦,也迫切需要一个內应。” “如此,便勾连在了一起?” 自古以来,从不缺这种畜生。 而能做出这般畜生行径的,多是世家,地方豪绅,亦或是富商。於这些人来说,其他商船被劫掠自己便能获得更大的利益,又怎会在意旁人死活。 杨思瑶脸上笑意不变:“表弟果然聪明。” “至於那三百人头,应是某些村子的村民吧?” “是。” 艹特妈的。 宋言自詡谦谦君子,这时候却也忍不住想要骂人了。 无论是什么时代,汉奸都他娘的该杀,这种畜生比异族更可恶。 杨思瑶看了眼宋言,再次开口:“而和倭寇勾连,那自然需要负责联络的人,这么多年联络之人应该也换了不少,我怀疑应是某个曾经负责和倭寇联络的人,被安排在了杨妙清身边。” “这个人应是上了年岁。” “多半也是因为年老体衰,无法继续经常行走海洋所以才会撤换下来。” “我只能提供这些了,再多我也想不出来了。” 台阶上的王管家终於起身了,一边打著哈欠,一边转身离去,也不知要去做些什么。 短暂的停顿之后,杨思瑶再次说道:“那杨妙清甚至还拿出一份舆图,上面特意標註洛府所在的位置,告知那些倭寇洛府中有数不尽的金银,还有比她漂亮十倍的女人。” 宋言目光中瀰漫著杀意。 这贱人。 不过她有一点没说错,无论是洛玉衡还是洛天衣,都比她漂亮十倍,便是顾半夏也不是她能比的,倒是有自知之明。 “借刀杀人?” 杨思瑶点头又摇头:“我最初也是这般想法,但不是那样简单,於杨妙清来说杀死你可能是她心中第二想做的事情,第一,则是救出宋震。” “所以,根据我的判断来看,杨妙清真正的计划是,安排人趁著夜晚偷偷袭击守城的士兵,打开城门,放倭寇入寧平。” “一旦倭寇开始烧杀抢掠,那无论是府兵,差役,甚至是监牢中的狱卒,可能全都要被调走,此时监牢必然空虚。杨妙清目前还能动用的力量甚是有限,唯有如此,她才能將宋震从地牢中救出。” 宋言便点了点头,这倒是很有可能。 “杨家没有安排人过来帮忙吗?” “在最初的时候自是有的。”杨思瑶抿了一口茶水:“无论怎样,杨家都在宋震身上费了这么多资源,一下子放弃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即便宋震犯下了杀人罪行,可他国公府嫡子的身份多少还有些用处,再付出一些代价帮宋震脱罪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杨家有的是钱,在最初的时候也的確是安排了一些高手。” “但,这些人全都死了。” 小姨子和玉霜? “这些高手都是杨家费重金打造出来的,死一个都让杨家极为心疼。” “当发现宋震就是个无底洞之后,杨家便將宋震放弃了。” “当然,我还有另外一层推测,杨家明面上不再安排高手支援杨妙清,可背地里或许有安排一些一品武者,他们实力不强,稍作掩饰完全能偽装成普通人混入寧平。” “这些人实力较弱,或许不是那神秘高手的对手,但在守备空虚的情况下帮忙劫狱应该也不是难事。” 不愧是杨思瑶,许是女子心细的缘故,考虑事情的確比自己更加縝密。 “这种事情,应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吧?杨妙清为何要带上你?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杨妙清应该没有怀疑我,毕竟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大抵不会担心我背叛。”杨思瑶认真思索著:“但,这关係到她儿子,所以她还是非常慎重,或许这也是她对我最后一次的考验,如果我通知官府去抓她,她就会想办法除掉我。” “当然了,抓肯定是抓不到的,杨妙清早就想好了脱身的法子。” 宋言手指轻轻在石桌上敲击著。 想要袭击一个县城,倭寇的数量不会少。 这个时候,倭寇数量较多,但还不至於像明朝时期那样,几十个倭寇就敢杀入中原府邸,连破几个城市,屠杀无数村镇。於宋言来看,这些倭寇想要在寧平县製造混乱,至少也要几百,甚至是上千人。 话说,歷史上对抗倭寇最厉害的名將是谁? 戚继光吧。 戚继光似乎有一本兵书,《纪效新书》,记录的就是如何对抗倭寇。 里面应该记录了狼筅的製造和鸳鸯阵的训练。 却是不知杨妙清究竟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还有多少时间,有没有机会训练出来一支戚家军。 总而言之,別人可以活,倭寇必须死。 不弄死小日子,岂不是白穿越了? 第三章送上,今天八千字搞定。 (本章完) 第82章 媚惑(1) 第82章 媚惑(1) 凉亭內,陷入长久沉默。 杨思瑶和宋言见面无需担心,只消拿出杨家那封密信即可,她是按照杨家的命令试图將宋言控制,想要控制不接近一点怎么成? 现在的问题是,杨思瑶並不清楚杨妙清和倭寇约定的时间。 寧国的军事实力是比较差的,这很正常,当底层士兵都拿不到军餉的时候,又有几个会卖命打仗? “我会想办法,弄清楚时间。”杨思瑶淡淡说著:“但,其他方面的事情,就要靠你了。” 宋言点了点头:“一切以自身性命为重,无需强求。” 杨思瑶微微一愣,似是对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感觉有些错愕。 “怎么了?我脸上有?”宋言摸了摸脸,又看了看对面一直盯著自己的杨思瑶,有些狐疑。 女子的视线慢慢挪到旁边,手指下意识拨弄著茶杯,这似乎是她的一个小动作,每当这样的时候,她的心绪便不是那么寧静。 她能感觉到,心跳似比平时快上些许。 以自身性命为重? 呵……她也算是为杨家忙活了许多年呢,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叮嘱。 必须完成……不容有失……不惜一切代价……你也不想你妹妹出事儿吧? 这才是那些人经常会同她说的话,直至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性命居然可以比任务更重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杨家啊,那是怎样的地方?一个个的院子,一条条的规矩,虽然大家都有著同样的血脉,可等级之森严,却是到了堪称苛刻的程度。嫡子就是嫡子,上位者就是上位者,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永远都是无法企及的存在。下面的人无论付出怎样的辛苦,做出怎样的贡献,便是牺牲了性命那也是理所当然。 所有人都在口口声声的喊著,为了杨家……可,究竟是为了杨家,还是为了杨家中的某些人? 一只小手悄悄落在了胸口,感受著震颤,这算什么?心动吗?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才是修炼媚术的那一个,为何感觉反向被魅惑了? 嘴角微微勾起了弧线,思绪不由自主飘的有些远了,过了几息,发现宋言还有些狐疑的盯著自己便脸颊微烫,可能有些脸红了,就是那厚厚的脂粉可能都遮掩不住。 呼! 她吐了口气:“没什么。”稍停顿了一下:“表弟,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我想知道杨家八子中,有谁是宋鸿涛的儿子?”宋言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忙问道。 虽说现在两人已经完成了交易,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不適合再见面,正好趁著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些情况。 杨思瑶摇了摇头:“很可能一个都没有。” 噗。 刚饮入口中的茶汤便喷了出去。 宋言忙抬起袖子准备擦一下,眼见姑爷的举动顾半夏有些无奈嘆了口气递出一条毛巾,姑爷这个坏习惯,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改不了呢。 杨思瑶则是幽幽嘆了口气:“表弟也应当清楚她的性格,非常执拗,她將宋鸿涛当做仇人,又怎会生出仇人的儿子?她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报復宋鸿涛,她寧愿诞下野种,然后看著宋鸿涛一个个將野种养大,心中充斥著病態的快意。” “或许,她就是靠著这样的方式,才一直活到了现在。” “杨家的女子,性格大都扭曲。”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推测,这方面我拿不出任何证据。” 欸,哪儿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罢了。再想到宋鸿涛努力想要找出一个亲儿子的模样,便愈发觉得像一条卑微的可怜虫。 “上个月……”宋言忽地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时候,他还没有离开国公府。 那辆神秘的马车。 面白无须的阴柔男子。 宋鸿涛安排的特殊任务。 儘管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推测,但还是想要让杨思瑶参谋一下,许是能得到不同的发现。 杨思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下:“表弟应当知晓,目前寧国施行的是三省六部制。” 宋言虽不知道杨思瑶为何会忽然跳到这里,但还是点了点头。 所谓三省,便是中书省,门下省和尚书省。 中书省,主要负责决策。秉承皇帝旨意起草詔令、詔书等重要文书,要对国家的大政方针进行谋划、擬定初步方案,算是皇帝的秘书处,或者说智囊团。 门下省,则是负责对中书省起草的詔令,政策进行审议,譬如詔令不合祖制、不利於国家稳定,便可以將其驳回。 至於尚书省,则是负责执行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通过的决策,算是中枢和地方,三省和六部之间连接的枢纽。 而六部,则是吏部,礼部,兵部,刑部,户部,工部。 “三省令和六部尚书,算是朝堂上真正叱吒风云的存在,便是大理寺卿这样的官员,名义上和尚书平级,实际也要稍逊三分。” “而中书省的中书令,便是杨家的一位族老。” “礼部尚书,也是杨家嫡系。” “还有三个侍郎也出自杨家。” “而被杨家提拔,笼络上去的高官不知凡几,说句不客气的,朝堂之上杨家的势力占据了半壁江山。” 宋言面色沉凝,他虽然早就知晓杨家势力庞大,却也没想到庞大到这般地步。这些,还只是杨思瑶知道的,杨思瑶不知道的还不知有多少。 忽地,杨思瑶笑了:“这么说来,我们刚刚居然还夸口要灭了杨家,这简直是跟半个朝堂为敌,算不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表弟你说,他们若是知晓会怎样?会不会说我们自不量力?” 宋言摇头:“不,我们大概率入不得他们的眼睛,於那些人而言,多看我们一眼便算是输了。” “呵呵,也是。” 杨思瑶苦笑,不久之前还想要覆灭杨家,可现在想想当真可笑,自己在杨家面前是何等渺小,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螻蚁,轻易就能踩死了。 “所以,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係?”宋言问道。 “莫要著急。”杨思瑶有些嗔怪的看了一眼宋言:“总之,朝堂之上杨家实力极为庞大,而当今陛下,寧和帝在位已经十九年,表弟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 宋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意味著,寧和帝快要死了。” 身后,顾半夏的身子微微一颤,这两个人,当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不过这话虽大不敬,但却也没错,自从皇帝这个称號诞生以来到现在,数百年的时间,数十个皇帝,在位超过二十年的绝对不多。 若是到了王朝末期,那换皇帝的速度几乎比得上平民之家换新衣服,一年,几个月,说不得皇帝就要换一个,就像是那大汉幼儿园,一堆一两岁,三四岁的小皇帝,平均下来一个皇帝能在位十年已经算是不错。 当今寧和帝,继位时尚未成年,现如今也不过三四十岁的年龄,按说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杨思瑶的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我在杨家时曾经听人说过,寧和帝身子不太好。” 宋言瞳孔微微一颤,身后顾半夏的眼眸也是猛然收缩。 “按说眼下这般情况,寧和帝应该早立太子,以安社稷。” 杨思瑶的声音冷幽幽的,她有著双重身份,一边是杨家女,一边是合欢宗弟子,这两个身份都能让她接触到许多一般女子无法掌握的信息,或许,其中很多都只是谣言,但若是將这些谣言抽丝剥茧,最后剩下来的,或许就是真相: “皇后无子,贵妃娘娘也就是杨妙清的妹妹杨妙云诞下的大皇子,背后有半个朝堂支持,完全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朝堂大臣也多次以立嫡立长为名,请立大皇子为太子,然每一次都被寧和帝以各种理由拒绝。” “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数多了,贵妃终究是有些担心了。” 宋言眉头微微一挑:“担心什么?” 杨思瑶嘴角一翘:“杨妙云担心,大皇子,其实並不是寧和帝长子。” 啪嚓! 却是手里的茶杯跌落在了地面。 便是身后的顾半夏,按摩的手指也忽然变的僵硬。 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人头落地。 或许,也只有宋言和杨思瑶,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谈论这样的问题吧。 莫名的,顾半夏的小脸儿看起来有些发白,身子似是都在微微发抖。 而杨思瑶似是觉得这样一番话还不够震撼,嘴唇稍稍翕动了一下,便再次开口……莫名的,宋言能感受到杨思瑶的急切,她仿佛是察觉到某种威胁,感知到某些恐惧,迫不及待的想要將她知晓的一切全部吐露出来。 “我虽没见过寧和帝,但也听说寧和帝同皇后伉儷情深,皇后无子,寧和帝却从未有过废后的想法,假如皇后真有儿子,那皇帝的位置未必便能轮得到大皇子了。” “这自然是杨妙云无法忍受的事情。” 杨思瑶抿了抿唇,似是將手中的茶汤当成了酒水,猛地一饮而尽: “所以,当初你看到的那一群自东陵而来的贵客,很有可能出自皇宫……那面白无须的贵人,或许就是杨妙云安排的太监。” “宋鸿涛要你注意洛家几个子女同长公主的关係。实际上应是在调查,洛天枢,洛天权,洛天阳他们,会不会是…… 寧和帝的孩子!”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悄无声息的散去了。 黑暗开始变得浓郁。 (本章完) 第83章 奴是姑爷的人(2) 第83章 奴是姑爷的人(2) 也许,这便是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了吧。 这些事情便是那些朝堂大员亦是不敢轻言的,然宋言和杨思瑶却是肆无忌惮,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著桌面,发出轻微的声音,曾经被他强行压下的念头又一次涌了出来。 宋鸿涛第一次找他,要他调查洛玉衡和洛家诸多子女关係的时候,宋言心中便涌现出了另一个念头,只是那个念头实在是太过恐怖,刚刚出现便被宋言给压了下去。 自古以来,宫闈之中多骯脏。 皇子暴毙者不计其数。 寧和帝的皇后同洛玉衡同时怀孕,同日生產,洛玉衡诞下一子一女,皇后唯诞下一公主,而当时寧和帝刚登帝位,尚未成年,后宫之中杨贵妃势大,朝堂之上为杨家把控。说句不好听的,幸好皇后诞下的只是一个公主,若是真诞下皇子,这皇子又能活多长时间? 寧和帝为了保全嫡长子,会不会故意將其同洛玉衡的女儿调换? 这是非常正常的怀疑吧? 连他都能想到的事情,宋言不相信朝堂上的老狐狸会想不到,古人只是见识比不得现代人,可不代表著古人就蠢。 可接下来洛玉衡的做派却又打消了这种怀疑,寧和帝死掉一个儿子,洛玉衡便收养一个,寧和帝死掉一个公主,洛玉衡便多出一个女儿。正常来说这种事情应该要藏著掖著,儘量保密才对吧?可洛玉衡好似生怕旁人不知道,甚至还邀请全城百姓过来吃席。如此疯癲的做派,反倒是让人觉得洛玉衡应该真的只是因为駙马的死受了太大刺激,精神出了问题。 直至寧和帝迟迟不肯立太子,才让早已消失在眾人眼前的洛玉衡,以及收养的诸多子女也再次出现在眾人的视线。 不知何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杨思瑶也已经离开。 在这个时代,单身男女夜里相处终究是惹人詬病的,杨思瑶並不是那种在意名声的女子,但眼下这种情况也不想多生事端。 唯有宋言,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眉头越皱越紧,如果这种推测为真,寧和帝也真有心让皇后诞下的嫡长子也就是洛天枢继承皇位,那多少也应该有一点动静了。那张龙椅,也不是皇帝说让谁坐谁就能坐的,朝中势力错综复杂,若是真到了寧和帝行將就木的时候,一道圣旨將洛天枢推上皇位,那圣旨怕是出不了皇宫,即便洛天枢真坐上龙椅,可背后没有足够的势力支持,怕也免不了暴毙而亡的结局。 就如同那元景帝。 可为何,直到如今都是风平浪静? 难道说寧和帝並不打算让皇后的子嗣继位,只是想让几个孩子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还是说他打算肃清朝堂,后宫,待一切安全之后再將子女接回? 亦或是,寧和帝和洛玉衡还有其他打算? “姑爷。” 顾半夏柔柔的声音在宋言的耳畔响起:“很晚了。” 呼。 看了一眼天色,今日正是十五,月亮確是比往日更圆了。也不知宋鸿涛究竟去了什么地方,看来是等不到他回来了。 顾半夏乖巧又安静的跟在后面,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听到。 回了洛府,顾半夏一如往常整理著床铺,她的身段本就是丰腴类型的,因压著腰身,自宋言的视角望去,胸腰臀便勾勒出曼妙的曲线,纤薄的襦裙衬出双腿圆润修长的轮廓。 惹火,怎堪言说! “半夏。” “嗯?” “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其实就是寧和帝,对吗?” 宋言的声音轻飘飘的,语气柔和,可听在顾半夏的耳朵里,却仿佛一道惊雷骤然在脑海中炸开。手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身子一时间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便是那张红润的俏脸也变的煞白,毫无血色。 一时间心乱如麻,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姑爷的这句话。 甚至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姑爷。 难以名状的压抑,让顾半夏的额头都沁出了一丝丝的汗珠。 按照她接受的训练,若是身份被人识破那就一定要將对方杀死,避免秘密泄露,可那是姑爷啊。不,不仅仅只是因为姑爷这个身份,也不是因为姑爷能够救下大小姐的医术,更是內心深处最本能的抗拒。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顾半夏终於直起身子转身望向宋言,咬了咬下唇:“那天晚上,姑爷没醉?” “醉了,但没完全醉。”宋言笑了笑。 没有直接回答,但答案宋言已经知晓了。 顾半夏忽地有些气馁,眼神便不免多了一些埋怨,原来那天晚上姑爷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偏生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说不得姑爷看著自己在他面前隱藏身份的模样,背地里还在偷笑。 当真是坏心肠呢。 “姑爷就不怕吗,知道这样的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宋言便笑了:“无妨,我还有用,暂时死不了。” 有用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洛玉衡和寧和帝在下一盘大棋,医术在这棋盘上的用处並不算太大,於这对兄妹来说真正有用的东西是火药,是手雷。 这样想著,宋言便再次开口:“所以,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顾半夏犹豫良久,终究是幽幽嘆了口气:“顾半夏,代號夏鳶,皇城司天字號暗卫。” 皇城司,真正被寧和帝掌握在手中的力量之一。 据说皇城司的主要成员有两种,其一是太监,其二是宫女。 虽然在某些人眼里,这一支由女人和残人组成的队伍不值一提,可若是没有皇城司,寧和帝怕是也活不了这么长时间。 “在长公主被褫夺封號之前,我便一直守在长公主身边,负责保护长公主的安全。” “算下来也有十多年了。” 顾半夏语气幽幽,脸上似是有些落寞:“姑爷,奴家先出去了,让空蝉来服侍您。” “还有,这些事情莫要跟旁人说啦,我知晓姑爷很聪明,但知道的太多终究没什么好处,姑爷刚刚说的话,我也没听见。” 不置可否,他大概也明白洛玉衡的心思,这位岳母对自己真的很看重,宋言也能感觉到洛玉衡对自己的温柔並不是在作假。有些事情洛玉衡不愿意告诉自己,在洛玉衡看来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只是,在自己和寧国放在了天平两端的时候,究竟哪一边更重要?大抵是后者吧。 这方面宋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宋言不清楚洛玉衡和寧和帝究竟在计划著什么,但必定所图甚大,而这计划风险极大,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分泄密的可能,为了安全起见,他可能会被杀掉。 但,还是那句话,有用的人,不会那么隨意没命。 而且,他也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当他进入洛府的那一天,无论他是否愿意就已经被迫捲入了这个漩涡。既然已经无法挣脱,那多掌握一些信息,也更方便他接下来的安排。 顾半夏吐了口气,她有想过姑爷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却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更想不到心中居然会如此不舍。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真的喜欢上姑爷了。 大抵是没办法继续留在姑爷身边了呢。毕竟,皇城司做的就是盯梢,监视之类的工作,名声並不算好,没有谁愿意身边一直留著一个探子。 这样想著,便衝著宋言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直至走到门口,如葱般修长,似玉般莹润的手指已经握住了门栓,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半夏。” 身子微微一颤。 “所以,现在你是谁的人?” 姣好的身子缓缓转了过来,跃动的烛光下明亮的眸子晶莹闪烁,仔细端详更能发觉眼前这如同仙子一样的佳人,好看单薄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恰似新月初升,带著嫵媚又温柔的韵味,好似冰雪融化时绽放的第一缕春风: “在將来……” “奴希望能是姑爷的人!” “姑爷准备休息了。” 顾半夏脸上笑意更浓,她知道自己又能留在姑爷身边了。 摇曳著婀娜的身子缓缓衝著宋言走去,手指在腰间轻轻一勾,那腰带也便散开,裙子顺著肌肤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肌肤细腻的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晶莹剔透,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领口的地方,是一片令人血脉賁张的风光。 如雪般莹白。 烛光的映照下,泛著迷人的光韵,散著勾魂摄魄的魅力。 第二章送上 (本章完) 第84章 另一个女人,来晚了?(三) 第84章 另一个女人,来晚了?(三) 深邃迷人之间的阴影,隨著跃动的烛光而变幻,似是藏著无尽的诱惑,如同神秘又引人墮落的深渊,吸引著宋言的目光沉沦。 他的眼睛,就像被一块有著强大魔力的磁石紧紧吸附,牢牢的固定在那一片美景,肆无忌惮的视线在光洁如玉上游走,仿佛要將一切看穿。 宽鬆的裙摆隨著顾半夏的动作轻轻摇曳,裙裾下若隱若现的修长玉腿,平添了几分魅惑。 慢慢的,顾半夏便挪到了跟前,那姣好的身子,便蹲了下来。裙摆便如朵般在脚边散开。 宋言甚至能嗅到顾半夏身上诱人的芬芳,不是香粉的味道,是顾半夏身上天然的体香。 “呼……”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身子向后靠去,一双眸子望向头顶,虽脸上肌肉微颤,但眼眸却清冽,並无太多迷茫。 让顾半夏留下,宋言自然是有所考量。 一方面,顾半夏是他在正常状態下的第一个女人,自是有一种不一样的感情,这一个月来也將他伺候的舒舒服服,早已习惯了。 另一方面,虽说正常人都不会愿意自己身旁有別人安插的探子,但他的身份特殊,而且还捲入这种漩涡,留下顾半夏也能让那人更安心一点。 更何况,刚刚顾半夏也曾说过,会忘了自己说的话,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以顾半夏皇城司暗卫的身份,能这般说已经是极为不易。 毕竟,皇城司作为寧和帝手中掌握的极少的力量,身世,忠诚度,自是歷经一层层考核,即便寧和帝毫无缘由的要求其自杀,怕是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还有那一句,在將来希望能是姑爷的人……足以看出虽因某些缘故顾半夏无法捨弃忠诚,但在她的心里,自己同样也有了一定的位置。 更遑论皇城司暗卫的身份,在某些时候应该也能派上一些用场。 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又吐了口气。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时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唯有彼此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在这曖昧的氛围中交织,迴荡。 也不知怎地,越是这般时候,宋言感觉自己的意识越发清晰。 忽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小姨子洛天衣的身影,在这种时候想到洛天衣,这一点真的非常糟糕。 不,不对,不是洛天衣的身子,是洛天衣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也试图去改变一些东西,甚至真的做成了一些事……” “但,对已经腐烂到根的寧国来说,这些改变是远远不足的……现在的寧国就像一块生满毒草的田,拔掉一株两株,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唯有將这整块地犁一遍翻过来,才能种出正常的庄稼。” 许是福至心灵,也可能是因为各种信息已经足够多,当这些信息匯总在一起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宋言便得到了曾经苦苦思索的答案,或许这个答案並不准確,但至少是在他看来最有可能的结果。 洛玉衡,的確要造反。 只是,这种造反是在寧和帝默许……不,甚至是支持之下进行的。 没错,寧和帝就是在支持洛玉衡带著自己的儿女,造自己这个皇帝的反……他们,想要將整个寧国,推倒重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寧国已经腐烂了,世家大族掌控朝堂,百姓民不聊生,皇帝沦为吉祥物。元景帝不甘,所以他落水病亡。 寧和帝比自己的父亲更加聪慧,他想办法在谁也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利用宫女和太监,组建了一支忠诚於他的队伍,確保他不会在一些齷齪的手段中死去。 也做成了一些事情,但同样远远不够。他做成的那些事情,就像是治好了癌症晚期病人不小心染上的感冒,不能说毫无用处,只能说作用不大。 他试图消除世家大族对朝堂的把控,想要重新掌握军队,但对方经营太久,根深蒂固,不是他能隨意改变的,他甚至不能直接同那些人翻脸。 一旦彻底撕破脸皮,皇城司將毫无用处。 他做了那么多,也不过只是稍稍延缓了死亡的日期。 慢慢等待死亡的滋味是绝望的,就是在这种绝望中,寧和帝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现在的寧国就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线,上层勛贵奢靡无度,底层平民不如狗猪,一旦这根线断了,那便是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是鱼腹藏书,野狐夜嚎。 是黄袍加身,你们害苦了朕。 造反的过程中,一个不小心將某些世家大族给屠戮乾净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就像……黄巢! 唯有杀戮。 …… “你说,言儿可能什么都知道了?” 另一边,就在洛家正堂,洛玉衡眉头紧皱,听著张龙和赵虎的匯报。 整个洛家都是洛玉衡的人,或许有些人是寧和帝安排的,但同样也会听从洛玉衡的指挥。 宋言入住洛家的时间不长,虽说和张龙赵虎的关係不错,但要说在一月时间,就让张龙赵虎投向自己这边,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在人家的地盘上,在人家的注视之下,收买人家的人,这是极愚蠢的行为。宋言和杨思瑶交流的时候,也並未刻意隱瞒张龙赵虎,虽然两人离开了一段距离,但对於两个实力不错的武者,这点距离没有太大用处。 洛玉衡静静听著,眉头时而皱紧,时而舒缓。 那杨思瑶,倒是一个聪明的,虽是杨家女但似乎和杨家有仇,可以先调查一下。 杨家,终究是怀疑到洛府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知何时,张龙赵虎已经匯报完毕,洛玉衡兀自沉默不语,两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无奈,稍稍迟疑,张龙缓缓开口:“长公主殿下,接下来要怎么办,姑爷那边……” 洛玉衡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眼帘垂落下来:“一切如常。” 这个女婿,她是很喜欢的。 …… 呼! 哗啦。 皎白的月光下,一道婀娜的身姿在半空中滑过,夜风浮动裙裾,发出哗啦哗啦的动静。 女子的脸上蒙著面纱,身材纤细。 双眸仿佛星辰,熠熠生辉。 昂首望天,明月高悬苍穹,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素白的小手轻轻放在胸口,她能感受到皮肤上的燥热,能感受到心臟剧烈的震颤,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眸子中便漫上一层水光,便是那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她也不明白,为何一向清心寡欲的自己,会变成这般模样。 或许,一切改变都是从那山洞,从那个少年开始! 第三章送上 (本章完) 第85章 活色生香(求月票了) 第85章 活色生香(求月票了) 那个山洞。 那个少年。 两天半的疯狂如同幻影般在脑海中浮现。 虽夜风微凉,可女子却感觉脸颊滚烫。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自己修行的是道家至高秘典,明明这么多年都能控制的住,为何当日会失控?做出那般不知检点的事情。 十几年的坚持,顷刻间全部化为泡沫。 虽说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至少她的实力有了极大的进步,困扰许久的关卡轻而易举的衝破。可那样的事情终究是太过羞耻,是以她曾经暗自发誓,仅此一次。 呃! 仔细想想,应该不止一次的。 总之,仅此两天半。 她是这样发誓的,可当月圆之夜再临,她的身子仿佛变成了一个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完全不受控制般出现在了这里。 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她这样骂著自己,身子却是从房顶上飘然落下。 罢了,罢了,这是最后一次,我发誓。 这样想著,女子的身影便衝著前方飘去,素白的小手已然抬起,正要推开眼前的房门,却是忽地听到一阵微妙的声音。 莫名的,女子的眼神变的有些慌乱。 透过房门的缝隙,一副熟悉又疯狂的画面映入她的双瞳。 在那光影交错的空间中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声轻柔的喘息,都被无限放大,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旖旎之中。 这一夜,活色生香。 …… 自从开始淬链肉身並且成为一品武者之后,宋言明显感觉到同顾半夏欢愉获得的內力比起之前提升了不少,一整个晚上虽然没怎么睡觉,可当白天睁开眼睛却也没太多睏倦。 身侧佳人尚在,髮丝稍显凌乱,顾半夏是没有学习过媚术的,然现在这般宛如海棠初绽的容顏,却也展现出源自於骨子里的妖冶和勾人。若非那微微皱起的眉头透著疲惫,宋言怕是要忍不住再来一番征战。 黄金腰子,名不虚传。 只消別遇上山洞中那女子,就绝对不用担心会败下阵来。 这样想著,宋言便低头在顾半夏额头上轻吻一口,小心翼翼挪动著身子,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又在院子里打了几套太祖长拳,直至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这才停了下来。 顾半夏也已醒了,拿著毛巾拭去宋言额头上沁出的汗珠,便一同去了膳堂。 早餐较为清淡,一碗白粥,一些包子,几种素菜。 古人是讲究食不言寢不语的。 但洛家显然没有这样的规矩,伴隨著呼嚕呼嚕的声音,一大碗的白粥三两下便下了肚,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洛天阳便兴冲冲的离开了,不知这位洛家老三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就感觉很忙碌的样子。 洛天枢和洛天权似是都在准备来年的春闈,课业相当繁重,简单的吃了一些便去夫子那里温书。 於普通人家来说八九岁的女娃是要很早起床,然后做一些诸如去山上打猪草之类的杂活,但洛青衣洛彩衣显然用不著这样,洛玉衡对两个丫头算是半放养式的管理,只要每日能完成夫子留下的课业,便是早上赖床洛玉衡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这样的生活,確实要比普通人家的女娃幸福太多。 纵连宋言也从刚开始的拘束变的越来越自然,赘婿的身份吗,莫说是旁人,便是男人自己也会觉得低人一等的,最初的时候他除了见礼和招呼外,是从不主动开口的,便是面对別人询问也要在心里权衡再三,甄別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能引起对方的兴趣,哪些话会引起对方不满……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再也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宋言也记不清了,仿佛洛家人身上有种特殊的魔力,这种魔力將他融化,然后匯入这个名为家的溪流。 原本还很多人的餐桌,不多时的功夫便只剩下了洛玉衡,洛天衣和宋言三人,入洛府一个多月的功夫,几乎天天如此。所以说,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或许那一成不变会让你感觉生活中少了些许的刺激,可一成不变带来的安全感,却是其他什么都比不得的。 只是今日的情况稍稍有些古怪,洛天衣昨日夜里似是没有休息好,白皙的俏脸顶著一双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疲惫,便是吃饭的时候小脑袋就是一点一点的。 似是注意到视线,洛天衣忽地抬起头,恶狠狠凶巴巴的瞪了一眼宋言,又哼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 他什么时候招惹这个小姨子了?莫名其妙。 听说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身心都很糟糕,这个时候的女孩都是很不讲道理的,难道是来亲戚了? 洛玉衡歪著头,手背撑著侧脸,看著洛天衣和宋言之间的小小摩擦,嘴角便慢慢勾起柔和的弧线。 她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 虽没了长公主的身份,很多原本属於他们的东西被剥夺。 但,安静,寧和,一句话,一个眼神,便是偶尔的拌嘴都显得那般和谐,舒心。 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止一次,洛玉衡心里產生了这样的念头,她的肩膀很瘦,扛不起那如山般的分量。 若是有机会,她寧愿放弃所有一切,就这样安安生生的活著,但洛玉衡比谁都清楚,这只是一场可悲的奢望,那些人不会相信她,就像她不会相信那些人一样。 呼…… 洛玉衡吐了口气,眼尾细长的眸子悄悄瞥了一眼洛天衣的背影,嘴角便勾起有些恶意的笑:“吶,言儿你觉得天衣怎样?” 唰。 原本已经离开有一段距离的洛天衣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柳树,好像那柳树上有什么特別吸引人的东西。 正拿著一个包子小口咀嚼著的宋言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然后用力咕咚了一声將嘴巴里的东西咽下,许是因为十五六岁的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饭量也是日益增加。 “天衣啊,很强。” 宋言给出了最真诚的答案。 不远处,洛天衣的身子微微一颤,肩膀便耷拉了下来,若是有人在面前,甚至能看到那张脸都已经鼓了起来,仿佛生气的泥蛙。 洛玉衡有些无奈的吐了口气,莫非你真觉得很强对於女孩子来说是很好的评价?明明平日里挺聪明的。 她本就坐在宋言身侧,看著身旁的少年眼神忽地变的有些复杂,不知何时一只素白的小手已经抬起,轻轻摩挲著宋言的脸颊,指尖在脸上划过,带著仿佛电流般的酥麻。 那声音仿佛是在对著宋言倾诉,又仿佛只是喃喃自语。 软软的,縈绕在耳畔。 “言儿,我该相信你吗?” 第一章送上 (本章完) 第86章 你把天衣也娶了吧?(2) 第86章 你把天衣也娶了吧?(2) 洛玉衡的手指抚弄著宋言的脸颊,和往日一样的声音,透著一些软绵绵的感觉。只是宋言却能从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疲惫。 她很累。 这种疲惫是身子上的,更是灵魂上的。 最初知晓洛玉衡,在宋言的心中她只是一个有些刁蛮,性格执拗,甚至可以说囂张跋扈的长公主。 然后这个长公主莫名其妙就成了他的岳母,他还担心自己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相处一段时间宋言才发现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对他很温柔,许是因为他能救治洛天璇的缘故,但无论怎样,她也从未因为赘婿的身份瞧不起自己,对他的態度比起亲儿子也没有半分差別。 宋言对她是很敬重的。 可是,在经过昨日的事情之后,宋言才真的明白洛玉衡的肩膀上究竟背负著什么。 对於一个女人来说,压力真的有些太大了一点。 在这个世界过了十几年,宋言的性格早就变的敏感多疑,除了母亲之外他很少真正去相信某个人,可现在洛玉衡眉眼间的疲惫,却是看的宋言都有些心疼。 囂张跋扈,刁蛮执拗,都只是偽装。 宋言知道,洛玉衡真正想要询问的是什么,她已经知道他知道了。 若是一个真正心肠狠辣之人,这时候应该不顾一切將自己杀掉吧,毕竟她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重要了,由不得半点差错。 为了这个目標,便是洛天璇从此之后再也无人医治也无可奈何。 一只胳膊伸著,触碰著宋言的脸颊,上半身却是缓缓趴在桌子上,唯有一双眸子凝视著宋言:“言儿,我知道你的才能非比寻常,你说,我能相信你吗?” 她在赌。 十几年的时间啊,看不到半点的希望,所以洛玉衡想要抓住任何机会,哪怕伴隨著风险。 虽然被洛玉衡这样触碰自己的脸有些羞耻,但宋言並未躲开,他笑了笑,並没有直接回答能或者不能: “杨妙清知晓是我坑害的宋震获刑。” “她亲眼看著我打断了宋震的胳膊和腿。” “她超过十次想要杀掉我。” “她害死了我的母亲,可能连我的姐姐,也遭了她的毒手。” “我们之间,早已不死不休。” 洛玉衡笑了,笑的很开心。 这一番话,比任何保证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许久,洛玉衡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散开,她的心里好像忽然就少了一块石头,整个人变的格外的轻鬆,手指也终於收回,有些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像懒洋洋的猫咪。 姣好的身段玲瓏有致。 “哈……” 嘆了口气,洛玉衡的面色这才逐渐变的凝重:“倭寇,確实有些麻烦。”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说到这件事,宋言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自从寧国立国以来,沿海城市多次遭受倭寇侵袭,百年来死伤百姓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朝廷倒不是没想过剿灭,但莫看这些倭寇身形矮小,但性格凶残宛若鬣狗,就像是人形的禽兽。 战斗的时候极为疯狂,悍不畏死。行动迅捷,多以百人小股出现,於村落来说一旦出现便是灭顶之灾,可遇到朝廷军队立马又转身就跑。 至於寧国海防的士兵……怎么说呢,不能说聊胜於无,只能说半点用处没有。 士兵不知一年能发几个月的军餉,手中的长矛,刀剑早已锈跡斑斑,身上的盔甲更是多年未曾更换,面对倭寇手中的长刀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毕竟现在中原都未曾一统,相比较海上的倭寇,比邻的楚国,梁国,以及草原上的蛮子,才是寧国最大的敌人,谁会愿意將为数不多的军费浪费在水军身上? 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我准备去一趟县衙,想办法说动县令。”想了想宋言这样说著。 虽然说差役,士兵不堪大用,但好歹也算是一股力量,组织在一起应当还是能发挥一点用处的。 洛玉衡却是摇了摇头:“寧平县令,县丞,县尉三人,全部姓杨!” 宋言嘴唇微颤,脸上的表情颇有些无奈,杨家的爪子伸的也太长了一点,不仅仅只是朝堂,便是地方也到处都是杨家的爪牙。 这样看来,县衙那边当真是指望不上了。 “洛府內有护院一百六,洛家名下还有五百种地的佃户,虽比不得真正的士兵,但常年劳作倒也有一把子力气。”洛玉衡这样说著,面色看起来不太好:“能挡住吗?” 六百六十人。 这其实算是一笔不弱的力量了,便是剿灭一般的山匪都够了。 但,对上倭寇宋言却是不敢保证。 毕竟,宋言並不清楚杨妙清究竟能叫来多少人。 “我能製造出一种专门针对倭寇的武器,以及专门对付倭寇的战阵,若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熟练这种武器和阵法,便是遇上数倍的倭寇应该也能挡得住。”宋言想了想说道。 这话倒不是在吹牛。 戚家军利用狼筅和鸳鸯阵,最惊人的时候打出过二十比五千的战损比,可能存在夸张的成分,但无论怎样很厉害就是了。 可惜,洛玉衡手下的只是农户。 便是有一把子力气,没有经歷过沙场的人,见著那些凶狠残忍的倭寇,听著那些嘰里呱啦的嚎叫,怕不是胆气就先泄了三分。 一百六的护院,实力应当不错。 再加上小姨子,玉霜这样的高手,许是能杀掉不少倭寇。 可若是倭寇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也挡不住的,毕竟武林高手的实力虽强,但在正规军阵面前,个人的实力终究太过渺小。 別的不说,就像大秦那样的强弩阵,一瞬间万箭齐发,有几个高手能扛得住? 洛玉衡有些惊讶,上下打量著宋言,懂医术,通文采,能製造手雷,现在居然还懂得製造兵器,懂得军阵? 自己这个女婿,究竟从哪儿学来的这一身本事啊? 这世界上,还有他不会的吗? “那言儿准备怎样安排?”洛玉衡便问道。 “先安排一个好手盯著杨妙清,我们至少要知晓杨妙清和倭寇约定的时间究竟在什么时候。”想了一下,宋言说道:“若是今天晚上倭寇就来了,那我纵使有千般手段也是来不及的。” 洛玉衡便点了点头:“天枢已经去做了。” 这位舅子果真是个搞情报的好手。 上午的时候,宋言去了一趟国公府,依旧没有见到宋鸿涛。 谁也不知道这位国公爷究竟在做什么,昨天深夜回来,今天天还未亮便出了门,至於杨家四子宋安,在昨日离了国公府之后,便再也没回来了。 宋言隱隱感觉这里面的事情有些不对,但一时间也想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而且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宋鸿涛身上,也只能暂且作罢。 下午的时候,宋言隨著洛玉衡到了县城外面的庄子上,在洛玉衡的命令之下正在田间劳作的佃户聚集了过来。 视线从一个个粗壮的身影上扫过,宋言的脑门上都满是黑线。 平均身高八尺,膀大腰圆,那胳膊可能比自己的大腿还要粗一点。 谁家农夫能这么壮啊? 这还不算,一个个身子站的笔直,更有甚者,脸上,胳膊上,手背上都能清晰的看到刀疤,长枪戳刺之后留下的伤疤。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著一种,狂野,血腥又凶悍的气质,五百人聚集在一起,甚至让宋言有种面对一大群洪水猛兽的错觉。 “娘,你说这些人是农夫?” 洛玉衡便鼓了鼓腮帮子,哼哼道:“他们的户籍全都是农户,不是农夫是什么?” 你说是就是吧。 “这些人,我便交给你了。”洛玉衡吐了口气缓缓说道,这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洛家虽有三子,然洛天枢探查各种贵族秘闻是一把好手,却不通军武,洛天权擅长诗词文章,洛天阳虽有一把子力气,却是个莽夫。 至於这五百人,虽都是从军武中退下的老卒,其中却並无將领。 既然女婿表示有办法,那便交给他就是了……这是考验,亦是信任,毕竟这个女婿还从来都没让自己失望过。更何况,洛玉衡还有其他备用手段。 这样想著,洛玉衡便开口问道:“具体的,你准备怎么做?就没想过暂时在松州府避一下吗?” 宋言摇头。 避? 这样的想法宋言是没有的。 他奶奶的,面对小日子居然还要避开,他丟不起那人。 有些事情,便是明知道会有危险也没得商量,这是原则问题。大抵就是上辈子的执拗吧,莫说只是穿越了一次,便是穿越十次,一百次,也是改不了的。 “让洛天枢儘快调查出来具体的时间,在这之前我会让这五百人学会如何使用狼筅,如何布置鸳鸯阵。” 脑子里有《纪效新书》,宋言虽然从未带兵打仗,但依样画葫芦总是会的,至於手雷那是万不得已之下的情况,不能轻易曝光。 “倭寇的事情,一定要严格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如果我猜的没错,倭寇多半会选择晚上袭击,我们可以提前通知城门附近的人,让他们进入洛府暂避。” “同时,不要忘了將杨妙清,杨县令,县丞,县尉勾结倭寇的事情给传出去,县令管的人我洛家管了,县令不管的人我们洛家更要管。” 听著宋言一步步的安排,洛玉衡眼睛越来越亮。 虽说宋言所说的只是理想状况,有些纸上谈兵的嫌疑。 但,至少能谈兵,已是不错。 “言儿……”直至宋言说完,洛玉衡冷不丁的开口。 “嗯?” “要不,你把天衣也娶了吧?” 不是,说是倭寇的事情吧,这话茬究竟是怎么转过来的? 第二章送上。 (本章完) 第87章 宋震该死了(3) 第87章 宋震该死了(3) 儘管早就知道洛玉衡思维比较跳跃,可跳跃到这般地步,依旧让宋言措手不及。 刚刚我们应该是在谈论如何对付倭寇的事情吧,为何忽然就跳到洛天衣身上? 於古代人来说,便是姐妹嫁给同一个男人也实属正常,宋言下意识转过身子向著身后望去,却发现原本靠在树干上的洛天衣已不见踪影。 呼! 要是让洛天衣听到这话,指不定还以为自己在覬覦她呢,虽说小姨子是很不错,但他真没那种想法。 洛玉衡似乎也只是开了个玩笑,也並未深究。 这一段时间,宋言是比较忙的。 他先是製造了一根狼筅。 所谓狼筅,又名龙筅。 製造起来比较简单,只需选用粗壮的毛竹取头部五米左右,除去竹叶但保留竹枝再灌入桐油,头部镶嵌铁枪头,也便做成了。 若是想的话,还可以敷上毒药,便成了毒狼筅。 这样的武器,长而笨重,不適合进行单兵格斗,但竹枝较软,便是倭刀亦不能轻易砍断,能有效抵挡倭寇的正面突击,而且因为狼筅较长便是有手持长枪的倭寇,亦是难以伤害。 也幸好脑子里有《纪效新书》,否则他虽然知道有狼筅这种武器,可究竟怎么做出来的,还当真是两眼一抹黑。 对於宋言製造的武器,那五百士兵……不,是农夫,多少是有些不屑的。不管怎么折腾,说到底不还是一根竹子吗?简直笑话。 更何况让他们这些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人,去听从一个毛头小子的命令,心头也著实不爽。 只是在试过一个农夫扮演倭寇,左右突刺却始终无法衝破狼筅的封锁之后,才逐渐服气。当然宋言也明白,想要收服这些人並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也不在意,只要这些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能听话即可。 在这期间,洛天枢也带来了消息,倭寇袭击寧平县的时间,就在半月之后。 好的是,宋言有足够的时间让这些所谓的农夫熟练使用狼筅和布置鸳鸯阵。 坏的是,十五天的时间足以说明这一次出现的倭寇数量会非常夸张,即便宋言所做的一切全都是按照著《纪效新书》来的,可是否能挡得住数倍倭寇,却也没太多信心。 八月的下午,天空中点缀著朵朵白云,这时候大约属於初秋,气温適宜,城內城外一派悠閒,明媚的秋日映照,道路庭院內便落下了点点树荫。 古老的城市中行人来去,酒楼茶肆中响著说书人的声音,红袖招的姑娘们热情的招揽著来来往往的客人,毕竟,秋日过后便是冬天了。 太冷,便是姑娘们也不怎么愿意出门。 烹煮的茶香,在阁楼中缓缓荡漾。 “可恶,朝堂上奸佞当道,这一次楚国不顾两国盟约,悍然出兵,攻占我们两座城池,每年居然还要让我们交纳三十万银的岁幣,十万匹岁布。” “那楚国皇帝,居然要求同陛下叔侄相称。” “简直是耻辱。” “我大寧,何止沦落於此?” 茶楼中,几个书生义愤填膺。 一旁正在饮茶的宋言缓缓吐了口气,面色多少有些无奈。 寧和十九年秋,寧楚两国边境衝突,寧国大败,损伤士兵三万余,城池两座,若非冬日临近,草原上北蛮有所异动,怕是要一路打到寧国腹地。 “今年又要加税了,毕竟三十万银,十万布可不是个小数目。” “又要苦一苦百姓了。” “欸……若非那杨家把持朝堂,以至军备疲糜,我寧国又何至於此?想当初大寧初建,金戈铁马,草原北蛮不敢南下牧马,那是何等英雄?可惜,太祖早逝……” 宋言脑海中浮现出那日遇到的中年男子。 威严,骄傲,还有被压抑下去的疲惫。 叔侄。 於他而言,那当是莫大的耻辱吧。 “嘘,刘兄莫要这般说话,此地人多眼杂,小心……” 其中一人大抵是有些醉了,站起身子单脚踩踏在椅子上,一手提著酒壶满脸涨红,唯有那双眼睛却瀰漫著浓浓的憎恨。 旁边同伴却是面色大变,忙上前试图堵住他的嘴巴,私下里抨击一下朝局也就罢了,指名道姓的说杨家,不要命了,不知这寧平县姓什么吗? “小心什么?”那刘姓读书人用力挣脱:“我辈读书人,自当忠君报国,岂能惧怕区区杨佞?” 呼。 正在此时,一个罐子忽然间便从楼上丟了下来。 啪的一声,正好砸在了那读书人的脑门上,噼里啪啦的便碎掉了,酒水顺著脑袋流满全身,却是砸的受了伤,一些红色的痕跡顺著酒水缓缓化开。 “呸,什么东西,也敢辱我杨家名声?” 一个轻佻的声音,於楼上传来。 抬眼望去却是三个青年男子,皆是十八九岁的样子,模样中多少带著一些相似。 身后更是一窝蜂的涌出一大堆的家奴。 眼见这三人出现,不少人面色大变,瞬间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第88章 小日子来了(1) 第88章 小日子来了(1) 杨妙清那边的情况,宋言是有些奇怪的。 她和杨家之间好像完全脱节了,但仔细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寧平县三个最大的官都是杨家旁支,这应该是杨家为了监视洛玉衡特意安排的。 杨家嫡女的身份自是要比三个旁支更为尊贵,有什么事情要旁支去做直接下达命令便是。 但杨家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嫡系和旁系之间也存在某些齟齬!一般情况下旁系会配合嫡支行动,可若是这件事影响到旁支的利益亦会拒绝。 杨妙清一门心思想要將宋震弄出去,既然有这一层关係她定然是去找过县令的,但毫无疑问被拒绝了,毕竟这件案子死的可是国公府嫡子,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一旦他真的將宋震释放或者用其他死囚替换,前脚刚做后脚就会被捅出去。 他这个县令也就做到头了,甚至还要掉脑袋。哪怕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但对於寧和帝和朝堂上那些杨家的敌对势力来说,能除掉一个杨家人他们绝不会错过。 宋言的嘴角噙著一抹微笑,正在心里將各种线索,以及杨昌,杨平,杨隆几个人的表现勾连在一起。 走县令的关係释放宋震这条路失败了,杨妙清迫於无奈之下才会选择和倭寇合作,试图將寧平县搅乱,然后趁机將宋震救出。这件事情,杨家那边肯定是知晓並且支持的。 甚至说,可能就是杨氏本家直接对县令三人下达的命令去配合。 但有一点显得尤为诡异,刚刚杨昌在离开的时候曾说要自己小心一点,莫要不慎丟了性命!从这句话便能看出杨妙清勾连倭寇这件事情,不仅仅县令三人知晓,便是他们的子嗣都知道。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 按说这是极为秘密的一件事情,同倭寇勾结做寧奸,一旦传出去对杨家名声是极大的损失,自是知晓的人越少越好,怎可能闹得连杨昌这些人都知道,难道杨氏本家都没要求保密的吗? 难道是故意的? 宋言的眼睛眯了起来,大脑飞速旋转,忽地一下脑海中灵光一闪。 弃子! 县令杨嗣页,县丞杨忠寧,县尉杨成恩,连带著妻子儿女,全都是弃子。 这三人或许觉得倭寇袭击县城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寧国沿海哪年不闹腾几次倭患,他们已经尽力了,只是实在抵挡不了倭寇的进攻,大不了再在自己身上弄出一点伤,寧和帝总不至於因为这点事情就砍了他们的脑袋吧?更何况,他们这一次可是为杨家剷除了巨大的隱患,大功一件,杨家上面的人一定会死保自己,说不得他们这支的地位还能往上爬一爬。 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在杨妙清联繫倭寇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被杨家拋弃了。 一旦这件事情做了,杨家顶层的目的便已经达到。 成了,洛家覆灭。 这是最好的结果,洛玉衡以及洛家诸多子女死掉,彻底绝了隱患,大皇子继承皇位再无威胁。 寧和帝自然震怒,然那又怎样,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大不了这三家满门抄斩给您消消气。 您还想直接將杨家连根拔起?別傻了,真有这个能力也不会拖到现在。 失败了? 不要紧,便是失败也有收穫,那至少能確认洛玉衡身旁聚集著一股非同小可的势力,以后再要做些什么事情,目的就更加明確。 至於这三家人,身为一县父母官居然让倭寇攻入县城,这种废物还留著做什么?浪费粮食吗?寧和帝自是要取走他们的项上人头,当然,杨家为了避免这三人吐露更多的秘密,许是会提前杀人灭口。 总之无论怎样,他们全都死定了。 再想杨昌,杨平,杨隆三人那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宋言便摇了摇头,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当真是可怜,可悲,可嘆。 或许,就连杨妙清都是弃子。 嫁过一次这一点在这个时代其实算不得什么,但已经过了育龄却是极为严重的,即便杨妙清是杨家嫡女也不剩下多少价值。若是无法平息寧和帝的怒火,便將杨妙清丟出去,一个嫡女名义上也算是给足了体面。 这些老狐狸的手段,还真是够狠的,隨隨便便就是几十条人命的棋子。而且也足够无情,不管旁支还是嫡支那都是血脉相连的亲戚啊,说坑就坑。 至於寧和帝,当真是比落水而亡的元景帝厉害上不少,虽然看起来在较量中处於下风,但能让杨家做出这样的安排,足以证明寧和帝还是有那么一点还手之力的。 唯一让宋言想不明白的是,宋震用不著死刑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件事情应该不是杨家做的! 总觉得,似乎有第三方的势力插了进来。 只是无论是杨家还是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都以为宋震死不死要看律法,却不知在这寧平县真正能决定宋震死亡的是他宋言! 这样想著便起了身,顾半夏在桌面上放下几枚铜板。刘姓读书人是有些死板的,在他看来要向恩公表达谢意,自是要乾净整洁,否则便是不敬,只是等他好不容易整理好衣衫,却是已经不见三人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灯影昏黄摇曳,时间如同伊洛河平静的河水,缓缓流逝。 灯愈亮,夜愈深! 哐哐哐,哐哐哐…… 城门附近,忽然便响起了沉闷又杂乱的敲门声,中间夹杂著悉悉索索的细碎动静,原本寧静的夜晚,忽然便躁动起来。 明明早已放衙,可县衙內却异常热闹,杨嗣页,杨忠寧,杨成恩三人连带著所有的亲眷,甚至是奴僕全都聚集於此处。许是担心亲眷为倭寇所伤……只是这一番行径便能瞧出三人皆不是能成事的。 前后房门紧闭,县衙大院內风声摇动了灯笼內的火光。 一处石桌,杨嗣页三人围於一旁,旁边火炉噼啪噼啪的烧著,上面的酒壶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泡,浓郁的酒香混著热气,在夜幕中飘散。 拿著酒杯,杨嗣页抿了一口,脸上便不免多出一份陶醉。 抬眼望天,苍穹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幕,点点烛光在黑幕上跃动。 “算算时辰,那些倭人当是已经登陆了吧?” “不出意外,应是如此。” “今日事了,你我三人皆是杨家功臣,於族谱中的位置怕是也要挪一挪了,诸君,饮盛!”杨嗣页举起手中酒杯。 “饮盛。” “饮盛!” 叮……啪。 酒杯碰撞在一起,传出清脆的声音,宛若瓷器崩裂的动静。 国公府。 杨妙清正端坐在屋內,今日的她打扮的格外雍容华贵,脸上甚至还涂抹了淡雅精致的妆容,褐色的眼影如同水墨般在四周晕开,配著淡淡的鱼尾纹,將成熟女人的嫵媚和韵味展露无疑。 一袭黑色锦绣华服,散著尊贵与优雅。 她的眼睛紧闭著,似是正在等待,又好似在平復自己的心情。 就在她的身侧,是杨思瑶。 呼。 一阵风从窗外吹过。 烛光立马摇曳起来,连带著屋內都是斑驳错乱的影子。 杨妙清终於睁开眼睛。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就在外面院子里,赫然是四个老婆子,三个丫鬟,六个护院,七个家丁,一个老僕。 这已经是她目前还能动用的全部力量了,比起当初国公府一大半都是她的人,终究是落魄不少。 视线在一张张脸上扫过,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神中已经再无半点犹豫:“出发。” 她不清楚为何宋鸿涛最近经常彻夜不归,然这给了她极好的机会,宋鸿涛不在,区区一个王庆山,拦不住他。 震儿莫慌,娘亲来救你了。 就在寧平县外十几公里之外的地方,平静的海岸在皎月的映照下,散著粼粼波光,就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漫天星斗倒影。 夜幕中,一艘艘小船凭空出现,破开海浪衝著海岸靠近。 倭寇,终於来了。 (本章完) 第89章 杀光,烧光,抢光?(2) 第89章 杀光,烧光,抢光?(2) 清冷的银辉如轻纱洒落在无垠的海面,海边的沙滩像是一条蜿蜒的银带,每一粒沙子都闪著点点微光,如同细碎的钻石铺满大地。海浪一波接著一波地涌来,浪尖在月光下泛起粼粼波光,如同星子落入大海,起伏,闪烁,跳跃。 远处的海平面与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月牙倒影在海面隨波荡漾,仿佛另一个月亮从海底缓缓升起。 安静,寧和,美好。 一艘艘船只突兀的出现,美好便被割裂的七零八落。 船不大,大约也就容纳三五十人的模样。 船很破,船舷甲板上到处都是破破烂烂刀砍斧凿的痕跡,还有暗褐色的污渍,仿佛乾涸多日的血,骯脏又污秽。 船很多,海岸线上密密麻麻,一眼望去不下百数。 一道道身影自船上跃下,踩踏著海水逐渐聚拢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只怕不下五千,倭寇大多不曾披甲,身上多是裹著一条灰黑色的袍子,做浪人打扮。 倒是武器相当精良,清一色的頎长倭刀,刀身相对轻便,刀刃带著狭长的弧度,锋利度极高,月光下闪著森冷的寒芒,完全不用怀疑普通的皮甲轻而易举就能被切开。 刀柄以木料製造,外面以鱼皮打磨包裹,能有效防止用力过猛,脱落。 所有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最前方的男子身上。那男子身材稍微高大,皮肤黝黑,脸上一条刀疤自左边眉心跨过鼻樑,斜斜划拉到右边脸上,仿佛面门上爬了一条蜈蚣。 平田三郎。 这一伙倭寇的首领。 其身边则是平田六郎,平田七郎,皆是其兄弟。 唰! 银亮的倭刀高高举起,刀刃直指苍穹中的弦月。 “出发!” 轰!轰!轰! 聚集在一起的倭寇仿佛一团巨大的黑色方块,衝著远方的寧平县移动,地面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这附近其实也有一些村子,不过早已渺无人烟,毕竟靠近海洋又没有县城阻拦,是以经常遭到倭寇劫掠,即便还有人居住在这村子里,大约也是没几个人。 於这些倭寇眼里,这些中原人简直愚蠢。 只知道埋头耕种,那又有何用? 好不容易种出来了粮食,一大部分要上交官府,还要被地主盘剥,仅剩下一小部分还要被他们掠夺。 这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就是纯粹的猎物。 若非今天晚上还有更重要的目標,高低是要过去狩猎一圈的。 十几里的距离於这些倭寇来说算不得多远,没多长时间便已衝到寧平县城,看著那高高的城墙,平田三郎目光阴鷙,扭曲,兴奋。闯入县城之內烧杀抢掠,对他来说还真是头一次……寧平虽然只是一个县,可这城墙也有五六米的高度,倭寇擅长袭杀,攻城並非长处。 吱呀…… 恰在此时,沉重又嘶哑的摩擦声音响起,面前厚重的城门一点点打开,就在城门后面赫然是八个守门士兵。“平田先生,我们按照县令大人的命令,已在约定的时间打开城门,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为首的士兵满脸堆笑,视线扫过城门外那黑压压的一大片,心头便是一突。 好傢伙。 这怕不是要有好几千了吧? 寧平县估计要血流成河了。 不过这跟他一个月入三百钱的守门士兵有什么关係? 县令大人送来的银子,比得上他十年的粮餉。 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平田三郎嘴巴咧开,牵动到脸上扭曲的疤痕,那蜈蚣仿佛活了过来,在脸上蠕动著,看起来愈发渗人。 下一瞬,唰的一声,手中倭刀便横扫过去。 噗嗤。 浓郁的血腥味在城门附近漫开。 刚刚说完,还在畅想著美好未来的士兵瞬间被拦腰斩断,断成两截的尸体跌落在地,鲜血混著肠子洒满地面,血腥和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腰斩,他一下子还没死,半截身子还在抽搐著,瞪大的眼睛中满是恐惧和不可思议,似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他不甘心啊,明明刚刚收了大把的银子都还没享受过,明明红袖招的小翠还没有赎身带回家…… 剩下七人也是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个脸色大变,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城门口拥挤的倭寇就像饿狼一样扑了过来,手中的倭刀噗嗤噗嗤在一具具肉体中进出。 鲜血迸射而出,地面瞬间被染成猩红。 “诸君……” 平田三郎的声音异常嘶哑,听起来仿佛是生锈的铁块挤压在一起摩擦,那是一次劫掠的时候遭到一个猎户的偷袭,箭矢擦著脖子呼啸过去,在喉咙的位置撕开了一个伤口,虽然活了下来却损伤了声带。 视线扫过面前的县城,平整的路面在小岛上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木质的,砖瓦的房子,也是小岛上的茅草屋无法比擬的,皎洁的月光笼罩县城,仿佛在所有的地方都撒上了银子一样的光,嘶哑的嗓音在咆哮: “杀光这些中原人。” “烧光他们的房子。” “抢光他们的粮食,財富,女人。” 倭刀指向前方:“杀!” 怒吼声中,平田三郎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性格温顺的中原人在平田三郎眼里就是绵羊群,没有半点威胁。 粮食,財富,女人……刺激著每一个禽兽的神经,他们神经质的嚎叫著,木屐践踏在路面上,咔嚓咔嚓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宛若雨点一样密集,数千人同时行动,整个县城似乎都微微颤动。 温热的夜风迎面吹来,急速狂奔之下撩起他的衣袍,速度带来的刺激让他兽血沸腾,將孱弱的中原人像猪狗一样宰杀是他最快意的享受,甚至比征服女人更让他兴奋。 终於,平田三郎衝到了一栋民房面前,他飞起一脚直接將房门踹开,本想要掀开屠杀的序幕,可屋內却是乱糟糟的一片,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都看不到,便是臥房里也空无一人。 没在家? 原本性质冲冲,这一下就像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平田三郎的心里面都是难以形容的鬱闷。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意外,率领著身边的手下衝到了另一栋房间,然后也是同样的景色。 还没人?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平田三郎的一张脸都已经完全扭曲在了一起,本想要用鲜血和死亡来发泄,可现在胸腔中的鬱闷却是越积越多,已经逐渐演变成发疯的怒火。 视线衝著四周望去。 全都是一个个从民房中钻出来的同伴,手中空无一物。 该死,是被誆骗了不成? 砰……砰……砰…… 恰在此时,沉闷的脚步声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平田三郎面色微变,发出一支响箭,诸多倭寇迅速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结成圆阵,再往四周望去就发现城门附近,一条条巷道中全都有人影走出,没有落下一条,仿佛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扇子,將城门口的地方团团包围。 陷阱? 平田三郎脑海中刚涌现出这样的想法,便听到身边传来噗嗤的笑声,仔细望过去就能看出这些从巷道中走出来的人虽然身材高大,可一个个都做农夫打扮。 最重要的是他们手里的东西。 藤牌之类还算是战斗用的防具,粪叉勉强能算武器,可最前方之人手里扛著的是什么玩意儿? 是竹子吗? 这玩意儿能算是武器?能有多少杀伤力? 纵观古代战爭史,狼筅都属於极为特殊的武器,它不似战斧,长枪,长矛,刀剑之类经久不衰,而是曇一现,当倭寇被消灭,狼筅也湮灭在歷史的长河。 这种武器简直就是针对倭寇特化而生。 面对中原军阵的箭雨,狼筅毫无用处,面对北蛮骑兵的衝击,狼筅发挥不出半点效果,唯独倭寇,那便是克星。 而在这个时代,狼筅更是第一次面世。 眼看这些农夫居然扛著竹子来战斗,倭寇中瞬间便是一阵鬨笑,儼然没有將狼筅放在心上。 “家主,给我一千百人,我去將这些中原人屠戮乾净。”平田七郎主动请战。 面对几百农夫,一千人足以。 好不容易见著了活人,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品尝鲜血的滋味了。 同平田七郎的得意和张扬不同,平田三郎却是眉头紧皱,儘管他也不觉得一群农夫扛著竹子能有多大杀伤力,可不知怎地,胸腔中却是有种难以名状的压抑: “小心一点,有些不对。” “兄长不必担心,一千对几百,优势在我。” 平田七郎挺起胸膛一挥手,率领著自己麾下的一千人衝著距离最近的农夫冲了过去。 一千人听起来不多,可聚集在一起那也是黑压压的一大片。 月光下,人头窜动。 锋利的刀刃,闪著淒冷的寒芒。 上千倭寇发起了爆裂的衝锋,乌云盖地般席捲而至。 伴隨著听不懂的呜哩哇啦的嚎叫和一张张兴奋又扭曲的脸庞,恍若百鬼夜行,颇有种势不可挡的威压。 而那一群所谓的农夫,则是身子站定,即便是面对数倍的敌人也完全没有半点惧意,眼看著敌人已经到了跟前,一个个扛起怀里的狼筅便捅了过去。 噼里啪啦。 一根根竹枝扑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平田七郎的视线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往前冲的气势为之一顿。 就在此时,一名长枪兵握紧手中的粪叉捅刺过去。 噗嗤! 平田七郎只感觉身子一颤,一股剧痛便桶小腹中传来,低头望去肚子上赫然多了三个窟窿。 下一息,粪叉收回。 扯出一条条柔软的管状物。 那莫非是他的…… 肠子? (本章完) 第90章 血流成河(求月票) 第90章 血流成河(求月票) 疼! 好疼啊! 肠子从肚子里扯出来的滋味。 平田七郎平素里杀生无数,更残忍的事情都做过,可真当这些事情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他才发现是那般的煎熬。 鸳鸯阵是改造过的,属於更適合这个时代的全新版本。没办法,鸳鸯阵是要火枪兵配合的,现在的寧国可没有这种武器。至於粪叉听起来虽然不太好听,但用起来的时候还是相当不错的,经过改装的叉子远比之前更粗,更长,更硬。 戳下去那便是三个透明窟窿。 叉子的末端甚至打磨出两片粗糙的倒刺,戳进平田七郎的身子里抽出来的时候那画面,血腥,疯狂,又令人作呕。 也不知是不是疼过头了,平田七郎感觉整个身子好似在一瞬间轻了不少。隨著抽出去的东西越来越多,力气也隨之被隨之抽空,身子慢慢软倒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要死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是要来杀人,要来抢钱抢粮抢女人的啊,为何就这么死了? 身子一颤,平田七郎的意识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这里是战场,这时候谁还会在乎平田七郎的死?反倒是血腥和臭味刺激了最疯狂的神经,一个个全都红了眼睛,扭曲著一张脸挥舞著倭刀扑了上去。 噗嗤,噗嗤,噗嗤…… 粪叉,在狼筅的后方伸出。钻进小日子的胸膛,钻进小日子的肚子。 尸体开始扑倒在地面上,鲜血匯集成一滩,顺著地势缓慢流淌,路面被染成猩红的顏色,仿佛一条河。 好不容易有人突破狼筅的封锁衝到跟前,长牌和盾牌就像是坚硬的巨石外壳,挡住倭刀的劈砍,粪叉便再次从缝隙中钻出。这一刻,鸳鸯阵变成了绞肉机,近乎疯狂的绞杀一条又一条性命。 “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撕裂云霄,迴荡在整个寧平县的上空。 便是隔著很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惨叫中所蕴含的痛苦和绝望。 洛府內,是密密麻麻的人,都是从城门附近迁徙的百姓。也幸好洛家面积足够大,不然的话还真无法容纳这么多人,一百多名护院分布四周,手握刀柄,警惕的目光窥视著四周。 只是少了一些人。 宋言不在。 宋家三兄弟也不知何处。 便是洛天衣也不见踪影。 唯有洛玉衡,一手牵著一个最小的女儿,安静的站在大门下方的位置,其身侧是玉霜。 在洛家人最开始敲响房门的时候他们还不愿意相信,毕竟寧平县有城墙护著,那些倭寇进不来,可现在听到那悽厉的惨叫,全都信了。一个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眼睛中透著化不开的恐惧。那可是倭寇啊,很多人都见过被倭寇劫掠过的村庄,便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也不过如此。 一些胆小的妇人拼命抱著自己的孩子,甚至被嚇得哭出了声。 “县令呢?县令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带人去挡住那些倭寇?难道他们的刀只有在收税的时候才有用吗?” “县令?杨嗣页,我呸。” “我听说这一次就是杨嗣页那个老王八故意勾结倭寇,放倭寇进城的,不然那五六米高的城墙,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倭寇攻进来了?倭寇又没有攻城用的器械?” “他,他可是县令啊,怎么会这么做?” “我听说,那杨嗣页收了倭寇的好处,倭寇劫掠的財物他能分七成,而且寧平县遭了倭寇袭击,他就有理由向朝廷申请银钱,两头吃。” 人群中便传出这样的声音,原本压抑的人群瞬间便躁动起来。 积压在心头的恐惧,变成如同烈火般的愤怒。 “县令都不管我们了,那我们怎么办?” “幸好我们还有长公主,长公主殿下已经安排护院去抵挡倭寇,她没有拋弃我们……” 人群,忽地寂静了一下,一双双眼睛望向门口,不算特別高挑的身子,映在那些百姓眼里却显得那般高大,仿佛在传达某种信號,那些倭寇想要杀了你们,就先从她的身上踏过去。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是最容易被挑动的。 就像是某种信仰…… “长公主!” 不知是谁起了一个头。 “长公主。” “长公主!” “长公主!” 声音便越来越大,如同山呼海啸般在洛府的上空迴荡。 吶喊似乎又重新让人鼓起了勇气,一些男人站了出来,他们手中拿著菜刀,亦或是斧头,这些可能是他们家里最有价值的东西,逃命的时候也不忘带上。 然现在,却变成了战斗的工具。 长公主啊,那是何等身份。虽是女子,可在倭寇袭击的时候,却毅然决然的站在眾人面前,他们这些男人又岂能躲在女人的身后?几乎所有的男人全都站了出来,抓著手里的傢伙什,在洛府的四周围成了一个圈。 身后,便是他们的婆娘。 他们的孩子。 更有甚者,视线望向惨叫传来的地方,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衝动。 眼看著这般变化,洛玉衡的嘴角微微翘起弧线。 这便是言儿说的民心了吧? 言儿曾经问过她,现在还缺少什么,她回答是钱和粮。 言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告诉自己,钱和粮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民心。 洛玉衡相信今夜事情过后,在寧平县她的名望將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虽然这都是女婿的功劳。 果然,女人啊,有一个好女婿还是很重要的。 …… 县衙。 杨嗣页也站起了身子,拿起一块令牌丟给了一个僕役。 是时候调动那些差役,狱卒了,可能会死很多人,但不死人,又怎能彰显出自己率领著为数不多的手下,拼死抵挡数千倭寇的英勇呢? 这应该算是军功吧,不知他这个县令会不会被敕封爵位。 这样想著,杨嗣页不由便觉得很开心。 廝杀还在继续。 惨叫声从未平息。 地牢中的狱卒终於接到了调令,顾不得监牢中的囚犯,一个个握紧佩刀便冲了出去。直至那些人消失在夜幕,不远处的拐角后这才钻出一个又一个身影,不是杨妙清一行人又是谁? 杨思瑶和一个老僕陪在杨妙清两侧,身后则是婢子,护院。 看著那顾不得关上的房门,杨妙清激动的满脸涨红。 震儿。 她的震儿,马上就能救出来了。 不知是思念,亦或是激动,原本端庄优雅的脸庞,这时都在抽搐个不停。 她已经急不可耐了。 地牢中阴沉,潮湿,空气中散著宛如尸体一般的臭味,还有屎尿的骚臭,一想到儿子居然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了將近一个月,杨妙清的眼睛便有些红了,泪如雨下。 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啊。 儿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不就是杀了宋云吗,不就是之前杀死了几个贱民吗?至於吗? 地牢只有一条路,两边全都是金属栏杆封锁的牢房,不少牢房中都关押著犯人,长时间被关押在这种环境中,很多人都已经精神失常,听到动静便如同疯狗一样嚎叫个不停,连带著身上的锁链都哗啦哗啦作响。杨妙清面色发白,再次加快脚步,直至快走到地牢最深处,终於在一处囚笼中找到了宋震。 当看到宋震现在模样的时候,杨妙清再也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我的儿啊。” “你怎地变成了这般模样?” 牢笼中,宋震还活著,却已经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胳膊,腿上的伤因为没能得到好的医治和休息,现如今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原本在杨妙清的眼里帅气的一张脸,现如今也是黑乎乎一片,不知沾染了多少污垢。 其实,以宋震的情况进了地牢一个月,若非杨嗣页特殊交代,要狱卒好生照看,怕是早就已经死了。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宋震原本浑浊的眼睛也忽然明亮了起来,眼睛里爆开一团精光。 “娘。” 一个护院劈开了门锁,杨妙清忙冲了进去,母子相拥,抱头痛哭。 那画面著实有些感人。 杨思瑶抿了抿嘴唇:“姑母,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 杨妙清这才反应过来,那些倭寇也不知杀到什么地方了,那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虽然双方是合作关係,可万一真的遇上,他们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还是早点离开寧平比较好。 至於寧平县今日夜里会死多少人,那就不是杨妙清会考虑的事情了,於她而言,只要能救出震儿,便是寧平县血流成河也是值当的。 宋震身上並无枷锁,两个护院忙搀扶著宋震,一行人衝著牢房外走去。 远远望著地牢的门口,宋震的眼睛里满是贪婪,便是呼吸也隨之急促。 他终於要出去了。 就在这时: “嫡母,五哥,您二位这是要去哪儿?” 懒洋洋的声音听在耳中,分外熟悉。 (本章完) 第91章 这女人脑子有病(1) 第91章 这女人脑子有病(1) “嫡母,五哥,您二位这是要去哪儿?” 骤然听到这声音,杨妙清脸色瞬间大变。宋震身子更是猛地一颤,瞳孔剧颤宛若地震,母子两个的心一个劲的往下沉。 宋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时候倭寇应该已经將洛家围住了才是? 洛天衣,顾半夏,张龙,赵虎,四人於宋言身后排开,却是將地牢的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宋言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完全没有半点剑拔弩张的意思,他甚至还颇有礼貌的衝著杨妙清和宋震行了一礼:“嫡母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莫非想要带著五哥越狱?” 视线扫过宋震,大抵是一个月没换过衣服了,那布料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黑乎乎的结成块,头髮毛毛糙糙,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虫子在脑袋上跳来跳去,莫不是跳蚤? 一只手便在鼻子前面轻轻扇了扇,那味道有些难以忍受:“五哥怎地变成这般模样了?想当初五哥是何等意气风发,锦绣华服,任谁见了不得说一声翩翩佳公子……欸,人啊,总是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谁让你杀了七哥呢,否则也不至於落得这般结局。” “五哥还是在牢里好好懺悔吧,爭取以后做个好人。” 嘶。 阴阳怪气的声音,宋震的身子激灵灵的抖了起来,什么叫以后做个好人?今天要是不能逃出去,他就没以后了。 看宋言这个从小隨意欺凌的窝囊废,现如今居然也敢这般羞辱自己,宋震只感觉胸腔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忽地炸开,一股灼热直衝脑门:“宋言……是你,我变成这般模样,都是你害的。” “是你砍掉了宋云的脑袋……” “你不过只是一个庶子,一个杂种,你为什么不去死啊,为什么不去死?” 嚎叫的声音悽厉又怨毒。 为什么这个混蛋害的自己这么惨还能这般云淡风轻,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表现的越是平静,宋震心中的恨意就越浓。 宋言吐了口气有些怜悯的看了宋震一眼:“五哥莫要胡说,明明是你杀死了七哥,我知道你想逃脱罪责,可咱们是手足兄弟,你可不能扣在我头上。” 眼见宋言没有动手,却也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杨妙清心中焦躁,现在的情况拖延的越久对他们越发不利,必须要儘快离开这里才行。 深吸一口气,杨妙清缓缓说道:“宋言,我以嫡母的身份命令你,让开。” “只要你让开,从前的事情我便不与你计较,一笔勾销。” 宋言一愣,便噗的一下,有些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他笑的前俯后仰,好似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宋言的笑声才逐渐平息唯剩下剧烈的喘息,宋言这才抬头望向杨妙清,原本柔和的表情逐渐变的阴沉,狰狞,那眼神鹰隼般锐利,毒蛇般森冷。 “杨妙清,贱人!” 杨妙清的脸黑了下来,哪怕不復之前的地位,可也从未有人敢当著她的面这般辱骂: “放肆,你狂妄!” 宋言嘴角咧开:“呵,杨妙清,我是真不知道你从哪儿来的麵皮说出一笔勾销这种话。” “你杀我生母。” “从小到大十数次谋害我,若非我命大,早已不知死在你手上多少次。” “我的姐姐,因你失踪。” “现在你跟我说一笔勾销?晚了!” 杨妙清心情愈发焦躁,视线不断望向宋言身后的地方,她不知现在县城內是怎样的情况,但无论是倭寇找到这边还是狱卒返回,对他们来说都是极为糟糕: “你究竟怎样才肯让开?你想要钱吗?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宋言呼了一口气,脸上原本的扭曲逐渐舒展:“钱这种东西,多少我都不嫌多。”这好像是贾队长的名言,无所谓了:“不过,你和宋震用不著给钱。只要把命给我就行……母亲在我的身边死去,我在旁边哭…… 你不是最喜欢做这种事情吗,所以当我在你面前杀死宋震的时候,你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放心,我这人心肠比较软,杀了宋震之后,会让你们一家人团聚的,我发誓。” 许是为了发泄,他的话很多,印象中似是从未像今日这般肆无忌惮的开口。 那平静的脸和森冷的眼,莫名让杨妙清的身子都忍不住抖了抖,只感觉喉头髮紧,她已经明白宋言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娘俩的了。 视线看了看宋言那边,只有五个人,宋言只是个窝囊废,没什么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那个婢女也可以无视。 洛天衣是有些实力的,不太好对付,最麻烦的可能是那两个汉子。 不过自己这边人更多,二十多个。 二十对五,优势在我。 虽然可能会死掉一些人,但最终还是能衝出去的,这样想著杨妙清便准备下达命令,就在此时…… 噗嗤! 沉闷的,刀刃入体的声音,打破了地牢剎那的寂静。 杨妙清身子一颤,剧痛让那张尊贵的脸扭成一团。 她有些不可思议的低头,一把短刀从侧面戳进了她的腹部。 粘稠的血一滴一滴顺著刀刃坠落在地,刀柄上是几根葱白纤长的手指,顺著手臂望过去,杨思瑶那张脸赫然映入眼帘。 衝著杨妙清笑了一下,杨思瑶足尖一点,身子飘然离去,便到了宋言身侧。 小姨子洛天衣的眉头皱了一下,似是对杨思瑶距离宋言这般亲近极为不满。 但眼下情况有些特殊,终究是没说什么。 其实,杨思瑶是不需要下手的,她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张龙赵虎便能將这些人全部杀个乾净,但有些时候是需要投名状这种东西的。 人群中就是一阵嘈杂的声音,杨妙清身子战慄,伤口不在心臟脖子之类的致命处,她不会马上死掉,这个时间可能是一刻钟,甚至是两刻钟。 一手压著伤口,杨妙清抬起煞白的脸:“思瑶,你……你怎能如此对我?我甚至愿意让震儿娶你为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便是洛天衣都小口微张,被震的不轻,不是,这女人脑子有病吧? 杨思瑶摊了摊手:“我的姑母啊,你该不会以为寧国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把宋震当块宝吧?” “便是宋震正常的时候,我也不会瞧得上这种一无是处的男人,更何况现在的宋震只是一个废人,还是个杀人犯,你莫非觉得让我嫁给宋震还是对我的恩赐不成?” 杨妙清眸中闪过一丝狠毒,她决不允许任何人羞辱自己的儿子,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护著震儿,衝出去。” 下一瞬,身边二十来个护院,婢子,便一窝蜂的衝著地牢入口涌了过去,这些人都是杨妙清的死忠,甚至已经有点死士的苗头,眼睛瞬间便红了起来,手里多持短刀匕首之类的武器衝著前方或劈或刺,虽没什么章法,但真被来上一下,那感觉也绝对不会好。 张龙赵虎脸上齐齐涌现出狞笑。 这两人也是行伍出身,而且和一般的兵卒不一样,便是在战场上也是猛將级別……不是指挥打仗的將领,而是衝锋陷阵的类型。原本知晓倭寇袭击寧平,两人是很想找那些小矮子拼刀的,但因要护卫宋言却是错过了,现在还有机会见见血腥,那自是不会犹豫。 下一息两人齐齐上前一步,怒目圆瞪,一股子唯有在战场上廝杀才能薰陶出来的,彪悍凶残的气息便喷涌而出。明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可地牢走廊之內,二十多个人动作却是齐齐一顿,疯癲的模样都消退不少。 紧接著便是噌噌两声,两把鋥亮的长刀同时抽出,一人力劈华山,一人横扫千军。 噗嗤。 喀嚓!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一人被拦腰斩断,另一人更加悽惨头骨被破开,整个头颅一分为二。 浓郁的鲜血瞬间便喷了出去,两旁的墙壁都被染上了浓郁的猩红。 王庆山对杨妙清的人清理的实在是太严重了,虽然还有二十多个漏网之鱼,但这些人实力非常一般,其中甚至连一个入了品的武者都找不出来,面对凶神恶煞的张龙赵虎如何能够抵挡? 噗嗤,噗嗤,噗嗤…… 儘是刀身入肉的声音,时不时还能看到一条条胳膊,一颗颗脑袋冲天而起。 刀身每一次抬起落下,便有一条生命宣告终结,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抵挡哪怕一次,走廊中的人正在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减少。 残肢断体四散横飞,顷刻间地牢儼然已经化作人间炼狱。 杨妙清虽然中了一刀但还能撑得住,面对这样凶残的敌人,也满心骇然,身子不自主的往后退。 另一边,一个老僕则是一直搀著宋震。 眼看挡在面前的手下越来越少,忽然间,一道银亮的刀光径直穿透层层血雾,闪电般在老僕的脖子上划过。 老僕的身子瞬间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几息过后,脑袋咕嚕一声便掉在了地上,失去了支撑,宋震跌倒在地。 可怜胳膊,腿上的伤势本就未曾痊癒,这一下更是直接摔到伤口,断骨在肉里戳刺。 啊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自宋震口中喷出。 这一刻,宋震甚至有些后悔,或许相比较逃出生天,待在监狱里还更安全一点。 听到儿子的惨叫,杨妙清哪儿还有功夫在乎自己身上的伤,忙扑了过去,想要將儿子扶起来。 恰在此时,一声声异常渗人的脚步声缓缓传开: 吧唧……吧唧……吧唧…… 那是脚掌践踏在泥泞血泊中的声音。 (本章完) 第92章 我娘给你(月初求月票) 第92章 我娘给你(月初求月票) 血流在地面上,匯聚在一起,仿佛给走廊涂抹了一层鲜艷的红漆,一路走过,宋言能清晰感觉到足下阵阵黏连。 有点噁心。 可相比较下来,杨妙清和宋震脸上扭曲的惧意,却更让他痛快。脚掌每一次落下的动静,都让两人的身子为之一颤。 煞白的脸上,无半点血色。 战慄的身子,抖如筛糠。 两双眼睛看向不断逼近的宋言,就像在看一只索命的厉鬼,谁也不知他会怎样折磨自己。 想想之前对宋言做的那些事,他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可恶,若能重来一次,定要不顾一切將他弄死,只要这杂种死了,他们断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若是宋言衝过来直接扭断他们的脖子,於杨妙清和宋震来说,许是一种解脱。可偏生宋言的速度不紧不慢,这让他们能多活几息的时间,然对於两人来说这绝对算不得什么好事儿,每踩出一步,死亡便逼近一步,每一次呼吸,心中的恐惧便被放大几分。 於精神上,那简直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短短时间,胸腔中的恐惧便已达到一个难以想像的程度,终於,他们撑不住了: “宋言,你,你想做什么?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嫡母,他是你兄长,难道你要背上弒母杀兄的骂名吗?”杨妙清厉声尖叫著,自古以来中原王朝便崇尚孝道,她试图用孝道来逼迫宋言,好爭取到一丝活命的机会。 便是已恐惧到极点,杨妙清依旧拼命张开胳膊,护在宋震身前。 “嫡母?”宋言便笑了笑,他的表情已恢復正常,脸上再也瞧不出之前的暴虐:“兄长?我和他有半点血缘关係吗?” “你胡说什么,你们都是……”杨妙清下意识张口。 “呼……”宋言就吐了口气:“杨妙清,你好歹也是杨家嫡女,为何不能稍稍维繫一点体面?现如今继续偽装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你说,我该叫他宋震好还是杨震好?”宋言说著,便摇了摇头:“不好,不好,他爹便叫杨震,父子不能叫同一个名字。” 宋震还是满脸懵逼。 他似乎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杨妙清的眼瞳却是忽然收缩,原本还在哀求,却莫名冷静了下来,望向宋言的视线变的空洞幽邃:“你怎么知道的?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宋鸿涛。” “宋鸿涛……他居然知道了,怪不得,怪不得他对震儿態度大变,原来是这样……” 细碎的声音仿佛喃喃自语。 有点神经质的疯狂。 杨妙清嘴角咧了开来,眼泪却顺著眼角滑落,莫非这就是她的报应? 当初,她享受愚弄宋鸿涛,给那个愚蠢的男人戴帽子的快感,可现在却要加倍来承受快感带来的后果。 她也终於明白自己好好的计划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输啦。 杨妙清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她一直自詡杨家嫡女,自认聪慧,却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会这般输的一败涂地。 “你杀了我们,杨家不会放过你的。” 宋言便摊了摊手:“莫要凭空污人清白,倭寇杀的人,跟我有什么关係?” 杨妙清呵了一声,是了,今天晚上倭寇袭击寧平县,死几个人实在是很正常的不是吗?只是在她的计划里,要死的人是宋言,是洛玉衡,可现在要死掉的人变成了自己。 “至於杨家……” “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灭了杨家一户口本……额,户口本你可能无法理解,就是灭了杨家满门。” “我知道这话有点自不量力,不过总要试一试的,万一成了呢?” 宋言笑呵呵的,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模样。 若是之前听到这话,杨妙清说不得还会耻笑两声,杨家那是何等的存在?隨便一个阿猫阿狗也敢跳出来说要灭了杨家满门? 简直愚蠢! 可是这一刻,杨妙清笑不出来了。 相比较杨家,现在的宋言许是还很弱小。 然,他年轻的躯体中承载的是魔鬼的灵魂,他冷静,凶残,他狡诈,卑劣,谁也不知他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莫名的,杨妙清有种预感,这个少年大约会成为杨家最可怕的敌人。 “对了,其实你真没必要勾连倭寇的。”宋言吐了口气,告诉了杨妙清一个好消息:“我听说啊,刑部那边已经有人发力了,將宋震的故意杀人改判成误杀,念著宋震身残,死刑也改判成无罪了。” “现在刑部那边已经发了文书,应该要不了几日就能传回寧平。” “也就是说,五哥只消在牢里再待几天便能自由了。” “偏生闹起了倭寇,五哥惨死倭寇手中,你说这事儿闹的。” 此言一出,杨妙清和宋震身子皆是一震。 尤其是宋震,一张脸都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抽搐著,扭曲著,望向杨妙清的视线满是怨毒,要不是这个蠢女人,自己又何至於会死啊? 宋震怨毒的视线让杨妙清浑身发抖,脸上是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別这样看我! 別这样看我啊! 在这一刻,杨妙清几乎彻底崩溃了,她所谋划的一切,几乎全都变成了捅向自己的刀,连带著收割了儿子的生命。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坚持,全都在这个瞬间烟消云散。 那般痛,甚至比腰上杨思瑶捅出来的血洞还要难以忍受。 啊啊……呵呵……咕吱咕吱…… 喉咙里只剩下诡异的难以名状的声音,状若疯癲。 这便是诛心之言了。 伤害的不是肉体,而是灵魂和意志。 眼看两人的精神都被摧残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送他们上路了,毕竟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没有太多的时间在两人身上浪费。 一把拽住杨妙清的头髮,伴隨著隱约的嘎嘣的声音,杨妙清的身子便被宋言甩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旁边的墙上。 当然宋言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虽然杨妙清的骨头应该是断了几根,但死不了。毕竟他可是向杨妙清保证过,要当著她的面杀掉宋震的。 眼看著宋言那张平静的脸,宋震恐惧到了极致,身子就像是一条蠕虫在地面上缓慢蠕动,不断后退,试图拉开和宋言之间的距离。 可身后,便是墙壁,退无可退。 浓郁到极点的惧意,就像是一把巨大的爪子,扣住了宋震的心臟,此时此刻什么国公嫡子的尊严全都是狗屁,都比不得性命来的重要。 他拼命蠕动著身子,艰难的跪在地上,哪怕牵动伤口腿上的伤口惹得脸皮抽搐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脑袋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九弟,饶了我。” “之前都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只要饶过我这一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要钱吗?我很有钱的,我娘的银票我都知道藏在什么地方,暗语都给你,那可是几十万两。” 砰,砰,砰…… 这是真的在用力,没几下那脑门上便沁出丝丝血跡。宋震能清晰感觉到宋言的影子落在自己身上,他更慌张了: “不要钱?女人,女人你要不要?” “杨思瑶给你了,我身边还有很多婢女,她们都很会伺候人的,给你,都给你。” “我娘,我娘也给你了,她可是杨家嫡女,长的也不赖……你不想尝尝杨家嫡女是什么滋味吗?” 宋震豁出去了,只要能活命,他什么都可以付出。 一旁的杨妙清呆住了,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儿子,似是没想到儿子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而这些话,听在宋言的耳朵里,却只会让他感觉噁心,有些厌恶的撇了撇嘴,一把抓住宋震的头髮,呼的一声便衝著旁边贯了过去。 砰。 脑袋重重砸在了墙上,隱隱约约甚至还能听到头骨龟裂的声音。 宋震的声音顿时被卡在了喉咙里,眼神都变的有些涣散,毫无焦距。 眼角,鼻孔,嘴角,开始沁出殷红的血跡。 砰! 砰! 砰! 宋震的脑袋一下下砸上去,墙皮开始脱落,红色的痕跡,腐烂的头皮,黑色的头髮黏连在上面。 呼! 又是一次用力。 轰。 就在杨妙清的眼前,宋震的脑袋仿佛六月熟透的西瓜。 碎了。 (本章完) 第93章 你也不是他的儿子(3) 第93章 你也不是他的儿子(3) 人的头骨其实挺坚硬的,可再坚硬的骨头也扛不住这般折腾。 手上黏连著一些红白之物,让宋言感觉有些噁心,便在墙上蹭了蹭。尸体还在一抽一抽的,血顺著裂缝喷涌而出,短短的时间便是一大滩。 宋言吐了口气。 胸腔中的鬱结,似是又释放了一分。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是不准备这么快杀掉宋震的,虽说断胳膊断腿还被关在地牢中一个月,好像吃了不少苦,可同他经歷的那些比起来又何足掛齿? 终究是太便宜他了。 其实宋言曾经想过,有朝一日建造一个暗室將宋震关起来,閒来无事便去割一刀,只是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真的没太多功夫浪费在这种垃圾身上。 在宋震死掉的那一刻,杨妙清身子微微一颤,却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失控。 许是刚刚宋震所说的那番话对杨妙清造成了太大的伤害,大抵是想不到最最最宠爱的儿子,在最后关头为了活命会无情的將自己给出卖。 也可能是知晓死掉的命运已然无法改变。 既然如此,那早一点死去,也是解脱。 原本风韵犹存的脸现在也是脏兮兮的,带著好似痴傻一样的笑,杨妙清艰难的挪动著身子,慢慢爬到了宋震的尸体旁边,她的双手伸出,似乎想要在地面上捧起来什么,却什么都做不到。 “我的儿啊……” “莫怕,娘很快来陪你。”杨妙清笑著:“便是到了阴曹地府,娘也会护著你。” 呢喃著。 呻吟著。 笑著。 慢慢的,杨妙清抬起了头望著宋言,只是那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多少仇恨,有的只是解脱,还带著一些嘲笑: “你说的没错,我是贱人。” “震儿是杂种。” “可是,你以为你能好的了多少?你,也是杂种。” “你也不是宋鸿涛的亲儿子。” 轰隆隆隆! 杨妙清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就仿佛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开。 宋言眼瞳一缩,眉头倏地一下皱起。便是身后顾半夏,洛天衣,杨思瑶几人也是变了脸色,谁也没想到杨妙清在临死之前居然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看著宋言,杨妙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越来越疯癲,她是要死了,但只是她死怎么够?一定要更多人下来陪著自己才行啊。 “你知道你娘吗?梅雪,她呀,是被宋鸿涛强掳的。” 宋言只是安静的听著。 对於母亲的事情,他其实了解不多。 母亲也从未说过她进入国公府之前的事情,这么多年也没有任何亲戚往来,仿佛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便是国公府內的下人也从来不会谈论这方面的事情。 当然,宋言很清楚杨妙清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要在自己和宋鸿涛之间留下一根永远都拔不出去的尖刺,这个女人倒也算是个厉害角色,这般时候还想要让他和宋鸿涛父子反目,若是能借著他的手弄死宋鸿涛,便是到了阴曹地府,杨妙清怕是也会兴奋的笑出声来。 不过这一次杨妙清的算盘是打错了。 於宋言来说,所谓的父子情分根本不存在。 宋鸿涛,早晚要弄死的。 不如说宋言很乐意听到这样的消息,倘若他和宋鸿涛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係,那真的是太好了,这样的话动起手来,就更加不会有半分顾虑。 他面色寧静,只是默默的注视著杨妙清,那种表情让杨妙清忍不住的愤怒了。 为什么? 为什么听到这样的消息,他也没有半点的失控? 杨妙清不甘心,所以她再次开口:“你的母亲,应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那时她应该正在逃难,身边只带了一个老僕,还有一个小女娃。” 那小女娃,便是宋言那个失踪的姐姐了。 宋言一直以为,母亲入宋国公府已经很多年,姐姐也是母亲和宋鸿涛的孩子,现在看来情况似是並没有那么简单。 “宋鸿涛见你母亲生的貌美,便暗中指使人杀了那老僕,他再出面將你的母亲救下,然后告诉你的母亲若是跟了他,保她衣食无忧,便是那个小女娃也能活下去。” 杨妙清笑著,声音悽厉:“许是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你的母亲同意了。” “只是那宋鸿涛是个薄情寡义,喜新厌旧的,得到了你母亲,很快也就失去了兴趣,便是生下了你这个儿子,也不甚在意。” “允诺的衣食无忧自然也是没有的。” “你的母亲也不是很在意,就那么安心的带著你和你的姐姐生活在那小院子里,似是只要能活下来,便好。” 杨妙清的身子好像已经支撑不了太久,那刀子还戳在腹部,並未拔出,然这么长时间不断渗血,却也让杨妙清难以承受,最重要的是刀子戳破了內臟。她便咳嗽了几声,嘴角沁出一些血沫,脸色看起来愈发苍白,便是眼神都有些涣散。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拼命的撑著,若是不能让宋家家破人亡,便是死了也不瞑目。 用力的喘了几口气,杨妙清嘿的一下笑了出来:“其实,我们都被你母亲给骗了。” “她才是最聪明的一个。” “杀死老僕的山匪,她早就知道是宋鸿涛安排的。” “可是,为了让那小女娃和你活下去,她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 “没错,宋鸿涛遇到你母亲的时候,她便已经有了身孕,可怜宋鸿涛那蠢货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保住你们的命,她也算是忍辱负重了。” “这些年,虽然被困於小院但她还是想方设法,將你的姐姐送出了国公府,她知道在国公府这地方谁也活不长久;她本来也想將你送出去的,只可惜,我下手早了一点,没办法梅雪那贱人开始装疯卖傻。” 宋言的身子猛地一颤。 母亲的痴傻是装出来的? “那贱人,骗了我好几年,我以为她真疯了,便暂且放过了她,你才得以长大到九岁。” “直到我第二次准备对你们下手的时候,她忽然找到我,我才知道她是在装疯,才知道你不是宋鸿涛的孩子,她说她愿意用她那条命,换你活下去,反正你也不是宋鸿涛的血脉,对我的孩子没有任何威胁。” 地牢中很安静。 偶有夜风吹过,便传出呼呼呼的声音。 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杨妙清的喘息和那悽厉的声音,便宛若厉鬼般让人头皮发麻。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目光集中在杨妙清身上,似是想要听听这个女人还能说出来什么。 杨妙清用力的喘著气,但嗓子似乎被不断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了,以至於声音都是呼啦呼啦的: “我告诉梅雪,既然你不是宋鸿涛儿子,那我便不管了。” “但梅雪显然没有相信我的话,然后第二天她便死了,她倒是个聪明的,姨娘刚死,若是姨娘的儿子也死了,那我就彻底洗不乾净了。” “虽然我本来也算不得乾净。” “再加上那时候你才九岁,一个九岁的小屁孩能有什么威胁,便又让你多活了几年,等到我终於再次对你下手的时候,你已经长大了,一般的手段已经对你没用了。” “真是后悔,因著你不是宋鸿涛的种,下手轻了,不然你早该死了,死了。” 这一瞬间,宋言只感觉胸腔中似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压抑的难受。 母亲,是在明知道食物有毒的情况下,还吃下去的。 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许久,他重重吐了口气,面色依旧平静如水:“我母亲,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真正的父亲,是谁?” (本章完) 第94章 宋鸿涛绝育(1) 第94章 宋鸿涛绝育(1) 母亲。 父亲。 於宋言来说这本是有些陌生的词汇,然现在心里却忽然有了一些好奇。 杨妙清又咳了两声,一些血沫顺著嘴唇淌到下巴上,身子几乎已不剩什么力气,但她还是艰难的抬起胳膊,將下巴上的污渍拭去。 就像是在留住最后的体面。 然后她便笑了笑:“我是知道一些事情,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微弱的声音,自有一种戏謔和坚持。 杨妙清只是想让他和宋鸿涛反目成仇,最好搞的宋家家破人亡,只消让宋言知晓梅雪是被宋鸿涛矇骗掳走的,梅雪的死,也有宋鸿涛一份责任这便够了,以宋言有仇必报的性子,宋鸿涛的结局自然不会太好。 至於其他的,可能对宋言有用的信息,又怎会透露太多? 宋言心中並无失望。 他对梅雪这个母亲是有感情的。 但父亲,宋言其实並不是很在乎,便是寻不到也无甚关係,不如说他压根也没有寻亲的心思,不存在也便没了一份牵掛,更好。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最近这段时间,宋鸿涛是不是对你特別疼爱,信任,甚至不止一次透露出想要將国公爵位传给你的信號?” “虽然你只是个赘婿,但若只剩下你一个儿子,这爵位不是你的也是你的了。” “不过,你猜宋鸿涛知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世?” 宋言挑了挑眉毛,有意思,倒是有点小看了这位国公爷。 “宋鸿涛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你去继承国公府的爵位,你知道这段时间宋鸿涛都在做什么吗?这半月的时间,他几乎一直都在流连青楼。” “要么,就是去寻那些已有了孩子的妇人,钱將这些女人从他们的丈夫手中买下来,养为外室。” 咦? 宋言有点吃惊。 这算什么,魏武遗风吗? “因为这些妇人生育过,证明她们都有生育的能力,他想要趁著还有把子力气,再重新生几个儿子出来。” 宋言顿时恍然。 確实。 纵观歷史,其实在明朝或者宋朝之前,生过孩子的寡妇其实都挺吃香的。 尤其是秦汉时期,生有孩子的妇人那就证明有生育能力,只要年龄不是太大,比起没有孩子的小寡妇,甚至是黄大闺女都要抢手。 毕竟那个时候,传宗接代被当做头等大事。 虽说杨妙清不愿意透露太多內容,但只要开口字里行间终究还是能让宋言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宋鸿涛去养外室是最近这半月才发生的事情。也难怪,这段时间宋言想要找他询问一下宋安的事情,可每次都寻不到人,大抵都是在某个外室那里耕田。只此一点便足以说明宋鸿涛知晓自己身世时间不久,半月之前宋鸿涛应真的以为自己才是他唯一的亲儿子。 也就是说在半月之前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宋鸿涛知晓了他的身世。 一想到所有儿子全都不是亲生的,天知道宋鸿涛那时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天塌了也不过如此。他可能颓废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拖著老迈的身子试图重新生个娃。 那半月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在钱號取钱的时候,遭到了刺杀。 在这之前,遇到了四哥宋安。 宋安送给他的箱子里除了十万两银票之外,还有一张写著东陵两个字的纸条。 宋安回到国公府,然后宋鸿涛便避而不见开始养外室了。 如此来看事情的源头极有可能便是宋安了,饶是宋言感觉自己分析问题的能力还算不错,可这时候也感觉一团乱麻。 这宋安究竟想做什么?他所做的事情处处透著矛盾,仿佛,只是单纯想要让一滩浑水变的更加浑浊。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去浪费脑细胞,如此皱起的眉头便舒展了开来。 “你为什么不生气?”杨妙清蠕动著喉咙,在宋言脸上没能看到想看的表情,无论是愤怒也好,失落也罢,可什么都没有。 很平静。 平静的好似自己只是个玩笑。 “我为何要生气,倒是你要失望了吧,你做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让宋鸿涛断子绝孙吗?可惜了,这一下宋鸿涛要有亲生的子嗣了。”宋言笑笑。 杨妙清摇著头:“不可能的,宋鸿涛永远都不可能有亲生的孩子。在成婚之后,我就慢慢往宋鸿涛的食物里加某些东西。有些东西吃的多了便会伤身,只消有个几年,宋鸿涛虽然可以继续宠幸姨娘,继续去青楼瀟洒,却不会再有生育的能力。” 今夜过去了这么久,直至这一刻,宋言是真的震惊了。 好歹毒的手段。 没想到在这个古老的年代居然还有这种药物,这算啥?杀精?结扎? 还是说另一种意义上的阉割?绝育? 偏生宋鸿涛还一点都察觉不出来,以为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 这一下,当真是断子绝孙了。 这女人,果然够狠。 便是宋言都有些毛骨悚然的滋味。 杨氏似是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意便更浓了:“若是那些外室一直没有怀孕还好,万一真的怀孕,那便是宋鸿涛又被戴了帽子……哈哈,哈哈哈哈……” 有些疯癲的笑声。 那宋鸿涛不是被戴了帽子便是在被戴帽子的路上,当是可怜。 一番猛烈的大笑之后,杨氏好似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便躺在了地上,喘息著,眼神也逐渐变的灰败,空洞。 最后一把刀已经送了出去。 这把刀究竟会捅穿谁的心臟,却是看不到了。 宋言知她也不会再说什么,也便不再浪费时间。 嗤。 刀身尽没。 心臟被洞穿。 杨妙清身子微微一颤,很快便没了声息。 一些血喷到了手上,顺著宋言的手指缓缓滴落。 顾半夏从身后靠近,捉住宋言的手腕,拿起一条丝巾擦拭著宋言手上的血跡:“姑爷……” “莫要伤心了。” 依旧是那样柔柔的声音,仿佛能化开所有的愁绪。 宋言平静的脸上便露出一丝笑容,本想要摸摸顾半夏头髮的,但想到手上满是血,还是作罢,他並不伤心,更不会自卑,甚至觉得这样真是太好了,毕竟身上流著宋家血这一点一直都是他最自我厌恶的地方。 先不说杨妙清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总之这时候真的轻鬆了很多。 “放心吧,我无事。” “也莫要再擦了。”宋言用力的伸展了一下胳膊: “毕竟,还有很多人要杀!” 別的不说,那几千倭寇,若是活下去一个宋言都会觉得心中有愧。 这样想著,便衝著地牢外面走去。 步伐轻快。 顾半夏,洛天衣,杨思瑶皆是有些担心的跟在后面,望著宋言的背影,只是看著看著,三女却是齐齐变了脸色,只觉得宋言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 內息,宛若波纹般以宋言的身子为中心衝著四周扩散,以至於那空气都变的有些扭曲。 直至达到某个程度,又倏地一下內敛。 月光洒在宋言身上,那皮肤,居然透出宛若古铜般的光泽。 铜皮! (本章完) 第95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2) 第95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2) 骨鸣。 一品武者的標誌。 铜皮。 二品武者的象徵。 这段时间宋言修行从未间断,然距离二品武者始终还有一定差距,用小姨子的话来说,就是尚未融合贯通,谁能想在听到杨妙清的一番话之后,这道关卡便自然而然的破了。 对於自己突破二品武者境界,宋言並不是特別在意,地牢距离城门口还挺远的,一路上宋言询问了杨思瑶一些事情,张龙和赵虎並未跟在身后,他们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刚刚解决宋震和杨妙清的时候,虽说是在地牢门口,但难保会被某些人听到。 弦月一如既往的皎洁,银亮的月芒洒满大地,整个县城似是都蒙上了一层明亮的轻纱。远处,还能听到一阵阵混合在一起的惨叫声,夜风呼呼呼的吹,空气中似乎都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 这般大的动静,整个寧平县应是所有人都醒了吧,放眼望去便能看到偶有民房亮著烛光,更能看到不少人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袱,一手牵著小孩,带著老婆,急匆匆的往县城另一边跑去。 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嘈杂的声音,虽然混乱但还是能听到一些內容。 比如,县令杨嗣页同倭寇勾结,放任倭寇进入寧平劫掠,事后要拿走七成收益;比如,杨家想要藉助倭寇的力量谋害皇亲国戚;比如长公主殿下誓死保护寧平县的民眾,带著女儿抵挡倭寇到最后时刻;比如,杨家正准备將一个嫡女嫁给倭寇头目;比如,杨家家主准备迎娶倭寇头目的老母……不一而足。 不得不说,流言蜚语不一定保真,但绝对保野。 而对於普罗大眾来说,他们甚至不会去分辨这些流言是真是假,便是那些非常离谱傻子都知道是假的流言,也会乐此不疲的去传播。 毕竟够劲爆。 甚至还有人在传播的过程中,不自觉的去夸大,然后看著別人震惊的表情,心里就会充斥著满足感。 有些流言蜚语传的多了,也便成了真的。 即便无法成真,也足以在旁人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洛天枢这傢伙,不仅仅搞情报是一把好手,流言蜚语也是信手拈来,这傢伙適合去做记者,娱乐记者。 偶有人见著宋言几个还会好心劝说,见劝说无用也便急匆匆的去了。 靠近县衙的地方就很安静,可能是为了维繫官员的威严,是以县衙四周並无太多建筑,什么商铺民房之类一概没有,方圆一圈的区域,算的上是一个小小的广场。 到了跟前,便看到大门紧闭,本应在天黑之后守夜的差役也不见踪影。 倒是模模糊糊能听到一些声音,似是觥筹交错,有人在放声高歌,又好似有人在即兴赋诗,然后便是一阵喝彩。那般气氛,倒是祥和又热闹,同远处的廝杀空气中的血腥以及逃难的民眾格格不入。 杨嗣页,杨忠寧,杨成恩三人都有些醉了,身上散著酒气,本只是打算小饮怡情,一起畅想一下美好的將来,毕竟若是事成他们这一次也算是为杨家解决了一个心头之患,无论是朝堂上,族谱上的位置都要向上挪一挪才行了。 只是这样想著,想著,便不免喝的有些多了。 另一边,杨昌,杨平,杨隆三人也凑在一起,小声的嘀咕著什么。 “希望洛天衣別被折腾的太惨,我可是盯上那小蹄子很久了。” “表哥,这就是你不懂了,女人啊,还是要成熟一点的才有味道,那洛天衣虽然长相不错,但就像是未成熟的果子,定然是又青又涩,还是洛玉衡这样的女人才更有味道。” “欸,你们两个都错了,我看还是一起来更刺激。” “禽兽啊。” 偶尔便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三户人家的女子,大多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等的有些不耐烦,还有几个小娃娃正在嬉戏。 砰!砰!砰!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声音,似是有人在敲击县衙的大门。杨嗣页醉醺醺的脸上眉头一皱:“可能是差役,多半是看到那么多倭寇嚇坏了,昌儿,你去將他糊弄走。” 他是需要在民眾面前树立起来一个应用抗击倭寇的形象,但不是现在,毕竟这时候倭寇正杀的起兴,估计都杀红眼了,万一將他们也给一刀劈了,那就太冤枉了。 至於那些差役,会不会死就无所谓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抵挡倭寇牺牲也是理所当然。 杨昌心中虽有不满,但父亲的命令也不得不执行,起身便骂骂咧咧衝著县衙大门的方向走去,许是这夜风太冷了吧,莫名的杨昌便打了个喷嚏,再看手背上都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用力甩了甩也没放在心上,便伸手拉开大门:“谁呀?这么不懂事,吵到我父亲休息,有你……咦?” 忽然间,杨昌就变了腔调。 他本以为敲门的可能是县衙的某个差役,可在房门打开之后却惊讶的发现是几个熟人。 最前面的那人,不是宋言又是谁?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就在宋言身后是顾半夏和洛天衣两个刚刚还在琢磨著要如何处理的女人。 甚至还有一个杨思瑶,也是认识的。 就在三个女人身后,赫然是两个身高马大的壮汉。却是张龙赵虎,在解决了那边的麻烦过后也赶了过来。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饶是杨昌自詡聪慧,可这一下实在是太过出乎意料,一下子也反应不过来,倒是宋言先是衝著杨昌拱了拱手:“杨兄,又见面了。” “宋言?怎么会是你,你们不是应该……” 不是应该已经被倭寇包围了吗?不过他还没有愚蠢到这般程度,这些话自是不能隨便说出口,喉头蠕动了一下强行改变了话题:“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一种强烈的不安縈绕在心头,胸腔变的越来越压抑了。 “欸,今日下午听杨兄说,我五哥宋震即將被无罪释放,我便想著將这个好消息告知五哥,也好让五哥高兴高兴。” 宋言的面色看起来有些落寞:“谁能想,恰好遇到倭寇袭击地牢,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倭寇的包围中杀了出来,只是可惜了,我那五哥惨死在倭寇刀下。” “我与倭寇不共戴天。” 宋言义愤填膺。 杨昌却是头皮发麻。 狗屁,倭寇閒的没事儿干袭击地牢做什么? 宋震是被宋言杀了,那他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 嘶。 杨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用力一推便试图將房门关上。 只是,来不及了。 呼。 轰的一声巨响。 宋言的拳头笔直的砸在房门之上,古旧的县衙大门轰然破碎,连带著里面的杨昌整个身子直接倒飞出去。 嘴巴里面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胸腔一片殷红,仔细看胸口的位置还有一个拳头形状的凹陷,不知道多少根肋骨直接被震断。 低头看了看拳头,宋言对现在的力气颇为满意。 二品武者的力量的確比一品武者要强太多。 木屑纷飞中,宋言第一次踏入寧平县衙,谁能想到居然是在这般情景之下。杨昌的身子还躺在地上,仿佛蛆虫般缓慢的蠕动著,嘴巴里一股股鲜血不断涌出,肋骨断裂的痛苦让他的脸都显得有些狰狞。 上半身刚抬起一点,一只脚便践踏在杨昌的胸口,刚抬起的身子便又重新落在了地上。 明明白天还在得意洋洋,畅想著宋言死无全尸,洛府几个女人都被压在身下隨隨便便,谁能想到晚上便被人践踏著胸口。 还是一个他瞧不上的赘婿。 强烈的耻辱,让杨昌拼命挣扎,可宋言的一只脚就仿佛一座山,完全无法挣脱。 艰难的喘息著,充血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看著宋言:“你,你想做什么?” “家父杨嗣页。” “你这样对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宋言有些无语,为何这些人总是喜欢同一套台词,就不知道换点新鲜的吗? “放心,很快就轮到你父亲了。” “我这个人很好心的,一定会让你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神他妈整整齐齐。 杨昌目眥欲裂:“就因为下午我们得罪了你?” 该死的,他们也没对宋言做什么啊,自己甚至还给宋言道歉了,想要染指洛玉衡,洛天衣,顾半夏这些事情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啊。 “怎么会。”宋言笑了笑:“我又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怎会因为这点事情便记恨杨兄?” “真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你姓杨吧。” 杨! 这个姓氏曾经给杨昌带来的是荣耀。 但是现在,剩下的就只有灾难。 宋言的面色逐渐变的冰冷:“杀光县衙內所有人,一个不留。” 虽说杨嗣页这些人还有其他用处,比如说公开让百姓处刑,或者说试图撬开他们的嘴巴,看看能不能拿到杨家和倭寇勾连的证据之类。 只是,宋言很快便放弃了这种念头,杨家人还是早点杀了比较安心一点。 寧平县也必须清理乾净。 他都做到这一步,那寧和帝若是还抓不住机会,未免就太窝囊了一点。 一声令下,张龙赵虎的身子瞬间衝著內衙冲了过去。 没多长时间,便听到里面传来了愤怒的咆哮,然后就是悽厉的惨叫。 听著里面的动静,杨昌浑身发抖,每一声惨叫都像是一把刀戳在他的心头。 这一定是在做梦。 没错,都是假的啊。 惨叫声越来越弱,可能连半刻钟的时间都没有,最后的惨叫也宣告消失。 浑身沾满血污的张龙和赵虎重新出现在面前:“回稟姑爷,包括杨嗣页,杨忠寧,杨成恩,杨平,杨隆在內,三家总共一百零六口人,已经处理完毕。” “除此之外,还有七个娃娃……” (本章完) 第96章 灭倭(3) 第96章 灭倭(3) “杀了吧。” 宋言的声音几乎感觉不到半点波动。 这七个,大抵是没做什么恶事的,不是不想而是年纪太小还来不及作恶。许是有些残忍,但,宋言很清楚什么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可不想十八年后忽然被人找上门来寻仇。 既然做了,那就要做绝。 没用开水浇蚂蚁窝,已是仁慈。 更何况,按照寧国律法,身为地方父母官却勾连倭寇,残杀大寧百姓,本就是诛九族的罪过,不过是提前死了几天罢了,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杨昌身子一颤,那可是一百多號人啊,不是一百多头猪,就这样说杀就杀了? 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的妹妹…… 一张张脸在眼前浮现,杨昌的喉咙里便传出一声嘶哑的悲鸣,涕泪横流,充血的眼珠死死的盯著宋言,似是恨不得扑上去从宋言的身上狠狠的咬下来一块肉:“杨家不会放过你的。” “你会明白,在寧国,杨家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你就等著接下来的报復吧。” 许是因为知晓宋言的不会饶过他的命,杨昌並未求饶,而是像一个疯子一样咆哮著,诅咒著:“我会在下面等著你……” “那你可有的等了。” 脚尖上撩,啪的一声踢在杨昌的下巴上。 下巴瞬间破碎。 脑袋用力后仰,连带著颈椎也直接崩断,脑袋似是失去了支撑,往旁边一歪,便没了声息。 跨过杨昌的尸体,宋言便衝著內堂走去。 到得內院,便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入眼所见地上躺著的全是残破的尸体,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是惊骇,是恐惧,是绝望,是痛苦……鲜血从伤口处汩汩而出,匯集在一起。 张龙赵虎也已经將最后七个目標解决,除了几人的呼吸之外,偌大的內院再无任何动静。 “再检查一遍,全都在脖子处补一刀。”宋言的声音冷漠到极致,没有半点感情。 张龙赵虎一愣,扫了一眼横七竖八的尸体:“姑爷,至於吗?” 他们都是专业的,说不会留下活口那就不会有还能喘气的,这方面的自信还是有的。 宋言並未说话,只是点头示意张龙赵虎照做便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那就必须要做绝,由不得半点闪失。他很清楚,当他被捲入这个漩涡的时候,他的心肠就必须硬起来,妇人之仁丟掉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命。 噗嗤。 噗嗤。 噗嗤。 刀身入肉的声音在夜幕中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约又过去了半刻钟左右的时间,张龙赵虎这才重新折返回来,所有的尸体全部补刀,还都是在脖子位置,宋言也微微吐了口气,遥望城门的方向:“走吧,也该去会会那些倭寇了!” 五百老卒,依靠著狼筅和鸳鸯阵,究竟能不能抗住数千只倭寇,宋言心中也无甚把握。 但直至现在,惨叫声依旧聚集在城门口的位置,想来至少那些倭寇还没有衝破鸳鸯阵的封锁,这是一个好消息。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还在耳边迴荡,平田三郎的心已经完全抽搐成一团,面目狰狞,他的面前已躺满尸体,短短的时间至少已经有数百个手下死在那些奇怪的竹子和粪叉之下。 明明只有几百个人,却愣是挡住了五千人。 这怎么可能? 这些中原人不都是软弱的绵羊吗,什么时候变成了凶残的老虎? 那些奇怪的竹竿几乎已经变成了绞肉机,衝过去多少便死掉多少,这些狡诈的中原人利用巷道的狭窄,便是想要从侧面包抄都做不到,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几千个兄弟怕是全都要在这里被磨死。 带著五千兄弟来劫掠县城,若是什么东西都没抢到,反倒是丟下了数百近千的尸体,那他平田三郎將会成为所有倭寇的笑柄。 平田家族的荣耀,决不能被这般玷污。 “六郎,你带著一些人爬上房顶,绕到后方。”沙哑著声音平田七郎沉声下达了命令。 “哈依。” 平田六郎用力一点头,点了一批麾下左右两侧奔向前方,这些手下属於身手最为敏捷的那一部分,手臂上全都缠绕著麻绳,麻绳的末端是鉤锁,用力一甩,鉤锁便被甩到房顶之上勾住坚硬的房脊,藉助著麻绳一道道身影开始衝著上方攀爬。 虽有一部分因鉤锁的位置出现偏差半空中便坠落下去,然最终爬上房顶的也足有数十人,伴隨著咔嚓咔嚓的声音迅速衝著后方奔去,旋即纵身一跃,已然从半空中落下。 望著面前数十道背影,平田六郎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只要杀掉这些人,这一路的封锁便会破碎,其他巷道的阻拦也將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到那时候整个寧平县都將沦为自己的屠宰场。 压抑了这么长时间的暴虐,几乎已经快要衝破平田六郎的胸膛。 手中的倭刀已然高高举起,嘴巴张开,可杀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忽地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什么动静,平田六郎猛然转过身子倭刀顺势劈落。 嗤啦。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东西映入平田七郎的眼睛,那是一根手臂粗细,一尺来长的黑色管状物。 上头还滋滋滋滋的冒著火星,这是什么?烟吗? 平田七郎这样想著,然后……轰隆隆隆! 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弹爆炸了。 在那一瞬间,火光冲天而起,犹如一朵巨大的、怒放的恶魔之在大地上陡然盛开。 强烈的红光伴隨著浓郁的黑烟,刺得人眼睛生疼,火光中夹杂著炽热的高温,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热浪以炸弹为中心,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滚滚扩散。 平田六郎的身子几乎是瞬间四分五裂。 紧接著,一股强大无比的衝击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席捲开来。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拍击,剧烈地颤抖起来,尘土沙石高高扬起。衝击顺著路面扩散到两边的建筑,砖坯堆砌的墙壁轰然坍塌。便是更远处的建筑物也在这股衝击力下摇摇欲坠。 尘雾中,碎砖、木块、金属片等杂物如同疯狂的暗器,朝著各个方向飞速射去。 一道道身影也隨之被拋飞,还未曾落地一股股鲜血便从口中喷出,半空中划出一条条猩红的弧线。 便是前方正在廝杀的农夫也被震的一个趔趄,原本血腥的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停滯,一个个倭寇瞪大眼睛,满是震惊的望著天空,望著前方,便是平田三郎也不例外,脸上的蜈蚣都被挤压在一起。 那是什么动静?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轰鸣? 宋言也是微微吐了口气,这手雷是后来特製的,其实改变也不算太多,只不过是將原本的陶瓷外壳换成了薄薄的铸铁外壳,然后加大,加粗,增加装药量。 看看两边坍塌的墙壁,威力確实增加了不少,事实证明当量就是真理。 原本他是不准备动用手雷的,这玩意儿算是秘密武器,但宋言也不能坐视这一小股倭寇从后面袭击狼筅兵,这终究不是完整的鸳鸯阵,再加上人数差距太大,若是被倭寇从后面偷袭,整个战阵將会瞬间崩溃,那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这些东西用在小日子身上也不算浪费就是了。 可惜即便他的脑海中有著从古至今所有的典籍知识,便是核弹的製造图纸都有,然理论是理论,知识是知识,能不能將这些知识运用於实际,那就是另一个概念,更何况现在寧国的工业水平也根本达不到那种程度,不然高低搓出来一个小男孩给小日子送点温暖。 这样想著,宋言便快步上前,几十个倭寇虽然全都被炸飞,但还有人未曾死掉,顺手抓起一把倭刀,嗤的一声便戳进了一个还在呻吟的倭寇的脑壳,一股子诡异的粘液便顺著缝隙逐渐渗透出来。 轰……轰……轰…… 就在此时,又是一阵沉闷的声响从后方传来。 宋言眉头一皱,转身衝著身后望去,却是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身影,他们的步履虽然杂乱,混合在一起却依旧震撼。 是之前被转移的平民? 月光下,能清晰的看到一张张脸还充满著恐惧,可前进的脚步却並无半分迟疑。 他们的手中,是锄头,是斧子,是菜刀…… 他们原本只是温顺的平民。 可此时此刻,也被激发了源自骨子里的凶性,还有长年累月的仇恨。 没有正经的武器,没有任何的护甲,从未接受过任何的训练,月光下,那一道道身影似是也曝露出难以言喻的悲壮。 “杀倭寇!” “杀倭寇!” “杀倭寇!” …… (本章完) 第97章 长公主的风情(1) 第97章 长公主的风情(1) “杀倭寇!” “杀倭寇!” “杀倭寇!” 最初,声音是有些战慄和杂乱的。 大抵还是在害怕,那可是倭寇,杀人不眨眼的,便是鼓起勇气拿起武器可常年累月积压的惧意,也绝不是短时间就能忘却的。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力量在牵引,人们原本杂乱的声音逐渐整合在一起。 仿佛溪流匯聚成江河。 那声音,如吶喊,如咆哮。 声浪仿佛海啸,席捲一方天地。 宋言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一丝弧线,恐惧並不可耻,可耻的是没有反抗的勇气。 轰……轰……轰…… 人们的脚步声也混合在一起,变的整齐划一,一脚落下整个寧平县似乎都抖了三抖。 咕咚…… 明月映照下,鸳鸯阵前一个个倭寇面色煞白,望著远处逼近的人群喉头剧烈的蠕动著,手指全都紧握著倭刀,指关节都有些发白,身子更是在止不住的颤抖。 这,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中原人不就是孱弱的绵羊吗?便是人多,那也只是羊群。可为何现在,那一双双眼睛就好像深夜中狼群闪出的幽光? 於人群最前方的,赫然是一个女子。 唇红齿白,不是洛玉衡又是谁? 只是此时此刻洛玉衡装扮却是和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宫装的嫵媚和慵懒,而是换上一套戎装,亮银女式盔甲彰显出线条靚丽的身段,三千青丝梳成乾净利落的马尾,一眼望之便是宋言亦是不由眼前一亮,英姿颯爽,不过如是。 倒是没想到洛玉衡还有这般风情。 就在双方之间,距离已经逼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洛玉衡高举手臂猛地向前一挥,沉声喝道:“杀!” 一声令下,脚步声顿时加快,如同坠落的雨点般密集起来。 仿佛下山的狼群,目光尽处宛若一大片乌云铺天盖地的席捲过来,尚未接阵那股庞大浓郁的气息,就已经令人窒息。 他们的心臟都在战慄,恐惧正在以难以想像的速度迅速膨胀。双腿似是已经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之下,缓缓后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许是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终於,一个倭寇再也承受不住那越来越夸张的压抑,喉咙里嘰里呱啦的一声怪叫,转身就跑。 就像是一个开关,越来越多的人调转身子,大溃逃开始了。 正常情况下大约不会如此,只是先前数百个农夫手持竹竿就绞杀了他们上千成员,衝击到现在都没能衝破这些农夫的封锁,已经让倭寇对自身的实力產生了严重的怀疑。 不断堆积的尸体,匯聚成河的鲜血也在不断刺激著他们的神经。 劫掠的时候,死尸,惨叫,鲜血可以让他们变的更加兴奋,可当这一切全都发生在自己人身上的时候,那剩下的就只有恐惧。 再加上之前那一道宛若雷霆般的轰鸣,还有那巨大的火球,以及在半空中翻滚的浓烟,人们对於未知的东西总是抱持著敬畏和害怕,便是畜生也一样。 现如今再看那黑压压的一片,恐惧就超过了极限。 明明还有三四千的倭寇,就算是面对寧国的正规军,都还有一战之力。 明明前面那些平民,数量未必比己方多。 甚至是一个女人领头。 可军心散了,那就全完了。 平田三郎大声的嚎叫著,试图阻止这种颓势,甚至捅了两个试图逃跑的手下,然对於整个战场的走向毫无用处。 一咬牙,平田三郎也跑了。 可怜那两个被捅了的手下,一时半会儿还没完全死掉,正躺在地上嘴巴里吐著血沫,看著平田三郎逃跑的背影,目眥欲裂,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你他娘的也要跑,你捅老子干啥? 有病吧? 隨著倭寇撤退,一直死死抵挡倭寇进攻的五百老卒一下子泄了气顿时便撑不住了,身子踉蹌著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长时间的廝杀,对於意志和体力都是极为严峻的考验,尤其是那负责扛著狼筅的,只觉两条胳膊仿佛灌满铅一样沉,便是连抬起都做不到了。 人们如同潮水般涌来,有人將这些老卒扛到了后面准备治伤。 地上还有一些只是受伤还没来得及死掉的倭寇在呻吟,斧头,锄头,砍刀,镰刀之类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便砸了下来。 伴隨著噗嗤噗嗤的声音血肉横飞,应是被剁成了肉酱。 寧平县终究只是一座小县城,城门狭窄,一下子无法容纳太多人出入,数千名倭寇拥挤在门口,不时有人跌倒在地,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跌倒,那就再也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后方大量百姓已经衔尾追上。 砰的一声,一把锄头重重砸在一个倭寇的脑壳上,倭寇惨呼身子摇摇欲坠,恰在此时一把倭刀直接从后面捅了过来,应是哪个百姓从地上捡的,直接將腹部贯穿。 一把镰刀劈在另一个倭寇的后颈,颈椎似是被砍断一半,倭寇的身子登时便软倒在地上,下一息便有六七个身影围了上来。 一把锤头重重砸在倭寇的脑袋上,那脑袋顿时如同西瓜一样爆裂,红的白的,喷的到处都是。 类似的情况此起彼伏。 终究只是百姓。 他们不懂兵法,不懂战阵,他们只知道看到一个落单的便一窝蜂的围上去,往往一具尸体就会拖延许多人浪费许多时间,中间还夹杂著各种叫骂的声音。 等到终於从城门口逃出去,平田三郎放眼四周,还活下来的人已经不足一半,就在那一群乱民手中居然又折损了一千多人。 这些可都是跟著他一起廝杀多年,多少次劫掠活下来的精锐啊。 一想到从今天开始,平田家族將会成为所有倭寇的笑柄,平田三郎只感觉胸腔中似是被堵上了什么东西,杨家,该死的混蛋,居然敢算计老子,別让老子活下去不然以后有你们好受的。 虽面色灰败,精神萎靡不振,但平田三郎终究是这几千人的头目,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的躁动:“撤,回船上!” 只要回到船上,他们就安全了。 那些该死的农民还能踏著海面追杀不成? 剩下的那些倭寇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眼睛顿时一亮,疲惫的身子里仿佛被凭空注入了一股活力,跑的那叫一个快,宛若一阵旋风,眨眼间居然將后面的百姓全都甩开,唯有一些腿脚受伤的倭寇被留在了后面。 咔嚓。 手指扣住一个倭寇的脖子,用力一撇,倭寇的颈椎顿时被折断,尸体被宋言隨手拋在一边。 抬眼望去,倭寇已经奔袭到了千米之外。 宋言笑笑,並没有追杀的意思。 毕竟想要追上这些一心逃命的人,相当有难度,不过对这些倭寇,宋言还准备了另一份礼物,大约是能让他们满意的。 至少能让他们在这寒冷的夜晚,多一分温暖。 一路狂奔,直至看到那一艘艘小船。 哪怕已经真的精疲力尽这时候依旧拼了命的迈开双腿,刚上船有些人已经撑不住了,躺在船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有的人则是坐在甲板上转身望向后方,发现没人追上来,也是稍稍安心。 “该死的。” “这些狡猾的中原人。” “我平田三郎在此发誓,有朝一日我定要重新杀回寧平。”平田三郎更是目眥欲裂,脸上的蜈蚣都在止不住的抖动:“到那时候,我要三日不封刀,整个寧平鸡犬不留。” 奇耻大辱,这一份耻辱唯有用中原人的血才能洗刷。 “没错,那些中原人只是太过狡猾,下一次只要我们能做好准备,他们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们可以和井上君联合,到时候直接封锁寧平,连一只苍蝇也別想飞出去。” 许是因为没人追上来,这些倭寇感觉自己又行了,已经开始在心里畅想著下一次究竟要如何报復。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月光之下附近的海面全都呈现出黑黝黝的光。 空气中,似是也飘荡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就在海岸两边,分別出现了两队人马,人不多,大概也就几十人左右。 一边是洛天阳。 一边是洛天权。 两人手中並无其他兵刃,唯有一株火把。 嗡! 下一息,火光冲天而起。 (本章完) 第98章 筑京观(2) 第98章 筑京观(2) 刚上船的倭寇,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平了气息,便惊觉左右两侧窜起数丈高的火苗,一个个顿时大吃一惊,疲惫的身子蹭的一下便站了起来,颇有一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意思。 之前那平地惊雷也就罢了。 现在居然还能在海面上点火? 中原人什么时候有这般手段了? 不得不说,这些倭寇的见识终究是有些短浅了。 这是猛火油。 所谓猛火油,乃是中原古代战爭中使用的,一种以火为武器的燃烧物,实际上就是石油。 许多人以为中原大地对於石油的发现很晚,实际上早在东汉时期,史学家班固在《汉书.地理志》中便有记载:高奴县有洧水可燃。 此处说的应该就是水上有外溢石油漂浮,可以燃烧。 南朝范曄之的《后汉书.郡国志》亦有记录:县南有山,石出泉水,大如,燃之极明,不可食,县人谓之石漆。 这里的石漆便是石油。 因石油水上可燃,遇水不灭难度特性,被大量运用於军事方面,尤其五代以及宋金辽元时期,多称之为猛火油。於中原之外的西方,则是將其称之为希腊火,只是因为火药在中原地区的成熟发展,猛火油並未像希腊火那般,持续了很长时间的辉煌。 至於这些倭寇,自是不知石油是什么东西,眼看著海面上居然升腾起滔天的烈焰,一个个呆若木鸡。 这莫不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开船,快开船。” 就在所有倭寇全都被惊呆的时候,平田三郎的嘶吼划破了沉寂的夜空,可能是因著极度的恐惧,便是平田三郎的声音都变了腔调,嘶哑且尖锐。 不过这一嗓门终究是將诸多倭寇惊醒,哆哆嗦嗦的忙活起来。 偏生船只启动的时候是最麻烦最慢的,尤其是在海边的时候,海浪一波一波冲刷著海岸,更是將船只的速度降低到最低,怎能比得上猛火油的蔓延? 海风吹过。 呼呼呼的声音宛若鬼哭狼嚎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更有火箭如流星般划过夜空,朝著倭寇的船只射去,这个时候,根本无人去在意什么命中率,无论是射中船只,还是附近的海面都是一样的效果。 嗡,嗡,嗡…… 霎时间,又是数十团火苗在海面之上窜起。 当第一缕火苗跃动到倭船的船帆,火焰就像被唤醒的恶魔,沿著乾燥的帆布迅速蔓延。跳跃著,从一点点火星迅速扩展成熊熊大火,那火焰在夜风中呼呼作响,似是在愤怒地咆哮。 火焰像是飢饿的猛兽,贪婪地吞噬著一切。小日子惊恐地尖叫著,在船上四处奔逃,他们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狼狈不堪。一些倭寇妄图扑灭火焰,可火势太过凶猛,刚靠近就被热浪逼退,有的被火焰直接吞噬。烈火灼烧著身上的布料,黏连在皮肤上,眨眼间皮肤上边被烧出一连串的水泡,然后水泡又迅速破碎,火苗开始灼烧里面鲜红的血肉。 火苗点燃了头髮,那一道道身影,好似从炼狱中走出的恶魔。 大抵是很疼的。 有人承受不了烈火焚身的痛苦,纵身从船上一跃而下,试图用海水熄灭身上的火苗,可海面上……也是火。 火势越烧越旺,明亮的火光將海面都照亮了,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被鲜血染红。海风呼啸著助长火势,畜生的身体在海水中扭动著,像是快要被风乾的蛆虫。 悽厉的惨叫声中还夹杂著噼里啪啦的声音,似是血肉在火焰的灼烧中爆开。 能成为倭寇的首领,平田三郎的实力毋庸置疑,他是这数千倭寇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即便是头髮已烧著,即便身上大部分的皮肤都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儘管那海水滑过伤口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痛,儘管四肢都已经不听使唤,但平田三郎还是拼命扒拉著海水。 他想活下去。 不想死。 不想死。 不甘心啊。 他可是这一片海域最大的倭寇首领之一,他可是发誓要成为倭王的男人,怎能在这里屈辱的死去。 只要能活下去,他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重新杀回来,要让那些愚蠢又卑鄙的中原人明白他的恐怖。一个浪头打了过来,刚游出一段距离的平田三郎身子瞬间被掀翻,火焰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便是呼吸吸进去的也是灼热的火苗。 石油特殊的味道,混合著海水被蒸发的气息,以及烤肉的香味,隨著夜风瀰漫,便是相隔很远都能嗅到那种令人作呕的滋味。 海边,洛天权洛天阳两兄弟匯合,看著远处一片赤红的海面,视线中都是震惊和恐惧。 洛天权眉眼间有些凝重,虽早知姐夫聪慧,可谁能想到在作战指挥方面也有如此造诣。 不,不对。 洛天权能看的出来姐夫应是读过一些兵书的,但兵书是兵书,姐夫临战指挥的能力还是有些不足,制定出来的作战方针虽看似没什么问题,环环相扣,紧密相连,然实际上真正的战爭都是要留下一定余地的,越是紧密的计划,越是容易失败。 因为这种计划容不得半点错漏,一环出现问题都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姐夫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格物。 他用格物的力量,弥补了计划上的不足。 在姐夫之前,谁能想到区区竹竿,居然能用来抵挡倭寇? 谁又能想到,逢年过节庆祝用的烟,居然还能成为震天雷? 虽然宋言取名为手雷,但在洛天枢,洛天权,洛天阳几个兄弟心里面都觉得手雷实在是不够气派,私下里都称之为震天雷。 震天怒雷,威武霸气。 也幸好,姐夫现在是洛家的女婿。 只是,赘婿的一些规矩怕是得改一改了。 比如,赘婿不能上桌吃饭,赘婿每日要去给妻子请安,比如赘婿不能继承家財,赚的钱也要归公,赘婿不能纳妾等等……万一约束过头,让姐夫和洛家离心离德,反出洛家,那就麻烦了。 至於洛天阳,想法就简单了。 一个字,牛*。 最多再来一句,读书人真他娘的太毒了。 烈火一直在烧著。 即便海面上已经看不到挣扎的痕跡,听不到惨叫的声音。 不知何时,天蒙蒙亮了。 秋日的清晨,东边的天空刚露出微弱的光,临近海边的寧平县浮动著乳白的雾气,让这座城市看起来愈发古朴,仿佛行走在天际的仙境。 人们慢慢聚集在海边,丝丝穰穰的灰烬从天空中飘落,仿佛迎来今年第一场雪。 只是这雪,是黑色的。 空气中还能嗅到各种气息混在一起的臭味。 海面上,火已经灭了,海浪冲刷著沙滩,衝上来无数被烧黑的木头,大抵是船只的残留。 还有……数不清的,焦黑的尸体。 一眼望去,黑乎乎的一片。 洛玉衡依旧是一身戎装。 嫵媚的时候婀娜动人。 战斗的时候颯爽凌人。 她的盔甲依旧银亮如雪,大约是因为並没有真箇投入战爭的缘故,但对於寧平县的居民来说,只要长公主出现在战场之上,那就是莫大的鼓舞。 便是那些百姓,也能涌现出拿起武器的勇气。 镶嵌著金属甲片的战靴踩踏著细软的白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明眸扫过眼前的惨状,许是因为出城的时候已经见识过那血淋淋的场景,是以眼神中並未浮现出任何惧怕,有的只是冷漠。 这个女婿,还真是让她惊喜。 懂医术。 有文采。 能创造震天雷。 能炼製白。 现在更会带兵。 仿佛就没有他不会的。 往后的日子,还不知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惊喜。 能有这样一个女婿,倒是她的运气,以宋言展现出来的才气,现如今落魄的洛家却是有些配不上了。 幸好在宋言刚进入洛府的时候,自己並未苛待。便不免庆幸,像宋言这样的人才若是潜逃到其他地方,莫说是中原其他三国,便是入了北蛮,南荒,照样也能受到重用,只不过到那时候,便是中原的末日。 毕竟,一个常年被困在国公府的少年,內心深处大约是没有多少国家观念的,於宋言来说,谁对他好他便加倍对对方好,她很庆幸自己是对宋言很好的那一个。 这一次全歼数千倭寇,这可是沿海城镇面对倭人最大的战果,这件事情是女婿全权筹划的,而自己却是被推出来成了带头人。经过这件事,原本衰微的皇族声望只怕会凭空高涨一截,朝堂上的局势怕是也会隨之变动。 这样想著,便踮起脚尖摸了摸宋言的脑袋:“这一夜,辛苦你啦。” 她很喜欢这样做,就像是小时候母亲总是会轻轻拍著她的头一样,她会觉得安慰,觉得亲密。 “此间事了,便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些尸体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泡在海里吧?” 这也是个问题,毕竟是几千具尸体,放任不理的话说不定会滋生瘟疫,就这么泡在水里以后吃鱼都噁心。 要是掩埋的话,怕是没有谁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视线扫了一眼前方,宋言嘴角勾起弧线:“头颅割下。” “筑京观!” (本章完) 第99章 奏章的艺术(3) 第99章 奏章的艺术(3) “筑京观。” “我要让那些倭人知晓,中原之民不容异族欺凌。” 所谓京观者,京,谓高丘也;观,闕型也。古人杀贼,战捷陈尸,必筑京观,以为藏尸之地,古之战场所在有之。 最初京观只是单纯为了掩埋尸体,不知何时开始成了炫耀战功一种方式。 而隨著战斗的规模越来越大,一场战爭动輒数以万计的死亡,想要將尸体全部筑成京观已经变的有些不太现实,於是便从尸体变成了头颅。 宋言缓缓开口,言语中的冷酷让洛玉衡都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宋言因著常年被囚禁在后院,心中国家宗族观念薄弱,但现在看来却是想错了,他或许没有宗族观念,没有国家观念,但很有民族观念。 海边的尸体被收回,头颅被切下。 至於尸身,则是被洛玉衡安排了一些人运送到了深山老林当中,倒也不会浪费,山林中的豺狼虎豹,老鼠虫豸,乌鸦苍鷲会將尸身清理乾净,保证不会浪费一丁点的肉。 筑京观的事情,用不著宋言操心了。 寧平县也逐渐恢復平静,便是城门口的血跡也被清理,不过终究是不能恢復原样,据说走过那边的时候若是看到石板上一团团暗褐色的痕跡,那便是倭寇流下的血。 之前逃离的人也逐渐回来。 茶馆,酒肆人满为患。 时不时便能听到一些诸如杨嗣页愧为县令,居然勾结倭寇,劫掠县城;杨妙清同倭寇媾和,试图藉助倭寇扰乱寧平,趁乱劫狱之类的言语。 对县衙以及地牢中的一百多具尸体,也是拍手称快。 这几日还发生了一些事情,比如说宋国公府。 杨妙清死了,不管怎样名义上那还是国公府女主人,是以风光大葬,据说宋鸿涛哭的可伤心了,哭晕过去好几次。 然后杨妙清下葬不过三天,便接回去七个外室。 松州刺史房海也到寧平县溜达了一圈。 据说房海刚听到寧平县遭遇大量倭寇袭击的时候,还在床上和小妾敦伦,嚇得当场就那个了,甚至都顾不得什么礼仪体面之类的东西,抓著一条长袍披在身上,扣子都没系上便衝出了房门。 倒也不是他有多为国为民,谁让他是松州府的最高长官呢? 开什么玩笑,他才刚调任松州刺史啊。 要是这时候治下一个县城被倭寇屠戮,那他这刺史也不用当了,房家走走关係许是能保住这条性命,但乌纱帽铁定是没了,说不得还得去大牢里面蹲几年。 听说房海当时在院子里痛骂倭寇一刻钟,直至听到倭寇全都被烧死在海上这才停了下来。 然后马上带著大量礼品,拜会了洛家。 在知晓抵挡倭寇的农夫还有那名为狼筅的武器都是宋言製造的之后,还拉著宋言的手,说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话,大抵都是年少有为之类,弄的宋言都以为这傢伙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原本对於当初宋言坑杀宋云的时候,利用了自家那个蠢儿子心里有点不太舒服,现在也就烟消云散了。 房海甚至带著州府的诸多官员,亲自去看了看海边的京观。 那时候三座京观已堆砌完成,泥土中夹杂著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头颅,因著初秋天气闷热的缘故,那些头颅都已经腐烂。 观摩之时苍穹之下乌云压顶,仿佛便是天上的仙神也对这人间炼狱感到厌恶,不肯施以一丝光明。尸首上空,苍蝇嗡嗡作响,贪婪地围聚,翅膀沾满凝固的血跡。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和恶臭,这气味足以让活人窒息,间或传来断壁残垣中乌鸦的嘶嚎,它们的喙上带著斑斑血跡,显然是享受到了足够的美味。 房海几人也是脸色发白,然后强压著心头的惧意,在京观上添了一把土便急匆匆的转身离去。 回到州府,连夜写了一封奏摺,快马加鞭送往东陵。 …… “寧和十九年八月初,倭寇自海岸登陆,夜袭寧平。” “寧平县令杨嗣页,县丞杨忠寧,县尉杨成恩,宋国公之妻杨妙清同倭寇勾连,自內部打开城门,放任倭寇进入寧平。” “倭寇於寧平县內大肆烧杀抢掠,所到之处哀鸿遍野,血流成河,寧平百姓死伤一千九百七十二人。” “房屋焚毁三百六十七栋。” “民眾逃离者不计其数。” “幸,寧平县主洛玉衡,手持长枪,率领洛府护院,於东城门抗击阻截倭寇,护佑县內万民。” “寧平县主身先士卒,亲手斩首倭寇一百七十六人,麾下五百护院家丁死战不退,守卫寧平。” 一封稍稍用了一点点夸张的修辞手法的奏章,经过太监特殊的嗓音,在太和殿中迴荡於文武百官的耳旁。 嗯,拋开那一点点的夸张不谈,奏章內绝大部分內容都是事,比如说倭寇袭击之类,只是在一些小细节上经过了些微的加工。 听著太监的声音,下方百官面色各异,目瞪口呆者有之。 寧平县主洛玉衡,亲手斩首倭寇一百七十六人?你在糊弄谁?那位刁蛮任性的长公主能做的出这种事情? 话说,五百护院家丁能挡得住多少倭寇?他们的身子都是铁打的不成? 眉头紧皱者有之。 诸如中书令杨和同,礼部尚书杨国臣,以及其他杨家或是杨家派系的官员。 毕竟,在这封奏表中,杨嗣页,杨忠寧,杨成恩三个杨家旁系成员可谓是极不光彩。 “臣房海,听闻消息,夜不能寐,即刻召集松州府城诸多同僚,诸如松州知州孟阔,松州別驾卢照,松州司马吴校,松州通判纪诚……率领松州所有府兵,以及诸多同僚外宅护院,星夜疾驰奔赴寧平。” “倭寇逃至海边,试图登船出海,寧平县主洛玉衡三位公子,洛天枢,洛天权,洛天阳又率人从侧面杀出,以火箭射之,引燃海船,倭寇被尽数烧杀。” “事后清点,共绞杀倭奴首级九千七百七十二,已於海岸筑造京观三座,以震慑沿海倭奴。” “另有倭奴尸首沉海,约三千有余。” “此战虽斩杀倭寇一万三千余,然臣房海身为松州刺史,未能守境安邦,以致治下一千九百七十二百姓无辜枉死,臣深感有罪,惶惶不可终日,特乞骸骨,致仕归乡,还望陛下恩准。” “另有洛府赘婿宋言,研发武器狼筅,对抗倭奴有奇效,或可在沿海地带推广。” 一篇奏表,洋洋洒洒数千字,其中详细描写了松州大小官员在对抗倭寇的时候是何等尽心尽力,悍不畏死,身先士卒,描绘了洛玉衡是怎样的英勇无畏,描绘了战斗的过程是何等凶险。 至於杨家三位官员全家死光的事情只是顺便提了一嘴,毕竟倭寇袭击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倭寇遭遇抵挡,感觉被欺骗,杀人泄愤也在常理之中。 到了最后,才提了一嘴宋言。 太和殿一片寂静。 诸多官员,你看我我看你,面色各异。 於正前方龙椅,一名中年男子端坐其上,正是寧和帝,身著金色龙袍,气度威严。 眼眶深深凹陷,似是已许久未曾好好休息,那张脸,透出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本章完) 第100章 那就诛九族吧(1) 第100章 那就诛九族吧(1) 剿灭大量倭寇无论怎样都是大功一件,身为松州刺史房海自然也想要在这笔功劳中分一杯羹。 房海很清楚房家虽然是世家大族却缺少实打实的功勋傍身,而洛玉衡也需要房家的支持,可以说一拍即合。 或许,真让房海领兵打仗那多半会输的悽惨,但朝堂上的事情,便是洛玉衡和宋言加起来都比不上。 奏章怎么写,也是有讲究的。 首先,不能写无人伤亡。 大批倭寇进入寧平县,你说一个人没死,傻子才信。所有人都会怀疑,你口中的大批是不是掺杂了水分,会不会只有零星几个倭寇,即便是有京观为证,也会有人怀疑杀良冒功。 所以必须要死掉一批人。 但这个数字又不能太高,死的人太多,功劳都被抹平,说不得还要遭受惩罚。 其次,倭寇的数量要適当,这么多人等著分功劳,几千个倭寇哪儿够?虚报战功大伙儿都是这么干的,心照不宣。 当然斩首数翻个一两倍就行,也不能太多,你要写十万倭寇白痴都不会信。 还要突出一下洛玉衡的功劳,哪怕寧皇和洛玉衡关係不睦那也是皇室成员,自家亲妹妹率领护院斩杀倭寇,护佑一县安寧,便是寧和帝也会觉得脸上有光,更有助於寧和帝收拢民心。 最后,稍稍描绘一下自己伤势,这方面不用太多,过犹不及。 当然,还要夸一下寧和帝,若非寧和帝治理有方,怎会有官民一心共抗倭寇的壮举? 这些可都是极珍贵的经验。 偌大的太和殿如同冰晶一样安静,能登上朝堂的都是老狐狸,若是往常有这样一封战报送上来,百官怕不是一大堆的马屁便拍了上去,但现在事情牵连到了杨家,那就有点微妙了。 “诸位,这是松州刺史房海送来的奏章,你们怎么看?”龙椅上,寧和帝轻轻咳了两声,似是牵动到了肺腔,眉头便皱了起来。 一名官员站了出来:“回稟陛下,这战报不可信。” 却是工部侍郎郭彦昌。 寧和帝有些艰难的抬起眼皮:“哦,郭爱卿是怀疑倭寇的事情是房海虚构的?” “並非如此,倭寇应是真实,但不可能有一万三千之眾,区区一县之地怎可能抵挡如此多的倭寇,还是在倭寇已经入城的情况下,臣怀疑房海为了战功虚报数字,还请陛下严查。” 武將那边不少人便皱起眉头,看向郭彦昌的视线有些不善,这老东西,指桑骂槐是吧? “那以郭爱卿的意思,要如何做?” “可安排钦差,前往寧平进行调查,若是虚构,则奏表內容便不足为信。” 郭彦昌是想通过否定房海奏章上的数字,进而否定杨家三人的罪行。 眼看儿子被人质疑,身为尚书令的房德眼睛微闭,一言不发,仿佛什么都未曾听到。 “咳咳……” 寧和帝又咳嗽了一声,身旁的公公忙上前一步,轻轻拍著寧和帝的后背。过了一会儿,寧和帝的气息这才顺畅,摆了摆手那公公便退了下去。 “这奏章是半月之前收到的,我已经安排內侍前往寧平,带回来的结果同奏章之上一般无二,甚至犹有过之。”寧和帝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寧平县外,有京观三座。” “老林之內,白骨成山。” “海边附近尚能找到海船和倭寇尸体的残骸。” “寧平县內,无人不怒骂杨嗣页三人猪狗不如,直至今日杨嗣页三户人家一百多具尸体,还被曝尸城外,日日以屎尿溺之……” “郭爱卿,这些调查,可够?” 郭彦昌没想到寧和帝的准备居然如此充分,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就在这时,另一名官员站了出来,却是隶属於门下省的给事中李守善:“陛下,平民百姓大多愚昧无知,说的话做不得真。” “若是杨嗣页几人当真和倭寇勾连,势必做的极为隱秘,又怎会让百姓知道?” 这位更是连演都不演了,明摆著要为杨家站台。虽说杨嗣页几人已经死了,但若是真要揪著这件事情不放,那问题可就大了。 四周便响起一阵给事中说得对,有道理之类的声音。 寧和帝抬眸瞥了一眼李守善,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愤怒,几息之后忽然暴怒起来:“平民百姓愚昧无知?莫非这普天之下就你李守善一个聪明人,是不是?” 声音嘶哑,已经近乎咆哮。 很明显,现在的寧和帝极为愤怒。 虽说现在皇权式微,但寧和帝震怒的时候还是颇为恐怖。 雄虎即便苍老,那也是猛虎。 李守善面色唰的一下变了,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连呼不敢。 就在这时寧和帝又拿起御案之上的几个信封用力一甩,直接甩在李守善的脸上:“这是內侍在杨嗣页家中搜到的他和倭寇联络的密信。” 明明是杨妙清联络的倭寇,为何会出现杨嗣页和倭寇的密信,大抵是因为杨妙清是杨家嫡女,这种诛九族的罪过牵连太大,现在还不到彻底翻脸的时候。 “我这里还有杨嗣页的奏疏,李给事中,你要不要对比一下笔跡?” 话音到最后,已经是森冷阴寒。 李守善身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再言。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一片死寂,唯有寧和帝在咆哮: “一县县令,县丞,县尉,三个父母官,三个!” “居然全部同倭寇勾连,来戕害我大寧百姓,好得很,好得很啊。” “这就是我大寧的官吏,面对楚国入侵,只知割地求和,只知岁幣岁布,只知让朕认那楚皇为叔……” “面对我寧国百姓,却可以勾连异族肆意屠戮。” “这就是朕的肱骨之臣!” “这就是大寧的朝堂栋樑!” 仿佛在发泄一样的怒吼在太和殿中迴荡,群臣噤若寒蝉,尽皆低头不语。 唯有几个老头,眼观鼻鼻观心,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寧和帝的情况有些不对,一番怒吼之后便气喘吁吁,身子甚至都在微微摇晃。 太和殿中,喘息声一直持续了很久才逐渐平息。 下方依旧是半点声音都没有。 寧和帝咧了咧嘴巴:“好,都不说是吧,那我说。” “按照大寧律法,勾结外族戕害大寧百姓,致使近两千人死亡,该当何罪?”寧和帝眼帘垂落,冷声问道。 “当满门抄斩。”一刑部侍郎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小声回答道:“只是,杨嗣页,杨忠寧,杨成恩三人皆已经被灭门,是以……” 寧和帝已经懒得听他的声音,望向前方的一位老者:“赵公,你来说。” 一老者站了出来,眉头紧蹙:“当诛九族!” 寧和帝重新坐回龙椅,貌似隨意的摆了摆手:“既然如此,那就诛九族吧。” “啊,还是算了,朕向来宽仁,诛九族太过残忍,不如……夷三族吧。” 嘶。 隱隱约约似是能听到诡异的声音。 把诛九族换成夷三族,你说叫宽仁? 你是不是对宽仁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单单从字面上来看,诛九族自是更加残酷,然从实际执行方面来看,夷三族才是真正残忍。 理论上,诛九族涵盖高祖至玄孙九代亲属,但实际执行的时候,往往因为牵涉人员过多,最终会局限於父系血亲,母族妻族往往会被刻意忽略。 从歷史来看,名义上被诛九族的人有不少,但真正被执行的几乎没有。 但夷三族不同,夷三族主要针对父族,母族,妻族三大核心,说三族就三族,不打任何折扣,便是出嫁的女儿,外祖父,外祖母也难逃一死。甚至连姓氏传承也会被彻底抹除,便是朋友远亲也不得立碑祭祀。 杨嗣页三人乃杨家旁支,同嫡支已有七八代的距离,便是夷三族也牵涉不到嫡支,但受此牵连会被诛杀的人也將会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 数十甚至是上百个底层官吏將会被清理。 这些人职位不高,权力不大,却也是杨家势力网络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若是少了这些人,杨家对地方上的掌控將会出现巨大的漏洞,那是杨家也会感觉头疼的损失。 一个家族,若想真正的长盛不衰,所需要的不仅仅只是对朝堂的把控,地方上的影响也必不可少。 眼见寧和帝震怒,四周眾人无人敢言语,位於百官最前方的位置,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终於站了出来。 这人,正是当朝中书令,杨和同。 虽已年老,然声音依旧中气十足,不急不缓,仿佛完全没有受到之前紧张压抑气氛的影响: “陛下,杨嗣页已死,对他的处罚暂且不急,此次长公主……嗯,是寧平县主同松州刺史抵御倭寇袭击有功,为免有功之人心寒,朝廷应先进行封赏。” 寧和帝脸色也缓了下来:“杨太傅,不知该如何封赏?” 寧和帝还是太子时,杨和同便有太子太傅的头衔。 “寧平县主英勇无畏,赤胆忠心,守境安邦,当为皇室楷模,或可恢復长公主尊號。” (本章完) 第101章 除掉洛玉衡(2) 第101章 除掉洛玉衡(2) 朝堂很安静。 都很清楚这种博弈不是自己这种级別能参与的。 龙椅上,寧和帝嘴角噙著一丝笑意,视线微不可查的从杨和同身上扫过,从某些方面来讲朝堂就像是一个市场,在这里总会进行各种各样的肉眼看不到的交易。 只是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说的太直白,反倒是没意思了。 不过杨和同这个老狐狸实在是没什么诚意。 恢復洛玉衡长公主身份本就是皇室內部的事情,寧和帝可一言而决,完全不需要经过其他人同意。 这样想著,寧和帝便点了点头:“太傅所言有理,朕虽然同玉衡不和,却也只是皇家私事,此次抵挡倭寇侵袭玉衡能身先士卒,亲手斩杀倭寇一百七十六人,实乃皇族表率,理应嘉奖。” 这话一出,不少人嘴角微微抽抽。 一百七十六人,亏你能说的出口。 寧和帝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便下詔恢復洛玉衡长公主身份,敕封安寧公主,食邑寧平。” “陛下圣明。” “好了,封赏的事情暂且结束,我们还是来討论討论杨嗣页的问题,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杨嗣页並非科举出身,而是察举做的县令,对吧?” 说著,寧和帝的视线便落在一名中年男子身上,那男子只觉身子一颤瞬间紧绷,额头上便沁出了一层汗珠。 杨景硕,户部侍郎。 能做到侍郎这个位置,已经足以称得上位高权重了。 更何况还是户部这种掌管天下钱粮的地方。 在寧国想要做官主要有三种方式,第一蒙荫。 有爵位在身的人家,后代可不经过科举直接入朝为官。 当然这些人的官位往往不会太高,毕竟在非军功不授爵规则之下,勛贵几乎都是行伍出身,这些人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若说安民治国那著实是有些为难人了……就像是一百多年前曾经跟著太祖打天下的颐国公,一生十三次先登,八次斩將,四次夺旗,诸般荣耀加身,可在授爵之日却是连颐国公的颐字都不识得。 脾气更是火爆,这样的人你指望他能將后代调教的知书达理,学富五车,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是以,朝廷往往会给予一个不甚重要的閒职,以示恩宠。 虽说没什么前途,然一辈子衣食无忧却也不是问题。 第二,便是察举,通过地方官员推荐治下有才有德之人入朝为官。 又细分为孝廉和极諫。 而孝廉便是孝顺父母,廉洁奉公,又因中原向来崇尚孝道,是以孝廉中孝字便越来越重要,廉倒是被人逐渐忽视。 朝廷的本意可能是好的,但显然小看了官位对百姓的诱惑有多大,刚开始的那些孝子还算正常,可不知什么时候人们便开始卷了起来,一般的孝已经达不到入朝为官的需求,唯有足够夸张的事跡方能让自己从诸多孝子中脱颖而出,一鸣惊人。 为之,还诞生了诸多如同涌泉跃鲤,哭竹生笋,臥冰求鲤等极为离谱的孝子。 至於极諫,简单来说便是喷就完了。 针对朝廷下达的各种政令针砭时弊,指出其中漏洞,提出自己的见解,也能入朝为官。 只是隨著时代发展,极諫也不可避免同孝廉一样逐渐走样,现如今的极諫已是单纯为了喷而喷,便是某个地方发生天灾,朝廷减免赋税都能被这些人狠狠喷上一嘴,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彰显自己的与眾不同。 在寧国刚刚建立之时,察举制是有一定正面意义的。 它为社会各个阶层都提供了入仕的机会,让一些出身寒微的人能够入朝做官,给普通平民一个上升渠道,极大程度缓解了社会矛盾,同时也有助於倡导良好的道德风尚,稳定社会秩序。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察举制基本经被世家大族所垄断,他们利用自己在政治,经济和文化上的优势,操纵察举过程,让察举制彻底变成宗族子弟入仕为官的途径。 第三,便是科举。 为对抗察举而生。 杨景硕是杨嗣页的举荐人。 按照寧国律法,若是被保举的官员违法乱纪,保举人也会受到牵连。 这一次牵涉到一千九百七十二条人命,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细究起来,怕不是杨景硕也要赔上一条性命。 一个户部侍郎,手握重权的朝廷大员,再加上几十近百基层官员。 就看你杨家准备用什么来换,若是不愿意换那也无妨,直接將这些人全部清理,同样也是一大收穫。 杨和同眉头皱了皱,不再言语。 倒是那房德斜斜瞥了一眼杨和同,微微摇头。 杨和同是个聪明的,若是不够聪明单有家世的话也坐不到现在的位子,然终究是太过贪心了一点。 他似是觉得杨家势力足够庞大,寧和帝不敢同杨家撕破脸。却是不知当今陛下是个有大魄力的,若是杨家开出的条件不能让寧和帝满意,寧和帝当真敢直接下令让太监將杨景硕拖出去,直接在殿外斩首。 快刀斩乱麻,直接断掉你杨家几根手指,便是你反应过来又能怎样,莫不是还能当殿弒君? 若是如此,寧国的朝堂怕是当真要乱了套了。 欸。 房德幽幽嘆了口气,终於站了出来:“陛下,寧平临海,时常遭受倭寇侵袭,臣建议特准安寧公主招募士卒五千,为备倭兵。” 嗡。 此言一出,偌大朝堂瞬间一片譁然。 不知多少人都变了脸色,便是杨和同那皱巴巴的老脸都显得异常阴沉,眼睛眯成一条缝,寒芒隱现。 手里掌握五千精兵的长公主,和只有一个尊號的长公主,那可是天差地別。 “陛下,万万不可,大寧自太祖以来,从未有过女子掌军的先例,此举有违祖制。” “不错,大寧虽分封亲王,公主,然並非实封,陛下不可开此先河。” “女子掌兵,成何体统?” “我大寧带甲百万,完全可以从其他地方调集兵卒过去,区区倭寇弹指可灭。” 剎那间,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寂静的朝堂一时间变的好似菜市场。更有离谱的,已然是涕泪横流,言之:女子掌兵,大寧要亡。 房德的老脸变的越来越阴沉,良久,一声低喝:“肃静。” “这里是朝堂。” 莫看房德只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儿,可一番话却是压迫感十足,诸多官员你看我我看你,终究不敢多言。 毕竟这位可是三朝元老。 “刘郎中。”房德转身望向之前叫囂的最厉害的一人:“你刚刚说祖制?” 那刘郎中身子一抖,虽只是一个老头,可给他的压迫感却仿佛一头凶狠的饿狼,心中莫名发憷,喉头蠕动一下沉声说道:“没错,寧国本就没有女子掌兵的先例,这不是违背祖制是什么?” “好,那我们就来谈谈祖制,太祖年曾定下一条规矩,凡贪污受贿超过银六百两者,剥皮充草,弃於市,这条祖制,刘郎中要不要恢復一下?” “霍將军,你刚刚说大寧带甲百万,要从別处调兵,那你告诉我北边要防备北蛮,东边要抵挡楚国,南面要防备赵国,禁军还要拱卫京师,这兵要从什么地方调?” “林御史,刚刚便是你说女子掌兵大寧要亡,那你知不知道这一次率领楚军,袭击我大寧的,便是一名女子。” “非常时,当用非常事,现如今寧国群敌环伺,而沿海地区本就是寧国赋税重地,產粮重地,若因倭寇袭扰,导致粮食减產,边关粮餉难以为继,拿什么抵御北蛮,抵御楚国?” 一个一个被房德点名,之前叫囂的最厉害的几人全都不敢吱声,房德似是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脸上都涌现出一层不自然的涨红,他的声音越来越凌冽: “若是有朝一日大寧国破,尔等便是罪人。” 最后一句话更是振聋发聵。 之前叫嚷的那几人皆是面色苍白,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就是提出了一点反对意见而已,怎么这灭国的大帽子便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寧和帝嘴角勾起弧线,旋即又迅速隱去:“咳咳,房太师不必动怒,不必动怒,诸位也都是担忧我大寧,何至於此。” “陛下,老臣以为五千备倭兵的数量实在是太少,毕竟寧国海岸线极长,区区五千备倭兵根本无法抵御倭寇,老臣建议將备倭兵的数量提升到一万,全部交由长公主殿下统帅,毕竟寧国立国百余年,面对倭寇这还是第一次有这般大胜。” “老臣相信,若有一万备倭兵,长公主殿下定能彻底扫清倭患,保我大寧沿海百年安寧。” 杨和同坐不住了,让洛玉衡拥有五千军权这件事他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没有实际权力的皇族,才是好皇族。 可眼下这种情况显然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他相信若是自己再不表態,房德绝对敢继续將数字往上提。 “臣附议,不过长公主用兵如神,五千足矣。” 房德又道:“因寧平县县令,县丞,县尉空缺,一县之地不能无人管理,老臣建议可让长公主之子洛天枢暂任寧平县令,次子洛天权为寧平县丞,婿宋言,暂代寧平县尉!” 杨和同面色不变,唯有眼皮轻轻一颤。 杨家能掌握的消息,自是要比其他人多出不少。 莫看房海的奏章中,只是在最末尾隨意提了一下宋言的名字,可杨和同却是知晓这一次能剿灭这一大批倭寇,洛玉衡的这个女婿宋言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抵挡倭寇的武器狼筅,便是出自宋言之手。 对抗倭寇的鸳鸯阵,亦是宋言创造。 也是因著宋言的缘故,杨家这一次损失惨重,非但折损了三个基层官员,一个嫡女,二十多年来押在宋国公府的赌注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家族计划,平添一分变故。 若是早些发现此人才能,以杨家旁支庶女嫁之,许是能將其招揽。 然因著杨妙清的关係,杨家同宋言的关係已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虽说有一旁系女子杨思瑶,以反叛杨家为名暂时取得宋言信任,但是否能將其控制亦无法確定。 其人又懂医术,有才学,若真是入仕,或许还真有机会飞黄腾达。 儘管,於杨和同所处的位置来看,现在的宋言不过卑微的螻蚁,不值一提。 可莫名的,杨和同却能从宋言身上感知到丝丝威胁。 微微眯起的浑浊眸子中闪过点点寒芒。 既然是威胁,那就……清理掉! 当然,螻蚁终究只是螻蚁,杨和同真正在意的目標並非宋言,便是再有才能,单单庶子的出身和赘婿的身份就限制了宋言的前景。 杨和同真正重视的,是洛玉衡。 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或许,安插在洛家这么多年的钉子,是时候启用了。 还是那句话,威胁,便除掉! (本章完) 第102章 赘婿,贱之(3) 第102章 赘婿,贱之(3) 朝堂上大佬之间勾心斗角每日都在上演,然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肉体上的摧毁,绝对是解决麻烦最佳的手段。 虽然有些丟了体面。 朝堂上,为了宋言的事情爭论不休,至於杨景硕这个保举人,还有杨嗣页,杨忠寧,杨成恩的三族,倒是无人再提,似是已经忘记。 五千备倭兵,也引起了一番爭论。 主要是户部尚书站了出来说了一句:没钱! 现在各大边军的军餉都有些发不出来,哪儿还有钱去成立备倭军? 是以,在聪明的房德建议之下,五千备倭军的军餉规制,將领安排,全都由安寧公主洛玉衡自行决定,同时,军餉也由洛玉衡自行筹措。 …… 这一日天气倒是不错,早晨起了浓雾,直至巳时才逐渐散去。 此时刚刚入秋不过半月,酷暑的燥热尚未完全散去,混杂著秋日的凉意,天上白云舒展,伊洛河畔柳叶染成金黄,空蝉坐在河岸上,一双小脚丫耷著,轻轻的摇晃,却是已经褪去了鞋袜,足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河水,便漾起一圈圈涟漪。 嘴巴里哼著不知来自何方的乡俗哩歌,还带著一点口音,虽是听不明白,却也清脆悦耳,仿佛黄鸝鸟。 顾半夏坐在河边的草地上,宋言则是和往常一样,躺在顾半夏的腿上,软软的,很舒服,葱白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宋言的头皮和髮丝。 宋云死了,宋震死了,杨妙清死了。 报仇这种事情急不得,虽说仇人还剩下一大半,但现如今还在寧平的也仅剩下宋鸿涛和宋律。 但,在这些儿子全部死完之前,宋鸿涛还得活著,至於宋律暂时也没机会下手,宋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书院,几乎不会返回国公府。 宋言也难得有了空閒的时间,一家人一起郊游,於他来说这算得上是有些新奇的经歷,,两辈子当是第一次。 松州本就较为富庶,再加上前些时日倭寇袭击被打退,现如今整个府城都瀰漫著一种喜悦的气氛,时常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一家人穿著乾净整洁的衣服戏水的样子,小孩子牵著大人的手,摇摇晃晃,亦或是三五成群在河畔的草地上戏耍,清脆的笑声一直在耳畔迴荡。 便是洛彩衣,洛青衣也不例外。 也就是古代了,若是放在上一辈子,大人们大约是不怎么允许小孩这样在河边玩闹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虽说是出来郊游,可小姨子依旧是和往日一样,怀抱著长剑靠在柳树上,微闭著眼帘,酷酷的模样。 洛玉衡则是慵懒的靠在一处石头上,她终究不是空蝉那样的小丫头,脱光鞋袜戏水这般事情却是做不出来的。此时的洛玉衡不再是那日晚上的英姿颯爽,又恢復了平日慵懒优雅的气质。 身旁则是大丫鬟李清月在伺候著。 洛玉衡有八个贴身婢子,这李清月算是年龄最大的一个,可能比洛玉衡还要大一点。 虽长相普通却也心灵手巧,颇得洛玉衡喜欢。 两人在小声说著什么,时不时便能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偶尔还能看到一艘画舫顺著伊洛河往復,偶尔风吹过,就会有一些早黄的落叶在半空中飘舞,有时候角度对上了,便会映出耀眼的金光。 还有一些书生,也在河畔聚会。 抬眼望去,更能看到一些衣衫襤褸的难民,於人群中乞討。 许是因著开心的缘故,多少都能討得一点食物,亦或是铜板。 “这难民,却是多了一些。” 看了两眼,宋言便收回了视线,小声嘟噥著。 “姑爷有所不知,这些难民大都是从辽东那边来的。”顾半夏幽幽嘆了口气,小声说道。 “辽东?”宋言想了想,若是以上辈子的地图来看,寧国所处的位置大概就是以南直隶为中心,右边以及上边的一块地方,中原四国中,寧国面积较少,而辽东则是位於寧国的最北边,和高丽,新罗还有女真那一片地方接壤。 “是辽东。”另一侧的杨思瑶也是眉头微蹙,嘆了口气:“今年的天气是有些反常的,往日初秋还是很燥热的,今年却已经有了丝丝凉意。” “松州这般,辽东那边自是更冷,我听人说那边已下了两场冻雨,已落了霜。” “至於辽东更北边的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降雪,因降雪来的太过突兀,北蛮匈奴,辽东女真那边冻死了牛羊无数。” “往年,往往要到冬季才会南下劫掠,今年却是提前了。” 明明说的是被劫掠这样的事情,可杨思瑶的语气却显得格外平静,仿佛习以为常。 “应该有边军的吧?” “军餉都发不下去,又有几个士兵愿意去抵挡女真的铁骑?便是真愿意抵挡,饿著肚子的士兵能挡得住吗?”杨思瑶摇了摇头,视线望向那些难民:“我听说女真已经攻破了好几座城池。” “所到之处,鸡犬不留。” “也有几支边军拼死抵挡,可都被打散了,这些难民里面,或许就有曾经的边军,也是可怜。” “至於朝堂上,那些大臣自是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毕竟女真便是凶残也只是劫掠辽东地区,不可能打到东陵,他们自是不会在意。” 两个世界,终究是不一样的。 “杨家那边最近有没有消息?”过於沉重,宋言便换了一个话题。 “暂时还没有,不过,对於杨家来说我也只是一件工具罢了,许多机密的事情也不可能告诉我,但是以我对杨家那些人的了解,这一次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许是他们已经行动起来,只是我们还不知道罢了。” 宋言將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 杨家这样的千年世家,若是当真报復起来,手段定然是相当酷烈,他不得不防。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虽宋言,洛玉衡抵御倭寇有功,但残杀倭寇上万,其中一大部分还是被烈火焚烧而死,此举过於歹毒,有伤天和。” “这些化外之民也並非生来如此,皆因不通教化,我们当施以仁义,以诗书礼仪感化之,才能让那些蛮夷理解什么是仁义道德,正所谓夷狄入中原则中原之,此乃正道。” 突兀的声音,洪亮悠扬,便是不想听也钻进了耳朵里。 宋言便有些好奇,抬眼望去,只看到赫然是那一群书生,其中一灰布长衫的青年正坐於一处石桌旁,神情严肃,满嘴仁义道德,声音尖锐,神情激动。 尤其是当注意到四周眾人视线全都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更是高亢激昂,似是很享受这般被眾人瞩目的滋味。 杨思瑶,顾半夏,甚至就连抱著剑靠著树的小姨子,乃至於不远处的洛玉衡几乎是齐齐皱起了眉头。 宋言亦是哑然失笑。 不是吧,儒家墮落的这么快吗? 儒家的老祖宗那可都是狠人,这才多少年,现在的儒家学子已经变成这般模样了? 莫说是宋言这些人,便是旁边不少游客脸上也是有些不喜。 然,其旁边其他的书生却是抚掌夸讚:“令狐兄所言深得我心,我大寧礼仪之邦,岂能因困顿於区区仇恨,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 “虽倭寇多有残暴,然我等也要怀有一颗仁义之心,唯有以德报怨,方能让那些倭寇明白何为仁义,当倭寇也经受四书五经的薰陶,自会拥有仁义之念,从此沿海倭患尽除矣。” “不知令狐兄如何看待宋言此人?” 那灰布长袍的读书人轻蔑一笑:“赘婿,贱之。” “其人以火烧杀生灵,生性残暴,与禽兽何异?既然能击溃倭寇,为何不放倭寇离开,以彰显仁义之风?若能让倭寇感受到仁义,自不会再次进犯。” “松州刺史房海居然还要为这般杀人魔请功,当真昏聵无能,须知我等读书人方是寧国未来。” “依我来看,这种人就应该抓捕归案,交於倭寇处理,否则倭寇定然心怀仇恨,若是倭寇集结十万大军来復仇,松州如何能挡?” 宋言忽地一笑,这便是杨家的报復了吗? (本章完) 第103章 小姨子护著(1) 第103章 小姨子护著(1) 宋言並未因这些腐儒的言语而生气,相反他笑了,他不怕杨家报復,就怕不知杨家如何报復。 说起来,当真有些小瞧了杨家的水平,毕竟是传承了这么多年的世家,聪明人还是有的,他本以为杨家会安排杀手,偷偷摸摸將自己解决掉,可实际上杨家採取了另一种更歹毒,也更诛心的法子。 有一件不得不承认的事,那就是在古代民间舆论的话语权,往往掌握在这些读书人手里。 在几乎所有朝代,读书人总是更为人尊敬的。 於普通老百姓而言,总觉得读书人识文断字,自是更为明理,下意识便会相信读书人所说的话,无形之中就能左右民间舆论的方向。 你说创建报纸之类的东西,爭夺舆论控制权……这其实是一件很不现实的事情。 便是你能改良造纸术,改良印刷术,將报纸的成本降低到最低,但普通老百姓该不买还是不会买,就算是白送也没太大用处,识字率实在是太低了。 民间舆论的风向终究还是读书人在引导。 这一手,非常毒辣。 对倭寇给沿海百姓造成的苦难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仿佛只是邻里之间的矛盾,却著重讲述宋言残杀,火烧倭寇的事情,上来就给宋言塑造成残暴不仁的屠夫形象。 然后便是什么之乎者也,仁义道德之类的东西,普通老百姓或许都听不懂,却会感觉很厉害。 然而前面这些全都是铺垫,最后才是真正的杀招。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万一倭寇,聚集十万大军进犯松州,当如何? 附近民眾许是听不懂別的话,但这句绝对听得懂。这些松州百姓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毕竟关係到自己的身家性命。 毕竟,倭寇向来凶残,一旦倭寇攻破松州,整个松州府怕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再加上之前那一番话作为铺垫,潜意识里便会觉得这等灾难,都是宋言火烧倭寇引起的,是宋言带来的灾难。 他们只会顺著这些读书人的话去思考,完全不会琢磨一下倭寇能不能凑齐十万大军,莫说十万,便是之前那一股五千规模的倭寇,已经是极为少见的了,这个年代的倭寇大多零散,都是小股小股。 说不得,若是寧平之外的其他地方遭遇倭寇袭击,这罪名也会扣在宋言头上。 如此一来,宋言的形象便从保家卫国抵御倭寇的英雄,变成引来灾祸的瘟神。 至於將宋言绑了,送给倭寇平息倭寇怒火,这般事情也就读书人能干的出来了。不过寧和帝大抵是不会同意的,毕竟也不是每个皇帝都是赵构和朱祁镇。 宋言敢肯定,这个令狐书生只是其中之一,莫说是这城外便是松州府內只怕也有不知多少读书人在不同的地方,宣扬同样的说辞。 许是看到听眾越来越多,那令狐书生便更加得意,声音也是比之前更大了,说到激动处便口若悬河,唾沫横飞,言语间宋言已不仅仅只是一个凶狠残暴的屠夫,更是成了枉顾松州府数万民眾性命,只为自己官运亨通的奸佞小人。 嘴巴里说的话也是越来越不堪,到最后乾脆变成了直球辱骂,诸如堂堂男子居然上门入赘,简直男人之耻;同小姨子拜堂成亲,罔顾人伦,便是连洛玉衡也不免遭受编排,什么身为女子居然拋头露面,不守妇道之类。 读书人的温文尔雅,那是半点都不剩。 偏生还真有一些人觉得令狐书生的话很有道理,大概也是因为他们是松州城的居民,便是倭寇劫掠多半也劫掠不到他们头上。 宋言本不甚在意,可有人实在是受不了了。 嗡的一声,那令狐书生只觉眼前光影一闪,下一瞬有什么凉冰冰的东西便已经贴在了脸上,原本正气凛然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当看到那锋利的剑刃的瞬间,身子便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细密的鸡皮疙瘩,顺著脖子迅速漫上脸颊。 便是旁边其他同窗亦是瞬间闭上嘴巴,不敢再言。 咕咚! 令狐书生悄默默的吞了一口口水,那动作堪称小心翼翼,似是生怕吞咽的动作稍微大一点,便割破了脖子:“这,这位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这女子,不是洛天衣又是谁? 一双明亮的眸子宛若冰晶般冷漠,不带半点温度,手指似是在微微战慄,仿佛隨时都有可能一剑划落。 大抵,这便是侠以武犯禁了吧。 於这些实力强大的武者来说,国家制定的律法,向来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不过小姨子这么护著他,宋言心里还是蛮感动的。 “天衣,不至於此,放下吧。” 却在这时,几根手指在洛天衣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洛天衣抿了抿唇,哼了一声终究是收回了长剑,又凶巴巴的瞪了那令狐书生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在洛天衣离开之后,那几个书生全都重重吐了口气。 “这位兄台,请了。”宋言笑呵呵的抱了抱拳。 那令狐书生忙回了一礼:“请了,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在下令狐睿,还不知公子名讳。” 视线隨意扫了一下四周,却见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仅仅只是出城踏青的游客,还有一些难民,更有一些人视线诡异四处打量著,他们似乎不是来踏青的,更像是在寻找目標。 当看到哪些人身上的衣服,穿戴的首饰更加昂贵,眼睛便明亮了起来。 自然而然的,一些人的视线便落在这些书生身上,毕竟这年头能读书的多半有些身家,更何况看令狐睿这些人的穿著也不像是寒门子弟。 这里虽是伊洛河畔,可毕竟不是松州府。 踏青,郊游,大抵是没人会在府城之內的。 宋言想到了什么,不过他只是笑了笑:“在下,便是你口中贱之的赘婿,屠夫,宋言。” 此言一出,那些书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的有些古怪,说人坏话被人当场抓包那感觉当真尷尬。 不少百姓眉头也皱了起来,看向宋言的视线有些不善,似是在埋怨宋言杀掉了太多倭寇,可能会引来倭寇的报復。 便是那些四下张望的眼睛,也全都落在了宋言身上,视线变的有些警惕,毕竟这可是能抵御上万倭寇,火烧数千倭寇的猛人啊。 那令狐睿面色更是白了一下,只觉得喉咙发紧,喉头蠕动个不停,虽说赘婿,贱之,可只要想一想几千人在烈火中被活活烧死都是眼前这人的杰作,令狐睿便毛骨悚然:“宋兄,那个……” 宋言衝著令狐睿笑了一下,旋即面上的表情逐渐变的严肃。 那令狐睿还不知宋言究竟要做什么,便在此时,宋言稍显低沉压抑的声音,缓缓在每个人耳畔响起: “太祖元年六月,趁寧国初立,二十四海盗团联手,共计倭寇八万,自东川,虎岗,红坡,宝石,寧平,玉带,下林等十七处登陆,一路烧杀抢掠,所到之处鸡犬不留,三十六个村镇被屠,东川,寧平两座县城被屠,松州府被攻破,三日不封刀,屠城,十万居民,活下来的唯有七人。” 令狐睿的面色忽地变了,他张开嘴巴,似是想要说什么,但宋言更加沉重的声音,却是让他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 “太宗七年夏,九千倭寇自玉塘登陆,它们並未袭击县城,州府,然周边二十八个村镇付之一炬,被屠男子一万三千有余,被劫女子三千余……” “高宗六年,倭船三百余艘入侵高玉港,屠城,鲜血將海水染红,尸体將海面吞没。” “天授十三年,三千倭寇再次进犯东川,所过之处,村市盪为邱废,庐室为之一空,倭寇残暴,以折磨幼童为乐,单一口老井中便发现被幼童头颅六十三,一处火堆,有被烧焦尸骨一百零七……十八日后,数艘倭寇船只靠岸,拋下女子头颅千余。” “永历二年……” “元景十一年……” “寧和六年……” (本章完) 第104章 毁其宗庙,绝其苗裔(2) 第104章 毁其宗庙,绝其苗裔(2) 宋言声音並不大,只是用一种非常淡漠的语气,念出一串串数字。 可就是这一个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似是能看到血淋淋的残垣,看到一具具扭曲残破的尸体,听到那悽厉又绝望的惨叫。 是了。 倭寇,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畜生。 自从寧国建国到现在,一百多年的时间死在倭寇手里的百姓又有多少? 便是这松州府也被屠城过一次,这里真的安全吗? 现场一片沉默,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显得异常压抑,便是令狐睿那几个读书人也变了脸色,他们能感觉到原本被蛊惑的百姓,已有了脱离控制的徵兆。 该死,不过只是一个卑贱的赘婿,怎地如此牙尖嘴利。 令狐睿眉头一皱便准备开口,只是宋言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敢问令狐兄,寧国成立以来数以十万计算的百姓丧生倭寇之手,小弟和这些倭寇相比,究竟谁才是屠夫?” 令狐睿嘴巴一张,一时间居然不知该如何回应:“正,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应该以仁义……” “按照令狐兄的意思,当倭寇袭击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引颈受戮?”宋言的声音稍稍变的有些急促:“难道,在你们读书人眼里,异族倭寇的命是命,中原人的命便不是命了吗?” 诛心,谁还不会了。 此言一出不知多少人看向令狐睿那一群书生的眼神都满是不善和厌恶,似令狐睿这种人,无论放在什么年代都是妥妥的汉奸。 如若收钱办事,宋言还能勉强理解,可若是自发的,那才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脊樑,已经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令狐睿额头上已沁出冷汗,他怎地也想不到平日里自詡学富五车,现如今居然被一个赘婿三言两语给挤兑的说不出来话:“我是想说,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若是能接受仁义礼智的薰陶,他们也会变成好人。” 宋言脸上表情愈发冷漠:“那敢问令狐兄,教化之事,当由谁来做?” “自是我辈读书人!”令狐睿傲然说道,便是其他几个书生也挺起胸膛。 读书人的傲慢,在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再问令狐兄,近千年来可曾有任何一个蛮族被教化?” 令狐睿呼吸一滯,刚刚的傲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面色涨红:“那是,那是还未曾有人去教化,只要有人……” 风吹过,有些凉了。 宋言便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身后顾半夏也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条长袍,披在宋言身上,倒是暖和多了。 令狐睿和几个书生妒忌的面目扭曲,便是一个婢女都比他们辛辛苦苦想要去追求的大家小姐还要漂亮。 可恶,不过只是一个赘婿罢了,居然还有这般待遇,这些女人的眼睛都是瞎了不成,看不到面前还有自己这般优秀的文化人吗? 这样想著,嘴里辩驳的话也停了下来。 宋言只是笑了笑:“令狐兄说的不错,只是那又为何这数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读书人愿意去教化那些蛮夷?” “是不想?不愿?还是不敢?” “还是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只是想要用我们的性命,来成就你们的仁义之名?” “亦或是,你们只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著他人指手画脚,狺狺狂吠,张口诗书礼仪,闭口道德文章,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宋言这一番话说的酣畅淋漓,全篇没有任何骂人的词汇,却是將令狐睿这些人的表皮活生生的剥下,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丑陋。 宋言並不排斥读书人。 相反,宋言还很尊敬那些有大学问的学者,但似眼前这般徒有其表,只会夸夸其谈的废物,宋言却是打心底里瞧不起。 寧国推行科举,本是想要从民间招募人才,对抗世家门阀,却没想到收入朝堂的大多都是一些迂腐无用的蠢货。 那一群书生被这一番话臊的满脸通红,其中一名书生更是止不住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著宋言:“歪理,你这是歪理,似你这样的屠夫怎能明白我等读书人的志向?我们只是想要创造一个天下大同的世界,不想每个人都生活在仇恨之中……” 宋言冷笑:“那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十世之仇犹可报!” 嗡。 此言一出,四周立刻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短短七个字,却仿佛刺激到每个人的神经,让不少人呼吸都急促起来,是了,祖祖辈辈被倭寇劫掠,屠杀,身为后人如若不能洗刷先辈的耻辱,只能卑卑微微的活著,那同猪狗何异? 纵观中华上下五千年,有为君主无一不铭记仇恨。 儒家分支公羊派便是在汉武帝时期发扬光大,若汉武帝如令狐睿这般冤冤相报何时了,怎会有漠南无王庭?怎会有封狼居胥? 若李世民忘了渭水之盟的耻辱,怎有四年之后頡利可汗长安献舞? 便是永乐大帝,为了征討漠北,都要翻遍史书找一个为汉高祖白登之围报仇的藉口。 这,才是汉家儿郎的脊樑。 听著四周传来的声音,令狐睿便已经明白,自己输了,喉头蠕动著令狐睿强撑著说道:“那你又要如何面对异族问题?难道我中原子民,就要世世代代同异族打下去吗?你知道这样会死多少人吗?” 宋言扯起嘴角:“那便……杀!” “杀?”令狐睿一愣。 “我中原儿郎寧做杀伐中战死的猛虎,也不做待宰的羔羊。” “异族杀我一人,我便屠其满门。” “当异族发现袭击中原子民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便是再凶狠残忍的异族,也会变的能歌善舞。” “如若还不知教训,那便毁其宗庙,绝其苗裔。” “当中原大地周边再无异族的时候,自然就不用面对异族的问题了。” 许是因著秋日的凉意,宋言这一番话杀意十足,钻进四周眾人的耳中,一个个居然感觉皮肤上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恐惧? 还是兴奋? “壮哉。” 直至一声长啸,终於打破了现场的沉寂,转身望去,却是一个衣衫襤褸的难民,可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填饱肚子,瘦骨嶙峋,可那身子依旧高大。 脸庞黑乎乎,脏兮兮,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脸上,胳膊上,胸口甚至是脖子上,还能看到一条条疤痕。 那汉子,连带著身边其他几人,齐齐衝著宋言鞠了一躬: “如若我寧国男儿都如先生这般,又怎会沦落至此?” “先生高义,当受吾等一拜。” 宋言忙侧身让开,他已猜到这几人身份,又怎能接受几人大礼? 他受不起。 忙从另一边走了过去,將这几个汉子搀扶起来:“折煞小子了,便是行礼,也是小子向诸位行礼才是。” 眼看现场有些混乱,令狐睿几人相视一眼便准备溜走,眼下的局面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趁早离开还能免受羞辱。 “哎呦喂……” 恰在此时,一道阴里阴气的声音忽地从侧面传了过来。 扭头望去,人群中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了三个太监。 三个老太监额头上都沁著丝丝汗珠,显然是已是跑了很长时间的路。 “长公主殿下,您可真是让咱家好找啊。”为首那个五十多岁的太监一眼便认出了洛玉衡,显然洛玉衡曾经待在宫里的时候没少打交道,望向洛玉衡的眼神都有些幽怨:“为了这道圣旨,老奴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先是到了寧平,却听闻您来了松州。” “又忙赶到松州,却听府里的下人说,您又出来玩儿了。” “您倒是玩儿的开心了,老奴这两条腿呀,都快断啦。” 那捏著嗓子嗲嗲的声音,听的宋言浑身鸡皮疙瘩。 好傢伙,太监都这么嚇人的吗?成婚的时候,也没这样吧? 倒是洛玉衡显然已经习惯了,没好气的瞪了老太监一眼:“魏良你这老货,还是和之前一样,说吧,我那兄长这次又有什么事儿?” 魏良呵呵笑了一下,对老货这称呼也不甚在意,便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圣旨:“殿下,咱还是先接旨吧。” 看那黄龙圣旨拿出,四周唰的一下全部跪下。 便是那几个准备溜走的书生也是没了机会。 魏良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长公主洛玉衡,温良谦恭,德备刚柔……” “於倭寇袭击之时,披甲掛帅,大破倭奴,扬大寧国威,敕封安寧公主,復长公主之尊,食邑寧平。” “因沿海地区时常遭遇倭奴侵扰,特准安寧公主募兵五千,以备倭奴,兵餉官制,安寧公主可一言而决,钦此。” 此言一出,眾人尽皆譁然。 洛玉衡恢復长公主的身份这是早有预料的事情,但封號安寧,那意思就截然不同了。 更何况,还能募兵五千,这在寧国歷史上可是第一次。 看来,这就是寧和帝同杨家朝堂博弈的结果了。 令狐睿几人则是面色灰白,完蛋了。 他们之前还抨击洛玉衡披甲掛帅,有失体统,有伤风化,谁曾想转眼之间洛玉衡便恢復了长公主的身份。 这下,完了。 洛玉衡也是微微吐了口气,便准备谢恩领旨。 “莫急莫急,还有一道圣旨。”魏良又从袖子里取出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绍膺骏命,统御万方。咨尔宋言,岐嶷天挺,忠孝性成。昔寧和十九年,倭奴来犯,亲冒矢石,创狼筅,烧贼寇,克建殊勛,朕心甚慰,特进封安寧县男!” “另,新后县遭女真侵袭,县令殷峰弃城而逃,朕心痛之,然一县之地不可无主,特进宋言为新后县令,保新后安寧,钦此。” 此言一出,洛家诸人面色皆是大变。 倒是令狐睿那几人,脸上不由自主便浮现出得意的笑。 新后县啊。 这一下,宋言死定了。 (本章完) 第105章 杨家的陷阱(3) 第105章 杨家的陷阱(3) 那文縐縐的圣旨內容,宋言不甚理解,但至少听明白了几句话。 安寧县男。 从今以后这就是宋爵爷了? 寧国可是有非军功不授爵的传统,自寧国太祖之后,敕封的爵位越来越少,到元景帝,寧和帝两代宋言更是唯一一个。 四周眾人更是神色各异,视线有羡慕有佩服也有嫉妒,那可是爵位啊,哪怕是最低级的男爵,也算是踏入了勛贵行列。便是从此之后什么都不做,只要不天酒地,男爵的薪俸也是一辈子都不完的。 尤其是,宋言还是个赘婿。 自寧国立国到现在,一百多年的时间,能以赘婿身份封爵的,唯此一人。 便是放在整个歷史上,那也是屈指可数。 至於令狐睿那几个书生,更是羡慕妒忌的苦水都快要喷出来了吗,怎会如此?不就是烧死了几千个倭寇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就封了爵? 什么时候寧国的爵位这么不值钱了? 尤其是想到之前对宋言的评价,赘婿,贱之,谁能想到转眼间对方就到了一个自己可能一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一时间整张脸都是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心里更是鬱闷的快要吐血。 那寧和帝当真是昏聵无能,放著他们这些读书人不重用,偏生重用一个赘婿。 他们才是国家栋樑,才是大寧希望啊。 昏君。 昏君。 当然,这样的咒骂也只能在心里面暗自嘀咕,终究是不敢说出来的。 寧国虽不以言获罪,但当眾谤毁皇帝还是不被允许的,便是被打死也是活该。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悄悄溜走,之前可是羞辱了长公主,辱骂了宋言,万一他们要事后算帐那就麻烦了,这样想著几个人便交换了一个眼神。趁著现在没人注意到自己,一个个身子悄悄后退,无声无息的在人群中消失。 只是这几个书生並未注意到,人群中还有其他几人也消失了踪影。 对於诸多到了古代的穿越者来说,加官进爵,封妻荫子,造反称帝,大抵是必经之路,他这算不算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不过相比较男爵这个身份,洛玉衡,洛天衣,顾半夏,甚至是杨思瑶和空蝉几个女孩怪异的脸色让他更好奇。 “新后县,是什么地方?”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 “那是寧国最北边的县城,隶属平阳府辖下。” 宋言啊了一声,心中顿时瞭然。 说白了,便是要直面女真,甚至是北蛮匈奴,这种边境县城自是极为危险,一年到头不知要面临多少次战爭。尤其是这新后县,刚刚被女真劫掠过,县令殷峰弃城而逃,现如今的县城怕是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当然,宋言倒也並未因此有太多失望,毕竟他这辈子最討厌的便是两种人,一是倭寇,二是女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真其实可以追续到先秦时期的肃慎族系,极北地区苦寒之地,以渔猎为生,擅长射箭。隨时间推移,肃慎经过发展演变,便有了不同的称呼,如挹娄、勿吉、靺鞨等,这些都是女真族的先世。 於宋辽时期,女真族受到契丹人的统治。后完顏部崛起,统一女真各部,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完顏阿骨打时期,第一次建立属於女真的国家,金朝! 后金朝被大元覆灭,继续开始渔猎生活。 明朝末期建州女真趁明末內乱,李自成破京,入主中原,便有了清! 脑海中闪过各种典籍中记录的有关女真的內容,倒是没想到在这个时空,居然这么早便有了女真这个称呼,而且似是比原本这个时间段的女真更加强大。 当然,无论哪个时空,中原强大女真耕种渔猎,中原弱小犯边劫掠的本性,终究没多少改变。 之前给倭寇送了点温暖,倒也不介意给女真送一点。 相比宋言的平静,甚至还有若隱若现的期待,洛玉衡的反应便截然不同,原本温柔的俏脸现如今儼然已是一片寒霜,只因太美的缘故,便是冷起脸来,那也是冰霜丽人。 “魏良,这是什么情况?” “为何要让我家言儿去那种地方?皇兄他究竟想做什么?今日若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两张圣旨你便重新带回去,就说我洛玉衡抗旨了。” 冰冷的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洛玉衡是真生气了。 那些女真,许是没有北蛮匈奴那般强大,然凶残程度比之倭寇有过之而无不及。並且擅长骑射,纵使宋言有些本事,可面对女真的骑兵又如何能挡得住?这不是让宋言去送死吗? 魏良冷汗淋漓,姑奶奶欸,抗旨不尊这种话,怕是也只有您能说的出口了。 他有些为难的看著周围的人们,洛玉衡便摆了摆手,在四周无人之后,魏良也让身旁两个小太监退开,这才小心翼翼说道:“其实呀,陛下最初是想让郡马爷在寧平县做个县尉的……” 他现在是郡马了。 自魏良口中,当初朝堂上的紊乱逐渐曝露在眾人面前。 寧和帝的算盘打的很响,想要趁著这次机会,不但恢復洛玉衡长公主的身份並且让洛玉衡掌握一定军权,同时让洛天枢,洛天权,以及宋言尽皆入仕。 哪怕是从最底层做起,以后升迁也算是有了机会。 然宋言的任命,遭到杨家派系官员的拼命反对。 最终在双方的妥协之下,寧和帝额外给宋言授爵,官职也从县尉提升到县令,但任职的地方则是从寧平调到新后。 宋言呵的一下便笑了。 这就是杨家的后手了吗? 宋言几乎能够想的到,他这一次前往新后绝不会一帆风顺,或许半路上就会遇到山匪截杀。 便是真到了新后,以杨家的势力,想要同女真取得联繫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能猜到杨家的手段,即便女真人已经劫掠过新后,但只消杨家那边允诺给女真部族多少財物,多少粮食,女真的骑兵顷刻之间就会出现在新后城下。 到那时候,宋言只有两个结局。 第一,惨死女真铁骑的马蹄之下。 第二,兵败,然后以战事不利为罪名,处死。 无论怎样,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能以丁点钱粮就解决掉一个敌人,自是很划算的。 那可是杨家啊,整个寧国势力最大的门阀,能撼动皇权的存在,为了对付自己居然用了这么多手段,是不是该感觉荣幸一下? 这样想著,宋言便不由笑出了声。 “你还笑的出来。”洛玉衡没好气的在宋言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都什么时候了,没看到她这个当娘的都快急死了吗? 宋言摸了摸头,手指软软的,不疼。 “娘,现在圣旨已经下了,我若是不接,那便是抗旨,你觉得杨家那些老狐狸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笑呵呵的说道。 “那又怎样,大不了咱娘俩领著五千士卒一路杀过去,专挑杨家的人杀,便是不能將杨家连根拔起,至少也能在杨家身上狠狠撕下来一块肉。”洛玉衡哼了一声说道。 魏良额头上冷汗愈发密集了。 以他对长公主的了解,这种事情未必做不出来。 至於杨思瑶则满脸古怪,虽说对杨家没什么归属感,但多少有点古怪,她会不会是第一个,毕竟她姓杨。 “倒也不用这般。”宋言抿了抿唇:“虽然有些危险,但未必也不是一个机会,而且……” 说著宋言將视线看向魏良:“而且,我想陛下应该还有其他安排吧,至少不会让我孤身一人前往新后吧?” 魏良笑了,老脸皱巴巴的,像是一朵快要谢了的菊:“郡马爷果然聪慧。” 一边说著,魏良一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圣旨。 宋言不由怀疑,这老货身上究竟藏了多少圣旨。 “这一下不用跪了,算是密旨吧。” “陛下说了,如若郡马爷不愿去新后,便寻个办法,比如生病之类拖延一段时间,待到明年参加春闈,有个不错的成绩,他自会有办法让您留下。” “如若郡马爷愿意去新后,那便將这册封游击將军的圣旨交於您手中。” “陛下能直接任命的武官极少,这游击將军可以募兵三千,其一应官制郡马爷可一言而决,无需经兵部审核,但同样的粮餉也得自备。” “另赏赐万金,以作嘉奖!” 宋言眼睛忽地亮了。 这算什么? 三千私兵? 莫要小看这个数字,虽说只有三千,可宋言却有足够的信心,將这三千人打造成三万人都拿不下的军队。 更何况还有万金啊,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他还没见过金子长什么样呢。 万金啊,应该够养活三千兵卒了。 (本章完) 第106章 又是一顶绿帽子(1) 第106章 又是一顶绿帽子(1) 宋言的身份算是郡马,比之駙马还要逊色一等。 从唐朝駙马的处境就开始变的糟糕,到了明清时期,駙马基本就是吉祥物,稍微有点抱负的人都不会去做什么駙马。当然,唐朝駙马处境糟糕最大的原因是唐朝公主都很有武德,一个个想著造反当皇帝,稍有不慎駙马就被株连九族了。 这个世界,駙马的待遇大抵介於汉唐和明清之间,能掌握一定权力但不大,至少军权是断无可能的。 看来,现在寧和帝的情况当真是很糟糕啊。 宋言这样想著,身边洛玉衡便已经忍不住了:“言儿,还是等明年春闈吧,新后县那种地方你没有必要过去,杨家定然已经准备了很多手段。” “倒是无妨。” “呵,有听说女真人擅长骑射,其骑兵虽然比不得匈奴,然对於中原依旧是碾压,倒是有些兴趣去见识见识。” 他口中这样说著,眼见洛玉衡还想说些什么,便笑著摇头:“娘亲无需担心,便是要去我也会做好准备,若是真有什么危险,我也会以性命为重,不会拿命开玩笑的。” 宋言自有自己的考量。 现如今已经知晓了杨家下一步想要做什么,也能提前应对。 若是放弃,谁知道下一次杨家还会用怎样的手段,许是更加凶险。 眼见宋言都这般说了,洛玉衡也只能无奈的吐了口气,她对这个女婿还是很了解的,莫看平日里在自己跟前相当乖巧的模样,然性子也是非常执拗,若是真下定了决心,便是她也难以改变。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只能想法子护住女婿周全了。 言儿身边的护卫需要加强,单单只是张龙赵虎不太够,之前那五百老卒也带上,毕竟这些人之前便跟著言儿一起训练过,相互之间应是能配合的更为密切,有这五百人保护洛玉衡也更放心。 还要避免对方安排顶级高手搞刺杀之类,实在不行让天衣也跟著去吧,反正天衣本来也天天跟在这个姐夫身边,左右不过只是换了个地方,应是没什么问题。 便是真遇到什么凶险,以天衣的实力也能带著言儿离开。 一根手指戳著脸颊,白嫩的脸蛋儿便凹陷了下去,洛玉衡歪著头认认真真的思考著,视线时不时从洛天衣和宋言的身上扫过,眼神就变的有些狐疑,这两人之间当真没什么事情吗? 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至少正常来说,让一个小姨子天天跟著姐夫到处乱跑,应该没哪个女孩子会同意吧?虽然这些事情都是自己安排的。 也就这时,对面那名为魏良的公公挥了挥手叫了一个小太监过来,小太监手里有一个盒子,递给了宋言。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枚游击將军的令牌,外加上一大堆的……铜板。 宋言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对面魏良老菊一样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盒子里的铜板:“这是万金?” 魏良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这就是万金。” 宋言有点不开心了:“魏公公,过分了呀。” “知道你们这些近侍偶尔会吃个回扣什么的,但也不能这么离谱吧,说好的万金给咱换成一万个铜板?” 按照官方匯率,一两金子能兑换十两银子,但在实际操作中因著金子更为稀有,往往能兑换十一两到十二两。 一万金,那便是十一万或者是十二万的白银。 可一万个铜板,也就只是十两银子。 这就太欺负人了。 “郡马误会了。”魏良似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加浓郁了。 求求你,別笑了,笑起来的样子当真有些渗人。 “自古以来,帝王赏赐向来都是铜板,只因铜和金顏色相近,故而以金称之。”魏良笑呵呵的解释著:“不然的话,今儿个赏赐这位大臣千金,明儿个赏赐那位將军万金,便是国库也撑不住的。” 宋言嘴角抽了抽,合著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唄? 亏得还以为有了这十万两,三千士卒的军费算是有了一点著落,穷开心了。 一大笔钱啊,別的事情宋言可以不在乎,但钱不能不在乎啊,確实是有些失落的。 不过还好,之前五哥宋震,四哥宋安都好心的资助了他十万两,有了这一大笔钱,多少应是能支撑一段时间的。 “如此,那老奴便先走了,郡马爷不用太过著急,陛下给了您三个月的时间去准备。” 魏良说著,冲洛玉衡行了一礼,便带著两个小太监离去了。 看的出来魏良有些著急,许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洛玉衡也並未挽留。 宋言也不甚在意,只是隨意扫了扫四周想要找找那个令狐睿,虽说之前跟这个傢伙的辩论已经结束,但还没问出来他背后究竟是谁呢。 只是看了一圈,却是並未发现那些书生。 宋言哑然失笑,亏得这些读书人说起大道理的时候,那叫一个铁骨錚錚,但该跑路的时候,却是一个赛著一个快。 於宋言来说这只是个小插曲,圣旨已经传达,虽说给了三个月的时间但很多事情要准备,还是有点紧张的。这郊游,终究是无法继续下去。 宋言吐了口气,望向不远处几个正准备离开的难民,上前几步,行了一礼:“诸位前辈,可否一敘?” 如果他所料不差,这些人当是不知因何原因,从辽东边军中退下来的老兵。 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疤痕,便是他们的勋章。 纵使宋言再目中无人,於这些人也保持著绝对的尊敬。 不远处,有两双眼睛正悄悄望著这边,其中一人却是宋鸿涛,在宋鸿涛身边则是一个年约二十四五,身材娇小又婀娜,样貌算不得多么漂亮,却也嫵媚动人的女子。 这是宋鸿涛近段时间最宠爱的外室……嗯,已经不能算是外室了,毕竟人已经接回了宋国公府,虽不是正妻,但也是贵妾。 目前已是国公府的半个女主人。 这女子,名叫林向晚。 虽说在杨妙清死后,宋鸿涛一下子接回去了七个外室,林向晚並不是最漂亮的但绝对是最受宠爱的。只因这个女人聪慧伶俐,温柔细腻,从不爭风吃醋,甚至还主动让宋鸿涛去其他女人房间,好雨露均沾,一心一意只为宋鸿涛著想,试问这般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 之前连续下了好几日的雨,今日总算雨过天晴,便是宋鸿涛也想出来透透气,身边除了僕役之外带著的女人也就只有林向晚了。 “那便是言儿吧?”林向晚也看向了宋言这边:“老爷不过去一下吗?毕竟九公子可是封爵了呢,大喜事。” 宋鸿涛面色古怪,前些日子宋安回来一趟告诉他一些事情,比如……宋言的身世可能有古怪。 他本就是个多疑之人,再加上杨妙清八个儿子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宋鸿涛就变的愈发敏感,心中不可避免就对宋言產生了几分怀疑。 宋鸿涛也曾经在心中盘算过,梅雪自从入了宋府,除了两个婢子,从不同任何人接触,便是想要偷情也是没机会的,如此说来只有一个可能,便是梅雪入宋府之前便已经有了身孕,只是当时两人都不知道罢了。 如此对梅雪和宋言倒也不似对杨妙清那般憎恨。当然,宋鸿涛也知晓宋安並不是亲儿子,对宋安的话並未完全相信,只是现在这般同宋言见面多少有些尷尬。 林向晚看著宋鸿涛的脸色,俏丽的小脸儿上便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老爷可是在担心什么?” “九公子虽是入赘,但这件事情主要是杨妙清在操作。” “便是记恨,多半也是记恨杨妙清,老爷终究是他的亲生父亲。父子之间哪儿还有隔夜仇的,您说是不是?” “我也听王管家和府里的下人说过,九公子虽然憎恨杨妙清和宋震那些人,却从未做出过任何对老爷您不利的事情,不是吗?” 林向晚柔声细语:“更何况,老爷不妨想想,现在九公子已经成了男爵,又背靠长公主,將来可是前途无限……” “说到底,洛府和国公府还是亲家。” 林向晚很懂说话的艺术,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就可以了,说的太多,反倒是会让男人感觉没面子。 宋鸿涛却是认真思考起来,林向晚说的没错,虽然不確定宋安说的话是否为真,也不確定宋言是否知道他的身世,但只是看宋言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他的確並未做什么对国公府不利的事情。 宋震,宋云是死了,可这两人都只是野种,死了也好。 杨妙清也死了,这个女人一直给自己戴绿帽子,死了活该。 相比较他们,自己並未受到半点损伤。 而且,现在洛府已经重新崛起,洛玉衡恢復了长公主的身份,便是宋言都封了爵,相比较下来国公府却是日渐没落,若是能攀上这一份关係…… 这样想著,宋鸿涛心中便不由灼热了起来。 可惜了,若是能確认宋言真是亲儿子就最好不过了,宋家能有这样一个传人,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不过就算不是也没关係,只要宋言不知道真相便好。如此,若是自己接回家的七个外室任何一个诞下儿子,那便是宋言的弟弟,看在这一层关係上,让宋言伸出手帮一把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只是这段时间避而不见,怕是宋言心中已有芥蒂,看来得琢磨一个法子將宋言的心挽回才行。 想到这里,宋鸿涛也就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带著林向晚衝著宋言走去。 另一边,宋言正想要询问一下那几个难民具体的身份,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侧面传了过来:“言儿……没想到你居然封了爵,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宋鸿涛的儿子。” 宋言转身,便看到一男一女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这边,宋鸿涛的巴掌甚至还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著,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 被打断了谈话,宋言虽心中不喜,却也並未表现出来,只是行了一礼叫了一声父亲,然后便看向身旁那娇小的女子。 年龄和顾半夏差不多大,相貌清秀,气质端庄。 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便勾起了弧线:“姨娘。” 家主的妾室,叫一声姨娘是没错的,虽然所谓的姨娘地位和丫鬟也差不了多少。 那女子似是有些慌张,忙不断摆著手:“当不起九公子这般称呼。” 宋言也不在意,又看了这女子两眼,面色忽然变的有些古怪:“姨娘可否伸出一只手?” 林向晚虽然有些狐疑,但看了看宋鸿涛还是乖乖將右手伸了出来,宋言的手指便搭在了手腕上,过去了几秒宋言鬆开手指,望向宋鸿涛的视线满是诡异。 若隱若现间,宋言感觉在宋鸿涛的头顶,仿佛凭空多出一个羊村,羊村下面便是青青大草原! (本章完) 第107章 不孕不育,子孙满堂(2) 第107章 不孕不育,子孙满堂(2) 宋言懂医术。 宋鸿涛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从哪儿学来,可能是梅雪教给他的?总之现如今宋言小神医的名声,至少在松州府是传开了。尤其是松州府那几位公子哥,更是將宋言吹上了天,仿佛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药王传人孙淑济医术还要精湛。 是以,在宋言给林向晚把脉的时候,谁也没有觉得奇怪,只是看著宋言诡异的面色宋鸿涛心中没来由的一突:“言儿,可是有什么问题?” 呼。 宋言稍稍吐了口气,將眼底那丝丝怜悯压了下去。 下一息,脸上却绽放出柔和宛若春暖开般的微笑:“父亲多虑了。” “姨娘的身体非常健康。” “还有,告诉父亲一个好消息,姨娘怀孕了。”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一个不孕不育的男人居然让自己的婆娘怀孕了,怕是庙里的送子观音都没这么给力。 这又是哪位好汉在替宋鸿涛负重前行? 不知將来会不会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曾经,他还觉得房海的儿子房俊这名字有些犯忌讳,妻子又是高阳郡主,天生绿帽圣体,可现在看来宋鸿涛才是真正的绿帽圣体。自成婚到现在,脑袋上的绿帽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完全没有摘下来的意思。 心里腹誹著,宋言却並没有告诉宋鸿涛真相,这是一个很好用的把柄。 等到宋鸿涛快要死掉的时候再告诉他真相,如此宋鸿涛至少能幸福快活一段时间,对一个可怜的老头这是莫大的慰藉,宋言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天底下大抵是找不到比他更孝顺的儿子了。 这样想著,宋言便衝著那林向晚笑了一下。 也不知怎地,虽然宋言的笑容很是温和,林向晚却只感觉心头一突,手背莫名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宋鸿涛没想那么多,听到林向晚怀孕脸孔忽地变的涨红,兴奋的难以自持。 亲儿子,这一下绝对是亲儿子了。 宋鸿涛差点老泪纵横。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究竟承受了怎样的折磨和煎熬,还以为宋家这一脉就要绝后,现在看来老天爷对他还是很不错的,终於给了他一个儿子。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隨意寒暄了两句,只说邀请宋言晚上回国公府一趟,宋鸿涛就忙拉著林向晚到马车那边休息,老来得子可不得好好宠著,万万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收拾了一下出来郊游的东西之后,宋言便重新坐上马车。只是这一次情况稍微有些不同,顾半夏並未像之前那样一直陪在宋言身边,马车內却是多出一些陌生人,正是之前那些被打散的,已沦为难民的老兵。 马车內还铺著绒布的地毯,於这些老兵而言著实有些太过豪华,几人看起来都有些拘束,却是连脚都不知该放在什么地方。想想在边关搏杀的日子,便是连饭都吃不饱,內城的贵人日子却是这般奢华不免便有些心酸,当然他们对宋言並无恶感。宋言研发武器狼筅,创出鸳鸯阵,火烧数千倭寇的事情,在他们流浪的这段日子里不知听了多少遍,莫看这人年轻但绝对是个狠人。 军中人看重的便是本事,只要你能杀敌便是年幼也绝对没人会小瞧。 车厢內的气氛便显得有些尷尬,宋言想了想便率先开口:“各位,我还不知道你们的身份。” 五个人相视一眼,最终还是之前那个口呼壮哉的,好似是个將领一样的男子拱了拱手率先开口:“回贵人,在下雷毅。” “雷正虎!” “薛庆!” “丁大山!” “高乔!” 五人便依次报出了名字,其中雷毅和雷正虎还是兄弟。 宋言便点了点头:“如果我猜测的不错,五位应是辽东那边的边军吧。” 几人神色逐渐变的严肃,宋言甚至能感觉那雷毅的身子都瞬间紧绷了起来,似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当然,並不是准备攻击宋言,而是隨时准备跳车逃走。 至於其他几人,脸上则是压抑不住的露出了悲愤的神情。 只是看几人的模样,宋言便能感觉到这里面怕是有什么问题。 想了想,宋言貌似隨意的问道:“今年天气寒的比较快,辽东那边怕是已经很冷了吧?” “贵人所言不错。”那雷正虎便点了点头,瓮声瓮气的说道:“今年的天气著实是有些反常,往年这个时候天气虽然开始转寒,但也就是几道寒风,今年却是已经霜降,我们从辽东离开的时候,甚至已经下了雪粒子。” 这雷正虎,不愧一个虎字,块头极大,宋言现在身高已经差不多一米八,可在雷正虎跟前依旧矮了小半个头,难不成是吃姚总长大的? 只是因著这段时间缺衣少食,身上的肥膘也变的有些松垮垮,满脸络腮鬍,乍一看许是还以为遇到了张飞。 所谓的雪粒子,便是霰。 一种白色不透明的固態降水,通常由冰晶和过冷水滴混合而成,直径三毫米左右,算是介於雨和雪之间的一种东西。 能出现霰,那就代表著辽东现在的气温,怕是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 “海西那边,应该更冷吧?” 海西,便是辽东更北边的地方,那里应该也能算是草原,不过同匈奴那边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不同,海西那边还夹杂著一些丛林与河流,以及大大小小的湖泊。 生活在那边的女真人便可以在其中狩猎,捕鱼。 “这是自然。” 因著宋言抗击倭寇的事情,虽是贵人,却也隱隱被这几人当成了自己人,除了雷毅之外,其他几人並未隱瞒太多。 “根据一些探子来报,海西那边已经开始降雪,因著降雪来的太过突然,那边的女真人来不及给牛羊储备过冬用的草料,导致大量牛羊冻死,河面冰结,无法捕鱼。” “是以今年女真早早便南下打草谷。” 宋言將马车內的几瓶酒递了过去,军中的汉子最是豪爽,喜好饮酒,但因军中不得饮酒的规矩,是以对这些东西都是颇为眼热,便是一直以来警惕性十足的雷毅也不免抿了几口。 宋言笑了笑也饮了一口,酒水度数不高,入了肚內却也能感觉一股暖流顺著小腹涌遍四肢百骸,原本些微的凉意便被驱散,身子暖洋洋的。 他也不怎么在乎礼仪,抬起袖子拭去嘴角的水滴,这般大咧咧的举动却是让几人更感亲切: “辽东那边可是有五万备边军,便是女真骑兵凶狠,可他们並不擅长攻城。” “而女真劫掠,每次出动的骑兵数量不会太多。” “在兵力绝对优势,且占据城池的情况下,难道还能输了不成?” 听到这话,五人的面色都显得有些压抑,便是手中的酒瓶也缓缓放下,那小小的瓶子似是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沉重。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马车內的气氛显得异常压抑。 宋言也不著急,只是暗自等著。 良久,那雷毅终於重重嘆了口气,似是终於放弃了什么,他抬眼望向宋言:“贵人能率领护院抵御倭寇,我知贵人是好的,也便说与贵人听了。” “只是,知晓这些事情,於贵人来说未必便是好事,许是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宋言笑了笑:“无妨,有什么事情雷大哥儘管说便是,您知道的,我娘亲是长公主殿下。” 雷毅想了想,可能是觉得长公主这个身份当真有些分量,也便不再犹豫:“贵人可知,辽东虽然名义上有五万备边军,可实际上兵卒数量,还不到两万。” 便是宋言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话麵皮依旧是猛地一抽。 吃空餉这种事情算是传统美德了,歷朝歷代都有。 但吃的这么厉害的,当真是头一次见到。 不到两万兵卒,吃五万的军餉……这般夸张的比例,怕是也只有明末能比了吧。 “这一次南下打草谷的女真人足有八千骑,正常来说,便是只有一万多人,藉助著城池的优势即便女真人驍勇善战,也未必不能挡住。” “然,备边军名义上的將军是竇卫国竇大將军,可实际上竇大將军的一切指挥都要受到监军钱耀祖的节制。” 监军。 听到这两个字,宋言心中便不由自主嘆息一声,自古以来一旦军队中出现监军,那战斗力就会直线下降。 如果说,监军的权力不大,只是做一些行军记录,亦或是阻止將军杀红眼之后下令屠城之类,那影响还不算很大,怕的就是这些监军拥有节制一切的权力。 监军多是文官。 甚至是太监。 不懂军事,偏生还要指手画脚。 自雷毅的语气,宋言便能判断出来寧国的监军是后者。 “备边军以防守为主,是以多为步兵,那钱耀祖不知兵,居然下令开城门出去同女真的骑兵野战。” 艹! (本章完) 第108章 铁血男儿泪(3) 第108章 铁血男儿泪(3) 草! 宋言忍不住要骂人了,脸色显得极为难看。 即便宋言並没有多少指挥作战的经验,胸腔中也忍不住涌出一团火气。 居然让步兵出城同骑兵野战?哪个天才能下达这样的命令?这简直是让手底下的士兵出去送死。 纵观古代战爭史,骑兵一直都是步兵挥之不去的噩梦,尤其是在野战中,骑兵以其强大的衝击力和超高的机动能力,完全就是战场上的王者。 步兵遭遇骑兵,基本就只有被屠戮的命。 当然为了对抗骑兵,也的確是產生了一些特殊的兵种,比如长枪阵。 就是面对骑兵的时候,步兵以静制动,结成方阵,手持三米长枪朝向斜上方,当骑兵衝杀过来的时候,以锐利的长枪刺穿战马的脖子,將对方从骑兵变成步兵。 只是,长枪阵不能说毫无用处,只能说用处不大。 毕竟战马狂奔起来速度惊人,再加上士兵和马匹本身的体重,便是被刺穿脖子失去控制也多半会在惯性的作用之下砸在长枪阵之中。 而这一股衝击,足以让长枪阵七零八落,往往几个来回长枪阵便会被衝散。 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是近乎无敌的存在,直至唐朝號称人马俱碎的陌刀出现。 雷毅几人脸上全都是愤恨,那满是血丝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以步兵去和骑兵野战,那下场可想而知。 “竇大將军据理力爭,钱耀祖却说竇大將军临阵怯战,甚至要將竇大將军推出去斩首,以振军心,无奈之下竇大將军只能率领八千步兵应战女真铁骑。” 这便是以文官统帅士兵的结局,不是说文官里面就绝对没有能打的,诸如于谦,王阳明之类,便是文人作战指挥也是一把好手,然而像这样的人终究太少。 “八千人,只是几个来回便被衝散。” “眼见那些骑兵已经衝到城门口,钱耀祖惊慌失措,下令关闭城门,试图死守城池。” “可怜八千兄弟,被活活困死在城外,便是竇大將军也英勇战死。”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可亲耳听到宋言依旧是忍不住幽幽嘆了口气,整个寧国算是烂透了。 “隨后,女真人开始攻城,兄弟们拼死抵挡,整个城墙都被染红,那钱耀祖眼见敌人爬上城墙,便惊慌失措,嚷嚷著守不住了,便下令退守平阳府。” “可身后便是百姓,若我们退了,从边关到平阳之间偌大的区域,將会彻底曝露在女真铁蹄之下。” “副將梁有德向钱耀祖陈述利害,希望能一边死守边关,一边向平阳府求援,然钱耀祖已被嚇破胆子,坚持要逃,无奈之下樑將军违抗军令,率领六千士兵镇守城墙,另外安排一千士卒去通知城內百姓儘快撤离,避免被女真劫掠。” “边军的盔甲,武器,已多年没有更换了,还都是次品,长刀一碰就断,鎧甲一砍就破,可便是如此,粱將军依旧苦苦支撑了三日。” “钱耀祖虽然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领著两千狗腿子从边关撤走。” “听说这傢伙在撤退途中经过一条河,担心自己这次回去之后会遭受惩罚,准备跳河自杀,结果跳河的时候用手试了试水温,感觉水太凉,就不准备死了。” 宋言的脑门上涌现出一层黑线? 这莫非就是水太凉的寧国版本? 还是说这钱耀祖就是钱谦益的老祖宗不成? “这钱耀祖领兵打仗是个废物,但剋扣粮餉,推卸责任却是一把好手,既然已经决定活下来,那自是要將身上的污点给洗刷乾净,是以他將战斗失利的罪名全部推到竇大將军和粱將军头上。” “上书朝廷,是两位將军不听指挥,方才导致大败。” “至於我等五人,是被孔將军安排通知护送百姓撤离的,也被那钱耀祖污衊成了逃兵,钱耀祖正於辽东一带通缉我等,无奈之下也只能偽装成流民。” 说著,雷毅便又狠狠的灌下去了一大口酒。 明明是个铁打的汉子,可眼睛却变的有些湿润,眼瞳里面都满是血丝。 “那粱將军他们……”宋言嘆了口气,心情也是有些压抑。 “那女真將领试图招降,被粱將军拒绝,包含粱將军在內,六千守军,无一生还。” 一万四千好男儿啊。 寧国不是没有铁骨錚錚的男儿,可纵使有一身傲骨又能怎样,终究还是被自己人给害死了。 又喝了一口酒,许是太过伤心,也可能是很长时间没有饮酒的缘故,雷毅似是有些醉了:“我们兄弟几个准备一路上东陵。” “我们要告御状。” “两位將军已经死啦,他们不应再承受这样的污名。” 宋言微微吐了口气,他不忍心打破这些人的希望,但也不得不让他们认清楚现实:“怕是做不到的。” “那钱耀祖既然准备推卸责任,自然不允许边关发生的事情传出去,若我估计的没错,通往东陵的各个关隘,各个必经之地应该都有钱耀祖安排的人,你们一旦露面势必遭受截杀。” “而且,纵使到了东陵,你们怕是也见不著陛下。” “你们最先见到的,终究还是东陵的那些文官,你们觉得那些文官会把这些事情上达天听吗?” 车厢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即便早就知晓这些,可现在被宋言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一个个依旧感觉心都在滴血,那一张张脏兮兮的脸上,泪珠滚落,在脸上留下一条又一条的痕跡。 “雷大哥……”又过了许久,宋言再次开口:“你们许是不知,再有几个月我便要去新后县上任,做一个小小的县令。” “陛下给了我一点小小的权力,我能自己募集一些士兵抵御女真。” 雷正虎几人眼神都有些诧异。 按照宋言以数百护院抵挡十数倍倭寇的的能力,安排去边关做一个將领倒是正常。 只是这县令是什么鬼? 唯有雷毅眼睛眯起,县令,募兵? 虽说只有一县之地,可这基本上算是军政大权,尽归宋言一人之身。 这若是放在那些混乱年代,除了地方小了点,算得上一方割据了。 宋言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郑重:“不知诸位……” “可还提得动刀?” …… 与此同时,就在另外一边,两辆马车正在小道上疾行。 马车內却是一群书生,赫然正是令狐睿那一群人。 许是因为担心会被宋言追上报復,毕竟这宋言可是出了名的睚眥必报,之前欺负过他的宋震,宋云,杨妙清可是全都死了,虽说表面上看起来同宋言没有任何关係,但一些人猜测这里面多半有宋言的手笔,是以他们连官道都不敢走。 虽说官道宽绰,但绕路更远,狭窄小路虽说顛簸,距离松州府却是更近。 一边急匆匆的往松州府赶去,一边还透过车窗悄悄向后看去,发现没人从后面追上来,便鬆了口气。 快一点。 只要回到西林书院,那便安全了。 纵使这宋言张狂,也是决计不敢在书院闹事的。 忽然,只听一声嘶鸣,马车忽然停下,令狐睿的脑袋便重重撞在了车窗上。 脑袋上鼓起一个大包,令狐睿一边揉著,一边骂骂咧咧向前看去,却发现车子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数十道身影。 (本章完) 第109章 宋言,快救我(1) 第109章 宋言,快救我(1) 看到那数十道身影,令狐睿心中一突,还以为宋言这么快就下手了,只是仔细看去却又觉得似乎不是这样。 那些人身上皆是粗布麻衣,而且应是很长时间没有清洗过,污垢已在衣服上黏连成块,一片一片的板结著,脖子上也能看到一圈圈黑色的泥,头髮更是乱蓬蓬的,仿佛鸟窝。 纵使隔著一定的距离,令狐睿也能嗅到从这些人身上传来的恶臭。 该死,这是多长时间没洗澡了? 令狐睿有些嫌弃,看这模样应该不是宋言安排的打手,那便没什么好怕的了:“哪儿来的泥腿子,滚滚滚,敢拦爷的路,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我们可都是西林书院的学生,敢拦我们,你们有几个脑袋?” 这一番话,那叫一个盛气凌人。 令狐睿並不是笨蛋,可能单纯只是习惯了,毕竟西林书院在寧国境內那还真是相当有名。 在寧国,第一书院,应是远在东陵的白鷺书院。 现如今,自白鷺书院走出来,能在朝堂之上担任重要职位的官员,便有好几十人,已经隱隱然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势力。 第二书院,那便是西林书院了。 白鷺书院走的是精英路线,偌大的寧国唯有东陵一家。 西林书院便是截然相反,走的是广撒网多捞鱼的路子,整个寧国几乎每个州府都有一家西林书院,这么多学子终归是能出现一些好苗子。 或许,在朝堂高层方面比不得白鷺书院,然基层官吏中西林书院却是一抓一大把。 像今日这般,当眾抨击宋言,洛玉衡只能说是小意思,有时因著学术上的爭论,殴打其他书院的学生也是时有发生,又因基层师兄的庇护往往什么事情都没有,是以逐渐就养成了目中无人的態度。 再加上今日在宋言这边吃了瘪,早是一肚子火气,而寧国读书人地位本就极高,令狐睿的態度已算是好的,前面一辆马车中探出一个肥硕的脑袋,更是直接衝著那些人啐了一口:“滚!” “知不知道松州府下辖县城,有四个县令都是我们师兄,小心把你们抓了吊起来打?” 只是这一番话,似是触犯了什么忌讳,为首的一个流民眼皮忽地一跳,那双眼睛便凶残了起来。 一只手悄悄衝著身后摸了过去。 斜阳映照,一抹寒芒映入眼帘,是一把锐利的弯刀。 下一瞬,就看到那流民唰的一下抬起胳膊,手起刀落。 噗嗤。 一股鲜血便从那胖胖的读书人脖子上喷了出去,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在山林中漫开。 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骨碌碌的滚出去老远。 剎那间,车厢中传来阵阵尖叫。 直至这一刻,他们终於明白自己遇到的可不是什么流民,而是……山贼。 流民所求,不过只是钱和粮,除非到了饿的受不了的时候,否则绝不会这般狠辣。 …… “诸位,可还提得动刀否?” 游击將军,募兵三千。 三千人听起来不多,如果只是隨隨便便过去应付一下,那自是容易解决,开个包吃的条件,各种流民,百姓,怕是都能挤爆了。 但,那样的士兵毫无战斗力,不是宋言想要的。 既然接了这游击將军的牌子,宋言自是会做到最好。 而雷毅,雷正虎,高乔,丁大山,薛庆这些,从边军退下来的见过血的老卒,绝对是最佳的选择。见过血的士兵同没见过血的士兵,之间有怎样的差距,他还是明白的。 正是如此,在最初瞧出五人身份的时候,宋言心中便有了招揽的心思,別的不说,单单他们是从辽东那边退下来的,就足以让宋言到了辽东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雷毅五人显然也没想到宋言会忽然拋出橄欖枝,一时都有些错愕。 丁大山,雷正虎两个壮汉,眼神中显然有些意动。 雷毅,薛庆,高乔三人眼神中则明显有些迟疑。 这很正常,毕竟到了辽东不但要忍受苦寒,还要同女真骑兵作战,那可是隨时都会丟命的活计,纵使他们心中对宋言这个少年很是佩服,却也要慎重考虑。 宋言也知道,想要招揽,单单只靠激將法不行,还必须要拿出足够的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边军士兵,一年粮餉如何?”是以,宋言再次开口。 “普通士兵,一月二两银子,年底会有一两银子的赏赐,总共二十五两。”迟疑了一下,雷毅缓缓回答:“只是,我们多半是拿不到手的,一年能有一小半已是极少。” 比起其他人雷毅虽更加谨慎,却也不想欺瞒宋言。 一年二十五两,三千人,那便是七万五千两。 宋言便咧了咧嘴巴,哪怕不算武器,盔甲,单单只是军餉,自己身上那二十一万两白银,也就能支撑三年的。 直至这一刻,宋言才真箇明白什么叫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原本还以为有了二十一万两白银,自己也算是个富翁了,可现在看来终究是穷鬼一个。 这还只是三千人,若是三万人,三十万人呢? 宋言忍不住咋舌,不过他又不造反,倒也用不著三十万的士兵。 当然,宋言也明白每月二两银子的军餉是偏多的,这当然不是上面的官老爷心善,提高士兵的待遇,多半也只是为了能更多的从中贪墨。毕竟雷毅也说过,一年到头实际到手的数字也只有不足一半,可能就是十两银子的程度。 多出来的,再加上吃空餉的,一年下来单单辽东备边军,可能就要从朝廷吞下百万两。 这样想著,宋言深深吐了口气:“我每月也给你们二两银子,如果什么时候拿不到银钱,你们隨时可以离开。” “另外,我会想办法消了你们逃兵的通缉令,让你们从流民恢復军户,或是白身,不用再东躲西藏。” “还有,我发誓,害死竇大將军和梁有德將军的人,无论那些女真蛮子,还是钱耀祖这混蛋,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自雷毅几人的言语中,宋言便能察觉的出来,这些边军对两位將军甚是敬重,果不其然无论是军餉还是恢復白身,这几人虽都有意动,却也不甚强烈,可是在宋言表示会为两位將军復仇之后,五人的眼睛忽然变明亮了起来。 那一双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当中,遍布著疯狂。 相视一眼,五人深呼吸一口,下一瞬,齐齐单膝跪於车厢:“愿尊贵人差遣。” 宋言忙將五人扶起来,长长出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进入新后县终於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当然,宋言解决了大量倭寇的名声应该也有很大关係,若是换一个文官过来,这五人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在五人全部起来之后,雷毅衝著宋言道:“不知贵人……” “不用叫我贵人,直接叫我宋言即可……” 想了想雷毅便换了个称呼:“不知宋將军对我们有什么安排?” 宋言便重新坐了下来,將魏良带来的箱子递给了雷毅,里面是一万金。 “你们先去找个地方填饱肚子,换一身衣服。” 又从怀里拿出一包碎银放在箱子上面:“像你们这样从边军散下来的人应该不少吧,帮我找一下这些人,若是愿意到我这边,条件不变。” 这是想要拉起一支队伍最快的方式了。 即便人数不够,可只要有这些老兵带著,便是新人也很快就能成型。 雷毅五人便在这个时候下了马车,用雷毅的话来说,他们那一批边军的確是还有不少人活著,只是都被钱耀祖消了军籍,他们本就是军户一旦没了军籍,那便成了流民,流民有诸多不便,是以大多藏匿山野。 倒也不用担心雷毅他们会带著银钱逃走,於宋言来说这里最多不过百来两银子罢了,只是小钱,便是拿走也当是资助一下这些老兵,做一件善事了。 宋言觉得他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他对当兵的向来尊重,回想起来上辈子若非近视眼,大抵也是有机会去当个兵的。 在雷毅五人离开之后,宋言便一个人在车厢里,闭著眼睛思索著,该想些办法弄点钱了。 茶叶?烈酒? 白?精盐? 香皂,香水? 钢铁?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最后一个铁被宋言抹掉了。 在这个时代盐铁是允许私人经营的,以洛玉衡的身份想要弄到弄到几张证明倒也不是难事。 只是,盐这东西好说,但铁不一样。 按照他脑子里的知识冶炼出来的铁器,质量將远超其他,但铁製武器的质量代表著自己麾下军队对异族,对中原其他国家的优势,若是高强度的钢材泛滥,这优势便荡然无存。 在他琢磨出新的,威力更大的武器之前,钢铁不能泛滥。 至於这三千士兵究竟要训练成什么兵种,宋言心中也已经有了打算。 骑兵自然是最好的,但无马。 优秀健壮的马匹本身价格昂贵不说,还需要专门的渠道才能弄到,並不容易。 所以,宋言打算將这三千人训练成重步兵。 身披重甲的士兵,面对骑兵虽依旧处於劣势,但多少也算是有了一点反击的能力,至少女真人常用的弓箭,弯刀劈砍在重甲之上,也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武器的话,考虑到要对上女真的骑兵,自然是陌刀最为合適……但陌刀二三十斤的分量,想要舞起来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太高,一般士兵根本使用不了,倒是甚为可惜。 一路上这样琢磨著,因为要早点赶回寧平的缘故,是以走了小路,本想著能快上半个时辰左右的功夫,马车却是忽然停了下来。 宋言的身子一个摇晃,也从思绪中醒来,鼻子一嗅,眉头顿时皱起,空气中散著一股血腥味。 耳朵里甚至还能听到一阵阵闷哼和惨叫声,那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熟悉,因著小姨子就在另一辆车內,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宋言便从窗口探出了脑袋。 只是隨意一扫,便发现前方不远处的小路上,横七竖八的躺著一堆尸体,一个个都做书生打扮。 身子似是被什么利器捅穿,更有倒霉的脑袋都被切了下来,鲜血喷了一地。 还有两人活著,但情况也不是太好,白色的书生服沾染了一团团猩红的梅,就在两人四周赫然围绕著数十个山贼,一个个手里都是锈跡斑斑的砍刀。 其中一人,砍刀都已经高高举起。 眼瞅著就要砍下去,地上躺著的一个书生恰好和宋言对上了眼神,剎那间便见他的目光陡然变的明亮了起来,就仿佛在绝境中抓住了希望,淒声尖叫起来:“宋言,快救我!” (本章完) 第110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2) 第110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2) “宋言,快救我。” 许是之前受了太多恐惧,声音显得极为悽厉,就像用指甲在铁板上用力刮下去一样,听的宋言都下意识挤了挤眼睛。 定睛一看,这才认出地面上那浑身是血的书生。 不是令狐睿又是何人? 他被惊到了。 之前,还在控诉自己残忍暴戾,嗜血成性,简直屠夫,还在赘婿,贱之,不过一个时辰不到,居然开始向自己求救? 这些人的脸皮都这么厚的吗? 你的文人傲骨呢? 四周那些山贼明显也被宋言这个名字给惊到了,脸色瞬间大变,毕竟那可是活活烧死了好几千个倭寇的狠人,是以短短时间宋言两个字在松州府及周边诸多县城中可谓家喻户晓。 一些人家已经开始用宋言两个字嚇唬小孩子。 诸如什么再捣蛋宋言就来了之类,往往能起到相当不错的效果。 当空蝉笑嘻嘻的將这些事情告诉宋言的时候,他满心无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有那么嚇人吗? 正是如此,这些山贼也是下意识警惕起来,虽说他们这边好几十人,宋言那边只有数人,还有不少女眷,可没有任何一人敢放鬆,一些山贼甚至感觉掌心里都是黏糊糊的冷汗。 终究,还是为首的一个壮汉,胆子大了一些,上前一步衝著宋言拱了拱手:“宋兄弟,请了。” “请了。” 便在这时,躺在地上蠕动的令狐睿难听的叫声又一次响起:“宋言,你在做什么?快,快杀了他们,他们都是黑风寨的山贼。” 於令狐睿来看,虽说他之前的確是和宋言闹得有些不愉快,然那只是小事儿。 宋言曾经何时庇护了整个寧平,无论怎样他也是寧国的读书人,对面是山贼,究竟要帮谁宋言应是很清楚。令狐睿並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问题,或者可以说像他这样的人无论思考什么事情,总是下意识从对自己最有利的角度开始。 只是令狐睿的话,直接被宋言无视了。 黑风寨? 好熟悉的名字,总感觉在很多武侠小说,歷史小说里面见到过。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能沦落到落草为寇的也多半不是什么文化人,起的名字也往往是什么黑风寨,青龙山之类,听起来唬人就行。 说起来,松州府附近好像的確有这么一伙山贼。 说是黑风寨,可他们似是並没有固定的山门,更像是一群游荡在深山老林中的流民。 平日里靠打劫来往商队为生,基本上只要给了钱或是粮食,无论多少大都放行,倒是没听说有杀人的。 松州府这边也安排差役围剿过几次,但这些人常年生活在山林对地形极为熟悉,几次围剿皆无功而返,松州刺史这边也就不再理会,毕竟也没真箇闹出人命。 宋言的视线便扫了扫地上那一具具尸体,那令狐睿的侧腹部有一条明显的刀伤,看样子应是某个山贼一刀捅过去,被令狐睿恰好避开了一点,所以刀刃擦著腰部划过,撕开一道口子,避过开膛破肚的结局。 因著都是流民,洛玉衡,顾半夏,李清月这些女眷都不適合出来,所以这些事情便全部交给宋言来处理。负责赶车的张龙赵虎也依旧稳稳坐在原处,並无下车的意思,但手指却也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刀柄之上。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两人的弯刀將会以雷霆般的威势,瞬间出鞘。 宋言能看的出来这一伙山贼中,连一个武者都没有,大都是靠著一身蛮力,真要是动手,只消半刻钟的时间,张龙赵虎便能割下这几十人的脑袋。 “你们黑风寨不是向来拿钱走人,不害命的吗?”宋言的声音依旧平稳,不急不缓。 倒是地上的令狐睿,疼的直抽抽。 他不明白这宋言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吗,不应该马上提起屠刀吗?为何现在这么好脾气了,难道山贼和倭寇还有什么不同? 该死,他必须马上去医馆找大夫,不然他会死的。 那山贼头目见宋言没有动手的意思,也是暗暗鬆了口气。 他也不知为何,明明已经三十多岁,对方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可当那一双眼睛扫过身子的瞬间居然有种无法形容的战慄,他有种预感,若是宋言真想要杀掉自己这些人,怕是几个呼吸几十个兄弟全部要没了性命。 尤其是宋言抓在手里把玩的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他不认识那究竟是什么,却本能觉得极度危险。 强压著心头麻麻的惧意,用力蠕动了一下脖子,那为首的山贼这才再次开口:“在下,黑风寨大当家,宋兄弟说的没错,我黑风寨向来只求財,不要命,不劫色,这是黑风寨的规矩。” 明明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可说话的声音简直是轻声细语。一边说著,还一边偷偷看著宋言的脸色,见宋言一直是眉头微蹙的严肃模样,心中便不免更加忐忑。 他说的非常认真,事无巨细,以至於宋言都感觉有些囉嗦。 良久之后,宋言也终於搞清楚了是什么情况,眼前这黑风寨大当家本名马汉,一个让宋言颇为熟悉的名字,若是再凑一个王朝,那四大护卫就全都齐了。 同旁边其他山贼一样,都是生活在松州府马家村的村民。 马家村內耕地数量极少,幸得村子后山中有不少野兽,所以马家村的村民多以捕猎为生。 只是在三年前,马汉的弟弟带著一批猎物去县城售卖,结果莫名其妙就给抓了起来,短短三天时间便以杀人强*的罪名在菜市口被斩了脑袋。宋震这样勛贵之家的子嗣,死刑还需要经过刑部审核,普通百姓便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后来马汉才知道,是西林书院的一个书生玷污了一个商户的女儿,女子不堪受辱撞墙自杀,那书生心中害怕,便求到了县令那边,那县令便是西林书院之前几届的学子,算是书生的师兄。 於这个县令来看这不过只是一件小事,便安排心腹在街上隨便抓了一个替死鬼,恰好马汉的弟弟出现,又一身兽皮,一看就野蛮凶暴,被当做替死鬼最合適不过。 三天之后,脑袋斩下,这件案子也就定型了。 西林书院很团结,马家村同样也是非常团结,暴怒之下马汉带著几十个亲朋,找到书生直接剁掉脑袋,又趁夜捅死县令。 犯下这么大的事情,马家村自然是回不去了,乾脆就入了深山落草为寇。 虽是杀了人,但马汉终究还守著一丝良知,即便深山中生活困苦,却依旧定下一个不杀百姓,不掳掠女子的规矩。直至今日,当马车里的书生报出西林书院的名字,这才再一次激起了马汉的凶性,造了杀孽。 这一番话倒是让宋言对这个马汉刮目相看,能为弟弟手刃仇寇,证明这马汉是个重情重义有胆色之人;落草为寇还能约束手下,证明这人良性未泯;即便日子清苦,这么多兄弟依旧愿意跟著他,说明御人有术。 莫非这人是个人才? 其实从古至今,人才並不难寻。 忘了是谁说过,便是一城一县之地的人才,若能发掘出来,便足以爭霸天下,如此来看不经意间发现一个有才之人,倒也算不得什么奇怪的事情,心中便不免起了招揽的心思。 虽说之前已经安排雷毅五人招揽溃散边军,但只是那些铁定不够,若是能收復马汉这一伙人也算是不错。 一口气说完,马汉也有些口乾舌燥,但他不敢迟疑太久,深吸了一口气,衝著宋言鞠了一躬:“在下知晓宋兄弟嫉恶如仇,如若宋兄弟要抓我归案,马汉绝不反抗。” “只是这杀人的事情,与我这些兄弟无关,还请宋兄弟放过他们一马。” 其他那些山贼便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些人脸上更是有些不服气,虽说宋言凶名在外,可终究只是一个少年,难不成这么多兄弟还会怕了不成?当下便有一些人嚷嚷著要同马汉同生共死。 马汉额头上沁著一丝冷汗,忙阻止兄弟们的叫嚷,悄悄瞄了一眼宋言手里那个奇怪的黑色棍状物,便觉头皮发麻,这种感觉比在深山里遇到老虎还要夸张。 是以,他在宋言面前完全不敢有半点造次。 宋言笑了笑:“抓你归案?我抓你一个良民做什么?”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良民? 那些山贼怎地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被人称作良民的一天,一些人甚至看了看地上血淋淋的尸体,这场景怎么也跟良民扯不上关係吧? 令狐睿更是目瞪口呆,他的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下意识便叫喊起来:“宋言,你……你胡说什么?他们是山贼,你快点杀了他们。我可是秀才,寧国有律法,遇到读书人遇难要尽力相助,你是安寧县男,怎能视法律为儿戏?我要求你,杀了他们。” 宋言吐了口气,寧国对读书人终究是太过优待了,看看这都惯出来了一群什么玩意儿。 心里腹誹著,宋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令狐兄,当真抱歉,您之前跟我说的话我深感有理。” “这短短时间,我便反思了自己所做的一切,之前火烧倭寇的行径著实是太过残忍。” “所以,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连我这样杀人如麻的屠夫都能教化,看来令狐兄掌握的四书五经当真是有著神奇的力量,不如令狐兄试著用你的四书五经,仁义礼智来教化一下这些山贼如何?” “令狐兄,我看好你,一定可以的。” 剎那间令狐睿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教化? 教化个屁啊! (本章完) 第111章 杨思瑶的信(3) 第111章 杨思瑶的信(3) 教化? 平日里嚷嚷著便觉得自己很伟大的样子,可真当这些山贼挥舞著砍刀,一个又一个剁下了同窗的脑袋之后,令狐睿便明白什么之乎者也。 什么身份地位。 什么仁义道德。 所有的一切,在砍刀面前都没有半点的意义。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曾经拥有的一切也便烟消云散。 眼看宋言似是要走,这一刻令狐睿心中一直坚持的某种东西崩溃了,他想要活下去。 脸上的骄傲早已荡然无存,惊愕逐渐化作恐惧,哀求,他已经无法继续维持原本的体面,艰难的扭动著身子,似乎想要给宋言跪下,可是,地上太多的鲜血导致路面变的泥泞,脚底一滑,令狐睿的身子噗通一下便摔了下去,以一种有些可笑的姿势趴在了路面,但现在令狐睿完全没有心情和时间去在乎这些,即便触动到了腰上的伤口,脸上依旧流露出一抹討好的笑: “宋兄,之前是我不对,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去污损你的名声……” 曾经的桀驁不驯,曾经的义愤填膺,全都不见踪影。 “可这不过只是一件小事儿,您就把我的话当成是一个屁给放了成不?” “您放心从今往后这种事情我再也不会做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知道我是西林书院的吧,您也知道西林书院的影响有多大吧?我爹可是松州府西林书院的院长,您放心只要您能救下我这条命,西林书院將会成为您强大的后盾,您应该也能明白,若是有西林书院出来的诸多官员支持,您想要往上爬的速度將会快上无数倍。” “您再也不用去和倭寇拼命就能得到您想要的一切。” “到那时候,区区宋国公府,都能轻而易举被您踩在脚下。” 令狐睿舔著脸討好的说著,这是他目前能拿出来的所有承诺。 西林书院绝对是一股相当庞大的势力,现如今整个寧国內部党爭极为夸张,世家门阀,保皇派,白鷺党,西林党,地方大族,农民起义,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完全就是一团乱麻。 就像是每一个王朝末期的时候一样。 若非是周边的国家也不算多么太平,怕是寧国也撑不到现在。 在这诸多势力中西林党算不得强大,但能上桌,那本就是实力的展现。 与西林党这样庞大的势力相比,一个宋国公府似乎当真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这般允诺,宋言却是没有半点心动,面色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漠,他咧了咧嘴巴:“令狐兄,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驁不驯的样子。” 话音落下,宋言便看向那马汉:“这位好汉,事情解决之后可去寧平找我,我为诸位谋一份前途。” 视线扫过马汉和身后的山贼,虽然现在有些瘦削,但从骨架上也能看得出曾经也是身高马大,这样的人不招揽一下实在是太可惜了。 “宋兄弟相邀,不敢不从。”那马汉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言必,宋言也不再理会其他,衝著张龙赵虎使了个眼色,隨著驾的一声,两匹马再次迈开蹄子,绕开这边的血腥从另一边远去。 身后还能听到令狐睿惊恐的尖叫: “宋兄,救我啊,我知道错了……” “我还有两个小妾,都生的极为漂亮,全都给你了!” 然后,惨叫声便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一把锈跡斑斑的弯刀从后背戳进了令狐睿的身子,那刀刃好似不小心还损伤到了令狐睿的脊椎,整个身子已扑倒在血泊中,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强烈的痛楚让那张脸都扭成一团,眼神中唯有恐惧的绝望。 马汉手中的弯刀再一次抬起。 噗嗤。 这一次砍在后颈。 令狐睿眼睛中的光便逐渐散去。 …… 马车一路疾行,终於在中午的时候返回了松州府,然后便遇到了房海带著松州府的一眾官吏,他们显然是来找洛玉衡的。显然,洛玉衡恢復长公主和宋言封爵的消息他们都已经知晓,上来便是一通恭贺,看的出来房海颇为意气风发,便是其他大小官吏也是满脸喜色。 这一轮封赏,松州府有头有脸的角色是一个都未曾落下。 房海更是被封了子爵,爵位比宋言还要高一点。 便是宋言也不得不佩服房海擬定的那份奏章,效果相当不错。 当然,这也是寧和帝对房家的一种拉拢。 虽说房家已有公爵爵位,房德百年之后也是房海来继承,但他这个子爵的爵位也可以转给兄弟,亦或是其他儿子的头上,一门双爵,那也是荣耀。当然,房海和松州府的诸多官吏更清楚这一份恩赏究竟是从何而来,是以向洛玉衡保证,募兵的事情洛玉衡可放手去做,松州大小官吏会全力配合。 有了这一份保证很多事情也就方便许多,在宋言的暗示之下,洛玉衡还从房海那边討要了两座盐山,虽说寧平靠海,但倭寇並未荡平海盐多有不便,还是石盐更加安全一点,以及一份开採铁矿的证明。 石盐有毒。 这个世界还尚未掌握清理石盐中毒素的法子,是以盐山並不值钱,同荒山无异,房海大手一挥,两座盐山也便入了洛玉衡名下。 如此便又耗费了不少时间,等回到寧平天都已经黑了。 宋言並未直接返回洛家,而是转弯去了国公府。 杨思瑶虽然以叛出杨家並且亲手捅了杨妙清一刀,暂时获得洛玉衡的信任,目前也住在洛家后宅,只是看起来她似乎也没有马上休息的意思,一个人在街上閒逛著。 在洛家杨思瑶是自由身,洛玉衡並未限制她的行动。 在经过一个货郎的时候,似是对货郎筐里面的头绳颇为感兴趣。就在交易的时候,一个纸团却是悄无声息的钻进了杨思瑶的掌心。 杨思瑶面色如常,只是带著一如往常的笑容,支付了两枚铜板然后喜滋滋的將头绳绑在了头髮上。 等到她返回洛府,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黑暗的夜幕,空旷的房间,气氛莫名有些压抑。 唯有跃动的烛火,能提供些微的光亮,抿了抿唇杨思瑶终於从袖子里將那纸团取出,缓缓打开,熟悉的字映入眼帘: “姐姐……” “我想你了!” (本章完) 第112章 杨思瑶的决定(1) 第112章 杨思瑶的决定(1) “姐姐……” “我想你了!” 纸团卷的太厉害,便是摊开依旧皱皱巴巴,只是看到上面写著的字,杨思瑶身子便微微一颤,眼眶是难以名状的酸楚,眸子里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多少年了。 多少封信了。 这个开场从来都没有变过呢。 洁白的贝齿用力的咬著下唇,努力不让眼泪顺著眼眶滚落。 许久,她的鼻子用力抽了一下,躁动的心绪逐渐平了下来。 明明经歷了那么多的事情,她以为自己的精神早已比钢索还要坚韧。可谁能想到,再一次看到妹妹的来信,意识居然还会出现这么大的波动。 哈。 杨思瑶吐了口气,两只手便抬了起来揉著脸颊,然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的从脸上坠落,却是那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脂粉。杨思瑶吐了吐舌尖,说实话天天画著大浓妆,那滋味並不好受,整张脸好似都板结起来,无论是悲伤还是喜悦,平素里都不敢有太大的感情波动。 便是稍微大一点的笑脸,脸上可能都会浮现出条条龟裂,若是让人突然看到,许是会以为遇到了女鬼。 默默的,杨思瑶抬起眸子望了一眼窗外。 今日的夜晚很安静。 可能是因著秋日临近的缘故,原本晚上还能偶尔听到泥蛙,蟈蟈之类的叫声,现在也消失的乾乾净净,唯有弦月安静的悬掛在苍穹,一缕银色的光自窗外散落,臥房里的一角也蒙上一层霜白的顏色。 杨思瑶並不觉得洛玉衡是个单纯的女人,可自从她进入洛府行动上便没有受到任何限制,她也从未发现有任何人监视自己。 仿佛真的对自己绝对信任。 这情况,甚至让杨思瑶有点惭愧。 也许,监视自己的人实力很强,她察觉不到吧。 杨思瑶收回心中杂乱的念头,將视线再一次投向妹妹寄来的信。 杨家非常卑鄙的將让她和妹妹见面的机会当成莫大的恩赐,唯有当她为杨家做出重大贡献,亦或是在执行重大任务之前,杨家才会將见面当做奖励一样赐下。 但她和妹妹是可以进行书信往来的。 於杨思瑶来说,妹妹写的每一封信,都是她最珍贵的宝物,每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看看妹妹写下的信,看看那稚嫩的笔跡,看看那如同小孩一样的稚语,疲惫到极致的精神总能重新爆发出些许力量,让她继续坚持下去。 她投靠了宋言,但没完全投靠。 杀死杨妙清其实算不得什么投名状,毕竟对於杨家来说,杨妙清其实也算是一个弃子,若是牺牲一个弃子,能让自己接近宋言,甚至打入洛府,於杨家来说还是非常划算的。这就是杨家,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和温度的地方,於杨家高层来说,人只有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 现在她的情况有些特殊,在宋言这边,她是从杨家叛逃过来的投诚者,在杨家那边,她是安插在宋言身边的密探。 她很小心的维持著微妙的平衡,不曾偏向任何一边,她给杨家那边提供了一些宋言的信息,给杨家一种她的確有在做事的感觉,但又不会让杨家获得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相应的她也向宋言隱瞒了一些內容,毕竟若是宋言知晓太多,让杨家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妹妹的情况就会变的极为糟糕。 其实杨思瑶自己也很清楚,做事最忌讳这样瞻前顾后……但有些事情真的很难,宋言说妹妹的情况可能很糟,让她恐惧,可內心深处终究还抱著一丝念想。 直至现在看到这一封信,杨思瑶的心终於放了下来,她知道了,妹妹还活著。 每次见面的时候,自己都有抽空教她写字的,可这么长时间过去,这字还是这么丑,就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孩。 什么时候,妹妹才能长大一点啊。 心里这样想著,杨思瑶便继续看了下去,和之前一样信上的內容还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大抵就是最近吃了什么好吃的,谁欺负她了,有了新的裙子之类,一眼望去甚至都有些熟悉感。 仔细回想一下便会发现,其中很多內容似乎在之前的信里面已经提到过了。 妹妹的记忆是有些紊乱的,不过从信的內容上来看,妹妹这段时间应是很开心。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杨思瑶就这样翻来覆去的看著,也不知看了多少遍,这才依依不捨的將信纸收好,从床头取出一个小盒子,极为珍重的將信纸放入盒子里面。 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杨家是什么地方,连杨妙清这样的嫡女在失去了用处之后都能被轻易捨弃,妹妹还活著纯粹是因为自己还有用,可自己终究会有失去用处的一天,到那时候妹妹就会死。 还是得想办法將妹妹救出来才行,但这不是她能做到的,唯有藉助宋言……或者是宋言身边的力量,或许,是该做出真正的选择了。她会將自身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情报,甚至是自己的身子全部交给宋言,相应的,宋言也必须要在杨家那边察觉异常之前將妹妹救出。 这个时间,非常短暂。 忽然间,莫名的凉意隨著夜风席捲过来,杨思瑶感觉身子都是微微一颤,下意识抬眸望去却见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道身影。 许是因为背对著月光的缘故,她有些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能看到一个清晰的轮廓,那是一个身段纤细的女子,乌黑的青丝在夜风中飘摇。 她的脸上好似还戴著面纱。 她很瘦。 身上的气息很是阴冷,就好像常年生活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明明已经经歷了很多很多事情,杨思瑶自詡胆子已经够大,可不知为何在看到这名女子的瞬间,难以名状的阴冷却是顺著脚底在眨眼间瀰漫全身。 她拼命的压著手腕,手背上却已经开始浮现出一层细密的,一粒粒的小疙瘩。 “告诉我……你妹妹的长相!” 纤长的脖子微微蠕动了一下,杨思瑶起了身子,在洗手盆那里清理乾净脸上的胭脂。 窗外的女子只是看了她一眼,下一瞬,身影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 相比较之前,宋国公府倒是热闹了许多。 虽然一下子多了七个姨娘,不过这些姨娘並不似杨妙清那般霸道,最初的时候一些婢子和僕役还担心七个姨娘会因为爭风吃醋,將国公府闹得鸡飞狗跳。 结果谁也没曾想这七个姨娘相处的还算不错,就像是亲姐妹一般,简直就是奇蹟。 当国公府的门子看到宋言的时候,心头忍不住一颤。 灯笼內烛光的映照下,一张脸煞白煞白的。 这煞星又回来了。 这一次,不知会是谁要倒霉了。 (本章完) 第113章 真正的绿帽圣体(2) 第113章 真正的绿帽圣体(2) 在国公府的僕役门子眼里,现在的宋言身上隨时携带著厄运。 自从宋言同洛天璇订婚之后,每一次返回国公府,国公府都会有一个人倒霉。 小翠。 张小山。 宋震。 唯一的一次例外,应是將近一月之前的那一次。 那一次,宋言在返回国公府之后没有和其他人交流,只是同杨思瑶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並未导致谁死掉。不对,好像就在宋言离开之后,第二天国公府內莫名其妙就有二三十个婢子和僕役失踪了。 难不成也是这宋言克的? 这么一想,门子的脸色就变的更难看了。 听著脚步声逐渐接近,即便心里面害怕到极点,可脸上还是强行扯出来一丝笑意: “九公子,老爷已经在书房等著了。” 宋言点了点头並未答话。 眼看宋言背影逐渐消失,那门子这才重重吐了口气,瞳孔火辣辣的,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脑门上的汗水已经滚到眼眶。 入得国公府,走过遇到的婢子全都规规矩矩的行礼,仔细看甚至还能发现不少人的身子都在瑟瑟发抖。曾几何时,在国公府备受欺凌的情况,终究是不会再发生了。 远远的,宋言便看到书房里面还亮著灯,里面一条条人影颇为热闹,时不时还能听到一阵阵鶯鶯燕燕的声音。 至於王管家,则是在门外守著。 这奇怪的画面让宋言心头泛起些微疑惑,莫不是这宋鸿涛自己在书房里面同小妾瞎胡闹,然后让王管家守门? 王管家都这么大岁数了,不太好吧? 怀著古怪的心情走了过去,王管家只是衝著宋言点了点头也並未多说什么,转身將房门推开,书房內的情况便曝露在宋言眼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书房里的確许多女子,以至於脂粉的香气都显得极为浓郁,宋言感觉鼻尖发痒,有种打喷嚏的衝动。 当然,画面也还没有糜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些女子大多站著,之前见过一面的林向晚则是立於宋鸿涛的身后,手指落在宋鸿涛的肩膀上轻轻揉捏著。 看的出来,她的技术不错。 宋鸿涛的脸上都满是轻鬆愜意的神情。 除了宋鸿涛之外,书房內还有两名女子坐著,脸上多少带著一些得意。 七个女人,年龄大概都是二十多三十岁的程度,体態大都丰腴,相貌只能算是一般,毕竟宋鸿涛已经这么大岁数了,看重的也是这些女人生育的能力,身段样貌倒是次要。 听到动静,包括宋鸿涛在內,所有人的视线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九公子来了,快坐快坐。”林向晚是个来事的,柔和的脸上绽开一抹笑意,挪开一把椅子:“九公子用过晚膳了吗?我让厨房那边准备一点。” 宋言便摇了摇头:“多谢姨娘,倒是不用了。” 其余几个姨娘挨个过来行了一礼,便是之前坐在那里的两人也不例外。 宋鸿涛也坐直了身子,脸上满是喜色,原本心里些微的怀疑已经被宋鸿涛压下。 他已经想开了,现在这年月要想生活过得去,有些时候该糊涂还是糊涂一点比较好,只要宋言的存在能给他,能给宋家带来利益就好,是不是亲儿子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言儿回来了,不会怪父亲又找了几个妾吧?”宋鸿涛笑呵呵的说著。 宋言也笑了:“自古以来只有父母之命,哪儿有儿女干涉父母的?这可是不孝。” “呵呵,言儿不介意就好。”宋鸿涛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之前在松州城外的时候,言儿便看出你林姨娘有了身孕,既然回来了,那就给其他几个姨娘也检查一下,可好?” 宋言並未回话,只是视线在这些女子脸上扫过。 他一眼便能瞧出,坐在那里的两个姨娘都有了身孕,不然的话也不至於就这二人坐著,宋鸿涛应是回来之后立马就让府医检查了一遍。 嘖。 本以为宋鸿涛又戴了一顶绿帽子,谁能想到居然是三顶? 这才是真正的先天绿帽圣体啊,与宋鸿涛相比便是房俊都要靠边站,这傢伙不是已经戴了绿帽,便是在戴绿帽的路上。 这么多年,脑袋上的绿色就没有消下去过。 这样想著,宋言看向宋鸿涛的眼神都有些可怜了。 不管怎样,宋言还是挨个给这几个姨娘检查了一遍。 “言儿,可曾检查出来什么?”宋鸿涛搓著手问道,眼神中是压不住的兴奋。 林向晚已经端上来了茶,宋言便抿了一口,抬手指向其中坐著的一个女子:“这位姨娘……” “姓张,你叫她张姨娘便好。”宋鸿涛忙说道。 “冒昧问一下,父亲是什么时候找到的张姨娘?”宋言眨了眨眼睛问道。 宋鸿涛想了一下:“二十来天之前吧。” “在这之前,父亲可有和张姨娘行过夫妻敦伦之事?” 这问题便有些不妥了,但显然宋言並不在意,宋鸿涛也隱隱感觉有什么问题,眉头蹙起:“绝对没有,言儿,究竟怎么了?” 宋言吹了吹茶杯上面翻腾的水汽:“再过八个月,她应该就能诞下一个大胖小子。” 唰的一下宋鸿涛的脸色就黑了下来,原本落在扶手上的手指都不由自主的紧握,指关节都有些发白,指甲似是在椅子上划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微胖的身子微微抖著。 他算不得多聪明,但也绝对不是笨蛋,又怎能听不出宋言话里的意思?一时间望向那张姨娘的眼神中都满是凶狠,怨毒,曾经被杨妙清愚弄的愤怒和憎恨在一剎那间涌向大脑。 那张姨娘身子一颤,脸色也是瞬间煞白。 便是林向晚和另一位赵姓姨娘也是眼神闪烁,脸色僵硬,眸子中透出丝丝恐惧。 都知道宋言懂医术,可谁也想不到宋言居然连月份都能看的出来,这也太嚇人了。 仁慈和悲悯,早在他被囚禁的时候便已经消磨乾净。 至於其他几个女人,则是满眼幸灾乐祸。 “当然,我的医术可能还有些不到家,父亲不妨从府城那边找几个老大夫,应是能看出大概时间的。”宋言温声说道,即便一句话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那张姓姨娘似乎终於被这一番话给惊醒,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老爷,您莫要听他胡说,自从跟了您之后,我就再没让別的男人碰过我的身子,这孩子肯定是您的啊。” 哭的那叫一个悽厉。 可宋鸿涛那多疑的性子一旦起来,那是谁也拦不住的。 “王管家,先將她带下去,回头从府城请几个大夫回来。”重重吐了口气,宋鸿涛沉声说道。两个护院便径直走了进来,一人抓著一条胳膊,便將张姨娘往书房外面拖过去,那张姨娘显然不是个有心机的,一下子便慌了神: “老爷,老爷救我,这可能是我跟我男人和离之前有的种……我真的没有背叛过老爷,实在不行老爷让妾身將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姓宋不就好……” 话还没说完便被堵住了。 终究是太过吵闹,让人不喜。 宋鸿涛的脸色更难看了,刚刚那一番话,就跟不打自招差不多。 一想到杨妙清八个儿子全都不是自己的,现如今娶了小妾,小妾的孩子也不是自己的,宋鸿涛就跟吃了两斤苍蝇屎一样难受。 那杨妙清也就罢了,好歹还有杨家做靠山,你张氏一个普通平民家的女人,有什么胆子来算计国公府? 衝著两个护院使了个眼色,那两个护院登时明白了宋鸿涛的意思,这是要解决掉的意思。不约而同便悄悄瞥了一眼宋言,这可当真回来一趟就要死一个人,有够可怕的。 原本宋鸿涛知晓有三个姨娘有了身孕还是有些得意的,觉得宝刀未老,这么大年龄还能弄大女人的肚子,颇为自傲。 可曾经有多自傲,现在就有多难受。 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几乎快让宋鸿涛疯掉,他用力喘著粗气,视线落在赵姨娘的身上,只是看赵姨娘那苍白的脸色,心中便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言儿,还有吗?” 这话听起来就有点问题,好像他在期待著什么一样,可现在已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已经帮別人养了八个儿子,实在是不想再帮別人带孩子了。 “赵姨娘,你就有点过分了。”宋言吐了口气有些无语的看著另一个女人:“三四个月了吧?肚子已经显怀了吧?我都好奇你將来准备用什么藉口,早產吗?谁家孩子早產三四个月的?” “平日里应该都是用布条之类的东西紧紧的勒著吧。” “也不怕孩子生出来之后骨骼变形。” 身子本就哆嗦个不停的赵姨娘闻言只感觉眼前一黑,身子便瘫倒在地上。 如果说张姨娘还有点辩解的余地,那她是连半点机会都没有。 宋鸿涛重重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住心中的躁动和疯狂,摆了摆手,又是两个人过来將赵姨娘也给带走。 宋鸿涛都有些无可奈何了,难道他天生就长了一张婆娘易偷情的脸? 一个个,都把他当傻子一样糊弄吗? “王管家,吩咐下去,处理的乾净一点。” 既然敢糊弄自己,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原本气氛祥和书房,现如今噤若寒蝉,一个个都苍白著脸色,她们很清楚宋鸿涛是什么意思,那是……要命。 直至这一刻,她们终於明白,这个看起来似是很好糊弄,憨厚老实的老爷发起火来的时候也是极为可怕,一些姨娘心中的小心思,也在这个时候散的一乾二净。 宋鸿涛缓缓抬起头,望向身侧最后一个怀孕的姨娘,林向晚。 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眼神似是带著杀意。 就在视线刚落在林向晚身上的瞬间,林向晚便感觉身子一颤,清秀的脸上看不到半点血色,便是那双眼睛也满是绝望。 下意识的,林向晚看向对面的宋言,然后便看到宋言诡异的衝著自己笑了一下。 林向晚的心中便是猛地一个咯噔,完了,他看出来了。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钻进了书房眾人的耳朵:“林姨娘……” “是刚刚怀孕的。” 最后一顶帽子,宋言並未將其摘下,而是……扶正了。 (本章完) 第114章 馋她的身子(3) 第114章 馋她的身子(3) 三顶绿帽子,宋言帮著宋鸿涛摘下其中两个,却將最后一个扶正。 王庆山算是他的眼线,但只是一个王庆山还是稍显不足,就像之前宋安回来的消息,王庆山那边便什么都没能调查出来。 而有些时候枕头风还是很有用处的。 是以,宋言准备將林向晚培养成第二个眼线,而这个秘密足以拿捏林向晚直至宋鸿涛死掉。 之所以选择林向晚而不是张氏和赵氏,一方面,林向晚很聪明,聪明人知晓要做出怎样的选择对她更加有利,聪明人不会冒冒失失去尝试一些自以为是的事情。虽只是简单接触,却已经足以让宋言判断出这张氏和赵氏没多少城府,一旦她们觉得自己又行了,指不定会惹来怎样的麻烦。 另一方面,林向晚更受宠,更知晓怎样去討宋鸿涛欢心。 原本书房中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冰点。 除了本能的心跳,便是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的乾乾净净,剩下的五个姨娘全都噤若寒蝉,便是没做什么亏心事也担心会不会落得赵姨娘,张姨娘那样的结局。 林向晚更是头皮发麻。 哪怕是宋鸿涛都下意识紧握著扶手。 如果林向晚肚子里的也不是他的种,他可能会疯掉。 只是,隨著宋言的这一番话,原本的紧张霎时间如同积雪遇到了烈火,迅速消融,耳朵里便能听到一阵阵长长出一口气的声音。 五个女子脸上也涌现出一层涨红。 宋鸿涛的身子微微一颤,脸上也终於露出一丝笑容,还好,还好,至少还有一个娃是自己的,原本凶残压抑的眼神都变的温柔起来。 至於林向晚则是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笑,天知道刚刚那短短几息的时间她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整个人就像是从山巔坠落,仿佛隨时都有可能四分五裂。 那种恐惧,这辈子她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身子稍微动弹了一下,林向晚这才察觉全身上下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衣服湿噠噠的黏在身上,很是不舒服。 只是,在安心下来的同时,一种疑惑也涌上心头。 她虽然没有赵姨娘那么夸张,但跟张姨娘比起来也好不了多少,宋言既然能看穿张姨娘,那定然也能看穿自己。 那又为何没有將自己拆穿? 之前衝著自己笑的那一下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九公子想要从自己这边获得什么? 林向晚心思很活泛,她知道被宋言抓住了把柄,从此以后都要受制於宋言,但未必没有挣脱的机会,宋言肯定会找她进行交易,若是能提前知晓宋言的目的,在交易中就不至於太过被动。 只是林向晚实在是想不到她有什么交易的本钱。 她只是一个普通商户家的女子。 要钱,有但没多少。 势力,更是不用提。 故意捏住把柄,掌控自己,对宋言究竟有什么用处? 唯一有价值一点的,或许就是……难不成宋言馋她的身子? 听说,有些人的嗜好比较特殊,对孕妇极有兴趣,难道宋言就是这样的变態? 而且宋言是个赘婿,他的妻子又是肺癆,至少现在是不能圆房的,又不能去青楼之类的地方,所以才盯上了自己?虽然觉得这样的猜想有些过於离谱,但好像也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情况。 林向晚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她可是宋鸿涛的妾,再去侍奉他,岂不是乱了伦理纲常? 只是如果宋言要挟自己的话,怕是不同意也要同意了。 就在林向晚胡思乱想的时候,宋言的声音却是再次响起:“父亲今夜叫我过来,莫不是就是为了让我给几位姨娘看诊?” “若是如此,以后我常来便是。” 千万別……来一次死俩人,再来两次岂不是还要倒欠你一条命? 宋鸿涛却是扯了扯嘴角,似是想要呵呵笑一声,可是想到脑袋上的两个绿帽子,终究是没能笑出来:“自是还有別的事。” “老爷,时候也不早了,我便和几位姐姐先回去休息了。”林向晚笑了笑,柔声说道。的確是个很懂事的,也难怪会让宋鸿涛喜欢。在几个姨娘离开之后,书房一时间便显得有些空旷。 宋鸿涛好似还有些犹豫,不过在短暂的迟疑之后终究是嘆了口气,转身在书架上摸索起来,过去了许久,终於摸出来了一本灰扑扑的线装书。 书页发黄,看起来似是已经有些年头了。 宋鸿涛嘆了口气,眼神显得有些复杂。 他並没有马上將手里的线装书交给宋言,过了几息才缓缓开口:“言儿应该知晓,国公府曾经还是很……很厉害的。” 宋言点了点头。 简单来说便是祖上也阔过。 国公府偌大家业其实都是宋老太公一手打出来的,老太公是跟著寧国太祖一起打天下的狠角色,甚至还有在太祖家眷被掳的情况下,单枪匹马杀入重围,將太祖幼子缚於胸前,群敌环伺中杀了个七进七出的壮举。看到宋老太公浑身浴血,背后插满箭矢,而怀中幼子安然无恙,太祖皇帝泪如雨下,猛將幼子掷於地面,斥曰:为汝这孺子,几损我一员爱將! 最初知晓这段歷史的时候,宋言是有些懵逼的,差点儿以为宋老太公是赵子龙转生。 后寧国建立,宋老太公在朝堂上叱吒风云,那时的宋家已经不能用显赫来形容,据说宋老太公便是上朝都被特准可披甲带剑。 只是在年老之后总希望能落叶归根,太祖皇帝虽不舍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离去,却也不忍拂了老兄弟最后的请求,恩准將宋老太公的封地换到寧平,並赏赐金银珠宝无数,恩宠备至。 待到太宗继位老太公已仙逝,但感念老太公的救命之恩,对宋氏族人同样照顾有加,宋氏族人有才能者大多在朝堂之中担任要职,便是碌碌无为的庸才,也会安排一个閒散职位,保一辈子荣华富贵。 只是到现在,中间已经过去了六七代帝王,功绩还在,感情却是是淡了。 而国公府的后人,那也是一代不如一代,终究是不可避免的逐渐没落。 其实这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了,国公府不是那些世家门阀,没那么深厚的底蕴,偶尔出现几个败家子,便有些撑不住了。 国公府算是武將勛贵,若是就此发展下去,再过几十年只怕也就空有一个国公的名头了,也就是到了宋鸿涛这一代有一个弟弟宋锦程弃武从文,平步青云,现如今担任一部尚书,称得上位高权重。 再加上宋哲这个麒麟儿,以及老三宋靖在军队中颇有建树,总算是让宋鸿涛看到了一些家族振兴的希望。 只是谁能想到,身为尚书的弟弟,在宋鸿涛的脑袋上扣了七个帽子。 身为麒麟儿的宋哲和老三宋靖也全都不是亲儿子。 如此,便是宋家復兴,又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真正有本事的宋言,虽然有极大可能是亲儿子,却是被嫁了出去成了赘婿,又因为宋安的几句挑唆,长时间避而不见,怕是和宋言已经有了隔阂。 林向晚说的没错,这一段关係是要好好弥补才行。 至於如何弥补,那便是他手中的东西了。 宋言的视线也落在那本书上,只见上面赫然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金刚罗汉功! (本章完) 生病了,今日更新会晚一点。 生病了,今日更新会晚一点。 早上起来就感觉喉咙又干又涩,脑袋昏昏沉沉的难受,今天更新会稍微迟一点,不过八千字不会少,大家见谅。 (本章完) 第115章 父慈子孝(1) 第115章 父慈子孝(1) 宋鸿涛试图挽回双方之间的关係,这一点他已从王管家那里知晓了,只是没想到宋鸿涛居然会拿出来这么一个东西, 是有点失望的。 毕竟武林秘籍他已经有了一本百宝鑑,对这所谓的金刚罗汉功倒也没那么渴求,而且听起来这像是佛门的武学。 看了看发黄的不知已经多长时间没有拿出来的秘籍,又看了看对面的宋鸿涛:“这是……” “当年宋家老太公修行的秘籍。”宋鸿涛吐了口气,视线悄悄往门口窗外瞅了两眼,发现没人注意这边这才神秘兮兮小声说道:“据说,宋家先祖乃是平民。” “因著家贫,老太公又是个能吃的,便被赶出了家门,后来入了寺庙成了和尚,这金刚罗汉功就是从那寺庙里弄到的。” “传闻这金刚罗汉功修炼到高深境界,身体硬如金刚,力气大如罗汉,乃是最適合战场衝杀的法子。” “老太公就是靠著这一身硬功夫,方纵横沙场,立不世之功。” 宋鸿涛又是一声嘆息,视线也不知飘向了何处,似是在畅想当年老太公金戈铁马的日子。 “老太公曾定下宋氏族规,凡宋家子嗣,为男者,必须修行金刚罗汉功。” “只是老太公还在世时这规矩还能执行下去,隨著老太公仙逝,后辈也便不怎么將这族规当回事了。” 宋言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毕竟这可是国公之家啊,於皇族更有救命之恩,便是什么都不做照样一世荣华,既如此又何必辛辛苦苦去习武? “这秘籍,宋家还有谁在修炼?”自宋鸿涛手中接过秘籍,宋言貌似隨意的翻看著。 一页页,一遍遍。 虽是在说话,可双眼却一直紧紧盯著秘籍上的內容,视线高度集中,大脑正在疯狂运转。 “我这一代,却是无人修行了。”宋鸿涛嘆了口气:“宋锦程弃武从文,我当初也只是隨意翻看了一遍,觉得太过艰难,太过凶险也就没了习武的心思。” “倒是宋靖有修行这本秘籍。” 宋靖吗? 宋言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短短的时间虽然只是粗略翻看了一遍,但大概也能理解一些,同绝大多数秘籍不同,修链金刚罗汉功並不產生內力,它只是內力的搬运工。 內力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却又真实存在。 於绝大多数武者来说,內力可以狂暴如海啸,顺著经脉透过掌心,涌入目標的身子,直接震碎其五臟六腑。 亦可以如涓涓细流,治病疗伤。 可以流转自身,抵御敌人的袭击。 亦可灌入双足,身轻如燕,飞檐走壁。 这便是武者常见的使用內力的方式,但金刚罗汉功上的记录,却和这些截然不同,金刚罗汉功对內力的运用更像是强化。 用內力,淬链肉体。 宋言身子微微一颤,莫名的躁动自心底涌现出来,只是他控制的极好脸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只是將金刚罗汉功翻回第一页,同刚刚一样,手指轻轻摩挲著发黄的书页,显然这本秘籍创造出来的年代很早,造纸术还处於相当落后的时代,手指肚划过的地方能清晰的感到粗糙的触感。 一页,一页…… 他知道这金刚罗汉功的价值,很有可能比百宝鑑还要夸张。 百宝鑑是可以让修行者修行內力的时候不再枯燥无味,修行內力的速度也会大幅度提升,但这个世界上能修炼出內力的武功秘籍不知有多少,不如说绝大部分武功秘籍都是在修行內力,少部分是招数,或者是轻功。 像金刚罗汉功这般能用內力淬链肉体的秘籍,宋言绝对是第一次遇到,在这之前他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当然,淬链肉体的法门也是极多的。 用小姨子的话来说,淬链肉体的法子成百上千,无非就是所用的药物不同罢了,而且还有极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无论內服还是外用,淬链肉体的次数是有限的。 毕竟淬链肉体所需要的材料不乏有毒之物,便是外用也会有一些毒素渗入体內,或许武者可以通过一定的方式將毒素排出一些,但终究会有一些残留,长年累月的积攒之下,残留的毒素也会逐渐达到一个相当夸张的程度,一旦到了临界点继续淬链肉体就跟找死没什么区別了。 是以,武者的肉体强度可以很强,但这个强是有极限的。 而金刚罗汉功的价值,就是完美衝破这个极限。 用內力淬链肉体,完全不需担心毒素累积的危害,可以无上限的去淬链,若是当真淬链个百千万次,那肉身的强度究竟能达到怎样的地步简直难以想像。 或许,真能像传说中的金刚那般,坚不可摧,像罗汉一样,力大无穷降龙伏虎。 在宋言眼中,这金刚罗汉功说一句天下第一武学,绝不过分。 宋家当真是一群蠢材,宋老太公留下的祖训若是能一代代传承下来,国公府不知会多出多少高手,绝不至於像现在这般没落。 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抽了一下,脸上的兴奋快要压不住了。 幸好宋鸿涛只是在悠閒的品茶,並未注意到宋言脸上的变化,他也不著急:“你可以慢慢看,当然这秘籍你是不能带走的,毕竟这是宋家的家传之物。” “便是宋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回来一次。” 宋言眉毛微微跳了一下:“这样吗,那宋靖可曾修炼到极致?” “自是没有的。”宋鸿涛笑了笑便摇头:“这金刚罗汉功虽强大,可修行起来却是极难,需要其他高深的內力秘籍配合,现如今宋靖修炼的怕是连五分之一都没有。” 说著宋鸿涛便拿起茶壶,准备给自己再斟一杯茶,只是茶壶中却是已经空了,宋鸿涛便摇了摇头,本想要叫一个婢子过来,只是想到有些事情终究不能让那些婢子知道太多,便提溜著茶壶亲自衝著门口走去。 宋言唰的一下拿起书桌上的一支毛笔,翻开到中间的某一页,唰唰唰在上面改动了几个字。 內力自掌心涌动,迅速將几个字蒸乾,眼角扫过,宋鸿涛依旧停在门口,似是在等著婢子將茶壶送回。 宋言便翻开到另一页,又改动了几个文字,有些字改动起来並不难,只要稍微加一点,一撇,就会变成一个新字。 等到宋鸿涛重新回来的时候,宋言已经將秘籍重新合上,缓缓吐了口气,然后默默將手里的秘籍放下,重新推到宋鸿涛面前。 他倒是有些好奇,宋靖修行了这改动过后的金刚罗汉功,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会不会走火入魔? 莫名有些期待。 不得不说,这手段多少有点无耻了。 “考虑的怎样?”重新坐下,看著已经被推到眼前的秘籍,宋鸿涛眉头微微一蹙,问道。 “还是不太適合我,毕竟我已经十六岁了,从头开始修行一门秘籍,已经错过了最佳年龄,还是罢了。”宋言摇了摇头,拒绝。 宋鸿涛咧了咧嘴巴,虽说早已做了两手准备,可真到这个时候还是有点肉疼。 “也罢。” 摇了摇头,宋鸿涛转身又拍了拍手。 书房外面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然后便是哐啷的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面。 宋言心中好奇,起身走到门口却见书房外面的院子里赫然已经放著数十口箱子,宋鸿涛也走到了宋言身侧,脸上是混合著肉疼和得意的表情,衝著院子里的护院使了个眼色,一个个护院迅速將箱子打开。 霎时间,亮眼的银光直逼宋言的眸子。 宋言甚至感觉眼睛都有些刺痛。 眼睛扫过的地方一片霜白,一枚枚银锭在箱子里整齐的排列著。 这么多箱子,这么多银锭,便是宋言都能感觉呼吸变的格外急促,这怕是有十几二十万两白银了吧? 这场景,远比十几二十万两银票带来的衝击要夸张无数倍,宋言的脸上都控制不住涌现出一层涨红。 “言儿,听闻你要去新后县上任,那地方刚被劫掠过,用钱的地方怕是少不了,这二十万白银,就当父亲的一点心意。”宋鸿涛轻轻拍了拍宋言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莫名的,宋言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不知是被二十万两白银刺激的,还是给感动的,总之脸上满是父子亲情。 他甚至衝著宋鸿涛深深的鞠了一躬:“父亲,孩儿怎能让您如此破费。” “欸。”宋鸿涛的眼眶也是红红的:“爹的情况言儿你也是知道的,宋哲宋淮他们终究是外人,国公府这偌大的家家业只能交给你了。” “便是这国公之位,也唯有你才有资格继承,可惜你已入赘洛家,悔不当初。” “不能让你袭爵,便只能给你这些俗气的银钱。” “如若你林姨娘能诞下一个儿子,这国公的位子便给他好了,虽比不得这二十万的白银,但国公的俸禄好歹能一辈子衣食无忧,言儿觉得怎样?” “这自然是极好的。”宋言幽幽的吐了一口气,看在这二十万白银的份上,他都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坑宋鸿涛了,只是心里想的和嘴巴里说出来的东西却是截然不同:“我会向岳母提一下的,以长公主的身份,求陛下下一封册封世子的圣旨,当不是什么难事。” 月光下,一片父慈子孝中,骯脏的交易达成了。 (本章完) 第116章 诱惑(五千字超大章) 第116章 诱惑(五千字超大章) 交易达成了。 宋鸿涛大喜。 有些事情很复杂,即便他是宋国公府的家主,但世子之位究竟传给谁却也不能一言而决,那往往牵连到各方势力的斗爭,比如儿媳娘家。 但,若是能让寧和帝直接下旨册封的话,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就算现在皇权衰落,可那些人也不敢直接违抗圣旨,这等於直接给对手一个消灭自己的机会。 当然,圣旨册封只是第一步,那些人绝对不会甘心,他们还会有其他手段,比如將刚刚册封的婴儿解决掉,如此世子就必须重新选择。身为家主,宋鸿涛自是明白这里面有多么骯脏和凶险,曾几何时嫡长子这个身份给他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 宋鸿涛吐了口气,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他摆了摆手,当下那些护院便一个个將箱子抬走,这些护院都是实力不错的武者,但扛著箱子的时候依旧感觉有些吃力,地面上都是深深的脚印。 门外是一辆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会將这些银子送到洛府。 一下子拿出去二十万,宋鸿涛还是有些心疼的。国公府名下所有商铺,庄园一年加起来的收益都没有这么多,不过想一想杨妙清藏起来的那些,心顿时就不怎么疼了。 国公府现如今几乎就是勉强维持收支平衡,有些时候甚至入不敷出,日子过的紧巴巴,可是在杨妙清死后,搜查杨妙清的臥房,宋鸿涛才发现杨妙清居然在臥房地下挖出来了一个密室。 密室里,存放著诸多杨妙清和杨家来往的书信,从这些书信中便能知晓,杨妙清每年都往杨家输送大量银钱,数以万计,这二三十年累计起来怕是已超百万。 宋鸿涛鬱闷的快要吐血。 国公府苦哈哈,合著全都被杨妙清拿去补贴娘家了。 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银票超过五十万,这些银子也是杨妙清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是留给宋震的用来竞爭世子之位的资本。 这个贱人。 这样想著,心中便不免將早已死掉的杨妙清又狠狠的臭骂了一顿。 最后一个箱子也装车了。 “父亲,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宋言衝著宋鸿涛行了一礼,说道。 宋鸿涛从自己的世界中挣脱,脸上勉强扯出来一抹笑意,又拍了拍宋言的肩膀:“那就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宋言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在经过正门的时候那门子的面色都是一片煞白,仿佛有一种恶鬼来临一般的凉意席捲全身,身子哆嗦个不停。 煞星啊。 这一次又弄死了两个姨娘。 这也太夸张了。 要是继续在国公府做门子,会不会早晚死到他头上? 宋言径直上了马车,张龙赵虎一个坐在马车车厢,一个充当车夫,隨著驾的一声马蹄声开始在寂静的夜空下迴荡。 没走出多长时间,隨著张龙吁的一声,马车却是停了下来。 “姑爷,有人拦路。” 车厢內,宋言眉头一皱,张龙赵虎並未拔刀说明並无危险,便从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衝著前方望去,马车前面確实多出一道身影。 虽是深夜,但明亮的月光散落,倒也不显黑暗。 那是一个女子,身材娇小,一条米黄长裙衬的身段浮凸有致。 乌黑的秀髮盘起在脑后,倒也有几分优雅和端庄。 只是无法確定究竟是故意还是不小心,胸前领口的位置拉伸到很下面的地方,朦朧月光下一片诱人的白腻。 这般装扮,却是比青楼里的妓子都要夸张的。 仔细看去,那张脸也有些熟悉,不是那林向晚又是谁? 原本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倒也有了几分诱人的魅力。 这女人,想做什么? 宋言脑子里钻出一个问號,他有点后悔了,或许应该选那个张姨娘的,笨一点就笨一点吧,至少心思不至於那么难猜。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之后,终究还是拉开车帘走了出来,近距离之下,鼻翼甚至能在林向晚身上嗅到一股若隱若现的香味,那香意给人一种黏糊糊的感觉,莫名的宋言便觉得小腹中微微传来一些燥热。 怕是有催*成分。 只是效果著实低劣,百宝鑑可不仅仅只是双修秘籍那么简单,修炼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隨意掌控自身欲望。 內力只是在身体里隨意流转了一圈,原本些微的燥热便消失的乾乾净净。 宋言的视线逐渐下落:“有事?” 声音冷漠。 原本宋言对这个林向晚並无太多恶感,虽然她进入国公府目的不纯,但这和他没太大关係,宋言也懒得去在乎,对他也並未有任何挑衅,態度还算不错,之前选择林向晚而不是张姨娘,也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现在,她居然试图用药物来挑起自己的情*,这般手段已经被宋言视为攻击。 若非这林向晚还有点用处,宋言怕是要直接摘下她的脑袋。 林向晚眼帘垂下,做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她並没有注意到宋言面色的改变,相反还挺了挺胸膛,好让自己的身段显得愈发勾人:“九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到那边……” 一边说著,林向晚一边指了指那边的小树林。 林向晚很有自信。 或许她生的不是很漂亮,但她很会利用自身的优势,至於那药物是她从一个江湖郎中手里大价钱弄到的,当初让宋鸿涛沉迷她的身子靠的就是这些东西。连宋鸿涛这样的老手都要沉下去,林向晚不觉得一个被囚禁十年,又上门做了赘婿,这辈子可能还没尝过女人滋味的初哥儿能抗的住这般诱惑。 宋言许是抓住了她的一个把柄,可一旦两人进了小树林,她也就同样握住了宋言的一个把柄,甚至可以让宋言沉迷於她的身子,让其为她所用。 这样想著,便不免有些得意。 就在这时,林向晚似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衝著她伸过来,月光下能看到是手指的阴影。 林向晚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初哥就是初哥,这么急色的吗,连小树林都不愿意钻?还有一个车夫看著的呢,难道说这宋言就喜欢这种调调?年纪不大,玩儿的倒是挺。 林向晚抬起了一点脑袋,自下而上看向宋言的双眸,眼睛水汪汪的,这样的视角最是容易让男人心动,她本想要用眼神再挑逗一下的,谁曾想就在刚对上宋言的视线的瞬间,林向晚的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身子如坠冰窖。 好冷。 那双眼睛,根本没有半点温度,更遑论是情*。 看向自己的视线,就像是看一个死人。 唯有嘴角勾起嘲弄的弧线,那一只手也终於伸了过来,只是手指的目標並非她的胸口,而是那纤长的脖子。 下一瞬,五根手指稍稍用力。 嘎吱,嘎吱! 骨头摩擦的声音钻进耳朵。 力气好大,林向晚感觉她身子就像一只可怜的小鸡仔,根本承受不住,直接被宋言从地面上提了起来,两条腿胡乱的扑腾著,一双手用力掰著宋言的手指,可那手指就好似铁钳,无论林向晚如何用力都没有半点用处。 窒息感不可避免的涌来,一张脸都呈现出病態的紫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自己的引诱对宋言没有半点用处? 林向晚不明白,她的心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她,要死了,要被这个男人掐死了。 眼前阵阵发黑,就在真要死过去的时候宋言手指忽然鬆开,砰的一声林向晚跌落在地面,下一秒便是呼哧呼哧剧烈的喘息声,脸上的涨红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是病態的苍白。 一双明亮的眸子望向宋言,眼神中满是惊惧,仿佛那模样俊秀的少年郎是什么凶鬼恶灵。 怜香惜玉? 不存在的。 林向晚能感觉到,他刚刚是真想要杀掉自己。 这个人,比想像中的更加危险,绝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存在。 “今日的事情若是还有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平日里记录宋鸿涛的言行,同什么人见过面,说过什么,若有什么特殊之事,及时通知我。”宋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若是你的表现能让我满意,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便是国公府的財富,爵位,无所不允!” 冰冷的声音在林向晚的耳边迴荡,她的面色有些乾涩,她刚刚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这还是手下留情吗? 重回洛府。 洛玉衡依旧在门口守著,她似是很喜欢这样,总是要看到所有人全都回了家这才安心。 拍了拍宋言的脑袋,这才返回自己的臥房。 她很喜欢拍宋言的脑袋,用洛玉衡的话来说,宋言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不趁著现在多拍两下,以后怕是要够不到了。 几十口箱子摆放在院子里,不得不说,今日国公府之行收穫不错,有了这二十万两白银,应是能承担起好几年武器盔甲的开销。 国公府的人正在將这些银子搬到仓库,宋言则是急匆匆的回了臥室。 顾半夏早已在臥房中整理好了床铺,身子趴在桌子上,似是已经睡著,性感火辣的上半身都压得扁扁的,领口的位置窥探过去,那一抹风情又怎是林向晚那种女人能比?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 听到宋言推门的动静,便立马睁开了眼睛,脸上泛起浅浅的笑:“姑爷回来了呢。” “我去给姑爷打水,洗个脚吧。” “等一下,先帮我准备一些笔墨纸砚。”宋言说道。 心中虽有疑惑,但顾半夏还是很乖巧的將这些东西全部备齐,拿起毛笔宋言便在一张白纸上书写起来,封页赫然是——金刚罗汉功。 宋家的家传武学,终究是被宋言给背了下来。 在他去国公府之前,王管家已派人透露了宋鸿涛的底线,他准备用金刚罗汉功或者是二十万两白银来拉拢自己,只是,宋言比宋鸿涛估计中的还要贪婪。 他全都要。 超强的记忆力,不过只是翻看三遍,也就记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最后一个文字落下,宋言终於重重吐了口气,望著眼前写满文字的纸张,嘴角勾起得意的笑,从今往后他手中的金刚罗汉功就成了唯一的正版。 身旁有人正在帮忙整理。 “半夏。”习惯性的,宋言叫出了顾半夏的名字,只是扭头看去的时候却是有些惊讶,臥房中已经不见顾半夏的身影,身旁赫然是一个身段纤细修长的女子。 看身段有些熟悉,只是那张脸,却有些陌生。 愣愣的看了几秒钟宋言这才开口:“思瑶?” “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来我了呢。”纤纤素手已经將之前写好墨跡干了的纸张迭放在一起,注意到宋言的视线便柔柔笑了一下:“有些事情要找你商量,半夏姐便先离开了,只是看著你一直在忙,所以也没有吵醒你。” 宋言震惊了,好傢伙还真是杨思瑶。 他是知道杨思瑶画了浓妆的,却也想不到卸了妆之后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差別,如果说原本的杨思瑶只是普普通通,那现在最起码也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秀色可餐了。 更遑论杨思瑶修有媚术,配上这一张俏脸,原本的缺憾得到弥补,诱惑直线上升,便是宋言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宋言明白,当杨思瑶不再继续偽装的时候,便是她同自己摊牌的时候。 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所以,什么事?” “我妹妹,还活著。”杨思瑶的嘴角勾起微笑,將手里一张皱巴巴的纸推到了宋言面前。” 宋言看了一下,字跡歪歪扭扭,整个洛家唯有洛天衣的书法能与之相提並论。 “多谢你安排人去琅琊,我妹妹就拜託你了。”杨思瑶再次说道。 派人去琅琊? 我吗? 什么时候的事儿? 心里有些古怪但並未表现出来,想来应是洛玉衡安排的某个高手吧,算在自己头上倒也没什么问题。 这样想著,宋言便厚顏无耻的占据了这份功劳。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纸,眉头皱了起来。 “你確定这是你妹妹的信?” 杨思瑶小脑袋点著:“非常確定,这就是妹妹的笔跡。” 宋言眉头越皱越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无法和妹妹见面的?” 杨思瑶想了一下:“去年年初,我要去东陵执行一项任务,任务开始之前,我提出要和妹妹见一面,这个任务很重要,一般来说这样的任务之前,无论我什么要求,杨家那边都会答应的,但这一次杨家拒绝了,从那之后我便没有再见过妹妹,只能通过书信知晓妹妹的情况。” “今年,入寧平国公府之前也提出了一次要求,还是被拒绝了。” “去年到现在,有几封书信?” “五封。” “可以把信拿来我看看吗?” 杨思瑶的身子微微一颤,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大约过去了半刻钟杨思瑶再次回来,手里多出了一个盒子,盒子里是满满当当的信纸,按照顺序整整齐齐的排列著。 宋言抽出了最上面的五张信纸,將这些书信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张一张仔细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那般脸色便是杨思瑶也莫名有些慌张。 许久,宋言终於將信纸全部看完,慢慢放了下来:“杨思瑶,我很抱歉……但,最近这五封信全都是別人代笔的。” 轰…… 咔嚓! 杨思瑶的身子猛地一颤,俏丽的小脸儿瞬间变的一片煞白,瞳孔剧烈的颤抖著,嘴唇微微抽搐,洁白的贝齿用力咬著下唇,终究没让自己叫出了声。 看杨思瑶的態度,宋言便已经明白其实她心里也早有怀疑,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某个事实罢了。 “为什么?” 一直过去了很久,杨思瑶的声音这才响起,如同呢喃,若非夜晚很安静,宋言怕是都听不到。 吐了口气,宋言指了指两边的信纸:“你的妹妹心智不全,我想她对四肢的控制,应是也达不到正常人的水平。” 杨思瑶点了点头。 “是以,虽然她学过写字,但写出来的字全都是歪歪扭扭,掌握不好毛笔,所以信纸上总是会出现一些毫无意义的划线,有时甚至是一团团的墨汁。” “但是这五封信不一样,虽然字跡也是歪歪扭扭,宛若稚童,但信纸却是乾乾净净。” 大抵那代笔之人也没想到杨思瑶会將所有的信全部留下,只顾著模仿笔跡並未在意其他。 眼看著杨思瑶越来越白的脸色,宋言也有些无奈:“抱歉,虽然我也想给你一些希望,但你还是要做好准备。” “你的妹妹,可能……已经不再了。” 很残忍。 但这就是现实。 宋言不可能让杨思瑶一直生活在那虚假的幻想中,若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等到將来真相出现的那一天,她会疯的。 妹妹,是杨思瑶一直支撑到现在的支柱。 可是现在,这支柱却有了坍塌的趋势。 宛若本能,杨思瑶的双手用力抱著肩膀,整个身子止不住的发抖,一双眼睛中满是哀求,还有……绝望。 (本章完) 第117章 洛玉衡身边的钉子(1) 第117章 洛玉衡身边的钉子(1) 杨思瑶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性格果决,在察觉到杨家安排的任务不可能完成之后立马主动同他联繫,开始为她和妹妹寻找新的出路。 眼光也极为敏锐,总能注意到一些旁人察觉不出的东西。 这些信纸上的异常並不是特別隱秘,便是宋言都能看的出来,杨思瑶又怎会察觉不到?左不过是因为事情牵连到了妹妹,便是杨思瑶也会下意识往好的方面去想,忽略那种种异常。 有点自欺欺人了,不过也没什么好嘲笑的,人的本能,在绝望中总会千方百计寻找一点点支撑。 “当然,我说的是最坏的结果。”宋言吐了口气:“在人从琅琊回来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空洞的眸子里稍稍多出了一丝丝的光,洁白的贝齿轻轻咬著下唇,实际上她的心里早已有了结论,那最坏的结果也是最有可能的结果,可即便是如此她依旧想要去抓住那渺小的希望。 “呼……” 良久,杨思瑶重重吐了口气:“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很残忍?” “令狐睿说过。”宋言非常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他还骂我来著,不过,他应该已经死了。” 虽宋言不觉得这个玩笑有多好笑,但杨思瑶却是笑出了声,脸上原本的压抑终於消散了一点,宋言明白杨思瑶並未放弃希望,却也已开始准备去接受最糟糕的结局。 又过去了几息时间,杨思瑶终於控制住了情绪: “之前,我有些事情並未告诉你。” 宋言並不觉得奇怪,这很正常,双方开始合作还不足一月功夫,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正处於互相试探阶段,更何况之前还处於敌对状態。 这般状態,杨思瑶自然不可能对他有多少信任。 她掌握的,最有价值的情报,肯定也不会轻易吐露给他。 或许,唯有她的妹妹真的被救出来,亦或是杨思瑶妹妹的情况已经彻底確认,杨思瑶才有可能完全归心。不过至少,洛玉衡安排人去琅琊已释放出了一些诚意,杨思瑶也会適当的展现出一些价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房间內陷入压抑的寂静,杨思瑶眉头微蹙,良久:“你去新后县,是杨家逼迫寧和帝做出的妥协。” “这我知道。” 杨思瑶抬手將髮丝上的头绳取了下来,那头绳外表上看起来只是一圈绒布,只是將那一圈绒布打开之后却是內有乾坤,里面赫然是一张细小的纸条。 现在的杨家在寧平县折损了许多力量,这传递情报信息的方式也比之前隱秘了许多。 “杨家那边,要求我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也一定要跟著你一起去新后县。”杨思瑶继续说道。“还允诺,只要这一次事情完成,就允许我和妹妹见面,甚至给我们自由。” 若是之前,杨思瑶大抵会很高兴。 毕竟对她来说,每一次和妹妹见面的机会都显得格外珍贵。 但现在,杨思瑶却只感觉毛骨悚然。 妹妹有极大概率已经出事儿了,若是如此,那杨家的允诺不过只是对她最后一次的利用,这一次许会榨乾她身上所有的价值。 “杨家具体的目的並未透露,只是要我一定要想办法,爬上你的床。” “咦?” 也不知是因为修行媚术养成的习惯,亦或是真的有些害羞,杨思瑶的脸蛋儿上微微泛起红润。不过这个女人能很好的控制情绪,面色逐渐又恢復正常:“我曾经分析过……” 一边说著,杨思瑶从袖子里取出来了一份舆图。 寧国的舆图。 但並不完整,只有松州到平阳之间的区域。 “媚术这种力量极为特殊,它可以通过眼神,表情,气味,声音等各种不同的方式来施展。但,毋庸置疑的是,肉体的直接接触,能让媚术的效果最大化。” “我曾经告知过杨家,我的媚术对你影响不大,所以杨家应该是准备让我直接利用身子將你控制,就算无法完全控制你这个人,至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你的决策和想法。” 宋言只是点头並未吱声,似是想要看看杨思瑶究竟能从杨家的一条信息中分析出多少东西出来。 “这里是松州,这里是平阳,新后县便在平阳最北边,从舆图上便能看的出来,除了北边的关隘,海西女真到松州几乎一马平川。” 纤细的手指在舆图上指点著:“我调查过,这一路並不太平,出了松州府到这里,便是青龙山,这里盘踞著一伙山贼,人数大约有三百人左右。” 一马平川並不代表没有山,小山头还是有一点的。 “再往后,这里是碧波岭,亦有一群山匪盘踞。” 手指顺著官道划过,宋言的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这一路上不是山匪便是蟊贼,现如今寧国的情况当真是有些糟糕,和平盛世便是有山匪盘踞,也不至於如此夸张。 “这里是六塘……” “可能也是我们这一路要经过的最糟糕的地方……不是山贼强盗,是聚眾造反的乱民,目前已经有两万人左右。” “据说是当地一个县令,私自提高赋税,將人丁税提到十抽九的程度,那些老百姓活不下去便拎著锄头闯入县衙,砸碎了县令的脑袋,几个月的时间便已经拿下周围好几个县。” 连农民起义都出来了,更可怕的是,朝堂上怕是根本没人知道这消息。 “对於你,杨家是一定要杀掉的。” “我推测,杨家之所以让我一定要留在你身边,应是让我隨时隨地提供你的各种信息,比如位置,扈从数量等等,沿途之中的山匪,甚至是这一伙乱民都有可能已经被杨家收买。” 宋言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原本以为杨家应该会勾结女真,藉助女真的力量解决自己,现在看来能不能活著到达新后都成了一个问题。 “当然,我也有很大可能直接死在山贼手中,谁知道呢。” “那你的意思呢?”宋言吐了口气,问道。 杨思瑶眼帘垂落,似是经过了短暂的思索:“今晚,我就在你这里过夜了。” 宋言眼皮挑起,有些诧异的看著杨思瑶,不太明白杨思瑶的思维为何会如此跳跃。 “你可能並不知道,杨家在洛家有一根钉子。” 倏地一下,宋言的面色便凝重起来,原本靠在座椅上的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一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钉子?” 杨思瑶便摊了摊手:“这有什么奇怪的?” “洛玉衡可是长公主。” “再想想杨家的谋划,洛玉衡自然是重点监视对象。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杨家安插在长公主府的人是有许多的,只是这些年,一波一波的清理过后,终究是没剩下多少了,莫要看我,我也不知这根钉子究竟是谁。” 宋言便收回了视线。 原本宋言觉得洛府之內要么是洛玉衡的心腹,要么是寧和帝安插的人手,却是忽略了其他势力的探子。 这根钉子应该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也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动用。 “那钉子的地位比我更高,她知道我的存在但我並不知道她是谁。” “我在洛家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钉子的注视之下。”杨思瑶的面色有些凝重,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但这种被人盯著的感觉终究不是太好。 “刚进入洛家的时候,我不过只是鬆懈了几日,便收到了杨家的警告。” “这还不算,那个钉子甚至知道现在市面上忽然出现的白是你製造出来的,儘管白尚未铺开,但杨家显然已经注意到了白在商业上的价值,能带来多少財富,我的另一个任务,便是想办法撬开你的嘴巴,套出白的配方。” 这时代,可没有什么智慧財產权的说法,只要弄到了配方,无论是谁都能生產。 或许,正是如此,杨思瑶才能推测出钉子的存在。 宋言便抬起眸子,往外看去。 窗外很安静,只是在远处偶尔能看到一些婢子走过。 注意到宋言的视线,杨思瑶便哑然失笑:“不用看了,那钉子不会轻易出现的。” “不过,我今晚留在你这里过夜的消息,很快会被那钉子知晓,然后通过她传达给杨家,这会给杨家一个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的错觉。” “如此,我们便有了一定的时间,可以针对杨家的计划进行相应的安排。” 杨思瑶侃侃而谈,女子的细腻和敏锐在这个时候展现的淋漓尽致,她提出了诸如绕道海路,从海上乘船,然后在辽东那边登陆等不同的方案,可以相对安全的到达新后县。 只是这些计划都被宋言否决。 路上虽有山匪,乱民,看似凶险,但对宋言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练兵的好机会。 “能不能想办法查出这个钉子的身份?” 宋言紧皱眉头,也不知为何,在知晓钉子的存在之后,心中就莫名有种压抑和不安。 (本章完) 第118章 杀死洛玉衡(2) 第118章 杀死洛玉衡(2) 这一刻,宋言明白了什么叫如鯁在喉。 自从知晓钉子的存在之后,他心中就有种难以名状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將发生。 “能否分析出这钉子的身份?” 宋言的手指缓缓敲击著桌子,视线凝视著对面的杨思瑶。 杨思瑶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她知道若是能揭穿钉子的身份,將会获得宋言,甚至是整个洛家的信任。 这对她来说自是一件好事。 但,想要完成这个目的,却並不容易。 杨思瑶认真思索了起来,房间內极为安静,宋言甚至觉得耳边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迴荡,似是秒针在一格一格转动。 “首先,那个钉子应是一个女人。”许久杨思瑶说道。 “为何?” “自从进入洛府之后,我多半时间都待在內宅,而內宅这种地方唯有那些婢女能隨意进出。” “洛府中的男性,护院之类,不可能知道我的情况。” 宋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是排除法了。 杨思瑶能掌握的情报太少,她只是根据杨家的警告推测出钉子的存在,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白的事情,洛家有多少人知道是你做的?” 宋言嘴角微微一抽:“这就多了。” “有不少人亲眼看著我製作白,便是没有亲眼看到,口口相传之下,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 杨思瑶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髮,她感觉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变成一个禿子。到时候,不需要剃度直接就能去做一个尼姑。然后便有些嗔怪的瞪了一眼宋言,总是会给她找这样那样的难题。 又过了一会儿,杨思瑶重重吐了口气:“线索太少,我只能进行一番推测,至於是否正確,我无法保证。” 宋言点头:“没关係,至少也是一个参考。” 八月的夜晚,时而燥热,时而阴冷。 秋意已经笼罩了寧平,便是夜晚也能看到一片片树叶子半空中降下,飘著,摇著,落在在了地上。 杨思瑶又一次陷入思索当中,她有个坏习惯,就是在极度认真思考的时候会去抓自己的头髮,然后偶尔便能听到嘎嘣,嘎嘣的声音,不多时的功夫好看漂亮的手指上,便缠绕了一根根髮丝。 幸好,杨思瑶有著一头乌黑茂密的长髮,一时半会儿不用担心禿顶的风险。 “具体有多少钉子无法判断,但我倾向於钉子的数量极少,甚至只有一个。” 宋言不语,但心中却认可这个说法。 毕竟洛家这种地方,每一个婢女,每一个护院,都是经过层层调查,能安插一个都极为不易。 “此人在洛府应当很有地位,同洛玉衡的关係相当亲近,洛玉衡对其相当信任,唯有如此才能接触到洛府的一些秘密。” “杨家对其更为重视,杨家极少甚至是从未启用过这枚钉子。” “杨家想要掌握的一些有关洛家的情况,都是通过复杂的手段,利用其他人比如宋家之类来获取。杨家也从未通过这枚钉子,掌握你的情报,若是有充足的情报支持,你我之间的那一次对抗,我未必会输的那么惨。” “这足以说明,杨家对这枚钉子寄予厚望,唯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启用,以求能达到逆转局势的效果。” “现在,这枚钉子启用了。” “启用的时间,差不多就是我进入洛家。” “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情,应该就是袭击寧平的倭寇全灭的消息传入朝堂,寧和帝恢復了洛玉衡长公主的身份,並且给予了募兵五千的权力。” 圣旨,毕竟是延后的。 隨著杨思瑶的声音,宋言的面色也越来越严肃。 五千士兵,听起来似是不多。 然对於杨家来说,让皇室掌握兵权便是最大的威胁,这一点甚至比长公主的身份还重要。这是寧和帝,皇族,保皇派这么多年来最大的一次反击。杨家自然要將这种反击扼杀,染指兵权的洛玉衡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钉子启动了,而启动的目的唯有一个: “杀死洛玉衡!” 杨思瑶重重吐了一口气,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光洁的额头上都沁出丝丝汗珠。 宋言神情也凝重起来,面色发白。 虽然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只要知晓对方的目的,很多事情也就有了头绪。宋言闭上了眼睛,眼前陷入黑暗,手指开始习惯性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著,他的思维开始顺著杨思瑶的提示蔓延: 女人,地位高,同洛玉衡关係亲密,受洛玉衡信任…… 其实有这些条件的话,怀疑范围就大幅度缩小。 像这样的女子,在洛府內並不算多。 除却洛家的几位小姐之外,也就唯有洛玉衡的八个贴身婢女,外加上玉霜道长了。 八个贴身婢女,顾半夏,空蝉,蝶依,雪樱四个年轻一些的,被洛玉衡赠与了他这个女婿,顾半夏甚至还是通房丫鬟,其他三个也差不多,只是因为年幼宋言並未下手。 顾半夏可以排除。 她是寧和帝皇城司的成员,真正的身份应该是皇宫內的宫女。 倘若杨家已经渗透进入皇城司將顾半夏收买,那杨家想要得到的配方绝不是白,而是手雷。手雷的价值远非白可比,那是能改变整个世界战爭走向的东西,杨家还不至於那么蠢。 空蝉,蝶依和雪樱嫌疑也不太大,太过年幼,心智还不够成熟,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几个小女娃,未免太过儿戏。 玉霜道长的话,可能性也不大。 毕竟玉霜多是陪著洛天璇,出现在洛玉衡身边的次数並不多,而且,以玉霜道长的实力,在小姨子守著他这个姐夫的情况下,对洛玉衡下手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如此来看,洛玉衡身边剩下四个贴身婢女的嫌疑就大大增加了。 陆婉,陶云,张妍,以及李清月 好歹也在洛府生活了几个月,对这些人多少有些了解。 四人中,陆婉年龄最大。 有听顾半夏隨口说过,陆婉原本是洛玉衡母亲的贴身婢女,在洛玉衡出生之后便被安排到身边照顾,可以说是从小看著洛玉衡长大的,同洛玉衡之间的感情不是母女胜似母女。 能入皇宫做宫女的,年轻时样貌身段自是不会差,可是陆婉终生未婚,一直守在洛玉衡身边。 因其年龄越来越大,洛玉衡打算让陆婉放下手上的事情,过几年轻鬆日子,还被陆婉给拒绝了,现在依旧帮洛玉衡打理內宅,算的上是內院的管家。 至於陶云也有四十多岁,皇宫中的公主到一定岁数之后便会安排一个稍长几岁的宫女,一边负责照顾,一边也算是玩伴,陶云便是洛玉衡幼时的玩伴了。 洛玉衡出嫁的时候,也跟著一起到了駙马那边,这一份感情自是非同一般。 至於张妍年龄比顾半夏稍大,比洛玉衡稍小,估摸著三十多岁吧,正是女人成熟的年纪,也是相貌周正,身段婀娜。 她的情况稍微有点特殊,宋言曾听顾半夏说过,张妍原本並不是跟在洛玉衡身边的宫女,而是伺候另一个妃子,只是那妃子性格乖僻暴戾,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將张妍杖毙,恰巧这一幕被洛玉衡撞见,便顺手救下留在了身边。 皇宫之中,洛玉衡虽然是晚辈,但长公主的身份可是要比一般的妃子还要尊贵许多。 这算是救命之恩,应当不至於被收买。 至於最后一个,便是李清月。 李清月的年龄和洛玉衡一样,四个贴身婢女中,唯有李清月不是宫女出身。 她的母亲,是洛玉衡的奶娘。 因著这一层关係,李清月和洛玉衡的关係也是极为亲密,今次出去郊游便是李清月陪在身边。 自洛玉衡被剥夺长公主身份,一路贬謫之后,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然包含顾半夏在內,这五人却是一直跟隨,不离不弃。 钉子,究竟是谁? (本章完) 第119章 同床共枕(3) 第119章 同床共枕(3) 陆婉,陶云,张妍,李清月! 一个个人名,一道道身影在宋言脑海中来回浮现,各种各样的信息逐渐匯总。堪比母女一样的感情,从小到大的玩伴,救命之恩,姐妹……宋言很难在这四人身上找到背叛洛玉衡的理由。 或许,还有什么细节自己並未注意到? 一直思索了良久,宋言眉心逐渐散开,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正常,他站起身衝著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杨思瑶问道。 “去找我的岳母。” “你要告诉她我们刚刚商量的东西吗?別忘了,这只是我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 “怎么会。”宋言笑笑:“这只是一个可怜的赘婿去询问岳母,能不能再有一个通房丫鬟罢了。” 空气有些潮湿,刚出了房门便觉得一阵凉意扑面而来,整个人似是都清醒了不少,紧了紧衣领宋言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洛玉衡的院子,一名三十来岁的女子正坐在堂內打著哈欠,却是张妍。 在这个时代,主子休息婢子是要负责守夜的,张妍的面前还摆著一本书,似是准备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熬过无聊的漫漫长夜,她有著一双白白嫩嫩很好看的手,纤长美丽的手指摩挲著书页,虽然肉眼可见的睏倦,却也看的相当入神。 便是宋言走到了门口都未曾察觉,歪了歪头,侧面能看到蓝色的封皮上几个黑色的大字——婬梅记!宋言的脑门上泛起一层黑线,若是没记错的话这是当下一本颇为流行的话本,主要讲述一个村姑和七个男人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內容劲爆刺激,颇受女子欢迎。 倒是没想到这张妍生的柔柔弱弱,性格温顺隨和,背地里却是喜欢这种刺激性的內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咳咳……” 寂静的夜幕中,响起宋言咳嗽的声音。 张妍忽地一下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下一瞬猛地將书藏到了身后,脸上泛起一层潮红,视线望向门口眼神躲躲闪闪:“是……是姑爷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別藏了,都看见了。 宋言心里腹誹著却终究没有拆穿,只是表示自己找洛玉衡有事。 现在已经是半夜三更,身为一个赘婿这时候找丈母娘多少是有些不合適的,若是传出去指不定会传出怎样难听的流言。不过长公主殿下有交代,只要是姑爷来找无论是什么时候都必须马上通报,是以张妍虽有所迟疑,终究还是进了里面的闺房。 约摸几分钟的时间,宋言见到了一身睡袍的洛玉衡。 许是因为睏倦的缘故,此时的洛玉衡將慵懒的气质演绎到淋漓尽致的程度,懒洋洋的模样甚至让宋言怀疑眼前是一只猫。 宋言同洛玉衡单独相处了將近两刻钟的时间,谁也不知这两刻钟究竟发生了什么。 离开之后,宋言又去了一趟后院。 那里是洛天璇居住的地方。 等重新返回臥房,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杨思瑶也並未休息,纤细的身子趴在桌子上,葱白的手指无聊的拨弄著茶杯,看著茶杯在桌子上转著圈圈,仿佛这是一件极有趣的事情。 “安排好了?” “差不多了。”宋言便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衣柜那边从里面抱了一床新的被子出来,虽说杨思瑶的计划是两人在一起睡一个晚上,算是给钉子的障眼法。 但,一个赘婿,一个还未曾婚配的少女,若真躺在一张床上终究是不太好。 所以,宋言准备打个地铺。 眼看著宋言的举动,杨思瑶鼓了鼓腮帮子,似是有些不满。 她修行媚术,可只有理论知识,经验值为零。 所以现在还是纯洁的身子。 虽说暂时也没有真箇献身的想法,但一个男人对自己无动於衷,半点兴趣都没有,终究是让人有些气馁。她也明白,莫说是跟洛玉衡,洛天衣这样国色天香的女子相比,便是顾半夏也是比不上的,但女孩子嘛,心里多少是有点小自负的,便是身段比不得顾半夏,相貌比不得洛天衣,可配上媚术应是不比別的女人差。 伺候男人的功夫,她的理论知识怕是洛府所有女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对於未来的另一半,杨思瑶其实从来没有认真去思考过。 在她的世界中,仅有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便是妹妹。 爱人啊,丈夫啊之类,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即便是哪个男人能相中她多半也无法容忍一个拖油瓶。 所以,和妹妹相依为命一辈子,大概就是她的一生。曾几何时,她是这样认为的,但现在情况终究是变了。 无论是为了自由也好,为了妹妹也罢,她背叛了杨家。 便是这一次,能狠狠算计杨家一把,但杨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又岂是一次两次算计就能扳倒的?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將来,她將会面临杨家疯狂的报復。 她必须要寻找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依靠。 在她认识的男人之中,宋言毋庸置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有胆魄,有能力,杀人的时候够狠,算计人的时候够阴,有些手段许是卑鄙了一点,但这样的人方能活的更久。 当然,宋言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是洛天璇的丈夫,是郡马。 她自然不可能为妻只能做妾,但杨思瑶不在乎,她可以献上自己的身子,可以留在宋言身边出谋划策,只求能和妹妹好好活下去。 她的愿望,就是如此的卑微。 她不会去爭宠,若是宋言想到她,她会好生去侍奉。若是宋言將她忘了,一年半载不曾出现在她的闺房,她也不会在意。 杨思瑶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和宋言之间只是一场纯粹的,没有被任何感情污染的交易。 而清白的身子,就是她交易最大的筹码。 这样想著杨思瑶便走到宋言身边,伸手拿过被子重新塞回柜子里面:“已经入了秋,地上凉,若是过了湿气反倒不好。” “一起睡吧。” “我可是学过媚术的女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杨思瑶这样说著,语气淡漠。纤长的手指在腰间轻轻一勾,浅绿色的长裙便从身上褪下,掛在了架子上。 那动作,倒是颇为瀟洒。 白色的稠裤,衬出双腿修长笔挺的线条。 粉色的肚兜,透出让人炫目的旖旎。 默默的杨思瑶钻进被窝,身子像是一条虫子在床上蠕动了两下,背对著宋言钻到了里面。大抵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看那位置,估摸著面门都快要贴著墙了。借著烛光还能看到杨思瑶纤长的脖子都是緋红一片,小耳朵在轻轻颤抖,莫看之前说的洒脱,可实际上应该还是有些害怕的,宋言哑然失笑,这大概就是全身上下只有嘴巴是硬的? 摇了摇头,褪去外衫,吹灭蜡烛,房间便陷入旖旎的黑暗。 身侧似是能感觉到些微的温度。 距离近了,杨思瑶身上的香味,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 一些长长的髮丝不经意间便落在了宋言脸上,痒痒的,刚洗过的头髮还带著一点皂角特有的味道。 床是有些窄了。 躺在那里,手不知该放到什么地方,不经意间似是触碰到了什么。 (本章完) 第120章 能抱著我吗!(1) 第120章 能抱著我吗!(1) 软绵绵的,还有著微妙的温度。 旁边的身子便瞬间紧绷。 黑暗中,宋言脸上的表情也略显僵硬,同一个还不是他的女人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终究是不太方便的,不是山洞中的疯狂和被动,也不是顾半夏的温柔和顺从。 身侧的女人,只是一个交易对象,合作伙伴。 甚至说,在不久之前还是敌人。 这样的情景,多少还是有些尷尬。 当然,宋言也知道自己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要说心里半点想法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毕竟是修行媚术的女子,对男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之前的时候还算正常,可躺在同一张床上,感知著近在咫尺的体温,嗅著少女身上纯洁的香气,心中不可避免还是会泛起丝丝涟漪。百宝鑑虽然能让武者掌控自身的*望,但很显然宋言还没到收发自如的程度。 他大抵也明白杨思瑶的想法,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出手的话,杨思瑶应该会在半推半就之间用身体將他纠缠,通过这种方式为两人確立更加牢固的关係。 只是,哪怕半推半就,终究还是有点强迫的性质。 宋言不喜欢。 这样想著,也便闭上了眼睛。 只是眼前虽陷入黑暗,可意识却格外清醒。 倒也没必要白白浪费时间,脑海中开始浮现出金刚罗汉功的內容,又在脑海中將秘籍仔仔细细的过了一遍之后,宋言开始按照著秘籍当中的记录,调动身体当中的內力。 不算浑厚的內力,受到宋言的操纵开始顺著经脉在身体內流转。 很快,宋言就察觉到金刚罗汉功和药物淬体之间的差別。 药物淬体,似是有著固定的顺序,先从骨开始,然后是皮,然后是肉,是经脉,是內臟,全部淬链一遍之后若是体內积攒的毒素尚未达到临界点,那就重头再来,一次次的淬体,一遍遍的强化,让肉身的强度变的越来越恐怖。 据说,一些高明的武者,甚至真能將肉体淬链到刀枪不入的地步。 在这个过程中,会有一些药力逸散出来,身体的其他部位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强化,只是比不得主体目標罢了。 而金刚罗汉功则是截然相反。 內力回顺著经脉均匀渗透出去,涌遍四肢百骸,经脉內臟,涌入皮肉和骨头。金刚罗汉功的淬链是整个身子同时进行的,没有任何地方被落下。 那一瞬,宋言感觉好似置身於一个巨大的火炉,难以名状的燥热自身子內外绽放,血液好像都要被蒸乾。 用现代化一点的说法,就在內力流过的地方每一粒细胞似乎都被激活了,跃动著,收缩著,吞噬著。 肉体的活性,仿佛被开启到最大。 这个时间並未持续多久,可能就只是十几秒钟的功夫,宋言的內力居然被吸收一空。 整个人被榨乾了,一瞬间的功夫,宋言居然有些承受不住的疲惫。 这就是金刚罗汉功吗? 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感知了一下肉身的变化,整体强度確实有所增加,增加的幅度比想像中的要低,当然很有可能同自己內力本就不够浑厚有关。他在內心深处仔细分析了一番,同药物淬体相比两种方式各有优劣,然在宋言的眼中,金刚罗汉功应是更胜一筹。 药物淬体,胜在每次淬体得到的提升巨大,而且集中大部分的药力提升身体的某些区域,短时间內能看到更大的进步。 而金刚罗汉功,目前一次淬体得到的提升可能还不如一次药物淬体的十分之一。 听起来似乎不多,但別忘了,药物淬体有上限,而且最快也要七天才能淬体一次,不然人的肉身根本来不及將药力消化,会导致额外的毒素累积。 可金刚罗汉功不同,只消身体当中有內力存在隨时就能开启。 就像现在,內力刚刚耗空,身体当中新的內力已经开始缓缓滋生。虽然速度缓慢,按照宋言的估计至少需要两个时辰的功夫內力方能恢復到最佳状態。 如此算下来,若是一天不休息,能进行六次淬链,便是减半也有三次。七天的时间,足够金刚罗汉功淬链肉身二十一次,却是要远远超过药物淬体了。 最重要的是,还不用担心毒性。 当然,缺点也是相当明显,那就是金刚罗汉功淬链肉身结束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自身会处於相对虚弱的状態,若是这时候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可能会有凶险。 就在宋言心中琢磨的时候,床铺靠內的地方,杨思瑶的身子正轻轻颤著。 虽说在学习媚术的时候掌握了不少理论知识,可当感觉到宋言在身边躺下的时候,心中依旧是免不了涌现出一丝慌乱。 终究还是女孩子。 真到了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心里还是有些慌乱的。 她有想过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宋言忽然从身后抱住自己的身子?亦或是会像一头髮狂的野兽,不顾一切的將她扑倒? 无论怎样,她大概是没有什么本钱去抵挡的吧。 所以,算啦,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没有后悔的必要。 她在等待著,可身侧的男人除了手背不小心碰到了臀儿之外,却是再无半点动静。这让杨思瑶心中很是气馁,自己当真是半点女子的魅力都没有,都这样躺在宋言身边了都懒得下手,身为女子这当真是一种悲哀。 不得不说,女人当真是一种相当奇怪的生命。 只是很快,杨思瑶就感觉有些不对,身后隱隱传来一股热浪,甚至让杨思瑶有种身处烈日暴晒一样的错觉。这还不算,她还听到了宋言急促的喘息。这一刻,杨思瑶释然了,便是那嘴角都隱隱勾起些微的弧线。 她可是知道的,当男人產生那种衝动的时候,会体温升高,呼吸急促。 如此说来,宋言並非是毫无衝动,他只是努力在控制罢了。 倒是没想到,这宋言坑杀宋震杨妙清的时候心狠手黑,可面对其女子居然还是个正人君子,她知道男人想要控制住这种衝动並不容易。 这样的男人,或许更值得依靠吧。 至少,不是那种隨便玩玩,玩腻了就顺手丟掉的混帐。 这样想著,杨思瑶心中最后一丝丝抗拒也消失了。 寒月悬枝上,四野无人声。 床榻上,杨思瑶轻轻扭了一下娇躯,柔柔糯糯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沉寂:“能抱著我吗?” 黑暗中,宋言的眸子缓缓睁开。 这算是主动邀请吗? 微微一笑,宋言便侧过了身子,猿臂舒展勾住了杨思瑶纤细的腰肢。 那一瞬,杨思瑶甚至有种错觉,身后贴上来的仿佛是一个火炉,那燥热的温度似是带著难以名状的力量,撩拨著杨思瑶的衝动,眼神逐渐开始变的迷离。 一直以来古井般的心中生出了波澜。 不仅仅只是男人有衝动,女人也是一样啊。 更何况还是一个修行了媚术的女人,只是平日里都很好的控制著罢了,但是现在那灼热的高温,就像是一把烈火將所有的枷锁焚毁。 渴望,便如决堤的洪水吞噬了她的意志。 在这一刻,杨思瑶心中忽有明悟,或许面对宋言的时候,她的內心深处从未有过半分的抗拒,有的只是少女的矜持。 她长舒一口气,主动握住了宋言的手掌,逐渐向上滑去。 (本章完) 第121章 洛天璇回归(五千字超大章) 第121章 洛天璇回归(五千字超大章) 秋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杨思瑶长长的睫毛便轻轻抖了抖,人已经醒了过来。 两人的身子依旧纠缠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一些分量压在身上,却是男人的手掌还搂著她纤细的腰肢。 她的脑子还有些懵。 似是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空白,而这种空白甚至一直持续到现在,当然隨著意识甦醒空白也逐渐消散,然后一些杂乱的记忆便逐渐从脑海中浮现。 慢慢的,她脸红了。 强烈的羞耻感,让杨思瑶的喉咙中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 但她迅速的堵住嘴巴,將剩下的声音全都给堵了回去,便是掌握了不少理论知识,杨思瑶也决计想不到自己会那般疯狂,仿佛失了智,换了人。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一道道声音,在耳畔迴荡。 俏丽的脸颊变的越来越红,她好像发烧了,浑身滚烫。 身子小幅度的扭动著,在不吵醒宋言的情况下一点点从他的怀里挣脱,然后胡乱的穿上衣服,忙不迭的从房间里逃走了。 继续留在这房间里,她担心脑子里会出现越来越多糟糕的画面。 她需要用冷水洗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还需要好好清洁一下牙齿和口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思瑶啊杨思瑶,你还真是神经了。 到现在杨思瑶都不明白事情为何会演变成昨夜那样,明明只要不遇到和妹妹相关的事情,她还算是比较冷静的,可同宋言躺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冷静好像就消失的乾乾净净。 在杨思瑶离开之后宋言也缓缓睁开眼睛,他早就醒了,只是他能看的出来便是修炼了媚术,可杨思瑶的麵皮还是很薄的,四目相对之下,杨思瑶可能会悲鸣一声然后逃出去挖个坑將自己给埋了。 脑子里想像了一下那样的画面,便觉得有些好笑。 重重吐了口气,一个晚上他终於明白修炼了媚术的女子,有著怎样的魅力。 不得不说,媚术简直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不仅仅只是床榻上那欲仙*死的滋味,对於武者来说,一个修行过媚术的女子带来的提升也绝不下於所谓的灵丹妙药。內力的增长,甚至比新婚夜那神秘女子带来的还要夸张。 不过宋言心中多少也有些狐疑,如果只是单纯这样的话,那中原大地上应该没几个修行过媚术的女子敢公开露面才对,这些女子多半会被武者掳走。 可实际上似乎並不是这样。 修行过媚术的女子,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並不会受到任何袭击。她们可以在群玉苑接待客人,可以嫁给达官贵人成为妾室甚至是妻子。 难道说,像杨思瑶这样的是比较特殊的存在,並不是每个修行媚术的女子都能给男性武者提供功力上的增长? 还是说,这个特別是在自己身上? 百宝鑑? 是百宝鑑和媚术的碰撞,產生了某种特殊的变化? 心中虽有疑惑,但宋言也並未太过担心,至少这种变化目前来看並未对自己造成不好的影响。 眼睛缓缓闭上。 宋言运起金刚罗汉功。 这一次,內力坚持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大约有个二十秒左右,也被消耗乾净。 当宋言的身影重新出现的时候,一些婢子看向宋言的视线都有些古怪。 正常来说,赘婿的地位是很低的,天天早上要给妻子请安,吃饭不能上桌,身上不会有多余閒钱,就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妾,每月会有一点点银子……便是想要做什么事情,也必须要得到妻家的允许。 至於逛青楼这种事情更是绝对不被允许。 虽不至於被浸猪笼,但也少不了一番惩戒。 通房丫鬟啊,纳妾啊之类的事情更是想都不用想。 说句不好听的,赘婿的地位怕是连高级一点的下人都比不得。 可看看自家姑爷。 长公主殿下宠著,三公子服服帖帖,二公子大公子也是颇为敬重,三小姐四小姐甚是喜欢,二小姐贴身保护……便是连通房丫鬟都给安排了四个。 这什么待遇?赘婿做到这份儿上也是没谁了。 可便是如此,这位姑爷似乎还是不满足,杨思瑶那女人也被拿下了……名义上还是姑爷的表姐,虽然没什么血缘关係。 不过,姑爷也是个有本事的,御倭封爵,这样一想也便不觉得有什么了,毕竟自古以来有本事的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 对於旁人的眼光,宋言向来是不甚在意的,洛家有经营铁器生意,虽然规模不大,但炼铁作坊应是有的,便让顾半夏领著自己去瞧了瞧。 他知道寧国……不,不仅仅是寧国,而是现在这个时代,各项工艺都很落后,铁器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普及开来,也知道最好的工匠自然都被官府徵召,匠作监做的就是这方面的工作。 这些人便是所谓匠户,世代为官府劳作。 千万別以为这是什么铁饭碗,好工作。 在这个年代,匠户的社会地位是很低的,仅比商人稍好,至於收入方面比起商人却又差之千里,能混一个温饱,已算是相当不错。 在这文人掌权的时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据说在二十多年前,曾经有一名匠人改良了造纸术,让纸张製造效率大大增加,製造出的纸也更白更適合书写,按说这是一项了不得的发明,可这位匠人最后得到的也只有二十个铜板的赏钱。 二十个铜板……后世的资本家都没这般黑心。 而这些,还是官方匠人。 至於民间匠人的地位就更低了,当然,手艺也会更差。 只是即便宋言心中早有准备,可在看到洛家铁匠铺的时候依旧是忍不住咂舌。 简陋。 非常简陋。 一溜儿土坯房子,房子前面用泥巴糊成几个炉子,旁边再加一个淬火用的水槽,这便是炼铁坊了。 没有高炉,没有鼓风机,焦炭也没有,甚至烧的都只是普通木炭。 就这一套设备,炼出来的铁器可想而知。 宋言便想了想,正常炼铁可能需要一千多度的高温,想要炼钢至少要一千五往上,这种设备是不成的,或许可以试试高炉炼铁法? 当然不是现代社会那种超级高炉了,以寧国的工业水平根本做不出来。 以焦炭作为燃料,还要加入石灰石作为溶剂,还需要鼓风机来加大燃烧效率提高温度,进而將铁矿石融化成铁水。 宋言在脑海中设想了一番,虽然说有些难度,但无论怎样也要比现在寧国的炼铁技术更加高明,锻造出来的武器盔甲也更加锋利和牢固。 当然,想要建造高炉,还必须要提前准备好焦炭和耐火砖…… 一番思索下来,宋言无奈的发现,自己需要製造出来的东西远比想像中的还要多。 可惜了,时间有些紧张,他必须要在前往新后县之前將麾下士兵的盔甲和武器全部製造出来才行,不然的话就是被屠杀的命。 宋言在这边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在其命令之下,一个个炼铁作坊全被拆除,同时这一片区域开始戒严,大量农户在这边来回巡逻,避免外人靠近。 隨后就在不远处的地方,一个砖窑,一个炭窑,已经开始冒出滚滚浓烟。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杨家安插在洛家的钉子隱藏的极好,自始至终都未曾暴露出半点破绽,雷毅暂时未曾出现,倒是之前遇到的那山贼马汉居然还真找到了宋言。 虽是个杀人犯,却也是个守信的。 只是这马汉似是误会了宋言的话,以为宋言是要拿他治罪,是以孤身前来。 无奈之下,宋言好一番安抚和劝说,再加上名声还算不错,终於让马汉相信他没有剿灭山贼的意思,是真想给他们一番前程,宋言可是盯上这伙山贼很久了,一个个身材高大,而且都是猎户出身,天生的弓弩手,他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至於做一辈子山贼,还是投入宋言麾下,做一名士兵,镇守边关上阵杀敌,这个选择並不困难。 都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討生活,但上阵杀敌可比做山贼有前途的多,至少能看到一点希望。是以马汉便喜滋滋的重新回到了山里,將其余的山贼全部带了下来,人数不多只有一百出头却已经让宋言喜出望外。 至於这些山贼的身份问题也是简单,洛天枢,洛天权兄弟两个已经彻底掌握了寧平县,在寧平县里隨便给这些人安排一个身份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这些山贼也被宋言暂时安排到了洛家的庄子……洛玉衡名下庄子不少,占地面积极大,其中一个庄子被宋言暂时占用,宋言在这庄子里修建了一个一千米的环形跑道,还有各种现代化的训练设施,虽是粗糙了一点,但也够用。 至於练兵,则是按照戚继光的纪效新书,配合上一部分的民兵军事训练手册。 吃的方面规格也是相当不错,完全按照洛家僕役的標准,每天保证至少有一顿肉食,最初的时候这些山贼还觉得每天只是吃吃喝喝,然后跑跑步,列列队,喊喊口號,然后做一些引体向上,仰臥起坐之类奇怪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轻鬆,可真当这些山贼开始上手之后,才发现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一天下来,身子似乎都完全僵住了,浑身上下好像都在抽筋,第二天起来更是浑身酸疼,稍微动弹一下便是齜牙咧嘴。 当然,对於这些山贼来说,跑步之类的训练虽然很累,但好歹还能扛的过来,最难以忍受的便是那站军姿了,他们完全不明白大太阳下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究竟有什么意义。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九月。 天气更冷了。 钉子照样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倒是街上的难民变的越来越多了。 据说是女真那边感觉劫掠的粮食不足以过冬,又袭击了平阳府的几个县城,便是州府中也有不少人担心钱耀祖挡不住女真人的进攻,向內陆逃难。 毕竟,逃到內陆也只是捨弃了家业,可若是落入女真人手里,那是要被做成乾粮的。 南边的地方好像也发了一场大洪水,不少百姓流离失所,为了求一口生机向北逃去,富庶的松州府便成了最好的目標,据说刺史房海已经开始约见城內的大户和富商,准备让这些人捐钱捐粮,开设粥场。 对那些大户人家来说,这毕竟是能扩大家族声望的时候,所以或多或少都会捐赠一些,只是这些捐赠的钱粮究竟能支撑到什么时候,那就无法保证了。 便是平日里总是慵慵懒懒的洛玉衡,也罕见的忙碌起来,这些时日经常在四处奔走,然后便是一辆辆装满粮食的马车驶入寧平。 到九月中旬,一场大雨袭击了松州府。 暴雨滂沱,便是白日整个世界也是黑乎乎的一片,仿佛笼罩著一层黑色的绸布,唯有时而划过的电光能带来些微的明亮。 雷声阵阵,撼动整个城市。 宋言站在窗口,面色冰冷。 今年的天气实在是太过反常。 松州府这样的地方,虽说雨水比较多,但一般来说夏季过去雨水就会减少,像这样突如其来的大暴雨十几年的时间,她还是第一次见。 哗啦啦的雨声已经將一切都给遮掩,便是身后的脚步声都未能听到,没多长时间,一件袍子便披在了宋言的肩膀上,隔绝了阵阵凉意。 转身看去,却是杨思瑶和顾半夏。 两人是踏著雨水过来的,便是有雨伞,可身上依旧有不少地方被打湿。 这样的暴雨中,雨伞大约是没什么用处的。 重新望向窗外,坠落的雨滴几乎连成一条线,一条条雨线又编织成一道一幕,层层雨幕遮掩之下,便是在洛府之內,视野中也只能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这般暴雨,伊洛河怕是也要发洪水了。 原本松州府还在救助南边的灾民,可现在看起来松州府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这样反常的天气,再加上提前到来的寒意,一个念头在宋言心中不断滋生。 他可能很倒霉的,遇到传说中的小冰河期了。 所谓的小冰河期是指全球气候显著变冷的一段时期,特点便是气温整体变冷,天灾频发,气候反常,各种极端天气诸如大旱和大涝轮番交替。而小冰河时期造成的后果,不仅仅只是洪涝灾害,更有因此导致的粮食大幅度减產,进而引发饥荒。 饥荒更会加剧社会矛盾,造成农民起义。 洪涝灾害甚至还会导致瘟疫爆发。 中国古代总共经歷过四次小冰河时期。 第一次,殷商末年到西周初年。 第二次,东汉末年到西晋初年。 第三次,唐末五代到北宋初年。 第四次,明朝末年到清朝初年。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小冰河时期的每一次出现,都代表著一个旧的王朝覆灭和新的王朝兴起,每一次出现,都是中原大地上最为黑暗,最为动乱的年代。 不至於这么倒霉吧? 宋言的眉头紧紧的皱著,他有大概计算过时间,他现在所处的年代换算到上一个世界,应该算是初期,或者是中期,距离小冰河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是。 究竟是单纯的巧合,还是说两个平行世界小冰河时期出现的规律不太一样? 如果是后者,那怕是要麻烦了,可以想像接下来的几十年,上百年,可能是席捲整个中原的混乱。 若隱若现间,宋言似是已经看到了白骨盈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良久,宋言重重吐了口气。 他只是人,不是神,气候不是他能改变的。 或许,带来的两种也该种下去了,若是高產作物能推广的话,在这灾难面前许是能少死一些人。 风雨还在怒號。 院子里的大树都在疯狂的摇晃,不时能听到咔嚓一声,许是某个树干直接被吹断了吧,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 轰……咔嚓嚓! 又是一道闪电在眼前撕裂过去。 转瞬即逝的明亮之下,宋言居然看到了一道朦朧的轮廓。 那是一道人影。 就在窗外十几米之外的地方。 骤然间看到这般画面,宋言心里都是一突,原本的烦躁被瞬间涌现出的恐惧取代,这般天气之下,还真有几分鬼气森森。 轰隆隆! 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 鋥亮的白光撕裂苍穹,那一道人影已经到了几米之外。 虽说雨水很大,可这般距离之下,终究还是能看清楚一些东西的,从身上的穿著和身段来看,那应该是一个女人。 她身穿一条白色的长裙,就这样行走在雨水之中,可诡异的是除去鞋子之外,她的身上却並未沾染多少雨水,她甚至没有撑伞,那豆大的雨滴坠落到头顶的时候,似是有一股无形的屏障阻挡,雨水尽皆衝著两边散去。 狂风吹过,裙子便紧紧的贴合在身上,衬出瘦削的轮廓。 脸上还带著一张面纱。 熟悉的身影,让宋言认出了女子的身份……是他的妻子,洛天璇。 (本章完) 第122章 这是你的妹妹(1) 第122章 这是你的妹妹(1) 朦朧的雨幕中,透出一道纤长的轮廓。 洛天璇。 他的妻子。 这是第二次见面。 虽然依旧纤瘦,不过多少是养起来了一点,身上稍微有点肉肉的感觉。 看的出来,经过几个月的治疗,洛天璇虽然没有痊癒,但身体的情况明显日渐好转,就连那面纱外的皮肤也能感受到一些红润,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便是眸子也多出了一些光彩。 两人之间的关係多少有些复杂,说是夫妻却从未同房,说是医患好像也不是这么简单,更像是某种互相利用的合作关係,洛天璇靠著宋言的特效药来维繫生命,宋言则是借著同洛天璇结婚逃出宋家这个火坑,一身的本事也终於有了能够施展的机会。 是以,宋言对洛天璇並无恶感。 不如说虽然上一次的接触有些短暂,但在宋言心中对这个女人的感观还是相当不错的。 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完全没有半点皇室子女的刁蛮。 雨滴落在洛天璇附近立刻就变成灰濛濛的水雾,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洛天璇和周围的暴雨,宋言他知道洛天璇是武者,却怎么也想不到洛天璇的实力居然如此恐怖。 这算什么境界? 避雨境? 欸,自己的实力还是差的很远啊,还得练。 旁边顾半夏福身一礼:“大小姐。” 身侧的杨思瑶心里忽地一个咯噔。 半月之前的晚上,就是这个女人忽然出现在窗外,询问了妹妹的样貌,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直至这一刻杨思瑶才终於知晓这个女人的身份。 大小姐?这不是宋言的妻子吗? 再想到自己和宋言之间发生的事情,心中便愈发担忧。欸,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应该忍一忍的。这样想著,便不免又多看了洛天璇两眼,洛天璇身边並无其他人,倒是手里提著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 轰隆隆隆! 又是一道炸雷在耳畔响起,剧烈的轰鸣似是让整个房间都在微微摇晃。 满天满地都是呼啸的风声,连成串的雨滴砸在地上,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院子里积水已经很深了,仿佛一条黄色的河流,衝著地势低的方向流淌,一些来不及收回房间的矮桌,小凳和椅子在水面上荡漾,不知最终会流向何方。 时不时撕裂夜空的闪电,让洛天璇的身影和面容忽隱忽现,莫名多了一些阴森诡异的气息,不知怎地杨思瑶只感觉浑身发冷,细密的寒慄正在肌肤上蔓延。 说起来似是过去了很久,实际上也不过只是几息的时间罢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洛天璇一直默默注视著宋言,仿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顾半夏和杨思瑶,又过了一小会儿,洛天璇终於收回视线,福身一礼:“相公。” “天璇回来了。”宋言的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明明不怎么熟悉,可面对这个妻子的时候,宋言却是格外轻鬆,仿佛什么压力在这个时候全都消失无踪,便是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格外纯粹:“外面冷,到屋里来吧。” 洛天璇却是摇了摇头,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是不了,妾身来送一点东西便走,相公勿怪,妾身的病还未曾痊癒,待到妾身身子好了,自会侍奉相公。” 肺癆,只要一日未曾痊癒,那便还有传染的可能。 这样说著,洛天璇上前了两步,视线有些不舍的从宋言身上挪开,终於落在了身后杨思瑶的身上。杨思瑶的身子骤然紧绷,莫名的惧意让她头皮发麻,明明只是一个年岁和自己差不多大,不,可能比自己还要稍微小一点的女人,却让杨思瑶害怕到了极点。 短暂的迟疑之后,洛天璇终究是抬起了右手,將手里的包袱透过窗户递了过来:“杨思瑶。” “我,我在。”杨思瑶身子微微一颤。 “抱歉,这便是你的妹妹了。” 轰……咔咔!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杨思瑶的身子猛地一晃,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儿直接晕厥过去。 胸腔快速起伏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似是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过只是短短几息的时间,整个身子便被彻底抽乾了力气,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仿佛溺水之人贪婪又急促的呼吸著。 手臂在战慄,手上的皮肤和肌肉则是在抽搐,让那手指都扭曲的仿如鹰爪。 她想哭。 却哭不出来。 然后平坦的小腹忽地一阵剧烈的抽搐,腹腔之內疯狂的翻滚起来,身子便蜷缩在了地上,喉咙中是一阵阵乾呕的声音。 默默伸手接过包裹,宋言的面色也渐渐暗沉,窗外的洛天璇衝著宋言和顾半夏点了点头,足尖在水面上轻点,人便已经消失无踪。 房间內陷入死寂,便是杨思瑶痛苦的乾呕声,也逐渐被窗外的暴雨吞噬。 …… 松州府暴雨倾盆,便是往西北方向数十公里之外的山岭间亦是如此。 许是还要更加糟糕吧。 借著庙里的火光,甚至能看到山洞外面坠落下来一粒粒拇指大小的冰疙瘩,那是冰雹。树叶被砸出大大小小的洞,便是树枝树干都被砸的坑坑洼洼。 荒山野岭,渺无人烟。 放眼望去视线所能看到的地方儘是一片浓郁的黑,偶尔能听到野兽的悲鸣,大抵是被冰雹砸在了脑袋上,那呜咽声夹杂在暴雨和冰雹中,便显得有些阴森。 啪嚓,啪嚓,啪嚓。 头顶传来清脆的声音,山神庙的房顶不知多少瓦片被砸碎了,希望別將房顶给砸穿,不然的话这唯一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也要没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庙里还有一些乾柴,勉强还能生一个火堆,煮一点稀粥。 火堆的四周围绕著六个身影。 其中有四个是男人。 位於正中间的应是六人中的首领,那是一个身材枯瘦的男子,约摸四五十岁的年纪,他的脸似是被毁容了,密密麻麻的满是刀疤。 下首一男子,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粗壮,皮肤黝黑,肌肉宛若虬结的铸块,身旁放著两把斧头,便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如同蛰伏的凶兽,任谁都能感受到那股凶狠和残暴。 剩下两个男子,长相则是一模一样,应是一对双胞胎,二十多岁的年龄,文质彬彬的居然有些书生气质。 至於剩下两名女子,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妇人,身材服装,腰间別著一把杀猪刀。 另一个则是二十多岁的俏寡妇,一身素縞,做孝服装扮,小脸儿精致,安安静静的倒也別有一番嫵媚。 除了这俏寡妇之外,其余五人皆做流民打扮,只是这气质与流民比起来却是差之甚远。 滋滋滋滋…… 柴火也有些受潮了,燃烧的时候滋滋作响,浓郁的黑烟瀰漫在山神庙內,熏得几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距离寧平还有多远?” “还有五六十里地,若不是这场暴雨,今日夜里应该就要到了的。”那俏寡妇嘆了口气,然后秀气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望向满脸都是疤的男子:“大哥,咱们真要动手吗?” “那可是长公主啊!” (本章完) 第123章 泪(2) 第123章 泪(2) 这两句话便曝露出了诸多信息,这六个人,多半是杀手,想要刺杀的目標是长公主洛玉衡。这是极为机密的信息,平素里自是不会隨意开口,但在这种地方倒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 俏寡妇眉头微锁。 两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也是有些迟疑。 他们是杀手,收人钱財替人消灾算是本职工作,但这工作做到皇室头上,就有点找死了。 可以想像一旦他们杀掉了长公主会面临什么,是官府没日没夜的调查,是朝廷永无休止的追杀,甚至就连江湖中怕是都会有不少人盯上他们的性命,只为拿著他们的脑袋去换取高额的赏金。 “大哥,我觉得六妹说的有道理,那可是长公主啊,身边的护卫能力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书生中的一个缓缓说著:“说不得在那洛玉衡身边还有军队,纵使咱六大恶人在寧国江湖名头不小,可对上军队,那也跟找死没什么区別。” 这书生倒是个清醒的。 武林人士实力强这一点没错,可面对正规军队那也只是土鸡瓦狗,莫说是他们便是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九品武者,面对强弓劲弩也只有变成刺蝟的命。 寧国六大恶人。 老大鬼脸狂刀。 老二鬼旋风。 老三血手人屠。 老四勾魂书生。 老五夺命书生。 老六俏寡妇。 这六人,皆是寧国江湖上作恶多端的匪类,手上沾染人命无数,通缉令都有厚厚一沓,一直到现在都没能抓捕归案。 鬼脸狂刀呵了一声:“之前收定金的时候,怎地不见你们害怕?” “现在怕了?” “晚了!” “能拿出十八万两白银的人,是好惹的吗?” “我们到现在连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对方却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若是我们拿钱跑路,怕是立马就有数不清的捕快將我们团团包围。” 鬼脸狂刀的嗓子似是受到了破坏,说话的声音阴惻惻的,配上山神庙外面电闪雷鸣,还有庙里诡异的气氛,只让人觉得阴森可怖。 剩下几人皆是面色僵硬,知道这一次算是被迫捲入了麻烦事。 眼见几人怯场的念头被止住,鬼脸狂刀这才笑了起来,满脸的刀疤隨之蠕动,仿佛一张脸都爬满蜈蚣:“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僱主可是提供了详细的情报。” “整个长公主府没多少高手,一百来號护院,多是二品,三品,实力达到六品的也就七个,七品的两个,八品的只有一个,九品的一个都没有。” “那洛玉衡,除却长公主的身份,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洛天枢,洛天权两兄弟,不过文弱书生,不通武艺,可以直接忽略。” “老三洛天阳据说有几分实力,但是个傻子,也不足为虑。” “长女是个癆病鬼,三女四女只是两个小丫头片子。” “次女倒是有点实力,不过也只是拳绣腿,根本不可能是我等对手。” “我和老二都是八品武者,你们四个也都是七品实力,不管怎么看都是优势在我,不可能会输。” 鬼脸狂刀信心满满,虽说洛府护院人数更多,但他们是刺杀,没必要同对方正面对抗,他相信只要自己出手,洛玉衡身边的护卫绝对没有机会阻拦。 这样想著,甚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一双猩红的眼珠子中满是贪婪和疯狂,听说那洛玉衡生的国色天香,有寧国第一美人的讚誉,若是能將那张脸给划了,定然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而且,我已经计划好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鬼脸狂刀再次开口:“现在的松州府到处都是流民,寧平县也不例外,再加上这一场暴雨,流民的数量只怕会更多。” “身为长公主,这个时候自是要站出来主持大局,说不定还要亲自出面賑灾,施粥,毕竟这些人最是喜欢做这种表面功夫。” “洛玉衡身边的高手僱主会想办法调走,到时候顶多也就是一些婢子陪著,然后我们就混入其中偽装成流民,只要能接近洛玉衡,我有把握一击必杀。” “海边已经准备好船只,事成之后便可乘船一路南下,入赵国境內,到那时我们便安全了。” “寧国的官府爪子伸的再长,也伸不到赵国去,而我们有了那十八万两银子,足够后半辈子荣华富贵,而且,僱主也说了,洛家其他几个,包括那上门女婿在內,每弄死一个多加三万两。” 一番话在眾人耳边迴荡。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原本的担忧逐渐散去,剩下的便只是对银钱的贪婪。 唯有那俏寡妇眉头紧皱,总觉得一种看不见的压抑縈绕心头。 …… 与此同时。 寧平县內。 泼天大雨似是稍微小了一点。 风从窗户外面吹了进来,微微摇动烛光。 房间內静悄悄的,杨思瑶已经从地上起身,她的面色似是已经恢復平静,不再像之前那样乾呕,唯有一双眸子依旧和之前一样冷漠。 那个包袱被宋言放在桌子上,便慢慢衝著包袱走了过去。 宋言和顾半夏望著杨思瑶的身影,眼神中都有些担忧,可眼下这般情况两人也都不知该如何安慰。 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那般苍白。 这是杨思瑶自己的坎儿,她必须要自己扛过去才行。 手指触碰,隔著稍微濡湿的布料隱隱能感受到骨头的硬度,抿了抿唇,杨思瑶伸手將包袱打开,入眼所见是一片灰白。 是骨头。 骨头上还穿著衣服,虽然已经褪去了顏色,但从款式上还是能看出来那是她两年前为妹妹准备的。 头骨上还带著乱糟糟的头髮,头髮很长了,几乎能到腰身的程度,显是很长时间没有打理。 不知是活著的时候还是死了之后,总之这具身体应是遭受到了极为猛烈的衝击,头骨上满是裂纹,头顶的位置还有一个破洞,肋骨碎裂,腿骨折断。甚至有不少骨头已经完全脱离了身体。 洛天璇收拾的很仔细,便是一些小小的碎片也全都收敛,不曾漏下什么。 骨头上面还有一张纸,杨思瑶便拿起来看了两眼,发现那是洛天璇留下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洛天璇到琅琊之后如何寻找妹妹的消息,以及妹妹究竟遭遇了什么。 其实过程並不复杂。 以洛天璇的实力想要绑几个杨家人,撬开他们的嘴巴知晓妹妹的信息並不难,当然为了保密这几人定是活不下去的。 就如同预料中的一样,妹妹在杨家並不会得到很好的照顾,被欺凌,辱骂甚至殴打,大抵都是家常便饭。 当然,每当杨思瑶提出要和妹妹见面的时候,杨家那边还是会好生照料几天的,最起码要养好了身上的伤,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吃上几顿好吃的饭,只是这样的生活对妹妹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那些人还会用针扎妹妹的指甲,逼著妹妹学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一边看著,杨思瑶的身子一边轻轻抖著。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如雨下。 她在为杨家做事,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妹妹正在被杨家折磨。 可即便是如此,妹妹依旧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她整日如同小孩一样在杨家玩闹,然后一不小心便得罪了杨家的嫡小姐,是杨妙清兄长的小女儿,那是真正的掌上明珠。 一个十三岁的丫头,去年的时候,还只有十二岁吧。 心肠却是比蛇蝎还要歹毒。 只因看上了妹妹手腕上的珠子……那是一枚圆溜溜的石头,光滑透亮,妹妹捡到的,有两颗,杨思瑶感觉这石头挺漂亮的便將其做成两枚转运珠,一串戴在妹妹手腕上,一串自己留著。那位大小姐相中了这枚珠子,妹妹不给还死死的攥在掌心,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撞了那大小姐一下,那大小姐便指示下人將妹妹拖到了后山,从悬崖上丟了下去。 明明她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拥有了一切,为何还要来抢妹妹那一枚小小的石头啊? 妹妹的命,就这样没了。 杨思瑶无法想像,在被丟入山崖的时候,妹妹究竟承受著怎样的恐惧。 掰开指骨,珠子还安安静静的躺在掌心。 於妹妹来说,这便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了,便是到死,也未曾放手。 吧嗒。 一杯茶,放在了桌子上。 热气腾腾。 抬眸望去,却是宋言。 至於顾半夏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许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打搅吧。 “喝点水吧,流了那么多泪。”宋言轻声说著。 杨思瑶吐了口气,缓缓坐在椅子上轻轻抿了一口,两只手便落在腿上,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谢谢。” “好点了吗?” “好多了。” 杨思瑶又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我觉得我其实是个很狠心的女人。” “怎么说?” “妹妹没了,我很伤心。” “这很正常。” “可是在伤心的时候,我居然还有种解脱般的轻鬆。”杨思瑶自嘲的笑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人渣,明明唯一的亲人没了,却仿佛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宋言沉默少许:“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久病床前无孝子!” 杨思瑶的眼睛瞪大,在这崇尚孝道的时代,宋言这话可以说是叛道离经,果然不愧是能成为洛玉衡女婿的人。 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被那些大儒好一顿批判吧? 宋言转动著桌子上的茶杯,视线扫过旁边灰白的骨头:“照顾妹妹,这是你父母的责任,不是你的。” “是他们的不负责,强行將这份责任压在了你的身上,那时候的你才多大,九岁?十岁?十一岁?” “我不会说你妹妹一定会记著你的好,纵使去世了,也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之类的话,我只想告诉你,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你已经很累了。” “从前,你是为你妹妹而活,从今往后,你可以为自己活著了。” 杨思瑶安静的听著,面容平静。 只是,为什么会有东西顺著眼角滚下来啊。 是眼泪吗? 自己在哭? 可是,真的好累啊。 (本章完) 第124章 女人吶(3) 第124章 女人吶(3) 真的好累啊。 杨思瑶瘦削的肩膀在轻轻抖著。 旁人只看到她学习媚术,流连於男子之间,说她烟视媚行不要脸,可又有谁能知道在她的肩膀上究竟承受了怎样的重量? 那时候的她,也不过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娃啊。 装出来的坚强是有极限的,在被看穿的那一刻所有偽装的坚强都在这个瞬间崩塌了。 啊啊啊啊啊…… 杨思瑶哭了,哭出了声。 她似是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想要將十几年压抑的泪水一下子全部释放。 宋言只是轻轻吐了口气,默默的看著並未阻止,很多时候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反倒是会好受很多。他觉得这时候应该抱著面前这个女孩,不然的话,一个人坐在那里哭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可怜。 想了想,便伸出了胳膊,然后没多长时间胸口便是湿漉漉的一大片。 也不知究竟哭了多长时间,声音终於逐渐平息下来,唯有胸口的身子还在时不时的抽搐一下。 夜,已经很深了。 “明天……”宋言望了望窗外:“雨后吧,找个时间把你妹妹葬了,也算入土为安。” 胸口趴著的小脑袋蛄蛹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是在点头。 “不早了,你好好睡一觉吧。”想了想,宋言又说道,他准备起身了。 但杨思瑶的胳膊抱得很紧,倒也不是完全挣脱不开,只是宋言很担心若是真的动用力气去挣脱,很有可能伤到这个刚刚还哭的稀里哗啦的女人。 “这是你的房间吧?”怀里,杨思瑶小声嘟噥著,似是之前哭的太厉害,嗓子有些哑了。 宋言一愣,对哦,差点儿忘了:“那你出去?” “什么?” 杨思瑶忽地从宋言的怀里抬起了脑袋,满是震惊的看著对面的男子,这……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老天爷啊。 要不是他靠著这一身医术,嫁入了洛家,怕是这辈子都討不来媳妇儿。 宋言却不管那么多,低头看了看胸口:“身上的衣服被你弄得脏兮兮的,都是你的眼泪……嗯,可能还有口水和鼻涕,我要去洗个澡。” 那模样,一脸嫌弃。 杨思瑶原本苍白的脸上便涌现出一层涨红,然后毫不客气的抓住宋言的袖子在脸上胡乱的擦拭起来,自己变成一张大脸的同时,宋言的袖子也变的脏兮兮。 宋言无语,女人吶。 摇了摇头,宋言站直了身子,伸手將那包袱重新绑好:“行了,今天晚上你就好好休息吧,这我带走了,省的你看了心里又难受。” 衝著杨思瑶摆了摆手,宋言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將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杨思瑶。 直至宋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杨思瑶才惊觉心中的悲伤,无形中似是遗忘了不少。 眸子中虽然依旧含著泪水,可嘴角终究是翘起了些微的弧线,她用力的伸展了一下胳膊,褪去鞋袜,外套,钻进了被子里,身子蜷缩成一团。 烛火也熄了。 一片漆黑当中,唯有少女的心绪缓缓流转。 为自己而活吗? 可是一个人又要怎样活著啊? 脑海中,妹妹的身影逐渐消散,另一道身影,却是变的越来越清晰。 …… 翌日。 雨停了。 天还没有放晴,抬眼望去便是灰濛濛的一片。 但一整夜的暴雨,影响也开始显现出来,伊洛河滚滚翻腾,原本清澈的河水已变成浓郁的泥浆。 幸好,在两个月之前松州府便经过了一场暴雨的洗礼,对於水患多少有了些防范,至少寧平县附近河畔的居民早已半夜离开,虽说房子被捲走了不少,但至少性命保住了。 只是不少人纵使是活了性命,面色也显得格外紧张,愁苦。 现在正是秋日,虽然绝大部分粮食都已经收了,可田里还有一部分尚未收割,这一场暴雨下来,来年怕是要难过了。 上午的时候,宋言陪著杨思瑶寻了个地方將白骨安葬。 就在宋言母亲坟头的旁边,倒是不用担心找不著。 这个世界去世女子的安葬大多简单,除非是大户人家的正妻了,老太君了,或者说有誥命在身的夫人,葬礼会隆重一点,一般农家妇人都只是草草埋了了事。 便是大户人家尚未出阁的小姐,也不会风光大葬,据说风光大葬会影响家族运势,至於是真是假那就不知道了。 杨思瑶和妹妹,只是杨家旁支,还是违背伦理生下来的孩子,自是没什么地位,杨思瑶也不在意那许多,只求妹妹去世之后能有个安身之所即可。 她將手腕上的珠子,也一同放入了棺材。 许是希望妹妹到了地下,也能有人陪著。 坟堆起好,墓碑立起,宋言也便离开了,一如曾经,將时间留给了杨思瑶,两姐妹应是还有些话要说。 等杨思瑶折返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回去的时候,杨思瑶给宋言浅浅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局势,以及她的安排。 看的出来,因著妹妹的死,杨思瑶对杨家再无任何牵绊和希望,有的大概只有仇恨吧。 当一个女人陷入仇恨中的时候,是可怕的。 杨思瑶的一些话,甚至让宋言都毛骨悚然。 而她对目前寧平县局势的分析,更是颇有见地,鞭辟入里,有些地方甚至宋言都没想到。 宋言有种感觉,让杨思瑶这样的女人对家族离心离德,绝对是杨家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 杨思瑶也明白,在洛家她的地位仅仅只是宋言的情人,她的分析洛玉衡未必会信,但这话若是从宋言口中说出,那便无人会反驳。 等到返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许是因为灾民,流民陆陆续续的从南北两边出现,城市內的气氛微微紧张起来。 此时,寧平县並未关闭城门,城內已经陆陆续续能看到一些衣衫襤褸之人,他们大都满身泥垢,瘦骨嶙峋,眼神黯淡,毫无光泽。 那是一种失去了所有希望的空洞。 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能活一天是一天。 脑海中有著诸多典籍的宋言很清楚,古代的流民,灾民是个什么状態,可无论书中读了多少,也远远没有亲眼目睹带来的衝击震撼。 再加上今年异於寻常的寒冷,怕是要死很多人。 “伊洛河上流的一处堤坝决了堤,松州府的情况比较糟糕。”杨思瑶吐了口气,缓缓说道。 刚刚路过了一群官差,她上前稍微打听了一点內容。 伊洛河是从松州府中间穿过去的,可想而知现在的松州府是怎般模样。 “这只是开始,再过几日,怕是灾民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到那时候为了不出现乱子,怕是寧平县也要封城了。” “我刚刚打听了一下,这才只是第一日,粮价已经上涨了三成。” “只是,有些不对……”杨思瑶的眉头皱起,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满脸狐疑。 “什么地方不对?” “不太清楚,我再去打听一下。”说著杨思瑶便走到不远处的一个馒头铺子,买下了一筐馒头,然后走向灾民聚集的地方。 宋言眉头一挑。 这时候的灾民是很危险的,杨思瑶一个女子……不过,有自己在,暗中可能还有小姨子跟著,便是真有什么事情发生,应该也是来得及拦住的。 这样想著,宋言便稍稍安心。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小哥,请问……洛家在哪儿?” 宋言眉梢一挑,转过身去,却发现那是身披素白孝服的女子。 二十多岁的年纪,头髮盘起,当是个寡妇。 (本章完) 第125章 俏寡妇(1) 第125章 俏寡妇(1) 这女子,二十出头。 不过这个世界人们结婚比较早,二十来岁的寡妇实属正常,说不得孩子都能到处跑了。 女子身材娇小,腰肢纤细,但胸臀却是相当饱满,身段倒也有几分诱惑,两缕乌黑的髮丝顺著耳边垂落,让那俏脸看起来愈发娇小,本来这相貌就不差,配上这一身孝,倒真是有点让人心动的魅力了。 只是这般打扮对於旁人来说未免也太晦气了一点,是以即便这俏寡妇模样不错,却是没什么人敢靠近,偶有人经过也是满脸嫌弃的拉开远远的距离。 当然,这俏寡妇长相身段怎样,宋言並不是特別在意,他只是好奇这个俏寡妇为何上来就问洛家在哪儿,莫非是和洛家有什么关係不成? 这样想著,宋言便开口问道:“你打听洛家做什么?” 听到这话,那俏寡妇的眼眶顿时就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睫毛下水汪汪的一片,我见犹怜。伴隨著哭哭啼啼的声音,宋言总算是明白了来龙去脉,却是这俏寡妇死了丈夫,家里正办丧事呢,洪水便卷了过来,虽说带著孩子侥倖活了下来,却是又累又饿。 到了寧平,听闻洛家乃是远近闻名的仁善之家,每天都在施粥,是以想要过去討一碗粥喝。 宋言面色不变,又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这告知面前的小寡妇,目前洛家只是刚开始搭建粥棚,可能要到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上午才会开始施粥。 俏寡妇听到这话顿时满脸失落,不过也並未过多纠缠,谢过之后也便转身离开。 宋言眉心微皱,默默的注视著俏寡妇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人群这才收回视线。 “怎么,看上人小寡妇了?”身边便传来了慵懒的声音:“你好歹也稍微等个几日啊,没看见身上还穿著孝服呢,这跟踹寡妇门有什么区別?” 熟悉的声音自是杨思瑶,已经空掉的竹筐在手指间隨意的甩动著,见著宋言直勾勾的盯著俏寡妇的眼神,那视线便有些鄙夷。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那女人,有问题!” 杨思瑶脸上的戏謔迅速消散,表情变的严肃,视线微不可查的衝著远处飘了过去,只是人群中却已经找不到那俏寡妇的身影。 “既然有问题,为何不当场拿下?你究竟做何打算?” “引蛇出洞。” …… 半下午回到洛家之后,宋言便让顾半夏取来笔墨,想了想便开始动笔。 治水的內容主要结合《吴中水利书》,《河防一览》等古代典籍,综合现代的一些知识和方略加以完善,使其更適合寧国的现状。 至於賑灾同样也是从现代方略改良,宋言从不否定古人的智慧,然智慧也无法弥补上千年经验的差距。 至於防疫,则是重中之重。 大水过后必有大疫。 甚至可以说,很多时候洪水直接导致的死亡並不算多,洪水之后引发的瘟疫,那才是成片成片的收割人命。 而这些瘟疫,多半是因为浸泡在水中的动物和人类的尸体腐烂导致。 是以防疫方面,宋言便主要从打捞尸体,火化,生石灰掩埋,消毒,灾民管理等方面开始。 忙忙碌碌便写了一整个下午,等到宋言终於停下来的时候,手腕都已经有些酸疼,便是宋言也忍不住有些疲惫。 这一份治水,賑灾,防疫的章程,若是真能贯彻执行下去,许是这一次的水灾就能少死很多人。这可是能活人无数的圣人之举,怕是单凭这一份章程,就足以让他流传千古。 之所以要留下这份东西,可能也只是不忍心看到那白骨盈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吧。他毕竟不是那么冷血的动物,好不容易穿越了一次,终究是想要给这个时代留下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写好之后,宋言便拿著厚厚一迭的文稿去了洛玉衡的宅院。 啪嗒,啪嗒,啪嗒…… 院子里的污水还未曾来得及清理,践踏下去便溅出四散的水。 这时候又已是晚上了。 虽说夜里去找丈母娘多少有些不太合適,只是一来二去也便习惯了。 洛玉衡的院子里还在亮著烛光,似是因为白日忙活了太长时间的缘故,现在洛玉衡还没有休息,只是在客厅里喝著白粥,脸上能非常清楚的看到疲惫带来的憔悴。 女婿要去新后县上任,很多事情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自家女婿虽聪慧,却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实诚人,各方面的事情自然要她这个当娘的来操持。 又因著这一场大暴雨,松州府也遭了灾。 州府范围內,寧平县算是影响较小的地方。 可以想像,只怕要不了多长时间大量灾民就会向寧平涌来,这些灾民自是不能不管不问的。 身边伺候的人,倒是从张妍换成了李清月。 听到脚步声,洛玉衡便抬起了头,当发现来人是宋言的时候,纵使极为疲倦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丝丝温柔:“是言儿啊,这么晚了来找娘,又有什么事儿?” “娘该早点休息的。”宋言吐了口气,在洛玉衡对面坐下,手中的那一迭文稿也放在了桌子上面。 洛玉衡便放下了碗筷,她知道宋言每次拿出来的东西都是非同一般。 本以为可能又是某些东西的配方,图纸之类,毕竟宋言与格物一道当真是颇为擅长,只是拿起来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一篇有关治水,賑灾和防疫的章程。 治水,賑灾和防疫这种事情和诗词歌赋不一样,诗词歌赋讲究的是灵感,或许即便是人生经歷尚未达到,偶尔灵光一闪,或许也能写出相当不错的诗词。 可治水,賑灾,防疫这些,靠的就是经验……一条条人命堆砌出来的经验。 便是洛玉衡宠爱这个女婿,却也不觉得宋言这次拿出来的章程能有多少价值,难道还能比寧国一百多年来总结出来的方略更有用不成? 这样想著,洛玉衡还是仔细看了起来,无论怎样能有这一份心已经是相当不错,只是看著看著洛玉衡脸色就变了,变的越来越认真,越来越严肃,便是阅读的速度也变的越来越慢,偶尔还小声的向宋言询问著什么。 李清月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宋言,长公主殿下这般认真的模样当真是相当少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算阅读一遍,然后又针对明日粥场施粥的事情仔细商议了一番。 这一次,宋言在洛玉衡这边待的时间更久。 直至月上柳梢头,宋言这才伸著懒腰,自別院中离开。 “长公主殿下,姑爷做出的这賑灾防疫的章程,很厉害吗?”李清月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道。刚刚她在旁边听了一些,却是有些糊里糊涂的没能听懂。 洛玉衡吐了口气,扬了扬手里的文稿: “若治水,可省银百万。” “若賑灾,可减粮两成。” “若防疫,可活人无数。” “去吧,让人誊抄几份,给天枢天权送一份,另外往松州府送一份,再往东陵送一份。” 省银百万? 活人无数? 看著手里的文稿,李清月心中不由狐疑,真有这么厉害吗? 虽然不懂,但既然是长公主殿下安排的,那自然是要去完成的。 唇瓣之间哼著稍稍有些走调的歌谣,李清月便往书房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耳畔忽然间便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大半夜的,四下一片寂静,这声音便显得格外明显。 心头狐疑,李清月便提著手里的灯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本章完) 第126章 暗处的目光(2) 第126章 暗处的目光(2) 李清月手中的灯笼,似是都受到夜风的影响,轻轻摇晃,灯火明灭间平添了几分诡异。 绕过丛和几株风景树,朦朦朧朧便看到两道身影。悉悉索索的动静中,还夹杂著一些奇怪的声音。然后…… “谁在那儿?” 寂静的黑夜中一声娇喝显得异常刺耳。 两道身影都被嚇得浑身一颤。 待到李清月拿著手里的灯笼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其中一道人影已不知所踪,仅剩下一个女人正站在树干下面,手忙脚乱想要系好襦裙上的扣子。偏生心里慌张之下扣子却是怎么都系不上。 原本梳理整齐的头髮也是一片散乱,脸上还掛著一些口水的痕跡。 低头望去,甚至还能看到一条男人的裤子,李清月脑门上登时一层黑线,纵使她比较缺心眼儿,这时候也明白那两人究竟在做什么了。 只是那男的,溜的比较快,光著屁股跑掉了。 撞破这对儿野鸳鸯,有点缺心眼子的李清月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倒是提著灯笼又往前走了两步,模模糊糊之间终於看清楚了那女子的长相。 “张妍……”然后便惊呼出声:“怎么会是你?” 没错,这树下正慌里慌张整理自身仪容的女子赫然正是洛玉衡的四个贴身婢女之一张妍。年龄比起李清月来说稍小了一点,平日里柔柔弱弱,性格温顺,便是说话都细声细语,一副胆小老实的模样,李清月怎地也没想到张妍居然会在这里跟男人偷情。 果然,越是老实的女人,做出来的事情就越嚇人。 这种事,纵然是她都只能偶尔想一想,却是不敢真箇儿做出来的。 张妍亦是满脸尷尬:“清月姐……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主子让我办点事儿……”李清月便用力摇了摇脑袋:“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张妍,你糊涂啊,你要是真想成亲了,跟主子说一声便是,咱家主子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能不同意?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 李清月的语气变的越来越严肃,到后来甚至明显有些生气了:“放在別的家里,你这是要被打死的。” 这话倒是不假。 就如同那皇宫,虽说皇帝的皇后,妃子数量可能不会太夸张,但名义上整个皇宫所有的宫女也都是皇帝的女人。 什么时候兴致来了,临幸几个宫女也实属正常。 谁若是敢勾搭宫女,那便是祸乱宫闈,要满门抄斩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於绝大多数勛贵家庭,家族內的婢子基本上也都算是老爷的女人,老爷说要赐给谁那便给谁,老爷没有赐给你私自去勾搭,那也是要被打死的。 洛玉衡是长公主,还是一个寡妇。 正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 一个寡居的女子,纵使安分守己可能都要被那些长舌妇,编排出这样那样的流言。 若是张妍和男子深夜幽会这种事情传出去,没人会针对一个婢子怎样,所有的风言风语便会全部落在洛玉衡头上,人们只会说婢子都是这样,那主子也好不了多少,都是不要脸的。 是以李清月才会这般生气。 张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欢好的时候脑子一热便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现在才是一阵阵后怕。 也就长公主殿下心善,这若是其他公主,郡主的婢子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当真是要被浸猪笼的。 也幸好和李清月平素里关係不错,张妍好一番哀求,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糊涂事情,李清月脸上的怒气这才逐渐消退。稍稍放心下来的张妍,总算是能將扣子扣好,將头髮梳理整齐,面色也恢復正常:“对了,清月姐,今儿个姑爷是不是又去找主子了?” “他们今天又说了什么啊,这么久?” “也就商量了一下明天怎么施粥的事情,姑爷建议主子明天找个时间在两个粥棚都露露脸,好让这些灾民明白,他们能活下去全都是主子的恩德。”李清月便笑了笑:“最好啊,能亲自给一些灾民盛粥,发馒头。” “或者说,挑选几个老人啊,小孩之类的再嘘寒问暖一下。” “姑爷说了,这叫什么形象,人设,有点听不太懂,但只要这样做了,主子在这些灾民心中,那就是顶破天的好人。” “主子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若能將松州府的民心收拢,很多事情就会方便很多。” “姑爷总是能想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点子。”张妍便点了点头,在这方面她还是很佩服宋言这个姑爷的:“不过,不会有危险吧,毕竟那些可是灾民,万一身上有什么病气,再过给主子……” “这个没事,姑爷是神医你又不是不知道,便是真有什么病,姑爷也能治好。” “也是,不过啊,我觉得姑爷老是半夜来找主子,这不太好,若是让那些贵妇人知道,怕是舌根子都要嚼烂了。” 李清月便没好气的在张妍的脑门上用力一弹:“你还好意思说,先管好你自己吧。” 隨著一声痛呼,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中,苍穹下,再一次恢復了寧静。 宋言也已经折返回了臥房。 床铺之类的东西顾半夏早已准备好。 这一个晚上,宋言睡的很沉。 翌日。 天空彻底放晴。 宋言刚在床上睁开眼睛,屋外便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门外却是杨思瑶。 杨思瑶的眉头紧紧皱著,她似是已经完全从妹妹的死讯当中走了出来,也可能是將妹妹的死彻底转化成了对杨家的恨,她的大脑仿佛无时无刻都在思考,她的眼睛似是蕴藏著数不清的念头。 杨思瑶並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两人便一起离了洛府。 城內的情况已经变得有些糟糕。 昨日夜里洛玉衡估计今日寧平县內的灾民数量可能破千,然实际看来莫说是一千,怕是三千都有了。 过多的灾民,让城內的气氛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 尤其是听说洛家今日要施粥,是以许许多多的灾民,乞丐,都在往洛家这边聚集过来,只是不断哀求著,希望长公主殿下能发发慈悲,给一口吃的。松州府的灾民还好说,吃不饱穿不暖也不过两日罢了,但那些因为战乱从北方过来的流民,还有因著水患从南边北上的灾民,情况便有些糟糕,一个个面有菜色,神情淒楚,惶惶不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却是洛玉衡。 身边跟著三个婢子,除了年龄太大的陆婉之外,陶云,李清月和张妍全都陪著,甚至还有一个外表看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婢子怯生生的跟在身后。 这婢子好像是最近才招募的,便是宋言也只是见过几次。 小脸儿看起来普普通通,倒是那身段娇小却又丰满,许是因为第一次跟著主子出去办事,整个人看起来都战战兢兢,貌似有些害怕,尤其是看到洛家大门外那密密麻麻的灾民,眼神中的惧意更甚。 当看到洛玉衡出现,虽这些灾民大约都没见过长公主,但看洛玉衡身上的打扮也能明白这就是这栋宅子的主人,当下各种哀求的声音便此起彼伏。 眼看著眼前那一大群衣衫襤褸的灾民,洛玉衡眼神中闪过一些悲悯。 这些,都是寧国的子民啊。 沦落到现在这般模样,那就是皇族的失职。 “洛家这边再加设一个粥棚吧。”用力的吸了一口气,洛玉衡这般说道。 “天权,带上几十个护院,东城门那边的粥棚你去负责。” “言儿,你也带上几十个护院,西城门那边的粥棚便交给你了。” “天枢,你现在是寧平县的县令,就带著县里的差役,负责维繫治安。” “天阳,你带著一些护院,到城里寻找那些难民,告知他们两个城门和洛家门前有粥和馒头。” 一口气,洛玉衡下达诸多命令。 身为长公主的精粹干练,在这个时候逐渐展现。 只是,如此大规模的人员调动,洛府內一百多个护院,瞬间便失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小部分,还迅速在洛家门口搭建起来了棚子,支起锅架。 白灿灿的粟米投入冷水,隨著火焰翻腾,不少灾民的眼睛便充满了期待。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一个灾民嘴角勾起诡异的弧线,便是那一双眼睛都充满兴奋。 (本章完) 第127章 寡妇杀手(3) 第127章 寡妇杀手(3) 洛府门前。 流民聚集在一起。 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数量怕是有三四百,而且灾民还在不断增加。 当看到一大群护院从府邸里扛著柴火,铁锅,架子,还有那一袋袋粟米走出来的时候,人群顿时爆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虽说距离粥煮好还需要一段时间,可恍惚中他们甚至感觉已经嗅到了米汤的香味,喉头都下意识的蠕动起来,腹內似是变的更加飢饿。 这个世界救灾都是比较简单的,一碗稍微粘稠一点的粥,或者是一勺子稀粥外加上一个野菜窝窝头,勉强能吊住性命已算是不错。根本没有挑三拣四的机会,不想吃?那便別吃了。在这里,每天死掉的灾民不知有多少,没人会惯著你。 隨著窝窝头髮下去,便是狼吞虎咽的声音,然后就是对长公主的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后面人则是拼命往前挤,原本勉强还算是安静的人群便乱成一团。 洁白的贝齿轻咬著下唇,洛玉衡的面色显得很是压抑。 洛家,还有粮食。 她可以让这些灾民吃的更好一点。 他们可以吃上白面饃饃,可以喝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盐粥,瘦骨嶙峋的身子可以不再那么寒冷…… 可是,她知道不能这样做。 就像女婿所说的那样,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人活下去,只要有一碗粥,一个窝窝头,就能吊著这些灾民的命。 让这些人吃饱是可以,可洛家的粮食又能坚持几天? 谁又能保证,接下来不会有更多的灾民? 谁能保证,接下来不会有新的暴雨? 朝廷的賑灾粮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达松州,在这之前无论如何也必须要留下一些粮食。 思索中的洛玉衡和忙碌的眾人並未注意到,一个角落却有几双眼睛,诡异的盯著洛府门前的身影,眼神中有疯狂,有贪婪,还有鄙夷和嘲弄:“这些富贵人,还真是喜欢做这种事情,拿出一点微不足道的钱粮,就能博取到一个好名声,大善人的名头还真是廉价……” “不过这洛玉衡真是漂亮,我是越来越想將她那张脸给划烂了。”鬼脸狂刀的声音依旧阴惻惻的。 他的脸上糊满了骯脏的泥垢,倒是掩去了脸上的疤痕,虽然有点难受,但无论怎样,乍看上去倒也没那么嚇人了。 对於老大这病態的癖好,其余几人表示无法理解,好好一个女人,你上就上了吧,上了之后还要把人的脸给毁了?儘管他们也算不得好东西,可依旧感觉老大实在是太变態了。 “这洛玉衡倒是个蠢的。” “洛府虽然有不少护院,可这一下却是分出去了不少。”夺命书生笑呵呵的说著,宋言,洛天权,洛天阳每人带走一部分护院,剩下的已经不足三分之一。 这还不算,便是剩下的那些护院,要么在分发馒头,要么在熬粥,要么在维持秩序。 真正一直留在洛玉衡身边的,也就只剩下了四个婢女,尤其是最小的那个婢女,嚇得都满脸煞白了,一看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 待会儿顺手也给弄死了吧,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简直是浪费粮食。 唯一麻烦的就是那洛玉衡一直都在洛府门口,並未踏出那一步,再加上密密麻麻的流民阻拦,想要接近洛玉衡倒是稍微有些困难。若是隔著太远的距离发动攻击,怕是会给那些护院反应过来的机会。 “三妹,你去解决洛天枢。”短暂的思索了一下之后,鬼脸狂刀沉声说道。 其余几人皆是微微一愣,这同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计划不同。 在他们的计划中,瞅准机会一击必杀,取走洛玉衡性命便逃之夭夭,其他人並不在名单之內。 “別忘了,洛天枢,洛天权,洛天阳,宋言,每个人也是三万两啊,这钱不赚白不赚。”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鬼脸狂刀脸上的表情愈发显得贪婪。 “还有那三个小姐,想一想吧,加在一起那可是二十一万两。” 洛天璇並不在考虑范围之內。 毕竟,虽然宋言小神医之名已经传开,然在某些人眼里终究是太过匪夷所思,並不相信。 所谓武者,並不会清心寡欲,便是修行道家武学的亦是如此……不如说,一旦踏上习武这条路,对於银钱就远比其他人更加渴望。 没办法,淬体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二十一万两,再加上之前的十八万两,便是平均分下来,每个人都能拿到六万多的银钱。无论在哪个国家,这都是一笔不菲的財富,若是有了这笔钱,自己的修为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而现在,洛家眾人全部分散了。 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感觉就好像是洛家这些人一直在配合自己这边行动一样,顺利的让他们都难以置信。 当然,洛家人也不会那么蠢,知晓有人要刺杀还特意去配合,所以这可能只是纯粹的巧合。那今天的运气,还当真是不错。 相视一眼,一个个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贪婪,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眼看眾人的意见已经达成一致,鬼脸狂刀的眼神便愈发兴奋:“老四,老五,你们两个去解决了那洛天权。” “老二,你去对付洛天阳那傻子。” “至於六妹……”鬼脸狂刀的视线落在那寡妇身上:“你去解决那宋言。” 隨著鬼脸狂刀的安排,一道道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寡妇杀手亦是如此,冷冰冰的视线瞥了一眼宋言的背影,便悄无声息的从后面跟上。 她昨日就曾接触过宋言,不过只是一个二品武者罢了。 那丁点实力,在她面前就如同螻蚁般不值一提,唯一麻烦的是宋言身边的那个女人……洛天衣。 应该勉强能有六品境界,於这个年纪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可对上已经七品的她,也绝不可能是对手。 这样想著,寡妇杀手便稍稍加快了一点速度。 前面两人依旧在小声交流著什么。 究竟要先从谁开始下手?寡妇杀手心中浮现出些微迟疑,但这种迟疑很快就已经消散。若是先杀宋言绝对可以一击必杀,但有可能让洛天衣有了警觉,便是她实力不如自己,可若只是將自己缠住,多少也会有点麻烦。 所以,要先杀洛天衣。 七品武者,袭杀六品武者,还是偷袭。 这把稳了。 眼神逐渐变的冷漠,冰寒,秀气的嘴角也翘起了好看的弧线。 不知何时同宋言和洛天衣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十步,就在此时,寡妇杀手的双臂自然垂落,两把锐利的如同尖刺一样的匕首自袖子中滑落,稳稳噹噹的落在掌心。 匕首在掌心中灵活的旋转。 清晨的朝阳下反射著橘红色的光。 下一瞬,寡妇杀手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子瞬间如同鬼影一般衝著前方突进,三十多步的距离不过只是眨眼间便飞掠而过。 配上一身素白的孝服,就像是行走在阴曹地府的无常。 勾魂夺命。 嗤。 匕首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明亮的弧线,直刺洛天衣的后心。 得手了。 这一瞬,寡妇杀手的心中不由自主便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她的脸上甚至已经绽开了些微残忍的笑。 只是很快,寡妇杀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就在匕首即將刺穿洛天衣后心的时候,却是再也无法前进了,原本洛天衣的背影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 这女人,什么时候转身的? 她居然完全没有半点感觉。 更可怕的,是那两根手指。 明明是用足了全力,没有半点保留的攻击,居然愣生生被两根葱白纤长的手指夹住了……没看错,就是夹住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一瞬,寡妇杀手忍不住想要尖叫出声,隨之而来的,便是难以名状的恐惧。 这女人……有诈。 该死,这实力至少也有八品境界。 这算什么,扮猪吃老虎很好玩是吧? 惊惧之下,寡妇杀手另一条胳膊也是突然抬起,手臂横扫,匕首直接从侧面刺向洛天衣的太阳穴。 距离极近,匕首速度也是快如闪电,如若洛天衣不闪不避,那就必死无疑,若是想要躲开,她就有了逃之夭夭的机会。 没错,逃。 这时候的寡妇杀手,已然没了继续刺杀的勇气,对方的实力远超自己,继续留在这里那和等死没有任何区別。 只是,寡妇杀手似是忘了,就在洛天衣身边,还有一个宋言。 不知何时,宋言手里多出来了一个奇怪的东西,那是个透明的物体,中空,末端极为尖锐,里面还有一些完全透明的液体。 这东西,有一个非常科学的名称,注射器! (本章完) 第128章 姐夫和寡妇(多谢咏夙的盟主,咱也有盟主了) 第128章 姐夫和寡妇(多谢咏夙的盟主,咱也有盟主了) 鏘! 半空中爆开一溜儿火星。 就在寡妇左手的匕首即將贯穿洛天衣太阳穴的瞬间,右手却是不受控制的抬起,差之毫厘之间两把一模一样的匕首撞击在一起,刺耳的金属摩擦伴隨著刺眼的火星在半空中炸开。 寡妇目眥欲裂,此时此刻她的两只手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僵持在半空,右手匕首的末端依旧是那两根葱白纤长的手指。正是这两根手指牵引,让寡妇杀手甚至有一剎那的错觉,那一瞬间她似乎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恐惧在胸腔瀰漫,望著面前的少女,寡妇杀手瞳孔如同地震般剧烈颤抖。 洛天衣究竟是什么境界,怎会如此强大? 尤其是在看到洛天衣嘴角勾起的冷笑,寡妇杀手心里更是咯噔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胸腔中迅速蔓延。 他们六大恶人,似乎……掉坑里了。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些微的刺痛便肩膀上传来。 眼角的余光迅速望去,却发现只顾著对付洛天衣,忘了另一个目標。宋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身侧,手里拿著一个奇怪的透明的棍状物,棍状物极为纤细的那一头已经没入她的身体,隨著宋言用力,诡异棍状物中的液体就这般注入寡妇的身子。 注入结束,宋言便衝著她笑了一下身子迅速后退,拉开距离避免寡妇反扑。 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虽然她並不清楚注入体內的究竟是什么,但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试图攻击宋言,若是能控制住宋言,许是还能得到解药。 可是,她做不到。 无论她如何拼命用力,也无法从洛天衣那两根手指中挣脱,纵然她想要鬆开匕首的手柄都做不到,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將她和匕首和洛天衣缠绕在一起。 寡妇的实力,很强。 七品武者在中原大地绝对称得上高手,实力比之张龙赵虎更强,其力气许是有所欠缺,然速度快如疾风。 在宋言认识的武者中,除却玉霜和洛天衣,以及妻子洛天璇之外,能超过寡妇杀手的似乎没有……纵然是之前在国公府遇到的,能两拳將张龙赵虎震飞的,杨妙清身边的第一保鏢,战斗力比起这寡妇杀手只怕也有些差距。 那两把匕首,快如闪电,划过的地方,都能清晰看到空气被切割成上下两层的痕跡。 就是素养稍微差了一点。虽然盯梢的过程几乎感知不到半点脚步甚至是心跳的声音,可那一身孝服著实太过扎眼。 宋言也不明白这女人为何要执著於这一身素白。 当然,不管怎样双方的境界差距摆在这儿,五个大境界,如果她袭击的是宋言,宋言多半是挡不住的。 可惜,她盯上的是洛天衣。 寡妇的认知有一点正確,一点错误。 正確的是,洛天衣的確是在扮猪吃虎。 错误的是,洛天衣的境界不是八品,而是……九品。 武者之间境界不能决定一切,比如神兵利器,更精妙的招数等等,都有可能让低境界的武者逆风翻盘……当然,也是有限制的,比如一个初入七品的武者有可能翻盘一个七品后期。但,如果相差一个大境界,想要翻盘的难度便不是一般的大,相差两个大境界,那绝对没有逆风反杀的可能。 她和洛天衣的差距,太大了。 她不是洛天衣的对手,同样……她也扛不住宋言注入体內的药剂。 也不知是洛天衣善心大发还是怎么其他什么原因,寡妇忽然感觉匕首上黏浊的力量消失了,她面色一喜,忙鬆开匕首。虽然还想要去袭击宋言,只是也不知为何,宋言脸上那一抹柔和的笑容,却是看的寡妇胆战心惊。手里抓著一根黑色的,又粗又长的棍状物更是让她毛骨悚然。 该死。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诡异了。 原本因为宋言二品武者的境界还有些轻视,可现在也不知怎地,他带给自己的凶险,甚至比洛天衣更甚。 她有种预感,若是自己真袭击了宋言,怕是会死的很惨。 低声咒骂了一句,寡妇放弃了这个打算,脚尖一点身子迅速后退拉开和宋言,和洛天衣之间的距离。 总之,先从这里离开和其他兄弟会合,然后弄清楚宋言这个混蛋注入自己身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再说。 这样想著,寡妇便不由加快了一点速度,身影如风,耳边都是激烈的呼啸,一边跑,还一边悄悄回头,眼角的余光清晰窥视到宋言和洛天衣依旧安静的停留在原地。 虽然並不清楚这两人为何没有追杀过来,但不管怎样这也是一件好事,至少暂时活下去了。 脚尖在地面上稍稍用力,下一瞬,纤细娇小的身子便冲天而起,素白的孝服在凛冽的风中飘荡,甚至能看到裙摆下一双纤白细腻的小腿。 她的身子已经到了半空,似是想要通过房顶逃走,恰在此时: 嗡! 寡妇只觉脑海中似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意识莫名其妙的紊乱。身子摇摇晃晃,仿佛在酒池里浸泡了好多天,阵阵晕厥的感觉直衝脑门,紧接著两条腿都是又麻又木,似是已经无法继续支撑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右边的胳膊,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她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右臂的存在。 下一息,头重脚轻的感觉愈发强烈,一阵天旋地转。 吧唧。 寡妇的身子便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砸在了地上,缓缓蠕动著。 吧嗒,吧嗒,吧嗒。 意识都已经迷迷糊糊,可不知怎地那脚步声却显得格外清晰,迷濛中男人的脸再一次出现在面前,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愈发可恶。 该死的,他究竟给自己下了什么毒? 为何全身麻痹,身子动弹不得,甚至就连意识都模糊不清? 莫不是传说中的迷药,十香软筋散? 当然不是,这只是麻醉剂罢了,能放倒一头老虎的分量。 “想跑?逃不掉的啊。” 宋言蹲下身子,完全无视了那一双满是血丝的愤恨眼神:“能告诉我究竟是谁让你来杀我的吗?” “如果你能配合,我想我会很开心。”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嘴角自始至终都掛著温和的笑容,配上那一张好看的脸,很有迷惑性。 寡妇用力的紧咬著嘴巴,一声不吭,她正在拼尽全力抵挡著脑海中越来越强烈的晕厥的衝动。 宋言也不在意,耸了耸肩,掌心摊开,里面便多出来了一些白色的药片,一小把,有个十几片吧。 动作有些粗暴,掰开寡妇的嘴巴,便全部塞了进去。 寡妇虽然想要反抗,但全身上下唯一还能动弹的地方只剩下眼睛,她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这一幕,却是什么都做不到,宋言这个可恶的混蛋,甚至还捉著她的下巴上下开合了几下,方便更顺利的將那些药片吞下。 药片吞下去之后没多长时间,强烈的困意便席捲过来,寡妇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没多长时间便彻底昏睡过去。 安定片。 安眠药。 这效果绝不是什么劣质蒙汗药之类的东西能比的。 “天衣。”见这寡妇已经睡著,宋言便抬眸望向洛天衣:“我这边危险已经解除,只是对方的目標定然不是只有我一个,天枢,天权,天阳那边怕是也会遭到袭击,你先过去吧。” 洛天衣便看了看宋言,又看了看宋言身边的小寡妇,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就摇了摇头: “不用。” “我的任务是保护……姐夫。” “其他的事情,有其他人去处理。” 她才不去呢,让姐夫和一个女人单独相处很危险,尤其还是个小寡妇,据说很多男人好这一口。 …… 文林长街。 这算是寧平县的主街道了。 太阳逐渐变的灼热,但因著之前暴雨的缘故空气湿度很高,便是什么都不做都会感觉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辛苦的劳作。 洛天枢现在已经是寧平县的县令,要做的事情很多。 因为大量难民涌入的缘故,灾民和原住民之间也时常会发生衝突。 正常来说,这种事情安排一些差役就能处理,但矛盾来的太过急切和激烈,洛天枢不得不亲自出面来安抚。 幸好,洛家之前有率领护院抵抗倭寇的壮举,算是拯救了寧平县所有人的性命,是以现在洛家人在寧平县颇有威望,多少都会给点面子,隨著洛天枢的出现,矛盾正在逐渐被平息,至少短时间灾民和原住民之间还能做到相安无事。 好不容易又安抚了一些人,洛天枢望了一眼头顶的烈日,幽幽的嘆了口气,纵然是他也是感觉有些疲惫。 他其实並不適合做县令这种工作。 他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他应该去皇城司那种地方。 搞搞暗杀啊,刺探一下情报啊,打探一下隱秘啊,那才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 谁能想到外人眼里,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居然也有著別样的癖好。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吵闹声將洛天枢惊醒,抬眼望去却看到是一个难民模样的中年女人同一个包子铺的老板正在激烈的爭吵。 大抵,又是因为想要討要一些吃的,引发的衝突吧。 (本章完) 第129章 斩向洛玉衡的刀(2) 第129章 斩向洛玉衡的刀(2) 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灾民吗,对於他们来说填饱肚子活下去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包子铺,酒楼这种地方自是经常会被光顾。 但对於包子铺的老板来说,如果只是一个两个灾民,发发善心还没问题,可现在寧平县有多少灾民? 每个人都向他討要包子,就他这个小店一天下来怕是就要倒闭。 於是,衝突便开始了。 欸……这样的事情今日已见了太多,却是连停下来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摇了摇头洛天枢將茶杯放下,吐了口气站起身来。当身子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变成了柔和的,让人很容易產生亲近感的笑容。 视线扫过那边爭吵中的两人,那中年女子虽说是灾民,但看的出来之前的生活应是相当不错,身材粗壮,满身横肉,一个不小心甚至会以为这女人是个屠夫。 嗓门也是很大的,哪怕包子铺的掌柜是个男人,声音和气势也被完全压了下去。 “这位大娘,冷静,冷静……” “有什么事情咱慢慢说。” 洛天枢柔声细语的劝说著,这番劝说似是有些效果,这中年妇女终於放过了可怜的包子铺老板,然后就是一声哭天抢地的悲鸣,身子踉踉蹌蹌衝著洛天枢扑了过来:“官老爷欸,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大抵就是她了两个包子的钱,掌柜的只给了她一个包子,这掌柜的不要脸,连灾民的钱都坑。哭著,喊著,双方之间的距离倒是越来越近,看那模样似是想要扑过来直接抱住洛天枢的双腿,祈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就在双方之间的距离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中年妇女的脸忽然就变的狰狞起来,脸上的横肉扭曲成一团,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唰的一声,一把剔骨尖刀已经出现在掌心。 “洛家的小子,去死吧……” 剔骨尖刀衝著洛天枢的胸口便捅了过来。 莫看这中年妇女身材肥硕,可动起来速度却是半点不慢,庞大的身躯宛若狂奔的野猪。 那剔骨刀,不知已经杀了多少人,刀身都呈现出诡异的暗红。 刀尖更是异常锋利,若是真被捅在胸口,完全用不著怀疑胸口的皮肉会被瞬间撕裂,便是肋骨可能都要被切断,可即便是如此洛天枢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半点变化,他只是不急不慢的抬起右手,勾了勾手指。 哗啦啦的动静瞬间响起。 洛天枢身旁数十个差役同时抬起胳膊,手中不知何时居然已经多出来了一把把弩……军用的。手指已经落在机括上,只要稍微用力,密密麻麻的弩箭就会瞬间喷涌而出。 中年妇女来了个急剎车,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这尼玛玩个屁啊。 几十把军弩对著,纵然她很有自信,也知道在这么多军弩面前,她会瞬间被射成刺蝟。 原本凶神恶煞的一张老脸立马满是微笑,便是那凶狠的眼睛也变的清澈而明亮: “真不好意思,官老爷,我认错人了,这就走,这就走……” 他妈的。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什么时候区区一个县令都能给手下差役配备军弩了? 就没人来管管吗? “姜双柔……你想去哪儿?”洛天枢不急不缓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姜双柔是中年妇女的名字,虽然柔这个字,跟她没有半点关係,那满是横肉的脸忽地一变,身子不由自主的停顿下来,紧接著,就看到左右两侧还有身子前方,那些似乎只是逛街的平民中,也走出来了二三十人。 人手一把劲弩。 包围,封锁。 姜双柔粗大的脖子蠕动著,吞咽著口水,恐惧正在心中蔓延,视线四下望去,却是看不出生路。 “姜双柔,六大恶人排名第三。” “曾经在小道旁开设客栈,招待过往客商,实际上做的是人肉生意。” “擅长调配蒙汗药,配製出的蒙汗药无色无味,便是经验老到的鏢师可能都要中招,一旦被迷晕,这些人就会被剁成肉酱,做成包子卖给下一波客人……” “迄今为止,被你杀掉的人也有一百七八十了吧?” 洛天枢依旧是笑呵呵的,只是那笑容看在姜双柔的眼里却显得愈发可恶。 “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沙哑著声音,姜双柔阴惻惻的问道,声音中充斥著不甘,她好歹也是江湖上的老手,居然在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子面前栽了跟头,著实是有些丟人了。 “其实也不早,昨天晚上俏寡妇找上姐夫的时候,便已经被姐夫察觉到了异常。” “只是,姐夫对於江湖中的事情了解不多,所以並未猜出你们的身份,但是我不一样,虽说我是个县令,却还是很喜欢江湖事的。”洛天枢摊了摊手:“不过姐夫的判断倒是没错。” “姐夫?宋言?”姜双柔眉头一皱,那个从未被他们放在心上的上门女婿。 “是了。”洛天枢点了点头:“姐夫早已判断出来杨家在我们这里安插有內鬼,那內鬼可能会趁著流民灾民製造的混乱动手,会想办法將母亲身边的护院调走,还判断出杀手可能会偽装成灾民接近……” 姜双柔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可恶,这根本就是在钓鱼。 一直以来姜双柔都觉得自己的性格足够扭曲,疯狂,可现在她才惊讶发现,这些人比她更像是一个疯子,居然敢拿长公主洛玉衡的命当诱饵。 不对,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六大恶人的身份,那留在洛玉衡身边的人…… 糟糕,老大有危险! 姜双柔心里忽然慌张起来,一张大脸瞬间变的一片铁青,整个人似乎变成了一头髮怒的雌虎,一声咆哮:“都给我滚开……” 嘶吼声中,挥舞著手中的剔骨尖刀,就准备从包围圈当中衝出去,但洛天枢怎会留下这样的机会。 手掌落下。 下一瞬……噗噗噗噗。 密密麻麻的弩箭,瞬间衝著姜双柔攒射过去。 胳膊,大腿,胸口,后背,便是脖子和脑袋也不例外,一时间,似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刺蝟。 鲜血顺著身子缓缓流淌,地上已是一片血泊。 可纵然如此,姜双柔依旧拼命挪动著粗壮的双腿,想要向洛家的方向走去。 喉头在蠕动,嘴唇上满是殷红的血沫。 勉强挪动了几步,噗通一声那身子便摔倒在地上,整个地面似乎都抖了三抖。 听说这血手人屠姜双柔,好似喜欢他们的老大鬼脸狂刀,看来倒是不假。 直至姜双柔再无呼吸,洛天枢脸上的微笑这才隱去,抬眼看了一眼洛家所在的位置,眉头微皱,旋即又迅速散开。 他知道,六大恶人,只是杨家明面上的手段。 背地里的手段,才更加阴险,也更加致命。 这不仅仅只是一次刺杀,更是一连串的骯脏手段。 以万千性命为诱饵的谋杀。 …… 洛家门口。 灾民越来越多了。 此时此刻,单单只是洛家门前聚集的灾民,怕是已经不下一千。 整个寧平县所有的灾民加起来,怕是已经有五千之数。 这绝对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仿佛一瞬间,整个寧国所有的灾民全都知道长公主这边能吃饱饭一样,数不清的灾民正衝著寧平县蜂拥而来。 洛家的人,真的是全都行动了起来,蒸窝头,煮米粥,纵使如此都有些忙不过来,一个个脸上都满是热汗。 如果说,最初的洛玉衡真的只是过来树立一下人设,那现在洛玉衡似是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长公主的尊贵身份,已经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妇女,胳膊上挎著一个篮子,不断拿出一个又一个窝头,递给面前的灾民。 “不要急,都有。” “排好队。” “一个一个来。” 一边发放著食物,一边这样说著,纵使汗珠落入眼眶也是半点都没有察觉到。 她甚至已经快要忘了女婿给自己的交代。 便是陶云,李清月和张妍三个婢女也是忙活的浑身湿透。 唯有最后那个婢子,似是对这些灾民太过害怕,一直躲在后面。 就在这时,经过了漫长时间的排队,终於轮到了一个浑身上下脏兮兮,脸上糊满泥巴的男人。 眼看著洛玉衡递过来的窝头,男人却並未去接,相反,一把一尺半左右的砍刀凭空出现在掌心,没有半点的迟疑,呼的一声衝著洛玉衡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这一招,要毙命! (本章完) 第130章 第七个杀手(3) 第130章 第七个杀手(3) 鬼脸狂刀是一个非常有耐性的人。他就像是一条森冷的毒蛇,潜伏著,同其他灾民一样排在队伍中,安静的等待著。哪怕队伍很长,他也没有製造任何的混乱。 当终於走到洛玉衡的面前,这一次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九成。 至於最后那一成,就是用手中的刀,去劈开洛玉衡的头。 凌冽的破空声恍若恐怖的尖啸,这一刀蕴含著他全部的力量,没有半点保留。鬼脸狂刀是很喜欢將女人的脸给划,听著刀身撕裂脸皮的声音,听著女人惨叫的声音,他会感觉非常兴奋,但他清楚现在不是享受这种愉悦的时候。 这可是行刺长公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击必杀,然后逃之夭夭。 而他也相信,这一刀无人能挡! 此时此刻的洛玉衡,身边没有一个护院,还能靠谁?靠那个只能躲在后面颤颤巍巍的婢女吗? 哈? 別开玩笑了。 他甚至觉得这一刀能將洛玉衡连带著身后的婢女一同劈成两半。到了这般时候,纵然是一向沉稳的鬼脸狂刀,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然后…… 就在鬼脸狂刀的眼前,一只素白的小手忽然间伸出,迎著从天而降的弯刀。 男人心头微微一颤,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一个念头:她疯了? 然,刀已经劈出。 无法改变。 时间似是陷入凝滯,眼前看到的一切全都变成诡异的慢动作,鬼脸狂刀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著那葱白手指和锐利刀刃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抓住了。 想像中,手掌被劈开的画面並未出现。 漆黑的厚背砍刀,就这样停留在半空。 呼! 刀被拦住了,但浑厚的內力带来的凌厉劲风却是正面衝击在洛玉衡脸上,身子踉踉蹌蹌的后退,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几根被崩断的髮丝缓缓飘落。 八品武者的攻击附带的劲风,也绝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这一瞬,鬼脸狂刀的眼睛瞪的好似铜铃,难以言语的恐惧让他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的哆嗦,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牟足全力的一刀,纵然是石碑铁甲都能轻而易举的劈开,怎会被几根手指挡住? 只是,他的疑惑无人能够解答。 下一瞬,浑厚的內息,如同汹涌的海啸,顺著刀身直接涌入他的体內。 鬼脸狂刀只觉得一股巨力瞬间涌来,整个身子直接倒飞出去,半空中鲜血狂喷。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一道身影倏地一下便出现在他的侧面,如同瞬移一样,素白的小手轻轻抬起,从下而上印在鬼脸狂刀的后心。 砰! 噗。 鲜血狂喷。 他终於认出出手之人的身份,是一直躲在洛玉衡身后的婢女。 一咬牙,这女人的实力未免也太恐怖了,他都已经是八品武者,可在这女人面前居然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短暂的交手就已经受了重伤。 莫非是九品武者? 该死,若是早知洛府有九品武者,別说是十八万,就算是八十万的白银,他也绝对不会接下这一单。 一咬牙,借著婢女內力的衝击,鬼脸狂刀身子直接横飞出去,半空中身子强行扭转,不等调整好姿態,脚跟便陡然发力,砰的一声身子斜斜衝著远处飞去。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人已经窜到了百步之外。 沿途之中更有好几个灾民直接被撞飞,胸腔凹陷,口中鲜血狂喷,眼见不活。 那婢子的面色也沉了下去,哼了一声便追了出去,速度比鬼脸狂刀更快。眨眼间一前一后两个人便都消失在眾人面前。 这一切实在是太过突然,四周的灾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是惊恐的尖叫。 温热的血,暗红的砍刀……长公主殿下这是遭遇了刺杀? 老天爷啊。 这般天灾关头,好不容易有一个长公主殿下愿意站出来发放食物,好让眾人拥有活下去的机会,现在居然有人要杀害长公主殿下? 是谁? 是谁? 是谁? 惊恐过后,便是出离的愤怒。 这该死的混蛋,想要谋杀的不仅仅是长公主殿下,还有他们这些灾民。 然后,便有一些知情者表示,曾经就有杨家人勾连倭寇,试图谋害长公主殿下。 於是乎,短短的时间,杨家再次谋杀长公主的消息便通过灾民的嘴巴,迅速传开,整个寧平县都迴荡著辱骂杨家声音。 辱骂堪称样繁多。 总之,大概就是以族谱为核心,以十八代为半径,无差別扫射,通篇下来含妈量极高。 至於究竟是不是杨家人做的,已经无人在意了,总之扣在他们头上绝对不会错,毕竟他们有前科。 陶云,张妍和李清月三个婢子也被这一幕给嚇了一跳,三张脸全都是一片苍白。还是陶云年龄更大一点,身子猛地一个哆嗦便已回过神来,立马挡在洛玉衡面前:“张妍,清月,护住主子,先回府邸。” 虽说那杀手已经逃走,但谁敢保证其他的灾民中就没有杀手存在? 张妍和李清月夜迅速一左一右搀起洛玉衡的身子,至於那些护院也立马放下手上的工作,在外面又围了一圈,腰间的武器也已抽了出来。明晃晃的钢刀显然很有威慑,原本还混乱的难民逐渐平息下来,纵然看著洛玉衡等人回府,施粥暂时中断,也没有任何怨言。 在眾人簇拥之下,洛玉衡逐渐消失。 吱呀。 大门紧闭。 即便是已经入了洛府,眾人的神情依旧紧绷,毕竟谁也无法確定是否有杀手潜入洛府。陶云,李清月,张妍三人视线全都警惕的望著四周,护著洛玉衡不断后退,直至到了洛玉衡的闺房这才停下。 眼看著洛玉衡安静的躺在床上,满脸苍白,陶云眉头紧皱:“我去找府医过来。”用力吸了一口气,陶云再次说道:“清月,张妍,你们两个守好主子。” 在陶云离开之后,房间內便只剩下了李清月和张妍两人,忽然便安静了不少。 门外还有数十名护院守著,洛玉衡的闺房便安全了许多,两人几乎是齐齐鬆了一口气,危险至少暂时解除。 “对了,张妍,你去安排几个护院,去通知一下几位公子和姑爷,这时候洛府內必须要有人主持大局才行。”就在这时,李清月好似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连忙说道。 (本章完) 第131章 背叛(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131章 背叛(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已到中午。 烈日掛在头顶,很大,很红,很亮,今年的天气当真反常,中秋已过,之前还连续几日暴雨,气温骤降,可现在的太阳却格外燥热。地上,墙上的水汽便被蒸腾出来,整个寧平县仿佛都笼罩著一层厚厚的浓雾。 县衙附近,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热乎乎的风吹过,雾气稀薄很多。视线望去,洛天阳手里正抓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不断抡起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声音便是这样传出来的。再靠近一点便能看的更加清楚,洛天阳手里抓著的赫然是一个人……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 鬼旋风。 所有人都以为洛天阳有点傻……呃,好吧,他的確是有点傻。 其实六大恶人的猜测出现了错误,他们以为洛天阳只是一个低级武者,却不知道洛天阳……他天生神力。那是连高境界的武者,都难以抵挡的蛮力。 砰,砰,砰,砰! 没多长时间,鬼旋风的身子就已经看不出个人样。 很显然,鬼旋风並不像洛基那么耐摔。 西城门附近,一个书生於民居巷道间狂奔,俊朗帅气的脸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形。就好像身后有厉鬼在追逐,不,那不是厉鬼,那是一个比厉鬼还要可怕的女人。 她身段瘦削,脸上戴著面纱,书生看不出女人的长相,却能看到女人的双眸,冰冷无情,没有半点温度。她手里抓著头髮,头髮下面是一颗脑袋,一颗和书生一模一样的脑袋。 不得不承认,纵然烈日高悬,这般画面也是著实惊悚。 这女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们兄弟可是来刺杀洛天权的,结果洛天权没遇到倒是遇到了这个诡异又恐怖的女人,然后一个照面就摘掉了弟弟的脑袋。寧平,一个小小的县城,怎会有如此恐怖的高手?两条腿拼命交错,纵使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也不敢有半点停留,他的速度越提越高,拼命的想要拉开和身后女人的距离。 可,毫无用处,难以言喻的焦躁笼罩心头,几乎让书生快要疯掉。 就在这时,前方却是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可恶,给我滚开。”书生大叫著。他可以直接將对方撞飞,甚至是直接撞死,但……他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浪费时间。 那男人似乎也被他的怒吼嚇了一跳,下意识便看了过来,同时身子一侧。 “兄弟,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摔跤。”男人撇了撇嘴巴,说道。 好心的提醒被无视了,书生低著头再次加快速度,那已是他从未有过的极限,心臟都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然后就在书生的眼中,一只脚悄无声息从旁边伸了出来。时机把控的极为完美,稍微晚一点,书生就要从这里消失,稍微早一点书生就有机会躲开。 “艹!” 砰。 撞上了。 书生的身子衝著前面就扑了过去。 对面的墙角,不知何时还多出来了一块石头。 石头上还有个尖角。 啪嚓。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脑门好死不死的就砸在那一角之上。 伴隨著清脆的声音,一些红的,白的,粘稠的液体便顺著书生的脑袋汩汩而出,身子像是一条死鱼,稍微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摔了一跤就死了,这可能是死的最潦草的七品武者了。 “看看,都说了让你跑慢点,小心摔跤,咋就是不听呢,死了吧,后悔了吧。”男人嘆了口气,有些惋惜的说著,抓住书生的头髮便將整个身子提了起来,然后上下晃动了一下脑袋。 嗯,点头了,看来是后悔了。 转而看向后方追来的女子,嘴角便微微翘起:“大姐。” 却是洛天权。 虽然坑死了一个七品境界的高手,但洛天权的脸上却並无半点得意,相反脸色看起来还有些凝重,眸子抬起,视线望向洛家的方向,眼神中终究透著一些担忧: “不知母亲那边怎样了。” …… 洛玉衡的臥房很安静。 屋內似是每天都有点燃香薰,瀰漫著一股诱人的芬芳。 李清月看了一眼床上安静躺著的女人,眼神中便有些羡慕,其实不是什么薰香了,是洛玉衡身上天然的体香,一种浅浅的,却沁人心脾的味道,她还记得曾几何时的东陵城,不知多少小姐,妇人都在到处打听,长公主身上佩戴的究竟是什么香囊。 那是调不出来的香味呢。 幽幽的嘆了口气,李清月走到窗子旁边,嗤啦一声便拉上了窗帘。 这个年代的窗帘所用的料子都是稍显粗糙的,比较厚,窗帘拉上屋內也便黑了。 李清月点燃了一根蜡烛,烛火明灭晃动。 她也不知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就像她的心,驳杂又紊乱。 慢慢的,她走到窗边,柔软的鞋底踩在地上,並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眼睛盯著洛玉衡,眼神中有些微挣扎,又疯狂,到最后变成了浓郁怨毒的恨。 李清月知晓自己的时间並不长,或许要不了多久,张妍和陶云就会出现,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缓缓从腰间抽出来了一把匕首。 很短,大约只有半尺。 小巧玲瓏。 却也极为锋利。 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刀柄,很用力,指关节似是都有些发白。 “洛玉衡……” “我没有对不起你。” “是你……是你,背叛了我。” 她呢喃著,声音冷幽幽的,仿佛鬼魂。 两只手同时用力,匕首自上而下,衝著洛玉衡的心臟捅了下去。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 霎时间,李清月脸色大变。 洛玉衡本来柔软的胸口,变的难以想像的坚硬,反震过来的那股子力道,甚至让李清月差点儿握不住手中的刀柄。就连刀尖,都在这一次剧烈之下崩断。 这是什么情况? 一时间,李清月脑袋嗡嗡作响。 下一秒,便看到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洛玉衡,缓缓睁开了眼睛,明亮的眸子默默的凝视著李清月,那眼神直让李清月头皮发麻。 “你应该瞄准脑袋的……” 洛玉衡嘆了口气,从床上坐起了身子,伸手在怀里掏摸了两把,取出一片厚厚的钢板,隨手丟在地上,哐啷作响。 身子有些不舒服的扭动了两下,虽说匕首被挡住了,但是那股子衝击,还是透过钢板,印在了胸口。 感觉都快变形了。 有点痛。 (本章完) 第132章 宋言,又是宋言!(1) 第132章 宋言,又是宋言!(1) 李清月嘴唇用力咬紧,那些钢板不知是怎样做出来的,带著圆润的弧度,乍看上去更像是护胸甲,厚度並不夸张但挡住她的匕首却是绰绰有余。这东西放在胸口,多少是能看出一些痕跡的,只是她精神较为紧张,再加上洛玉衡今天多加了几件衣服,导致她只以为是洛玉衡怕冷。 嘴角苦涩的笑著,早就怀疑她了吗? 洛玉衡说的没错,或许她真不应该对准心臟,应换个目標的……比如,脖子就不错。锋利的匕首,足以轻而易举的切开洛玉衡的喉管,脖子上那一条灰色的围巾,根本不可能挡住匕首的刀刃……李清月这样想著,然后就看到洛玉衡忽然有些不舒服一样扭动了一下脖子。 紧接著,纤长的脖子上围巾解开。 下一瞬,李清月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就看到一圈巴掌宽的铁片绕成圆环,护住了洛玉衡的喉咙。 这还不算,洛玉衡甚至伸手到了肚子…… 然后是小腹…… 然后是后心…… 都是薄薄的铁片。 块头都不大,小的甚至只有巴掌大小,却也堪堪护住了要害。 李清月的嘴唇都在抽抽个不停,这究竟是有多怕死啊。 看来洛玉衡还真没撒谎,全身上下或许也只有脑袋能成为目標,心里有些懊恼,当初为何偏偏就选了心臟啊。 其实,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如果双方正在激烈廝杀,那刀子往往是捅到哪儿是哪儿,因为在紧张刺激的环境中,你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选择目標。 如果是在对方已失去反抗能力,准备收割对方生命的话,那匕首刺向的地方多半是心臟。 这是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 尤其是女人。 曾有专家分析,其原因可能是因为人体三大要害中,脑袋上有头骨,头骨坚硬,力气不够很难穿透,脖子太过隱秘,目標过小,不容易锁定,相对来说心臟更为薄弱,也更为明显,是最容易造成致命伤的地方。 就在李清月懊恼的时候,洛玉衡已经起了身,她活动著胳膊和腰肢,虽说铁板厚度不高,但这么多铁片压在身上一个上午,多少还是有点难受的。她甚至怀疑自己细腻的皮肤都要被磨破了。 李清月眼帘垂落,身子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 她不明白。 明明自己刚刚还在刺杀她,为何洛玉衡还能表现的如此隨意?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在她的眼里,完全没有自己的存在。 那种无视让李清月备受煎熬,哪怕洛玉衡对著她臭骂一顿,质问她为何要背叛她,李清月的心情或许都能好上很多。她討厌洛玉衡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最討厌了。 “你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让我噁心。”几息过后,李清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压抑。 “是吗?这么多年,我以为你都习惯了。”洛玉衡吐了口气,终於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清月:“欸,虽然我觉得你肯定不会那么老实的配合,不过例行公事嘛,我还是问一下吧……” “为什么要杀我?” 洛玉衡的脸色依旧是那么平静:“我自问对你应该还不错吧,因著奶娘的缘故,我几乎將你当做亲妹妹一样对待。” “奶娘死后,我更是对你处处照拂,不曾让你受半点委屈。” “为何要背叛我?” “杨家究竟给你开出了怎样的价码?” 洛玉衡在询问著,明明问出的都是极为重要的问题,可语气依旧极为淡漠,仿佛答案对她来说並不重要。 杨家。 这两个字,似是对李清月造成了某种刺激,她的眼瞳忽地收缩。李清月死死的盯著洛玉衡,隨著身子的震颤,眼神中的恨意越来越浓:“你早就知道,我在为杨家办事?” “怎么会?”洛玉衡摇了摇头,语速不急不缓:“也就是前几日才知道的,说实话一直以来你装的都很像。” “甚至在你支开张妍的时候,我都未曾对你有半分怀疑,直至你拔出了刀。” “欸,还是多亏了言儿,言儿告诉我,我身边可能有杨家安插的钉子。而钉子很有可能就在陆婉,陶云,张妍还有你之间。” 说到宋言,洛玉衡的嘴角便露出浅浅的得意。 她挑駙马的眼光不怎么好,但看女婿的眼光绝对棒棒的。 李清月眉头一皱:“那个婢子是谁?” “玉霜。” “你早就知道会有人混在难民中刺杀你?”李清月的脸色变的越来越难看:“所以才让玉霜做了偽装,然后一直跟在你身边?宋言,洛天枢他们带走大量的护院也是故意的,就是在故意给杀手製造机会,引诱杀手动手?” “钓鱼吗?” “还是言儿安排的了。”洛玉衡喜滋滋的:“清月,你是了解我的,我啊,就是一个长得漂亮了一点,身材好一点的女人罢了,这种阴谋诡计实在是不太擅长,还是我家宝贝女婿足智多谋。” 李清月都有些无语,自己说自己漂亮,身材好?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只是看看洛玉衡那张让她都感觉嫉妒的脸,还有那完美的让女人疯狂的身段,却也知晓洛玉衡说的是事实。 曾经的寧国第一美人,绝不是浪得虚名。 只是……宋言,又是宋言。 对於这个上门女婿,李清月虽震惊他一身医术,震惊他能製造白,但也仅此而已,並不是特別放在心上,只是谁能想到自己的计划就是因为这个赘婿全盘落空。 不过,洛玉衡对这个女婿还真是偏心的厉害啊。前一秒还是阴谋诡计,换自家女婿就成了足智多谋,好也演一下啊。 “我的计划非常完美……”李清月咬了咬嘴唇,声音中依旧有些不甘:“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她自认为自己没有表露出任何破绽,甚至说除了刚刚刺向洛玉衡胸口的那一刀之外,她甚至从未出手过。 “言儿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跡。” “寧平县的难民实在是太多了。”洛玉衡吐了口气,缓缓说道:“单单只是今日,难民的数量怕是就要超过五千了。” “若是再有几日,洛家门前怕是会聚集起数以万计的灾民。” 李清月眉头紧皱:“这有什么问题?长公主仁善,施粥賑灾,所以难民聚集,很正常不是吗?” “不,不正常。”洛玉衡摇头:“寧平只是一个县城啊,哪家灾民逃难的时候不是奔著那些富庶的州府,会选择沿海一个县城的?而且洛家賑灾是今天才开始的,为何那些灾民中有很多早在数日之前便已经知晓洛家賑灾的事情?” “或许你们觉得大量灾民聚集在一起,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在意这些细节,可其实想要查清楚这些倒也浪费不了多少功夫,只要一筐馒头,所有的事情便已经清清楚楚。” “很明显,这是杨家的手笔。” “杨家使用了某些手段,將大量灾民向著寧平县驱赶,他们將数以万计的灾民的性命,当成了对付我的工具。” “那时候,言儿就已经判断出可能会有人混在灾民中对我下手。” 李清月的视线不免变的震惊:“明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为何还要公开露面?你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吗?堂堂长公主,居然甘愿做鱼饵?” 洛玉衡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没错,这一次的確可以不这般冒险。” “只是,言儿说过,一个在遭遇刺杀之后依旧坚持賑灾的长公主,其价值远远不是普通长公主能比的。” “这会让灾民对我更加感激,会让我的形象更加高大。同时也会让灾民对行刺者愈发厌恶和痛恨。” “就像是现在,虽然我们已经到了府邸,但依旧能若隱若现听到外面铺天盖地的谩骂,大抵都是在咒骂杨家无耻,草菅人命芸芸。” “无论手段是无耻也好,卑鄙也罢,很有效果,不是吗?” 洛玉衡浅浅的笑著,那种笑容看的李清月心头极为烦躁:“或许你会觉得只是骂几句而已,杨家又不会损失什么,但……相信我,当这种骂名传开的时候,杨家那些老狐狸绝对会非常头疼,建议利用灾民的蠢货绝对会被骂个狗血喷头。” “言儿说,这,就是民心!” 该死! 宋言,又是这个宋言! 就在这时,洛府內一个女子,做婢子打扮,手里端著一碗药汤,快步走向洛玉衡的闺房。 (本章完) 第133章 真正的杀手(2) 第133章 真正的杀手(2) 正中午的天气愈发炎热。 滚滚热浪透过窗户缝隙,撩起窗帘,房间便忽明忽暗。 无形的压抑笼罩在李清月的心头,而洛玉衡的声音还縈绕在她的耳畔,声音一如既往,很柔和,很好听:“当然,本公主亲自做鱼饵的好处不仅仅只是这些。” “除了民心之外,还能顺便將杀手引出来。用言儿的话来说,这些杀手活著终究是个威胁,不管怎样还是除掉比较好。而且,还能顺便將杨家安插在我身边的钉子引出来。” “对於现在的洛家来说,这枚钉子才是最大的威胁。” 语速舒缓的一句话,却是让李清月的眼皮忽地一跳:“宋言如何確定我会动手?” 这是她最疑惑的地方,毕竟这是在六大恶人失败之后临时做出的决定,那宋言怎会算的出来? 洛玉衡便笑了笑,她用力伸了伸胳膊展现出姣好的身段,往旁边走了两步,便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桌子上有茶,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似是完全不担心茶水中可能被人下毒。 这茶,有些不一样。 不似煮出来的茶汤那般浓郁,辛辣,咸涩,茶杯內捲曲的茶叶逐渐舒展开来,顏色青翠欲滴,散著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清香。芊芊玉指握著茶杯,轻轻摇晃了两下,然后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唇齿留香。 按照女婿的说法,第一泡是要倒掉的,却是有些捨不得。 “这叫炒茶。” “冲泡更加方便,也更加清香,也是言儿捣鼓出来的,前段时间你也看到了吧,言儿打的那两口大铁锅。” “毫无疑问这炒茶,绝对会取代现在的煮茶,单单这一笔生意,一年怕是就有数百万两白银进帐。不知道,这法子你有没有告诉杨家那边?” 李清月嘴唇微微蠕动了两下,却是没有的,她的心缓缓往下沉,她也明白,当洛玉衡告诉自己这个秘密的时候,便已经没有准备让自己活下去了。 “不用再显摆你那女婿了,我只是好奇,那宋言如何確定我会动手?”李清月也並未求饶,许是为了维繫最后的体面吧。她在洛玉衡的对面坐了下来,也给自己倒了杯茶,看著茶水的色泽,嗅著清新的香气,她不得不承认,这炒茶无论是在视觉还是味觉上都是不错的享受。 洛玉衡瞟了一眼李清月,並未阻拦:“其实很简单。” “你被收买应该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最初的时候,我的存在对杨家並无威胁,所以那时杨家对我只是监视。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我恢復了长公主的身份,还有统兵五千的权力,五千兵不多,但不受朝廷制约,属於我的私兵,在杨家眼里我已经成了一个威胁,这时候的杨家便想要杀了我,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最初你的任务只是配合杨家安排的杀手。” “但是,杀手失败了。” “而杀死我的任务必须要完成。” 洛玉衡又嘆了一口气:“当然,你也很有可能会放弃任务,继续隱藏在暗处,只负责情报的工作。” “所以,我们便不断给你提供诱惑,我晕了过去,我的儿女,女婿,甚至就连保护我的玉霜道长也追著杀手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只要想办法支开其他人,將刀子戳进我的心臟,任务就能完成了。” “然后只要再想办法从洛府离开,而这並不困难,作为我的贴身婢女,你的地位很高,想要离开洛府没人会阻拦,最多编造一个寻找天枢他们回来主持大局的藉口……” “到那时你便是杨家的大功臣。” “你的心里,会不断挣扎,然后不断给自己寻找理由,说服自己拼一把。” “最终,贪念和欲望会占据上风,然后……你就会动手了。” 李清月的面色煞白。 他们还是在钓鱼。 那个宋言在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没有任何明显指向性的怀疑,纯粹只是利用人性中的贪婪,將自己给钓了上来。 呵……不断寻找理由,说服自己动手……李清月脸色煞白,那宋言还真是让人毛骨悚然,他甚至连自己刚刚心里面的涌现出来的念头都能猜到。 “真是太可惜了,杨妙清真的是给杨家惹来了一个可怕的对手,若是她当初能对宋言好一点,大抵也不至於这般。”李清月苦笑了一下,短暂的停顿之后:“不过,你也不用觉得你贏了,无论是六大恶人,还是我……都只是一个开始。” “相信我,很快下一个杀手就会出现,而这个杀手,你……甚至是整个洛家,根本没有办法去应对。” 脸上的表情似是多出一些嘲弄,好像已经看到宋言,洛玉衡横死的画面。没办法的,那是摆在明面上的,但是谁都无法抵挡的刺杀。 她以为洛玉衡多少会紧张一下,可是让李清月没想到的是,洛玉衡的脸色甚至没有一丁点的改变,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些灾民吧?” 李清月的眼瞳忽然收缩,眼眸深处微微多出一些慌乱。 “言儿之前就跟我说过,我最大的麻烦不是杀手,也不是你这个钉子,灾民才是。杀手天衣和玉霜都能解决,钉子早晚也能拔掉,可灾民才是极难处理的。” “因为杨家的造势,大量灾民向著寧平县聚集。” “单单今日,寧平县就涌入灾民数千,明天会有多少一万?后天呢,未来呢?” “五万,还是十万?” 洛玉衡嘆了口气,眼神中有些悲悯,將这么多的灾民当做杀死自己的刀,便是到达寧平的灾民能得到妥善安置,可又会有多少人死在路上:“灾民来了,救不救?必须要救,不救的话皇家的名声將会彻底臭掉,皇室的局面將会愈发糟糕。可救的话,怎么救?人太多了啊,纵然是洛家粮食充足,也不可能餵饱这么多张嘴,而朝廷,因为杨家的干涉,不可能有一粒粮食送到松州。” “又是宋言吗?”李清月笑的很开心:“居然能看出来这一点,我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真的是个人才。” “只是,就算看出来又能怎样?” “这是无解的难题。” 李清月的声音忽然间变的嘶哑起来:“你的粮食终究会撑不住的,如果粮食不够会怎样?” “要劝说灾民离开吗,你手底下才多少人?能劝走几个?” “你会继续发放粮食,然后所有人一起饿死吗?” “这毫无用处。” “没人会在乎你之前拯救了多少人,没人会在意你也因为没有粮食饿死,人们只会记住,你导致了数万人丧生。” “还是说,你会將剩下的粮食好生保存下来,让自己活下去?” “你猜,这些灾民,会不会聚集在一起衝击洛府?” “这就是民变,是造反。” “当然,你的护院能绞杀数千倭寇,或许也能挡住数万灾民,但是在战斗中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屠戮平民百姓这个帽子,你戴的起吗?” “就算是没有这些,单单数万人聚集在一起,一旦发生疫情,那就是成千上万的死,这个罪名同样要扣在你的头上。” “这是无解的啊。” “一旦这种情况发生,皇室为了维繫自己摇摇欲坠的地位……洛玉衡,你,就必须死!” (本章完) 第134章 谁的孩子?(3) 第134章 谁的孩子?(3) 灾民。 这才是杨家最可怕的刺客。 钉子,杀手,灾民……这么多的手段全都用在一个人的身上,便是洛玉衡都有种想笑的衝动,或许她应该感觉荣幸,毕竟杨家为了解决她居然动用了这么大的阵仗。 便是她的哥哥,寧和帝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样想著,洛玉衡的嘴角便勾起了弧线。 李清月有些难以理解:“你居然还笑的出来?” 洛玉衡放下手中茶杯,转而拿起桌子上一个陶瓷茶叶罐,里面是捲曲的墨绿色的茶叶,纤细的手指拈起来几片,在手指肚中缓慢的揉搓著:“你说,这茶叶能卖出去多少钱?” 李清月眉头越皱越紧:“现在才想著卖茶叶会不会太晚了?更何况,现在松州附近就算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粮食。” “等到你从其他地方买来粮食,运送到寧平,怕是这些灾民早就……不对……”李清月的脸色再次变了,她知道洛玉衡虽然平素里表现得大大咧咧,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她绝对不会用灾民的性命开玩笑:“你不是准备卖茶叶,你是……” “你是准备用茶叶的配方来交换粮食?”李清月的喉头蠕动著:“这可是一年几百万的生意,你捨得將配方交出去?” “现在松州府附近,又有谁能拿的出足以养活几万人的粮食?” “房家,还有……崔家?” 洛玉衡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李清月,虽知道李清月聪明伶俐,但这眼光也著实让他有些震惊,倒是没想到这女人反应这么快。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可惜了。 “倒不是配方,用言儿的话来说,叫独家售卖权。”洛玉衡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洛家负责生產,生產出来的茶叶和白,则是由房家和崔家,售卖到全国,甚至是整个中原。” “这可是一年几百万两白银的大生意啊。”李清月忍不住咋舌,能拿出这种级別的生意进行交换,这般魄力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言儿说了,这世界上的钱,一个人是赚不完的。” “房家在地方上有更强的影响力,崔家在商业上有更完善广阔的渠道,长公主府虽然有商队,但同房家和崔家相比不值一提,若想从头开始铺设渠道,费的成本绝不是长公主府能承受的。” “既然如此,那用赚不到的钱,来交换两个盟友,很合算,不是吗?” “言儿说了,因为利益纠缠起来的关係,从某些方面来讲是最牢固的,只要洛家能提供白和茶叶,只要他们还没有掌握茶叶和白的配方,房家和崔家就不会眼睁睁的看著长公主府覆灭。”洛玉衡嘴角噙著笑意。 言儿,言儿,言儿…… 三句话不离言儿。 李清月都有些无语了,洛玉衡对她这个女婿究竟是有多满意? 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宋言才是亲儿子了。 以崔,房两大家族的底蕴,数万灾民的粮食对他们来说绝不是什么难事,杨家千辛万苦制定的计划,就因为宋言这一番安排,破灭了。李清月是越来越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恐怖了,可惜,在杨家之內,依旧將洛玉衡当做最大的敌人。 她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她知道,差不多到了要死掉的时候了。 洛玉衡眼帘垂落,似是也明白这一点:“现在能告诉我,为何要背叛我了吗?” 李清月抬眸,看了看洛玉衡又望向窗外,她似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惜窗户被窗帘挡著,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良久,李清月有些落寞的收回视线,伸手摘下了头上一支髮簪,簪头是一朵特殊的,小叶菊的样式:“想来,故乡的菊也快开啦。” 洛玉衡美眸微微一闪,高山小叶菊,独產於琅琊的一种。 李清月,应该叫……杨清月。 她是杨家的人。 如此,一切便都说的通了。 洛玉衡无法想像,究竟是怎样的信念支撑著,才让一个杨家的女儿,潜伏在自己身边二十多年。 恐怕,当年奶娘忽然病故,也是杨家的手段吧。 李……杨清月幽幽的吐了口气,低头望著手中的匕首,手指轻轻摩挲著刀刃,锋利,应该能轻易切开喉咙。 现在洛玉衡身上的钢板都已经取了下来,若是自己偷袭……这样的念头只是在杨清月的脑海中浮现一下,便被迅速压下,她知道这不可能成功。洛玉衡敢这样和自己见面,自是有所依仗,又何必死的那么不体面? “呼……”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杨清月忽然问道。 “可以。” “洛天枢,洛天权,洛天阳……究竟是谁的孩子?你的,还是……”杨清月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纵然是她留在洛玉衡身边这么多年,虽然曾经有过怀疑,却始终无法触碰到真相。 明面上,洛天权,洛天阳都是收养的。 而她调查的结果,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洛玉衡。 洛玉衡同駙马的感情极为糟糕,甚至从来都没有和駙马同房过,这些孩子,似乎全都是洛玉衡的私生子。 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洛玉衡也是重重吐了口气,几息的沉默之后,洛玉衡缓缓开口:“我的。” “他们,全都是我的孩子。” 杨清月有些释然的笑了。 果然如此。 如此,至少自己这么多年的调查就没有白费。 抿了抿唇,杨清月似是还想要说些什么,只是终究放弃了,拿起匕首横在了脖子前面。 这一次,再无半点迟疑。 嗤的一声,锐利的刀刃割破了喉咙。 一股血箭迸射而出,房间內瞬间便充斥著浓郁的血腥。 人的生命力很顽强,纵然是割断喉咙,也不会马上死掉,杨清月的喉咙发出咕吱咕吱的诡异声音,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一双眼睛,则是闪烁著诡异的光,死死的盯著洛玉衡: “不要……以为你贏了!” 一些鲜血似乎已经顺著破裂的气管,灌入了肺腔,以至於说出来的声音都格外嘶哑。 窒息,让杨清月的脸开始浮现出怪异的乌青,濒临死亡的滋味並不好受,大抵过去了一分多钟的时间,杨清月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她还没有死掉,身子还在本能的抽搐著。 那般模样,看的人毛骨悚然。 恰在此时……吱呀。 房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主子,你醒了……我给你熬了一碗安神汤……” “啊啊啊啊……” (本章完) 第135章 第二个钉子(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135章 第二个钉子(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在臥房盪开。 门口女子似是被李清月浑身是血,还在不断抽搐的身子给嚇坏,面色苍白踉蹌著后退。 身子一抖,手里端著的汤碗便掉在了地上。 啪嚓一声,摔成碎片。 滚烫的汤水喷溅的到处都是,泛起一层层雾气。 这安神汤应是精心熬製的,不知用了怎样的材料,虽然看起来清淡却是香气浓郁,就这样碎了著实有些可惜。 这一声尖叫也將屋外护院惊醒,大量护院冲向门口,但这是主子的臥房他们终究是没胆子进去的,脸上看起来都满是焦急。 一时间,臥房就变得吵吵闹闹。 地上,杨清月似是还有点意识,迅速失去力气的身子缓慢蠕动著,就像是一条浑身上下沾满鲜血的蠕虫,她似乎还听到了张妍惨叫的声音,脑袋一点一点的转动著,朝向张妍的方向。 下一瞬,猩红的眼睛同张妍四目相对。 “啊……” 又是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惨叫,张妍两眼一翻,居然直接晕了过去。脑袋砰的一声,便磕在台阶上,洛玉衡有些无语的嘆了口气,李清月跟著她已经有一段时间,现如今背叛了死掉了,心情是有些压抑的,只是看到张妍那倒霉样,心里面的压抑莫名就消散不少。 “都出去吧。”洛玉衡摆了摆手,门口的护院全都离开,她这才重新关上房门:“言儿,出来给张妍看看吧,莫要让她也出了什么事儿。” 下一秒,衣柜吱呀一声打开,宋言和洛天衣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却是两人在解决了寡妇杀手之后,就一起將寡妇送入了洛家的地牢,隨后便按照预先约定好的计划,藏在洛玉衡的臥房。至於目的,自然是为了保护洛玉衡的安全,避免出现什么意外。 也正是如此,洛玉衡才敢放心將身上的钢板拆卸下来。 稍稍舒展了一下胳膊,洛玉衡的衣柜虽然不小,可塞进去两个人多少还是有点勉强,衣柜里只能艰难的维持一个姿势,宋言甚至都不敢有稍微大一点的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到了旁边的小姨子。 要是不小心触碰到什么特殊部位,那可能会很糟糕,他可不想被小姨子提著剑追杀,毕竟这位洛天衣二小姐可是能一剑將假山都给劈开的存在,以他现在这点儿微末实力,多半不是二小姐的对手。明明还有其他地方可以藏人的,比如说衣柜顶,床下面,谁知道这二小姐咋想的非要跟著他钻进柜子,这里很舒服是咋地。 眼角余光看了看洛天衣,面色如常,便哑然失笑,人一个女孩子都不在乎,自己还瞻前顾后的,反倒是有些婆婆妈妈了。 宋言便衝著躺在地上的张妍走去,蹲下身子,手指搭在张妍的手腕上,很快,他的眉头便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旋即,手指悄悄在地上泼洒的安神汤上捻了一点,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然后宋言便展顏一笑,站起身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摔了一下,晕过去而已。” “休养一段时间就能醒了。” “娘,我们还是商量一下要如何报復回去吧。”宋言吐了口气沉声说道:“杨家居然还敢安排杀手来行刺,不能就这么算了。若是不能给杨家一点顏色看看,怕是杨家那些人会变本加厉。” 洛玉衡一愣,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宋言,很快便顺著宋言的话头开口:“確是这样,只是……要找谁下手合適?杨家人实在是太多了。” “我觉得,杨思琦是个不错的目標。”宋言笑了笑,说道:“我听说,他是杨家年轻一辈中最有潜力的一个,现在也是白鷺书院的学生,同宋哲齐名。而且,他还是礼部尚书杨国臣的儿子,中书令杨和同的孙子,几乎被杨家当成下一代继承人来培养,若是能將其除掉,对杨家定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至於杀手的话,我恰好认识一人,平日里隱身於市井之中做一名屠夫,实际上却是一个实力达到九品的武者,人送外號镇关西,寧国少有敌手,便是这杨思琦身边有诸多护卫,也绝不可能拦住。” “我与他有恩,想来让他杀一人,不成问题。” 洛玉衡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你来安排吧。” 宋言应了一声,便拉开房门,叫了两个护院將张妍送回她的房间,就在房间內再无他人的时候,洛玉衡面色重新变的凝重:“言儿,刚刚是怎么回事儿?” 宋言吐了口气,瞥了一眼地面上的物资,缓缓开口:“这汤,有毒!” 剎那间,洛天衣和洛玉衡尽皆变了脸色。 宋言心中已有大概推测,张妍和杨清月都是杨家安插的钉子,只是两人互相併不知晓对方的身份。 杨清月將张妍支开,准备刺杀洛玉衡。 张妍也趁著这个机会进入厨房,熬了一碗安神汤,只是张妍大抵是没想到再次进入洛玉衡的臥房,居然看到杨清月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因不清楚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担心出现意外,便临时决定中断毒杀洛玉衡的计划。 然后借著被嚇到打碎手里安神汤,还故意晕倒在汤汁上面,借身上的衣服带走大部分的罪证,便是还残留一些也会很快被地面吸收,到时候便是死无对证。 这份心机算得上相当不错。 宋言心里有些后怕,在他们之前的分析和安排中,第二个钉子並不存在,而这张妍又是柔柔弱弱的类型,很难让人怀疑到她的头上。若非张妍生性谨慎,自行中断毒杀计划,怕是洛玉衡也不会怀疑。一旦中毒,便是宋言知晓如何治疗,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怕是也救不回来的。 洛玉衡的脸色有些黯淡,她自问对一直跟在身边的人都相当不错,谁能想到仅剩下的四个贴身婢女,有两个都想要杀掉自己。 “当初在皇宫,可是我救了她啊。”柔柔的嘆息,透著些微的伤感。 “或许,这就是提前编排好的一场戏。”宋言摊了摊手:“杨家大抵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在你的身边安插他们的眼线。” “总之,长公主府看来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祥和,內部应是被渗透的不轻,有空的话还是排查一下比较好,这段时间就让玉霜一直留在娘亲身边吧。” 洛玉衡微微点头,过了几息便再次看向宋言:“你不会真的想要杀掉杨思琦吧?杨家最受宠爱,最有潜力的嫡孙,可不是轻易能杀掉的。” 宋言便笑了笑:“这是自然。” “娘亲觉得,如若杨家知晓这个消息,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洛玉衡稍一思索:“一边书信通知远在东陵的杨思琦,还有杨和同,杨国臣小心防范,一边从宗族之內调派高手前往东陵支援。” “能对付九品武者的,唯有九品武者。” “现如今的杨家,九品武者数量不多,明面上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正在闭关衝击宗师,多半不会轻易行动,那就只能是另外一个,杨国礼!” 宋言脸上笑容愈发浓郁:“那,如果我想吃掉这个九品武者呢?” 洛玉衡眼神有些惊讶,似是没想到宋言的野心居然这么大,区区一个二品武者,就妄想吞掉九品武者,这怕不是在做梦? “做不到。”她便摇了摇头。 宋言將眼神看向旁边抱剑而立的女侠:“算上天衣呢?” “未必能贏,纵然能贏,也难以杀死,九品武者要跑拦不住。” 宋言將一根黑乎乎的棍状物摆在桌面上:“那再加上这个呢……” 那是……手雷。 终究是要报復回去的啊,光被动挨打,不是宋言的风格。 一个九品武者的损失,便是对於杨家这样的势力,只怕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而且,根据洛天枢搜集到的情报来看,杨家並不安分,他们並不想一二十年的布局就这样落空,最近这段时间似是在频繁接触宋淮,宋义,宋靖,宋哲等人,似是想要从中挑选一个,作为新的下注目標。 至於这兄弟几个,为了获得杨家支持,增加继承国公爵位的筹码,自不会拒绝杨家的示好,甚至还会主动展示出自身的价值。 好像,这一次难民大量迁移寧平,背后便有宋哲的影子。 这个宋家麒麟儿,手段一如既往的歹毒。 听说这宋哲,似是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闈,准备拿个状元,然后便入仕为官! 想到宋哲,宋言的眼神中便多出一丝冷冽。 母亲的死,他才是最噁心,最歹毒的凶手。 (本章完) 第136章 唯有杀(1) 第136章 唯有杀(1) 宋言坚信当量就是真理。。 哪怕是宗师,甚至是传说中的大宗师,只要还是碳基生物,炸不死的原因就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当量不够大。 洛天衣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眸子深处有著若隱若现的兴奋,很显然她对这件事情极感兴趣。没办法,这个世界武者的数量很多,可能达到九品的实在是太少。纵然九品武者相遇,双方都深知这个境界的破坏力,是以不会轻易发生衝突,更何况生死搏杀。 当然,洛府是有三个九品武者,只是……剩下那两个,打不过。 正是如此,在洛天衣的眼中杨家的杨国礼,不管怎么看都是检验自身实力绝佳的目標。眼看宋言眼底的疯狂,还有洛天衣的跃跃欲试,洛玉衡忍不住嘆了口气,难道当真是自己的岁数太大了,已经有些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 那可是九品武者啊。 事情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著。 因遭遇到刺杀而陷入昏迷中的洛玉衡终於醒了。 据说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灾民的情况,在听闻因为她的缘故,居然导致賑灾暂停,洛玉衡极为伤心,然后不顾其他人阻拦,第一时间重新开设粥棚,甚至重新出现在眾多灾民面前进行了一番宣讲,表示只要她活著一日,就不会放弃寧国任何一个人。 见惯了死亡,习惯了毁灭,灾民的世界是晦暗的,是绝望的,可是洛玉衡不仅仅给了他们能活下去的食物,那一句不会放弃寧国任何一个人,更像是一束光,驱散心中的阴霾和黑暗,虽然前路依旧渺茫但至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洛玉衡就这样奔波在三处粥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诸多灾民看向洛玉衡的视线已经隱隱有些不同,宋言甚至有种感觉,若是这时候洛玉衡自称是什么圣母娘娘,乃是上天安排下来拯救苍生的,怕是立马就能拉起来一大堆的信徒。 至於张妍,一整个下午都在昏迷。不得不说,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善於偽装的女人,外表的恬静,柔弱,大抵就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面具,没有人相信这样一个安安静静又柔柔弱弱的女人,会是杨家安插在洛府的探子。 许是觉得错过了晕厥和刚刚甦醒两个绝佳的机会,再想要杀死洛玉衡已经是难上加难,张妍似是已经暂时放弃了刺杀,显得非常老实。 洛府前院。 入了夜,灯光摇曳在屋檐。 面前只是一些临时准备的食物,白面饃饃,大锅菜汤之类,以洛玉衡的身份这些吃的著实有些简陋,但腰酸背疼精疲力竭的情况下,倒也没有太多讲究。 洛玉衡看了看宋言,前一段时间刚过了生日,自家这女婿也算是十六岁了,短短几个月的功夫面色看起来比刚入府的时候好了不少,身子似是高了一点,性子也比之前更加跳脱了,家里人都挺喜欢这个姑爷的。彩衣,青衣两个小丫头没事就喜欢缠著这个姐夫,在这个姐夫的口中总能听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比如那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比如两条蛇妖和一个老和尚的爱恨情仇……女婿终究只是一个大一点的少年,脑子里还留存著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在正经的时候,却又比任何人都要可靠,这一次灾民的麻烦几乎全程都是女婿在安排,她其实没操多少心的,女婿將她这个长公主推到了台前,她的名望,皇室的声誉都在不断往上涨,至於宋言似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嘴角微微勾了勾弧线,便忍不住伸手在宋言头上拍了拍。 正啃著馒头的宋言狐疑的抬起头,望向丈母娘,洛玉衡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捏了捏宋言的脸:“慢点吃,別噎著了。” 洛天衣便给宋言添了一碗菜汤,这一下纵然是噎著也不用担心了。 洛天枢,洛天权,洛天阳三个则是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古怪。 “言儿,明日寧平县的灾民数量肯定会更嚇人,县城怕是容纳不了这么多人,要怎么办才好?”想了想,洛玉衡又小声问道。 “房家和崔家的粮食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过来?”一口將手里剩下的馒头咽下,宋言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至少还要五天吧,暴雨过后很多路都被衝垮了,以洛家的存粮坚持七天不成问题。”洛玉衡想了一下,说道。毕竟,眼下的賑灾只是每天一碗粥一个窝头吊著命,对粮食的损耗还不算夸张,暂时还能撑得住。 “灾民不能全部聚集在一起,不然很可能会发生各种预料之外的衝突。”宋言认真思索了一下,长时间承受飢饿折磨的灾民,性格不能按照正常人来判断,这种情况下发生怎样的情况都有可能。 比如,抢夺其老人小孩的食物。 比如,將恶念蔓延到毫无依靠的女子身上。 现如今道德体系虽还没有完全崩坏,但显然已摇摇欲坠。 每天一顿饭,其实也未必没有让人吃不饱,没有多余的力气捣乱的原因在里面。 “明天开始,撤掉一个施粥地点,保留两个,天权,天阳分別率领护院,镇守一个施粥点,一旦发现任何心怀不轨之徒,有任何欺男霸女,抢劫,斗殴之类的行为,杀!” 这话一出,言语中的狠辣,让所有人都是眼皮微跳。 洛天枢,洛天权都在认真思索著,唯有洛天阳抓了抓头髮:“这不太好吧,如果只是打架斗殴,欺负一下他人,应该算不得什么大的罪名,直接杀了会不会……” “必须要杀。”宋言却是摇了摇头:“我们的粮食很珍贵,我们要救的是那些还有人性的灾民,而不是作奸犯科的恶徒。而且,必须要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现在只是暂时控制住局面,隨著灾民越来越多,控制隨时都有可能崩坏。” “最重要的一点是,人群中定然会有一些刺头存在,我相信绝大多数灾民对我们一天一顿饭的救援是感激的,但定然有一部分人,这种人从不会感念別人对他的帮助和恩德,他们只会嫌弃自己得到的太少。” “若是我估计的没错,或许今天晚上开始,灾民中就会出现诸如凭什么他们一天一顿饭,我们天天大鱼大肉之类的討论。然后他们就会尝试在第二天分发食物的时候以各种藉口討要更多。” “如果我们同意,他们就会变本加厉,他们的贪念是永远都无法得到满足的,他们可能还会討要衣服,还想要一个能居住的地方。” “但很显然,莫说是洛家,便是动员整个寧平县,甚至是松州府都不可能妥善安置这么多的灾民。” “而一旦他们的要求没能得到满足,他们心中的怨念就会被放大,他们的怨言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身边其他正常的人,到最后一个施加恩德,博取名声的好事,反倒是可能会演变成对洛家的不满,指责,甚至是暴乱。” 杨家的这个杀招,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破解的,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一番话说出,四周一片死寂。 一个个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全都变的非常难看。 他们想说应该不至於如此,可仔细想一想,却又觉得人性未必能禁得住这般考验。 “唯有杀,唯有血淋淋的人头方能让这些人恐惧。” “具体的安排,我会好生思考一下的。” 一口將碗里的汤喝掉,宋言放下了碗,衝著眾人点了点头:“我吃饱了。” “姐夫准备去做什么,难道还要去折腾那根钢管吗?”洛天阳隨口问道,这几日,经常看到姐夫拿著一根钢管,也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有时候甚至会叫来府里的工匠,询问能不能再钢管里面刻线,然后便嘀嘀咕咕一个下午。洛天阳很是奇怪,不明白好好一根钢管在里面刻线做什么。 “不……”宋言摇了摇头。 “我准备去会一会那个被抓起来的寡妇。” 一听到这话,洛天衣眸子忽然快速闪烁了一下,然后一口將小半个馒头全部塞进嘴巴,也起了身。 (本章完) 第137章 天生一对(2) 第137章 天生一对(2) 洛天衣脖子用力伸了一下,高冷女侠的形象便有些崩坏,但无论怎样终究是將馒头给咽了下去,顺手拿起靠在门边的长剑追了上去。 眼看著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洛玉衡面色有些古怪,小声嘀咕了一句,却也没人能听得清究竟说了些什么。 听著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鼻子能嗅到熟悉的味道,宋言有些无语的揉了揉太阳穴,熟悉的动静便是不扭头看也知晓跟上来的人是谁:“天衣,这里是洛府,已经很晚了用不著一直跟著我的。” 身后是短暂的沉默,熟悉的冷漠的声音便钻进了耳朵:“那寡妇,是个七品武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控制的,万一失控你应付不了。” 非常完美的理由。 嘛,无所谓了。 宋言只是单纯觉得地牢那种地方太过污秽,同小姨子的形象不太契合罢了,既然小姨子要跟上那就跟上吧,而且洛天衣说的也没错,虽然宋言確信纵然是实力强大的武者在能放倒老虎的麻醉剂和十几片安眠药面前也要躺下,不如说他甚至觉得这寡妇可能会一睡不起。不过,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有小姨子跟著,终究是更安全一点。 宋言抓了抓头髮,他发现自己似是已经习惯了小姨子冷著一张脸跟在身侧,那安全感简直爆棚。 习惯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宋言甚至无法想像万一某一天小姨子不再像这样跟著自己,他会怎样……然后便笑了笑,除非某天小姨子真的出嫁了,不然她可能这辈子都要当自己的保鏢了。 而要让小姨子嫁出去,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心里碎碎念著,洛天衣不清楚宋言心中的想法,只是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宋言古怪的顏色,也並未多说什么就这样默默跟在宋言身后。 今夜的月色很美。 月牙带著优美的弧度悬掛在苍穹,经过了白天的烈日,水汽已经被蒸腾了不少,夜空便显得很安静,很乾净。 银色的月辉洒满大地,整个寧平县都笼罩了一层银白的面纱。 地面上,两个人的身子拉出长长的影子,摇曳著,偶尔交错著。 细碎的脚步声,浅浅的迴荡。 不多时的功夫,临近后宅古旧的小院便出现在两人面前,依旧是那低矮的房间,房间门口坐著一个中年男子,正无聊的数著天上的星星。这个时代,还没有遭遇过污染,晚上的星星格外的明亮,只是数量有些多,数了一会儿男人便觉得头昏脑涨,然后就很爽快的放弃了,毕竟姑爷说过,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姑爷是个读书人,说的话自是很有道理的。 有脚步声,抬眼看去姑爷和二小姐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月光下两人的身影莫名的有种很和谐的感觉,好似天生一对儿。摇了摇头,护院便將脑海里杂乱的念头拋下,姑爷可是大小姐的夫婿,瞎想什么啊,脸上迅速露出一抹笑意,护院忙喜滋滋的凑了上去,他对这个姑爷的观感还是很不错的。 可能是因为姑爷从小到大经歷的缘故,他对自己这些下人並没有颐气指使,吆来喝去的,但也没有说很尊重吧,就是那种……仿佛小小的身子里装著大大的灵魂,很老成的样子,纵然他比姑爷大了二十多岁,可有时聊天居然会跟不上。 而且,姑爷每次出现都会给自己带来一些好东西。 摸了摸腰间的佩刀,这玩意儿就是姑爷送来的。 他可是尝试过,这把刀轻而易举就將他原本的弯刀给劈成两半,绝对称得上是神兵利器,那可能是自己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姑爷就这样隨意的送给自己,至於原因居然是因为聊得来。 “姑爷,二小姐……”脑子里想著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打了招呼。 “王哥……”宋言笑了笑:“今儿是你守夜啊,没什么异常情况吧?地牢里那女人死了没?” “应该没,上次检查的时候还有气,就是昏睡不醒。” 宋言有点惊讶了。 这身体素质不错啊,不愧是七品武者。 心里有点小羡慕,毕竟他上辈子的身体素质是比较差的。 地牢里只剩下了一个梁巧凤。 肖婆子和赖婆子都死了。 好像是有一天三个老婆子打了起来,然后梁金凤仗著吃饱饭,力气大,以一敌二,等到外面的护院察觉到动静衝过去的时候,两个老婆子都没了气息。 一个是梁巧凤掐著脖子,活生生掐死的,颈椎好像都被掰断了。 另一个则是被梁巧凤抓著头髮,一次次在墙上活生生撞死的。 至於梁巧凤,则是一直留在地牢,除了无法离开之外,並无其他限制。 听到动静,梁巧凤就立马凑了过来,身上换了一套粗布麻衣,虽然破旧,倒是比之前乾净了不少,便是头髮也稍微收拾了一下。看向宋言的眼神,也完全没有任何仇恨之类的感情,有的只是恐惧,还有感激,似是在梁巧凤的心中,能活下去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至於那寡妇,正躺在一块木板上。 身子被绳索捆著,绳子顺著脖子缠过去,又在胸口绕了两个圈,蔓延到小腹和大腿,形成宛若龟甲一样的图案。 宋言嘴角抽了抽,这是龟甲缚吧。 没想到这梁巧凤还有这手艺,倒是个人才。 又仔细看了一眼,不得不说这小寡妇的身段当真不错,虽然个子娇小却也有著曲线优美的双腿,腰肢纤细,胸口和臀部又是格外丰硕。 她没有修炼媚术,依旧让人莫名心动。 一头乌黑的秀髮铺散在木板上,几乎和身子一样的长度了。 脸颊狭小,算不得国色天香,却也有几分细腻柔媚。 “爷……”梁巧凤在旁边諂媚著说道:“这小蹄子自从送过来,就是这眼睛微眯的模样,可能是睡死过去了。” “爷没交代,老奴也不敢隨意动手。” “若是您把她交给老奴,老奴保证一定能撬开她的嘴巴。”莫名的,梁巧凤的声音变的阴惻惻的。火把的映照下,这老婆子的一双眼睛都在闪著诡异的光,似是折磨肖婆子和赖婆子的经歷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刺激,她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那倒是用不著。”宋言吐了口气,默默走到寡妇身旁,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线:“既然醒不过来,那刚好用来试试药。” 一边说著,宋言手里便多出来了一个密封的注射器。 刺啦一声,外包装被撕开。 另一只手中多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子里是一些诡异的白色的粉末。 隨著生理盐水注入进去,那些怪异的粉末迅速融化。 锐利的枕头上,一滴液体正轻轻摇曳。 宋言能清晰看到,那长长的睫毛正在微微颤抖。 下一瞬,眼睛睁开了。乌黑的双眸死死的盯著宋言,这寡妇,醒了。 就像是本能驱使,身子蠕动了一下,然而绳子捆的很紧,最重要的是她虽然醒了过来,可脑子还是昏昏沉沉,四肢依旧没有半点力气,那奇怪药物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散。 “你之前弄到我身体里的,是什么东西?”幸好,能开口了,虽然还有点大舌头。 宋言眨了眨眼睛:“十香软筋散,唯有悲酥清风可解,莫要挣扎了。” 寡妇心头微微一沉,果然是传说中的十香软筋散。 这下算是栽了……明明身边有一个九品武者护著,居然还要在她身上浪费这样的奇药,长公主家的人都这么豪横的吗? 至於悲酥清风又是什么? 没听过,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宋言幽幽的嘆了口气:“告诉你一个非常悲伤的消息,你们六大恶人中,老大鬼脸狂刀,老二鬼旋风,血手人屠,还有那两个书生,全都死了。” “你是唯一活下来的一个。” 寡妇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並无太多伤感,毕竟虽然是六大恶人,可实际上也是非亲非故,只是因为都被官方通缉,抱团取暖罢了。 “为何留下我?你想要做什么?”寡妇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眼睛转了转,视线向下,可是只能看到两座山。 这男人,莫非是看上了自己的身子? 果然,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言便笑了笑:“只是想要和你进行一个交易罢了。” “步雨……”宋言清了清嗓子:“你也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地牢吧?” (本章完) 第138章 和寡妇的交易(3) 第138章 和寡妇的交易(3) “步雨,你也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地牢吧?” 步雨,是寡妇的名字。 知晓杀手是六大恶人之后,洛天枢很快就將有关六大恶人的情报摆在宋言面前。 宋言是想要和步雨进行交易的,不管怎样也是个七品武者,直接杀了未免浪费,当然想要交易顺利进行,最好先小小的威胁恐嚇一下,经过各种电影和动漫证明,你也不想……这个句式在威胁人方面很有效果。 几乎每个人都会在这样的威胁中屈服,尤其女人。 步雨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只是瞪著宋言,不曾言语。宋言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开口:“步雨,今年二十七。” “二十六,还没过年呢。” 步雨的沉默坚持了不到两秒就宣告破功,果然女人对年龄总是格外敏感。 “差不多,差不多。”宋言隨意点了点头:“都江府人士,十年前同都江府一名秀才成婚。” “半年,丈夫病逝。” “葬礼上,一些叔子,伯父因见其美貌试图强行染指,步雨以烛台捅穿一人头颅,余下眾人惊惧,皆逃亡。” “你尾隨而至,放火。” “眾人妻子儿女,除去三人外,皆在烈火中死亡。” “隨后,你在都江府消失,便是通缉令贴满府城也找不到你的踪影,大约三年之后,你再一次出现,已经成了一名实力不错的武者,当年的三个倖存者也被你以匕首贯穿脑袋。” 步雨的眼神越来越冷,虽然已经过去了多年,然只要想起曾经的事情,仇恨便如同本能般在意识中蠕动。 “在这之后,你便成了六大恶人的老么。” “当然,相比其他恶人,你的罪行较轻,行走江湖的途中也並没有肆意滥杀无辜,死在你手里的人虽有一些,可多半也是因垂涎你的美貌,试图对你下手之人。” “正是如此,你才有了活下来的机会。” 与之相比六大恶人其他五个,就是纯粹的天生坏种。呼吸变的急促,银牙用力咬著嘴唇,过去了几秒胸腔中的躁动和杀意似是被步雨压下,她用力吸了一口气:“你想让我做什么?” 说话,比之前顺畅了一些。身上麻痹的感觉好像也正在减轻,至少咬著嘴唇的时候,已经能感受到些微的痛。之前那种滋味她绝对不想再体验一次了,身子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便是意识都变的紊乱,她甚至觉得自己飘在了半空,仿佛一片云。 “很简单,帮我杀几个人。”宋言笑笑,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从洛天衣那里借来一把长剑,割断了步雨身上的绳子:“你现在应该能起身了吧?” 步雨尝试著坐直身子,虽然有点艰难,但还不至於做不到,十香软筋散的影响正在逐渐减弱。 “杀谁?” 宋言早有准备,指缝中多出了一张纸,步雨接过之后大概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杨承录,杨嗣明,杨承林,杨承军…… 其实在现在的中原四国,政治斗爭一直遵循著一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无论朝堂上斗的如何激烈,哪怕头破血流,也绝不会使用暗杀之类的手段。能进行这种政治斗爭的,基本都是位高权重的既得利益者,纵然是输掉了,自己被剁了脑袋,可家族终究会有血脉传承下去,便是没了权力还能维繫富贵。 可一旦动用政治暗杀这种手段,局势就有可能瞬间失控,哪怕一个传承百年的庞大家族也很有可能在一息之间被灭门,所以大家都在儘可能的避免这种情况。 杨家这一次,已是坏了规矩。 宋言当然不可能直接去暗杀杨思琦,杨国礼也只是其中之一,在这之前宋言也不介意从其他地方先收取一点利息。白纸上的名字,全都是杨家的基层官吏,这些人手上或许並无太大权柄,死掉一个两个並不会让杨家伤筋动骨,甚至可能会让杨家心生麻痹,然……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密密麻麻的人名,一眼望去甚至让步雨有种不认识杨字的错觉,纤细的脖子轻轻蠕动著,乾涩的喉咙吞咽著口水。便是不认识这些人,她也知晓,这些都是杨家的人。 琅琊杨家。 整个寧国,名副其实的最强门阀。 “你这是在让我去死。”深吸了一口气,步雨缓缓说道。 宋言便笑了,不知怎地明明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可那笑容在步雨眼中却显得是那般可恶:“夫人,你不至於这么愚蠢吧?你觉得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吧?” “杨家指示你们六大恶人刺杀长公主,现在任务失败了,你被活捉了……我相信,你们六个並未掌握任何重要的情报,但你觉得杨家还会让你活下去吗?” 宋言侃侃而谈,步雨心里却是咯噔一下,直至这一刻她才终於知晓僱主的身份,她的心不断往下沉,杨家的做派她大概是知晓的,蛮横霸道,不会容忍任何失败和背叛,可以想像当她被活捉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杨家打上了死亡標记,那样的庞然大物,根本不是她能对抗的。 “现在你唯一的生路,便是寻求一个强大的庇护,很可惜,整个寧国敢和杨家作对的势力並不多,很幸运,长公主府就是一个。” 步雨的呼吸变的稍稍有些急促,她看了看宋言,她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眼神中只有些微的戏謔,这一刻她终於確认宋言对她的身子当真是没有半点兴趣。 不过再看洛天衣,便不免苦笑,有这样靚丽的女子陪在身旁,自是看不上其他庸脂俗粉的。 她还在犹豫。 “夫人,你必须明白,就算长公主府和杨家是敌对,却也没有必要去庇护一个毫无价值的存在。”宋言依旧笑吟吟的。 他並不著急,也不慌张,他知道求生欲会让这个女人做出正確的选择。当然,如果这个女人当真不愿意合作的话,那宋言也不介意辣手摧。 女人嘛,他也不是没杀过,和杀男子並无太大的区別。 步雨用力吸了一口气,重新接过名单:“我明白了,这上面的人,要我全部除掉吗?” 宋言立马摇头:“哦,不不不,我可不是那种会死命压榨员工的老板,上面可是有一百多號人呢,你只需要从中选择五个干掉就好,个人建议你可以选择距离松州府比较近的那几位。” 步雨抿了抿唇:“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当然可以。”宋言晃了晃手里的注射器:“不过,为了避免夫人出了这扇门,便忘了我们之间的美好约定,不介意我增加一重保险吧?” 看著那锐利的针头,步雨眼皮直跳,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如果不同意自己不可能走出这地牢。 “请將肩膀露出来。” 这多少是有些羞耻的行径。 只是现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步雨並没有拒绝的资本。 短暂的迟疑之后,便將衣领的扣子解开了几颗,一个圆润晶莹的香肩便曝露在宋言面前,皮肤当真不错,適合扎针。 手指落下,隨著一瞬的刺痛,步雨清晰的感觉到又有一些液体顺著这个奇怪的棍状物注入她的身体。 “你这次给我用的是什么毒?” 宋言摊手:“夫人对我误解太深了,我怎么会对夫人用毒药这么可怕的东西呢?”他的眼神显得非常真诚:“最多也就是这几日,夫人会觉得胳膊有些酸痛罢了。” 步雨哼了一声,递过来了一个信你才怪的眼神,重新拉好衣服,软著双腿,颤颤巍巍衝著外面走去。 “所以,那药剂究竟是什么效果?”洛天衣也有些好奇,在步雨的身影消失之后问道。 宋言便用力伸展了一下胳膊:“大概,她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担心被狗咬了。” 待到回房,月亮已经悄悄躲进了云层。 云层很浅,月光就显得朦朦朧朧。 房间內,亮著浅浅的烛光,却是杨思瑶手里捧著一本书。 最近几日一直都是杨思瑶陪著宋言,因为顾半夏来了亲戚。 明明也算是杨家的一个小姐了,却也很自然的將自己带入了婢女的角色,读书中的杨思瑶很有一种安静的魅力,似是只要默默看著,就能让人感觉心情平和。 这几日,杨思瑶也是出力不少,虽说从未露面,但宋言制定的诸多计划都是杨思瑶负责完善的。 这是个很细心的女孩。 听闻脚步声杨思瑶便抬起眸子,俏脸掛上了浅浅的笑意,合上书本走到宋言面前,如同老夫老妻一样接过宋言身上的外套。 “事情处理好了?”一边將衣服掛向旁边的衣架,一边隨口问道,然后一条修长的胳膊,便从后面勾住了纤细的腰肢。 灼热的身子贴在了后背。 杨思瑶明白,今晚大概又不用睡觉了。 (本章完) 第139章 我又不是曹操(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139章 我又不是曹操(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杨思瑶修习有媚术,但她对那些事其实並没有太大的兴趣,说不上討厌,也说不上喜欢,在她的认知中若是將来有幸结婚,丈夫需要的话她会满足,不结婚,孤身一人过一辈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然后她就会有点埋怨的表示下次再也不来了。 可当男人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杨思瑶又会无奈的发现,她根本没有抵挡男人的能力, 当那一刻来临,意识都陷入难以形容的空白。 她不得不承认,那种感觉对於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下次再也不来了,以后你去找半夏姐。”喘息著,杨思瑶这样说道。 纤细的身子仿佛一只猫,蜷缩在宋言的胸口,想到刚刚被宋言欺凌的画面,心中便隱隱有些不爽,忍不住伸手在宋言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宋言的实力每天都在提升,当然达不到刀枪不入的程度,但女人手指掐一下却也不至於感觉到疼。但宋言很清楚,若是自己表现的浑不在意反倒是会让女子不依不饶。欢愉过后,他的耐心不是一般的好,这个时候他並不介意释放更多的容忍,配合著做出一副好疼的表情,满足一下女人小小的虚荣。 见著宋言服软,杨思瑶这才有些得意的收回了手指,一副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的模样。 “对了,你今天去见了那个寡妇?”杨思瑶冷不丁的问道。 “没错。” “你把她怎样了?”杨思瑶有些好奇。 宋言便皱起了眉头,为何这个问题听起来这么奇怪?就好像认定自己对步雨做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一样。 “我把她放了。” “怎么可能,经你手的女人居然还有放过的时候?”杨思瑶是真的惊讶了:“我还以为你要把那个寡妇也给收了。” 宋言的脑门便是一层黑线:“我又不是曹操,对人妻没那么大兴趣。” “曹操是谁?” “一个已经死了,但精神可能传承了上千年的人。”想了一下,宋言给出了这样的答案。顿了一下,宋言主动错开了话题,他並不想在少女和人妻谁更好这件事情上同杨思瑶过分纠缠:“你之前说过,你的接头人是一个货郎?” “对。” “他还在寧平吗?” “在,你要杀他?他叫……”杨思瑶就要说出货郎的名字,出卖接头人完全没有半点犹豫。 “那倒不用,明天你去找一下那个货郎,让他传一条消息。”宋言笑了笑:“就说,长公主已经知道六大恶人的背后是杨家,並对杨家屡次破坏规矩的行为极为愤怒,所以准备报復。” “但具体目標不用提及,只要警告杨家本部那边多加小心即可。” 剩下的事情,张妍会帮忙补齐。 杨思瑶很乖巧的点了点头,於她来说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她大概能猜到宋言是要做什么坏事了,这样想著,小脑袋便在宋言的怀里蹭了蹭,像是一只猫,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第二日。 杨思瑶便按照宋言的要求,將情报送了出去。 洛府门前的粥棚已经拆除,所有人分流到两个城门附近。许是因著昨日洛玉衡遭遇刺杀,依旧賑灾的缘故,这些灾民对於这种安排也相当配合。 就和昨天预料的一样,灾民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单单只是依靠洛府那一百多个护院已经难以维持现场的秩序,不得已之下,只能將庄园那边之前同倭寇廝杀的五百老卒……不,是农户给调派过来。 到了第三日,灾民再次增加,此时此刻聚集在寧平的灾民已经突破两万,两个城门附近已然是黑压压的一片,到处都是衣衫襤褸的身影。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甚至已经听不清人们在说些什么,只能感觉到其中夹杂著老人的咳嗽,小孩儿的啼哭,偶尔还能听到一声声尖叫。 幸好,之前消失了很长时间的雷毅终於回来,甚至还带回来四百多个之前的兄弟,这些都是曾经在边关廝杀的边军,现如今已经成了钱耀祖口中的逃兵。他们大多藏匿在深山老林当中,这些人的出现让宋言喜出望外,维繫秩序的人终於够了。常年同敌人廝杀养成的气息对於普通人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威慑,一个个带著佩刀往哪儿一站,便是什么都不做,也没多少人敢造次。 …… 一个衣服破破烂烂的中年男子,他看起来身材高大,將近一米八的个头在这个年代说一句大块头绝不为过,嘴巴里叼著一根发黄的狗尾巴草,脏兮兮的巴掌时不时的在肚皮上,后背上抓一把,挠一下。 应是长虱子了吧。 有些痒。 碗里的稀粥三两下便已喝完,至於手里的窝头,更是一口直接吞下去一半儿,两口就消失的乾乾净净。 野菜顺著嗓子划过,些微的刺疼让男人眉头紧皱。 眼看著四周一大群灾民,一个个喝的呼嚕呼嚕,吃的香喷喷的模样,那眼睛里就忍不住有些鄙夷:呸,一群没吃过好东西的泥腿子。 然后手便落在了肚皮上,掌心能清晰的感觉到肠子正在蠕动。 便是不好吃,能吃饱也勉强能接受啊。 他的心里,忽然便不忿起来: “艹,长公主那些人在城內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就只能在外面吃糠咽菜,凭什么?” 中年男子便骂骂咧咧,他的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人还是立马就听到了,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儿脸色一变,忙小声劝说道:“嘘,这位大哥,小声点,莫要胡说。” “昨天我可是亲眼见到的,长公主为了賑灾的事情,都累晕过去了,要知道这里怕是已经有两三万的灾民了……现在这时候,能有一口吃的別饿死已是不错,我老家那边,连树根树皮树叶都给人擼光了。” 看的出来年轻小伙儿並不想这样的生活被破坏,尝过那种快要被饿死的滋味,现在能有一碗热汤,一个窝头,这日子已颇为满意。 眼看有人搭茬儿,中年男子似是兴奋起来,身子在地上扭了一下,便是眼睛都亮起了光:“小伙子……” “你呀还是太年轻,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根本就不懂。” 眼见著四周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自己,眾人瞩目的滋味让中年男人莫名兴奋:“长公主晕倒,这你们也信?明摆著就是做给你们看的,装一碗粥,发一个窝窝头,这能要多少力气,还能累晕了?” 中年男子便摇头晃脑起来:“那长公主就是要让你们对她感恩戴德,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也就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年轻会相信了。” “我跟你们说啊,朝廷的賑灾粮早就下来了,那粮食多的啊,数都数不过来,寧平县都快要装不下了。” “不然为什么不让咱们进县城?就是怕咱们发现了真相。” “那长公主,明摆著就是想要將朝廷的賑灾粮给吞了,这官场上的事情,黑著呢。” “那可是我们的粮食啊!” 男人说的口若悬河,很显然他的口才不错,很有感染力,四周的听眾越来越多。 只是,男人並未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地方,一双眼睛正在冷幽幽的盯著自己,手指拿著一根炭笔,正在白纸上快速记录著什么。 (本章完) 第140章 人性崩坏(1) 第140章 人性崩坏(1) 人,越来越多了。 有人压根不信,不屑一顾,纯粹当做玩笑。 有人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似是担心引火烧身。 有人將信將疑,左顾右盼。 有人满脸怒色,义愤填膺。 如若真是这样,那这些賑灾粮本就是賑济他们这些灾民的,凭什么被洛玉衡剋扣,一天只有一顿饭?除了勉强活著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那都是他们的粮食,他们的…… 其实绝大多数人,是没多少判断能力的,尤其是在这个读书人极少的年代,很多人的思维很容易被他人影响。 怒气,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眼见越来越多人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中年男人更加兴奋了,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便是原本因为飢饿,发白髮黄的脸上都涌现出一层涨红。 “不是,你们还真信这货说的话啊?”就在这时,一个青年男子没好气的说道:“这傢伙叫王二癩子,我们老家那一片出了名的泼皮,这种人的话你们也信。” 王二癩子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有种被人揭穿了麵皮的羞耻和恐慌,眼珠子乱转衝著四周看去,在发现似是並没有太多人被影响,心里便安稳不少。 “王朝,滚一边去,这里没你事儿。”王二癩子骂骂咧咧,他跟对方都是一个村儿的,这王朝是个猎户,力大无穷,能空手搏杀豺狼土豹,是以生活在村子里算是不错,平日里王二癩子自是不敢招惹,但现在看四周有不少人都站在自己这一边,顿时便有了胆气。 王朝也是饿的没多少力气,懒得跟这王二癩子计较,只是撇了撇嘴巴转身离去。 王二癩子便再次开口:“我跟你们说,这里面水很深,一般人可是把握不住。” “知道为什么洛玉衡要將这賑灾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还不是因为賑灾银,賑灾粮这里面有很大的油水可以捞吗?” “说出来怕嚇死你们,这一次賑灾,长公主府少说能弄到好几千两银子……” 纵然是能说会道,但见识还是浅薄了一点,在王二癩子眼里几千两银子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 果不其然,四周便是一阵惊呼的声音。 就在另一处区域,二十五六岁的男子眉头紧皱,手指將掉落在衣服上的窝头渣渣全部捡起,塞进了嘴巴。 可纵是如此,飢饿的滋味仍旧縈绕在心头,难以消散。就在这时,眼角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一手端著一个破碗,一手拿著窝头正踉踉蹌蹌往一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老头走去。 黑灰色的窝窝头,看的青年男子喉头忍不住的蠕动,胸腔中,一股子恶念便滋生出来,再也压抑不住,猛然从地上爬了起来,衝到那小娃娃身边,劈手將窝头抢了过来,直接塞进了嘴巴,一口便咬下一半。那小娃娃被嚇坏了,面对一个比自己更加高大的成年男子,心头本能的恐惧,但想到爷爷的身子还是踮著脚尖,试图从青年男子手中抢回窝头,只可惜,双方的力气差的太大。 小娃娃手里的粥也给青年抢走了,然后便一脚踹在胸口,小小的身子被踹飞出去。 “滚一边去,惹毛了大爷,连你也给吃了。” 骂了一句,青年迅速將窝头吞下,然后昂起脖子,咕嘟咕嘟將一碗稀粥喝的乾乾净净,隨手一甩,破碗砸在小娃娃的脸上。 脏兮兮的手,揉了揉肚子,总算是感觉没那么饿了。 不远处的地方,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不知原本做的什么工作,身上自有一股凶悍的气息,铜铃般的眼珠子四下张望著,眼神所到之处灾民大都不敢与之对视,下意识便错开眼神。 他仿佛是在寻找什么目標。 身子莫名的燥热,一只沾满泥垢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到裤襠,不知在做些什么。 不经意间,一道身影便映入眼睛。 那是一个女人,乾乾瘦瘦,身上没肉。 应是故意的,脸上糊满泥巴,便是头髮也弄得乱糟糟的,像是鸟窝,那模样便是路边的乞丐都不如。汉子便桀桀桀的笑了起来,估计这小娘皮就是怕遇到自己这样的人吧。 不过汉子並不在意这些,这时候能遇到一个娘们儿都不容易,哪儿还能挑三拣四?这样想著,便起了身径直衝著那娘们儿走了过去,那人似是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眼神便露出恐惧,身子一个劲儿的往后缩,只是这里到处都是灾民,根本没地方躲。 没几秒就被这汉子逼到跟前,汉子完全不在乎旁边还有其他的灾民,喘著粗气,大吼一声直接扑到女人的身上,脏手便开始撕扯女人的衣服。 女人被嚇坏了,大声呼喊著救命,身子拼命挣扎。 只是,四周都是饿的浑身乏力的灾民,而这壮汉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根本没人敢过来帮忙。 至於挣扎,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汉子粗糙的爪子直接扣住女人的两只手腕压在地上,膝盖便重重撞击在女人的腹部,汉子这才有机会脱下身上的衣服:“小娘子,你就从了老子,放心,跟了老子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哟,你很狂啊?这东城门,莫不是你说了算?” 恰在此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好事被打搅,汉子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扭过头去边放声骂道:“他妈的,谁呀,敢打搅老子的好事儿,信不信老子弄死……” 唰。 话还没说完,一把明晃晃的钢刀便直接横在了汉子的脖子上,刺骨的凉意,让汉子脸上瞬间涌现出一层鸡皮疙瘩。 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这才看向身后出现的三男两女五人。两个女的,一个身段丰满,模样嫵媚温柔,一个身段纤细,模样標致,自不是身下这婆娘能比的。两个身材粗壮的男人,一左一右,护著中间一个少年。只是看这些人身上的打扮,便能看出来当是贵人,脸上的凶狠迅速变成了諂媚,点头哈腰的:“不知是贵人驾到,惊扰了贵人,恕罪恕罪。” “这是我婆娘,小的只是跟好长时间没跟婆娘打桩了,憋不住,贵人见笑了。” 这一下,宋言便明白什么叫前倨后恭了。 他並未搭理这汉子,只是扫了一眼那女子惊惧的模样,心中已明白是什么情况:“带走!” 张龙便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了汉子的脑袋。 莫看这汉子之前耀武扬威,可在张龙手里就像是一只小鸡仔一样,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类似的情况,在各处上演。 灾民营的情况比他预料中的还要糟糕。 道德已经很难再提供约束。 人性和秩序已经到了崩坏的临界点。 现在还只是开始,若是再过几日,怕是秩序怕是会彻底崩坏,更衝击人性的事情都会发生。 而这种崩坏,是在宋言的放纵之下发生的。 对於这些灾民,宋言有著很重要的安排,唯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方能让灾民中的害群之马显现。 然后,便可以通过一颗颗人头,来树立自己的权威。 你可以说这是在钓鱼执法,但无论怎样,这是最方便最快捷的方式,宋言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审查每一个人的品性。 哐,哐,哐…… 铜锣敲响,刺耳的声音迴荡在每一个难民耳旁。 杀人的时候,到了! (本章完) 第141章 刀来(2) 第141章 刀来(2) 锣音刺耳! 人的本性中,都有善恶两面。 社会道德和律法维繫著秩序,善的一面占据上风,恶意被压制。 当灾难到来,道德和律法逐渐崩坏,秩序失控,人的意识受到各种因素的刺激,恶的一面就会被逐渐放大,对食物的渴望,对异性的欲望,就会逐渐不受控制。 而这,只是崩溃初期的反应。 隨著崩溃的持续,越来越多的恶就会呈现出来,人们內心的衝动会变的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疯狂,到那时便是破坏和杀戮。 才是真正的地狱。 而宋言选择的时机,正是秩序崩坏的节点。 一声声清脆又刺耳的锣音,逐渐压住了眾人心中的躁动。一排排手持弯刀的士兵迅速进入灾民营,將上万名灾民分割成一片片方块,强制性约束之下,灾民排列著整齐的队伍,席地而坐。原本喧囂的声音也迅速平息下去,一个个灾民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东城门口,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出现了一道身影,赫然正是宋言。 一些灾民认出来了这人,他叫宋言,长公主的女婿,虽是赘婿,但在公主府似是很有地位,便是公主府的公子,小姐对其也是相当尊重。 宋言微微吐了口气,视线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各位,今日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他运起了內力,纵然是没有扩音器之类的东西,可声音依旧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这里是灾民的营地,你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灾民,长公主仁善,愿意给你们一口饭吃。” 他的声音有些隨意,不像是读书人那样满口之乎者也,什么圣人云,子曰之类,不至於让人听不懂。 “因著灾民的数量太多,现如今的寧平灾民已超三万,这东城门也聚集了上万灾民,要照顾这么多的人是很麻烦的,需要安排的事情太多,纵然长公主殿下日夜操劳,却也分身乏术。” “是以,灾民营內多少会顾不过来。” 渐渐地,宋言的声音便严肃了起来:“我本以为,有了吃的你们就会老实一点,安静的等著賑灾,规规矩矩的不会闹事,可是最近几日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很失望。” “带上来。” 隨著宋言一声厉喝,一个壮汉被张龙赵虎从后面拖了过来,身上被绳子捆著,直接压著壮汉的肩膀跪在高台之上。 壮汉的模样显得极为狼狈,头髮散乱,身上的衣服似是被扯坏,因为被拖行的缘故,身上还沾染了不少泥垢。 他瞪大眼睛,眼球中满是惧意。然相比较恐惧,眾目睽睽之下那种羞辱更让他难以忍受。 宋言的目光落在壮汉身上:“怎么,莫非是一天一碗粥,一个窝头让你吃的太饱了?” “所以,你还有多余的力气,对女人下手?” “挺有本事的啊。” 壮汉臊的满脸通红。 高台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中便传来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呸,都饿的肚子咕咕叫了,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事儿,男人的脸都给丟光了。 “长公主府的粮食也不多,可不是让让你这种畜生填饱肚子,然后祸害女人的。” 宋言的声音,逐渐变得阴冷。 人群中,一个衣衫襤褸,满脸污垢的女人抱著肩膀,身子都在瑟瑟发抖,眼眶中淌出两行清泪,脸上的污泥都被化开。 那壮汉咧了咧嘴巴:“这事儿我认栽,要怎么处置我,送官府吗?要送官就快一点。” 那姿態儼然一个老油条子,无非就是到监牢里蹲个几个月,没什么大不了的,相比较下来还是被上万人盯著更加羞耻,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事情了了。 毕竟,他虽然对那个小娘们儿出手了,但事儿不是没办成吗? 就算真要判刑,也不会太重。 相比较下来,还是被强行终止更加难受,他这体格就算是到监狱里面,说不定还能找到几个麵皮白净一点的男子。 壮汉这样想著,宋言脸上的笑容却是变的更加阴鬱:“既然你认罪,那就方便了。” “张龙。” “刀来!” 唰。 一把锋利的钢刀递到宋言面前。 眼看著明晃晃的刀刃,壮汉眼瞳骤然收缩,毛骨悚然的滋味让他身子都哆嗦起来,喉头用力蠕动吞咽:“你,你想做什么?” “我,我只是强*,还未遂,你……你不能杀我。” “按照寧国律法,我只需要坐牢就行。” “我要见官,我要见县令。” 男人嚎叫起来,身子拼命的挣扎著,然而绳索捆很紧,便是壮汉拼命蠕动身子也无法挣脱。 居然还懂一点律法,看来平时没少被审判……只是,现在你他娘的知道法律了?欺负的时候,怎地就想不起来了? 宋言目光冷冽,他並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只是走到男人跟前,手中钢刀高高举起,灼热的阳光照射在钢刀之上,泛出森寒的冷芒。 下一瞬。 刀落。 唰。 这钢刀,可是宋言亲手设计的高炉中的產物。 其质量,远非寧国普通铁器可比。 寒芒撕裂过去,男子的嚎叫戛然而止。 就在上万人的注视之下,一颗大好头颅直接从脖子上分离,鲜血迸射出三尺之远,高台上迅速被染出一大片的猩红。 高台之下,噤若寒蝉。 不少女子都激动的浑身发抖,这些时日她们也不知承受了多少窥覷的目光,那宛如野兽一样的视线,让她们毛骨悚然,便是她们用骯脏的污泥涂满脸孔,可那充斥著侵略性的视线也未曾消失。 她们想要逃离,可唯有这里才能得到食物,她们只能在恐惧中拼命忍耐。 而现在,终於有人给她们做主了。 或许,在旁人眼里,高台上那个长袍上沾染著鲜血的少年,好似恶魔,可在她们的眼里,那少年却是守护她们的神明。 绝大多数人对於这种情况並没有多少反应,可一些男人却是浑身发抖,面色煞白,拼命將脑袋垂下去,好似生怕被別人注意到自己。 很显然,这些人大抵也是做过类似的事情。 旁边的顾半夏递过去一条毛巾,宋言擦拭著钢刀上的血跡,对於钢刀的质量宋言颇为满意,纵然是砍断一个人的脑袋,刀刃居然也没有半点捲曲的意思。 而另一边,杨思瑶则是递过来一个小本子。 小本子上,记录著密密麻麻的人名。 宋言便隨意的翻开第一页:“吴立……” 声音在高台上散开。 人群中,一个男子身子猛地一抖,满脸惊悚。 唰的一下,四周不少人的视线便看向那个男子,旁边负责维繫秩序的士兵中瞬间走出来了两个,直接控制住吴立的肩膀,直接將其从人群中拖向高台。 “不是,我什么坏事都没做,不要杀我……” “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我要去告你……” 伴隨著疯狂的尖叫,男人的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痕跡,身子被丟到了高台之上,一个士兵刀背在吴立的腿弯处重重一砸,双腿顿时跪在了地上。 “吴立,今日上午,欺辱妇女被阻止,可有人愿意站出来指正?”宋言的声音冷冰冰的。 人群一片寂静,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女人站了起来。 那吴立瞬间目眥欲裂:“贱人,要不是我你早死在路上了,居然出卖我。” 女人的身子微微颤抖著,唯有一双眼睛中满是血丝:“青天大老爷,我要状告吴立,他在逃难的路上,害死我丈夫,强迫我陪他睡觉,不然就要杀了我女儿,到了寧平还抢了我和女儿的粮食……” 什么名节,女人已经不在乎了,现在她只想让吴立死。 唰! 又是一刀劈落。 人头在地上滚动,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 一双瞪大的眼珠中,还透著浓浓的不甘。 宋言已经懒得擦了,沾染鲜血的手指重新拿起小本子:“张高……” 这一刻,这小本子似是已经变成了阎王爷手中的生死簿,点到谁,谁死! (本章完) 第142章 人头滚滚(3) 第142章 人头滚滚(3) 这一刻,宋言仿佛那传说中的阎罗王。 手持生死簿,审判著芸芸眾生。 他並不在乎这样的行为会引来怎样的骚乱,也不在意事情结束之后会受到怎样的攻訐。 高台上,两具尸体扑倒在地上。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啊。 高台下,寂静无声。 有人眉头微皱,似是觉得宋言手段太过酷烈。 有人面色惊惧,生怕下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就是自己。 也有人面色如常,大抵是没做过什么坏事,不用担心登上断头台。 更有女人神情激动,身子都在发抖。 “张高。” 当声音再次响起的瞬间,一个男子面色瞬间煞白,身子都是猛然一颤,眼看著高台上那手持钢刀的男子,血珠正顺著刀刃缓缓滴落。恐怖的画面似是瞬间將男子所有勇气击溃,他就像是一个疯子忽然间尖叫了一声,手脚並用衝著后面就窜了出去,他想要逃,逃的越远越好。 张高的举动引起不少人的效仿,就在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一道道身影窜了起来,乱七八糟的衝著后面跑去,一眼望去怕是有好几十人。 这些人大约都是做过欺辱妇女之事的人渣。 之前那两个血淋淋的头颅已经表明了他们的下场,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他们的结局唯有死亡。 跑。 跑。 跑! 可是,往哪儿跑啊? 看守秩序的士兵数量虽然不多,但林林总总也有近千人,天天吃不饱饭,身子疲软无力的人又如何跑得过这些吃饱喝足的兵卒? 数十名士兵迅速扑了过去。 不过只是几十步的距离,这些逃走的男人便迅速被抓捕,宛若拖著一条条死狗,伴隨著悽厉的尖叫和哀求,全都被送上了高台。还是之前的流程,询问,指证,一旦罪证確凿,就是人头落地。 不知何时,鲜血已铺满高台,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堆砌在那里。血淋淋的头颅歪斜著,瞪大的又无神的眼珠释放著恐惧。宋言的身子,屹立在血泊当中,面色冷峻,直至此时诸多灾民终於明白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人命,宛若草芥。 宋言却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態度,只是自顾自的翻看著生死簿:“俞泽……” 很快下一个名字出现了。 被点到名字的青年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噌的一下便站了起来,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强*女人,我……我没做任何坏事。” 宋言有些无语的嘆了口气:“你抢了一个小孩的粥和窝头。” 俞泽的脸扭曲了,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因为一碗粥,一个窝头,你就要杀我?” “你这是草菅人命,我不服。” 俞泽满脸激动,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不就是一碗粥一个窝头,怎地就登上了那死亡名单。 宋言面色冷峻:“现在这种时候,一碗粥一个窝头,或许就能保住一条命,你不是在抢劫,你是在杀人。” 听到这话,一个蜷缩在老人怀里的小孩,控制不住的大哭起来。 没有辩解的余地,便被拖了上去,又是一条人命。 抢夺他人食物的事情,远比欺凌女子更多。 高台上,尸体都已经快要堆不下了,而宋言的杀戮仍未终结。 “王二癩子。” 被点到名字的中年男子脸色变的尤为狐疑,他也没想到那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会出现他的名字,他没有欺凌女子,也没有抢夺別人的不过就是口嗨了几句罢了,难道这也要上断头台? “你於人群中造谣,凭空构陷长公主侵吞朝廷賑灾钱粮,可有此事?” 王二癩子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长公主心怀天下,於大灾降临之际,散尽家財,賑灾救民。” “却不曾想,还要被你这样的小人编排。” “便是长公主府有余粮,也不会去养活一个白眼狼。” 宋言又念出了数十个名字,皆是王二癩子吹牛的时候认同王二癩子的灾民,所有被点到名字的人皆是脸色大变,看看高台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几十个人全都满脸惊惧,这种时候必须要拼一把了,不然的话,定然也会被这凶残的少年给剁了脑袋。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绝望和疯狂,终於一个男人站了出来,沉声说道:“莫非,就因为我们说了几句话,质疑了一下,你就要砍了我们的脑袋?” “长公主府当真霸道。” “若是长公主府没做那些亏心事,又何必担心別人说?” 另一个男人连忙接口说道:“该不会是被我们说中了,所以你们著急了,想要杀人灭口吧?” “就是,你们急了。” “居然连朝廷的賑灾粮都要贪墨,这就是在谋杀我等的命。” “我们只是贱民,身份比不得长公主尊贵,可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將真相说出来。” 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说著,他们义愤填膺,满脸正气,说著说著似是连自己都信了,脸上便涌现出一层不正常的红。 宋言只是笑语吟吟的看著,仿佛在看一群小丑。 眼看宋言不吭声,这些人似是觉得宋言被问住了,仿佛自己化身主持正义的英雄,眼睛变的愈发疯狂,甚至有不少人將视线看向了旁边其他的灾民,用充满了蛊惑的声音叫喊起来:“你们还愣著做什么?” “还不站起来,这种时候唯有我们团结一心,才能抢回属於我们的粮食,只要拿到朝廷的賑灾粮,大家就都不用饿肚子了。” “难道你们就甘心每天只是一碗稀粥,一个窝头?” “难道你们就愿意看到我们的粮食,被公主府的人无情的贪墨?” “难道你们心甘情愿,那女人贪污了我们的粮食,害死了我们的性命,还能落一个心怀天下的美名?” 尤其是王二癩子,这傢伙真的很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声音很大,人群中似是传来了一阵骚动,但迅速就平息下来,一双双眼睛看著这几十个人就像是看一群白痴,就算少数人有所心动,也迅速安静了下来。 眼看著这一次擅长的演说完全没有发挥效果,王二癩子额头上沁出冷汗,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一忽悠一个准,这时候就不灵了?在这群人的声音沉寂下去,宋言这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说完了该我了。” “我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賑灾粮运到了寧平?”宋言歪了歪头,柔声问道。 声音中完全没有半点火气。 “我……我亲眼看到的。”王二癩子硬著头皮说道。 “什么时候?” 王二癩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昨……不,是前,大前天夜里?” 宋言便吐了口气:“自从松州大水,灾民在寧平东西两个城门聚集,便是晚上也有成百上千的灾民靠著城墙休息……” “你该不会说,这成百上千的灾民都是瞎子,看不见运粮车入城吧?” “你知道,寧平距离东陵有多远吗?” “现在松州受灾的事情,甚至都不可能摆上皇帝的御案。” “你知道,要賑济数万灾民需要多少粮食吗?” “你知道调拨这么多粮食需要多长时间吗?” “受灾第二天,就有賑灾粮下来?你把所有人全都当蠢货了吗?” 一连串的询问,王二癩子脸色苍白,身子瑟瑟发抖,说到底他只是一个社会最底层的泼皮,平日里靠著撒泼无赖混口饭吃,这些事情怎是他能明白的? “王二癩子,故意羞辱长公主殿下,並煽动其他灾民,衝击寧平县衙,等同谋反!” “按寧国律法,当斩。” 嗡。 王二癩子瞪大了眼睛,口嗨了一下而已,怎么就闹到谋反上面了? 他一个泼皮,他谋反个鬼啊? 可惜,没有人理会他的想法。 便是之前被王二癩子蛊惑的那些人也是变了脸色,他们后悔,不该听王二癩子的胡扯。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四周的士兵迅速围了上去,一把把明晃晃的钢刀举起,噗嗤一声一把钢刀无情的劈开了王二癩子的脑袋,从头顶到嘴巴,分成了两半。 那张喜欢说话的嘴,张了张,终究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时候的宋言表现的极为冷漠。 他知道,这种事情必须要遏制,若是放任这王二癩子胡乱传播谣言,现如今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局面,隨时都有可能崩溃,一旦陷入混乱,那就是数万灾民的暴乱。 当他开始蛊惑周围其他人的时候,就已经有取死之道。 至於其他被蛊惑的人……许是有些无辜,但他们既然会被蛊惑,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他们也有类似的想法,那死了不冤;第二,蠢……这么蠢的人活著也是浪费粮食。 是以,宋言心安理得。 终於,当这几十人死光,宋言放下了手中的小本子。 这一刻,不知多少提心弔胆的人重重吐了口气。 就在此时,宋言展顏一笑:“接下来…… 还请各位踊跃举报!” 当声音落下,眾人终於明白,地狱之门並未关闭。 (本章完) 第143章 这样真的值得吗(为 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143章 这样真的值得吗(为 咏夙的盟主加更) 在灾民中安插眼线是杨思瑶的建议,效果不错,至少被砍掉脑袋的这几百人没有一个无辜的。杨思瑶有警告过宋言这样做的代价,杀死数百个灾民,可以想像朝堂上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最起码杨家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攻訐他的机会。 但,宋言不在意。 这种事他既然敢做,那自然就有办法应对。 而且,只是这样还不够。 眼线能排查出来的只是一部分,在眼线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隱藏著怎样的污秽。便是这些灾民前往寧平的路上,还不知发生了怎样的惨事,就像之前那名女子,丈夫被杀死,自己被逼陪睡,只为保全女儿的性命。 当秩序崩坏的时候,人性中的恶,比豺狼鬣狗还要凶残。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诡异的寂静持续了许久,终於,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颤颤巍巍站起身子,而距离这老人不远的地方,一个汉子脸色大变,他想要威胁,但旁边还有士兵,终究不敢说出口,只能不断衝著老汉使眼色,一副凶狠的模样。 可那老头,已经完全不在乎那许多。 在这老人的口中一幕幕残忍的故事出现在宋言面前。 事情很简单,並不复杂。 老人並不是松州府的,乃是另一个府城的人,家中老伴去世儿子早亡,唯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儿还活著,为了照顾父亲女儿一直未曾婚嫁。 因著老家水灾,不得已沦为流民。本想逃到当地州府討一个活命的机会,谁知在半路上听人说松州府这边,长公主在开仓放粮,只要是寧国人,到了寧平县都能有一口吃的。 虽路途遥远,但为了活下去父女两个终究还是决定到寧平县来碰一碰运气。 谁能想到,半路上却是遇到了旁边那汉子。 就在一日晚上,这汉子带著几个同伙將老汉的闺女掳走,自那之后,老汉便再也没有见著自己的闺女,唯独找到了闺女的衣服,沾满鲜血的衣服。 旁边还有一处火堆,旁边是啃噬过的骨头。 一番话,听的眾人心头莫名发寒。 便是宋言也是浑身发冷,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小疙瘩,以人为食,易子而食,曾几何时这样的句子,只是史书上一句轻描淡写的记录,可当亲身遇到这样的事情,才能真切感受到那种压抑和恐怖,才能深深体会到那种绝望。 古代底层人的悲哀,绝非一个现代人能够理解。 曾几何时,宋言甚至在网上看到过一些人发表的言论,表示想要穿越到魏晋南北朝,只是因为那个年代士子风流,有风雪月帅哥,甚至还可以做什么大女主……可实际上,多半会成为餐桌上的一道菜。 更惨一点,可能会成为风乾的军粮。 胸腔中沉甸甸的。 宋言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或许,是憎恨吧。 对杨家的憎恨。 杨家为了对付洛玉衡,为了对付自己,利用了数以万计的灾民,如若不是杨家散播的消息,老汉的女儿,未必会落得这般悽惨的结局,之前的妇人丈夫或许还会活著。 他的双手下意识的紧握。 之前,他想要报復杨家,纯粹是因为杨妙清的关係,被动惹上了这个庞然大物,那么现在,只是因为內心深处的憎恶。 这是一个遍地禽兽的家族。 它,不应存在。 对面,老汉丟掉手中的棍子,身子跪在地上:“女儿已经没了,一家人只剩下我这个最没用的老头子。我早就该死了,可老头子苟活著,一直跟在这个混蛋的后面,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看著这个混蛋,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还请青天大老爷,为我那可怜的女儿……主持公道。” 宋言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他用力吸了一口气:“除了这人之外,还有谁?” 杨思瑶和顾半夏同时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宋言,生活在这个世界她们很多事情都已经习惯,可宋言不同,她们能真切的感受到宋言胸腔中那几乎压抑不住的,宛若火山喷发一样的怒焰。 老汉便抬起了头,他的视线从那壮汉身上扫过,然后看向了旁边:“他……” “还有他……” “还有这个人……” 颤颤巍巍的手指点了七个人,其中甚至还有两个女人。 所有被点到名字的人,早已没了之前的张扬,他们身子瑟瑟发抖,他们早已明白眼前少年杀人不眨眼,他们无法想像,自己会是怎样的结局。 宋言並没有公开宣判,只是在张龙的耳边耳语了一阵,便看到张龙的脸色显得极为古怪,过了一会儿张龙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同时还有几个士卒,將所有点到的人全部拖到了远处的树林。 没多长时间,便能听到一阵阵悽厉的惨叫从远处传来,中间夹杂著犬吠。 当所有的声音全部停息,老汉脸上泪如雨下,他笑著,哭著,然后看著天空呼喊了三声,是他闺女的名字。 当声音落下,老汉仰天倒地,再无半点声息。 他的身子早已被透支,能活到现在也只是靠著一口气苦苦支撑,当这口气散了,命也就去了。 有了老汉开头,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逃难的过程当中抢劫的,杀人的,侵犯妇女的,小偷小摸的,比比皆是。 一个,两个,三个…… 宋言也不知究竟砍了多少脑袋,只知道东城门的地方,鲜血匯聚成河。 数不清的尸体堆砌在一起,泼上油,一根火把丟了上去,滚滚浓烟便冲天而起,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跡,连带著他们的罪恶,都在烈火中焚烧。 留下一些人清理地上残留的血跡,宋言便去了西城门。 寧平县的人大都已经习惯,毕竟长公主府的这位姑爷可是狠角色,之前都能活活烧死几千人,隨便砍掉几百个脑袋,完全不值得惊讶。 只是,屠夫之名终究是迅速传开。 纵然有新来的灾民,看到地上那暗红的泥土,还有不远处正在焚烧的尸骨,也是毛骨悚然,不敢有任何人造次。 更有一些,应是在过来的路上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刚到寧平便转身就跑,跑的很快,明明身子早已疲惫,却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毕竟那屠夫,可是砍掉了成百上千的脑袋,显然不介意多出一个。 明明是杀人如麻的屠夫,可灾民营地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全,对於剩下的灾民来说,再也不用担心果腹的食物被抢劫,父亲不用担心女儿被覬覦,丈夫不用担心妻子被侵犯。 …… 一上午的忙碌,费了不少时间。 等到东西两个城门的事情全部处理乾净,已到了中午。 “我终於明白,你为何要將灾民安置在两个城门的位置了……”路上,杨思瑶缓缓开口:“你早就知道,会有人质疑賑灾粮。” 这是现在的寧国,非常严峻的一个问题。 民眾对官府,对勛贵,恐惧又不信任。 便是长公主也不例外,只要有人说贪墨賑灾粮,人们下意识便会相信这是真的。这种事百口莫辩,根本无法自证清白,就算是真的自证清白也会被人怀疑你拿出的证据是假的。就算是没人怀疑,杨家大约也会安排人偽装成难民,在其中兴风作浪。 可如果让难民就在两个城门处扎营,这些难民便会成为天然的证人。 你说长公主侵吞了賑灾粮,那长公主是怎么把粮食运入寧平的,总不会是空投的吧? 她很佩服宋言,这个危机便是她都没能察觉,可宋言不仅提前察觉到了,甚至还早已做好了应对措施。 只是…… 杨思瑶看了看四周,街上还是有很多人的,很热闹,可当看到宋言一个个脸色便瞬间煞白,脑袋唰的一下扭到了另一边,好像生怕一个不小心和宋言的视线对上,原本的喧囂,迅速变的寂静。 更有甚者,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在宋言走过,身后便是悉悉索索的动静。 “这样真的值得吗?”杨思瑶呢喃著,声音很小,似是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清楚。 旁边,顾半夏贝齿用力的咬著嘴唇,眼眶红红的,看著姑爷的背影有种想哭的衝动。 宋言便笑了笑:“別人的看法嘛,我不在意的啊。” “又不会少块肉。” 他这样说著。 语气轻快。 然后,他便张开了双臂,仿佛在拥抱著什么:“若是我在意別人的看法,就不会做赘婿了。” “呵呵。” 这一剎那,顾半夏忽然感觉鼻尖一酸,眼眶中的泪珠终究没能忍住。 落了下来。 划过脸颊。 落进嘴唇。 咸咸的,涩涩的。 (本章完) 第144章 洛玉衡的悲伤(1) 第144章 洛玉衡的悲伤(1) 看著姑爷的身影,尤其是看到姑爷脸上那轻快的笑容,顾半夏很难受,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可这时候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落。 姑爷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啊。 这不是姑爷需要背负的东西。 宋言又笑了笑,便伸出手拇指在顾半夏的眼角擦拭过去:“哭什么呢?”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 “走吧,我有些饿了,要回去吃东西了,可莫要让娘亲看到你这般模样,若是看到你红著眼眶,怕是要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当初我可是跟娘亲保证过,要好好对你的。” 人们依旧躲避著,宋言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移动的空调,所到之处总能带来丝丝凉意。 不得不说,有点拉风。 不知不觉间,便重新回到了洛府。 洛玉衡和往日一样,坐在门口,很安静,两只手掌支撑著下巴,大眼睛略微有些呆滯,不知在思考著什么。往日,也唯有在天黑了,家里人还没回家的情况下,洛玉衡才会这样等待,今日却是提前了一些。 灼热的阳光洒在身上,那张脸变的更白了,当看到宋言的身影,洛玉衡的睫毛轻轻颤了一瞬,身子便站了起来。薄唇抿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默默的看著宋言,也不知怎地,那眼神让宋言莫名有些慌张,那张熟悉的脸上不再是往日那样的宠溺,而是带上了些许悲伤。 不由得,宋言的视线偏向了一旁:“娘。” 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婿,她的右手伸了伸,终究是落了下来。一阵暖风吹过,浅紫色的长裙便隨之摇曳。连带著修长脖子后面的髮丝,也稍稍散乱。 她站在台阶上,宋言在台阶下。 短短的迟疑,洛玉衡终究是抬起双手,轻轻拥住了宋言,將那下巴放在肩头。 洛玉衡大抵是整个寧国最离经叛道的女人,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眼中,许是有失体统,然洛玉衡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更何况,在洛玉衡心里,宋言也不过只是一个大一点的孩子。 纤细的手指轻轻拍著宋言的背,像是在安慰。 被一个女人这样搂著,宋言有点羞耻,身子下意识的挣扎,洛玉衡便加大了一份力气。 “言儿,何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啊。”洛玉衡的声音在宋言耳边响起。 宋言一愣:“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快能稳住局面的法子。” “死掉一些人,灾民不会变成暴民。” “活著的人可以顺利得到救济,衝击县城,衝击公主府之类的事情不会发生,公主府和灾民也不会发生衝突,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流血伤亡……” 表面上风平浪静,灾民营便是有一些小小的矛盾也无伤大雅,可又有几人能看出平静下潜藏的波涛汹涌? 有些人在搅风搅雨。 现在他们只是在挑拨灾民的情绪,等到他们觉得时机合適,便会以最疯狂的手段,最煽动人心的语言,挑起灾民心中的暴虐,然后,就是密密麻麻的灾民涌入寧平。 城门,挡不住的。 灾民会和寧平县內的居民发生衝突,会和县衙,和公主府碰撞。 烧,杀,抢,掠,淫……那时的寧平,会变成人间炼狱。 会流血,会死很多人。 然后,宋言出手了。 他砍掉了一个又一个脑袋,拔掉了灾民营中所有不稳定的因素,也趁机肃清了杨家安插的探子。他给洛玉衡留下了一个仁善的美名,人人都知道洛玉衡悲天悯人,心怀苍生,人人都知道长公主殿下,为賑济灾民,变卖家產,数次累晕。 就像是圣母娘娘,带给灾民希望。 仿佛图腾,被灾民当做信仰一样崇拜,灾民相信只要有长公主在,他们就能活下去。 便是灾难过去,这些人也会成为长公主最忠实,最虔诚的拥躉。 这种信仰,是很疯狂的。 还是那句话,若是洛玉衡有那种心思,瞬间就能拉起整个寧国最大最疯狂的教派,这些灾民就是狂信徒。 而所有的恐惧,憎恶,杀戮,罪行,宋言留给了自己。 他成了屠夫。 自古以来,杀人甚重者不少,然將屠刀对准本国灾民的,绝无仅有。 圣母带来希望,屠夫带来震慑。 这是最佳的状態。 可是,自此之后屠夫的恶名,將会伴隨宋言终生,所有人会恐惧他,厌恶他,憎恨他,远离他,攻訐他,中伤他,甚至试图杀死他。 他在別人的眼中,就会成为一个只知道砍人头的疯子。 一个魔鬼。 “不应该这样的啊。”洛玉衡呢喃著,脸上悲伤更甚:“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一定有的。” 宋言笑了笑:“娘,你知道,没有的。” “可,这也不是言儿你该承受的。” 宋言脸上的笑意更浓:“因为,娘对我很好。” 洛玉衡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她知道宋言的意思,因为自己对他很好,所以他愿意替自己背负这一切。这只是一个很纯粹的少年,谁对他好,他许是不会说什么,却会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他的心里,他的生命中,缺失了某些东西。 他从未说过,却渴望著。 所以,他將那些东西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比他的性命更重要。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洛玉衡忽然感觉心臟好像抽在了一起,她下意识的搂紧了宋言的脑袋,手指用力的勾著,仿佛想要去抓住什么一样: “可是,娘会心疼的啊!” 心轻轻颤了一下,听著洛玉衡的声音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身子僵硬著。 似是觉得一直维持这般模样有些不太好,在迟疑了一会儿之后,宋言还是抓了抓头髮:“娘,我饿了。” 洛玉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便重新绽放出柔和的笑,手指在宋言的脸上轻轻摩挲著,最终向下捉住了宋言的手,很用力:“那就回家。” “吃饭。” “对了,娘,下午我还得去一趟灾民营。” “不要再杀人了。” “嗯。” …… 下午,当宋言再次出现在东城门,又一次將所有灾民聚集起来的时候,人们的心情是崩溃的。 胆子小一点的,已经快要被嚇哭了。 父母,用力的抱著孩子,生怕不小心发出什么声音,触犯活阎王的杀人禁忌。 有人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將小时候偷看隔壁寡妇洗澡的事情主动坦白;也有人在懺悔,小时候在父亲碗里撒尿,实在是太过不孝。 虽是重新搭建的台子,可是没有人会忘记就在上午的时候,同样的地方,是遍地的鲜红,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到现在,远处的地方滚滚黑烟还在半空中飘荡。 张龙搬过来了一把椅子,宋言便坐了下来。 然后…… 啪! 一个小本子被宋言丟在了桌面上。 那熟悉的小本子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个咯噔:怎么又把这生死簿拿出来了? 这次,又是谁要倒霉了? 就在这时,宋言忽然清了清嗓子,幽幽的声音在眾人耳边响起: “咳咳,各位,不用害怕,我今天……” “呃,我是想说,今天下午不是过来杀人的。” (本章完) 第145章 琅琊(2) 第145章 琅琊(2) 宋言还是觉得一天这个时间范围有些太过空泛,所以他很贴心的將其限定为下午。 下午不杀人。 他说话算话。 高台下灾民也看出来了,这位活阎王应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不过,对於活阎王表示今天下午不杀人,却是没人愿意相信的,他们更愿意相信活阎王是准备杀两个人助助兴? 欸,他们只是灾民啊,为何感觉好似待宰的猪玀? 早知寧平有这样一位活阎王,打死都不会过来的。 宋言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各位不用害怕,我保证这对你们来说是一件好事。相信你们也能看的出来,寧平的灾民数量越来越多,两个城门的位置怕是无法容纳,是以我要將一部分灾民进行其他的安置。” “首先,我需要一批有特殊才能的人,欢迎各位踊跃报名。” 宋言脸上掛满了柔和的笑容,他觉得眾人一定会很热情,可是话音落下,现场却是冰一样寂静,完全没有半点声音。 麵皮有点掛不住了。 不是,捧场的呢? 好歹来个人垫个凳子,好让自己继续下去啊,一个人在这儿干说很尷尬的好吧? 就在宋言在心头腹誹的时候,一个青年男子终於是大了胆子,在诸多灾民好似看勇士一样的眼神中站了起来。 宋言的视线变的热切了起来,那眼神看的青年心头一突,一时间居然有点后悔,觉得不应该做这个出头鸟,但已经站了起来若是现在重新坐下,怕是会让对面的少年更加生气。这样思量著,青年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小人王朝,见过郡马爷。” 王朝? 好名字。 身边已经有了张龙赵虎。 之前还有那个黑风寨的大当家马汉。 现在居然又来了一个王朝。 四大护卫凑齐,这是准备让自己做包青天的节奏? 宋言有些古怪的想著:“用不著多礼,王朝是吧,你是准备报名,还是有什么疑惑?”眼见宋言似是真的没有发火王朝稍稍安心:“小人只是有些好奇,不知郡马爷所说的特殊才能是什么?” “我是个猎户,会捕猎,能开三石弓算不算?” 宋言默默吞了口口水。 这是挖到宝了啊。 这大寧国,当真是人才济济。 眼前这位二十来岁的青年,身段敦厚结实,可也就那样,远远达不到膘肥体壮的程度,谁能想到居然能拉开三石弓。 这个时代的计量单位跟唐朝有些相似,一石大约五十三公斤。 要知道,便是那位难封侯的將军李广,也就能开三石弓,而汉朝一石大约是三十一公斤,也就是说单单论开弓,这王朝怕是比李广將军还要猛。 放在军队里,妥妥大力神射手。 宋言努力的控制著嘴角,不让那弧线翘起的太过明显,身为郡马,他必须要维繫体面,要做到波澜不惊才行:“当然算。” “相信我,这是一项很优秀的才能。” “为了防止倭寇入侵,守护沿海和平,陛下特赐长公主殿下可以募兵五千,为备倭兵,不知你可愿意成为一名军卒。” “如若成为备倭兵,待遇自然和普通灾民不同,每天有三顿餐食,管饱,每隔三天会有一顿肉食,每月有二两餉银。” “当然,如果选择成为军卒,则需要接受筛选,未能通过会被清退,若通过筛选,则每日必须进行严酷的训练,必要时候甚至需要和倭寇以及其他敌人廝杀,隨时可能会丟掉性命。” 宋言並未隱瞒,將军卒的待遇完完全全的说了出来,同时也將其中的凶险阐明,虽然他想要凑齐四大护卫,但並不会干涉王朝的决定。 剎那间,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神仙日子大抵也就是这样了吧? 只是,一想到要和倭寇拼命,身体当中的那一股子火气也就迅速息了下来。 那可是倭寇啊,凶狠如豺狼虎豹的禽兽。 二两银子的军餉听起来似是不错,可就怕有命拿没命。 倒是王朝没有半点犹豫,在听到要和倭寇廝杀的瞬间,一双眼睛便泛起猩红的光,重重点头就答应了下来。 看那模样,宋言便能猜到,这王朝多半和倭寇之间有血海深仇。 像王朝这样的人还有不少,宋言便安排人將他们的姓名登记下来,至於能不能通过考核,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渐渐地,这些灾民发现眼前这活阎王似乎真不是来杀人的,慢慢大了起来,会打铁的,会养马的,会驾车的,会做木工的…… 无论是怎样的才能,宋言都能给他们寻到一份相当適合的伙计。便是能比旁人多认识几个字,宋言也能安排一个文书的工作。 铁器作坊和白工坊,也各自招募了数百工人。 炒茶不能招募外人,它的工序较为简单,容易泄露,而且顶级的茶叶也只有顶层权贵才买得起,数量多了价格也就下去了,反倒是赚不到钱了。 在宋言看来工资不算高,但在这些灾民眼里,每天两顿饱饭还能拿十个铜板,这已经是极少见的优厚待遇了,那些灾民大抵是没想到都已经沦为灾民,还能得到这样好的工作,都感激涕零。 不管是什么时代,中原大地上生活的都是一群极为容易满足的人啊,只要能活下去,他们便能耐得住辛劳,吃得下苦难。 就在剩下的灾民中,宋言还招募了一部分身体较为强壮的,可以上山砍伐树木,挖掘厕坑,搭建木屋,他们每天能拿到五个铜板,同时还能额外得到一餐饭食。 这应该算是以工代賑了吧,对於这个时代的人多少是有些超前的。 他们从未想过,在接受救济和賑灾的时候,只是稍微做了一点事情,居然还能拿到工钱。 也不知是不是宋言的错觉,总感觉这些人的眼睛里似是都在闪著光。虽然依旧飢饿,依旧疲惫,但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们的认知,在这一刻发生了转变。 他们不再是只能等到別人施捨的蛀虫,不再是等死的行尸走肉,他们是人,是能创造自身价值的活生生的人。 或许相比较每天五个铜板的收入,自我认知的转变还要更加珍贵。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对於宋言的安排颇有微词,自古以来朝廷賑灾,灾民只需要等著施粥就行,还是第一次遇到需要灾民工作的……只是碍於这些事情可是那个活阎王安排的,便是心有不满也只能憋著。至於不满的原因,究竟是不想工作,还是自己没有被选入工人的行列,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东城门,原本黑压压的人群,经过宋言这一番操作,忽然便稀疏了不少。 …… 当天夜里,一封密信自寧平县离开。 大概三日之后,密信落入琅琊一名老者手中。 琅琊。 在几百年前,这里曾被称为琅琊郡,但是现在琅琊是一座单独的城市,它不是州府,下面没有县城。 也不隶属任何州府管辖。 在整个寧国,都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琅琊未曾设立刺史,最高长官就是知州。但在这里,却是存在著一个连知州也不敢去招惹的庞然大物,那便是杨家。 琅琊,就是杨家本部。 (本章完) 第146章 疯子宋言(3) 第146章 疯子宋言(3) 琅琊就是杨家本部,这话听起来似是有点歧义,但实际上並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这座城市几乎完全处於杨家的控制之下。 在这座城市中,所有官吏唯有一个外人,那便是知州,这是朝廷任命的。除了知州之外,上到通判,司马,別驾,下到捕快,狱卒,差役,全都是杨家亦或是同杨家有著诸多关联的人。 杨家掌控著琅琊的一切,在这里皇帝的圣旨远远比不得杨家的命令更能让人遵从。 在琅琊,杨家家主就是土皇帝。 国中之国,一点都不夸张。 当然,杨家的影响力並非仅仅只是局限於琅琊这么简单,在琅琊周边诸多县城,州府,都有杨家的势力延伸过去,这就是一株参天大树,遮蔽了天日。 而杨家內部,最高权力者为家主杨和兴。 这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名义上杨家一切大小事物都是杨和兴一言而决,他並没有继承杨家的国公爵位,也没有入朝为官,一眼望去大约只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儿,然生活在杨家的人方能知道,这个看起来脚步都有些不太利索的小老头究竟有多恐怖。 像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家主之位的竞爭比起皇位也差不了多少,能坐上家主之位,那身下往往就是诸多堂兄弟,甚至是亲兄弟的白骨。 將琅琊完全纳入杨家的掌控,以琅琊为杨氏根基,如同蛛网般衝著四周扩散的计划也是由杨和兴制定。未来会怎样暂且不知,但从目前来看,计划执行的非常顺利,杨家的影响力正在稳步增加。 杨和兴有五子七女,其中一女是当朝贵妃杨妙云,还有一女,便是之前已经死掉的杨妙清。 至於和宋哲齐名的杨思琦,是杨和兴的曾孙。 在杨和兴下面,便是七老。 七老之中包括当朝中书令,杨和同,杨和兴堂兄。 杨和同算是杨家推出来的在朝堂上的代表,继承杨家国公的爵位,官职更是达到顶峰,便是儿子杨国臣都成了礼部尚书。 除却杨和同之外,还有杨和顺,杨和孝,杨和志,杨和明,杨和礼,杨和信! 七人皆为兄弟,亲的和堂的。 在杨家,七老地位仅在家主之下,七老联合甚至可以推翻家主做出的一些决定,从某些方面来讲算是对家主的一种制约,避免家主因个人利益,或者说受到仇恨之类的感情影响,做出一些极为不理智的事情。当家主的一些行为对家族產生重大影响和损失的时候,七老联合甚至可以召开家族会议,將家主罢免。 这是杨家代代传承下来的规矩。 正是有这种规矩的存在,保证了杨家数百年的荣耀,避免家族因为一个愚蠢的家主走向没落。 因著七老的身份极为重要,权势极大,是以七老的后裔在杨家同样是嫡子嫡女。因为杨和同那一脉常年待在朝堂,所以驻守在琅琊的七老大多时候都只有六人。 在其他势力中安插內鬼,眼线,探子,对杨家这样的势力来说是基操,便是皇宫也到处都是被杨家收买的眼线。 当然,这些眼线收集到的情报並不会直接送到杨和兴面前。 杨和兴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这一点便是对杨家极为憎恶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但不管多厉害,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所有的事情全都亲自处理,实际上很多时候杨和兴只是把控一下大方向,制定一下杨家在未来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目標和计划。 除非是一些极为重要的,影响极大的事情,否则多是交给七老,以及更下面的人去处理。 而一旦这样的情报出现在杨和兴面前,那就代表著之前的一些计划出现了极严重的差错,甚至是失败,急需要儘快补救。 宽绰的议事厅显得极为安静。 这议事厅和其他建筑不同,墙壁做了充足的隔音,墙上甚至看不到一扇窗户,完全不用担心有被窃听的风险。 唯有一支支蜡烛,跃动著橘黄色的火苗,提供了些微的光亮。 议事厅內,连一个婢女都没有,杨和兴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几张纸,缓慢的翻看著,下首其余几个老者则是安静等待,一直过去了许久,杨和兴终於看完,这才將手里的情报递给了杨和顺。 只是隨意的看了两眼,杨和顺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一人一人的传递下去,几乎每一个看到情报內容的老者,脸色都显得有些阴沉。 这情报,其实是两份。 一份,是杨思瑶送来的。 情报上的內容只有一条,六大恶人刺杀洛玉衡失败,洛玉衡和宋言已经知晓六大恶人的背后是杨家,並且对杨家破坏规矩的行为极为愤慨,准备对等报復,对杨家成员展开猎杀。 至於目標,暂不知晓。 杨家在宋国公府这么多年的布置,最终因为宋言的存在宣告失败,连带著纯血杨家人宋震,还有杨和兴的女儿杨妙清也因此死亡。 杨和兴本就是个感情较为淡漠的人,更何况杨妙清这个女儿他並不喜欢,在杨和兴眼中,杨妙清在感情上和性格上存在著极大缺陷,暴躁,衝动,易怒,缺乏忍性,不懂偽装,做事容易走极端。这样的性格难成大事,也就是杨家嫡女的身份还有几分价值,本著废物利用的原则,才会嫁给宋鸿涛。是以两人的死杨和兴並不伤感,只是惋惜杨家这么多年的布置到头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宋言虽然只是不入流的小角色,却终究是因著这件事,入了几人的眼。 他们曾復盘了一下国公府发生的一切,很快便对宋言这个人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隱忍,聪慧,平日里善於偽装,该出手时凶狠残忍……考虑到年龄,能有这般心性当是颇为不易。 而这样的人,纵然是明面上接纳了杨思瑶,也不可能对杨思瑶有多少信任,杨思瑶想得到真正的情报並不容易。 是以,对杨思瑶不知晓洛家行刺目標这一点,几人並不怀疑。 另一份情报,是张妍送来的,详细的多。 在这份情报上,记录了六大恶人失败的全部经过,以及俏寡妇步雨被抓,李清月之死等细节。並且明確表明,在长公主府至少拥有一名能轻易击败鬼脸狂刀的武者,考虑到鬼脸狂刀本就是八品武者,那这人的境界至少是九品。 情报也提了洛家准备报復的事情,至於下手的目標则是杨氏嫡孙杨思琦。 除了这些之外,便是宋言这段时间如何安置灾民,包括在两个城门口,血腥屠戮上千人的事情,全都记录的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遗漏。 当看到这一条的时候,便是这几个老者,脸色也不由变的诡异。 大庭广眾之下,当著数万双眼睛,砍掉上千灾民的脑袋……这种事情便是杨家都不敢做的。 在对宋言的评价中,又多了一条:疯子。 疯子,是最容易对付的。 他们所做的事情,很容易成为杀死他们的把柄。 但疯子,又是极为危险的。 就像是刺杀杨思琦,在最初看到这条情报的时候,只觉得这是洛玉衡和宋言在虚张声势,行刺杨家嫡系继承人,这跟同杨家彻底撕破脸,全面开战没有任何区別,便是洛玉衡离经叛道,行事出人意料,也不敢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是,当看到行刺杨思琦是宋言提议的,他们就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下了…… 因为疯子,什么事情都乾的出来。 (本章完) 第147章 镇关西,疑似宗师(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147章 镇关西,疑似宗师(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议事厅,很安静。 跃动的火苗散出橘黄的光,映照著一张张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 过度的静謐,似是连几人的呼吸,都显得有些粗重。 “好了,关於张妍和杨思瑶的情报,你们怎么看?”良久,杨和兴的声音终於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几个老者皆是皱著眉头,沉吟许久杨和顺缓缓开口:“若是別人说要行刺思琦,我只会觉得对方在虚张声势,偏生这是宋言提议的。宋言在国公府生活的那些年,怕是已经被妙清折磨的脑子有了问题。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不能按照常人的思维方式来推断。”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提前做好准备吧,三哥和思琦那边的守备力量还是有些薄弱,最好从家族调派一个九品武者过去。” 这是较为稳妥的方式。 九品武者虽然稀有,但杨家还不至於拿不出来。 所谓的三哥,便是杨和同。 一旦宋言安排的九品武者到了东陵,那行刺的目標很有可能在杨和同,杨国礼,杨思琦之间发生变化,这三人任何一个死掉,对於杨家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其余几人,也大都是同样的想法,杨和兴眉头紧皱,他能感觉到这极有可能是宋言的一个陷阱。 可是想到宋言那疯子般的举动,便是怀疑也不敢去赌,同杨妙清这个不受宠爱的女儿不同,杨和兴对杨思琦这个孙子还是寄予厚望的。 “罢了,就让国礼去一趟吧。”想了想,杨和兴说道:“长公主府的九品武者不会轻易离开洛玉衡,真正下手的多半就是张妍所说的那个镇关西了……宋言对其有恩,可让其出手一次。” “不过,我对江湖上的事情不太了解,老十三,江湖上的事情你知道的比较多,真有这么一个镇关西吗?” 说著,杨和兴便看向了杨和信。 现如今杨家的几位掌家人,杨和同老三,家主杨和兴老四,杨和顺老五,杨和孝老七,杨和志老八,杨和明老九,杨和礼老十一,杨和信老十三。 至於其他几个兄弟,在竞爭家主的时候便一个接著一个病死了,真是一件让人悲伤的事情。 其中老十三杨和信,嗜武,与江湖人士纠缠颇深,听闻杨和兴的话便皱了皱眉头,似是认真思索了一下:“镇关西,倒是有这么一个人。” “这是一个刀客。” “一手快刀耍的出神入化,曾经在关西一带,屠戮关西十八杰,后又杀尽南武门,北萧派,一时间被人称作天下第一刀。” “隨后遭到关西一带几乎所有江湖人士的围剿,毕竟谁也不想忽然便被人杀山门,据说那一战大大小小门派三十六个,匯聚江湖人士数以百计。” “一具具身体被拦腰斩断,一个个高手被切断头颅,数百名武林豪杰被屠戮超过一半,而镇关西也在廝杀中身受重伤,从此之后便隱姓埋名,不见踪影。” “不过,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镇关西便已有三四十岁的年纪,若是能活到现在,怕是已七八十岁了。”杨和信眉头越皱越紧,似是感觉不可思议。 以宋言的年龄,应该不至於和这镇关西產生什么交集。 但,如果真是镇关西的话,那情况怕是会有些麻烦,毕竟这位在三十年前就是九品武者,鬼知道三十年后实力会增长到什么程度。 或许,会成为那屈指可数的宗师? 宗师啊。 便是以杨家的势力,轻易也是不愿意得罪宗师的。 张妍情报上说,宋言对这镇关西有恩。 镇关西身受重伤,而宋言又有小神医的称呼,据说连男子隱疾甚至是肺癆这种不治之症都能治癒。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杨和信几乎都能想像得到那种画面,三十年前镇关西在武林豪侠的围剿当中身受重伤,不得不隱姓埋名,几十年来一直承受伤病折磨,甚至忍不住想要自杀,正当绝望之时,恰好遇到刚刚出师的宋言。 妙手回春,轻鬆化解镇关西的隱疾。 镇关西大喜之下,便允诺宋言一个条件。无论宋言提出怎样的要求,纵然是入皇宫,杀掉那皇帝老儿也断然不会拒绝。 毕竟,江湖人士,义字当先。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如果真成了宗师,国礼一人怕是对付不了。” “即便都是九品,一个在九品境界钻研几十年的武者,和一个刚踏入九品的武者,也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我建议,还是再安排一个九品武者比较好,相互之间好歹也有个照应……便是多安排一些八品武者,也是好的。” “这件事,你看著安排吧。”杨和兴的面色便有些阴沉:“这一次,利用六大恶人刺杀洛玉衡,以及利用灾民,將灾民驱赶到寧平,是谁在背后操作的?” “是国臣和宋哲。”杨和顺吐了口气,缓缓说道:“宋震已经死了,家族在宋家二十多年的安排全部落空,家族內一些人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便提议从宋家后辈当中重新扶持一人,即便不是杨家纯血,最起码对杨家的態度也要比宋鸿涛更好。” 那宋鸿涛是个蠢的。 只是也不知怎地,似是窥视到了一些真相,最近一段时间同杨家之间的关係是越来越冷漠。 “而宋哲,才华横溢,有麒麟儿之称。本身便有一半杨家血脉,若是再以杨家女嫁之,后代杨氏血脉便会越来越纯粹,是以,家族內一些人便准备扶持宋哲,比如国臣,他同宋哲的关係便相当不错。” 杨国臣,中书令杨和同之子,礼部尚书。 “宋哲也知晓想要继承国公爵位,杨家的支持必不可少。” “所以便主动献计,表示可以利用灾民对付长公主和宋言,国臣在仔细思索之后觉得此计可行,便著手进行了安排。” 杨和顺的声音儒雅隨和,不急不缓,实际上宋哲这计划他也是看过的。 不得不说,宋哲当人当真是有些毒辣。 以数万灾民作为工具,一旦这些灾民聚集在一起,对长公主府来说將是一场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若是再安插一些人於灾民中散播谣言,数万灾民顷刻之间就会变成数万乱民,暴民。 那便是造反。 都造反了,那死掉几个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当然,这造反的几万灾民,最后肯定是要被全部剿灭的……於宋哲眼中,数万灾民的性命根本算不得命,只是一个个好用的工具,仅此而已。 这是个狠人,有以天地苍生为棋子的歹毒,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智慧。计划看似不错,却完全没有想过一旦计划失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他当时是否决了,可杨国臣还是私自执行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信號。 杨和兴眉宇间闪过一丝鄙夷:“什么麒麟儿,蠢货,废物一个。” “这计划,看似歹毒,实则到处都是漏洞。” “刺杀洛玉衡,这种事情虽说坏了规矩,但也不是不能做,可是,长公主府的实力调查清楚了吗?有多少高手?而且一定要做好善后,六大恶人刺杀成功之后,解决六大恶人的武者可曾安排?” “唯有死人方能保密,这点事情不至於都没有考虑到吧?” “如果六大恶人有人被活捉,如何杀人灭口?可曾有计划?” “挑动灾民,將灾民往寧平驱赶,不是不能做……只是这些安插进去的人有没有处理乾净?会不会有人顺著这条线调查到杨家头上?” “一旦查到杨家头上,如何撇清楚干係,可有预案?” “什么详细的计划都没有,就靠著脑子一热想出来一个点子,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聪明人了?” “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罢了,还在那里沾沾自喜,看看现在造成的后果,六大恶人五死一活捉,便是数万灾民也被轻鬆摆平。” “这宋言倒是个厉害角色,当机立断,以千人头颅镇压灾民中所有杂音;又亲身背负万千骂名,以此將洛玉衡的形象衬托的更加高大,单单这一件事,就足以让洛玉衡收穫民心无数,从此之后这数万灾民便是洛玉衡的死忠,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洛玉衡想要造反,只要登高一呼,便立马能拉起数万人的队伍。” “隨后又以备倭兵和工坊,为灾民安置生计,如此灾民便被划分成了明显的两个部分,绝大部分感激涕零,便是有小部分灾民心中不满,有宋言屠夫之名在前,又有绝大部分灾民在后,剩下那点儿灾民,终究是闹不出太大动静。” “当真是不错,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手段,了得,了得,可惜不是我杨家子。” “可惜,妙清那个没用的,当初若是稍微对这宋言好一点,也不至於將其推到洛玉衡的怀里,若是能以杨家女嫁之,让其成为杨家女婿,怕是又能再添一大助力。” 杨和兴並未生气,反倒是击掌讚嘆。 其余几个老头都有些诧异,似是没想到杨和兴对宋言的评价居然这么高。 “输啦,这一次杨家和长公主府的博弈,输的彻彻底底。” “传信国臣,宋哲这蠢货没有支持的必要。” “另外,连这计划当中的毛病都看不出来,国臣也是糊涂了,让他好好反省反省,若是还执迷不悟,就让他从礼部尚书的位置退下来,返回族內做一个教书先生吧。” 四周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 “四哥,那宋言该如何安排?”老八杨和志缓缓开口:“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杀了上千灾民,这是个好机会……” “这一次,有绝对的把握,能將那宋言送入阴曹地府。” 杨和兴吐了口气,便摇了摇头: “不,你还是不明白。” “这是宋言和杨家的一场交易!” (本章完) 第148章 同杨家的交易(1) 第148章 同杨家的交易(1) 不仅老八杨和志,除了杨和兴之外其他几个老头儿也都是同样的看法。 连续两次栽在宋言手里,他们承认,这的確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年轻人,便是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年轻一代子嗣眾多,其中文采斐然者有之,武道通玄者有之,商道纵横者有之……然,若是让他们来处理这数万灾民,怕是无一人能做到宋言这般完美,便是杨氏一族寄予厚望的杨思琦也不行。 可这样的完美,是以牺牲自身为代价的。 不管长公主府最终能救下多少灾民,洛玉衡能收穫多少民心,宋言在青天白日下戮杀上千本国灾民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便是宋言的催命符。 只消在暗中稍稍推波助澜,顷刻间便能要了宋言的命。 眼看其他几个兄弟的脸色,杨和兴忽然感觉有些疲倦,他无奈的吐了口气:“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 “欸,你们还是不明白。” “你们以为这是宋言一个人的事情,可实际上是宋言同我们杨家之间的一场交易。” 交易? 其余几个老者便认真思索起来,有人眉头紧皱,也有人忽然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似是明白了什么。 “怎么说?”杨和信走的是武道一途,这种勾心斗角著实不是他的长项,在认真思索许久依旧毫无头绪之后,便直接发问了。 “倒是个狡诈的小子。”杨和孝也吐了口气,眼神中倒是有些羡慕,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才不能为杨家所用,实在是太过可惜:“老十三,你可还记得,在张妍的密信中,记录的那个女人,步雨。” 杨和信便点了点头:“六大恶人的老么,不过一个七品武者罢了,有什么问题?” “七品武者的实力的確不值一提,但如果让她刺杀长公主的僱主是杨家人,事情就会变的很麻烦。”杨和孝摇了摇头,解释道。 本来就是杨家人僱佣的……杨和信在心里吐槽著,他感觉越来越迷糊了,为何这些人说的每个字都认识,可连成一句话,就理解不能了? “证据……他们没有证据,就算抓住了步雨,我也不相信国臣会蠢到留下直接指向他的线索。”认真思索了一下,杨和信还是反驳道:“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礼部尚书,不至於连这点能力都没有。” 杨和兴便有些讚许的看了一眼杨和信,以老十三的脑子,能想到这一层已算是极大的进步了,似是为了鼓励一下老十三,杨和兴主动解释道:“十三弟,你要明白当步雨被活捉的那一刻,宋言的矛头便不一定是国臣了,可能指向任何一个他想要解决掉的人。” “至於证据这种东西,说实话,要多少有多少?” “倭寇那次的事情……” “杨嗣页那几个后辈小子,纵然不成器,又怎会留下和倭寇来往的书信?” 杨和信这一下终於明白了:“四哥的意思是,他们会偽造证据,这……” “国臣连暗杀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对方偽造一下证据又有什么大不了?”杨和兴嘆了口气,脸色有些失望,对自家后辈无能的失望。 杨家的后辈年轻人,普遍都有点目中无人的骄傲,有一种这些事情我杨家可以做但你不行的傲慢。 这是很错误,很致命的思想。 如果只是一些小事,对方许是会看著杨家的面子,选择退让。 可当你把对方逼到悬崖边,命都要没了的时候,谁还会在乎什么杨家不杨家,你不让我活,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好过,这个时候,那是什么腌臢手段都用的出来的。 “所以,我一直都强调,不要去打破规则。”杨和兴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语气:“我们所有的游戏,斗爭,都要放在规则內去进行。” 所谓规则,就是不用暗杀之类的手段,不赶尽杀绝。 “在有些人眼里,这是大势力对弱小势力的怜悯。” “可是从某些方面来讲,未尝不是对大势力的保护,至少这个规则也让那些人失去了鱼死网破的勇气。” “一旦规则被打破,一旦杨家的敌人都选择殊死一搏,相信我,便是杨家也承受不住那样的衝击,纵然杨家能够存活下来,杨家的实力,影响力也將大不如前,杨家也会被新的势力取代。” 杨和兴的声音在议事厅中迴荡。 几个老者尽皆沉默不语,面色肃穆,甚至有种悚然而惊的恐惧感,他们发现不仅仅只是家族中的后辈,便是他们自身也经常会被傲慢影响思维。 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是隨著杨家势力的不断增强膨胀的。若非这一次被四哥点醒,怕是也会一点点走向万劫不復而不自知。 “就像这一次,国臣是怎样的念头?怕不是在想著,我便是杀你了又能怎样,莫非还敢同杨家撕破脸皮?”杨和兴呵了一声:“一般人大抵是不敢的,可疯子,敢。” “一个疯子很可怕,一个有理智的疯子,更可怕。” “宋言早就掌握了步雨,但这么长时间虽然有一些杨家勾结六大恶人的流言,却始终未曾出现任何证据,便是流言也控制在一定范围。” “为何?”杨和兴的眼睛轻轻眯著:“这是那宋言想要看看杨家的態度。” “如果杨家当真利用灾民的死来攻击他,想要杀死他,那么相信我,当天就会有数之不尽的证据出现在松州各处,然后就像是洪水一样衝著四面八方蔓延。” “这些证据的矛头,可能会指向国臣,甚至是指向和同,指向任何一个能给杨家造成重大损失的人。” 眾多老者面色便愈发阴沉,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和压抑,许久之后杨和礼缓缓开口:“只是这般,宋言伤不了杨家根基。” “没错。”杨和兴点头:“但宋言也不需要做到,他只要將证据丟出去,將这把火燃起来就够了。” “剩下的事情,自然会有杨家的对家接手。” 杨家的势力在膨胀的同时,势必会得罪不少人。 房家,崔家?王家,卢家? 寧和帝? 诸多勛贵? 到那时,恐怕人人都想从杨家身上狠狠撕下来一块肉。 纵然杨家依旧不至於崩塌,然此消彼长之下,至少让杨家十年的付出一朝东流。 而一旦局势改变,那未来究竟会怎样,便多出了无数的不確定,甚至杨家数百年的计划都有可能全盘落空。 杨和兴便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略显苦涩:“所以,宋言从来都不怕杀死灾民,大不了鱼死网破,他一个国公府庶子,一个长公主府的上门女婿,若是能拼掉杨家一些核心成员,你们觉得他是赚还是亏?” “若是宋言在临死之前发疯,以恩情要挟那镇关西,无差別屠戮杨家人,你们觉得一个至少是九品境的武者,会对杨家造成多大的折损?” 眾人不语。 唯有老十三杨和信眉头越皱越紧,他有些古怪的看了看杨和兴,又看了看四周其他的兄长,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杨和信便清了清嗓子:“诸位哥哥,听你们分析了那么多,你们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宋言他其实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本章完) 第149章 再遇倭寇(2) 第149章 再遇倭寇(2) 杨和信挠著头,那宋言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就算有几分聪慧,可脑子里当真能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吗?他感觉这几位兄长纯粹想太多,那宋言说不定单纯只是走一步算一步,先度过这一次灾民的危机而已。 只是这话说出来,唰的一下四周便有六双目光齐齐落在身上,在兄长的注视之下,杨和信莫名感觉到偌大的压力,脖子忍不住一缩。 “老十三,你莫不是觉得能连续两次让杨家栽了跟头的人,只是一个没脑子的莽夫?最多一点小聪明?”杨和兴忍不住说道。 杨和信又抓了抓头髮,这样一说,便是他也感觉自己的猜测有些太扯了,別看那宋言年纪小,说不定就是天生坏种呢? “当我没说。”杨和信嘟噥了一句:“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適当服个软吧,看能不能將眼下的事情盖过去。”杨和兴吐了口气说道:“眼下,寧平那边因为聚集了大量灾民的缘故,粮食定然是不够的。” “就以杨家的名义,捐赠十万石粟米。” “也好挽回一下因著倭寇的事情损失的名声和民心。” 几位老者便点了点头。 十万石粟米,听起来不少,可对杨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从来都算不得麻烦。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几个辛苦一下,约束一下家族內的成员,不允许再出现这样打破规则的行动,除非有必胜的把握。” “对於杨家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始终是百年大计,祖祖辈辈这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莫要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出现问题。” 他们的计划是很完美的,就像春雨虽然细小缓慢,却在悄无声息之间润湿了土地。 等到那些人终於察觉到异常,已经太晚。 而这样的计划,最忌讳就是贪功冒进。 连续两次失利,若是能让杨家中生代和年轻一代的子嗣长点记性,倒也不算是毫无收穫。 “还有,若是其他地方有什么蝗灾,旱灾,洪灾的,多去賑灾。与其让那些粮食在仓库里发霉,何不发出去,给杨家换一个好名声?” …… 寧平县,陆陆续续还是会有灾民赶来。 入了寧平县的灾民,第一时间便会被老人灌输屠夫有多么可怕,莫要在这里闹事,规规矩矩的便有窝头吃,有粥喝,最近几日就有一些刺儿头被剁了脑袋丟到了坟场。 就在两个城门的地方,一排简陋的木屋,竹屋也已经搭建起来,房顶用的是树叶和茅草,墙壁的缝隙中还会漏风,但,不管怎样好歹也算是有了一些能够居住的地方,不至於每天都在外面风吹日晒。 稍远一点的地方,旱厕也挖了出来。 这是强制性的规矩,所有灾民大小解去厕所,宋言可不想因著隨地大小便,导致灾民营瘟疫横生。 这规矩对於这些已经习惯隨便找个墙角树墩,解开裤子就放水的灾民来说,多少有些不適应,不过在惩罚了一些人之后,剩下的灾民也就接受了这一点。 至於生病的灾民,也会被隔离出来,寧平县內会有大夫过来诊治。 粮食的问题,隨著房家和崔家一辆辆马车驶入寧平,总算是得到了缓解,至少每天多吃一个窝头,多喝一碗稀粥是没什么压力了。 最让宋言想不到的是,杨家那边非但没有借著自己屠杀灾民的事情攻訐,反倒是捐赠了十万石粟米……宋言甚至还记得那负责人说的话,什么被长公主殿下心怀天下的仁慈感动,杨家也愿意为灾民出一分力云云。 信你才怪。 宋言的第一个反应,杨家该不会在这批粮食里下毒了吧?只是在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之后,发现粟米虽然是去年的陈粮,但绝对是乾净的。难不成杨家那些人真是脑子抽筋了?十万石粟米啊,一石折合五十多公斤,算下来就是五百多万公斤的粟米。 五万多灾民,平均下来一人都能分到百斤。 真不愧是杨家,狗大户。 宋言都有点不好意思再去伏击杨家的高手了,毕竟拿人手短。 只是,步雨那边有点麻烦,自从这位俏寡妇离开之后便联繫不上,宋言也不知她身在何处。稍微苦恼了一下宋言也便不去想了,毕竟步雨杀的人跟我宋言有什么关係? ……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便到了十月。 天气更凉了。 这段时间,倒是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天气,便是偶尔阴云密布也只是看著嚇人。 伊洛河的洪水也逐渐消退,灾情基本结束。 剩下的事情,便是要如何安置这些灾民,基本有两种选择,第一返回原籍,第二种在寧平县安家落户。 返回原籍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者,这个时代的人还是讲究落叶归根,尤其是老人家,总是觉得便是死也想要死在生他养他的地方。对这些人,洛玉衡每人发放一百个铜板,外加上足够十日的米粮。 按照寧国的律法,因天灾成为流民者,返回原籍后当地官府要负责提供耕牛种子,以及秋收之前的口粮。 律法是不错的,但对这些人的结局宋言並不看好,毕竟寧国官场腐朽已久,种子,耕牛和口粮未必能落到他们的口袋,多半会沦为乞丐吧。 不过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宋言並不会去强行改变什么。毕竟,这是一件非常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你不一定会被人感激,说不定还会被人埋怨多管閒事。 愿意在寧平县安家的人数量更多,多是入了军籍的士卒,或是在铁器工坊,白工坊有了工作的人,若是返回原籍便没了继续工作的机会,像这样一个月能有四五百文工钱的工作並不好找。 整个寧平都是洛玉衡的封地。因著之前遭受倭寇劫掠,不少村子都是空的,想要安置这些人,倒也算不得难事。 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张妍在两月前的一个深夜送出那封信之后,似是受凉,感染了风寒,虽然宋言尽心尽力诊治,终究是没能將这条人命救回来。 洛玉衡很伤心,甚至还掉了几滴眼泪。 中午的阳光照耀在脸上,没了早晨的清冷,暖洋洋的,宋言的脸上掛著浅笑,行走在文林长街,他刚从庄子上回来,对庄子那边的情况颇为满意。 宋言虽然有一个游击將军的牌子,但却是不能公开的。 所以,明面上这次招募的所有士卒,全部都是备倭兵。 总数量,七千。 实际上如果放开招募,只消最开始的时候在灾民中大喊一声管饭,怕是至少能凑出来两三万。然,毫无战斗力的士兵,便是到了战场除了充当炮灰也毫无用处。 这七千人,有原本对抗倭寇的五百老卒。 有雷毅带来的数百名边军。 有马汉带来的山贼。 有以王朝为首的灾民。 以及大量寧平甚至是松州府和其他县城前来从军的百姓。 每天饭食管饱,但训练也是相当辛苦,在最初的时候几乎每个新兵都对宋言打造的训练设施,以及安排的训练计划嗤之以鼻,可最多三天下来,便是哭爹喊娘的声音。 最初还是有人不服的,表示这训练计划太过苛刻,没人能坚持的下来,直到宋言出现在练兵场,陪著这些士兵训练了半个月,所有质疑的声音也便消失的乾乾净净。宋言能感觉到,这些士兵看向他的眼神都多出了一丝尊崇。 一两个月时间,这些士兵或许算不上脱胎换骨但也是变化极大,身子更加健壮皮肤也变的更黑了,一双双眼睛褪去了原本的青涩,变的坚毅,变的凶狠。当然,没有经歷过血与火的锤链,现在的他们还算不得什么精锐,但至少已经有了一支精锐部队的雏形。 在这七千人中,宋言还专门设置了好几个思想指导员。 所谓的思想指导员,工作和*委有点类似。 每天晚上在训练结束之后,便是思想指导员讲课的时间,这是同训练同样重要的內容,在思想课上表现出色的学员,甚至能获得优先提拔。至於讲课的內容,多是让兵卒牢记,你们的军餉是谁发放的?你们的口粮是谁给的! 是长公主,是宋言! 大概,算是洗脑吧。 至於寧和帝……都从未露面过,提他作甚? 练兵场附近便是高炉,现如今已有三个高炉同时炼铁,第一批的盔甲已经下线,宋言有见过成品,虽然距离他心中的要求还有些差距,但也绝不是现在寧国的军械能比的。 高炉能成,离不开那些工匠,高兴之下便一人赏了十两银子。 白工坊也步入正轨,吸附剂的配方牢牢掌握在宋言和洛玉衡的手中,便是有人试图窥探其中的秘密,没有吸附剂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初期的產量不算太高,整个九月份也堪堪只有几千斤的量,平均下来一天也就二百来劲,但,按照洛玉衡的定价三百钱一两,那也是上万白银的净利润。 甜如蜜,白如雪,在贵族阶层颇受追捧,完全不愁销路。房家,崔家的订单,甚至都已经排到了明年。 “尊敬的宋言阁下……”一道腔调有些奇怪的声音,打破了宋言的思绪,宋言睫毛微微一颤,眼神便恢復了正常,视线望过去就看到不知何时一个身高一米五的男子已经拦在自己的面前。 他身上穿著寧人的服装,却不知怎地有种沐猴而冠的喜剧感。 诡异的说话方式,不伦不类的打扮,再加上那一双罗圈腿和木屐,宋言大概已知晓了这人的身份。 这是一个倭寇。 (本章完) 第150章 天皇?(3) 第150章 天皇?(3) 很多现代人,因为电视,动漫的影响,都以为木屐是东瀛人的创造,实际上木屐是中原人的发明。 《庄子·天下》载:“墨子之徒,以木为屐。” 在春秋战国时期,木屐就已经发明了出来,只是因著木屐过于坚硬,舒適度不足,隨后人们发现麻可以做鞋,也就有了麻鞋,在后来隨著麻布数量增加,布鞋也开始流行。 唐朝时期鉴真东渡,木屐的技术才传播到了对面的小岛。 到宋朝时期,木屐虽然依旧存在,但基本上只是用作雨鞋。 到明清时期,木屐也叫泥屐,同样下雨时用,而南方区域则是因为天气潮湿闷热,將木屐当做凉鞋。 现在的中原,虽然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但木屐的数量已是不多,而且中原的木屐基本上都是活络齿屐,同东瀛那边的木屐样式截然不同,倒是之前烧死的那一批倭寇,脚上几乎都是这东西。再加上那標誌性的罗圈腿,想要判断出对面这男子的身份並不困难。 只是宋言心中却是好奇,一个倭人找他做什么?毕竟在倭寇眼里,他大概就是恶魔一样的形象,毕竟活生生烧死了几千人。 这样想著,宋言便再次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子,身材矮小,瘦削,头髮竖起,脸上是常年飘在海上,太阳暴晒的黑红,面色恭敬谦卑,唯有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著,也不知在思索著什么东西。 倒是符合对倭寇的刻板印象。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是倭人吧。”猜不出这人的目的,宋言便直接开门见山。 声音落下,旁边顾半夏和杨思瑶两人皆是脸色一变,就像本能,上前一步,將宋言护在了身后。 虽说她们也不觉得一个倭寇有胆子在寧平县动手,但不得不防,解决倭寇,处置灾民,两件事情已足以证明现在的宋言有多么重要,便是她们自己受伤也绝对不能让宋言有半点危险。这般模样让宋言心头无奈,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却只能躲在女子身后,著实有些丟人。 幸好还有张龙赵虎,两人一左一右,迅速隔开宋言和这倭人,满是老茧的手指已悄悄落在刀柄之上,只要这倭寇有半点异动,两把弯刀瞬间就会切开他的脖子。 倭人的喉咙蠕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脸上的笑容倒是变的愈发諂媚:“尊敬的阁下,在下堀川宗介,还请您相信在下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要和阁下做一个交易。” 又是交易。 宋言笑了,他丝毫没有掩饰眼神中的鄙夷:“我不觉得和一群倭寇能做什么交易,莫非你们是准备將抢来的东西卖给我?” “不好意思,我唯一感兴趣的可能是你们的脑袋。” 堀川宗介面色一滯,宋言的无礼和鄙视让他心头涌出一股火气,但这是一个堪比忍者神龟的男人,他能很好的控制住情绪,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半点变化,和之前一样的諂媚:“还请阁下不要误会,在下堀川宗介,天皇的侍卫。” “我们的天皇陛下,对那些倭寇也是深恶痛绝,绝不会因为曾经那一把火而对您產生半分恶意。” 宋言挑了挑眉毛,天皇,倒是一个让人噁心想吐的称呼。原本天皇对於中原帝王来说也是最顶级的尊称,可因著小日子的缘故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在不断降低。 算下来现如今的东瀛,应该还属於天皇有实权尚未被幕府完全架空的年代。 宋言倒是有些好奇了,一个天皇的侍卫,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情? 话说这人真是天皇的侍卫吗? 天皇的侍卫,怎会私下里同他接触?扯呢! 他的嘴角噙著一丝微笑,默默注视著堀川宗介,也不知怎地,在宋言的注视之下堀川宗介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慌,仿佛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都被对方看穿。 脖子上便涌现出一层鸡皮疙瘩,只是想到自己的任务,堀川宗介还是压下心中的恐惧,缓缓解释起来。大抵也就是天皇虽然是东瀛的最高统治者,但位置並不稳固,权臣苏我氏正在一点点侵吞架空天皇的权力。而中原大地沿海区域的倭寇,就是苏我氏在背后提供支持,靠著倭寇劫掠的財物,苏我氏才能肆意妄为的拉拢各方面的势力。 宋言一把火烧死几千名倭寇,对於天皇来说也是一件极大的好事,是以想要和宋言合作,彻底將倭寇剷除,待到苏我氏失去了財富来源之后,追隨者定会减少,到时候便能动手將其剷除。 宋言脸上是难以名状的笑意,虽然在笑,却笑的堀川宗介浑身发毛:“有点兴趣了,不过我很好奇,究竟要如何合作?” “你应该清楚,我手上可没有战船,没办法同倭寇海战?” 堀川宗介忙说道:“当然不可能让您在海上同倭寇拼杀,不怕告诉您,附近海域诸多倭寇中都有天皇陛下的眼线,是以他们的行动在下一清二楚。” “当倭寇有行动的时候,我会告知阁下他们的登陆地点,阁下就可以提前设下埋伏,轻而易举便能將登上陆地的倭寇绞杀。” “如此,苏我氏的力量得到削弱,寧国沿海也不用再受倭寇侵扰,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极好的事情,不是吗?”堀川宗介儘量让声音充满蛊惑性。 只是,这傢伙著实没有当说客的天赋。半点好处都没拿出来,就靠著一张大饼就想要让自己出力,当老子是傻子吗? 这样想著,宋言便笑了笑:“这件事情,容我好好考虑考虑。” “当然,当然。”堀川宗介用力的点著头,他本也没想著宋言能立刻答应,只要没有直接拒绝便是胜利。 “如此,在下便先离开了,过几日我会再次和阁下联繫。” 衝著宋言鞠了一躬,堀川宗介便后退著离开。 那鞠躬的姿势,相当標准。 不愧是躬匠一族。 直至那堀川宗介离开之后,顾半夏这才皱著眉心说道:“姑爷,您当真要和这倭人合作吗?” “倭人多狡诈,同他们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怕是不妥。” 便是张龙也抓了抓头髮:“我听闻,倭人居住在一些小岛上,天皇不是伏羲嘛,一群小矮子也配叫天皇?” 中原大地,三皇之说流传甚远,而版本也多有不同。有说天皇燧人,地皇伏羲,人皇神农的,也有天皇伏羲,地皇女媧,人皇神农的。 在寧国,普遍认同后一个版本。 然,无论怎样,天皇两个字也轮不到岛国那一群小矮子。 是以,张龙赵虎的脸上多是不屑,不忿。 宋言便笑了笑:“你们莫非还真以为那堀川宗介是天皇的侍卫不成?” 杨思瑶睫毛微微颤动:“怎么说?” 宋言便伸展了一下双臂,舒缓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抬起眼眸视线望向远处海的方向:“那些倭人,是一群极为疯狂的傢伙。” “天皇是最高统治者。能成为天皇的侍卫,多半会被那些倭人当做至高无上的荣耀,可是刚刚那堀川宗介在提及身份的时候,语气平静,脸上可有半点骄傲?” 几人回想了一下,似乎真是宋言说的这样。 “而且,如果真是天皇的侍卫,那多半是经常陪在天皇身边,再不济也是守卫皇宫的存在,说一句养尊处优绝不过分,可看那堀川宗介,皮肤黑红,粗糙,显然是经常在海上飘荡方能养成。” “所以说,那堀川宗介绝不会是什么天皇的侍卫,而是……”宋言嘴角扯起一丝冷笑,眼神冰冷: “倭寇。” (本章完) 第151章 火力不足(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151章 火力不足(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倭寇两个字出现,张龙赵虎,杨思瑶顾半夏的眼神尽皆变的阴沉,显然极为厌恶。 他们身为长公主府的人,自是不用担心被倭寇袭击,可在寧平生活的这些年也见了不少被倭寇侵略过后的村子。那些东西,只是有著和人类相似的外形,他们的本性就是一群骯脏残忍的禽兽。 宋言抿了抿唇,继续游走在文林街,不多时便到了一处茶馆,手指摩挲著茶杯,之所以断定堀川宗介不是天皇侍卫还有另一个原因,哪怕现在的东瀛还很弱小,但同寧国之间的交往也属於国与国之间的事情,纵然天皇想要剿灭倭寇,那也是奉国书入东陵,拜见寧和帝。 而不是私下里找他一个男爵接触。 涉及国体,不会如此隨意。 说起来,刚刚堀川宗介提到了苏我氏,如此来看现在的东瀛应处於飞鸟时代,那在位的应该是皇极天皇了,一个姿色美艷,先后两次嫁给两个叔伯的女人。 当然,歷史变动极大,中原都和上辈子截然不同,想来东瀛那边应该也是如此……至少上辈子这个时代,东瀛那边说是一群茹毛饮血的猴子都不为过,还是大量遣唐使带回了先进的科技,才让东瀛有了第一次崛起。 而在这个时空,倭人至少已经能炼製铁器,倭寇的数量也已相当惊人。 怕是之前某个时代出现了什么变故。 至於天皇,多半也轮不到皇极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著,顾半夏便安静的待在宋言身后,柔嫩的小手轻轻揉捏著宋言的肩膀,她知道思考这些事並不是她的强项,舒缓姑爷的疲惫才是她最应该做的事情。 倒是旁边的杨思瑶眉头紧皱,显然已想到了什么。这几人中,能跟得上宋言思维的,怕是也只有杨思瑶了。 “如此说来,那堀川宗介应该是某一伙倭寇派来的,所谓合作,也只是一个陷阱。”杨思瑶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一旦你上当,真的率领士卒伏击倭寇,马上就会有大量敌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到那时,恐怕就只剩下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了。” 宋言呵呵笑了下:“应是如此。” “只是……”杨思瑶面色非常古怪:“只是这计策,是不是太粗略了一点?” 漏洞太多了。 之前杨思瑶只是没来得及细想,现静下心来,稍一思量便能看出那堀川宗介身上到处都是破绽。別的不说,你一个天皇的侍卫,整日跟在天皇身边,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口流利的汉语? “一群只知道在海上劫掠的强盗,能指望他们有多少智慧?”宋言便摇了摇头:“说不得,那些人还会为能骗到我沾沾自喜。” 他並不清楚这一次想要弄死自己的,是上一次那群倭寇的残余,还是几个倭寇团伙的联合,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一把火让他成了所有倭寇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欲除之而后快。 宋言並不会因为性命被倭寇盯上而惴惴不安,相反在宋言眼中,能被敌人如此惦记,倒也算得上是一种荣耀。 “那你是准备怎样?”杨思瑶歪了歪头:“將计就计吗?” “还要用狼筅,来对付这些倭寇吗?” 同宋言一样,杨思瑶的脸上也看不出多少惧意,上一次只是五百老卒,就能拦住数千名倭寇的进攻,而现在备倭兵可是七千。 宋言却是摇了摇头:“將计就计自然是要的。” “但,狼筅不能再用了。” 狼筅虽然对倭寇特攻,但也极容易被克制,再加上现在火枪还没有研製出来,狼筅的效果並不能完全发挥。之前虽说一把火將剩下的倭寇全部烧死,但狼筅的事情隱瞒不了,当时亲眼目睹的百姓不知有多少,那些倭寇只要潜入寧平,稍作打听,对狼筅就能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哪怕倭寇儘是蠢货,也定然会想办法降低狼筅对他们的影响。 “思瑶……” “嗯?”杨思瑶便抬起螓首。 “现在铁器工坊那边,製造了多少步人甲?多少柄斩马刀?” 工坊那边的事情,主要是杨思瑶在盯著,是以具体的数据,杨思瑶比宋言更加清楚。 步人甲,听名字就知道是专门为步兵设计的盔甲。 属於重甲。 宋言的脑子里有歷朝歷代各种盔甲的设计图纸,在究竟选择哪一种盔甲的时候,他曾在唐朝的明光鎧和宋朝的步人甲之间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怎么说呢,唐朝的军队所向披靡,明光鎧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而且,明光鎧这名字听起来就威武霸气。 相比较下来,步人甲就有点土里土气了。 但,时代的局限性摆在那里。 唐朝灭亡和宋朝建立虽然只差了五十三年,但明光鎧和布人甲之间却是有著一两百年的差距。 宋朝……虽说被辽,金,夏,蒙轮著欺负,但其实军备能力並不差,若是皇帝能有战斗的意志和勇气,歷史恐怕会变成另一幅场景,而且宋朝在各方面的科技水平都是极为发达。 步人甲更是整个中华歷史上重甲的巔峰。 1825枚甲片,二十九公斤的重量,全身上下高达百分之九十二的防护面积,戴上面具,那可能就是防护百分百;岳飞,韩世忠这些名將麾下的士兵,就是靠著这沉重的盔甲,一次次击败金国的骑兵,甚至能硬抗铁浮屠。 其防护能力,甚至无限接近现代科技的產物防弹衣。 当然,其缺点也是极为明显。 过重的分量对士兵造成了极大的负担,行军速度极为迟缓,体力消耗太大,战斗的时候机动性严重不足。隨著火枪的威力越来越强,盔甲对於士兵的作用便越来越小,重甲就这样逐渐退出了歷史舞台。 但,將步人甲放在现在的寧国,那绝对是降维打击。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中原四国,除非是攻城弩,投石车或者是骑兵藉助战马衝击,除此之外其他所有常规兵器,没有任何一种能破开步人甲的防护。 当然,步人甲的製造也是极为繁琐。 便是藉助了流水线作业,生產速度也是极为缓慢。 说起流水线,宋言还差点儿出了丑,流水线生產实际在先秦时代就已经存在了,只是隨著秦朝覆灭,流水线生產方式就此失传,直至北宋才重新出现,他本以为这个时空也是同样的情况,谁能想到流水线生產方式居然保存了下来。 杨思瑶几乎没有半秒钟的思索,立马便给出了答案:“目前只有三百具。” “步人甲的生產极为繁琐,虽然你提供了图纸,但最初的时候还是要经过一番摸索,是以產量不高,不过现在隨著技巧逐渐熟练,生產速度正在加快,再有半月功夫,应该能凑足一千具。” 不知这一次究竟会出现多少倭寇?上一次是五千,这次大抵不会比上次少,一万,两万,还是三万? 一千重甲兵,还是太少了。 火力不足啊。 宋言的心情莫名有些烦躁,若是能有个十万重甲兵,再有十万条燧发枪,再有三千门虎蹲炮,大概睡觉的时候就能安稳一些了……他这样想著。 (本章完) 第152章 倭寇无马(1) 第152章 倭寇无马(1) 十万重甲兵,十万燧发枪,三千虎蹲炮……宋言觉得他其实並不贪心,毕竟他都没想著要十个重型合成旅! 宋言觉得他这应该属於祖传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手指捏著茶杯轻轻饮了一口,辛辣的茶水还是让他觉得相当不適应。长公主府的炒茶也已经开始销售,不过规模是极小的……甚至说,还算不得销售只是赠送,房家和崔家正在利用自身的渠道,让更多顶级勛贵知晓炒茶的存在。 炒茶毕竟不是白,从某些方面来讲,甚至可以算做一种生活方式的改变。 而这种改变,往往需要漫长的时间。 在改变完成之前,几乎都是纯粹的往里面砸钱,可一旦改变完成可以遇见的便是白的银子,房家和崔家看重的便是未来的利益,是以愿意不断往里面投入。 宋言摇了摇头,將心里杂念压下,这是他的一个坏毛病,认真思索某个问题的时候,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一些与之无关的乱七八糟的念头。 十月底他便要离开寧平前往辽东了。寧和帝並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限制,但不管怎样终究是要在今年之內上任的。难民的事情已经解决,各个工坊也已经逐渐进入正轨,接下来的事情他相信洛玉衡能处理的非常完美。 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些倭寇了。 一把火烧死数千只倭寇的確相当过癮。 但不可避免的他和洛玉衡將会成为所有倭寇的眼中钉肉中刺。 以他对倭寇的了解,那群东西大约会不顾一切对寧平和长公主府展开报復。 是以,宋言很希望能在离开寧平之前,彻底將倭寇的威胁给解决。但这是不可能的,一方面,寧平缺少海船,无法同倭寇进行海战。 另一方面就算是有足够的海船,可士卒没有经过长时间的海面训练,在大海上也发挥不出来什么战斗力,便是对上倭寇,也只有被屠杀的结局。 因此,即便心不甘,宋言也不得不暂时放弃剿灭倭寇的计划。 堀川宗介的出现,让宋言看到了一个机会。 目前的倭寇,是不披甲的。 身上只有一条浪人长袍,仅能提供些许遮蔽效果,至於防护效果……不能说聊胜於无,只能说毫无用处。 这也符合倭寇的作战方式,利用高机动性和锋利的武器,抢了就跑,来去如风。 若是能將倭寇从海面引入陆地,全副武装的重甲兵对上无甲冑的倭寇,不用想绝对是一边倒的屠杀,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千重甲兵,即便有上万倭寇也能將对方吃下。 可问题是……如果倭寇不止一万呢? 两万,甚至是三万,那还能吃的下吗? 如果倭寇见情况不对,选择撤退,重甲兵能追得上吗? 纵然是能將倭寇击退,可无法將其全歼只能看著剩下的小日子在自己面前撤退,宋言觉得他可能会鬱闷的吐血。 欸……现在最缺的,还是时间。 不说十万重甲兵了,若是现在手里能有一万重甲兵,宋言都敢设下一个包围圈,纵然有三万,五万倭寇,也能將它们给包了饺子。 “如果这段时间,每天给工匠的工钱翻倍,然后每天额外增加两个时辰的工作量……”宋言其实不想成为那种死命压榨员工的资本家,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別无选择:“最终能生產出多少步人甲?” 杨思瑶认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眉头皱成一团:“最多能额外製造一百具。” “只有这么点吗?”宋言有些不可思议:“工钱可是翻倍了啊。” 杨思瑶便摊了摊手:“工钱翻倍,工作量很难翻倍,毕竟人的体力精力都是有限的,纵然延长工作时间,可这段时间的工作效率势必会大幅度降低。” 这道理宋言不是不明白,可谁让现在时间紧张呢。宋言便换了一种方式:“如果工资不变,维持现在的生產效率不变,保证步人甲质量不变的情况下,每多生產出一具步人甲,奖励一定银钱呢?” “那至少能再生產三百具。”杨思瑶立马给出了答案。 宋言咧了咧嘴巴,这现实的有点过分了。 “再招募一批工匠,將一些简单的基础的工作交给新人,之前的工匠专门负责困难繁琐的步骤,是否能再次加快生產速度?斩马刀也可以暂停,毕竟倭寇无马。” 宋言又一连提出了好几种改进方案,杨思瑶显然也明白现在的局势有多么紧张,她在心中认真的盘算著,计划著:“最多两千,再往上我无法保证。” 宋言也缓缓吐了口气:“两千就两千吧,能多一点是一点,另外,倭寇那边我也会儘量拖延时间。” 杨思瑶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既然已商量好那她必须要抓紧时间行动起来了,这一次倭寇主动找上门来,既是危机也是机遇。若是能趁著这个机会剷除大量倭寇的有生力量,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松州府,甚至是整个寧国沿海城市的倭患都会减少不少。若是不能利用好这一次机会,待到宋言前往新后县,寧平这边的情况就会变的极为麻烦。 宋言也一口將茶汤饮下,辛辣的茶汤刺激著宋言的意识,古怪的味道让宋言感觉喉咙深处,小腹之中仿佛有一股火在烧。 顾半夏知晓姑爷准备走了,便从小小的荷包里取出来了几枚铜板放在了桌子上。 “姑爷,现在要去哪儿?” “先回去一趟,准备一辆马车。”宋言略一思索,说道:“然后,去一趟松州府。” 他要去房家。 当然不是去找那高阳郡主。 宋言不是曹操,没那么爱人妻。 他要找的是高阳郡主的公公,房海。 “姐夫回来了。”返回洛府,最先遇到的不是洛玉衡,而是洛青衣和洛彩衣。 刚看到宋言,两个小丫头眼睛里便闪著小星星一样的光,最近一段时间姐夫一直在外面忙活,都没怎么回家,两个小丫头便觉得相当无趣。 就像是两只活泼的百灵鸟儿,嘰嘰喳喳的说著最近一段时间洛家內发生的事情,比如说洛天阳因为背不出一篇论语,然后被夫子惩罚,打了手心……一个妇人,带著孩子出现在洛家门前,非说那是洛天枢的娃…… 宋言想了想,便觉得有趣,可惜没能看到洛天枢当时的表情,定然是相当精彩。 然后两个小丫头便缠著宋言,要姐夫继续讲一个猴子和七个仙女的故事,她们很想知道那只猴子在將七个仙女定住之后究竟做了什么。 还有,上一次的倩女幽魂也只讲了一半儿…… 虽然晚上经常会被嚇得睡不著觉,但还是想要继续听下去。 看著两个古灵精怪可可爱爱的小丫头,宋言便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小脑瓜,刚想要开口,眼角忽然窥到一抹身影。 到了嘴边的话,就变了:“乖,你们先回去,姐夫今儿还有些事情要做,忙完了再给你们讲,行不行?” 两个小丫头便嘟起嘴巴,有点不开心了。 不过小丫头很懂事,她们知道大人有正经事要做,这时候不能浪费大人的时间,便用力点著小脑瓜,在宋言保证回来之后讲两个故事,便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笑眯眯的看著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后面,宋言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的凝重:“出来吧……” 空气中,似是飘著若隱若现的血腥味! (本章完) 第153章 无处可去的寡妇(2) 第153章 无处可去的寡妇(2) 血腥味並不新鲜,带著一些若隱若现的腐臭。 “出来吧,步雨。” 宋言语气轻快並无半分凌厉,声音融入正午的阳光,似是透著些微的温暖。顾半夏去找洛玉衡匯报倭寇的事情,此时此刻这地方唯有宋言,身影在阳光下投出一团小小的阴影。 现场的安静持续了几秒钟,然后便是轻微的脚掌踩踏在落叶上的咔嚓声,一道身影缓缓从假山后走了出来。素白的孝服,娇小的身子,狭小的脸颊,清秀的容顏,正是消失了將近两个月的步雨。 她很安静,一双乌黑的眸子不带半点温度。没有仇恨,没有杀意,同样也没有其他任何的感情。 宋言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纯粹的陌生人。 她並不记恨宋言將一些奇怪的液体注入到她的身体,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一个愿赌服输,他们六大恶人因著十八万两白银的诱惑,前来刺杀洛玉衡,失败了落入对方手中那就是技不如人,倒是没什么好记恨的。 不如说,能留下一条性命,已经是对方仁慈。 在这方面,步雨看的相当透彻。 素白的柔荑提著一个布袋,腥臭的血腥味便是从这里传出,布袋的表面能看到一些暗褐色乾涸的斑块,还有人头的轮廓。 因著杨家送来十万石粟米,刺杀杨氏一族九品武者的计划暂时搁置,不过步雨这边看起来倒是成功了。这样也好,多少给杨家带来了一点损失也算一个警告,下一次杨家再想要对他下手应该也会慎重考虑一下。或许在杨家眼里,这样五个芝麻小官的损失並不重要,对杨家整体的影响不值一提,但千里之堤毁於蚁穴,待到数量多了,杨家或许就会感觉到痛了。 一身孝服的女人,血淋淋的腐烂头颅,血腥腐臭的味道……这画面,是有些嚇人的。若是换一个胆子比较小的人,即便现在还是青天白日,头顶便是火红的太阳,怕是也会感觉阴风阵阵。 只不过宋言经歷过很多,便是真正的死亡也经歷过,倒是没什么恐惧的感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检查一下。”依旧是那种脆生生的声音,即便这女人已经二十八……嗯,二十七了,可说话的声音依旧和二八少女差不多,素白小手抬了起来,提著手中的袋子递向宋言。 宋言不想去接触这些污秽,再加上他虽然提供了名单但並不认识这些人,便摇了摇头:“不用了,隨便找个地方丟了就好。” “我们之间的约定结束,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宋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步雨的眉头越皱越紧。 事情顺利的让她都有些不可思议。 在步雨看来,那些当官的或者贵族大都不要脸皮,他们虽然看起来饱读诗书,可仁义礼智信唯独记住了耻,纵然按照约定取来五人头颅,怕是这宋言也会寻找各种藉口,拒绝给她解药。 可谁能想,宋言似是真的没有將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仿佛只是他閒暇之时,隨意做出的一件小事,在他的心中並无太多的分量。这话倒是没错,当时留下步雨的命,也只是顺手为之罢了,在宋言真正的计划和安排中並无步雨的位置,步雨能带来五个杨家人的头颅,算是意外之喜,若是步雨逃之夭夭,宋言也不会太过失望。 长长的睫毛在闪烁著,步雨也不知在思索著什么,双腿仿佛扎根在地上一样,娇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偶尔有风吹过,孝服的下摆便贴在了双腿上,衬出浑圆的轮廓。 “我的解药……” 许久,步雨终於开口了。 宋言拍了拍脑门,差点儿忘记了这事儿。 怪不得步雨没有离开呢,毕竟在这个女人的心里,他可是在她的身上种下了恐怖的毒。宋言便眨了眨眼睛:“如果我告诉你,那其实不是毒药,你会相信吗?” 步雨默默的注视著宋言,没吭声,只是一副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 宋言无语,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相信了。 做人可真难。 抿了抿唇,宋言便从怀里又摸出来了一根注射器,同时拿起了一支药剂和一瓶生理盐水。 就在拿出来了这些东西之后,步雨顿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无奈的嘆了口气,宋言重新抽了一支疫苗,然后衝著步雨招了招手,有之前的那一次经歷,步雨便主动將一个肩膀给露了出来。隨著些微刺痛,诡异的液体第三次顺著这奇怪的棍状物,注入到她的身体。 做好这一切,宋言便將用过的注射器顺手塞到了麻袋里面,好让步雨待会儿拋尸的时候顺手丟掉;稍微活动了一下胳膊,身子好像並没有什么不適应的感觉,步雨逐渐安心,衝著宋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提著麻袋便准备离开。 “喂,就这么走了吗?” 步雨的身子便停在原地,转身望著宋言,乌黑的眸子中似是多出一层慍怒:“刚刚那不是解药?” 生气了。 有点像是凶巴巴的野猫,几根头髮有点凌乱,不安分的翘著,像是炸毛了。 “当然是解药!”还额外赠送了天免疫的特效呢,这东西在这时代绝对比五个县令的脑袋更值钱,宋言在心里腹誹著:“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有想好接下来要怎么活下去吗?” “虽说我和杨家那边暂时达成了和解,双方互相不追究,但是你是被僱佣过来的杀手,铁定会被灭口的哦。你应该明白,你的存在对杨家来说就是个威胁。” 步雨可能连究竟是谁僱佣的自己都不清楚,但她刺杀洛玉衡的杀手之一这个身份,就足以让人拿来大做文章。 是以,在杨家那边,步雨必须死。 更何况,现在她还杀了杨家五个人,便是为了家族的顏面,杨家也会想尽办法杀了她。 步雨没有回答,唯有脸色稍稍暗沉,宋言说的话她自是明白的,实际上在这两个月內,她已经遭遇了三次暗杀,若非她本身就是做这一行的,再加上心思细腻,提前察觉到凶险,怕是早已人头落地。 寧国虽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或许唯有到了其他国家仿能有活下去的机会,前提是能活著从寧国离开,对於这一点步雨並没有太大希望。 “要不,跟著我吧。” 声音刚刚落下的瞬间,不仅仅是宋言便是步雨都感觉到了,无形的阴冷悄无声息的席捲全身,便是头顶的烈日也无法將那种阴冷驱散。 仿佛一下子,从深秋入了寒冬! 宋言身子微微一颤,脸色霎时间变的非常古怪: 完了,忘了小姨子了。 (本章完) 第154章 小姨子的醋劲儿(3) 第154章 小姨子的醋劲儿(3) 明明是大太阳,宋言却感觉冷的发抖。 完了,忘了小姨子了。 洛玉衡可是特別安排的,小姨子就是他的贴身保鏢,不管他要做什么,要去什么地方,小姨子都必须贴身保护。只是不知洛天衣脸皮薄还是其他原因,绝大部分时间洛天衣並不会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而是隱藏在某些地方,一旦遇到危险,洛天衣就会第一时间出现。 时间久了,宋言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觉,一些时候甚至会忘了小姨子的存在,说实话宋言对这个小寡妇並没有任何特殊的想法,他单纯的只是想要增加一点身边的力量而已。 七品武者,许是比不得玉霜,小姨子这样的超级高手,但也算是不错的战力,他即將要离开寧平,前往辽东,张龙赵虎大概率会跟在身边,但小姨子应是不会的,步雨的存在也足以应付一些敌人。 但是这一幕看在小姨子的眼里,怕是跟当街勾搭小寡妇没什么区別。 小姨子该不会直接一剑將自己给劈了吧? 对面的步雨,显然也感觉到这一股凉意,甚至说这种彻骨的冰寒针对的就是她,至於宋言可能只是不小心被波及到而已。 一时间,难以名状的恐惧席捲全身,细腻的肌肤上都泛起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想到当初一招將她制服的女子,步雨心中已然明白是什么情况,根据掌握的情报,那女子应是宋言的小姨子吧?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何会这么生气? 难不成? 步雨的心里忽然便有了一个奇怪的猜想,姐夫和小姨子……不愧是皇家,玩儿的真。 不过另一边,又感觉有点委屈。 明明是你姐夫將我叫住的,有脾气衝著你姐夫使啊,衝著我算怎么回事儿?我做什么了?我说什么了? 简直没道理。 腮帮子便鼓了鼓,但是这年头拳头大的人有道理,打不过洛天衣便是有千般委屈也只能忍著,看了看宋言古怪的脸色,心头忽然便涌现出一丝恶意: “让我跟著你吗?” “好呀,我答应了。” 清脆的声音飘进了宋言的耳朵。 剎那间,寒意更浓了,四周的地面似乎都快要结出一层晶莹的白霜。 洛天璇暴雨不侵,算是避雨境。 小姨子这是什么境界?结霜境吗? 就是不知这结霜境和避雨境究竟哪个更厉害一点。 心头有些古怪的想著,他眨著眼睛:“你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你说的没错,杨家本就无法容忍我活著,更何况在你的授意之下,我还砍了杨家五个人的脑袋。”步雨委屈兮兮:“现如今,若是走出洛家大门,怕是立马就要横尸街头,唯有跟著你还能有一条活路。” “难道,你就没什么条件?” “性命都握在你的手里,我能有什么条件?”步雨看起来更委屈了:“话说,你之前该不会是故意让我去杀死五个杨家人,好让我和杨家不死不休,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就只能投靠你。” “这一切,莫非都是你计划好的?” 然后,她便抱住了肩膀:“你该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这般姿態,若是鬼脸狂刀几个还活著,怕是要惊掉大牙,这还是那冷若冰霜的俏寡妇吗? 什么时候脸上也会有这么多表情了? 步雨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莫名的,她有种感觉,在宋言面前似是不需要那么多的规矩,他的身上似是有某种特殊的魅力,让她在无声无息间便放下了心头的防备。 嘶。 宋言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眼前似是能看到洛天衣咬牙切齿的模样,再看步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隨时都有可能哭出来,仿佛遇到了一个將她吃干抹净然后便拍拍屁股不认帐的渣男。 咱连你的手都没碰过。 出了洛府大门就要横尸街头?你蒙谁呢?若真是这样怕是你连洛家的大门都进不来。 果然,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不过只是因为自己和別的女人稍微走的近了一点,小姨子就这么生气,看来洛天衣和洛天璇当真是姐妹情深呢。 心里有些古怪的想著,宋言面色逐渐恢復了正常:“我承认,你的相貌和身段的確不错,这些年你应该也没少被异性骚扰,不过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毕竟,我身边的女子,找不出一个比你差的。” 妥妥的直男发言。 虽说和洛天璇见面的时候,妻子的脸上一直都蒙著面纱,但看洛玉衡的模样便知道洛天璇的长相不可能会差。 至於顾半夏,那身段两个步雨都比不得。 空蝉,蝶依,雪樱几个虽比不得步雨成熟嫵媚,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青春无敌。 便是杨思瑶,骨子里的媚意也是其他女人没有的。 “相比较你的人,我对你的实力更感兴趣。” “毕竟我需要一些人,帮我去做一些我不方便做的事情……作为为你提供庇护的代价,还请你儘可能的展现你的价值。” 声音落下的瞬间,笼罩在身上的寒意便消散了不少。幸好洛天衣只是他的小姨子而不是妻子,这醋劲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另一边步雨也悄悄鬆了一口气,宋言不是馋她的身子,这是一件好事儿,只是为何这话听起来就这么不舒服呢? 她也是一个女人啊。 低头看了看,步雨甚至怀疑自己身为女人的魅力,是不是降低了。摇了摇头,步雨迅速的收敛心情,原本那种玩笑般的表情便消失的乾乾净净,整个人又恢復了原本的冷漠:“如此甚好,那么……主人?呃……老爷?” 步雨的眼神有些迟疑:“你觉得我用哪个称呼合適?” 主人……总觉得在玩儿什么奇怪的play,至於老爷……他才十六啊,应该没那么老吧。 “跟半夏她们一样,叫我姑爷即可。” “那么姑爷,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步雨问道。 “去找空蝉,她应该就在你身后的那个院子,换下这一身孝服,然后……陪我去一趟松州。”想了一下,宋言如是说道。 步雨並未拒绝,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既然已做出决定,她就不会后悔。 步雨认同宋言的话,在已经彻底得罪杨家的情况下,她必须要为未来好生考虑,她已经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瀟洒的行走江湖,这不是宋言的错,在她因为贪婪接下刺杀洛玉衡的任务开始,她的命运便已经註定。 在寧国,敢於和杨家对抗的势力並不多,洛家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她已经二十七了,不再年轻。寧国其实並不禁止寡妇再婚,不如说为了人口,对於寡妇再婚甚至是大力支持的,刚刚那番话隨是玩笑,却未必没有包含某种期待,为了活下去,她並不觉得这有什么羞耻。 曾几何时她也迷茫过,不知未来究竟会怎样,是在官方的追捕之下继续东躲西藏,苟且偷生?亦或是在某一日遭遇到行侠仗义的江湖豪客,然后在悽惨的绝望中死去? 不知道。 她的生命,就像是那苍穹中的云,许是一阵风吹过,便会隨之凋零。 自由吗?或许是的! 无拘无束的日子,的確是畅快,可是那紧绷的神经终究是快到极限了啊。 步雨幽幽的嘆了口气,无论是被逼迫也好,被设计也罢,纵然是被拒绝,但至少也是一次放下过往,重新开始的机会。 低头看著身上的纯白,步雨惊讶的发现她甚至已经有些记不起丈夫的模样……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漫长,足以抹消很多很多的存在。 她和丈夫的感情深吗? 说不上深,也说不上浅,她就和寧国很多的女人一样,父母收了聘礼然后一顶小轿便送到了男人家里。 丈夫的身子很差常年躺在床上,步雨忽然发现她和宋言的经歷甚至有些相似,他们都是以冲喜的名头,入了对方的家,只是宋言冲喜成功了,郡主的病似是要好了,而她冲喜失败了。 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几乎全都是苦涩的药味和剧烈的咳嗽。 与其说她是妻子,不如说是公公婆婆钱买回家的老妈子。 她甚至已经记不起丈夫去世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是伤心还是解脱?亦或是只是茫然和无助?手指摩挲著身上素白的料子,於她来说,这一身孝服更多是用来拒绝旁人的骚扰。 但是现在…… 是时候脱下来了。 (本章完) 第155章 禽兽(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155章 禽兽(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步雨暂时离开了。 寒意也彻底消失,头顶仍旧是炎炎烈日。 装著五个脑袋的麻袋很是隨意的丟在地上,宋言摇了摇头便走上前去,近距离之下麻袋里腐臭的味道便愈发浓郁,都不知步雨是如何忍受的。或许,对步雨这样以杀人为生的人来说,这些早已是家常便饭吧。心里嘟噥著,宋言便將麻袋提了起来,一边捏著鼻子一边出了洛府大门,然后避开路上的行人…… 其实倒是不用刻意去避开,对於寧平县的人来说,宋言的存在绝对称得上是家喻户晓,只消远远的望见便会立马躲开。 这可是屠夫。 没有谁愿意衝撞这位存在。 隨意找个旱厕,便將手里的麻袋丟到了粪坑,血肉会在粪水当中腐烂,就算是最后被人发现了骷髏,也无法辨別出身份。等到宋言回去的时候,步雨还未曾出现,他便在门口附近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了一些脚步声,抬眼望去,却见两道身影从內院並肩走出。 其中一个是空蝉。 小丫头原本只有十四岁,前几日过了个生日,勉强算是十五了。 在原本的时代,这个年龄的女孩还只是初中生,多半应该待在白色的教室里,可能还要戴著厚厚的眼镜刷卷子,可是这个世界不一样,十四五岁的女孩已经开始有意识的打扮,来彰显身为女人的魅力,这样將来或许能寻觅一个更好的夫婿。 空蝉,蝶依和雪樱三个在这方面尤其卖力,她们是姑爷的通房,是註定要给姑爷做妾的。可是姑爷对她们不太感兴趣,现如今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真正当上通房丫鬟的也就只有半夏姐一个。 像他们这样的婢子,若是不能被姑爷收了,下场大都不会太好,有些人家会將她们这样的婢子拿出去跟別人交换,有些会將她们当做赏赐,赏给某个下人;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忽然家道中落,她们甚至可能会被主子卖掉,换取银钱,是以三个小丫鬟心里面都有些焦急。 空蝉的情况其实已经算是好的,毕竟有时候半夏姐不方便,姑爷就会带著她一起出门,陪在姑爷身边的时间比起蝶依和雪樱还是要多出不少。 即便如此,空蝉还是好生打扮了一番,小丫头喜欢粉色,她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裙子,只是裙子上身的位置有些小了,紧绷绷的勒著,衬出了纤细健美的腰肢,可能是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身段吧,可惜,小丫头髮育的有点晚,胸口的地方平平的,倒是彰显不出什么。 乌黑的秀髮绑成了一个粗粗的麻辫,倒也透出几分俏皮。 “很可爱哦。”宋言笑著夸了一句。 “嘿嘿……”空蝉便有些傻乎乎的笑了。 对小丫头来说,只要能得到姑爷一句夸奖,便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宋言也不是笨蛋,小丫头的这点小心思他自是明白的,他也能看的出来,小丫头白白净净,虽然年纪小却也已经有了一双大长腿,再过个几年长开了之后绝对是个美人胚子,但上辈子二十多年的记忆终究还是在影响著他,纵然是再禽兽也没办法对这样的小姑娘下手。 看著空蝉红扑扑的小脸儿,宋言心中暗自鬆了口气,幸好小丫头有点傻傻的,很好哄,稍微夸一句原本心里的害怕就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禽兽不如?应该是不算的。 空蝉的身边就是步雨了。 当看到步雨的时候,宋言忽然发现,要想俏一身孝的说法其实並不完美,对於漂亮的女孩子来说,身上便是一身粗布麻衣,也自有嫵媚。就像是现在的步雨,她是真的想要彻底跟从前说再见,换上一条顏色和之前完全相反的裙子,藏青色的,稍显朴素,却衬得皮肤更显白皙,细腻。 宋言还记得,这条裙子是空蝉的,小丫头只穿过一次就觉得顏色不好看便收了起来。 空蝉还没长开,步雨则是身子娇小,这裙子穿在身上倒是合身,不过两个人的身段还是有著明显的不同,胸口的位置藏青色布料呈现出曼妙的弧度,是小丫头远远比不了的。 忽然换了装束,已经多年没有这样打扮过,步雨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俏脸微红,哪儿还能看出之前的冷漠。 或许,那种冷漠,只是步雨行走江湖的偽装。 小手轻轻捏著衣角,似是有些侷促。 宋言就笑了笑:“也很合身。” 微不可查的,步雨的嘴角便勾起丝丝弧线。 张龙赵虎,已经在大门外准备好了马车,隨著马蹄声起,带著吱吱呀呀的动静马车便衝著松州府的方向前进。 刚到车厢里面,空蝉便抱住了自家姑爷一条胳膊,缠著姑爷讲一些故事……这个世界没什么娱乐设施,虽然有青楼啊,勾栏瓦舍之类的地方,但姑娘家家的去那里就不太合適。仅有娱乐方式,可能就是看一看话本,听说书人讲一讲江湖豪客行侠仗义的事跡。 原本空蝉还能听得津津有味,可自从听了姑爷的故事,便觉得说书人讲的那些实在是索然无味,她喜欢听射鵰英雄传,也喜欢听天龙八部,当然了,最喜欢听的是神鵰侠侣。当听到小龙女被尹志平糟蹋的时候,小丫头便哭的很伤心,那眼泪就像是珍珠一样咕嘟咕嘟往下掉。 小丫头生气了,觉得姑爷实在是太残忍,一点都不心疼杨过哥哥,气的空蝉表示要一个月不搭理姑爷,最后就坚持了两天半。然后,小丫头就经常缠著宋言,希望姑爷能把剧情改一改……宋言被缠的没办法,差点儿把神鵰逍遥讲给小丫头听了。 这时候,步雨便安静的坐在窗子旁边,撩开了一点窗帘,乌溜溜的大眼睛默默的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阳光洒在脸上,长长的睫毛被晕染一层金黄。 宋言的声音钻进耳朵,这是一个叫射鵰英雄传的故事,江湖,武林,大侠,战爭,那是一个和寧国截然不同的世界,当听到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时候,步雨苦涩的笑了一下。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或许,这是绝大多数普通人对江湖的美好幻想吧。 名为江湖的世界和普通人生活的世界其实並没有太多的区別,一样的骯脏,充斥著污秽的贪婪,只是朝堂之上和普通百姓之间这种骯脏被蒙上了一层面纱,朦朦朧朧,而江湖则是更加直白的去展现这一切。 大侠,终究是少的。 多的是打家劫舍的强盗,是掳掠妇女的淫贼,是杀人越货的屠夫。 “吁……” 马车停了下来。 宋言有些奇怪,便从窗户里探出了一个脑袋,却发现就在马车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青年,那青年做书生打扮,有些面熟。 这不是倭寇袭击寧平之前,曾经在茶楼大肆抨击寧国朝堂求和,向楚国缴纳岁幣,岁布,甚至直接以杨佞称呼杨家的那个书生吗。倒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读书人,有几分胆魄,有几分骨气,当日便是差点儿被杨昌,杨平,杨隆几人送入地牢,也未曾屈服。宋言对这刘姓读书人印象不错,寧国的读书人若是能有他一半脊樑,寧国也不至於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这样想著,宋言便下了车,对於这样的人宋言相当尊重,衝著那读书人拱了拱手:“原是刘兄,不知刘兄拦住在下的马车可是有什么事?” 那刘姓读书人似是没想到宋言居然会走下马车,更没想到宋言居然会对自己行礼,心里一慌,原本准备好的台词便忘了,闹了一个大红脸。宋言也並未催促,只是安静的看著,等著,在过去了几秒钟之后,刘姓读书人这才重新平復了心情,他吸了一口气,衝著宋言弯腰行了一礼:“没想到爵爷居然还记得在下,倒是让在下受宠若惊!” 他对宋言的称呼很怪,是爵爷,而不是郡马爷。 这说明,在这个读书人的心里,宋言靠斩杀倭寇获得的男爵爵位,远比郡马这个身份更有分量。 只是这称呼,宋言便能看出这人大概的性格。 心里想著,宋言脸上笑意更浓:“当日刘兄面对杨平,杨昌,杨隆三人的刁难,兀自慷慨激昂,抨击杨佞,这般气魄在下也是深感佩服,现如今寧国像刘兄这样的读书人可是不多,只是当时还有要事要处理,未能和刘兄深交,甚是遗憾。” “在下要去府城,刘兄若是无事,不如上车一敘?” …… 不远处,房顶上。 一白衣女侠,抱剑而立! 暖风吹过,裙摆便轻轻摇曳,一双纤长的美腿透出圆润曼妙的弧线。 看著远处,宋言和一个男子书生相谈甚欢,女子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姐夫当真不是盯上了那俏寡妇,似乎对於姐夫来说,看的顺眼的,有价值的人,无论是男子还是女人都会尝试去招揽。 这是个好现象! 然后她便幽幽的吐了口气,眉宇之间似是有些忧愁。 这世界上,狐狸精还是太多了。 再有一月,姐夫便要去辽东了,到那时候没了自己在身边,还不知会被多少不要脸的狐狸精缠上。 好惆悵! (本章完) 第156章 亡国之兆(1) 第156章 亡国之兆(1) 洛家的这位姑爷,刘义生很早就知道。 在最初的时候,他对宋言的印象並不太好,虽不至於瞧不起,却也觉得男子汉大丈夫,上门做一赘婿,实在是有损男人顏面。然后就不再对宋言有太多关注,许是觉得两人註定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不可能產生什么交集。 直至茶楼上,他被杨家三个紈絝纠缠即將送入地牢,那时候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替他说话,便是所谓的同窗好友也只敢將眼睛看向另外一边。刘义生並不曾埋怨他们,毕竟那些是县令,县丞,县尉家的公子,远不是穷书生能得罪的起的。 他只是觉得悲哀。 堂堂寧国,曾经中原四国中最强大的国家,现如今,便是代表著寧国未来的读书人,也都失了骨气。 那一瞬,他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寧国的未来。 谁曾想就在这个时候,却是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正是他之前看不上的那个赘婿,他的出现就像是一束光,让刘义生明白在寧国还是有人敢站出来和杨家对抗到底的。 宋言將他从那些紈絝的手中救出。 他本想要好好感谢一下宋言,但身为读书人,总是想要维持一下体面,浑身上下都是酒水,污渍,这样的仪表去见恩人太过不敬,可等他收拾好自身,宋言却是已经消失了。 再接著,便是宋言火烧倭寇。 筑京观。 其实在很多读书人的眼里,宋言的行径实在是太过残暴,有违圣人之训。 可刘义生不一样,在他心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谓蛮夷根本没有教化的必要,死掉的蛮夷才是好蛮夷。 当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刘义生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般兴奋过,平日里不怎么饮酒的他,一连豪饮三日,整日大笑不止,笑著笑著便哭了。 邻居都以为他读书读傻了,可刘义生不以为意,就像是在浓郁的黑暗的绝望中,终於看到了些微希望。 那种感觉,没有人能够理解。 他曾想拜访宋言,却是因著一些事情耽搁了,隨后寧平县便出现了诸多灾民。再然后,便是宋言血腥屠杀上千灾民的事情,屠夫恶名传遍松州城。 刘义生感觉心中的某个信念崩塌了,他没有想到宋言居然会对寧国人举起屠刀,他感觉自己对宋言的认知出现了某种偏差,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他不明白,一个被他认定能拯救寧国的人,为何会屠杀寧国的百姓。 他將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多天。 等到他终於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变的蓬头垢面。但他的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有火焰在眼眶当中灼烧,疯狂又凶狠。 刘义生悟了,他感觉自己终於明白了宋言的思想,跟上了宋言的脚步。 宋言是杀了寧国的灾民,可那又如何?他可曾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那些人,是趁著灾难降临,欺凌妇孺的淫徒;是在灾难时抢夺他人食物,谋害性命的强盗;是为了一己之私,挑动灾民试图衝击县城,製造更大混乱和死亡的人渣。 这些人,难道不应该死吗? 现在的寧国,就像一个早已入了膏肓的病人,唯有用最锋利的刀,切掉身上每一块毒瘤,方能让寧国重获新生。 宋言的选择,就是成为那个手持屠刀的勇士。 那一刻,他便想要去追隨宋言的脚步,想要成为一块磨刀石,好让那把刀变的更加锋利。 他试图去寻找宋言,可惜这段时间宋言实在是太过忙碌,每次都错开了。 他试图加入备倭兵,但身体测试不过关。 无奈之下,便只能在洛府附近游荡,运气不错,今日终於遇上了宋言的马车。 只是,宋言毕竟背负屠夫之名,是以宋言对他的態度让刘义生颇感诧异,倒是没想到宋言如此谦逊有礼,这一刻刘义生感觉胸腔似是愈发炽热了……对待敌人狠辣无情,对待有才能之人谦逊有礼,或许,这便是王者之风吧。 怀著激动的心情,在宋言的邀请之下,上了马车。 当看到马车內还有两个女眷的时候,刘义生便有些尷尬。 一般来说,在有女眷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邀请旁人同乘一辆马车,在那些大儒眼里,这甚至都能称得上有伤风化,礼崩乐坏。 总之,是要狠狠批判一番的。 但宋言显然不在乎这种小事,倘若这都算有伤风化,那上辈子公共泳池,男男女女穿著比基尼一起游泳,岂不是酒池肉林了? 步雨原本坐在宋言对面,见刘义生上车,虽些许惊讶,面色却很快就恢復正常,衝著刘义生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起身坐在宋言身旁,將对面的座椅完全空了下来。 “说起来,我只知兄台姓刘,还不知兄台名讳。”在坐下之后,宋言这才开口问道,语气依旧温和。 “在下刘义生。” 刘义生抿了抿唇:“寧平十二年考中举人,虽然在接下来京试中落榜了。” 宋言有些惊讶,这刘义生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寧平十二年那就是七年,將近八年前,那时候的刘义生才多大? 十六? 这般年龄便能高中举人。 大才子啊。 而且,跟宋言这种站在举人肩膀上的冒牌才子不同,这是货真价实的才子。 不过这样的才子,又怎会落榜? 话说回来,落榜生啊……提到落榜生,为何心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便是某个被维也纳美术学院拒绝了两次,还喜欢演讲的美术生? 第二个浮现出来的,便是留下一首:待到秋来九月八,我开后百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盐贩子? “得罪了人。”刘义生咧嘴笑了笑,並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再联想到之前刘义生痛斥杨家为奸佞,大抵也能猜的出来刘义生得罪的是什么人了。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刘义生便再次开口:“爵爷,在下想要投奔爵爷,博一个前程。” “哦?” 宋言的声音微微有些惊讶,之前只是他在到处招募士卒,招募工匠,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主动投奔的。 他没有同意,也没有马上拒绝。 唯有身子坐直了一些,便是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更加正式。 他很清楚,对於刘义生这种读书人来说,这种投奔是极为正式的,不是寻常人家,找旁人帮个忙之类的简单小事。 这是毛遂自荐,想要成为他的军师,幕僚,帮他谋划所有的一切。 就如同张良之於刘邦,李善长之於朱元璋。 他的面色变的极为严肃,便是空蝉和步雨也能感觉到態度的变化,脸上的表情不由便收了起来。 “张龙,找一处僻静之地停下。” 张龙得到命令,迅速驾驶著马车,驶出寧平,然后停在官道附近的一处草地。 “张龙赵虎,空蝉步雨,你们暂且离开,守好四周,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虽不明白宋言为何如此正式,但姑爷的命令终究是要听的,几个人便迅速散开,一人守著一个方向。 在四周没有其他人之后,宋言才衝著刘义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旋即以正姿坐於地面,刘义生的面色也显得极为郑重,於宋言对面坐下。 “先生,请讲。”宋言的称呼已经变了。 刘义生微微吐了口气,並没有马上开口,反倒是闭上了眼睛,似是在思索自己究竟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这样的场景,他应该已经在脑海中模擬过很多次,是以思索並未持续太久,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便重新睁开眼睛: “先生当知晓寧国目前局势。” “在內,庙堂奸佞横行,文官媚顏屈膝,武將贪生怕死,勛贵世家掠夺田產,农民或为佃户,或为流民,又有天灾频发,民不聊生。上升渠道被垄断,民怨沸腾。” “在外,西边有楚国虎视眈眈,北边有匈奴和女真烧杀抢掠,东部沿海又有倭寇肆虐,南边赵国也想要吞吃寧国血肉。” “亡国之兆已显!” “寧国亡国,不远矣!” (本章完) 第157章 恐怖的落榜生(2) 第157章 恐怖的落榜生(2) 宋言有些惊讶,但不得不说,刘义生分析的很有道理。 这些情况,宋言能看到,洛玉衡能看到,寧和帝能看到。却还有很多人看不到,他们依旧沉浸在美梦中,只知掠夺田地,財富,美人,醉生梦死。 尤其是那些读书人,按说读书人应该是最有远见的一批人,可在寧国绝大多数读书人只知之乎者也,只知诗书文章,只知享受读书人的特权,只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夸夸其谈,完全看不出现如今寧国虚假繁荣背后所隱藏的凶险。 就如同那令狐睿,若是告诉他寧国有亡国之危,或许只会惹来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这刘义生明显和其他读书人不一样,但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心动。宋言面色沉凝:“刚刚先生言及寧国有诸多亡国之兆,敢问先生亡国之根源,又在何处?” 刘义生脸上表情变的越来越自信,只是稍一思索,便给出了答案: “土地!” 宋言眼皮忽地一挑:“请继续。” 刘义生哂然一笑再次开口:“土地,乃万物之根本。” “人,需要粮食来维持生命。” “而土地,能產出粮食,是以土地便成了最重要的资源。” “我曾经研究过大楚王朝,大汉王朝,大吴王朝的歷史,通过三大王朝的兴衰,我发现了一条规律。简单来说,就是极端的不公导致极端的贫富悬殊,从而导致整个社会秩序的崩溃。” “每一个王朝的建立,都伴隨著战爭,而战爭会带来大量的死亡,同时王朝的建立也代表著旧有势力的毁灭,是以在王朝建立初期,国家拥有大量閒置荒地,再加上人口数量锐减,百姓能掌握的土地便会增加。” “况且能建立一个王朝的皇帝,多雄才大略,是以在王朝初期多半都会出现十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繁荣,在这个时间段粮食,人口数量大幅增加,国家实力蒸蒸日上。” “但,这种繁荣是有极限的。” “当一个王朝进入中期,文化和经济达到巔峰,隨之而来的便是各种繁荣之下的隱患,隨著人口数量增加,人均土地占有量会迅速下降。” “皇室成员增加,会占据大量土地,导致自耕农数量进一步减少。” “贵族也会吞併田產,农户拥有的土地再次减少。” “世家大族也会吞併土地,农户拥有的田產,会被挤压到一个极为渺小的地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统治阶层牢牢把控一切社会资源,隨之而来的便是阶级固化,王公贵族,士大夫,乡绅富商为了擢取更多的財富,便会用更加酷烈的手段去压榨百姓。” “而到王朝末期,土地兼甚至会发展到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占据总人口极少数的士大夫,贵族和乡绅会占据全国七成,甚至是更多的土地,百姓从自耕农沦为佃户,甚至是农民。” “阶级固化,让下层百姓再也看不到上升的渠道。” “当这种极度的不公,到了让底层百姓连最基本的活著都做不到的时候,那便是揭竿而起;那便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然后,新的王朝建立,又是下一个轮迴。” “可笑的是,无论大楚,大汉,还是大吴,在覆灭前夕,因著格物进步,財富高度集中,甚至会出现短暂的又畸形的精英繁荣。” “这种虚假的繁荣,麻痹著每一个上流人士,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国家会亡,就像是现在的大寧。”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刘义生口乾舌燥。可惜,这里不是茶馆,不然还来一杯茶水润润嗓子。 宋言面色不变,心中却满是惊讶,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小看古人智慧的意思,但刘义生的眼光和境界,依旧让他瞠目结舌。 这是连王朝周期律都总结出来了。 甚至还看出根源在於土地,在於不公。 一时间,宋言甚至有种同刘义生对一下暗號的衝动。 大才,绝对的大才。 舒缓一下心情,刘义生便望向宋言,虽面色平静心里却有些忐忑,他很清楚这一番言论是何等的离经叛道。八年前,就是因为这一篇策论,导致他成为所有学子,考官,甚至是寧国大儒眼中的笑柄,成了譁眾取宠之辈……他也因此而落榜。 他相信,宋言同那些人不一样,却也不知宋言是否能接受如此激进的观点。 几息之后,宋言忽然抚掌大笑:“好,好,好,先生高论。” “只是大楚,大汉,大吴三个王朝,便能从中分析出王朝周期律,先生之才学,当为当世第一。” 刘义生吐了口气,提起的心终於放下,只是很快他的脸色忽然一遍:王朝周期律? 然后,便苦涩的笑了。 曾几何时,察觉到王朝覆灭的规律和根源,让刘义生心生傲慢,甚至隱隱有点瞧不起天下其他读书人。於刘义生眼中,普天之下儘是碌碌无为之辈,那是一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寞和优越。 直至这一刻,刘义生才惊觉在这国家比自己聪慧者大有人在,只是不像他这般高调,张扬。 就如同宋言。 宋爵爷显然也早已发现了王朝更替的规律和根源,甚至连名字都已经擬定好了。 王朝周期律。 这名字何等契合,何等完美! 刘义生的眼睛逐渐变的灼热,死死的盯著宋言,不愧是他选中要跟隨,要投靠的人,这份才华,他远不及也。 宋言用力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刘义生:“先生既然能看出亡国之根源,可知该如何补救,方能避免亡国?” 刘义生抿了抿唇:“唯有一计,或可让一个王朝万世长存。” “请讲。” “自春秋战国到如今,无论是诸侯国,还是一统中原的王朝,用以维繫朝堂运转的开销,主要来源便是人丁税。” 宋言点头,所谓人丁税便是按照人头数收税,跟每个人的收入没有任何关係,一个人便缴纳一份税,两个人便缴纳两份…… 为何刘义生会忽然提起人丁税? 莫非是…… “於我看来,这便是最大的不公平。” “一个百姓家有人五口,田二十亩,要缴五个人的税;一个地主同样五口之家,有良田千亩,也只用缴纳五个人的税?这公平吗?” “地主田產更多,每年能收穫的粮食更多,能赚到的钱更多,也就能买下更多的土地。” “而普通人家,一年到头收入的粮食,上缴税收之后也只是勉强果腹,偶有天灾人祸,偶尔风寒咳嗽,许是一户农家便要破產,为了渡过难关便只能变卖田產。”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地主乡绅,官员权贵的土地越来越多,农户手中的土地越来越少……” “所以,唯一的办法,便是税改。” “取消人丁税,將人丁税融入土地税。” “简单来说,便是根据拥有土地的数量来纳税,土地多的人多交税,土地少的人少交税,没有土地的人不交税……” “如此,地主乡绅兼併的土地,便会拥有高昂的成本,许是能够遏制土地兼併的趋势。” 宋言吐了口气,果然是摊丁入亩。 他的嘴唇都在微微震颤,落榜生都这么猛的吗? (本章完) 第158章 天生的王者(3) 第158章 天生的王者(3) 人丁税,是古代各大王朝最重要的税收之一。 朝廷按照人头数,从百姓身上抽取税银维持朝廷运转,发放官员俸禄,支付军队军餉等等,但对於百姓来说人头税绝对是非常沉重的负担。很多时候甚至会出现老百姓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到头来还要借贷甚至是卖儿卖女交税的情况。 这也直接导致很多百姓为了逃避人头税,寧愿藏匿户口做一个流民。最夸张的时候,康熙五十年,整个清朝大概拥有人口一点二亿,实际全国登记人口两千五百万不到,隱匿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而乡绅,官员,权贵,皇室宗亲,则是趁机大量兼併土地,而这些人又拥有免税特权,导致朝廷根本收不上税银;至於摊丁入亩,的確是一种缓解土地兼併,同时增加国库收入的很有用处的手段,但是这项政策应该是雍正时期才正式施行的吧?刘义生这傢伙居然直接將这政策提前了好几百年。 这样的人,若是能遇到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那绝对是能翻江倒海叱吒风云的存在。当然,作为变法的提出者和推行者,最后的下场肯定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刘义生还在不断讲述摊丁入亩的各种利处,很显然这种想法已在他的脑海中存在了很长时间,说起来的时候口若悬河。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过去很久。 秋日的风,不冷,不热,扑打在脸上,甚是舒服。一些发黄的树叶从树枝上悄然飘落,落在刘义生的头上,可眼前这读书人显然有些入魔,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上的落叶。就在刘义生感觉嗓子都有些发乾,发疼的时候,这才终於停下,然后一双眼睛便炯炯有神的盯著宋言,满是血丝的眼球中满是期待,似是想要听听宋言对这项政策的评价。 抿了抿唇,宋言缓缓开口:“取消人丁税,將人丁税纳入地税,这的確是一项很大胆,或许也很有效果的政策。” “归纳起来,大抵就是摊丁入亩。” 刘义生沉吟了一下这四个字,然后便点了点头,的確是相当契合。 “只是,刘先生,您是不是忘记了一个问题?”宋言笑语吟吟的问道。 刘义生面色微微一滯,眼神便显得有些黯淡和迷茫。 问题? 不可能有问题。 关於这项政策,八年前科考的时候已经在他的心里有了雏形,经过八年的思考,他自认为已经考虑到了每一个方面,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漏洞才是。 纵然说话之人是宋言,刘义生心里依旧有些不服气。 “还请爵爷明示!”刘义生正襟危坐,沉声问道。 “很简单,摊丁入亩想要真的抑制土地兼併,那就必须要增加一个前提。”宋言说道。 “什么前提?” “士绅一体纳粮!”宋言吐了口气:“不仅是士绅,还有贵族和皇族。” 嘶! 刘义生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疯狂的了,可谁能想到宋爵爷比起自己还要夸张。士绅权贵皇室宗亲一体纳粮?这话若是传出去,宋爵爷怕不是会成为寧国甚至是整个中原所有上流阶层都欲除之而后快的敌人。 而且,还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敌人。 他们对宋爵爷的仇恨,会比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更加更加疯狂。 这一点也不夸张,在目前中原四国中,所谓上流阶层,主要是指皇室宗亲,勛贵,官员,乡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皇室宗亲自不用多说,身为皇室成员自是一个国家最为尊贵的存在,他们身上拥有诸多特权,其中便包含名下田產,商铺不用缴纳赋税。 然后勛贵,这些可以算做军功集团,他们的祖辈曾经跟隨太祖打天下,太祖成了皇帝,这些老兄弟自然也要得到封赏,国公,侯爵,伯爵……不仅仅只是荣耀,同样也代表著权力和地位,他们的特权虽比不得皇族,但不用纳税这一点也是有的。 然后是官员,这可以算做皇帝对官员的恩赐,也是官员身份高贵的象徵,同样不用纳税。 最后便是绅……这个阶层有些复杂,在现在的中原,曾经的官员致仕还乡之后便称之为绅,虽然手中的权力没了,但免税特权还在。甚至说,为了表示对读书人的优待和重视,所有考取功名的读书人,比如说秀才,举人之类也以绅士称之,纵然还没有入朝为官,但也能免除赋税。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就是这几类人掌控著整个寧国所有权力,而那些读书人则是控制著民间的舆论。 若是宋爵爷真將士绅一体纳粮的政策提出,整个国家都將是他的敌人,便是寧和帝怕是也会站在对立面。 一时间,刘义生被震撼到了,满脸震惊,久久不能言语。 宋言却不在意那许多,甚至就连面上的笑容都没有太多改变:“刘兄是个聪明人,只要稍微想一想便能明白。” “我们做个假设,倘若摊丁入亩的政策当真顺利执行下去会怎样?” “假如,每一亩地的收成抽五成,那么只要那些秀才,举人,士绅表示,我只收三成,立马就会有大量的地主,农户选择將土地掛靠在他们名下。” “这些人拥有免税特权。” “这就等於是將原本属於朝廷的税银私自截留。” “朝廷的税收会在短时间內大幅减少,甚至难以维持日常运转,整个国家灭亡的速度也会极具加快。” 刘义生的面色白了。 身子甚至都在不住的发抖,只觉一股股凉意顺著地面,疯狂的侵蚀著整个身子。 他瞪大的眼睛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无法相信自己辛苦八年想出来的政策,居然存在著如此巨大的漏洞……但,宋言的话,却让他找不到半点可以反驳的地方。士绅一体纳粮……简简单单几个字,可每一个字都是那般振聋发聵。 渐渐的,刘义生的脸色变了。 如果说最初,他看向宋言的眼神更多的是敬畏,那么现在就是尊崇。 一直以来,刘义生都自詡聪慧,有著远超其他读书人的见识,可现在他终於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眼前的少年,虽然比自己小很多岁,可他的见识,他的认知,他的能力,远非自己能够比擬。 很难相信,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会有如此惊人的见解,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生而知之?这一瞬,刘义生的视线变的前所未有的灼热,疯狂,一个念头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在他的胸腔当中滋生: 莫非,这便是天生的王者? 他的眼皮直跳,拼命的压著心头的想法,却根本控制不住: 若是宋爵爷坐上那个位子…… (本章完) 第159章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为咏夙的 第159章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刘义生的脸色,先是涨红,紧接著又一片煞白。 眼睛里时而恐惧,时而疯狂。 这般变化看的宋言都有些奇怪,脑充血?看著也不像啊。 就在这时刘义生站起身子衝著宋言弯腰,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先生大才,小生佩服。” 这般模样让宋言都有些不好意思,便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这样,毕竟刘义生的年龄比他还要大上一些呢。在刘义生重新坐下之后,宋言这才再次问道:“在刘兄看来,若是在寧国推行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是否能让寧国避免亡国之灾?” 刘义生眼帘便垂落下来,这个问题原本他也有思考过,內心深处已有了一份答案,但现在却是將早已准备好的答案拋弃,然后摇了摇头:“不可能。” “哦?” “这是为何?” “很简单,因为现在的寧国已经是积重难返。”刘义生吐了口气,缓缓说道:“虽然小生並未进入朝堂,但对目前寧国朝堂的局势也有一些了解。” “目前的朝局大致分为四股势力。” “第一,便是以杨家为首的世家大族。” “杨家在寧国的影响力有多大,爵爷比我更清楚,上到皇帝后宫,下到县令县丞,到处都有杨家的影子。纵然是寧和帝要下达什么政令,若是没有经过杨家同意,那政令甚至走不出皇宫。” “如果让大皇子成了太子,未来继承了皇位,那杨家的影响力还要再次增加,到那时,整个寧国怕是会成为杨家的一言堂。” 宋言点了点头並未否认这一点,递了个眼神示意刘义生继续说。 “第二股势力,便是以白鷺书院和西林书院为首的文官派系,虽比不得杨家势力庞大,但数量眾多,而且擅长操控舆论,对朝局的影响也不容小覷,只不过內部並不统一,白鷺党和西林党之间齷齪不断。”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三股势力算是保皇派,保皇派主要由一些世家和一部分军功集团组成,其中世家以房家和崔家为首,他们以维繫皇室正统为目標,坚定支持皇室夺回权利。但真要说忠诚未必就有多少,也许可以说奇货可居吧。” “毕竟现在皇族式微,若是在这时支持寧和帝夺回权力,这功劳不下於从龙之功,房家和崔家势必能获得数之不尽的好处,或许便是下一个杨家。” “最后一股势力,便是寧和帝。” “说来也是无奈,明明是皇帝,可在寧国朝堂之上话语权反倒是最小的。” “不过我们的这位陛下,倒也是个聪慧的,若是让他和两代之前的仁宗换一换位置,寧国的局势未必会如此糜烂。” “虽然没什么话语权,寧和帝却能抓住机会,利用保皇派,文官集团和世家大族之间的矛盾,火中取栗,增加皇帝的影响力,安插忠诚於自己的官吏。” “虽然每一次增加的都不多,不会引起世家大族和文官集团的忌惮,可十几年下来,寧和帝实际上掌握的权柄却是要比元景帝大上不少。” 说实话,即便寧国不以言获罪,可这样肆无忌惮的谈论一个皇帝,终究是过分了,但宋言和刘义生都不是在意这种小事儿的人。 “这一次,又趁著倭寇的事情,除掉杨家三个县令,虽只是底层官员,却也算是安插上了自己的人。” “甚至还让长公主殿下掌握了五千备倭兵。” “虽然军队数量不多,但这已经是皇族不需向任何一方妥协,能直接动用的全部。” 听的出来,刘义生对洛玉衡都比对寧和帝更加尊重。 “目前四个派系互相爭斗,可一旦真要执行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那文官集团,世家大族,便是保皇派和全天下读书人的利益都会受到损伤,寧和帝绝对不敢在这种时候得罪全天下读书人,更不愿意同保皇派之间產生间隙。” “所以,寧和帝纵然能看出这两项政策带来的好处,却也绝对不会也不敢去执行。” “说不得,就连寧和帝自己都要……步了元景帝的后尘。” “就算寧和帝真的顶住一切压力,强力推行,各方势力的反对也绝不仅仅只是上个奏摺,表达一下不满这么简单,民间士绅会团结在一起,抗拒新政,说不定还会愚弄百姓,鼓动农户衝击县衙,这是要流血的,更有甚者还会產生叛乱之类的事情。” “寧和帝,威势不足,根本无力镇压各方。” “唯有开国皇帝,自身有绝对权威,又掌握著兵权,方能举起屠刀,杀他一个人头滚滚,政策才能推行下去。” 宋言再次点头,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看出这其中的弊端和凶险,这份机智和才能,堪称臥龙,褒义的。 “现在的寧国已经是病入膏肓,已是没有拯救的必要,也救不了。” “寧和帝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暂缓寧国灭亡的速度罢了。” “现在的情况还不太明显,可若是再过几年,农民起义怕是就会大规模的爆发,到那时候,便是天下大乱。” “单单只是靠长公主手中那五千备倭兵,面对这种混乱,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宋言的眼神显得有些阴鬱:“先生应该知晓,我即將前往辽东,担任一个县令。在先生看来,这般乱局,我当如何?” 刘义生笑了,不知怎地那笑容居然看的宋言毛骨悚然: “於我来看,这是爵爷的一个机会。” “机会?” “没错。”刘义生沉声说道:“辽东之地偏远,苦寒,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朝廷,对於辽东地区的影响都是极小的。虽说在辽东,可能会遭遇女真袭击,但爵爷擅长打仗,未必就不能在辽东训练出一支属於自己的精兵。” “乱世之中,兵权才是真正能保命的东西。” “私自募兵,是杀头大罪吧。”宋言眉头紧皱。 “哦,不,是在下说错了,爵爷並未募兵,只是招募辽东的青壮民夫,协助抵挡女真铁骑而已。”刘义生立马改口。“爵爷本就有火烧倭寇的威名在身,若是还能在辽东挡住女真铁骑,爵爷的名望將会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到那时候自然而然便会有无数人投奔。” “而且,即便是和女真衝突,也未必不能同女真进行交易。女真的战马虽比不上匈奴,却也要比中原的战马好上很多,应是能训练出一支精锐的骑兵。” 宋言的面色变的越来越古怪,不知怎地,他感觉这刘义生说话的声音,好像变的越来越兴奋了,尤其是那一双红彤彤的眼珠子,看的宋言都有些发毛。 “新后县,属於平阳府,虽也设置有刺史,知州之类的官吏,但朝中官员大都不愿被安排到这里,毕竟到辽东任职跟被发配被贬謫没太大区別。” “而辽东这边又天寒地冻的,一个不小心冻死了刺史,知州也实属正常,到那时候平阳府群龙无首,而爵爷手中又有兵权,就能趁势接管。纵然朝廷那边安排新的刺史上任,可路途遥远,一路之上山匪眾多,若是这刺史不小心再死在路上,怕是就没人愿意来了。” “如此,只要有个几年,辽东就会彻底变成爵爷的根基。” 说到激动处,刘义生的呼吸都变的异常急促。 宋言则是目瞪口呆,咋听刘义生这意思,似是希望自己能割据一方?做乱世中的一方诸侯? 於宋言来说,这的確是一条路。 若真能在辽东那边打造出一支属於自己的队伍,便是对上杨家也算是有了底气,纵是乱世来临,也有了自保的资格。 “不过,寧和帝只是给我封了个游击將军的官儿,只能招募三千士卒。”宋言沉思著。 “三万?”刘义生有些失望:“有点少了,不过勉强够用。” 宋言眨了眨眼睛:“我是说三千。” “爵爷说的没错,若是能有三十万大军,確实能剿灭女真,踏平匈奴。” 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缝,宋言直直的盯著刘义生,而对面的书生却也没有半点错开视线的意思。 许久,他缓缓开口:“刘兄,你究竟是想让我做什么?” 刘义生也直直的看著宋言,深吸一口气,脸上流露出浅浅的笑容:“很简单……”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宋言心头忽地一个咯噔,这……是在攛掇他造反啊! (本章完) 第160章 皇帝可能要死了(1) 第160章 皇帝可能要死了(1)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直白的翻译一下……猥琐发育,別浪! 这是在教唆他造反啊。 一时间,宋言甚至有种將刘义生的脑袋撬开,看看那脑壳里究竟塞了些什么东西的衝动。 这傢伙,当真不怕死。 他和他只是刚刚认识,便是算上前次见面也才第二次,居然就敢攛掇他造反?就算寧国不以言获罪,可教唆造反的罪名也足以判处刘义生一个秋后处斩。 他就这么確认自己不会將他出卖? 而且,即便造反,宋言也不觉得现在是造反的好时候,朱元璋造反的时候已经是元末天下大乱,而现在的寧国虽然也有农民起义,但都只是小猫两三只,最大的一股农民军也不过两万人,距离天下大乱还差之甚远。 此时的寧国就像是一艘船,虽然残破,但勉强还能开个几年。 宋言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道道身影,有空蝉,有顾半夏,有洛天衣,有洛天璇,还有洛天枢,洛天权和洛天阳那个铁憨憨……可,最清晰的居然是洛玉衡。 宋言很清楚,刘义生所说的造反,和洛玉衡在寧和帝安排之下奉旨造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 洛玉衡於天下大乱的时候以皇室公主的身份起兵,趁机剷除寧国大地上的毒瘤,让寧国有机会起死回生,这应该是寧和帝最后的手段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寧和帝和洛玉衡绝对不会这么做。 如果失败,洛家从此在中原大地消失。 如果成功,寧国依旧姓洛,甚至比曾经的寧国更加强大。 这是一场豪赌。 而刘义生口中的造反,就是掀了这一片天! 寧国將会成为歷史,新的国家將会建立。 若真那般做了,娘会很伤心的吧? 这样想著宋言便笑了笑,稍微转动一下肩膀,舒缓因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动作而有些僵硬的关节,从地上起了身。抬眸望去,火红的太阳还掛在苍穹,阳光有些灼热,有些刺眼,眼球生疼,眼前看到的画面便多出一些白色的斑块和光点。 张龙赵虎,空蝉步雨,很忠实的守在四周,没有任何人靠近。 距离有点远,也听不到这边的声音。 风从身后吹过,乌黑的髮丝便在眼前起舞,稍显凌乱。 右手抬起,朝向苍穹似是想要抓住那火红的太阳,可最终却只抓住一枚枯黄的落叶,落叶的边缘霍霍牙牙,似是被虫子啃过。 “刘先生!” 当这称呼出现,刘义生的脸上便露出些微笑容,他知道自己或许没有成功,但至少没有失败。 “我们今日也只是第二次见面,为何要攛掇著我做那种事?” “我知道这话可能显得有些无情,但我们应该只能算是陌生人,不是吗?”宋言转身,望向刘义生。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刘义生是寧和帝安排过来试探自己有没有野心的。 只是……不像。 宋言能感觉到刘义生胸腔中压抑的疯狂,他是真想要掀了这天。 而且,现在的寧和帝也没这份精力。 刘义生笑笑,上前一步长身立於宋言身子稍后一点的位置,只是背对著宋言,视线望向寧平……不,是寧平更远的方向。 是海洋。 “因为,你绞杀倭寇。” “因为你,寧国面对倭寇第一次扬眉吐气。” “因为你,会用倭寇的头颅铸造京观。” 他的声音似是在压抑著什么东西:“我一直觉得,一个连本国子民都无法保护的国家,是没有存在资格的。” 宋言不语,他大概猜到了一些。 “我只想,中原子民,不再受异族欺凌。” “我只愿,中原百姓,能活的像个人。” 刘义生脸上的笑容变的有些苦涩:“可能我这个要求著实是有些太过分了吧。” “这么多年,我虽然遇到了不少人,权势滔天者有之,聪慧过人者有之,可在这些人眼里普通百姓不过猪狗。” “你知道吗?” “透过那些人的眼睛,我能感觉到他们甚至没有將普通老百姓当成人,就仿佛他们和老百姓是两种不同的生命。” “但,宋爵爷你不一样。” “你是男爵,是贵族,是长公主府的郡马,你虽然在灾民聚集的时候杀掉了上千人,但是我能看出来,在你眼里,灾民和你一样,都是人……” “嗯,你可能没把那些倭寇当人,不过这不重要,毕竟他们本来就不算是人。” “总之,在我看来,你就是我一直都在寻找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內心深处的某种执念,刘义生才会產生如此疯狂的念头。 宋言的眼帘缓缓垂落,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而且,就算不为百姓,爵爷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吧。”刘义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其实,於我来看,这可能是爵爷你唯一的生路。” 宋言眼皮抬起,乌黑的眸子中看不出什么感情:“怎么说?” “我不知道寧和帝究竟遇到了什么,但我能猜到,寧和帝现在的情况定然非常糟糕。”刘义生的声音依旧是不急不缓:“虽然只有三千,但他能让你掌兵这一点本身就足够诡异,他对你並不了解。” “爵爷的实力,虽然通过倭寇展现出来了一些,但那也有可能是巧合,毕竟那只是一次孤立事件。” “忠诚度什么的,更是根本没有办法来確认。” “兵权对於寧和帝来说,定然是极为珍贵的,这么多年寧和帝肯定也多少培养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而他居然没有將珍贵的兵权交给那些人,而是在各方面都无法確认的情况下,將兵权交到你手中,说明寧和帝其实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他只能孤注一掷,赌一把。” 宋言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之前没有在这方面细想过,现在被刘义生提醒,他才察觉到寧和帝的境况,或许比之前推测的还要糟糕。 “或许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培养的亲信,现在已经死了,或者隨时可能会死,兵权交给这些人等於拱手让人。” “第二种可能,这些亲信已经背叛了他。” 刘义生的眼睛里闪著诡异的光:“而且,寧和帝已经当了十九年皇帝,十九年啊,从大楚建立到现在,有几个皇帝在位时间能超过十九年的?” “不能说没有,但绝对不过。” “而且,相比较先帝,寧和帝明显更难对付,而且这一次寧和帝已经开始试图掌握兵权,定会被某些人忌惮。” “或许,某些人对寧和帝的耐心,已到了极限。” “別忘了,元景帝是怎么死的。” 宋言的瞳孔陡然收缩,元景帝的情况他听洛天衣说过,在皇宫游湖的时候坠落湖水,然后就这么病死了。 “你是说……”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刘义生的声音阴惻惻的:“寧和帝怕是……快要死了!” (本章完) 第161章 再遇高阳郡主(2) 第161章 再遇高阳郡主(2) “寧和帝,可能快要死了。” 宋言的眼瞳微微一颤。 就这样堂而皇之表示皇帝可能要死了,这简直是大不敬,但现在宋言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东西,他的面色变幻著,各种各样的情况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匯聚。儘管目前並没有任何寧和帝身体不好的传闻,但是在仔细思索了一番之后,宋言不得不承认刘义生的推断很有可能。 毕竟,弄死皇帝这种事情,那些人也不是没干过。 对於他们来说,坐在龙椅上的元景帝不听话,那就弄死换一个听话一点的上来,只是没曾想换上来的这个更加刺儿头。一般情况,只要不触及到根本利益,他们或许还能忍耐,可一旦感觉情况要失控,这些人大抵就会採用最骯脏的手段。 寧和帝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將手中仅有的兵权全部分出去,赌一把,至於究竟能达到怎样的程度,怕是寧和帝也没有半点把握。 就是不知道,那些人究竟会用怎样的手段去杀死寧和帝。 应该不至於当街弒君。 毕竟,那可是遗臭万年的,司马家因为这事儿被骂了上千年。 或许是毒杀。 也有可能是像元景帝那样病亡。 皇帝嘛,高危职业,除了极少数特別的,绝大多数命都不长,死了也正常。 那寧和帝有很大可能是洛天璇真正的父亲,这要是死了不知道洛天璇会不会很伤心? 心里有些古怪的想著,就在这时刘义生的声音便再次响起:“一旦寧和帝驾崩,那继承皇位的定然是大皇子。” “本身就是长子,又有杨家做后盾,他的位置几乎无人能撼动。” “当大皇子成为新的皇帝,杨家的影响力將会空前膨胀,便是原本的保皇派和文官集团,要么被杨家除掉,要么只能选择依附。” “爵爷,您和杨家的关係,不用我多说吧?您觉得您有依附杨家的可能吗?” 刘义生的声音非常平静,但宋言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了刘义生口中所说的,除了造反之外,无路可走究竟是什么意思了。便是他不想造反,为了活下去,为了身边重视的那些人,也终將会被逼著踏上这条路。 宋言有些头疼。 微微吐了口气,心情重新恢復平静: “先生。” “从今往后,你便跟著我吧。” “正好,我这个小县令还缺一个师爷,就是以先生的才能有些委屈了。” 刘义生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绽放,若非还要维繫自身的形象,他甚至都想要放声大笑,他知道宋言终於被自己说动了。他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条路究竟是何等的凶险,但他並不后悔,纵然失败,纵然尸首分离,有这样一番经歷,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了。 他转过身子,望著宋言的背影:“愿为主公效死。” “走吧,先陪我去一趟松州,看能不能从房德手里借一点兵,倭寇的问题也该解决了。”宋言吐了口气,说道。 倭寇? 刘义生有些疑惑,不过这时候宋言已经招呼了一下张龙赵虎和空蝉步雨。 几人重新回到马车上,张龙赵虎和步雨一言不发,似是对宋言和刘义生这么长时间的交流没有半点好奇,空蝉虽然想要知道,终究是少女心性,不过作为长公主府的婢子,这方面的训练还是有的,她知道什么叫不该问的事情別问。 路上的时候,宋言也简单给刘义生讲了一下堀川宗介的邀请,以及自己的推断。 刘义生的眼睛里便很是兴奋,果然不愧是他认定的主公,即便明知道对方的数量可能是自身的数倍,备倭兵绝大多数更是新兵蛋子,便是如此主公心里想著的事情不是逃跑或者是防守,而是想要设下陷阱,將对方团灭。 或许,有能力的人,思维都是这样与眾不同吧。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刘义生总感觉宋言似是对倭寇有著一种別样的,堪称执著的仇恨。 他很难描绘那种感觉。 但他知道,相比较女真,匈奴这些异族,宋言甚至恨不得將倭寇亡族灭种。 然后,刘义生更兴奋了。 心里甚至盘算著,这一次要是还筑京观的话,他也准备亲自上手造一个大大的京观,说不定还能设计一个別致一点的造型,能名传千古呢。 马车一路摇晃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松州府。 松州府也遭受了水灾,不过这里毕竟是府城,各种物资是比较充沛的,是以洪水虽然从府城中间席捲过去,可除了伊洛河两边之外,並没有出现太大的伤亡,而且在这次大洪水之前河边的建筑就已经被席捲一次,现如今新的建筑还没完成,是以居住在河岸附近的人並不算多。 至於难民,绝大部分去了寧平,松州府这边倒是没太大压力。 不过,毕竟是府城,所以进入松州的灾民还是有一些的。那房海或许在处理人情世故,朝堂钻营方面很有本事,处理政务方面就较为稀鬆,不过宋言写下的賑灾章程,洛玉衡也给房海送了一份。 若非房海的那一封奏章,宋言,洛玉衡能得到的好处定然要大打折扣,再加上生意上的往来,房家应该也算是保皇派,双方目前算是盟友,洛玉衡也不介意提供一点支持。 依样画葫芦,对房海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是以松州府的灾民也处理的井井有条。 只是听闻,一些在逃难途中犯了事儿的灾民,听闻宋言屠夫之名,不敢去寧平便都到了松州府。最初的时候还算比较老实,可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本性就逐渐暴露,在灾民营地中闹出了不少祸事。刚开始房海还希望能安抚,可越是安抚对方就越是张狂,最后將房海也给惹毛了,抓了几个典型砍了脑袋之后,剩下的灾民才老实起来。 知晓这一点的时候宋言便嗤之以鼻,还真以为房海这种大家族出来的人是什么白莲不成? 现如今,灾民也已逐渐离去。 松州府一点点恢復往日的秩序。 只是,城门附近守门的士兵还是相当严格,在马车到门口的时候便立马被拦了下来,出示男爵的身份牌之后,才得以放行。男爵虽然只是最低级的爵位,不过多少还是能发挥一点用处的。 因著松州府內路面被毁,现在还没有修復,坑坑洼洼的,坐马车反倒是更加难受,所以守城的士兵便建议宋言將马车暂时留在城门附近,他们可以帮忙照看。马车这种东西,可没有什么减震的功能,宋言也不想屁股受罪,便將马车拴在城门附近的一株大树上。 空蝉也是很懂规矩,笑嘻嘻的从荷包里取出来几块碎银,塞给这些士兵。 一张张脸上便满是笑容,全都拍著胸脯保证,一定给贵人的马车看好了。 到了城內,便知道卫兵所言不假,路面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洞,一些民夫正在重新铺垫路面,若是当真驾著马车进来,怕是会相当麻烦。现如今的松州府也没了往日的热闹,大概都在处理灾后的事情吧,街道上见不著往日奔跑的小孩,见不到杂耍的伶人,听不到喧天的锣鼓,也见不著口若悬河的说书人…… 一时间,显得有些清冷。 便是群玉苑也没什么客人,厅堂內,一些打扮的或是枝招展,或是清纯可人的姑娘,便有些百无聊赖的坐著,小声的说著什么。 偶尔听到门外脚步声,便会抬眸望去,发现没有进来的意思,就不免失落。 毕竟她们的收入可是跟客人的数量掛鉤的。 这一场洪水,两个月几乎都没什么进帐,妈妈每天都是愁眉苦脸的。 说起来,在这群玉苑里面,还有一个和杨思瑶一样修行媚术的明月姑娘……心里隨意的想著,不知不觉便到了城中心,不经意间一道身影便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女子,身边跟著两个丫鬟。 许是因著天色渐凉的缘故,一条披帛垂落到春水般丰腴的腰肢,蜀锦襦裙高束胸际,丰满的身姿优雅而从容,一头乌黑的秀髮高高盘起,却是一个妇人。 背后望去,雪色的裙摆便衬出人字形的痕跡。 虽未曾看到正面,但这般丰腴饱满的身段,不是房俊的妻子,高阳郡主又是何人? 然后视线就看向另外一边,墙角处,能看到几个身影带著几分鬼鬼祟祟。 (本章完) 第162章 表姐(3) 第162章 表姐(3) 在今日之前,同这位高阳郡主也只见过一次,还是在七夕诗会上。宋言差点儿都快要忘了这位郡主的长相,但那身段却记得清楚。 饱满,丰腴,婀娜……大概就是所谓的肉感美人了。比起那种纤瘦的女子,这样的女人似是更能引起男人的衝动。 其实,真要从关係上来看,高阳郡主和洛天璇算是表姐妹,宋言还要称呼高阳一声表姐。 之前因著高阳两个字,还对这位郡主產生了一些偏见,觉得房俊脑袋上肯定要绿油油的,只是后来了解的稍微多一点之后便发现完全不是这样。这位高阳郡主其实属於那种相当温婉贤淑的女子,完全没有半点皇室公主的刁蛮和放纵,也从未听说她和哪个男子之间產生过什么緋闻。 倒是房俊,喜好旁人女子这一点有不少人知道。 心里想著,宋言便衝著高阳郡主的方向走去,好歹也是亲戚,待会儿还要去房家拜访,这样遇到若是不去打个招呼,未免有些不知礼数。 那里是一家首饰铺子。 高阳正在挑选髮簪,纤细的手指正捏著一株翠玉簪子对著镜子比划著名,只是这髮簪无法让高阳满意,稍微尝试了一下便放弃。然后,便从镜子里看到了什么,饱满的身子转了过来。 宋言脸上带著柔和的笑意,衝著高阳郡主微微躬身:“郡主,多日不见,近来安好?” 高阳郡主脸上也没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是带著浅浅笑意:“什么郡主,何止如此生分?” “说起来,我该叫你一声妹夫呢。” “还是说,你想让我也尊称你一声爵爷?” 宋言便摇了摇头,男爵虽然踏入了勛贵行列,可在郡主面前也实在是拿不出手,两人寒暄了一阵,高阳便问道: “妹夫今日来松州可是有事?” 宋言呵的笑了笑:“倒是准备去拜访一下刺史大人。” 然后,高阳脸上的表情便忽然变的有些古怪,上下打量了一下宋言:“今日其实……罢了,正好,我也无甚兴趣逛了,便带你回去吧。” “只是,到了房府,稍微小心点吧。” 宋言有些诧异:“莫非房府还有什么特別的规矩不成?” 那边顿了顿,隨后笑起来:“规矩倒是没有,只是……家老目前正在招待一位贵客,令狐庆丰,是西林书院松州分院的院长。” “呃,这跟我没什么关係,我也不认识他。” “他是令狐睿的父亲,水灾之前,他的儿子失踪了,后经一番搜寻,在一处泥土中挖出了他的尸体,应是被人谋杀了。” 宋言便张了张嘴巴:“是吗,那还真是可怕,松州的治安是该加强一点了。” 高阳又瞅了宋言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不再言语,有些事情点到即止,说的太多反倒是不好。倒是宋言,在短暂的沉吟之后再次开口:“郡主……” “叫我表姐或阿姊就行。” “好吧,表姐,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怎么说?” “有人在跟踪你哦。” 高阳的身子微不可查的轻轻一颤,几乎是转瞬间便恢復正常,便是连前进的步履都未曾有丝毫变化:“是吗,那还真是嚇人,我们早些回去吧。” 宋言的眼睛眯了一下,悄悄转身向后看了一眼,只是目的却並不是那几个跟踪者,而是刘义生。 显然,刘义生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眉头稍稍皱了一下,旋即便已经散开。 宋言並未多说什么,就这样在高阳的带领下,到了房府。 一般来说官员都不会將宅邸造的太过奢华,至少从外面看起来不会,毕竟这些当官的不管背地里有多骯脏,明面上却都想留下一个两袖清风的好名声。 但,房海显然不需要这般。 毕竟背后是房家,松州刺史的这点儿俸禄,许是还比不上房海偶尔一次的消遣。是以,眼前这座府邸相当奢靡,比起寧平县的洛府也不曾逊色。 此时已近黄昏,暮色还未曾降临,房府的大门却已燃起灯笼,夕阳余暉笼罩,如同盖上一层金黄,大门前两尊石狮子威武庄重,那石头雕琢的眼球好似在凝视著宅邸前方来来往往的行人。 门扉敞开。 露出里面深深的庭院和错落有致的迴廊亭台。 在高阳郡主的引导之下穿过雕樑画栋的门楼,里面青石铺地,假山错落,山石间还有清泉潺潺。 不多时便到了客厅。 刚走到这边,就瞧见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怒气冲冲的从里面走出来。客厅门口,则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不是房海又是谁? 当看到宋言的时候,房海眼睛微微一挑,嘴角上翘,看了看宋言视线又落在那老头身上,却並没有同宋言招呼。宋言也未曾吱声,只是瞥了那老头一眼,老头大约有六七十岁的年龄,满脸皱纹,但看起来精神头相当不错,行走间倒也算是步履稳健。 在从宋言身旁经过的时候,却是看都没看一眼,便是遇到高阳郡主,也未曾停下脚步更未曾行礼,仿佛眼中根本就没有这些人。 將宋言引到客厅这边,高阳郡主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衝著房海交代了一下之后便转身离去。被人盯梢的事情,自始至终都未曾提起。 “宋贤侄,多日不见,倒是长高了一点。”当院子里没有外人之后,房海的脸上唰的一下便满是微笑,那般变脸的速度让宋言望尘莫及,严重怀疑这人可能到蜀中进修过。 不对,现在这个年代,蜀中那边可能还没有变脸的戏法。心里古怪的想著,宋言脸上也堆满了笑容,忙上前两步:“房伯父好……啊不,现在应该叫您房伯爵了,瞧瞧我这记性。” “呵呵,贤侄啊贤侄,你这么年轻记性都不太好,你看看我,別看这么大年纪了,这该记住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忘的。”房海脸上笑意更浓:“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说著房海便拉住了宋言的手,拽著宋言往客厅里走去,表现的极为热络。 开玩笑,这可是財神爷好不。 自己这伯爵的身份,都是沾了宋言的光。 虽说他是公爵世子,只要老爷子没了,这爵位铁定是他来继承,但世子之位能不能坐的稳当,谁又能说的准呢? 不如说,这一次的功劳,那也算是坐稳世子之位的筹码。至於多出来的伯爵,他儿子那么多,完全可以再选一个,一门双爵岂不荣耀? 还有白的生意,只是短短一月功夫便有数万两银子进帐,洛玉衡只是以三百钱一两的银子卖给他和崔家,至於房家和崔家要卖到什么地方,卖多少钱,那是完全不管的。 一月的时间,足够房海將第一批货物送到赵国边境。 赵国那地方,军备疲糜,甚至连寧国都不如,但……赵国他娘的有钱啊。 中原四国,赵国绝对是最富有的。 楚国为何进攻寧国而不是赵国,那一年三百万两的白银和三十万匹锦缎,绝对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赵国的富商和贵族崇尚奢靡的生活,他们不在乎钱,只在乎那东西能不能彰显自己的与眾不同。 对於白如雪甜如蜜的白,那自是趋之若鶩。 房海下刀也没太狠,只是翻了五倍而已,便是如此每次的货物也是要不了几日便被抢购一空。 现在再看,那哪儿是什么白,简直就是一座银山。 利润太大了,便是房海平日里都捨不得享用。 至於茶叶,虽然目前还没有盈利,可房海也能一眼看出其中隱藏的利润。 爵位,財富…… 与宋言给自己带来的东西相比,宋言之前利用房俊的事情,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甚至巴不得多利用几次。 “对了,刚刚那老头儿,老弟你可认识?”房海一边拉著宋言往客厅走,一边说著:“那老头叫令狐庆丰,是西林书院松州分院的院长。” “欸,前些时日他儿子莫名奇妙被人给杀了。” “明明杀人的是附近的山匪,我怀疑就是黑风寨的那伙人,可这老头就是不信,非要让我再仔细调查调查,著实是烦人。” “对了,西林书院就在长和街,很显眼的,令狐庆丰那老头就住在那边,虽然说这老头有点烦人,但学问还是不错的,如果贤侄想要参加科考,倒是可以去向那老头討教討教。” (本章完) 第163章 褻瀆(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163章 褻瀆(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宋言眼皮一挑,脸上笑意不变,隨著房海入了客厅。 灯笼散著柔和的光,墙上掛著名家书画,每一幅都是珍品,大红实木桌椅上甚至还铺著锦缎,似是担心木头太硬坐著不舒服。 这般奢靡,便是洛玉衡都比不得的。 隨手叫来一个侍女將原本的茶水撤去,换上新的,房间里便只剩下了宋言和房海两个人。 张龙赵虎,空蝉步雨四个也懂得规矩,主子有话要说他们这些下人自是不能靠近的,刘义生虽然也想要听听宋言和房海会说些什么,觉得自己在旁边有些时候或许还能找补一二。 但,该有的规矩必须要有。 他现在是宋言的师爷,不能做出有损宋言体面的事情。倒是旁边的空蝉,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一双大眼睛里面满是狐疑:“他们刚刚在说什么啊?” “我感觉自己好像听明白了,又有点迷迷糊糊的。” 刘义生就笑了笑:“姑爷从伯父改口伯爵,是在提醒刺史大人,莫要忘了伯爵的爵位是怎么来的。” “至於伯爵大人的话,则是在表示这份情谊我会记得。” “告知爵爷令狐庆丰的身份则是在表示令狐庆丰儿子被杀这件事我替你压下来了,不用担心。” 刘义生虽不是官场上人,但是想要理解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宋言和令狐庆丰之间发生了什么,通过这短暂的对话,大概也是能猜出来一些的。 “至於最后告知爵爷令狐庆丰家在那里,则是在向爵爷传达一个信號,这个人我交给你了,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情。” 空蝉小脸儿上便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就撇了撇嘴巴,这些人呢说话还真是奇怪,好好的说话弄的跟打哑谜一样。 然后小丫头就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小脸儿上多出来了一些兴奋:“这会不会就是早上知道了去你家的路,晚上就去弄死你?” 刘义生微微一愣:“你是想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小丫头便狂点小脑袋:“对对对,姑爷是这么说的。” 刘义生的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 褻瀆啊。 圣人之语,怎能被人如此编排? 用力吸了一口气,刘义生望著空蝉正色开口:“这些话,以后莫要跟其他人说起。” “为何?” “我怕你家姑爷出门被人打死。” 客厅內,宋言端著茶杯。 青绿色的茶水,看起来便给人一种赏心悦目之感,终於不再是那种烹煮的茶汤了。 两人先是寒暄一阵,又隨意聊了一段时间家常,房海还询问了寧平县灾民的情况,直至一杯茶快要喝完,宋言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惆悵。这种表情自然会被房海看在眼里,也很给面子的顺著台阶踩了上去:“贤侄,何事忧愁?不妨说出来,若是伯父能帮你解决的,定不会推辞。” 宋言便吐了口气:“伯父有所不知,小子怕是命不久矣。” …… 谁也不知宋言和房海究竟在客厅里商量了什么,当客厅大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脸上皆是诡异的笑容,很明显应是达成了让双方都深感满意的约定。 那种模样,莫名让人想到一个成语:狼狈为奸。 房海很是热情,非要招待宋言用晚膳,等到离开房家的时候已是半夜。 夜风呜咽。 银白的月光洒在伊洛河的水面,泛起丝丝波光,河水早已没了曾经的凶残,缓慢的波动著。马车在寂静的黑暗中,传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宋言並没有直接去找令狐庆丰的麻烦。 倒不是仁慈,主要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令狐庆丰那傢伙虽然目前並不担任任何官职,但徒子徒孙一大堆,在文人士子当中颇有名望。若是没有合適的背锅侠,直接將其弄死有可能会调查到自己头上。 虽然有些瞧不起文官集团,但那群人却也最擅长阴谋诡计,真要是暗戳戳给自己一刀子,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爵爷,事情成了?”马车內,刘义生问道。 “成了。”宋言咧了咧嘴巴:“刺史大人已经答应出兵。” 房海,身为松州刺史,职权是非常恐怖的。偌大的松州府,政权,军权全都被房海抓在手里,有点类似於节度使的感觉,只是比起节度使受到的限制更多一点。 唯一可惜的是,松州府作为內城,除了沿海地区的倭寇之外,几乎不怎么遭遇到外族袭击,是以松州府的军备力量並不算强,偌大的府城只有一万五千人马。 名义上。 真正的数字,能超过一万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他答应出多少人?” “全部,连府邸里的护院和家丁也会去。” 刘义生眼睛忽然一亮,对於松州府的府兵刘义生是有些瞧不上的,这些府兵基本上没经歷过战斗,实力很差,但像房家的护院和家丁不同,这些人的战斗力怕是比一般的士兵还要强。 “那房海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主儿啊,这一次居然如此捨得?”刘义生有些好奇。 “简单,这一次剿灭倭寇,无论斩首多少,寧平和松州各一半,松州那一半功劳如何安排,房海可一人而决。” 实际上,在听到宋言准备剿灭倭寇的时候,房海立刻就同意了。 倒不是房海有多为国为民,纯粹是尝到了甜头,將倭寇当成了刷履歷的经验宝宝,双方在利益如何分配上纠缠了很久,最终乾脆五五开。 虽然要让出一半儿功劳,但不管怎样,这一次的事情算是成了。更何况要绞杀的可是倭寇,莫说是让出一半便是全部让出去,只要能多砍掉几个脑袋,宋言也是愿意的。 宋言缓缓抬起右手衝著前方伸出,弯曲的手指似是想要去抓住什么东西。 黑暗中,一双眼睛里闪著幽森阴冷的光。 接下来,就等著那些小日子上鉤了。 “其实爵爷,围攻倭寇这件事情完全不用著急。”刘义生的声音还在车厢內迴荡:“虽然我不觉得倭寇有多聪明,但毕竟人数摆在那里,多少应该还是有几个长了脑子的。” “堀川宗介所说的话漏洞百出,爵爷若是爽快答应,反倒是容易引起倭寇怀疑。” 宋言身子坐直:“还请先生赐教。” “在我看来,现在倭寇应该正处於一种非常纠结的状態。”刘义生侃侃而谈。 既然已经决定投靠,他就不会吝嗇自己的智慧。 “一方面,倭寇担心爵爷不同意,毕竟爵爷手段狠辣,那些倭寇也是心生恐惧,更可怕的是爵爷的存在更像是某种图腾,代表著寧国军民敢於反抗倭寇劫掠。” “所以,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倭寇都必须要將爵爷除掉,唯有如此,寧国沿海才会再次沦为倭寇的屠宰场。” “但若是爵爷爽快同意,倭寇怕是要怀疑会不会有诈,担心爵爷是不是设下了什么陷阱,等著他们往里面跳,说不得,可能还要放弃绞杀爵爷的计划。” 宋言沉吟片刻,便觉得刘义生的话很有道理,不愧是专业的考虑事情比自己更加仔细縝密。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 “主公,可以向倭寇提出要求,比如,让倭寇支付出兵的报酬。”刘义生笑了:“既然那堀川宗介以倭寇天皇的名义主动和爵爷寻求合作,那么作为被求助的一方,爵爷提出一些要求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如果爵爷真的设下了什么陷阱,那么应是不顾一切让倭寇上当,而不是索要財物,如此一方面可以打消倭寇的怀疑,另一方面又凭多了一份財富。” “用倭寇的钱养我们的兵,然后用来砍掉他们的脑袋,岂不美哉?” (本章完) 第164章 不孕不育(1) 第164章 不孕不育(1) 用倭寇的钱,养自己的兵,然后用来砍掉倭寇的脑袋? 臥槽。 刘义生说出这一番话,宋言惊为天人,除了臥槽之外没有其他言语能形容此时的心情。 古代谋士都这么狠的吗? 上辈子究竟是积了什么德,能让他遇到这样一位大才?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仅消除了倭寇的怀疑,还能解决一点军费的问题,贏两次,双贏。 步雨悄悄看了一眼刘义生,眼神中有些警惕,虽说这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读书人的心,还真是脏啊。 震惊过后,宋言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恢復正常:“这一点却是先生错了,什么倭寇的钱,那些都是我寧国百姓的钱,我们不过是將这些財富重新討要回来罢了。” “呵呵,爵爷说的是。” 望著窗外的夜幕,宋言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严肃::“先生,你可还记得我们刚入城时的事情吗?” 刘义生眉头一皱:“爵爷说的可是高阳郡主被跟踪这件事?” 宋言便点了点头:“你怎么看?” “情况有些不太对。”刘义生眼神变的有些严肃:“高阳郡主本就身份尊贵,虽说现在皇室式微,但在绝大部分普通人眼里,皇帝才是头顶的那一片天,皇帝的侄女,又岂是一般人能招惹的?” “纵使是山匪,强盗之类,也不可能有皇族式微这种见识。” “更何况,这里是松州,高阳郡主的公爹还是松州刺史,再怎么张狂的强盗,只要稍微有点脑子,都不可能做出绑架劫掠高阳郡主的事情。” 宋言微微頷首,的確如此。 “那些人敢在青天白日之下跟踪,显是胆子极大,他们似乎並不害怕被发现,被惩罚。” “但,更让我奇怪的是高阳郡主的態度。” “首先,堂堂郡主,又是刺史儿子的夫人,外出的时候身边除了婢女之外,居然没有护卫,这很不正常。” “其次在听到有人跟踪的时候,高阳郡主似乎並不惊讶……当然,也可以解释为高阳郡主城府很深,喜怒不形於色。但,没有对那些跟踪者做出任何处置,就太不正常了。” “即便高阳郡主担心她和两个婢子不是跟踪者的对手,可还有我们,但高阳郡主並未向我们寻求帮助,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重重异常之下,我能想到的可能便只剩下一个,高阳郡主认识那些跟踪者……或者说,高阳郡主知晓跟踪者的背后究竟是谁。” “那个存在,让高阳郡主极为忌惮,至少现在高阳郡主还不想和对方撕破脸,所以才选择了忍耐。” “那关於这人,先生可有什么想法?” 刘义生沉默了,似是在斟酌著什么,一直过去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回稟爵爷,在下心中的確是有些猜想,只是这些想法可能有些匪夷所思。” 宋言呵的笑了笑:“无妨,我记得有人说过,只要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那无论最后剩下的结果有多离谱,也是正確答案,先生有什么想法直说便是。” 刘义生微微頷首:“在我看来,安排人跟踪甚至是准备对高阳郡主不利的人应是……” “刺史夫人,江妙君。” 声音刚刚落下,宋言的脸色倏地变了,身子坐直。 旁边空蝉也是满脸惊讶。 对於长公主府的人来说,江妙君算得上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曾经的玉衡被称为寧国第一美人……当然,便是现在也绝对不差,除了性格上的一些小问题。 是以,追求者无数。 比如说现任松州刺史房海,曾经便是洛玉衡的狂热追求者,甚至拜託房家家主豁出去老脸,请求先帝赐婚。 只可惜,落有意流水无情! 虽说两人没成事,但现在的刺史夫人江妙君,却是將这件事情当做极大的耻辱,对洛玉衡极为敌视。而这种耻辱和敌视,很有可能源自於內心的自卑。毕竟江妙君是作为联姻的筹码主动被江家嫁给房海的,对比洛玉衡,可能会让江妙君產生强烈的落差。 和这个女人只是见过一面,还是在松园七夕会。 犹记得那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虽比不得洛玉衡,但身段相貌也算不差,整个七夕诗会全程板著一张脸,表现的极为严肃,给人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只是,在宋言看来所谓的严肃更像是一种偽装,她是想要透过僵硬的表情来维繫让人恐惧的威严。可惜,这种偽装也就能骗一骗那些没怎么经歷过风霜的少年,对於那些老油条子,一眼便能看出江妙君的虚张声势。 仔细回想起来,七夕诗会上身为婆母的江妙君对高阳郡主也不是特別热情,那態度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一场诗会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莫非,是这江妙君因著洛玉衡的缘故,恨上所有皇室女子? 可纵然是这样,也不至於要安排人对自己的儿媳妇下手吧? 就在此时,刘义生的声音打断了宋言的思绪:“不知爵爷是否知道,高阳郡主下嫁房俊,迄今已有五年,至今无所出。” 宋言眼皮忽地一跳。 这算什么? 不孕不育? 他心里隱隱已有了一些猜测。 在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伟大。 传宗接代对於古人来说,算得上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而古代科技落后,医术並不发达,只要有正常的性方面的交流,五年时间还没怀上,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为不孕不育。 再加上古代科技落后,医学水平並不发达。 繁衍是本能,可是对於繁衍背后的事情却不甚了解,一旦出现不孕不育的情况,这帽子多半是要扣在女人头上。 更何况,整个松州府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房俊喜欢同別人交换婢子,虽说有点无耻,但在眾人眼里这便是房俊身子没问题的铁证。 房俊身体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定然便是高阳郡主了。虽然从专业的角度来看,房俊纵慾过度,导致精*存活率太低,无法使女子受孕或许才是真正的原因。 忽地,宋言眼皮微微一跳,心里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那房俊,喜欢別人的婢子,小妾甚至是妻子,那他会不会比孟德先生更加离谱,比如……对自己的女人,毫无兴趣。 成婚五年,可能都没有碰过高阳,自然也不可能怀孕?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宋言便忍不住哑然失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高阳郡主样貌堪称绝色,身段妖嬈,同这样一个女子同床共枕五年,除非是太监,不然怎么可能忍得住不下手? (本章完) 第165章 蠢女人(2) 第165章 蠢女人(2) 宋言代入了房俊的角色,认真思索一番,倘若是他和高阳郡主那样的女人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五年,他绝不会无动於衷。 毕竟,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而高阳郡主的性魅力和性吸引力当真不是一般女子可比。 不过这样的念头似是对高阳郡主有些不太尊重,宋言便摇了摇头將心中杂念压下,同时抬头望向刘义生:“仅仅只是这样吗?” “这应该还不至於让江妙君对高阳郡主下手吧?” 高阳和房俊之间应是没太多感情,这一点从之前七夕会两人的相处就能看的出来,虽看似亲密,实则僵硬,更像是在进行一种不得不去执行的工作。而且,无论是夜市时候的房俊,还是今天遇到的高阳郡主,他们都未曾陪伴在对方身边,夫妻之间的生活並不和谐。 其实很好理解,毕竟两人可以说是纯粹的联姻,房家是保皇派,高阳就像是房家和皇室之间的一条纽带,用来稳固双方之间的合作。是以高阳这个角色就显得尤其重要,一旦高阳真的在房家出了什么问题,都会导致皇室和房家之间出现巨大的裂痕,会滋生出严重的信任危机。 江妙君那傢伙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是有点见识的,不至於如此愚蠢,连这点儿都考虑不到吧? 这样想著,宋言便道:“按照寧国的规矩,駙马和郡马不能纳妾,但这並非绝对,假如公主一直无所出,駙马还是可以纳妾的,便是皇室也不可能霸道到让駙马断子绝孙。” “高阳郡主已经五年无所出,便是纳妾皇室也不会说什么,又何必要对高阳郡主下手?” 刘义生便摇了摇头:“先生似是对这些事情不太上心,其实有些事情稍微打听一下便能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刺史夫人对郡主不能生育的事积怨已久,一直张罗著要给房俊再找个女人,而她相中的女子,就是江家的一个晚辈,从辈分上来看算是江妙君的侄孙女,房俊的外甥女……” 噗。 宋言一下没忍住,一口口水喷了出去。 早就知道这种世家大族玩儿的很,可也没想到居然会到这般地步。 这江妙君莫不是吕后转世。 刘义生面色也有些古怪:“的確是有违人伦,不过江妙君一心想让江家和房家的关係更加紧密,而江家女子不多,这个外甥女是適龄的唯一一个。” “这件事当时在松州府闹的还挺大,是以很多人都知道,房海和房俊都是不同意的,可江妙君却认准了这个女孩,半点鬆口的意思都没有,最终也只能勉强认了,当然为了两家顏面,终究是將女子的户籍身份改成了远房表妹。” “如果事情只是到这,勉强还算正常,可惜江妙君是个野心大的,也可能是房海和房俊的退让,给了江妙君自信,她不甘心只是让江家女做一个妾,硬是要抬成平妻。” “这就有些过了。”宋言吐了口气。 三妻四妾的说法,自古有之。 但实际上都是一妻多妾,所谓小妻,傍妻,下妻,少妻,庶妻,媵妻,本质上都只是妾室別称。而平妻,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情况,自是妾室作妖,想要和正妻平起平坐,便捣鼓出来一个平妻,任何有规矩一点的家族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於权贵之家,平妻甚至会被当成家宅不寧的笑话。更何况即便皇族式微,可高阳郡主身份依旧尊贵,若真立了平妻,那便是毫不掩饰的羞辱,不仅仅羞辱了高阳郡主一人,更是在羞辱皇室顏面。不说朝堂上的尚书令房德,便是房海也是个典型的老狐狸,绝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所以,毫无疑问的,江妙君的谋划失败了。 而这自然也让高阳郡主和江妙君之间的关係变的越来越糟糕。按照刘义生的说法,曾经甚至还爆发过极为激烈的衝突,只是房家势大,松州府又是房家地盘,所以很好的遮掩过去罢了。 宋言眉头紧锁:“照这么说,那江妙君当真是有对高阳郡主下手的动机,但那女人应当不至於这般愚蠢吧?她难道不明白,若是高阳郡主当真出了什么事儿,皇室和房家的合作將不復存在。” “这时候,房家又该何去何从?难道还能独善其身?或是投靠杨家?” “无论怎样,结果可能都是被杨氏吞没。” 刘义生便笑了笑:“大概江妙君觉得现在皇帝都还要依靠房家,自是不会將皇家的一个郡主放在眼里,许是认定纵然是杀掉高阳郡主,皇家也不敢同房家翻脸吧。” “就像那大吴王朝宣帝时期,郭家夫人仗著宣帝是自家男人推上龙椅的,而郭家在朝堂更是一手遮天,为了让当贵妃的女儿成为皇后,便將宣帝的原配皇后毒死……下毒的时候那郭夫人大抵是想不到在郭丞相病逝之后,宣帝掌握实权,隨后便是郭家满门被诛杀,连坐三万余人,整个皇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刘义生摊了摊手:“很多在我们看来难以理解的事情,有些女人,是当真做的出来的。当然,无论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並不建议爵爷捲入这件事,爵爷即將要前往辽东,在这之前不宜沾染其他麻烦。” 不参与进去吗?宋言稍稍沉默。 空蝉步雨在旁边听著,身为女子便觉得有些不服气,加入了辩论的行列。 一时间,车厢里便显得格外的热闹。 …… 不知不觉,便是三日时间过去。 练兵场那边,七千备倭兵依旧在坚持每天训练,他们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便是疲惫也能撑的下来,原本还有些瘦削的士兵,身子迅速的壮硕起来。铁匠铺那边又招募了一批新人,正在全力打造步人甲,整体效率提高了三成左右,一件件甲冑从流水线上下来,便被迅速送入兵营,一些备倭兵已经开始进行披甲训练。 房海那边的动作也很快,在第二天开始,便陆陆续续有人做民夫打扮,潜入寧平。 这几日时间,堀川宗介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宋言面前,不过宋言並不著急,他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安静的等待著猎物上鉤。 寧国的夜晚,深秋,气温已经很低了,可不知怎地蚊子似乎比夏天的时候还多。 啪。 宋言的手指,便拍在了胳膊上。 掌心一团红。 这蚊子好大只,嘴巴居然能穿透厚厚的袍子,当真是可怕。 他看了看身旁的洛天衣,可能是感觉到了那种压抑的气氛吧,小姨子难得的解除了隱身的效果,愿意陪著宋言一起走走。 豆摊,老板娘正在收拾东西,显然是已经准备收摊,就等著招待完这最后的两个客人。摆在宋言眼前的依旧是原味的,他喜欢吃甜的,但老板娘提供不起,洛天衣则是一如既往的异端,加了一点粗盐。 洛天衣的身边,安安静静,素白的小手拿著搪瓷勺子,小口小口的喝著,宋言收回视线看了看自己,嗡嗡作响,一个个小小的影子扑稜稜的扇动著翅膀,声音甚至让宋言感觉嘈杂。 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问號,这算不算是驱蚊境? 话说,这个世界武道一途究竟有多少境界?仅仅眼下知道的就已经有驱蚊境,避雨境,结霜境。 不知以后会不会遇到更可怕的境界,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这样想著,宋言便觉得有趣,恰在此时小姨子眉头微微一皱,已经抬起到半空的素手忽地停了下来,眼睛衝著侧面望去。 顺著小姨子的眼神,一道身影出现在宋言面前,不是前几日离开的堀川宗介又是谁? 宋言脸上便露出了笑,好像遇到了刎颈之交的老朋友。 (本章完) 第166章 美丽的女人(3) 第166章 美丽的女人(3) 当看到堀川宗介的那一刻,宋言脸上立马便绽开柔和的笑,仿佛见到了多年的老友,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的堀川宗介脖子莫名发凉。 起了身,笑眯眯的衝著堀川宗介走过去,便是原味的豆腐也顾不得了。洛天衣眉头一皱,本著不浪费任何食物的原则,仰起头修长的脖子轻轻蠕动著,一碗咸豆腐便被喝了个乾乾净净,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子上。 半夏和空蝉都没在身边,付钱的工作便落在洛天衣头上。 白皙的腮帮子鼓了鼓,似是有点不太开心……你还是姐夫嘞,这种时候不应该是姐夫付帐吗,居然还要小姨子给钱。就这种男人,若不是嫁给了姐姐,一辈子都別想找到……心里有些恶意的嘟噥著,还是连忙跟了上去。 毕竟,她是姐夫的贴身保鏢。 宋言並未注意到小姨子俏脸上的小小变化,他的视线完全落在堀川宗介的身上,灼热的眼神,仿佛在看待许久未见的情人。 不,比情人还要迷人,那是……银子! “我的好兄弟,这么长时间不见,真是想你死……想死你了!” 堀川宗介心头心头止不住的疑惑,他和宋言之间的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而且,也只是三天而已,怎么听宋言的语气仿佛已经过去了三年?莫非真让古川君说中了,这个宋言还有其他安排,所以才会如此著急?心头疑惑,但堀川宗介是个很会隱藏真正感情的男人,黝黑的脸上堆满微笑:“非常抱歉,这是在下的错,还请宋大人原谅,您也知道海面路途遥远,行走起来很耗费时间。” 四下看了一眼,除了一个女人之外,並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心下稍安。这个女人刚刚和宋言一起用餐,应是宋言的妻子。 他的喉头蠕动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纵然是幕府的贵族小姐,在这个女子面前也显得那般丑陋。 胸腔中控制不住便涌现出一股灼热的火焰:若能攻破寧平县,將这个女子掳走,不知有没有品尝一下的机会? 那一剎那,堀川宗介甚至有些隱藏不住本性,一双眼珠控制不住曝露出宛如豺狼一样的目光。不过那样凶残又贪婪的眼神只是一闪而逝,堀川宗介清了清嗓子:“宋大人,不知之前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宋言呵的笑了笑:“不急,不急。” 说著,不待堀川宗介回应,便径直衝著前方走去。 那种態度让堀川宗介微微一愣,短暂的迟疑之后忙从后面跟了上去:“宋大人,您在担心什么?请相信,这绝对是彻底剷除沿海倭寇千载难逢的机会。” “身为寧国人,您也不想看到寧国沿海时常遭受倭寇劫掠吧?” 果然,这种话还是要小日子说起来才更对味儿。 心里吐槽著,宋言幽幽的吐了口气:“堀川宗介兄,其实我是一个很爱好和平的人,我不喜欢战爭。” 堀川宗介呆住了,他愣愣的看著宋言,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一个人居然能如此无耻。你一个烧死了他几千族人的屠夫,现在居然说爱好和平,不喜欢战爭?你装什么深沉呢? 他很想要吐槽一句,但还是靠著莫大的毅力忍住了,只是脸上的笑容好像变的有些僵硬。 宋言又嘆了口气,脸上多出一丝悲伤:“打仗,是要死人的啊。” “你可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男爵你明白吗,在我上面还有子爵,伯爵,侯爵,公爵,还有亲王……我这是最低级的爵位。” “我还只是一介平民,连一个县令都算不上。” 堀川宗介面色变的疑惑,他歪著头望著宋言:“所以呢,宋爵爷您究竟想要说什么?” 宋言便摊了摊手:“我是想说,天皇的提议我个人非常感兴趣,但……我没有招募兵卒的权力。” “上一次虽然击退了倭寇的袭击,但所用的人,全部都是洛家的护院和家丁。” “这些可都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带著他们参加可能丟掉性命的战爭呢。” “这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 堀川宗介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宋言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隱隱感觉宋言还有什么话没说完,牙齿用力咬了咬:“所以呢?” 宋言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圈起铜钱的形状:“所以……得给钱!” 当这几个字出现,堀川宗介只感觉胸口一股子闷气憋著,差点儿没给憋死。 该死的,贪婪的中原人。 狗屁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脸上虚假的微笑甚至都已经无法维持了:“宋大人,这不太好吧?” “你应该清楚,清理倭寇对寧国的好处更大。” 宋言摇了摇脑袋,髮髻稍显散乱,仰起头笑望著漆黑的夜空,过得片刻这才再次开口:“你说的没错,若是能彻底的消除倭患,寧国沿海地区將获得至少十年的和平。” “但,我不能为了寧国的利益,牺牲我自己的兄弟,至少,我带著挚爱亲朋和手足兄弟去拼命,总要给他们换来一点好处,不是吗?” 宋言温和的笑著,可那笑容看在堀川宗介眼里,却显得格外的可恶:“不知宋爵爷准备要多少钱?” 宋言嘴角上翘,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白银?”堀川宗介一挑眉毛。 “不,是三十万。” 嘶。 堀川宗介的脸色忽然变的苍白,身子下意识后仰,看向宋言的视线满是不可思议: “非常抱歉,先生,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我需要回去请示一下我的上级。” 宋言很好说话的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不过请儘量快一点,冬天快要来了,万一落了雪火箭就用不了了,你知道的,我手下人手太少,只能藉助这些东西。” “只要钱到位,我这边立马动手。”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洛天衣这才忍不住小声问道:“他们真会拿出来三十万银子?” “当然。”宋言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脑袋:“只要他们想要杀掉我,或许他们会觉得只要將我干掉,三十万的白银又会重新回到他们的怀抱,四捨五入等於没钱。” “这样吗?”洛天衣沉吟了一下:“打起来的时候,那个人留给我,我来杀。” “为何?” “他的眼神,我不喜欢。” ……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夜空晴朗。 一片漆黑的海面就像是一面镜子,倒影著苍穹中的明月和星辰,光芒点缀下整个海面也是波光粼粼。 海浪冲刷著海滩,不时便能听到哗啦哗啦的动静。 黑夜的海,很美。 又很可怕,那种深邃的黑,带著仿佛要將所有一切都给吞没的恐怖。 堀川宗介並不知道,他的脑袋已经被某人盯上,只是快速在海安附近移动著,口中时不时发出一阵阵如同猴子嘶鸣一样的叫声。 那是暗號。 在声音传开之后,没多长时间,一簇火把便在海面上升起。 堀川宗介便加快了速度,朝著火把的方向走去,没多长时间便看到了一艘小船。 “走,回蛇岛。” 蛇岛,是倭寇的老巢! (本章完) 第167章 倭寇的老巢(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167章 倭寇的老巢(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在寧国附近活动的倭寇主要有三股,分別驻扎在不同的岛上,也以驻扎的岛屿为名。 分別是蛇岛,骷髏岛和鯊鱼岛。 其中蛇岛,大约有倭寇八千,平田一族创立,首领便是平田太郎,曾经袭击的寧平县的那那些倭寇就来自於蛇岛。蛇岛之上毒蛇遍布,不知底细之人冒然踏入,一不小心便会丟了性命。 至於鯊鱼岛,则是因岛屿附近有鯊鱼活动而得名,鯊鱼岛的首领则是古川正则,岛屿上有倭寇三千,算是三股倭寇中势力最小的。 而骷髏岛,则是人数最多的一个,倭寇总数量超过一万,麾下拥有大小船只超过两百,若是遇到大规模的行动,那便是黑压压一片。只是骷髏岛人数虽多,可真要打起来多半还不是蛇岛的对手。 堀川宗介要去的地方,便是蛇岛。 因著顺风的缘故,小船速度很快。 月明星稀。 寧平县已远远消失在身后,小船撕开海面,传出哗啦哗啦的水声。燃烧的火把冒著滚滚黑烟,水面上便倒影出跃动的火苗。 不知不觉间,一层层朦朧的水雾悄无声息的在海面上散开,透过雾气,一座椭圆形的岛屿渐渐浮现在眾人面前。又过去了一会儿,小船渐渐靠了岸,隨后火把熄灭,灰濛濛的小岛上仅剩下进山的路边,稀稀疏疏有火光亮著。 堀川宗介嘴角咧开,不由笑了。 虽然说寧平县的生活更加舒適,但还是海岛上的气息更沁人心脾,晨风吹来,裹挟著水雾扑打在脸上,整个人似是都清醒了几分,原本一夜没睡的疲惫霎时间便消失的乾乾净净。 小岛附近停靠著很多船只,一眼望去不下两百。 船上大多都有旗子,有的旗子上绣著黑红的毒蛇,有的旗子上是交叉的刀剑,还有的绣著黑色骷髏头。 踏上的岛屿的土地,海边的地方便能看到大量身影,有些三五成群背靠著背似是正在睡觉,有的则是凑在一块儿小声说著什么,大概是站岗的,虽然也没个站岗的样子。 至於身上佩戴的武器也各不相同,有锈跡斑斑的弯刀,许是从哪个商船上抢来的,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 武器参差不齐的,多半是鯊鱼岛和骷髏岛的倭寇。 佩戴制式倭刀的,绝对是蛇岛的成员。 平田家族能成为三大倭寇中最强大的一股,主要的优势就在武器。 倭寇的装备其实是很差的。 现在的倭国冶铁技术只是刚刚起步,便是在倭国境內绝大部分势力,所使用的武器还是木棍,石器,青铜器居多,铁製武器数量极少。 但是蛇岛平田太郎也不知怎地,居然意外得到了一本记录著炼铁法的书籍,虽只是最基本的炼铁之术,却也让蛇岛倭寇的武器提升了一大截,是以骷髏岛虽然人数眾多,可真要打起来还不是蛇岛的对手。 只是这一次,隨著平田三郎在寧平失利,蛇岛倭寇数量锐减,现在也就剩下三千人左右。 鯊鱼岛的古川正则和骷髏岛的龟岛正雄最近都是蠢蠢欲动,有联手袭击蛇岛的趋势。 不过平田太郎也是个狠人,在两方还没有发起进攻之前,直接放话希望能同古川正则,龟岛正雄两人合作,只要能剁掉宋言的脑袋,便將炼铁术公开,到那时候鯊鱼岛和骷髏岛也能自行製造武器。 当然,具体的细节还需要仔细商议。 那些人,便是古川正则和龟岛正雄带来的亲信。 有些鄙夷的瞥了一眼那些衣衫襤褸的倭人,同为倭寇,他们的形象简直让堀川宗介不齿。摇了摇头便不再搭理这些人,一路衝著蛇岛最高处走去。 弯弯曲曲的一条小路,两旁全都是搭建的木屋,便是隔著老远的距离,都能听到一些女人悽厉的惨叫。 从中原掠来的女人。 这些女人大约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往往折腾个十天半个月,命也就没了。 不知不觉间,堀川宗介已经到了高处,这里有一片面积不小的空场,场地上悬掛著一些肉乾,从肉乾怪异的形状,多半也能猜的出来这些肉乾究竟是从何而来。 再上方,则是一栋用石头堆砌而成的屋子。 金蛇堂。 这是蛇岛眾多头目商量大事的地方。 金蛇堂的后面,便是老大平田太郎的住所。 门口还有两个凶神恶煞的倭寇充当护卫,到了门口,堀川宗介便衝著两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个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没多长时间,便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几乎將门口完全给堵住,乍一眼看上去,堀川宗介甚至以为自己不小心看到了一头黑猩猩。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壮汉,那身材放在普遍矮小的倭寇当中简直能称得上是巨人,一双眼睛好似铜铃,黝黑的皮肤上体毛旺盛,身上只是裹了一条兽皮,整个人都散发著浓郁的,野蛮的气息。 咕咚。 堀川宗介喉头蠕动著,双膝一软,身子便跪在了地上:“见过老大。” 这黑大汉,赫然正是蛇岛头目,平田太郎。 平田家族总共有兄弟七人,其中二郎,四郎,五郎早在之前的劫掠中丧生,就剩下兄弟四个,结果寧平那一战直接死了三个。 也难怪平田太郎会失控,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也要剁掉宋言的脑袋。 至於堀川宗介,他原本並不是海盗,而是一个来往倭国和寧平的商人,只因精通汉语,被平田太郎相中,专门负责一些特殊的联络。 虽然有点失去了自由,但是当他颤抖著双手,將一把刀子捅入一个中原人的心臟,品尝著温热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滋味,当平田太郎將一个肤白貌美的女人送给他的时候,堀川宗介便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就像是潜藏在骨子里的野兽得到了释放。 他知道,那就是他的本性。 “起来吧。” 那声音也是格外响亮,堀川宗介甚至感觉耳朵里都是嗡嗡作响。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刚刚起身的堀川宗介便皱起了眉头:“有点麻烦。” “怎么说?难道是那宋言察觉到了什么?”平田太郎眼瞳忽然扩张,本就很大的眼珠子变的更加嚇人了。 身上的气势陡然变的恐怖。 杀死了他最后三个兄弟,血仇唯有血来报。 他不会放过宋言的,可是平田太郎也明白,如果宋言不上当,一直龟缩在寧平县,他想要报仇还真有些难度。 “那倒不是……”堀川宗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平田太郎:“那个傢伙,远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贪心,他应……绝对相信了我说的话。” 堀川宗介將应该改成绝对,毕竟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办事给力。 “只是那个该死的傢伙,远比我们想像的还要贪婪,他居然要三十万白银才肯动手,这件事情我无法做主。”堀川宗介將和宋言的交流,重新描绘了一遍。 还特別描述了一下宋言那贪婪的嘴脸。 三十万。 他还真敢开这个口。 蛇岛这么多年虽然劫掠了不少商队,也洗劫了不少村落,虽是弄到了不少钱,可毕竟还有这么多兄弟要养活,究竟有没有三十万白银还真不敢確定。 平田太郎眉头紧紧皱起。 三十万白银,这个数字倒也不是拿不出来。 只是,那可是大半辈子的积蓄啊。 虽然要给兄弟报仇,但…… “老大,既然宋言开口要钱,说明他並没有看穿我们的计划。” “或许,可以让龟田正雄和古川正则也出点钱……”似是看出了老大的疑惑,堀川宗介笑眯眯的说道:“只要我们允诺,杀死宋言之后寧平县內一切財富,都归他们两家所有……我想他们应该会同意。” 平田太郎眼皮一跳,似是在斟酌著其中得失:“那可是一个县城啊,据说那个县城內还生活著一个国公,一个公主……” “尊敬的平田大人,我们只是合作击杀宋言而已,合作內容里可没有攻破寧平这一项,我见过寧平的城墙,说实话在没有內应的情况下,想要攻破城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定然要丟下大量尸体。”堀川宗介阴惻惻的说道:“正好可以趁机削弱一下两家的势力。”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攻入寧平,大人您猜,他们两家会不会为了寧平內的財富打起来?” “一旦互相廝杀,那便是两败俱伤,到那时候,我们说不定还能趁机將骷髏岛和鯊鱼岛吞併,蛇岛又能重铸往日荣光。” 堀川宗介,不仅仅是翻译官,还兼职军师,他的確是比一般的倭寇更聪明一点。 平田太郎黑乎乎的脸上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那宗介觉得,要他们一家出多少钱比较合適?” “宋言狮子大张口,要了六十万,我觉得他们一家出二十万比较合理!” (本章完) 第168章 好兄弟(1) 第168章 好兄弟(1) 平田太郎铜眼中闪著诡异的光,不愧是读过书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心真他娘的脏。他做倭寇这么多年也才攒下不到四十万的钱,可是这傢伙一句话,就能换来四十万。 难道这就是中原传说的书中自有黄金屋? “来人,去通知一下龟岛正雄和古川正则,就说有要事相商。” 立马就有两个下人迅速离开,不多时的功夫金蛇堂中就聚集起一道道身影。 其实,这些倭寇头子多半也是有修行过的。 遣唐使在这个时代出现的比较早,大汉王朝和大吴王朝时期便有倭人使者前往中原,那时候的倭国人口稀少,各方面极为落后,於中原王朝来说,就像是生活在蛮荒之地的小部落。 本是瞧不上眼的,但这倭国將姿態放的极低,手持国书自称儿国,歷代天皇愿奉中原皇帝为义父。其他番邦小国大多自称为臣属,愿意当儿子的仅此一个。 那时的中原人是极为骄傲的,虽然瞧不上这些小矮子,但如此谦卑,却也大大满足了心中的虚荣,再加上一些大儒將其当做中原威临四海的標誌,而且这些小矮子也很会做人,私下里不知送出去了多少好东西,也就帮忙多说了几句好话。 於那些皇帝来说,这般谦卑的姿態也不免让人飘飘然,许是觉得倭国远在海外,纵是发展起来也不可能对中原王朝造成什么威胁,或许还夹杂著將倭国打造成藩国標杆的意思,是以对倭国大加赏赐。 不仅允许倭国使者跟隨工匠学习技术,甚至还让其带回了大量的农具,便是被奉为儒家经典的四书五经都破例允许带回了一套。 这还不算,中原武者的修行秘籍,也让其带回去了一些。 虽然都是一些最低级的秘籍,却也让倭人走上了修行之路。 就如同龟岛正雄,古川正则和平田三郎,三人都是实力不错的武者。 只是,在倭人那边改了称呼,叫做武士。 三人中,平田三郎的实力最强。 放在中原武林,大抵也有七品甚至是八品武者的程度。 其次是龟岛正雄,实力只是比平田三郎稍弱,不过要论凶残,却是三人中最残忍的一个,平田三郎和古川正则偶尔还会留下活口,可一旦被龟岛正雄盯上,纵然是嗷嗷待哺的婴儿也会被带走。 用龟岛正雄的话来说,这样的肉,更嫩。 古川正则实力在三人中最弱,只有六品境界。 但他却是所有倭寇中最为奸诈的一个,每一次出海古川正则都会做好详细的调查和准备,一旦商船太过庞大,古川正则立马就会放弃,而一旦確认对方实力不足,古川正则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 在没有商队的时候,古川正则甚至会对渔船下手。 是以跟隨古川正则的倭寇数量虽然不多,但存活率绝对最高,而且这一次怀疑宋言可能会將计就计,对倭寇设下陷阱,就是古川正则提出的。 “平田君,这么早將我们叫来究竟是要做什么?我可睡的正好呢。” 声音阴惻惻的,说话之人是一个身材矮小,不过一米五左右,却短小精悍的男子,正是龟岛正雄。在其身后,则是跟著七八个倭寇,身上甚至披著灰黑色的盔甲,应是从哪儿抢来的。 平田三郎瞥了一眼龟岛正雄,睡觉?该死的王八蛋,刚到蛇岛才几天,就折磨死了几十个女人。 一般男人找女人,那是享受的,可这货就是个纯纯的变態狂,完全就是拿来折磨的,所有交给龟岛正雄的女人,不过只是几个时辰的功夫,立马就连人的模样都看不出来了。 就在长桌对面,是一个模仿中原人打扮的文士,腰间甚至还悬掛著一把亮银佩剑,一眼望去,就像是话本小说中行走江湖的侠客。 这男子,就是古川正则,此时此刻也正在看著平田三郎,眼神中多有疑惑。 平田三郎给了一个眼神,堀川宗介便上前一步,將之前说过的內容重新讲述一遍。 “什么?” “那该死的宋言,居然张口就要六十万两?他想钱想疯了?” 堀川宗介话刚说完,龟岛正雄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声骂道,便是古川正则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各位,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堀川宗介笑眯眯的说道:“那宋言既然张口要钱,足以证明他並没有看穿我们的计划,否则他应该会立马同意我们的请求,而不是提出这种可能会被拒绝的要求。” “而且,六十万两白银听起来很多,但对於那些中原的贵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隨便一个贵族,世家,能拿出来的数字可能就是六十万的好几倍。” “那可是六十万啊,就算是三家平分,那也要二十万……”龟岛正雄还是有些迟疑。 “各位,听我一言。” “蛇岛倭人的战力,您二位都清楚。”堀川宗介的面色逐渐变的严肃起来。 龟岛正雄和古川正则眉头一皱,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认,全部佩戴倭刀的蛇岛倭人,绝对是他们中实力最强的。 “关於三月之前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但一些细节,你们並不清楚。” “那一次,是平田三郎亲自带队,总共有五千兄弟一起出动,寧平县內部更有內应打开城门,可是最终,我们还是输了。” “现如今,寧平县外,还有用我们族人的头颅筑成的京观。” “那你们可知道,宋言安排了多少人?” 堀川宗介伸出了右手,五根手指张开:“五百……只有区区五百。” 嘶。 龟岛正雄和古川正则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不由自主的后仰,面色都有些发白,以五百全歼五千,便是他们算学不太精通,却也明白这个比例极为夸张。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甚至没有利用城墙的优势。 他们甚至怀疑这是蛇岛在虚张声势,但理智告诉他们,虚张声势对蛇岛没有任何好处。 “那宋言发明了一种名为狼筅的武器,那种武器简直就是我们倭人的克星。” “各位现在应该已经明白了,那宋言不仅仅只是我们蛇岛的仇人,同样也是两位的敌人,只要他存在一天,我们就別想安心劫掠。” “若是时间长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各位比我们更清楚。” 龟岛正雄和古川正则都沉默了。 他们很想反驳,自己麾下有成千上万的勇士,区区五百人隨便就能捏死,可在蛇岛五千倭人全歼的情况下,这话终究是说不出口的。 有这人存在於寧平,只怕再想要在附近海域抢劫,怕是行不通了。 若是长时间劫掠不来財物,手底下兄弟没有粮食果腹,没有女人泄*,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出现问题。要不然就只能带著兄弟去其他海域,可每一片海域都有倭寇游荡,到那时又是一番血战,不知要死掉多少人。 “所以,宋言必须死。” 堀川宗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各位其实可以想一想,只要能杀掉宋言,攻破寧平,那我们交给宋言的钱,岂不是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上?” “一来二去,等於没钱。” “这还不算,寧平可是一位公主的封地,还有一个国公,他们可是寧国顶级的权贵,別的不说的,单单能从这两个家族搜刮出来的银子,怕是都不止六十万。” “更何况还有寧平县数万百姓。” “我们老大说了,他只要宋言的脑袋,寧平县內一切財物尽归你们所有。” 堀川宗介是一个不错的说客。 宋言还担心倭寇不动手,若是让他听到堀川宗介的这一番话,怕是会忍不住拍拍堀川宗介的肩膀,来上一句好兄弟,多亏你了。 龟岛正雄的眼睛逐渐变的疯狂,便是古川正则的呼吸也变的急促。 很显然,这两个倭寇头目心动了。 “此言当真?” “以天皇的名义发誓,绝无半点虚假,我家老大现在只想要报仇,待到取下宋言的脑袋便准备退隱,到那时候这蛇岛的兄弟,你们两家也分了吧,还望你们好生照顾。” 龟岛正雄哈哈大笑:“这是自然。” 他似是已经有些忍不住了,猛然起身:“我这就回去准备钱財。” “公主?” “桀桀……我还没尝过公主的滋味呢。” 说著,龟岛正雄立马就转身离去。 至於古川正则,虽然隱隱感觉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可利益实在是太大了,纵然是心性谨慎也无法抗拒如此诱惑。 待到两人离去,堀川宗介这才看向平田三郎:“老大,等到斩杀宋言,骷髏岛和鯊鱼岛洗劫寧平县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趁机从后面杀出……” “到那时,整个寧平县的財富,女人,全是老大您的。” 平田三郎眼睛中闪著诡异的光:“你刚刚可是以天皇的名义发誓了。” “我发的誓,跟老大有什么关係?” “哈哈哈,不错不错,堀川君你还真是跟那些卑鄙的中原人学坏了。” …… 七日之后。 深夜。 一艘艘小船停靠在岸边。 一群矮小的身影,扛著大大小小的箱子,置於海岸。 (本章完) 第169章 用倭寇的钱,砍倭寇的头(2) 第169章 用倭寇的钱,砍倭寇的头(2) 夜空深邃晦暗。 天边积压著深深的雨云,衝著寧平县笼罩过来,夜风有些凉,宋言的身上也多出一条披风。 可能又要下雨了吧。 不过这一次,雨的规模应该不会太大,至少不会再出现上一次那样的暴雨。 一根根跃动的火苗代替月亮提供些微的光亮,火把杂乱,映的地上的影子也是横七竖八。 依旧是堀川宗介,他的脸上已经没了前几日折磨几个女子时的凶狠和残忍,脸上堆满諂媚的笑,仿佛传说中的狗腿子,便是离著宋言还有一段距离,那腰就已经弯了下去。 点头哈腰,用这几个字来形容堀川宗介,应是非常合適的。 有些浑浊的眼珠子窥视了一下宋言那边,除了上一次那个小美人之外,居然又多了三个靚丽的女子。 两人的年龄更大一点,其中一个身段婀娜,丰腴,另一个身材娇小,却透著一股成熟的嫵媚。最后一个,虽然不比其他几人漂亮,却莫名吸引他的目光。 咕咚。 堀川宗介吞下了一口口水,心中忍不住充满嫉妒,这个该死的宋言,居然有这么多漂亮的女人。 我的,都是我的。 等砍掉你的脑袋,定要將这些女人全部掳到蛇岛。以他蛇岛第一军师的身份,想来从平田太郎的手中討要几个应不是问题。这样想著,脸上的笑却更加諂媚了:“宋大人,按照约定,东西给您送来了,要不要检查一下?” 宋言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视线扫过岸边那一口口箱子,点了点头。 堀川宗介一挥手,一个个手下迅速將箱子打开。 火光的映照之下,片片银白立马映入眾人眼睛。 显然,倭国那边並没有冶炼银子的手段,是以这些箱子里的东西,基本上都还保持著被抢劫时候的模样。 有一箱箱扁扁的银饼。 有一锭锭令人著迷的元宝。 甚至还有成箱的金银器具,珠宝首饰。 看样子,为了凑齐三十万银子,这些人还真是將压箱底的东西都给拿了出来,宋言甚至还看到一箱古玩字画。 对这方面他並不在行,但只是看那些书画,瓷器的成色,大概也能猜得到这些东西很有一番年头,这些东西若是遇对人,怕是比那些金银更加值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饶是宋言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可胸腔中依旧忍不住一阵灼热。 “非常抱歉,尊敬的爵爷,您也知道倭国穷苦,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只能用一些其他东西代替,还望您不要介意。”堀川宗介討好的说道。 宋言嘴角似是抽筋了,时不时往上翘一下,那模样看在堀川宗介眼里,仿佛变成了不满,额头上便沁出一层冷汗。虽说他们计划著要砍掉宋言的脑袋,可这不是还没砍掉吗? 现在的宋言,依旧还是那个火烧几千倭寇的屠夫,那种压迫感还是相当恐怖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压力越来越大。 就在堀川宗介忍不住想要来个土下座的时候,宋言忽然咧开嘴角笑了:“这些东西,的確是毫无价值。” “不过,谁让咱们是好兄弟呢,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呼。 堀川宗介便重重吐了口气,胸腔上的那一股压力终於散去。 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堀川宗介白著脸色:“如此,多谢爵爷,多谢爵爷。” “另外,还请爵爷做好准备。根据我们这边的探子带来的消息,最近有一伙倭寇准备袭击寧平。为首的头目叫平田太郎,他的几个弟弟就在那京观里面。” 一边说著,堀川宗介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京观,黑夜中,便是三团黑乎乎的阴影,让他毛骨悚然。 “那平田太郎自身实力极强,他这次专门就是为了弟弟报仇,您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过,若是您能趁著这次將他解决掉,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被报復了。” 宋言笑眯眯的伸手拍了拍堀川宗介的肩膀:“什么时间?” “七天后。” “多少人?” “三千,不过都是精锐。” 听到只有三千,宋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变的不屑一顾。 “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放心吧,这一次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还是小心一点好,爵爷最好多带一些人。”堀川宗介劝说道。 “五百足矣,我宋言手下的狼筅兵天下无敌。” 看宋言表情堀川宗介便知道计划成了。 这宋言显然已被上一次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將倭寇放在眼里,甚至还將这三千倭寇的头颅,当成升爵的功勋。 蠢货。 他根本不知道不是三千,是两万。 两万对五百,优势在我。 心中得意的想著,堀川宗介便衝著宋言再次行礼,然后带著自己的手下撤退。 直至这些倭寇全部消失在海面,宋言这才一挥手:“將抬上十箱银子,去练兵场。” 身后立马有一群护院出现,將这些箱子抬起,置於马车之上。 “姑爷,那几箱东西留给我。”抬手指了指那些这古董和字画,杨思瑶小声说道。 这只是小事儿,宋言点了点头便同意了。 …… 深夜。 练兵场。 四野无声。 哐哐哐哐…… 忽然间,刺耳的锣鼓声音在寂静的夜幕中炸开,一个个劳累了一天睡得正香甜的备倭兵,骤然间坐直身子直接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他们迅速穿好盔甲,带上武器,绑好战靴,那一套动作熟练到极点,显然在这几个月內,没少在深夜被折磨。本以为又要举行深夜拉练,可当来到练兵场之后却惊讶的发现情况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四周点燃著一根根火把。 练兵场的正前方是一处高台,高台上是几道身影。正中间,那赫然是寧平县的英雄,宋言。就在宋言身边,是洛家三少爷洛天阳。 两人面前,则是十口箱子。 看著面前整齐的队伍,宋言颇感满意,这些士兵已经有了精锐的雏形,他们所差的就是……血。 当鲜血涂满全身的那一刻,他们將天下无敌。 视线扫过,最左侧的位置,是侦察兵。 队长,是曾经的山匪马汉。 麾下士卒,多为山中猎户,探秘寻踪都是一把好手。 左侧中间的位置,是重甲兵一队,队长是灾民王朝,此人天生神力,能生撕虎豹,重甲披掛之下,简直就是人形坦克,绝对是衝锋陷阵的好手,麾下的士卒也多为灾民中身体粗壮者,几个月的训练和滋养,现如今更是壮硕。 右侧中间的位置,是重甲兵二队,队长是曾经的边军將领雷毅,若单论体魄,比之王朝稍差,但常年在边境廝杀,那一股子气势却是王朝比不了的,麾下士卒,多为曾经的边军,是所有士卒中最凶悍的一群人。 最右侧的位置,重甲兵三队,队长朱俊臣,曾经五百老卒中的领队,麾下除了五百老卒之外,也补充了大量松州参军的百姓。 最后方则是还没有完成披甲的其余备倭兵,虽比不得前排四队这般雄壮,却也不容小覷。 只有七千人,可宋言有种感觉,这七千人若是遇到寧国其他军队,便是一万,两万的敌人也能轻鬆战胜。 抿了抿唇,宋言双手张开:“兄弟们,赚钱的机会,来了。” 张口,就有一股匪酋的气势。 声音落下,几十个护院,迅速將十个箱子打开,然后就是刺瞎眼睛的银光。 “倭寇,要来了。” “杀人的时候,到了。” “一个脑袋,一两银子,上不封顶!” (本章完) 第170章 海的那边,是金山银山(3) 第170章 海的那边,是金山银山(3) “一个人头,一两银子,上不封顶!” 声音在萧瑟的秋风中散开,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亮眼的银光,撩起眼眸中的贪婪。 但,因为平素里的训练,他们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在上官没有下达命令之前,便是面前有一个绝色美人脱光了衣服,他们也不会做出任何举动。 对於诸多士卒眼神中的贪婪,宋言很满意。 士卒需要欲望。 宋言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越是强大的军队,就越是需要欲望来支撑,这种欲望可以是守境安邦的荣耀,可以是一辈子不完的財富,可以是封妻荫子的地位和权力,唯有足够炽热的欲望方能让士卒更加用心的去训练,更加拼命的去杀敌。 只是,宋言目前没有封赏的权力。 这个时代,保家卫国是一个非常空泛的口號。 对於绝大部分的寧国士兵来说,保家卫国?我踏马连肚子都填不饱,哪儿有力气保家卫国? 我在边境杀敌,守护百姓,莫名其妙就成了逃兵,全国通缉,还保卫个屁的家国? 我豁出性命同异族廝杀,我的父母妻女却在被权贵欺辱,为何还要保卫家国? 现在的寧国,已经腐朽。 保家卫国,守境安邦的口號和荣耀,只会让兵卒耻笑。 宋言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能更简单,更直接让这些士卒兴奋起来的东西……钱。 明朝末年,几百万的明军当真打不过几十万的女真吗?是因为没有餉银,士兵根本提不起战斗的衝动,是因为文官一个接著一个的投降,摧毁了反抗的脊樑。 一个人头,一两银子。 士卒的眼睛中开始闪著诡异的光,呼吸声变的粗重,就像是炼铁高炉的风箱。 他们想不到,打仗除了领取固定的餉银之外,居然还有额外的奖励,对於雷毅那些边军这更是难以想像的事情。毕竟他们平日里打仗,有什么功劳都是监军,是官员的,无论你是斩將还是夺旗,是陷阵还是先登,无论你砍下多少个脑袋,功劳跟他们这些大头兵都没什么关係的。 可是,眼前这白的银子不断在告诉他们,这是真的。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將军。 是真的会拿出银子犒赏士兵的將军。 “屠夫!” 不知是谁,忽然间大吼了一声。 下一息: “屠夫。” “屠夫。” “屠夫!”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开始在练兵场迴荡。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和疯狂,那是一种认同,是一种尊敬,是一种跟隨。 唯有宋言,脑门上满是黑线。 不是,你们喊什么不好?喊个威武啊,无敌啊,英明啊,纵然是有点尷尬,可宋言也能接受。 哪怕是大不敬的喊个万岁呢? 可屠夫算怎么回事儿? 这两个字就摘不掉了是吧? 真是好奇啊,不知那些倭寇看到,他们送上来的银子变成了杀掉他们的赏钱,会是怎样的表情。 想来一定会很精彩吧。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橘黄,柔和。 大半个晚上没有睡觉,宋言也並不睏倦。 洛府的早餐正在逐渐恢復平常,几碟小菜,米粥,馒头。 宋言大概知道洛天阳的力气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了,看那傢伙,一口下去小半个馒头就没了,宋言喝了小半碗粥的功夫,这傢伙已经啃掉了三个馒头,力气小才怪了。 “言儿,这一次会有多少倭寇?” 小手放下碗筷,洛玉衡眉头微皱,柔声问著。 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上一次,五百个老卒挡住五千倭寇,一方面是藉助了街道的狭窄,让鸳鸯阵不至於同时面对数倍的敌人,更不会被包围。 也是藉助了狼筅这种特殊的武器。 但,很多事情是不可复製的。 那些倭寇已经吃了一次亏,绝不会再次和宋言巷战。 纵然是狼筅这种武器,也会被想出针对的法子。 而且,可以想像这次倭寇的数量会更多。 “不知道,但应该至少有个一万吧。”宋言便笑了笑,將口里的馒头咽下:“我估计,经过这一次的战爭,寧国沿海至少五年內,应该不用再担心倭患了。” “能贏吗?” “包贏的。” 洛玉衡便柔柔的笑了。 “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做你的事情就好。” “如果需要什么,银钱,粮食,还是其他什么物资,只要是洛家有的,儘管去拿。” “天衣,你和往常一样跟著你姐夫,莫要让你她受了什么伤。”洛玉衡缓缓的说著。。 她不懂军事。 但她知道,在自己不了解的行业,最好不要指手画脚,既然言儿说能贏,那相信言儿就好了。 洛天衣哦了一声,算是答应,反正这工作早就已经熟练了,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心里终究是忍不住小小的吃味了,在娘亲的心里只顾著担心姐夫,就没想著她这个女儿吗?虽说以她的实力,的確也不需要担心什么就是了。 “天枢,天权,天阳,你们三个也跟著你们姐夫,让言儿给你们安排点事情做,莫要整天在家里气我。” 洛家三兄弟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无奈。姐夫做什么那都是好的,是对的,还要安排一个九品武者的保鏢。可他们呢,莫说九品武者的保鏢了,只是吃个饭的功夫,就成气人的那个了。 究竟谁才是亲儿子啊? 当然,他们很聪明,知道跟母亲辩解这种事情没有任何用处,一个不小心再把母亲惹哭了,可是很难哄的,一双双眼睛便看向了宋言,不知姐夫究竟会安排怎样的工作。 “天枢,你再去寻找一些猛火油。”宋言想了想,便说道。 洛天枢有些诧异:“上次都用过火攻了,还要再用一次吗?那些倭寇也不是傻子,会防著的吧?” “谁说用过之后就不能再用了?没关係,按我说的做就好。” “天权,备倭兵那边有一队侦察兵,到时候你和他们一起,劫了倭寇的船。” 宋言有条不紊的安排著,对於如何作战,心中已经有了雏形。 “我呢……”洛天阳兴冲冲的嚷嚷著,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兴奋。 宋言呵的笑了:“你想衝杀的话,那便编入重甲队,跟著我吧。” 洛天阳的眼神顿时变的极为兴奋。 宋言仰起头,望向某个方向:“以后有机会,我带你打到海的另一边。” 洛天阳便挠了挠头:“海的那边是什么?” “海的那边……是金山银山。” …… 时间过的很快。 七日功夫,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当时间走到十月中旬,气温更低了。 人们也裹上了厚厚的衣服,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显冰凉。 不过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至少不用担心蚊子咬了,仿佛就在某一个夜晚,所有的蚊子忽然间就消失的乾乾净净。 就在这一个夜晚,黑乎乎的海面上,忽然多出了一道道奇怪的影子,那是……船。 密密麻麻,一眼望去不下两三百! 每一艘船上,少则十几二十,多则数十,全是人影。 每一艘船上都悬掛著旗子,有画著一条蛇的,有画著骷髏头的,有画著刀剑的…… 月光下,每一张脸都带著难以名状的兴奋。 隨著三大头目一挥手,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黑压压的螻蚁,衝著远处的县城走去! 倭寇,来了! (本章完) 第171章 那是什么?(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171章 那是什么?(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最先踏出海船的,是龟岛正雄。 这是一个极疯狂的傢伙。 计划很粗陋,又顺利的难以想像,纵是他们也会察觉到异常,但……相比较风险收穫实在是太大,大到让他们甘愿去承担这样的凶险。 那可是整个寧平县的財富,该有多少银子?多少铜钱?又该有多少漂亮的女人? 杀戮,鲜血与悲鸣! 他们相信,这將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 国公府。 长公主府。 若是能拿下这两个地方,又会收穫什么?能將寧国的长公主掳走,那是何等的荣耀?怕是整个海洋中所有的海盗,都会投来羡慕和佩服的目光。 他们不是资本家,却也和资本家一样的疯狂。毕竟他们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生活在大海上,他们已经习惯了冒险,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性,他们就愿意开起海船,提起弯刀,喊起嘹亮的號子,冲向目標。 便是死亡,也不过只是回归海洋的怀抱。 而龟岛正雄,又是所有倭寇中最为疯癲的一个。 他主动担下了先锋的任务,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多的成员在后方匯集,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 唰! 弯刀出鞘。 鋥亮的刀刃已经朝向了头顶的明月。 “出发!” 伴隨著密集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倭寇开始衝著寧平县的方向聚集,看著麾下手中的弓弩和倭刀,他信心满满,平田太郎是个慷慨的傢伙,或许对於平田太郎来说,报仇的欲望已经超过了一切,他甚至將蛇岛库存的一些兵器都拿了出来。 虽然不足以武装所有人,但己方的战力已是提升巨大。在龟岛正雄眼中,这其实是极为愚蠢的行为,换做是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带的人並不多,只有三千左右,按照计划宋言那个傢伙会在海岸到寧平中间的区域展开伏击。他的內心深处有种强烈的衝动,想要和宋言面对面的碰一碰。 狼筅又怎样? 不过只是一根竹子。 他们早已想出要如何对付这种武器,那就是……火,多么简单啊,只要一把火將狼筅烧掉,那威胁自然就不復存在,不是吗?呃,好吧,其实想要射中竹子,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终將获得胜利,毕竟他们在人数上有著绝对的优势,除了极少数留守岛屿的倭人,三大股倭寇足足凑了两万人。 宋言那傢伙能动用的力量只有五百。 两万对五百,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这场战爭究竟要怎么输。 当然,龟岛正雄虽然暴躁,却还不至於没脑子,在前进了一小段距离之后,便大手一挥让所有人停了下来,隨后便安排了一些脚程快的人到前方去打探消息。 在龟岛正雄等待了將近一个时辰之后,第一个斥候已重新出现在面前,这斥候脸上也满是兴奋,目光中遍布贪婪:“老大,就在前方五里地的地方,的確有一批人藏匿在草丛中。” “数量有多少,是五百吗?” “不止五百,至少有一千。” 龟岛正雄忍不住暗骂,可恶的中原人果真是无耻,说好了只有五百的,居然暗戳戳的安排了一千人。 呸,不要脸。 至於自己这边,说好的三千变成两万,却是完全没有想起来。 不过对方人数虽然比想像中多一点,但真要打起来依旧是优势在我,不足为虑。 保险起见,龟岛正雄还是继续等待了一会儿。所有的探子全都回来,带来的消息都大差不差,除此之外,方圆数里地的大片区域见不著任何人影。 至於寧平县城,也是城门紧闭,城墙上驻扎著数百名士兵和差役。 显然是宋言联络了寧平县的县令,从朝廷那边借了一点人,如此也能解释为何五百变成一千。至於城墙上驻扎的士兵和差役,大抵也是担心宋言这边失败,做了第二层防守。 龟岛正雄更加安心了,那宋言显然不知道自己这边真正的实力,若是知晓將要面对两万敌人,纵然那宋言胆子再大,怕是也要狼狈而逃了。 “回去通知一下平田太郎和古川正则,我会率人將那宋言缠住,让他们两个迅速跟上,不要给宋言逃走的机会。” 又安排了一个探子传递消息,龟岛正雄再一次率领著麾下前进,虽然张狂,可真到了这个时候龟岛正雄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在龟岛正雄的命令之下,所有人刻意放缓速度,压低脚步,一道道身影仿佛在夜幕中行走的幽灵,悄无声息的衝著前方靠近。 若是能偷袭,他还是准备偷袭一波的。 距离逐渐拉近。 就在即將进入进攻范围的时候,就在前方百米之外的地方一道道身影忽然站起,仿佛凭空出现在龟岛正雄的面前。 成百上千的身影,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如同僵硬的人偶,一动不动。 莫名的,龟岛正雄心头有些慌张。 只是,他也能看出来对方的数量並不算多。 看了看身后三千兄弟,又握了握手中冰冷的倭刀,勇气便重新在心头滋生。他也不需要將这一千人全歼,只要能將其拖住就行。想到这里,龟岛正雄心头大定,弯刀一挥:“进攻。” 下一息,三千倭人几乎同时发出了兴奋的嚎叫,宛若丛林当中的猴群,完全没有任何阵型,乱糟糟的一团就像是翻滚的黑云,便衝著前方压了过去。 百米的距离並不算远,没多长时间就已经超过一半,就在这时最后方的数百倭人同时停下了脚步,他们没有继续进攻,而是从背后摘下了长弓。 紧接著,火把燃起。 一支支火箭从半空中撕裂过去,宛若密密麻麻的流星般坠落。 这一幕让龟岛正雄的丑脸都得意起来,这一把火,足以將对方的狼筅全部焚烧,如此便少了最大的威胁。 下意识的,一双双眼睛便追逐著半空中的火光。 那火光虽然微弱,但是,当数以百计的火光同时出现的时候,前方大片的区域还是变的明亮。 龟岛正雄的视线迅速落下,落在前方的人群,他很想要看看那宋言究竟是哪个。听说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却是成了数万倭寇最大的威胁。 然后……龟岛正雄便看到了耀眼的金属光芒。 那是什么? 龟岛正雄微微一愣,心头浮现出了些微的疑惑,就在这瞬间,密密麻麻的箭雨同时笼罩下来。 不知多少倭人,已经咧开嘴巴,似是想要发出猖狂的笑。 下一瞬…… 叮~叮~叮~叮! 刺耳的,金属碰撞的声音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想像中,中原人被火焰点燃的画面並未出现。 一根根火箭无力的坠落在地面,隨著闪著金属光泽的战靴踩下,火苗便瞬间熄灭。 剎那间,龟岛正雄只感觉一股凉意顺著脚底瞬间涌遍全身,强烈的恐惧甚至让他脸上都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糟糕! 是重甲兵! (本章完) 第172章 太欺负人了(1) 第172章 太欺负人了(1) 就好像一尊尊钢铁浇筑而成的铁人,外表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头盔,战甲,战鎧,战靴! 覆盖全身。 唯有头盔下方,曝露出一张张坚毅的脸庞。 火光映照,眸子全都闪著冷幽幽的光。 龟岛正雄虽然暴躁,衝动,易怒,贪婪,但他並非蠢货,相反,能成为骷髏岛的首领,除了自身绝对的实力之外,他的头脑也不是一般倭人能比。 这一瞬,龟岛正雄只感觉全身上下都被彻骨的凉意淹没,胸腔中甚至沁出难以名状的恐惧。 重甲兵。 全都是重甲兵啊。 龟岛正雄深深的知道,无甲兵和披甲兵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即便是轻甲,皮甲,甚至只是布甲,都能在战场中提供相当不错的防御。为何杂军面对正规军几乎不可能获胜?平日的训练,战斗经验,战阵部署之外,甲冑也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这种因素,甚至比武器还要重要。 也正是如此,所以歷代中原王朝,对武器的管制几乎跟不存在差不多,刀枪剑戟,甚至就连长弓都不甚在意,也就军用弩管制的稍微严格一点,但甲冑方面却是极为严厉,私藏五十副甲冑就视同谋反,抄家灭族。 而这,还只是普通甲冑。 至於重甲,那是战场上毫无疑问的大杀器。 一个重甲兵,即便是面对数十个无甲兵,都能轻而易举的將对方屠戮乾净。 在这个世界,重甲兵几乎没怎么出现过,先秦时代魏国似乎曾经建立过一批重甲兵,但那种重甲兵並不完全,跟宋言的步人甲无法相比。 大汉王朝的时候也曾经建立过一批重甲兵,数量不多,只有五千,可最终因著开销实在是太过恐怖,无奈放弃。 大吴王朝的时候,也曾经建立过两万规模的重甲兵,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但因著生铁產量跟不上,最终无奈放弃。 是以,人们对重甲兵的了解並不多。 应对重甲兵的手段也是极其稀少,龟岛正雄自詡对中原歷史极为了解,可他並不知晓钝器破重甲,一时间所能想到的法子,居然是利用人数的优势,活生生將对方给累死。 就算知道,可这当口也根本没时间去寻找钝器。 一时间,忍不住的绝望。 现在的寧国炼铁技术和生铁產量已经如此恐怖了吗? 他不过只是区区一个海岛啊,究竟是何德何能,居然让宋言用重甲兵来对付他? 莫不是犯了天条? 不是对手,不可能是对手的。 纵然自己这边有三千人,数量是对方的三倍,可在重甲兵面前,三千倭寇和三千只蚂蚁没有太大区別。身子猛地一个激灵,龟岛正雄回过神来,剎那间那张黑乎乎的脸都变的格外狰狞,紧接著,战场上便响起了龟岛正雄悽厉的尖叫:“撤,快撤!” 只是,没用的。 现场已经混乱起来,龟岛正雄的声音已经完全被倭寇的嚎叫和杂乱的脚步声淹没,除了身边极少数人之外,稍微远一点的人根本听不到。 而这些倭寇,大多只是一些没什么见识的蠢货,他们根本不知道重甲兵究竟有多么恐怖,他们的胸腔中满是贪婪和欲望,眼看著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倭寇非但没有撤退,速度反倒是越来越快。 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轰……” 数不清的倭寇,已经狠狠撞在重甲兵的战阵,就像狂暴的海浪,撞击著坚硬的礁石。 一把把锋利的倭刀已经重重劈砍在重甲兵的身上,下一瞬便是密密麻麻的火星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夜空中爆开。 倭刀撕裂过去,步人甲上留下一条条白色的印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根本破不开防御。 下一秒,最前面的一个重甲兵抬起了右手,俊俏的稍显稚嫩的脸上居然透出难以名状的阴森和凶残,呼的一声,右手中的铁骨朵便抡了过去。 砰! 大约有五斤重的铁骨朵重重的砸在了面前倭寇的头上。 咔嚓。 伴隨著头骨碎裂的动静,倭寇的脑袋就像是夏日熟透的西瓜,瞬间四分五裂,红的白的,鲜血混合著头骨的裂片四散横飞。 整个身子早已萎顿在地,气绝而亡。 宋言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快意,他並非残暴嗜杀之人,可砸碎倭寇的脑袋,总能让他的心中涌现出难以言喻的舒畅。 其他重甲兵,也几乎都是同样的反应,完全无视了倭刀的劈砍,一把把鋥亮的大约三尺来长的钢刀已然抬起。 落下。 噗嗤。 噗嗤。 噗嗤! 喷溅起血红的浪。 这不是普通的铁製武器,这是钢刀。 锋利程度,坚硬程度远非一般铁剑可比。 人类的皮肤,骨头,在钢刀面前是那般的脆弱。 就像是割麦子一样,冲在最前方的倭寇,一排一排的倒下。 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在夜空中瀰漫,银白的月光笼罩中,战场之上似是都翻腾起一股猩红的浓雾。 重甲兵在推进著,他们的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步的踏出,都代表著一大片人的死亡,地面上,尸体越来越多。 战场上更有两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两人的身段明显比一般的重甲兵更为粗壮,一人手持双斧,如同黑色的旋风在战场之上肆虐,战斧劈砍下去,倭寇的身体如同豆腐块一样被撕开。 这是洛天阳……宋言並未食言,带著他投入了最惨烈的战场,浓重的血腥仿佛在刺激著洛天阳身体当中压抑的巨兽,本就高大的躯体儼然已经成了战场之上横衝直撞,无人能挡的坦克。 另一人,则是手持一把將近三米的长刀,那是……陌刀。 在铁器工坊中,陌刀只生產出来了几柄,数量並不多,专门供给极少数力大无穷的猛士,比如说王朝这样天生神力的存在。 一刀下去,面前两个倭人直接被拦腰斩断。 伴隨著浓重的腥臭,內臟铺满地面。 浓郁的血腥,悽厉的惨叫,仿佛已经將龟岛正雄所有的勇气都给击溃,他如同一个人偶一样僵硬在原地,眼睁睁的看著手下的倭人不断被屠戮,看著地上的尸体不断增加…… 看著倭人举起长刀,却无法在对方的盔甲上留下半点破损。 看著重甲兵隨意的挥动武器,便是人头落地。 这一刻,龟岛正雄终於彻底的崩溃了: 这他娘的,太欺负人了啊! (本章完) 第173章 一个也別想活(2) 第173章 一个也別想活(2) 鲜血已经湿透了土地,这些可怜的倭寇终於明白对面是怎样的敌人,冲在最前面的倭寇因为无法承受这般令人绝望的恐惧,转身就跑。后面的倭寇,並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在嗷呜怪叫著往前冲。 两拨人衝撞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这大概就是有组织和无纪律的区別。 於备倭兵来说就是最好的机会,眼神中露出狰狞的血丝,备倭兵大多都是来自於寧国沿海区域,家人死在倭寇手中的也不在少数,这已经不仅仅只是一场针对异族的战爭,更是復仇之战。 想起家人被死亡时的惨状,想起被焚毁的房屋……一个个只感觉身体中好似涌入了用不完的力气。 杀,杀,杀! 刀落。 头落! 更有甚者,则是盯上了倭寇的赏银。 一个脑袋,一两银子。 “一两……” “一两!” “一两!” 战场上居然开始迴荡起这样诡异的声音。 每一个人,都变成了来自地狱的恶魔,龟岛正雄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顾不上那些还在被屠杀的兄弟,陡然间一声尖叫转身就跑。 这一刻,道心崩坏。 明明是一个堪比七品武者的武士,实力算是相当不错,可此时此刻却只能落荒而逃,连半点继续战斗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此时,只听到呼的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从后面飞了过来。 是暗器吗? 只是,偷袭之人的暗器水平著实有限,龟岛正雄能清楚的感知到那奇怪的暗器从头顶飞过。 吧嗒一声落在前面的地面。 纵然是在逃命,龟岛正雄也忍不住瞥了一眼。然后心头便多出了一些疑惑,那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棍子一样,还带著滋滋滋滋的声音。 莫非是烟? 难道说那傢伙还指望著烟爆炸的声音將自己给嚇一跳? 太瞧不起人了吧,虽说他是没有勇气对抗重甲兵,但还不至於被一根烟嚇到。当下还是逃命要紧,心里这样想著,是以龟岛正雄並未改变方向,继续衝著前方狂奔,就在同烟擦身而过的瞬间,烟的引线似是也燃烧到了尽头,滋滋滋滋的声音彻底消失。 紧接著……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好似雷霆降世。 一团巨大的火焰瞬间从地面升腾,中间还夹杂著浓烈的黑烟。 龟岛正雄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一股前所未有的猛烈衝击便从侧面重重撞击在他的腰部,整个人直接被拋飞出去。 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龟岛正雄的身子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他居然还没死。 耳朵里嗡嗡作响,模糊中听到一些杂乱的脚步声,充血的眼睛缓缓转动,能看到一道道身影自身侧狂奔。三千倭寇,崩溃了,现在正在溃逃。身为倭寇的首领,他很清楚这种崩溃代表著什么,他张了张嘴巴想要提醒这些手下,就算是撤退也要有秩序一点,最好能留下一些人拖住那些重甲兵。 可是,他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微弱,根本没人能听到。 他眼睁睁的看著,一个个重甲兵仿佛饿狼追在后面,劈砍著,屠杀著,一些鲜血甚至喷溅在他的脸上,黏糊糊的。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多少身影。 大抵都死了吧。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缓缓从后方传来。 沾满鲜血和碎骨的头盔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稍显稚嫩的脸庞,那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龟岛正雄咧了咧嘴巴:“你就是宋言。” 宋言点了点头,爆炸之后的痕跡让他暗暗心惊,不愧是掌心雷3.0版本,这威力果然又提升不少。 他並不知晓这傢伙究竟是什么实力,但给他的感觉却是要比张龙赵虎强大很多,至少也是七品的武者,结果都能给炸成这般模样。 这要是当量足够,怕是传说中的大宗师也能给你炸没了。 果然,火药这种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龟岛正雄还想要说些什么,只是一阵阵难以名状的感觉涌上脑海,似是疼痛,似是冰冷,最恐怖的是,他甚至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下半身的存在。 脖子下意识扭了一下,想要看看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找你的屁股吗?” “不用找了,掛树上了。” 宋言笑了笑,很善良的回答著,然后唰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明亮的银光在龟岛正雄眼前划过。 嗤。 刀刃自脖子上撕裂过去,一股鲜血喷溅在地面,混入那粘稠的液体。 …… 纵是隔著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那悽厉的喊杀声。 平田太郎和古川正则只是相视一眼,都能看出眼神中的兴奋,他们並不知道重甲兵的事情,只以为龟岛正雄已经和宋言交上手了。按照原本的计划,龟岛正雄只要缠住宋言就行,根本不需要真正去廝杀,避免出现太大的损失,不过想一想龟岛正雄那莽夫的性格,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再加上之前探子带来的消息,对方只有千人。 不能耽搁了。 当下,两人一声令下,所有的倭寇如同乌云般衝著前方席捲过去。 只要杀掉宋言,前方就是寧平县,財富,女人……倭寇们疯狂了,一万多的人齐齐狂奔,那般动静当真是有些惊悚,便是地面都在不住的晃动,震颤。 眼看著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古川正则和平田太郎两人心中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傲然,这般力量谁人能抗? 便是那宋言有一种奇怪的军阵,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虚妄。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道剧烈的声响从前方传来。 打雷了吗? 只是眼下也顾不得这样的小事了,两人的身影迅速淹没在黑暗中,衝著前方奔去。 这一次,必杀宋言。 只是,古川正则和平田太郎並不知道,就在密密麻麻的倭寇离开之后,一群身影却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原本的位置,为首之人赫然正是洛天枢。 大约有数百人,每个人肩膀上都扛著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里是黑色的液体,这是最新採集到的猛火油,提炼汽油宋言暂时还做不到,不过原汁原味的猛火油也够用了。 隨著洛天枢一声令下,木桶倾斜,猛火油散落在地面,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而类似的情况正在四处上演。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洛天权的身影也出现在海岸附近。 在洛天权的身后,是洛家上百名护院。 默默的注视著海面上浮浮沉沉的海船,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隨著洛天权一摆手,护院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每一艘海船都留下了几个倭寇,可是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锐利的弯刀便已经从脖子上划过。 噗嗤。 鲜血喷溅。 或许,这一百来个护院,不是结成军阵的一百个士兵的对手,但在偷袭之下,这些倭寇根本不是对手。 一具具尸体被拋入海面。 留下这些人,许是为了防备海船像上一次那般被宋言烧掉,可平田太郎,古川正则绝对想不到,宋言这一次选择了暗杀。 就在他们率领著倭寇衝锋的时候,后路已经被斩断。 宋言的目的很简单……全歼! (本章完) 第174章 一两,一两,一两!(3) 第174章 一两,一两,一两!(3) 不留一个活口。 这些可都是小日子,若是放过一个,宋言都觉得从此以后只怕念头都不会通达。 无论是平田太郎,古川正则,还是堀川宗介,都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或许察觉到了,但海盗的本性让他们愿意去冒险,他们强迫自己认定是龟岛正雄將宋言给缠住,现在正是赶紧过去支援,绞杀宋言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无论怎样也不能错过。 “银子。” “女人。” “寧平县里全都有,杀了宋言之后,这些都是你们的。” “给我冲。” 平田太郎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內息催动声音甚至盖住嘶吼吶喊和脚步,似是还带著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一个个倭寇眼神变的更加疯狂,眼珠都变成猩红的顏色,喉咙中是宛若野兽般的咆哮。 “冲!” “冲!” “冲!”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至少还需要两刻钟的时间,现如今愣生生被缩短一半。 没过多久,就看到前方黑暗中凭空涌现出一群身影,那些人仿佛猴子一样张牙舞爪,尖叫著衝著这边衝过来。 因著现场实在是太过嘈杂,再加上还是黑夜,根本看不清那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看他们嚎叫著冲向自己,诸多倭寇还是下意识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手中的倭刀都已经高高举起。 可惜,这时候没人发射火箭。 就在对方刚进入进攻范围,最前方的倭寇倭刀瞬间劈了下去。 噗嗤,噗嗤,噗嗤。 刀身入肉的声音,紧接著便是鲜血迸射而出。 因著平田太郎和古川正则的蛊惑,这些倭寇现如今满脑子都是银子和女人,哪儿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方的倭寇也是一拥而上。 悽厉的惨叫中夹杂著倭国的语言,只是这里到处都是倭人,那些声音迅速就被淹没,根本无人在意。 很快,衝过来的这一群人就已经被解决乾净,这时候些微的疑惑这才涌上心头,莫非是宋言击溃了三千先头部队,自身也折损严重,就剩下了这百来號人? 如此看来,那宋言好像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终於有人看清楚了地面上尸体的打扮,熟悉的浪人长袍,然后便是一声尖叫:“该死,是自己人。” 这一下,眾多倭寇齐刷刷的变了脸色,可还不等他们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大地忽然震颤起来。 轰轰轰轰! 沉闷的声音,恍惚地震。 好似无比庞大的巨兽,重重践踏著脚下的大地,甚至还能看到细小的石子在地面微微颤动。 没有人知道前方究竟出现了怎样的怪物,无法形容的恐惧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原本嚎叫著冲向寧平的倭寇大军也终於停了下来,茫然无措的四下张望著。 古川正则和平田太郎也察觉到情况不对,两人相视一眼,迅速衝到队伍最前方,看到地上那血淋淋的尸体,立马眉头紧皱,视线迅速看向前方,朦朧的月色中,他们能清晰的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无比恐怖的存在即將从黑暗中出现。 轰轰轰轰! 声音越来越近了。 终於,一道道身影,彻底的曝露在眾人面前。 当看清楚那些身影的瞬间,四周霎时间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什么啊。 月光下,只能看到一条条鲜红的影子,仿佛刚从血海中走出,手中全都是鋥亮的钢刀,身上全都是厚重的盔甲。 盔甲上是细碎的血肉,仿佛用鲜血涂抹了一层。 人还未到跟前,可那血腥味却已经扑面而来。 数量不多,至少相比较自己这边一万多名倭寇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凶残的气息却让每一个人毛骨悚然。 “是重甲兵。” “是宋言。” 忽然间,堀川宗介仿佛承受了莫大的恐惧,陡然尖叫了起来,一双眼珠子死死盯著重甲兵战阵最中间的那一道身影,纵然脸上沾满血污,可堀川宗介依旧瞬间认出对方的身份。 这一刻,堀川宗介的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他知道,终究还是落入了宋言的圈套,这夜叉修罗般的战士,才是宋言真正的底牌。 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没关係,大家不要怕,就算是重甲兵也只有区区千人,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平田太郎厉声喝道,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再一次让眾多倭寇鼓起了勇气。 便是古川正则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退,若是被对方一千重甲兵就给嚇退,那从此之后他们就当真要撤离寧国沿海,这一片狩猎场,將再也不属於他们。刚想要大吼一声杀的时候,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动静从左右两边传来。 咕咚。 古川正则和平田太郎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惊惧。 伴隨著熟悉的动静越来越近,左右两边又是两支重甲兵军团出现了,每一边都是千人规模,厚重的金属盔甲,在月光下闪烁著幽森冰冷的光泽,剎那间两人只感觉胸腔中的心臟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他们终於明白,龟岛正雄为何会输的那么快了。 而且,到现在还没有看到龟岛正雄的身影,怕是已经没命。 两支重甲兵,以v字形的队列出现,同正前方的重甲兵形成一个巨大的口袋,隱隱有將一万多倭寇包围的趋势。 三千,包围一万七? 这般不讲道理的场景正在眼前上演。 下意识的,平田太郎和古川正则都在拼命的吞咽著口水。 就在此时,正前方的重甲兵中最中间的少年,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倭人,那阴森的视线仿佛在看待一群死人,唰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倭人最密集的地方: “杀!” 一声低沉的咆哮。 下一瞬,钢铁洪流化作黑色的潮水,衝著前方吞噬过来。 虽然训练时间不长,可三千重甲兵儼然已表现出相当惊人的素质,他们支撑著身上夸张的重量,以最高的速度发动了衝锋,混合在一起的沉重脚步如同天边滚盪的雷霆,乌云覆盖大地般席捲而至。 势不可挡的霸烈气势,让所有倭寇心跳加速,似是快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即便是在衝锋的时候,队形也没有任何散乱。 月光下,无可匹敌的威势扑面而来,倭寇的士气几乎是瞬间崩溃,他们的胸腔当中控制不住滋生出深深的绝望,血肉之躯究竟要如何抵挡这般猛烈的衝击? 声音越来越近,尚未接阵,那股庞大浓郁的气势便已经让人窒息。 会死的! 会死的! 会死的! 他们再也没有往日洗劫村落的凶狠,当他们也变成等待被狩猎的猎物,恐惧便填满心头。 原来,他们也是怕死的。 就像是本能,密集的倭寇出现了些微的骚动,不是每个倭寇都能泰然面对重骑兵的衝锋,不知多少人,身子已经开始下意识的后退。 “后退者死!” 血腥的倭刀从一个倭人身体中抽出,平田太郎面色阴沉,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后退,一旦撤退那便是前所未有的崩溃,他们將会被重甲兵衔著尾巴一路追杀,就算有一部分人能活下来,也定然损失惨重。 尤其是到登船的时候,来不及上船的兄弟都会沦为待宰的羔羊。 到这个时候,唯有拼死一战。 “我们有两万人,杀光他们。” 近乎疯狂的怒吼,在內息的催动之下骤然炸开。 数不清的倭寇身子微微一颤,意志强行从恐惧中挣脱,一个个喉头蠕动,眼眶中却透出凶残,仿佛本性正在復甦。 没错啊,纵然是这些人看起来嚇人,可中原人就是中原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也不过只是他们狩猎的对象。 下一瞬,密集的倭寇衝著前方,左右两边,冲了过去。 就像是暴雨天气中的两团乌云,狠狠的撞击在一起。 轰! 刚一接阵,立马就有不知多少倭寇,身子直接被撞飞出去,钢铁洪流的衝击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抵挡,胸腔瞬间凹陷下去,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变的混乱不堪。 倭刀劈砍在重甲之上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却完全无法破开防御。 倭寇想要利用人数的优势,可数量在这时毫无价值,除非多到真能將这么多重骑兵全部累死的程度。 重甲兵高高举起手里的弯刀,衝著前方的头颅劈去。 一刀下去,立马就是半个脑袋。 “一两。” 这就像是一群永远也不知疲惫的杀戮机器,只是按照著训练,机械性的举起手中弯刀,然后落下,不断重复著同样的动作。 “一两。” “一两!” “一两!” (本章完) 第175章 火,火,火!(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175章 火,火,火!(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一两!” “一两!” “一两!” 倭寇不明白这两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只是眼睁睁看著武器劈砍在对方身上,除了爆开一团火星之外再无半点用处,然后隨著一声一两,手起刀落,自己的脑袋便脱离了躯体。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自己的武器破不了防,对方的钢刀一刀一个,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这还打个屁啊。 最可怕的是这些重甲兵口中喊出一两的瞬间,那眼神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几乎瞬间將剩下倭寇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给击溃。眼看著地面上不断增加的残肢断体,耳朵里不断聆听著越来越密集的惨叫,恐惧,绝望,涌上心头。 这一刻,他们忽然间想起那些被他们洗劫的村庄和商船上的中原人的表情。 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等待死亡的绝望。 难道,这就是报应? 他们还想继续杀下去,可战慄的双手根本提不起武器。 “跑啊!” 也不知是谁忽然吼了一声,转身就跑。 这是个引子,越来越多的倭寇加入逃跑的行列。任凭平田太郎如何嘶吼,哪怕他用刀捅死一个又一个,对於整个局势也没有半点用处。 大溃败,终究还是出现了。 好不容易重新鼓动起来的勇气,甚至没有坚持一盏茶的时间。 就在那些倭寇刚刚转过躯体的瞬间,重甲兵迅速上前一步,钢刀劈出,从头顶到腰椎,整个身子几乎都被劈成两半,身子倒在地上,神经性的抽搐著,眼见已经不活。 “该死。” 平田太郎沉声咒骂了一句,也只能屈辱的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乱糟糟的人群时不时便有人跌倒,一旦跌倒就没有爬起来的机会,数不清的脚底板践踏在背上,伴隨著骨头嘎吱咔嚓的声响,嘴巴就缓缓渗出殷红的鲜血。 刚逃出去没多远的距离,左右两侧便传来了咻咻咻咻的声音,有人仰头望去,只看到天空中多出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暴雨般笼罩过来。 霎时间,又是一阵悽厉的惨叫,不知多少人身子瞬间变成刺蝟。 卑鄙的宋言,居然还埋伏了弓箭手。 黑暗中根本看不出有多少人影,只能看到不断有箭雨笼罩过来,原本还密密麻麻的倭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一轮,一轮,一轮…… 箭雨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 没有哪个倭寇还有勇气去那黑暗中一探究竟,他们只能闷著头往来的方向逃,只要能回到船上,只要能回到海上,他们就安全了。 人群中,是痛苦的惨叫声,是剧烈的喘息声,甚至还夹杂著呼喊妈妈的声音,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在赌咒发誓,如果这一次能活下去,以后绝对不会再做倭寇。 大约,有人后悔了,不,他们不是后悔了,他们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一旦活下来,他们依旧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野兽。 还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抓著武器举过头顶,毕竟中原人崇尚仁德,若是投降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无论怎样先保住这条命再说。 可是,迎接他们的只是重甲兵的钢刀,和一两的声音。 谁说中原人仁德的,他们也杀降啊。 於是乎,活著的倭寇跑的越来越快了,不知何时,他们远远的看到了海面,看到海面上飘著的海船。脸上都浮现出兴奋的表情,那是希望。 呼呼呼呼……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根根火把忽然间凭空出现。 这些倭寇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刚刚举起的火把便丟向地面。 轰轰轰轰……一簇簇火苗迅速从地面窜起,数百个起火点同时出现,火焰迅速衝著四周蔓延,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內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半圆的弧形,绵延数里。 就像巨大的口袋,將倭寇包围。 猛火油,虽比不得汽油却也是极佳的燃料,火势蔓延的速度极为恐怖,短短的瞬间就有不知多少倭寇被烈火捲入其中。数不清的倭寇开始在烈火中拼命扭动著身子,烈火点燃了他们的长袍,点燃了他们的头髮,皮肤迅速被烧焦,脸上,胸口上,后背上开始冒出一个又一个恐怖的水泡。 他们拼命的挥舞著双手,试图將身上的火焰扑灭,却只能碾碎一片片的水泡,只能从身上扯下来一块又一块似乎已经熟透的皮肉。 啊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听的每一个人都头皮发麻。 飘摇的肉香,扭曲的肢体,悽厉的惨叫,熊熊燃烧的烈焰,活脱脱人间炼狱。 宋言,是魔鬼,是屠夫。 就在火焰封锁带的外面,甚至还有一大片人影,时不时往里面丟一捆柴火什么的,让烈火灼烧的更旺。一丈高的火墙,隔绝了倭寇和大海,原本黑暗的世界都重新变的明亮。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又被无情斩断。身后,是迅速衝上来,將半圆封锁的重甲兵,身前是烈火滔天! 一时间,不知多少倭寇面如死灰:完了,这下全完了。 古川正则和平田太郎心更是一个劲的往下沉,他们防备著宋言火烧战船,却是没想到宋言会直接在身后放火。这个可恶的混蛋,除了放火就不会別的吗? 扑面而来的热浪,甚至让他们感觉毛髮都有些扭曲,身上的水分都快要被蒸乾。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被活活烤死,那可能是这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死法。 终於,有倭寇忍受不了这样的绝望,一声嚎叫,转身衝著重甲兵的方向衝去,然后迅速死於钢刀,有人直接冲入烈火,试图以最快的速度衝过火焰的封锁,若是能衝到海边,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火焰封锁带虽然看著嚇人,可终究宽度有限,还真让一些人冲了出去。 可刚衝去,甚至还来不及庆贺一下,几根长枪便在胸前留下好几个窟窿,却见火焰外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群士兵。松州刺史房海亲自率领的府兵,直至这一刻,房海终於明白了宋言的计划,从一开始宋言就没有指望府兵正面战斗。 他们的任务,只是剷除漏网之鱼。 有种被轻视的憋屈感。 不过,看了看还在烈火中惨叫挣扎的倭寇,眼前这场景还真不需要他正面去战斗。房海喉头蠕动了一下,吞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那惨叫直让他浑身发毛。 这小子,够狠! 都说火攻伤天和,这小子当真是半点不忌讳。 只是,宋言常年被囚禁在国公府后院,几乎没跟倭寇打过任何交道,这究竟是多大仇多大怨,才能想出如此狠辣的法子? 才要如此赶尽杀绝? 不过很快,房海的脸上便是一抹潮红。 这次也算是真箇参加了战斗,是实打实的功勋……这么多倭寇的首级,其中一半儿归自己所有,这算不算躺著就贏了? 他已经开始盘算这一次的奏章究竟该怎么写了。写十万倭寇,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要不谦虚点儿,写个五万吧。 虽然没死人,但还是上报一点伤亡比较好,毕竟数据要做的合理一点才行,更何况还有阵亡抚恤金,不能浪费了。 上次有几个跟他关係不错的同僚没有分到功劳,有些怨言,这一次要不要给他们分一点? 还有宋言这个傢伙,虽然用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但不得不承认,效果不是一般的好。杨家,故意將宋言调到辽东,想要借著女真人的手將宋言除掉……房海有种感觉,这可能是杨家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他忽然有些可怜辽东的女真人了。 然后,便是加倍的惋惜。 若是他也能调到辽东就好了,有宋言带著,国公之位简直指日可待,到那时一门双国公,寧国谁人能比? 房海开始认真思索將自己调往辽东担任刺史的可行性。 话说回来,他虽然没有嫡女,但庶女还是有几个的,样貌不敢说倾国倾城,但说国色天香也不过分,不知道宋言那边还要不要暖床丫鬟。 (本章完) 第176章 大人,时代变了(1) 第176章 大人,时代变了(1) 夜已深。 风不安的躁动著。 寧平县外火光摇曳,窜起的火苗甚至盖过头顶的月光,映照在每一人的脸上,红红的,暖暖的。 呼呼呼的声音在耳畔迴荡,恍惚厉鬼在嚎叫。 寧平县,城墙上,洛玉衡长身而立,身旁是玉霜跟隨,一双美丽的眸子安静的望著远方,虽然三个儿子都已经派遣出去,虽然远处火光滔天,虽然风中捲来刺鼻的血腥,可她的眼神中却並无担忧和恐惧。 她並不擅长战阵,不通军略,她不会指手画脚,也不会真箇出现在战场之上,成为孩子们的拖累,她要做的只是安静的等待著孩子们归来。 言儿说一切无事,那便无事。 只是一双手终究是默默於胸口紧握,风吹过,几根髮丝落於嘴角,稍稍添了几分凌乱。 烈火中。 平田太郎面色阴沉到极致,他本想同骷髏岛和鯊鱼岛合作,集合所有倭寇杀死宋言,为三个兄弟报仇,大抵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看著倭人在烈火中惨叫挣扎。 看著重甲兵举著手中的钢刀,步步逼近,所到之处鲜血横流,残肢断体到处都是。 看著天空中,箭雨还在不断落下。 平田太郎心中已然绝望。 他知道,这一次完了。 不仅仅是他,而是整个寧海所有的倭寇,將不復存在。 而这一切,都是他引起的。 说不上是愧疚,毕竟他平日也不怎么將其他倭人的命当命,更多的,是不甘。 明明已经计划了这么多,为何还是一败涂地? 忽然,平田太郎仰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那十六岁的少年,这一切都是他引起的,如果不是他杀死了自己的兄弟,事情又何至於发展到现在这般地步? 身为一个中原汉人,乖乖等著被抢劫被屠杀不好吗? 为什么要反抗呢。 中原人为什么这么坏啊? 他並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他可是倭寇,杀人放火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中原人太坏了。 心里大概是有些扭曲了,平田太郎默默的衝著后方走去,走向那些重甲兵。 他的实力很强,八品武者,在倭寇中几乎没有敌手,就算是放在中原武林,能够战胜他的也不多。当然平田太郎很清楚个人勇武同军阵的差別,莫说他只是八品武者,纵然是九品,甚至是宗师,也不可能是上千重甲兵的对手。 但…… 杀掉宋言一个,还是有可能的吧。 终究是个少年呢。 身为一军统帅,又实力不济的情况下,不应该是躲在后面吗? 这样想著,平田太郎双手紧握著刀柄,速度开始加快,木屐踩踏在地面清脆的声音几乎连成一条线。明明从外表来看,平田太郎只是一个身子粗壮臃肿的莽汉,可谁能想到当真行动起来,他的速度居然也迅捷如风。 双方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一双猩红的眼珠死死的凝视著宋言,此时此刻在平田太郎的眼睛里宋言便是唯一,除此之外所有的身影都已经被平田太郎无视。 杀了他。 只要杀掉他,那就是成功。 呼。 壮硕的躯体几乎化作一道影子在地面上飞掠而过,就在双方之间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只听到砰的一声,力量又一次在平田太郎的脚下爆发,速度再次暴增。 平田太郎的异常也被重甲兵注意到,立马便有两道身影挡在宋言面前,如同门神將宋言稳稳守在身后,却是洛天阳和马汉。 身为主帅,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头盔下方,洛天阳那一双眼睛里都在闪著诡异又兴奋的光,他的身材比起平田太郎更加粗壮,眼见平田太郎逼近,洛天阳陡然间一声长啸,那声音宛如虎吼。 雄壮的躯体,动了。 右手一柄大斧瞬间衝著前方横扫过去。 嗤。 若隱若现间,甚至能听到斧头撕开空气带来的嘶鸣。 洛天阳的招式永远都是那么简单,竖劈,横扫,几乎就这两招,但就是这般简单的招数,却因为那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形成避无可避的封锁,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就像是小说中的领域,强迫著平田太郎和自己硬碰硬。 否则,他的身体会直接从腰部的位置被斩断。 一咬牙,倭刀迎著斧头劈了下去。 鏘。 刺耳到极点的声音,几乎快要將人的耳膜震裂。 平田太郎脸上涌现出一层涨红,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子不受控制蹬蹬蹬的后退,虎口被震裂,粘稠的鲜血顺著掌缘滴落。 该死,这糙汉,好大的力气。 低声咒骂了一句,平田太郎非但没有后退,反倒是借著这一股力量腾空而起,迅速越过下方洛天阳,半空中明明无处借力,可他的身子却是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则的方式衝著宋言迅速接近。 眼看著对面那还稍显稚嫩的少年,平田太郎的眼睛中闪烁出诡异又兴奋的光。他的目標,从来都不是硬抗这些重甲兵,唯有宋言一个。 没了这个莽汉阻拦,倒是想要看看这名为宋言的少年,又该如何抵挡自己的力量。眼看著双方之间距离越来越***田太郎的心都提了起来,恍惚中甚至已经看到了宋言心臟被自己洞穿,鲜血喷溅的画面。 就在这时,宋言嘴角缓缓勾起,忽地笑了一下。然后,伸手向背后,一把頎长又特殊的武器被宋言拿出,黑乎乎的金属管状物,直接对准平田太郎的脑袋。 控制不住的,平田太郎心头涌现出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东西? 铁管吗? 这傢伙莫不是想要靠著这一根铁管,来对抗自己这样的武士? 他疯了? 霎时间,平田太郎的脑海中涌现出诸多念头,然后……轰的一声巨响,瞬间將所有的念头全部都给击碎。 隨著火星和硝烟,一枚铅丸以难以想像的速度从金属管中喷出。 比弩箭更快,那是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平田太郎的脑袋应声爆开一团血,天灵盖直接被掀飞,猛烈的衝击甚至让平田太郎的身子都向后拋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这是什么力量?” 隨著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消散,平田太郎的意识彻底的陷入了黑暗。 宋言嘴角勾起弧线,收回金属管,在管口的位置轻轻吹了一口,吹散那残余的硝烟。 他嘴唇没敢凑太近,毕竟这枪管可是滚烫,一不小心烫伤嘴巴就不好了。 然后望著平田太郎的尸体,施施然说道: “大人,时代变了。” 果然,还是要配上这句话才够味道。 (本章完) 第177章 杀了你,银子还是我的(2) 第177章 杀了你,银子还是我的(2) 霎时间,四周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便是这些已经杀红眼的重甲兵,也被轰鸣惊醒,看看地上脑壳掀翻的尸体,再看看自家將军,眼神全都极为诡异。 这是什么力量? 暗器吗? 这倭寇能硬抗三少爷一斧,妥妥八品武者,什么暗器能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轻而易举將八品武者灭杀? 一时间,眾多重甲兵看向宋言的视线都不由多出了一些敬畏。 恐怖如斯。 洛天阳更是头皮发麻,姐夫之前和府中铁匠一起折腾这根钢管的时候洛天阳也曾经在旁边观看,甚至还拿在手上把玩,然后感觉无甚意思便很隨意的丟在地面。 若是早知这钢管能有如此威力,定要小心翼翼。 幸好没触动这暗器的机关,这暗器能掀了这倭寇的脑壳,自己遇上怕是也好不了多少。 话说,读书人都是这么可怕的吗?他发誓以后遇到读书人一定要绕著走。 话说,在钢管末端吹口气又是什么操作?虽然看不懂,但姐夫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宋言脸上笑意更浓,果然还是手搓科技更快一点,武道虽能保命,但需要时间来积累,越是后面提升速度越慢,相比较下来手搓燧发枪就更容易一点。 他的脑海中有所有枪械的图纸,若非目前整体的科技水平达不到,不然的话搓出来一把巴雷特也不是不可能。 三眼火銃,火绳枪那种垃圾玩意儿直接被宋言拋弃,稳定性不足不说,威力也不值一提,对高品级武者无法造成多大伤害,是以直接从燧发枪起步。这把燧发枪还是宋言製造的第一把,虽然经过各种改良和测试,但还有著诸多毛病,比如说准確度不足,飞出去的铅丸一旦超出二十米便到处乱飞,能不能打中敌人全看天意。 散热性能不好,一发子弹打出枪管温度便会飆升,多来几枚子弹怕是枪管都要被烧红。 有效射程太短,只有十米,超出十米范围,子弹破坏力便会迅速下降。 穿甲能力不足,若是目標身上有铁架,甚至是皮甲,都会大幅削弱子弹威力。 不过也不是没有优点,那就是破坏力足够强,若是敌人在十米之內,几乎都能一击必杀,若是在三米之內命中要害的情况下,就像眼下八品武者也要没命。 总而言之,对目前燧发枪的威力宋言还是相当满意的,这毕竟只是刚开始,回头再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將栓动步枪弄出来。若是真能製造出栓动步枪,並且大规模生產的话,那这世界就真的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挡自己了。 枪声,压过了所有的一切。 原本躁动,混乱的战场也逐渐平息,惨叫声求救声渐渐消散。 还能站著的倭寇大约还有五六千的规模,地面上还躺著不少人正在哀鸣,呻吟,横流的鲜血,散乱的残肢,宛如人间地狱。 古川正则幽幽嘆了口气。 当看到平田太郎袭杀宋言的时候,心中多少还有些希望。 若是真能除掉宋言这个统帅,抓住对方群龙无首之时的混乱,未必没有机会杀出包围圈,可谁能想到平田太郎就这么死了。虽然看起来他这边在人数上还占据著优势,可再看双方装备差距,还有己方那跌落到底点的气势,继续廝杀下去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想到这里,古川正则也就不再挣扎,摇了摇头,啪嗒一声將手里倭刀丟下,双膝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地面,来了一个土下座。 他选择了投降。 之前追逐的时候,那些丟掉武器投降的人都被杀了,但那种时候双方其实还算是在战斗,没有时间去在意什么俘虏之类的事情,被剁掉了脑袋还能算是杀红眼,收不住手。 但是现在,战斗基本上已经结束。他们已经被对方完全包围。若是这个时候投降那便是俘虏。古川正则对於中原文化甚是了解,他知晓中原推崇儒学,儒学的核心便是仁义礼智信,一旦投降成为俘虏,未来究竟会怎样暂且不说,至少不会马上死掉。毕竟,在中原文化中,杀俘被视为不祥,有伤天和。 他只能赌一把。 古川正则已经是最后的首领,当他投降之后,四周剩余的倭寇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默默的全都丟掉了手中的武器,如同古川正则那般跪在地上。 额头贴著地面,以最臣服的姿势。 或许,是很屈辱的吧,可能有不少人心里还在盘算著將来要如何报復回去,只是现如今他们全都將心中的屈辱和仇恨压下,化为最温顺的狗。 脚步声响起。 依旧是沉闷的动静。 重甲兵每一次移动,都像是一把大锤重重砸在古川正则的胸口。 许久,脚步声停了下来。 古川正则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便发现那位名为宋言的少年已经走到了跟前,不敢同对方对视,脑袋便立马再次垂下: “尊敬的阁下……” 他的汉话不如堀川宗介流畅,但勉强交流还是没问题的:“这一次是我等冒犯,还望阁下原谅。” “骷髏岛,鯊鱼岛,蛇岛上还有不少財物,作为赔罪,我们愿意將剩下所有的银子全部献给阁下。” 四周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许是有人觉得不愿意吧,毕竟这些財物可是他们辛辛苦苦抢来的。对於那些动静古川正则直接无视了,一群蠢货,现在命都要没了,还有什么资格去在乎那些钱? 宋言低头看了一眼古川正则,倒是个能屈能伸的,若是再给倭人发展一段时间,这傢伙怕是还真会成为一个难缠的敌人。抿了抿唇,宋言缓缓开口:“杀了你,银子也是我的。” 古川正则脸色微变,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宋言身侧洛天阳的斧头已劈了过来。 嗤的一声,古川正则的脑袋被分成两半。 这傢伙可能还想著要辩论一番的,可惜,洛天阳这个莽夫却是不给机会。 宋言也不在意,冷漠的视线只是扫过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全杀了吧。” “对了,他留下。” 伴隨著轰轰轰轰的声音,重甲兵开始逐渐包围过来,原本跪在地上希望能成为俘虏的倭寇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个尖叫著转身就跑。 可是包围圈越来越小,又能逃的到哪儿去? 钢刀一次次的劈下,鲜血飞溅,地面都被染成黏糊糊的猩红。 炽热燃烧的火焰映照之下,整个世界似是都蒙上了一层猩红的光。 慢慢的,火也熄了。 四周还留著残存的高温。 一片片灰烬,如同鹅毛大雪般从天空中飘落,短短的时间,四周便覆盖了厚厚一层,四周的气息莫名有些苍凉。 一些重甲兵还在人群中巡逻,看到没死透的便补一刀,这是將军教的,干架的时候一定要补刀,这一点绝对不能忘。 脚步声传来,却是火焰外面的房海带著一些亲卫和士兵走了进来,眼看著残肢断体堆满的地面,房海也头皮发麻。 真是够狠的啊。 投降了的俘虏都不放过。 宋言这小子,是当真不怕被那些所谓的大儒口诛笔伐。 鞋子下面传来黏糊糊的感觉,让房海生理性不適,不过自始至终房海的脸上都堆满笑容,快步衝著宋言走去:“贤侄,恭喜恭喜,这次又大获全胜。” “自此,寧国沿海倭患尽除,此皆贤侄功劳。” “贤侄的爵位,又要往上提一提了。” 宋言呵呵笑了:“也多亏房伯父帮忙,否则纵使能將倭寇击败,也会有不少人逃出去,绝对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战果。” “对了,这筑京观的事情便麻烦伯父了,我得到消息这些倭寇的老巢位於三座岛屿,岛上还有不少倭寇驻扎,正好这次也抢来了不少战船,我准备出海將岛上的倭寇也给缴了。” 堀川宗介身子微微一颤。 他知道,这就是宋言为何要留下自己的命。 宋言是要斩草除根啊! (本章完) 第178章 爵爷,这边走!(3) 第178章 爵爷,这边走!(3) 堀川宗介很清楚他为何能活下来。 只因他精通汉话,又数次和宋言联繫也算的上面熟,是以宋言才留下了这条命,他要剷除蛇岛,骷髏岛,鯊鱼岛上所有的倭寇,需要一个带路人。 这是他唯一的价值。 经过了大概半秒钟的漫长思索之后,堀川宗介做出了决定,三座岛屿上倭人跟他有什么关係?非亲非故的,他们的性命自是没有自己的命值钱。 虽然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可兄弟不就是拿来卖的吗? 这样一想便心安理得起来,甚至脑子里还忍不住幻想,若是这一次能展现出价值,以后能不能跟在宋言身边?纵然只是做一条狗,也比做隨时可能丟掉性命的倭寇好的多,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更加諂媚了。 和房海寒暄了几句,宋言便將筑京观的任务交给房海,也留下一些人统计人头数,方便將来发放奖励。隨后宋言便带著剩下的两千人,朝著海的方向走去。这地方,早已被洛天权带著洛家护院拿下,数百艘海船已经被全部掌控,隨意看了两眼宋言便摇了摇头,这时代海船还是颇为简陋,真不知这些倭寇是如何驾驶著这样的船只在海上行走的,怕是大一点的风浪都能轻易掀翻。 宋言之前说过,要带洛天阳见识见识倭国那边的金山银山。这倒不是在开玩笑,毕竟倭国那边盛產金银,別的不说,若能將那石见银山开採出来,想要成为世界首富完全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不过,就现在的造船技术,这计划暂时怕是行不通的。 “姐夫,事情解决了?”洛天权笑呵呵的走了过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跟洛天枢洛天阳不同,面前的洛天权宋言是有些看不透的。 洛天枢性格稍微有点变態,喜欢窥探旁人的隱秘,天生狗仔,適合当锦衣卫。洛天阳一门心思扑在干架之上,天生神力,纵然武道修行不怎么样,却也罕逢敌手。至於洛天权,则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喜好,现在做了寧平县丞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县丞的工作全都丟给了自家大哥。 心里闪过一些杂乱的念头,宋言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解决了,你这边呢?” 洛天权的身后是刘义生,宋言的军师,自从跟了宋言之后,刘义生便搬迁到了洛家对面的一栋宅子,平日里少不了和洛家兄弟打交道,只是话並不多,显得有些闷闷的。 他並不擅长战斗,所以並未披甲上阵。 “也算顺利,倭寇虽然留下了一些人,却也不多。”说著,洛天权便看向海面。 天色已微微亮,能清晰看到海面上漂浮著一具具尸体,便是这一片的海水都被染成猩红。尸体上爬著螃蟹,小鱼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虫子,对这些东西来说,人类的尸体算得上美味。 顿了一下,洛天权继续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宋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堀川宗介,他相信堀川宗介是个聪明人。 果不其然,此时此刻堀川宗介已换了一副嘴脸,腰仿佛失去了骨头,整个身子就没有直起来过,当宋言的视线看过来,那笑脸便更显諂媚:“爵爷,这边走。” “我给您带路!” 宋言便点了点头,倒也是个识趣的。 在宋言的安排下,两千重甲兵挑选了八十艘看起来大一点,坚固一点的海船,没办法,重甲兵的体重太过惊人,若是一艘船上有太多人,船身可能会支撑不住,而且还要留下一些船装东西。 除了洛家的护院之外,洛天权还带来了一批寧平县的水手,都是常年捕鱼的,打仗可能不行,但开船绝对没问题。按照著堀川宗介指引的方向,一艘艘海船迅速从海边离开。 同时,从堀川宗介的口中,宋言也终於对寧国的倭寇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知道了蛇岛,骷髏岛和鯊鱼岛的存在,也知晓现在三个老巢,每个也只是留下几百倭寇看家,已不足为虑,现在的寧国倭患等同於彻底剷除。 这让不少重甲兵都有点惋惜,毕竟一个倭寇的脑袋可是一两银子。 他们还指望著到老巢里狠狠赚一笔的,著实让人失望。 船上甚至还有分量充足的乾粮,毕竟这些重甲兵可是辛苦廝杀了一个晚上,体力损耗极为严重,必须要儘快补充一下才行。一些重甲兵在填饱肚子之后便躺在甲板上呼呼大睡,也有的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大概都是在推测自己这一次能拿到多少赏银,琢磨著这么多钱究竟要怎么。 有的准备拿著这笔钱娶个媳妇儿,赶紧操劳几天看能不能让婆娘大了肚子,这样就算是战死沙场也不至於绝后。 有的准备拿著这笔钱孝敬一下老父老娘。 还有的则是在商量著要不要去一趟红袖招,毕竟那种地方平日里都只能看看,现在有钱了,还不能享受享受? 宋言听著便笑了,这些兵卒的愿望大多朴素,旁边堀川宗介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著三个岛屿的情况: “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蛇岛。” “蛇岛上到处都是毒蛇,不过那是从前,自从平田太郎驻扎在蛇岛之后,便清理过不止一次,倒是不用担心什么。” “啊,对了,蛇岛上还有平田太郎他们掳来的中原人。那个卑鄙无耻的傢伙掳了很多中原人,当奴僕,不听话的甚至会被杀掉晒成肉乾,真的是太残忍了,我曾经多次劝说平田太郎,可是那傢伙並不听我的。” 似是注意到宋言,洛天权,洛天阳几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堀川宗介忙转移了话题:“平田三郎的住处还有一间密室,里面存放著他这么多年劫掠的財富。” “我估计,至少还有三十万两银子。” 时间在海水哗啦哗啦的声音中流逝。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变的灼热,便是那一望无际的海面也恢復了湛蓝。等到太阳升到头顶,一座岛屿终於远远出现在眼前。 堀川宗介咧开了嘴巴:“爵爷,那就是蛇岛了。” 宋言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王朝立马便点了点头,隨著一声吆喝,所有沉睡中的重甲兵迅速甦醒,一个个已经站起了身子,便是佩刀都抽了出来。 可能是一晚上砍掉了太多的脑袋,有几人的钢刀都卷了刃,但,照样能杀人。 岛屿港口的地方也有人守备,巡逻,不过看著一艘艘海船上的旗帜,只以为是老大王者归来,並无任何怀疑,也並没有发出任何攻击,有的甚至还在岸上不断挥著手,说著听不懂的语言。直至双方的距离终於到了一定程度,这些留守的倭寇这才感觉到不对,船上究竟是什么东西啊,黑乎乎的人形物体,仿佛金属浇筑,更有甚者鲜红鲜红好似刚从血海当中离开。 尤其是视线扫过所有船只,居然没有看到老大,这些倭寇的脸色便凝重起来,刚想要示警,却见一道道身影忽然便脱离海船,脚尖在海面上轻轻一点,身子迅速衝著前方飞掠过去。 这些全都是洛天权带来的护院,毫无疑问都是实力极强的武者,单单这一手水上漂的轻功便是相当惊人。 隨著一股股血箭迸射,留守在港口的几十个倭寇便被抹了脖子,隨后海船停靠在岸边,身披重甲的死神举起了手中钢刀。 宋言也咧开嘴巴: “杀吧。” “除了汉人……” “鸡犬不留!” (本章完) 第179章 人间地狱(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179章 人间地狱(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几十具尸体鲜血汩汩而出,匯聚在一起如同一条小溪般,逐渐流入海面。 就和堀川宗介所说的一样,整个蛇岛並没有留下太多人,而且,就算是留下来的那些人也基本上都聚集在金蛇堂附近,那里才是蛇岛最重要的地方。 在大概查探了一下地形之后,宋言便將两千人的重甲兵分成四个部分,每一队五百人,其中五百留守港口,护住海船。两个五百人的队伍,则是从左右两侧小路出发,避免金蛇堂留守的倭寇逃走。最后一个五百人小队,则是正面衝击。 在宋言一句鸡犬不留之后,重甲兵开始践踏著土地,衝著前方前进。 一路上並未遭遇到任何敌人,洛天权带来的两百护院,则是化身山匪,隨著哐啷哐啷的声音,主路两侧一扇扇木门被踹碎,然后就是扫荡,房间里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全部带走,连一根针都不会留下。这些倭寇劫掠这么多年,倒也积累了不少財富,不多时的功夫便有一些护院因为携带不便,不得不將包裹往海船的方向运送。 金蛇堂。 大约四百多名倭寇聚集在此处,他们似乎在玩一种类似於麻將一样的游戏,地上摆著一些铜板,碎银,人们聚集在一起,时不时便爆发出一阵听不懂的嚎叫。 於这些倭寇来说,这样的时间大约是比较愜意的,至少不用扛著刀去陆地上拼命,毕竟这一次要对付的目標宋言,可是一个杀死蛇岛五千倭寇的狠人,死亡率太高的任务终究不是很想去执行。现在蛇岛上的大佬几乎都已离开,上面没人压著,別提多自在了。嘈杂的喧囂声,让他们没能听到金蛇堂下方传来的动静,直到那一道道身披黑甲,仿佛死神一样的身影出现在面前,这些倭寇终於反应过来。 他们脸色大变,下意识想要去旁边的武器架寻找武器。 可是……来不及了。 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语言不通,但惨叫的声音大抵是差不多的。 倭寇迅速开始死亡,鲜血在地面喷溅,金蛇堂的前方笼罩著浓郁的血腥。 有倭寇试图反抗,可一切反抗在厚重的盔甲面前都像是挠痒痒一般毫无用处。 眼看无法敌对,一些倭寇试图从两边小路逃走,刚跑到小路又是一批黑甲士兵出现。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连一刻钟的时间都不到,地上便躺下了横七竖八的尸体。 就算是有人仗著灵活的身法,试图翻越层层岩石,混入密林也会迅速被洛家护院盯上,他们虽然不適合军阵,但这种追杀却是个顶个的高手,没多长时间,便有一个个人头提了回来。 儘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黑甲士兵屠杀,可堀川宗介依旧是头皮发麻,额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哪儿敢有半点怠慢,在这几百倭寇都被剷除之后,忙引著宋言往后面平田太郎的住处走去,就在那石屋后面,尚有一口枯井,枯井上被一块大石头盖住。石头很大,估摸著有好几百斤的分量,不过洛天阳这个莽夫却是浑不在意,径直走了过去,褪去身上盔甲,双臂抱住巨石两边,只看到两条胳膊黝黑的皮肤下肌肉隆起,隨著一声低吼,愣生生將巨石抱起,丟在一旁。 那神力,看的不少重甲兵满是钦佩。 唯有王朝,一双眼睛里充斥著兴奋,似是想要找个机会跟洛天阳掰掰手腕,看看究竟是谁的力气更大一点。 堀川宗介更是忍不住腹誹,宋言是个怪物,他身边的人也是怪物。 “尊敬的爵爷,这就是入口了,外面看起来是个枯井,枯井下面则是一个密室,平田太郎的宝贝都藏在里面。”心里吐槽著,嘴巴上却没有停下。 宋言点了点头,便看到几个护院迅速找来了一根麻绳丟入枯井,旋即双手抓著枯井,身子迅速滑落下去。 没多长时间,枯井下面便传来了安全的信號。 宋言这才被允许褪去盔甲,跃入枯井,枯井內光线有些暗,不过还是能看到前方有一扇门,门上还掛著一把锁。 一个重甲兵上前一步,钢刀劈出,咔嚓一声,门锁直接被斩断。 旋即房门推开。 剎那间,不知多少人都在这一刻暂停了呼吸。 便是宋言喉头都忍不住微微蠕动,难以名状的兴奋涌上心头,这一下,发財了。 只看到地面上铺著厚厚一层巴掌大小的银砖。 没错,都是银砖。 想来应该是平田太郎將抢来的银钱,想办法全部熔铸成这般形状,方便保存。 伸手拿起一块掂量了一下,大约有五十两左右,放眼望去,整个密室被银砖铺起来將近一米的高度,这怕不是有好几千块。 换算一下,估摸著好几十万两。 便是宋言都没想到这平田太郎居然如此富有。 只是现在,这些钱全都归了自己,发了,发了,赚大了。 这还不算,就在银砖上面还放著好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箱子。 隨意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居然是两块人头大小的狗头金,据说狗头金出现的地方,附近往往有金矿存在,也不知这平田太郎是从哪儿弄来的。 再打开一个,里面是满满的珍珠,色泽圆润,大小適中,一看就是极品。 又打开一个,里面全是各种金银首饰,有女子髮簪,耳环,有吊坠,项链。 还有的箱子里装满各种玉鐲,玉佩,玉像之类,无一不是上品,佳品,尤其是一尊玉座金佛,即便宋言没什么欣赏能力,也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价值连城。 单单这一尊佛像,怕是都能抵得上半数银砖,便是抵上全部也不是不可能。 这还不算,甚至还有一些箱子里装满各种书画,字帖,大约都是相当值钱的古董。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觉口乾舌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隨著宋言重重的呼吸,总算是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恭喜爵爷……”刘义生满脸喜色:“接下来好几年,不愁军费了。” 是了,谁能想到,让宋言感觉头疼的军费问题,居然以这样轻鬆的方式解决了。 刚刚宋言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除去那些不好计算价值的古董,书画,珍珠,玉器之外,单单计算金银,怕是都不下五十万之巨。 果然,洗劫才是发財最快的方式。 在震撼过后,宋言便命人寻来箱子,將里面的银砖全部装箱,贴上封条,顺著麻绳一箱一箱搬空,等到全部运出去,居然费了將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眼看著一个个士兵,抬著箱子往山下走去,宋言心中不免期待骷髏岛和鯊鱼岛,不知这两座岛屿又会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就在这时,一个护院带著极为难看的面色快步衝著宋言洛天权走来: “见过姑爷,见过二公子,小的发现了一个地方,里面关著很多人。” 宋言和洛天权都是面色一沉,只是看护院的脸色,心中已经大概猜到了一些,用力吸了一口气,宋言和洛天权便衝著护院所说的方向走去,没多长时间便看到了一处巨大的草屋。 草屋很长,中间用木头支撑,绵延数十米。 唯一的一扇门被两个护院守著,这两人的脸色也是难看到极点。 阴沉著脸色,宋言將房门推开。 吱呀一声。 一副宛若地狱般的画面出现在宋言面前。 就在这草屋里面,赫然是数以百计的女子。 这些女子全都蓬头垢面,衣衫襤褸,很多甚至连半片布料都没有,身上满是被折磨过后的紫青。不少女子眼睛都已经变的呆滯,空洞,感觉不到半点感情,便是看到宋言几人出现也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一些女子,仿佛受了惊一样,恐惧的尖叫著,身子蜷缩成一团。 还有一些女子,肢体都已经扭曲,看不出人样。 地上还躺著几十个倭寇的尸体,血腥味混合著臭味,让这草屋內的气味变的格外压抑,难受。 操**的! 谁也没注意到,堀川宗介脸色忽地变了,他拼命的垂著头,好像生怕被人注意到自己。 (本章完) 第180章 你,该死(1) 第180章 你,该死(1) 饶是宋言心中已经做了准备,可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依旧忍不住浑身发抖。 原本还略显稚嫩的脸庞,扭曲又狰狞。 双眸中透出森寒的杀意。 操**的。 遍地的污浊。 一个个仿佛已失了智,失了希望的女人。 皮肤上的青紫,扭曲的肢体,还有那一片片的污垢。骯脏的环境,令人作呕的气息,还有几十个衣服都没有的倭寇的尸体……所有一切,都在告诉眾人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就好似那人间炼狱。 果然是一群让人噁心到极点的畜生,无论是什么时空,什么年代,这个种族的存在就像是整个世界不小心衍生出来的一个错误。 从来没有一个时候,杀入倭国,亡其国灭其种的念头会如此强烈。 或许,京观就是那些人最好的结局。 莫说是宋言,便是旁边的洛天阳,洛天权两人也是神色冰冷,略微战慄的身子清楚的透露出两人现在胸中的杀意是何等强烈。甚至都有些后悔,那些倭寇,死的实在是太简单了一点,就应该將那些倭寇交给梁巧凤去处理,以梁巧凤的手段,定然能让它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转而向两个护院说道:“去找一些衣服过来吧。” 那两个护院便点了点头,迅速转身离去。 宋言也背过身子,不再去看草屋里面的惨状,唯有一双眸子却显得格外阴冷,感觉不到半分温度,仿佛要將视线之內所有的一切都给冻僵。 儘管宋言的视线並未落在自己身上,可堀川宗介依旧头皮发麻,他努力想要做出正常一点的模样,可身子仍旧是止不住的发抖,头垂的更低了。 唯一让堀川宗介感觉庆幸的是,宋言暂时没注意到自己。 谁都没有说话。 现场显得极为安静。 渐渐的,草屋內的女人,似是察觉到这些人並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之前惊恐尖叫的女子逐渐安静下来,偷偷用恐惧又稍带希望的眼神打量著门外的人。 但更多的却是一如既往的呆滯,脸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半点变化,儼然行尸走肉。 良久,一个女人咬了咬牙,强撑著疲惫的身子站了起来,刚起身两条腿便晃了晃差点儿跌倒,但女子还是撑住了,旁边一个同伴被嚇了一跳,忙伸手想要將女子拽住,但被挣脱。吸了口气,子这才踉踉蹌蹌衝著门口走去,听到脚步声宋言也转过身子,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原本相貌应是不错,但现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便有些狰狞。 眼角的地方,似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眼尾有些破裂,一只眸子充血,鲜红。 全身上下勉强只有一条破布片遮住一些重要的地方,一条腿被人打折了,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她看出宋言是这些人中地位最高者,稍微打量了一下立马便收回视线,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然后咬了咬嘴唇,鼓起所有的勇气开口了:“先生,你们是中原人吗?” 声音嘶哑。 宋言拼命控制著心中的暴躁,儘量以柔和的语气说道:“是,我们是寧国人。” “岛上倭寇都已经被杀了。” “被掳掠到蛇岛的人只有你们吗,还有没有其他人,带你们回家。” 宋言稍稍催动了內力,他的声音在草屋中迴荡,飘在每一个人的耳旁。 带你们回家! 自从被劫掠到这座岛上,她无时无刻不想著回家,可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將希望消磨。 谁能想到濒临绝望之时,居然听到了回家两个字。 女人身子一颤,皮肤上都涌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脸上表情失控,两行清泪顺著脏兮兮的脸颊滚落。嘴唇咬著,哆嗦著,喉咙里似是能听到一阵阵奇怪的声音,终於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仿佛想要將这么长时间承受的折磨全部宣泄出来。 女人的哭声感染了草屋內其他人,渐渐的,哭出声的人越来越多。 中间隱隱约约甚至还能听到一些如同悲鸣一样的声音: “终於能回家了。” “畜生,他们都是畜生。” “死了,终於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现在才来啊……” 纵然是听到可以回家,却依旧有很大一部分女人一动不动,宛若人偶,眼神中没有半点光,大抵心已经死了。可能是心中的痛苦终於宣泄出来一些,面前女人的哭声逐渐平息,变成了抽泣。 见女子心情平復一些,宋言再次开口:“岛上还有其他被掳来的人吗?” 女子便摇了摇头,道:“没有了,所有被掳来的女人都被关在这里。” “原本这里人很多的,最多的时候有一千多个,这些时日死了很多。有些是被折磨死的,有些是不听话被做成肉乾,有些自杀了……”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终究是来的太晚了,若是早些时日,或许还能多救下来一些人。 之前离开的护院重新回来了,还多带了几个人,身后都扛著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都是各种衣服,布料,这种时候倒也顾不得那么多讲究,能有东西遮蔽身子已经算是不错。 “先穿好衣服吧。”宋言说道。 那女子便衝著里面招了招手,短暂的犹豫之后,便又走过来几个女人,准备將这些衣服分发下去。就在此时,其中一个女子身子忽地一颤,一张脸瞬间煞白一片,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弯腰低头的堀川宗介。几秒钟之后,那女人再也忍不住,一声尖叫像是疯子一样扑了过来,双手扯著堀川宗介的头髮:“是你,是你,是你……” 女人好像已失了正常说话的能力,口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尖锐的指甲抓著堀川宗介的脸,愣生生抓出一条条肉丝,甚至就连牙齿都用上了,狠狠咬著堀川宗介肩膀上的肉,没多长时间布料都给咬破,一块肉愣生生给扯了下来。 堀川宗介疼的满脸扭曲,却是不敢做出任何反抗。 心中则是一个劲儿的暗叫倒霉,该死,居然遇到一个认识自己的。 宋言的冷漠到极致的视线扫了一眼堀川宗介,然后看向之前那女子:“这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看向堀川宗介的视线也满是仇恨和痛苦:“这人,是个疯子,是个变態,他最是喜欢折磨人,翠妞的妹妹就是被他折磨死的,死的时候,身上到处都是被刀切开的伤口,甚至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 “满口的牙,都被他给敲掉了,就连指甲……” 宋言身上的寒意越来越浓。 堀川宗介只感觉头皮发麻,脸色苍白到极致,他知道死亡正在不断逼近,他必须要儘快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不然他死定了。 强烈的恐惧之下,堀川宗介淒声尖叫:“爵爷,我……我知道骷髏岛和鯊鱼岛在哪儿,龟岛正雄和古川正则肯定也有密室,也有藏起来的银钱,我能带您找到这些,不要杀我……” 他害怕了。 他后悔了。 早知会这样,说什么也不会对那个怯生生的,只有十四岁的女孩下手。 宋言不言不语,只是默默从旁边一个护院的腰间抽出来一把弯刀,然后缓缓衝著堀川宗介走去,每一步都好像重重践踏在堀川宗介的心头,让堀川宗介感觉死亡在逼近。 “爵爷,您……您不是想要杀倭人吗?我……我知道一条安全的海路,能顺利到达倭国,那里生活著几百万的倭人,这些可都是功勋,足够將您的爵位提到国公。” 堀川宗介再次尖叫著: “我……我曾经远远见过倭人的天皇,那女人非常漂亮……” 为了活下去,堀川宗介开始出卖所有一切能出卖的东西。 整个倭族,甚至是天皇。 可是,宋言的视线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没有半点温度,嘴唇翕动: “你……该死!” 下一瞬,唰的一声,弯刀横扫。 (本章完) 第181章 堀川宗介之死(2) 第181章 堀川宗介之死(2) 宋言的刀,很快。 堀川宗介並未修行,没有任何实力,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身子便凭空矮了一截,直至几息过去,痛感这才直奔脑海。低头望去,两条腿已经从膝盖的位置被斩断。 鲜血仿佛不要命一样喷溅著,四周地上便被染成一片猩红。 疼。 好疼啊。 堀川宗介一张脸都扭曲成一团,痛苦不断折磨著他的精神,几秒钟之后悽厉到极点的惨叫终於从其口中喷出。 眼看著这一幕,不少女人的眼中都闪过兴奋和快意,尤其是之前那个有点疯癲的女人,眼眶中都是蕴漫泪水,整个人神经质的笑著,笑著笑著就眼泪就落了下来。 就在堀川宗介惊骇绝望的眼神中,钢刀又一次落下,斩下他的左臂。 下一刀又斩下了他的右臂。 原本还算正常的躯体变成了人彘。 人体四肢上有著许多主血管的,血流的很快,没多长时间地上就是一大片猩红,堀川宗介的身子仿佛变成一条可悲的蛆虫,在血泊中缓慢的蠕动著,却是连挣扎都做不到了,蠕动已是他的极限。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而且,还是以最惨烈的方式死掉。 既然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可能,继续在宋言面前卑躬屈膝也变的毫无意义,他拼命的抗住剧痛,一双充血的眼珠凶残又怨毒的盯著宋言,那种眼神似是恨不得將宋言扒皮抽筋,挫骨吸髓。他张开嘴巴,似是还想要咒骂一番,就算是杀不了宋言,能在临死前噁心噁心这个男人也是好的。 可宋言动作更快,一脚抬起,便重重践踏在堀川宗介的嘴巴上。 宋言穿的可是战靴,只听到一阵嘎嘣嘎嘣的声音,满口牙齿不知断掉了几颗,只能看到满口鲜血流个不停,原本想要骂出来的话,终究是卡在了肚子里。 这已经是纯粹的折磨,正常的宋言大约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更可能直接丟给梁巧凤,毕竟那婆子比他更专业,宋言甚至准备將梁巧凤也带到辽东,有那婆子在,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 在草屋的女人全都穿好衣服之后,宋言便引著这些女人离开了草屋。重甲兵列成两队护在左右,可能是那一身或是黝黑或是猩红的盔甲带来的安全感,这些精神被折磨的近乎崩溃的女人眼神中的恐惧倒是逐渐散去。 至於堀川宗介宋言也一直带著。这傢伙的命不是一般的长,按说这样的伤势不说疼死,单单失血过多就足以要命,可堀川宗介虽变的越来越虚弱,那一口气却始终没有散掉。 多准备的三十艘船派上了用场,在海船开到中间的时候,宋言这才大发慈悲將其从船上丟下,海水刺激著伤口,居然让已经昏死过去的堀川宗介又有了短暂的清醒,然后便是熟悉的惨叫。可能会引来一些肉食性的鱼类,谁知道呢,宋言並不是特別在意,当然在这之前堀川宗介更大的可能是被活生生淹死,毕竟连四肢都没有,他甚至连翻身都做不到。 不知这傢伙在死掉之前的时候,是否会为犯下的罪行懺悔? 大概不会吧。 毕竟,畜生怎会像人类一样懺悔呢。 等海船开到海岸的时候,天已黑了。这边依旧还有很多人在忙碌,这么多的尸体,一个个脑袋砍下来也需要很长时间,数不清的人头堆积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嚇人。当然这还不算京观,京观不仅仅只是將脑袋堆起来,中间还要掺杂黄泥之类的东西,才能持久留存。 两千重甲兵抬著一口口箱子,送入洛府。 至於那几百女子也暂时安置在洛府,洛玉衡並未因这些女子遭遇玷污而有任何的厌恶,相反还诸多怜悯,同为女子洛玉衡知晓女人活在这个世道有多么艰难。如果有想回家的洛玉衡会安排人送回,如果想要留下会安排到白工坊,做一个轻鬆点的伙计,大概都会选择后者吧。毕竟失贞的女子,在寧国虽不至於被浸猪笼,但大概率还是会被夫家和娘家厌恶,生活会变的很难。 第二日,宋言便再次出海。 虽说堀川宗介死了,但前往蛇岛的时候这傢伙大概是为了展示价值,倒也透露出骷髏岛和鯊鱼岛的大概方位,这两座岛屿同样有几百倭寇留守,这一次宋言找了一个精通倭国语言的人跟隨,在砍掉了几十个脑袋之后,两座岛的財物也都被搬空。同样,也救下来了不少被囚禁的女子。 至於这些倭寇,畜生不如的东西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发放赏银的事情宋言也並未食言,在了几天的时间处理完琐事之后,宋言便亲自主持,根据之前登记的记录,挨个发放,当一块块碎银入手,这些兵卒便有些憨厚的笑了,喜不自胜,拿到银钱多的便骄傲的昂起头颅,甚是得意,拿到银钱少的便愤愤不平,发誓下一次一定会砍下更多的脑袋。 还有那些没资格参与到这次战斗中的兵卒,更是顿足捶胸,发誓不管有多苦,以后一定要拼命训练,爭取能早日拥有上战场的资格。 毕竟,他们的將军,是真给钱。 其实士兵真的是一群很单纯很纯粹的人,谁能杀掉更多的敌人,就能被战友敬佩,谁给他们发钱发餉,他们就为谁卖命。 就像是现在,这些士兵看向宋言的眼神都满是崇拜。 宋言甚至有种错觉,倘若他想要带著这些士兵造反,怕是这些士兵也敢立马提著刀子冲入县衙,將县令洛天枢的脑袋给剁了。 …… 时间至下午。 松州府的街道远远近近皆是行人,来往的商旅也开始多了起来,时不时便能看到旅人牵著马匹自街市中走过,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带著鏢师的商队,浩浩荡荡护送著车马远行。 这些商队大约都是为白而来,毕竟现在能大规模出售白的一个是房家,一个是崔家,松州是房家的地盘,崔世安自然不会在这里同房海抢生意。 洪水和灾民的影响逐渐散去,松州府正在恢復往日的繁华。 道路两旁的店铺门口掛著招展的旗子和招牌,伊洛河畔还能看到一些妇人於河水中浣衣,好像已经完全忘了伊洛河带来的恐怖。河畔的树木变的光禿禿的,树叶早已落光,偶有一些留鸟落於枝头髮出嘰嘰喳喳的声音。 河面碧波之上有画舫行来,笙歌阵阵。 “灵月丫头……” 房府,房海正衝著一个二十一二岁,模样柔美的女子叮嘱著:“晚上的时候,洛家姑爷要上门,你可要好生打扮一下,若是能被洛家姑爷相中,你以后的生活也算是有了著落。”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房家也算是抱上了大腿。 没错,房海就是这样认为的。 (本章完) 第182章 夺妻之恨(五千字超大章) 第182章 夺妻之恨(五千字超大章) 房海,寧国顶级门阀房家嫡子。松阳伯,未来公爵继承人,未来房家家主。 这地位,放眼中原,都是最顶级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身份极尊贵的人,却是不顾什么体面,想要將女儿送到宋言身边,便是做一个妾室也无妨。 抱大腿? 开玩笑,寧国比房家还粗的大腿都没有几条,然而房海是当真认为能和宋言搞好关係,最好能有个姻亲关係就是在抱大腿。 房海对面,是一个靚丽的女孩。 二十来岁,身材匀称修长,个头高挑,一米七的身段在这个年代没有多少女子能比得上,一双大长腿笔挺圆润。琼口瑶鼻,肌肤白皙,乌黑靚丽垂落到腿弯的长髮,许是这个女子最美丽的地方,髮丝隨著下午的暖风轻轻摇曳。 这女孩,便是房灵月,房海这一支的庶长女。 虽和房俊是兄妹,可两人却看不出有什么相似的地方,房灵月的样貌更隨母亲一点,她的母亲曾经乃是群玉苑的头牌歌姬。歌姬大多卖艺不卖身,但这並不代表著歌姬的样貌就比不上那些当红妓子,相反歌姬对身段和相貌的要求更高,毕竟那些了大价钱的公子,少爷,大抵是没什么兴趣看一个丑女吹拉弹唱的。 这终究还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而房灵月,继承了母亲的绝大部分优点,那张脸几乎找不到半点瑕疵,仅有的缺陷,大概就是胸口稍显贫瘠……就是万里平原上一个小鼓包的规模。 房灵月脸色有些诧异,一双乌黑的眸子古怪的看著房海,樱唇轻启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父亲的话让她的脑袋有些混乱,她需要费一段时间来理清楚头绪。 洛家姑爷? 那不是上门女婿吗? 父亲这是让她去诱惑一个赘婿? 就为这让她快马加鞭从房家本族连续赶了几百里的路? 一时间,房灵月甚至怀疑父亲的脑子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发高烧烧坏了。 她虽是庶女,可在房家嫡支没有嫡女的情况下,身份依旧尊贵,平日里追求她的贵族公子亦有不少,她都瞧不上眼,现在居然让她给一个赘婿做妾? 她脑子没病!!! 看房灵月的表情,房海便明白了这个女儿心中所想,幽幽嘆了口气:“灵月,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房灵月小声应道。 “不知不觉你也这么大了,寻常人家,像你这么大的女孩,怕是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吧?” 房灵月贝齿轻咬下唇,並未吱声。 “你总是说,没遇到喜欢的不想成婚,我也由著你,毕竟房家家大业大,多养活你一张嘴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你能遇到喜欢的,未来许是会更幸福。” “但你享受著房家提供的优渥条件,到了房家需要你付出的时候,却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房灵月抿了抿唇,父亲的话是有些难听了,却是实话,生长在这样的家族中,女子的婚姻大多不能自己做主。不少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会因此悲嘆,顾影自怜,可若是让她们放弃眼下优渥的生活,以此来换取自由,却也没几个人愿意。 如她这般,能自由自在的活到二十二岁的年龄,是极少的。 但她还是不想嫁给一个並不认识,还已娶了妻的赘婿。短暂的迟疑之后便缓缓开口:“父亲,我虽说是庶女,可也是房家的女子,让我去给一个赘婿做妾,岂不失了房家体面?” 体面? 房海並不在意这些虚的。 他只是隨意瞥了自家女儿一眼,女儿的那点小心思,他一眼便能看穿:“莫要想太多,这可不是你愿不愿意的事情,而是宋言会不会看上你的问题。” “若是宋言瞧不上你,我却也不能把你强塞过去。” “总之,你好好表现即可。” 房灵月不由瞪大了眼睛,心中震惊的无以言表,她实在是无法理解,父亲为何会对一个赘婿这般重视。 房海却是已经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说真的,他处理政务的水平著实不太行,自从做了松州刺史之后,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让房海颇为头疼,幸好还有一个擅长此道的师爷,若是所有的事情都要他亲自处理,怕是要不了几天他就要上书朝廷致仕归乡了。 但在其他一些方面,他看的比任何人都要透彻。 五年……最多不会超过十年,寧国將会迎来从未有过的混乱。这种混乱,甚至会蔓延到整个中原,到那时將会是天下大乱。 可笑的是,他都能看出这些东西,可包括父亲在內那一群老狐狸却是看不穿。 不,不是看不穿,而是他们更愿意用朝堂上的那种思维去思考,去做事,这种思维方式让他们错误的將这种即將诞生的危机,当成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可实际的情况,却是要糟糕太多太多。 一旦天下大乱,朝堂上的那些手段也就失去了用处。 乱世中,军队才是最重要的。 用朝堂上的那些手段去对付军队?面对军队,之乎者也的讲道理?开什么玩笑,那些泥腿子可不会跟你讲道理,把他们惹毛了,整个家族都给你屠了。 都说百年王朝,千年门阀。 没错,的確是有一些门阀世家存在几百近千年之久,可人们往往只记得这些存活下来的世家,却是记不住乱世中那些在乱军屠杀之下一夜除名的门阀。 只经营朝堂是不够的。 而房家又不擅长兵阵之道,那么投靠一个有潜力的军阀便是唯一的选择。那些能传承千年的世家,哪一个不是在天下动乱的时候跟对了人? 宋言麾下的士兵虽然不多,却是房海从未见过的精锐,若是再给宋言几年时间去发展,等到天下大乱真箇降临的时候,宋言麾下的士兵將会成为决定寧国未来走向的,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是以,在房海看来,將重宝压在宋言身上是完全可行的。 只是再看房灵月的神色,房海就知晓这个长女大概是没將自己的话听进去,可惜,他若是有个嫡女,又何至於將希望放在房灵月的身上? “罢了,罢了,你且去吧。”隨意的摆了摆手,房海有些无奈的说道。 房灵月领命离去。 房海便又伏在桌案上,开始研究手中的这一份奏章。 奏章其实是写完了的,只是还是要等宋言看过之后,才能决定要不要递上去,上一次的时候房海海不至於这般麻烦,但现在吗,绞杀两万倭寇的那一场衝突,已经证明了宋言的分量,他不得不比之前更加慎重。 他有种预感,过不了几年,很多姓氏要消失在中原的歷史。 不管怎样,高阳郡主好歹也是房家儿媳妇,宋言见了也要叫一声表姐。 有这一层关係在,便是房灵月那边不能成,至少双方的关係也不会变的太差。 这样想著,便稍感安心,目光凝视著奏章,可房海的眼瞳中却完全感受不到焦点,他正在思索著什么,实际上在房海眼中,现在的宋言已经有了成为一个军阀最基本的资格。 手底下,有一支三千人的军队。 人数不多,却清一色都是重甲兵,战斗力极强,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能大规模製造重甲,那天晚上在宋言离开之后,房海虽並未向重甲兵討要却也亲手触摸过,那重甲的质量远非寧国现在盔甲可比,那长刀,每一把都堪比百锻刀,甚至还要更加坚固,锋利,说明宋言绝对掌握了一种更加先进的炼铁法,如此若是想要扩军,兵器盔甲都有保证。 洗劫了倭寇的老巢,他並不清楚究竟抢回来多少財物,但看那一口口箱子,数量怕是不下百万之巨,在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担心银钱问题;而且,白和茶叶两项生意,又能源源不断给宋言带来夸张的收入,有了钱,就有了粮。 彻底清理寧国倭患,这是几十年来寧国面对外敌最大的一次胜利,沿海地区的百姓怕不是都要给宋言立长生牌了,这便有了名。 有兵,有钱有粮,有名声…… 倘若他是寧和帝,怕是那龙椅都坐不安生。 若是坐镇辽东的时候,在面对女真的战爭中再获战功,与辽东再经营几年,恐怕就是割据一方的诸侯,甚至有了爭霸天下的底蕴。 可惜,房灵月虽生的漂亮,却是个蠢的。 二女三女虽然更加聪慧,然,根据自己掌握的情报来看,这宋言似是喜欢年纪比他大一点的,姐姐型的。 比如……顾半夏。 比如,最近多出来的那个小寡妇。 …… 深秋的天气,有些萧瑟。 原本的绿树成荫,现在全都变成光禿禿的一片。 宋言手持一副画卷,身侧跟著杨思瑶和顾半夏,还有步雨,行走於松州城的街道。这幅画,据说是大汉王朝时期,某个知名画师所做,虽然宋言欣赏不来,但杨思瑶却说这幅画价值至少好几万的白银,可以当做登门拜会的礼物。 毕竟要去房家,礼物自然文雅一点更好。 直接送钱太俗,而且宋言也不捨得。 刘义生倒是没跟来,他正在寧平县外监修京观,说是准备设计一款新颖的,更具美感的京观……虽然宋言无法理解,一大堆的人头,究竟从哪儿来的美感。 他是上午就来了松州,先是去了一趟西林书院。 西林书院是松州府最大的书院,乃松州文气匯集之地,听闻倭寇进犯,西林书院的院长令狐庆丰虽已年迈,面对寧国国土被侵犯却是不能坐视不理,率领西林书院的学子,手提三尺剑,英勇抵御倭寇,然后……全战死了。 实为寧国学子楷模。 宋言眨著眼睛,不知道这样的藉口能不能糊弄过去……当然,不管怎样,这口黑锅倭寇是背定了,反正死人又不会说话。 只是,小姨子做事还是有些毛糙。 都说令狐庆丰抵御倭寇去了,那书院里面为何还到处是血?弄得跟屠宰场一样,还得宋言费了半天时间才算清理的像样了一点。 书院和房府相隔有些远了,但横竖无事,距离拜帖约定的时间还早,宋言更喜欢在这城中走一走。 “杨家那边有什么动静?”散步之时,宋言便隨口问道。 “很安静,没有给我安排任何任务,只是要我在洛家正常生活即可。”杨思瑶摇了摇头:“不过我听说最近一段时间,杨家在大幅收缩家族的势力,约束家族子弟的行为,甚至在朝堂上也不再跟寧和帝针锋相对,还让渡了一点利益。” 杨思瑶的眉头皱的很紧,这不像是杨家的做派。只是目前线索太少,她唯一能確定的便是,杨家应该在谋划著名什么。 “杨家那边还传来信息,让我陪著你一起去辽东,但不用我再提供什么情报,沿途之中的山匪,全部取消了合作。” “我感觉,杨家应是在故意示弱,等到你稍有鬆懈的时候,恐怕就是狂风骤雨般的打击,准备一次性彻底將你解决。” “那我可真得小心一点了。”宋言笑笑,也並不紧张。 他感觉,杨家真正的目標可能不是自己,而是寧和帝,也就是说寧和帝大概快到驾崩的时候了。 伊洛河畔有些喧囂,洪水过后,那些所谓的贵公子又开始了往常的生活,画舫在河面上飘荡,一阵琴音传来,宋言便扭头朝著那边望去,却见掛著群玉苑三个字的画舫最为热闹,显然是正在举办什么聚会,一些青衫白衫的公子立於船头,人手一把摺扇,颇有羽扇纶巾的风范。 身旁还有一些靚丽嫵媚的女子,倒也鶯鶯燕燕。 其中还有一名白衣女子,虽背对著宋言看不到样貌,但那身段倒是不错,身旁围著许多公子,应是群玉苑中最受欢迎的姑娘。 忽地,那姑娘似是感觉到什么,慢慢转过身,一张俏丽的脸庞也便映入眼帘,不是明月姑娘又是谁? 精致的容顏好似夜空中高悬苍穹的皎月,纵使群玉苑的姑娘们姿色都不差,却也立马失了光彩。 当看到宋言的一瞬间,明月的眼睛便更加明亮。隨后便看到明月一只手轻轻提著裙子,踏上船和岸之间的木板,许是为了在跳舞的时候能更加展现自身风采,所以裙摆都比较长,然在正常行走的时候,就必须要像明月这样提起,否则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扑街。 这动作多少有些不雅,但明月这般做派,在优美中却又透出几分可爱。 顾半夏便笑了笑,有些曖昧的望了自家姑爷一眼:“姑爷,找你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誹:哪家赘婿能像自家姑爷这般风流啊,到哪儿都有红顏知己。 宋言摇了摇头,他大概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剧情。 大抵就是明月被那几位公子缠的有些不耐烦,又不好直接离开,恰好遇到了自己,这挡箭牌不就来了? 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 不过,看明月的相貌和身段,自己也不吃亏就是,所以……宋言转过身子,跑了。 这娘们儿,坏得很呢。 在明月朝著这边走过来的时候,那几个公子也齐刷刷的看向这边,一眼扫去没有一个认识的。 这很不正常。 自从七夕会之后,松州府有头有脸的公子宋言几乎全都熟识,也就是说,这些公子来自其他地方。 看身上穿著,极尽奢华,显是来歷不小。明月之前是东陵群玉苑的姑娘,如此这些公子的身份也就能猜出来一些了,多半是来自寧国首都的贵人。 东陵,那是整个寧国贵人最多的地方,街上不小心撞到个人,说不定就是哪个国公家的公子。 给明月当挡箭牌,承受这些公子哥的箭? 宋言还没那么蠢,不想平白无故的惹上麻烦。 倒是没想到明月的魅力居然如此夸张,都已经从东陵到了松州,还能让这些贵公子千里追寻。隱隱然,宋言已经能察觉到一些人看向自己的视线都有些不善。 明月愕然,跑……跑了? 小嘴鼓了鼓,妓子的身份虽然不太好,但她好歹也是群玉苑的头牌魁,在东陵城中,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 现在倒好,她主动找他,他居然跑了?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剎那间,明月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有点小小的不甘心。 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也便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从后面追了上去。 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飞! 这娘们儿,一直追著自己做什么?宋言在心头吐槽……然后,便忽然停下。 只因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刻意压低的细小声音: “帮我。” “辽东情报。” “交换。” 简短的几个词,直插宋言命门。 宋言是个武者,能控制自己的身子,说停就停,但显然明月没这种本事。一下子剎不住车,砰的一声撞在了宋言背上。便听到哎呦一声,明月的身子便踉蹌著后退,一不小心踩到裙角,身子就失去控制,仰面衝著后面倒去。 好歹也是一个大美人,若当真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著实有点可怜了。 宋言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双脚一错,身子顺势旋转,飘然间已经出现在明月身侧,猿臂舒展,勾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剎那间,宋言能感觉到从后面跟来的一眾公子哥,眼睛似是都在喷火。 那眼神,宛若有夺妻之恨。 (本章完) 第183章 妖顏惑眾(求月票,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183章 妖顏惑眾(求月票,多谢咏夙的盟主) 只是被盯著,宋言就有种被烹煮的灼烧感,好似杀了他们全家。 一双双眼珠子尤其的盯著他的右手,似是恨不得將那触摸到明月腰肢的几根手指,一根根全部剁下来餵狗。 总而言之,夺妻之恨,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那种感觉。 宋言便看了看被他搂住纤细腰肢的明月,这女人的確是挺漂亮的,面容精致,便是比之小姨子也不落下风,身段匀称,又修有媚术,堪称妖顏惑眾。 腰肢也是纤细软弹,触感绝佳。 可纵是如此,也不至於这般吧? 看这些公子哥儿的气质和穿著,便知身份非同一般,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至於此?宋言便又看了看明月,虽国色天香,却也没有那种倾国倾城,惊心动魄的感觉。 甚至还没有面对小姨子的时候刺激……毕竟,有时候他担心小姨子会不会一剑將他给劈了。就像现在,莫名的寒意让他如坠冰窟,整个人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结霜境。 虽然还没看到小姨子的身影,但这种气息除了洛天衣之外不会有別人。 大抵又是看到自己和其他女子亲近,便又心生不满,为洛天璇鸣不平了吧。 姊妹情深,当真让人感动。 心里嘀咕著,宋言便將明月放开,脸上的表情也恢復了那种温文尔雅的笑:“明月姑娘,何事如此著急?切莫摔著了!” 明月站直身子,一只小手落在胸口,只觉心臟扑通扑通的跳,连带著胸口也是一抖一抖的,分外妖艷。 好容易平復下来,看宋言脸上温文尔雅的模样,便是一阵气闷:你就装吧。 若真关心自己,又何至於跑那么快? 你不跑那么快,我又怎么会摔跤? 明月心里也是忍不住的狐疑,她自小便生的可爱,隨著年龄增大,相貌长开,身段凸显,女性的魅力便越来越大,尤其自小修行媚术,纵然没有刻意施展,只是自然而然的同旁人相处,也足以让雄性神魂顛倒。 像宋言这般,几乎完全无视她的魅力的人,当真是第一次遇到。 可即便不受媚术影响,她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至於这样躲开吗? 腹誹著,明月很快就调整好状態,面色已然恢復正常,原本苍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润,似是含羞带怯,小手轻轻捏著裙子,衝著宋言福身一礼:“多谢爵爷掛念,明月无事。” “只是许久不见爵爷,便不免心急了些,却是明月失態了。” 霎时间,宋言感觉耳朵里似是能听到烈火熊熊燃烧的声音。 这女人是个高手啊。 看起来什么都没说,却轻而易举將诸多公子哥的火气给挑了起来,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將自己拉出来当挡箭牌吗? 对这样的女人,宋言是比较討厌的。 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为了应付追求者,就隨隨便便拉过来一个男人当挡箭牌。 岂不知,挡箭牌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这几个公子哥身份非比寻常,暗处潜藏著不少气息强大的高手,这也就是他还有几分本钱,若当真是换了一般男子,怕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若非还想要从明月口中交换到有关辽东的情报,宋言是决计不会搭理她的。 辽东那边局势复杂,糜烂,洛家那边肯定搜集到了一些,但定然不够全面,相反,群玉苑的情报系统应是非常夸张,或许能有不一样的收穫。想到这里,宋言便压下了心头些微的不满,维持著脸上柔和的笑意:“这般说来,却是在下的不是了,没能瞧见明月姑娘,还望姑娘勿怪。” 明月嘴角微微一抽,这男人年纪轻轻谎话却是张口就来,什么没瞧见自己,那明明是看见她跑的更快了。明月本是清冷的性子,却也不知怎地,总感觉见著宋言之后,心里便是忍不住的吐槽。可能这傢伙实在是太气人了一点吧。维持著面上的笑容,却有一道纤细的声音悄悄钻进宋言的耳朵:“配合我。” 传音入密? 宋言眼角微微一挑,这可是实力极强的高手方才拥有的手段,这明月表面上看起来除了媚术之外並未修炼武道,为何会有这种能力?怎地感觉自己遇到的女人就没有几个简单的?洛天璇,洛天衣,玉霜三个自不用说,便是步雨他也打不过,如此还是顾半夏和杨思瑶更顺眼一些。 就在宋言思索的时候,侧面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却是那几个公子哥已离了画舫,到了不远处,转身就看到一双双眼睛满是不善的望著自己。 四个公子,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这明月姑娘应该有二十一二岁了吧? 居然都喜欢年龄比自身大上好几岁的女人。 当真肤浅,像宋言就不一样,他对女子年龄无要求,漂亮就行。 在一般人眼里许是觉得东陵的公子哥大都囂张跋扈,张扬狂傲,目中无人,惹是生非,可实际上越是生活在首都之类的地方,这些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公子反倒是会愈发谨慎。没办法,大人物实在是太多,即便他们身份尊贵特殊,却也不敢太过造次,尤其是遇到陌生人的时候……谁也不敢保证这个陌生人,会不会就是某个家族少爷,亦或是某个国公的公子。 所以虽有夺妻之恨,可这四人却也並未发怒,只是衝著宋言上下审视一番,旋即一个公子便衝著宋言拱了拱手:“兄台,请了。” “请了。”宋言也回了一礼,然后当著几人的面,又楼上了明月腰肢,既然做戏,那就要做全套,只是看起来明月似是还没做好准备,原本柔软的腰肢,在宋言手指落上去的瞬间就变的僵硬。 一抹緋红,悄无声息的爬上明月的俏脸。 莫名的,明月只感觉心跳的速度正在加快。 若隱若现间,便是呼吸都变的有些急促,仿佛在宋言身上真有什么特殊的力量正在疯狂的吸引著她,让她想要去靠近,想要去触碰。 不,不仅仅只是吸引,更像是某种强烈的渴望。 便是意识,都出现了短时间的散乱。 一双美眸当中都漫上一层水雾。 这种情况,明月很是清楚……发*了! 明月甚至有种奇怪的判断,纵然是宋言今天晚上要留宿画舫,指名道姓要她陪睡,怕是也不怎么会拒绝。 合欢宗內,男子修行媚术的虽然少,却也不至於没有。 可明月从未遇到任何一个男子,身上会有如此强烈的魅惑。 “明月,这些是你朋友?” 宋言的声音將明月惊醒,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並未挣脱宋言的手掌,便柔柔的笑了:“说起来,还没给你们引荐一下呢。” “这位是宋言宋公子,是奴家在松州府的……好友。” 说道好友两个字的时候,明月还特意停顿了一下,看这种怯生生,羞赧赧的模样,四个公子都是忍不住心中腹誹:好友?怕不是床上的好友吧? 爭了这么长时间的女神,现在居然落入別的男人怀中,四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很快,其中一人好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地变的诡异了起来:“你是宋言?” “洛玉……咳咳,长公主府的姑爷?洛天璇的赘婿?” 此言一出,剩下三个公子顿时一副恍然的模样,原本的慎重和警惕便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些微的鄙夷。 区区一个赘婿。 真不知明月姑娘什么眼光,放著这么多的青年才俊看不上,居然会相中一个赘婿。 这不是鲜插在牛粪上吗? 当然,他们比较有素质,就算是瞧不起也不会表现的太明显。 而明月似是没有察觉到这怪异的气氛,望向刚刚说话的一身黑色华服的少年:“宋公子,这位是晋王世子洛靖轩,说起来世子殿下还要称您一声姐夫呢。” 此言一出,那洛靖轩面色便一片涨红。亲王世子这身份自是要比郡马更加尊贵,但……皇室是讲礼数的地方,姐夫这个身份是终究饶不开的。憋了半天,在宋言都担心他会不会憋出来什么毛病的时候,世子殿下这才拱了拱手,道了一声姐夫。 可恶,要不是姑姑不好惹,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臭小子才行。 宋言也不在意世子的身份有多尊贵,只是笑呵呵的应了下来。 “这位是懋国公嫡孙,钱晨。”明月便指向了第二个人。 “英国公嫡孙,范泽豪!” “长兴候嫡孙,娄彦博!” 同宋言预料中的一样,这几人皆是东陵来的贵公子,一个亲王世子,两个公爵嫡孙,一个侯爵嫡孙……那钱家和范家也是寧国境內出了名的世家门阀,虽是比不得杨家和房家,却也绝对不容小覷。 晋王世子自不必多说,皇室宗亲。 范家则是功勋世家,据说范家老祖同宋家老祖一样,都是跟隨寧国太祖打天下的老人,地位极高。 钱家同样则是商贾之家,钱氏商行似乎就是钱家名下的產业,太祖南征北战时期,据说钱家为太祖提供了大量的银钱支持。 娄彦博虽看似地位最低,可实际上娄彦博的爷爷长兴候,目前执掌著护卫东陵的皇城禁卫军,绝对实权派的存在。 “敢问宋公子,和明月姑娘如何认识的?”那娄彦博笑了笑,貌似隨意的问道。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说起来,那只是一个巧合,当初我和几位好友在群玉苑中夜饮,不小心便醉了,第二日醒来却是明月姑娘的闺房。” 四位公子的脸瞬间因为妒忌,而面目可憎。 该死的,居然能在明月姑娘的闺房当中过了一夜? 还是在喝醉酒的情况下? 哦,神啊,天知道这一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说不定他们心目中的女神早已被宋言这样那样了,七十二般姿势早就尝试一个遍,一时间,几人都有种泪流满面的衝动,就仿佛內心深处某种纯洁污垢的存在,遭遇到了最噁心的玷污。 凭什么? 这个卑贱的赘婿,怎会有如此桃运?实在是太令人……羡慕了。 至於明月一张脸则是气鼓鼓的,这个可恶的混小子就会胡说,姐姐是邀请你去闺房休息,可你不是拒绝了吗? 她知道,今天过后怕是清誉就没了。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一个青楼女子能有什么清誉?相比较这些,她更受不了这些公子哥的纠缠。 最⊥新⊥小⊥说⊥在⊥⊥⊥首⊥发! 那晋王世子狠狠的吸了口气,总算是压下了心中的躁动,盯著宋言:“姐夫,你是姑姑的女婿,既然入了皇家的门,那就要守皇家的规矩,青楼这种腌臢之地,是皇室宗亲能去的地方吗?你这是在给皇族抹黑。” 宋言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世子殿下刚刚是在哪里?” 洛靖轩呼吸一滯,脸色僵硬,他刚刚所在的地方是群玉苑的画舫,画舫是做什么的,丛老手谁人不知? “我……我跟你不一样……”洛靖轩便脸孔涨红:“我只是在画舫听曲儿……没错,只是听曲儿,我什么都没干。” 他说的是实话,今儿个的確是什么都没干,主要是还没来得及。 宋言呵呵笑了:“是吗,瞧了,那天晚上我也什么都没干,只是在听明月姑娘唱曲儿。” 洛靖轩的表情,立马便跟吃了二斤苍蝇屎一样。 “哼,你身为赘婿,怎能去青楼这种地方?”洛靖轩冷哼一声,说道:“你对得起天璇表姐吗?” “说起来,宋公子医术通玄,便是天璇小姐的肺癆也是宋公子诊治的,现在已经有了痊癒的跡象。”明月笑吟吟的说道。 几人呼吸又是一滯,能治好肺癆的神医? 能治癒洛天璇? 难怪,难怪,说不得现在洛玉衡都快要將宋言捧在手心里了,上青楼这种小事儿自是不会在意。 这下连动粗也不行了,毕竟长公主恶名远扬。 洛靖轩,败退。 旋即,便又有一人站了出来,却是娄彦博:“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不顾顏面,上门做一赘婿?我辈男儿自当征战沙场,守境安邦,於青楼狎妓,终究上不得台面。” 明月脸上笑意更浓:“说起来,前些时日,宋公子还手刃了不少倭寇呢。” “呵呵,砍死几个倭寇算什么本事……”娄彦博不屑的撇了撇嘴巴。 明月横了一眼娄彦博:“三月之前,倭寇进犯寧平县,宋公子率洛府护院五百,击退倭寇,斩首数千,又引燃大海,火烧倭寇数千;又於寧平县外,筑京观三座。” “五日前,数万倭寇再次进犯寧平,宋公子率领三千备倭兵,大破倭寇五万余,又以烈火阻挡倭寇去路,全歼倭寇数万,斩下头颅,於寧平县外再筑京观七座。” “几位公子若有閒暇可以去寧平看看,毕竟那十座京观可是整个松州府目前最出名的景点。” 嘶!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大变。 要不要这么夸张? 他们心头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可能,但这里是松州,这种事情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晓,根本没有欺骗他们的必要。 还有,去观看京观? 还景点? 谁家用一大堆人头当景点的? 再看宋言,视线中便不免多了一点惧意,小小年纪,身上就已经沾染了好几万的人命,这简直是天生的屠夫。 他该不会想要把自己几个也给砍了吧?听说这种人多少都有点心理变態,有事没事就喜欢砍几个脑袋助助兴。 只是,他们可是东陵四少啊,就这样被嚇退著实是太过丟脸,既然武的不行,那就来文的。 范泽豪便摇了摇摺扇:“打打杀杀,终究是泥腿子行径,我辈读书人,自要有一手精妙绝伦的诗词文章……” “其实……” 当明月开口的瞬间,东陵四少心便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大姐,求求你,別开口了成不? 自信心都快被打击没了。 “其实,宋公子的文采也是不错的,那一首临江仙绝唱: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还有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都是宋公子写出来的诗句。” 明月声音落下,东陵四少感觉道心破碎了,再也不好意思继续留在这里,一个个掩面离去。 这究竟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妖孽啊。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这还比个屁啊。 跟宋言比起来,自己除了年龄大点,家世更好一点,居然没有任何能比得上的地方。 丟人,实在是太丟人了。 更何况这傢伙还是一个神医,能治好洛天璇的病……此时不走留著过年吗,若是再得罪了宋言背后的洛玉衡,指不定都没办法活著离开松州府。 宋言倒是没想到这东陵四少就这么干脆的离开了,本以为还要纠缠一番,说不定还要动手。 如此来看,虽是紈絝了一点,但本性不算坏。 宋言这样想著,旁边的明月也重重吐了口气,俏丽的容顏上绽放出一抹烂漫的笑容:“还得是宋公子。” “走吧,有什么话我们到画舫上详谈?” …… 同一时间。 就在另一艘画舫之上,两双眼睛,微不可查的划过宋言的身影。 那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人十八九岁,身材頎长,模样俊朗。 另一人,差不多年纪,却更显老成。 “表弟,那就是你家九弟?”视线自宋言身上收回,老成的男子笑眯眯的问道:“就是他,让我们杨家吃了这么大的亏?” 另一个青年便点了点头:“不错,是他。” “只是,这九弟一向痴傻,如今看来,怕都是装的。” 若是宋言在这里,定能一眼就认出这青年的身份,不是那宋家麒麟儿,宋哲又是谁? 宋哲回松州了。 冰冷的眸子默默的凝视著宋言的身影:娘亲当年还是太过心慈手软,名声之类的东西根本无需在意,危险还是直接扼杀在摇篮中更保险一点呢。 不过没关係。 这宋言,就快死了! (本章完) 第184章 高阳郡主,危!(超大章求月票) 第184章 高阳郡主,危!(超大章求月票) 宋哲。 宋家麒麟子。 杨妙清八子中最有才情的一个,白鷺书院学子,外人眼中最有可能继承国公和家主之位的人选之一。这青年相貌俊秀,稍显稚嫩,十九岁的年纪一眼看去却是和宋言差不多,身材頎长匀称,手摇摺扇,自有一股文士风流。 宋哲应该还在东陵求学,却是不知为何会返回松州,更奇怪的是即便返回松州府,可宋哲似是並未返回宋家。宋言在国公府有两个眼线,一个是王管家,一个便是宋鸿涛新娶的妾室,若宋哲真回到宋家,自会有消息传入宋言耳中。 至於宋哲对面的男子,二十出头,同样仪表堂堂,只是同宋哲的儒雅温婉相比更显一分傲气,这种傲气烙印在骨子里,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 杨铭。 爷爷是当朝中书令杨家七老之一杨和同,父亲是当朝礼部尚书杨国臣,虽是庶子比不得杨思琦那般尊贵,可有杨家作为靠山,却也不是一般公子少爷能比的。 其实,真正的世家门阀,对於庶子也是相当重视的。 这些家族很是注重子嗣传承,纵然庶子也会悉心教导,毕竟嫡子优秀也需要旁支辅助,唯有开枝散叶,一个家族方能走的长远。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发生大的变故,本支不復存在也有旁支能延续香火。 像宋家这般,几个庶子全被弄死的著实不多。 不过子嗣太多,也未必全是好处。 就像杨家绝对称得上是一株参天大树,可枝叶太多,一些子嗣难免会滋生出一些小心思。在杨和同这一代,这种问题还不会太过明显,可到孙子辈相互之间的竞爭就会变的格外激烈。 杨思琦被当做杨家下一任家主来培养,即便这人很有才能却也势必会引起杨家一些小辈的不满,他们迫切的需要做出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並不比杨思琦逊色。 而家族最近收缩,各种约束,也让习惯了张扬的子弟颇为不满,在他们眼中,杨家的那些老祖就是年龄太大,早已没了年轻时的锐气,做什么事情都要小心翼翼,现如今杨家权势滔天,便是皇族在杨家面前也要臣服,何至於瞻前顾后蝇营狗苟的活著? 是以,一些人並没有將家族本部的命令当回事,杨铭就是其中之一。 因著父亲杨国臣,曾经支持宋哲爭夺国公府世子之位,一来二去两人便也熟识,关係相当不错。宋哲的母亲杨妙清是杨铭的姑姑,所以杨铭称呼宋哲一声表弟倒也没什么问题。 视线追逐著宋言的背影,杨铭脸上自始至终都掛著浅浅的笑,直至宋言和明月入了画舫: “人联繫好了吗?” “表哥放心,我已经联繫了那些人,绝对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也不会牵连到你我。”宋哲拿起茶杯,水面上漂浮著几片青翠欲滴的叶子,虽和常见炒茶截然不同,却也让人心旷神怡。 饮一口,唇齿留香。 “倒是没想到松州这小地方居然还有如此茶叶,却不知是怎么做出来的。”宋哲嘆了口气,儘管他也是松州人,可见惯了东陵的繁华,言语间对松州却是颇为不屑。 杨铭呵呵笑了笑,心中却对宋哲有些瞧不上,一个连自己出生的故乡都瞧不起的人,能有什么大出息? 挥手招来一个妓子,询问茶叶的来歷,在听闻这茶叶目前只有房家和崔家才有销售,至於如何製作谁也不知,心里便不免失望。最终钱从船上购买了几两,一两茶叶只要八十两银子,好便宜。 “对了,高阳郡主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忽然,宋哲的口中又提起了一个名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放心,也已经安排妥当,那江妙君不过只是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没什么见识,只是稍微撩拨一下,便准备下手了。”杨铭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 那高阳郡主的身段,在杨铭的眼里绝对是最完美的,尤其是*股,很大,甚是喜欢。 就这样没了,当真是有些可惜。 …… 画舫之內。 薰香裊裊。 暖炉驱散了外面的寒意,上面还放著一个水壶,咕嘟咕嘟的响著,瀰漫出去的水蒸气倒是让画舫內不会显得乾燥。 顾半夏和杨思瑶知晓宋言和明月有要事相商,並未入內。 素白的小手提起水壶,便沏了一杯茶水,推到宋言面前。低头看了看,用的居然还是自家產的茶叶。 这是客人啊。这样想著,对明月的排斥稍微减少了一点,莫名顺眼了。 窈窕的身子也跪坐在宋言对面,支踵撑著小巧又饱满的臀部,倒也不会显得疲累。 “今日的事情麻烦宋公子了。”明月嘆了口气说道,眉眼间有些疲惫,显然应付那四个公子颇为耗费心神。 宋言便点了点头:“今日这样的事情以后莫要做了,也幸好今日是將我给拉了出去,若是换了普通人,怕是会死在那四个公子哥手里。” 明月微微一愣,旋即面色严肃起来,在拉宋言过来当挡箭牌之前,她是完全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东陵四少在诸多紈絝中还算是不错,至少不会轻易动手杀人,但不会轻易杀人不代表不会杀人,谁也无法保证人在恼羞成怒之下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眼见明月的表情,宋言便知晓她將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上,现在正在反思。还算不错,至少这代表著这个女人还能听得进去劝。比起那些完全不知悔改,只觉得我找你做挡箭牌是你的荣幸,你还敢不满之类的刁蛮女好多了。 “倒也不用如此严肃,以后多加注意便好。”宋言笑了笑:“说起来,那四位公子,无论是相貌还是家世,似是都相当不错。看的出来,对你也是用情至深,就没考虑过吗?” 明月呵了一声:“用情至深吗?” “能从东陵追到松州,应该算是用情至深吧。”顿了一下明月再次开口:“只是……洛家有养什么小动物吗?” 宋言一愣,没想到明月话题转的如此突兀:“有几只猫,岳母大人甚是喜欢。” 明月双臂微微舒展,姣好身段尽显:“那四位公子对我的喜爱,大概就是这样吧。” “不管怎样,我终究是在群玉苑中长大,洛靖轩四人皆是身份高贵,又是嫡子嫡孙,將来要继承家业的,我妓子的身份註定不可能做正房,而我也不愿意做妾……现在的生活还算不错,又何必嫁入大户人家去受正妻磋磨?” 宋言不语,只是轻抿香茶。 明月看的非常透彻,无论她有怎样的才能,可出身却是將她牢牢限制。 先不说东陵四少是不是真打算將明月当金丝猫一样养著,便是他们背后的家族也决不允许继承人迎娶一个妓子。而一个婀娜多姿,又备受宠爱的妾室,更是会成为正房主母的眼中钉,那日子自是不会好过。 修行媚术虽能引来万千男子垂涎,却也带不来真正的感情。 大抵是一件有些悲哀的事情吧。 只是,明月的脸上却始终都掛著浅浅的笑意,似是並不在意,手指摩挲著茶杯,画舫之內陷入了安静。悄悄的,明月抬起头看了一眼宋言,之前宋言的手扶著她的腰肢的时候,只觉芳心轻颤,身子里某种渴望好似快要压抑不住。 现在两人分开,那种吸引依旧存在,却是不像之前那般强烈。 说来可笑,她一个修行媚术的合欢宗女弟子,平日里做的就是引诱男人的事情,现如今居然会被一个男人反过来引诱了。宋言的身子应是有些问题,就像是修行了某种专门针对合欢宗女弟子的功法……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秘密的时候。 抿了抿唇,明月脸上笑意逐渐收敛:“好了,说正事吧。” “宋公子可知现在平阳府的刺史是谁?” 宋言一挑眉:“谁?” “钱耀祖。” 熟悉的名字,疑似水太凉的祖先。 一个不通军事却要强行指挥作战的文官。 一个害死两位將军的蠢货。 一个为保全名声,將边军將士陷害为逃兵的人渣。 宋言知道,在自己入住新后县之后,迟早会跟这钱耀祖对上,却是没想到,这傢伙非但没有因为上一次的兵败贬官,反倒是一路高升,成了一州刺史。 “钱耀祖的背后是西林书院,这一次钱耀祖不但不受惩罚,甚至还加官进爵,就是西林书院在背后使力。” 明月轻柔的声音在画舫中流动:“西林书院的学子,大多在寧国各地基层担任官职,像钱耀祖这样爬的很高的,西林书院自是不会轻易放弃。” “於是,他们便发动一切力量,將守关不利的罪名扣在已经战死的竇大將军和粱將军身上。” 明月的面容有些苦涩:“两位將军的家眷……” “已经被满门抄斩了,竇大將军的孙子,只有两岁。” “那粱將军,更是连子嗣都没有,家里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母,也被斩了脑袋。” 宋言身子轻轻一颤,啪的一声,手里茶杯已然化作碎片。 灼热的茶水喷溅的到处都是。 嘆了口气,明月便拿起了一条手绢,走到宋言的身旁蹲下,轻轻擦拭著宋言身上的污渍。 其实,宋言的性子里多少还是有点愤青的成分,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辈子,对於保家卫国的將军啊,士兵啊,宋言都是极为敬重的。 如今听到两位將军的下场,心中不免悲哀。 现在的寧国,当真是烂到了极点。 擦乾净之后,明月就重新给宋言斟了一杯茶,坐回原本的位子:“那钱耀祖,自从输给女真人一次后,便彻底被嚇破了胆。” “新后县,是被完全放弃了,那里是边关,却完全不安排兵卒镇守,而是集中所有的力量龟缩在平阳府。” “甚至没有经过寧国朝廷,私下同女真求和,答应每年送上大量粮食,布匹,甚至是女人,换取女真不进攻平阳。” 舌尖舔了舔嘴唇,宋言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秘密。”明月嫣然一笑:“而运送这些,必然要经过新后县。也就是说,除非你和钱耀祖同流合污,不然……你和他之间,必然会发生衝突。” “衝突?”宋言咧嘴轻笑:“那便杀了!” 之前,趁著倭寇袭击,让小姨子屠了西林书院,心里还稍微有点后悔,毕竟偌大一个书院,那么多的读书人,说不定就有冤枉的。 至於现在,那丁点后悔消失的乾乾净净。 西林书院,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 无论西林书院有多少学子,一千,一万,甚至是十万,唯有屠戮乾净,方能还寧国朗朗乾坤。 那一瞬间,在宋言身上释放出来的杀意,便是明月也毛骨悚然。 短暂的停顿之后明月便再次开口,自从钱耀祖成了平阳刺史之后,便想办法將平阳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部换成西林书院的学生。 上到司马,知州,下到各县县令,县丞,可以说整个平阳府宋言就是唯一一个外来人。 在平阳府,甚至还有两个大家族。 虽比不得杨家,房家,便是比起宋家都有差距,可在平阳那地方也称得上是土皇帝。纵然是平阳刺史,若是没有两大家族的支持,也是寸步难行。 宋言只是安静的听著,偶尔询问一句。 也不知究竟聊了多长时间,宋言只知道画舫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最⊥新⊥小⊥说⊥在⊥⊥⊥首⊥发! 从明月口中,宋言对辽东的情况总算是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局势远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糟糕。女真那边也有不少值得注意的存在,只可惜,群玉苑的手能伸到辽东,却是伸不到辽东之外。 眼见明月已经將她知晓的情报全部告知,想到房家那边还有房海等著自己过去共进晚餐,宋言便起了身,临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可知,究竟是谁想要对高阳郡主下手?” 倒不是在意这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姐。 而是,寧国不能乱,至少现在还不行,寧和帝和房家的合作还必须要继续下去,至少要再坚持几年。 身为纽带,高阳郡主必须存在。 明月美眸中微微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宋言连这般隱秘的事情都知道:“江妙君。” “但,她只是一个被蛊惑的蠢材。” “背后应该还有其他人,只是这人极为神秘,纵然是群玉苑也没有掌握什么消息。” 眼帘垂落,宋言在心里面消化了一下这一次得到的情报,过了几息之后重新睁开眼睛,衝著明月点了点头:“下次要找挡箭牌,还找我。” 不过只是做一次挡箭牌而已,居然得到了如此多的情报,太划算了。 明月则是柔柔的注视著宋言的背影,嘴角噙著一丝微笑。虽说这一次提供了不少情报,可能借著宋言的手除掉钱耀祖,好歹也是一州刺史,这一次赚大了。 …… 房家。 客厅之內,灯火通明。 房海正坐於主位,眉头紧皱。 身侧则是房家主母江妙君,脸上有些不耐烦,下首位是房俊……此时此刻,房俊的脸色有些古怪,他也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完全没放在心上的一个赘婿,居然已经成长到需要他们全家作陪的地步。 关键这小子下手是真黑,说杀人那是半个活口都不留。 他开始思索,自己有没有什么得罪过宋言的地方。 其实两人也就见过两次而已,第一次见面的確是发生了一点小衝突,但他也只是想要用四个婢子交换一个顾半夏,至少没强抢不是? 这样想著便安心不少。 房灵月则是站在一旁,充当侍女的角色,秀气的眉头紧皱著,隱隱烦躁。 “那宋言,居然让我们这么多人等著,好大的排场。”还不见宋言,江妙君便有些忍不住了。 宋言是洛玉衡的女婿。 只是这个身份便让江妙君看宋言甚是不爽。 而且,宋言的身份,她更是瞧之不起,不过一个赘婿罢了,便是再有本事又能怎样?毕竟在江妙君的世界里,赘婿所获得的一切成就,最终功劳都是主家的,赘婿温顺那便赏一根骨头,赘婿不听话连口汤都没有。 江家就是这样乾的,那些赘婿还不是老老实实的。 房海瞥了江妙君一眼,眼神中有些不喜。若非江家和房家有婚约,他也是看不上这种没脑子的女人……江家祖上是阔过,现在已然有些没落,可江妙君的做派,便是对上真正豪门嫡小姐也是分毫不差。 而且,可能也正是因为娘家没落的缘故,反倒是让江妙君平素里更加倨傲,眼高於顶,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维繫那可怜的体面。 “若心中不喜,待会儿少说话便是。” 叮嘱了一句,房海便不再做声。 大约又过去了半个时辰,终於有门子来报,宋言已到门外。房海严肃的表情唰的一下便堆满笑容,忙起身到门口迎接……以房海的身份,这是给足了顏面。 见著房海,宋言刚想要行礼,房海便忙走上前一把抓住宋言的手:“贤侄终於来了,可是让伯父一番好等。” 这古人,说话就说话还非要握著手,最可怕的是一旦握住轻易还不会鬆开。 宋言可是个铁桿直男,这种礼节当真是有些受不了,只觉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偏生对方身份地位都比自己高,又是长辈,强行挣脱也有点不妥,只能忍著。 房府的宴席自是极为奢华,餐桌之上也是觥筹交错。 房海,房俊父子俩频频敬酒,便是高阳郡主也敬了一杯。 宋言虽然酒量不算太好,可只要不是婚宴上那种规模,就这黄酒大抵是不会醉的。 他也能感觉到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怪异,房家父子两个显得极为热情,房家主母却是一直冷著一张脸,整个过程一言不发。至於安排给自己倒酒夹菜的婢子,也明显和其他婢子不同,相貌秀美,双腿纤长,倒是一个靚丽女郎。 只是这婢子心情似是不太好,整个晚餐时间都是极为沉闷,一言不发,眉眼间似是还能感觉到一些排斥和烦躁。 餐桌上並未谈及正事,在用餐过后,江妙君,房俊,高阳郡主以及诸多婢子便告罪一声,起身离开。 仅剩下宋言一人,被房海带入了书房。抿了一口醒酒茶,整个人倒是清醒不少。 “贤侄,来看看这份奏章怎样?” “这些事情,伯父看著来就好,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见奏本是什么模样。”宋言笑了笑,却还是接了过来。 只是翻了一下,宋言便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奏本上,先是狠狠讚美了一番寧和帝的伟大,能剷除寧国倭患,全仰仗皇帝天威。 好一番吹捧之后才写起正事,大抵就是宋言察觉到倭寇准备再次袭击,便提前联繫房海,两人经过三天三夜的谋划,制定了一个极为详细的战略,准备將倭寇一网打尽。 经过了一番血战,在付出数千人的伤亡之后,终於將五万倭寇全歼,甚至还俘获倭寇战船数百艘,並且乘船將倭寇的七座据点全部荡平,解救被倭寇劫掠百姓万余。 隨后筑京观七座,京观完成之时祥瑞降临,天边有五彩祥云,眾人朝拜,称颂皇帝英明。 一百多的伤亡变成数千,两万倭寇变成五万,三座岛变成七座,解救的一千多人变成万余……至於祥瑞更是扯淡,哪家祥瑞是一大堆人头? 这战报怕是浸水了。 可能就是所谓的传统吧。 除了这点小毛病之外,奏章整体上没什么问题,只是上面对宋言描述的篇幅明显过大,关於松州府那边官员的记录基本都是一笔带过。 宋言便將奏章递了回去:“其实松州大小官吏,在这次战爭中也是出力颇多,至於小子,不过只是一点微末之功罢了,当不得伯父如此夸讚。” 房海笑了笑:“那我再稍微修改一下,不管怎样这一次你的封赏绝对不会少,至少也是个子爵。” “对了伯父,这次府兵损伤很严重吗?” 房海苦笑:“那些府兵,多少年没训练过了,兵器陈旧生锈,你敢信很多弓弩,稍微用力一点弓弦就断了。” “跟你的重甲兵是没法比。” “这一次,若不是你计划妥帖,还有重甲兵压阵,若真是依靠府兵去应对倭寇,怕是要全军覆没。” “就算只是让府兵应付逃出封锁的倭寇,居然都被人衝出来杀死了一百多个,丟人啊。” 宋言嘴唇抽了抽,能衝出去的倭寇数量极少,而且衝出去的时候基本上就跟一个火人差不多,就这都能被杀死一百多,那是有够丟人的。 重甲兵这边根本就没死人,毕竟倭刀劈不开甲冑。 倒是有受伤的,有几个比较倒霉,被箭矢倭刀戳到了面门,等到重甲的生產不是那么急迫的时候,一定要把面甲也给生產出来。更有倒霉的,在追击敌人的时候不小心跌倒,把腿给撇了。还有几个,乘船前往蛇岛的时候晕船吐虚脱了。 这便是这一次重甲兵的全部损失了。 心里想著,宋言眼睛眯起,过去了几息才缓缓开口:“伯父,你可知晓,有人想要袭击高阳郡主?” 原本笑呵呵的房海身子唰的一下坐直,脸上的表情也变的空前严肃:“贤侄,你说什么?” 房海的模样不似作偽。 宋言眉头紧锁,看来高阳並没有將她被跟踪的事情告知房海。 她究竟想做什么? 还是说……这房海亦是不可信? (本章完) 第185章 要不收了我女儿?(求月票) 第185章 要不收了我女儿?(求月票) 房海似是真不知道高阳郡主被跟踪的事情。 可关係到自身性命,高阳为何没有告知房海? 是在担心什么? 莫非房海不可信? 亦或是,高阳也有什么计划? 而且,想要谋害高阳的人是江妙君,房海又怎会没有半点察觉?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情况? 一时间,宋言眉头紧锁,原本一件还算简单的事情,忽然就变的格外复杂。 他並不想掺和到这些事情当中,毕竟现在的寧国还不能乱,若是现在寧国大乱,即便手下备倭兵装备精良,又经歷屠倭之战,见了血,成了真正的精锐。 可数量终究太少。 区区几千人,想要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天那难度何其之大,宋言可不觉得他能达到明成祖……不对,是明太宗那种地步,只是靠著八百人就能奉天靖难,也不一定会遇到李景隆这种级別的大明战神。 宋言思索的时候,房海的脸色也变的越来越难看,阴鬱到极点。 这些时日,他忙碌著应对倭寇,对其他一些事情的確是有些疏忽,却是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这是真把他当成软柿子了不成? “贤侄,你可知晓想要谋害高阳的人是谁?”沙哑著声音,房海沉声问道。 看那一双遍布杀意的眼睛,宋言睫毛挑了挑:“伯父,您当真猜不出来吗?” 人情世故这方面,房海绝对是顶级王者。只是眉头一皱,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测:“莫非是江妙君?” “她怎么敢的?” 宋言呵的笑了笑:“抱歉房伯父,这是江家的事情,我本不应插手,只是高阳郡主终究是天璇的表姐,也算是亲戚,小子终究不能眼睁睁看著表姐遭遇不测。” 房海缓缓吐了口气,脸上原本的阴沉逐渐散去:“贤侄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让高阳郡主受到半点伤害。” 表姐? 呵呵,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姐。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这种微妙的关係根本没人在意。 聪明人说话很多事情並不需要讲的那么直白,便可以明白对方的意思。 房海也有些狐疑,在他心中,江妙君因著江家没落的缘故,虽然表现的极为张扬,骄傲,但谋害皇室宗亲这种事情应该没那个胆子才是。稍稍思索了一下,房海將心中的疑虑压下,脸上又恢復了之前笑呵呵人畜无害的表情,身为房家嫡子,控制脸上的表情是最基本的修养:“贤侄,你觉得灵月丫头怎样?” 灵月? 宋言稍稍一愣,旋即便已经明白过来,应该就是刚刚吃饭时候侍奉自己的那个婢子。 “国色天香,倾城之姿。” 宋言很老实的给出了评价。 並无多少夸张的成分,那婢子虽然身段方面略有遗憾,但相貌方面却是无从挑剔,比之小姨子也分毫不差。 感觉有些怪怪的,小姨子在他心里几乎成了分界线,女人便分成三种,比小姨子漂亮的,和小姨子一样好看的,比小姨子差的。 比小姨子还要漂亮的尚未出现。 和小姨子一样好看的也就只有丈母娘了,不对,还有玉霜和明月。 比小姨子差一些的倒是有不少。 只是小姨子这个標准有些太高,纵然是比小姨子差上一点,多半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 房海脸上的笑容便更加浓郁:“贤侄,不瞒你说,灵月那丫头是我的庶长女,虽是庶女,我也是百般宠爱。” 原来是房海的女儿。 宋言恍然大悟,就说那女子身上有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只是,这丫头性子有些跳脱,年龄是越来越大,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岁依旧未曾婚配,我这担心啊。”房海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在寧国,二十二岁还没嫁人的女子的確是不多。 甚至还会出现一些诸如嫁不出去,老姑娘之类的,侮辱性的称呼。 一个人要收五份税……不过房家乃勛贵之家,免税,倒是没什么影响,更何况房家也不会在意这点儿钱。 房海一副为女儿婚事发愁的老父亲的模样:“说来也不怕贤侄笑话,这丫头自小被我宠坏了,之前的时候也试著说过几门亲,但她都不喜欢,我也就隨她去了。” “只是这一次,贤侄亲率士兵,绞杀倭寇,彻底肃清寧国倭患,灵月丫头自从听了贤侄的事跡之后,便心生仰慕。” “没办法,为了女儿的幸福,我这个当爹的,也只能豁出去这张老脸了。” 最⊥新⊥小⊥说⊥在⊥⊥⊥首⊥发! 宋言眉头皱起,他明白这是想要联姻了。 在古代,这是极正常的事情。 大家族的男女,正常相爱结婚的不能说没有,但绝对是少之又少,绝大部分都是在进行利益的交换。 很多时候,纵然结婚的时候没有感情,可浑厚长时间的相处,感情也就慢慢来了,先婚后爱,相濡以沫,大抵如此。 生活在这个时代,在没有改变这个时代的能力之前,那就只能去遵守。 所以,对於联姻这种事情宋言並不排斥。就像是之前的顾半夏,作为通房丫鬟送入宋家,同样也是利益交换的一环。 但顾半夏和房灵月有些不同,顾半夏並不抗拒洛玉衡做出的安排,而房灵月,宋言能清晰察觉到那媚眼之间的厌恶和烦躁。这样的女人,纵然是漂亮,宋言也没什么兴趣,留在身边也是个定时炸弹。 至於房海所说的心生仰慕,纯粹扯淡,怕是在房灵月的心里,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泥腿子,粗鄙的武夫,根本是瞧不上眼的。 在房海眼中,这是一个宋言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 毕竟房家的根基摆在这儿。 宋言虽然背靠长公主,但皇室衰微,能给宋言提供的帮助並不算大,若是能有房家作为底蕴在背后支撑,他崛起的速度將会是现在的好几倍。 要不了多长时间,宋言就能爬到一个让无数人仰慕的位置。 宋言是个聪明人,房海相信他不会拒绝。 房海捋著鬍鬚,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不知贤侄意下如何,要不……收了灵月那丫头?” (本章完) 第186章 做人不能做宋鸿涛(求月票) 第186章 做人不能做宋鸿涛(求月票) “贤侄,要不要收了我女儿?” “你我本就是亲戚,如此也算亲上加亲了。” 房海坚持自己的眼光,宋言未来是有大前途的,因著高阳的存在拐弯抹角的亲戚终究不靠谱,还是嫁个女儿过去更保险一点。 下注要趁早,没能在第一时间下注已是失了先机,现在这个机会房海不准备错过。 饶是宋言早已猜到房海的目的,可这番话依旧將他嚇了一跳,擦拭了一下嘴角有些古怪的瞅了房海一眼:您这样直白著卖女儿,真的好吗? 世家门阀的体面呢? 宋言轻轻咳嗽了一声:“能得房伯父的青睞,是小子的荣幸……只是,却是委屈了灵月姑娘,而且,我房伯父也知道我的情况,我是长公主府的赘婿,是不能纳妾的。” 房海却是大手一挥,浑不在意:“无妨,贤侄莫要在意这些小事,长公主殿下那边我亲自去说,想来我这张老脸多少还有那么一点面子。” 看房海的模样,宋言估摸著自己拒绝多半是没什么用处,既然如此那便交给岳母。房海算是长辈,有些话他不好直说,但洛玉衡就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又聊了一会儿,宋言自始至终都未曾答应,房海也不是特別在意,只要能说服洛玉衡,这件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见外面天色甚晚,宋言便起身告辞。 门外,还有步雨,杨思瑶和顾半夏等著。 在宋言离去之后,房海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快步衝著后院走去,推开房门便见到江妙君正躺在床上,似是已经休息,听到动静便忽然睁开眼睛。 “老爷,您怎地来了?” 今日,应是房海到一个小妾房里的日子,江妙君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 却是没有注意到房海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刚起身准备伺候,房海忽地抬起右手啪的一声重重一巴掌甩在江妙君脸上。 外界传言,房海惧內。 便是纳妾都要严格控制,更是不许房海去青楼之类的地方。 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这样。 或许惧內的形象,只是房海做出的一个偽装。 响亮的耳光把江妙君打懵了,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一时间呆呆的看著房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心头更有万般委屈,眼眶便红了,那模样我见犹怜。 可房海的脸上却找不到半点怜惜,唯有冷漠:“贱人,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若是再让我见著你有什么不乾净的小动作,就给我滚出房家。” 丟下一句话,房海推门而出。 江妙君却是如同五雷轰顶般呆立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恐惧。 老爷莫非是知道了什么? 她低头望著床边,床边还有一双鞋,是男人的鞋。 …… 寂静的夜空,明月高悬。 马车吱呀吱呀的摇晃著,没过多长时间,马车便忽然停下:“姑爷,有人找您。” 声音钻进耳朵,宋言面色便有些古怪,这场景有种熟悉感,好像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话说,这些人也真是有够奇葩的,真有事找他白天光明正大的不行吗,非要深更半夜,心里腹誹著,宋言还是掀开了车帘。 月光下,便看到一道頎长的倩影,不是房灵月又是谁? 虽不喜欢,却不得不承认,这当真是个美人。 月光笼罩下,那皮肤仿佛都莹润了一层朦朧的玉气,宛若画中走出的仙子,只是这仙子脾气不太好,眉头皱著眼神中似是透著诸多不耐烦。 肩膀上披著貂皮,彰显尊贵。 “原来是房家小姐。”宋言便点了点头,算做行礼,毕竟只是房家庶女,地位上倒也不比他高:“不知房家小姐拦住在下马车所为何事?” 房灵月眼神中不耐更甚:“终於捨得出来了,叫我这一通好等。” 上来便是一句埋怨。 宋言脾气很好,並未生气,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如此倒是在下的不是了。” 房灵月烦躁的摆了摆手:“算了,本小姐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不至於因著这种小事儿怪罪於你。” 此言一出,张龙赵虎,半夏步雨,全都皱起眉头。 怪罪? 你配吗? 这位房家小姐脑子莫非是有问题不成? 你只是房家庶女罢了,姑爷可是货真价实的男爵,怕是过不了几日便是子爵,你有什么资格怪罪? 几人便摇了摇头,看来老天爷给了这位房家小姐绝美无双的麵皮,却是忘了將脑子放进去。 宋言依旧笑语吟吟,完全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多谢房家小姐宽宏大量。” 房灵月便点了点头:“你倒是个识趣的,我也不与你囉嗦,不怕告诉你我父亲希望我能嫁给你,但是……我不喜欢你。” “嗯。”宋言点头。 “还有,我已有意中人。” “嗯。” “我喜欢的意中人是一个翩翩书生,学富五车,文采斐然,明年春闈就能考取童生功名……” 最⊥新⊥小⊥说⊥在⊥⊥⊥首⊥发! 噗! 原本宋言还能一直维持淡然的姿態,可这一下终究是忍不住了,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诡异,好傢伙,听你说的那么热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合著到现在,连童生功名都没能拿到。 就这,还学富五车,还文采斐然? 你是不是对这两个词有什么误解? 宋言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心里便大概明白了。 这房灵月是个没脑子的。 她相中的书生,多半也没什么真才实学,但有一张巧嘴,至少哄一哄房灵月没什么问题,只要一番甜言蜜语,说不得这蠢女人就乐呵呵的將自己的身子给送上去。宋言愈发坚定了不能收下这女人的决心,让这女人留在身边,指不定什么时候脑袋上便是青青草原。 他可不想成为宋鸿涛那样的男人。 “所以呢?”宋言已经没了耐心,便吐了一口气,问道。 房灵月一愣,然后说道:“所以,我的意中人是你绝对比不了的人,他將来是要考状元,入朝廷,做三公九卿的男人,而你,就算是剿灭了倭寇又能怎样,终究只是个泥腿子。” “你配不上我,所以也不要去妄想什么,死了这条心吧。” 普信女,蒸虾头。 宋言嘟噥了一句,脸上笑容愈发浓郁:“房家小姐说的是,回头我就会拒了房伯父,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房灵月脸色狐疑的看著宋言,她本以为自己可能还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让宋言放弃,毕竟像她这样好看的女子,哪个男人心里会没点想法? 实在是没想到宋言居然如此乾脆利落的就放弃了。 这答案有些超出预料,一时间房灵月夜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下意识的张开小嘴:“没……没了。” “那能请房家小姐让开吗?” “哦。” 答应了一声,房灵月便后退了几步。 眼看著马车逐渐在眼前消失,房灵月也不知怎地,总觉胸腔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 不过她並没有多想,很快就开心起来。 原本她担心父亲瞧不上爱人,毕竟恋人出身低微,但是现在她有了危机感,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作为联姻对象,被父亲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她不愿这样,她准备摊牌了。 …… 黑暗中,马车里隱隱有对话的声音。 “姑爷,那房灵月长的不错啊,您怎么没收了,拒绝的这么干脆?” “蠢是一种病,会传染的。” (本章完) 第187章 天衣喜欢你(3) 第187章 天衣喜欢你(3) 深夜。 寧平。 月光下,几道身影鬼鬼祟祟衝著城门走去,皆是一身华服,一看便知身份尊贵。 却是洛靖轩,钱晨,范泽豪,娄彦博几个。 文,写诗填词比不得宋言。 武,上阵杀敌也不如宋言。 这让自詡天骄的四人自尊心受到严重打击。 但,追了这么长时间的女神忽然就跟別的男人跑了,他们东陵四少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这场子自是要找回去。 不过他们虽是紈絝,却是稍微聪明一点的紈絝,明著不行他们也会在背地里下黑手,但在下手之前他们会认真调查清楚对方的身份和势力,绝对不会惹到惹不起的存在。 是以,离开画舫之后便四处打听,然后轻而易举听到了不少消息,只是这些消息实在是太过离谱,什么单枪匹马虐杀三千倭寇,一人一船踏平七座岛屿,更离谱的还在后面,一人斩下七万人头,筑十座京观……他们平日里吹牛都不敢这么吹。 因为太过离谱,以至於不像是假的。 於是乎,四人便准备去观摩一下所谓的京观。 虽是晚上,但这四个青年也是艺高人胆大,浑然不惧,明月高悬,倒也不会显得昏暗。没过多长时间,就看到一座座好似山峰一样的影子出现在眼前,几人便加快了速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等距离到了一定程度,终於看清楚那些山峰的模样之后……四个贵公子几乎同时感觉腹部在剧烈的蠕动,翻腾,然后哇的一声同时吐了出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啊? 一座座黄泥堆砌而成的高山,山体的表面镶嵌著一颗又一颗头颅。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现在已入了冬,气温偏冷,头颅腐烂的较慢,可正是如此那模样才更加恐怖,一张张烂掉的人脸,一双双宛如黑洞一样的眼眶,粘稠灰黑腐烂的液体,顺著眼眶,鼻孔,嘴角缓缓流淌。 烂掉的皮肤。 悬掛的眼珠。 鼻孔中蠕动的蛆虫。 即便是隔著一定的距离,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恶臭。 呼! 一阵风吹过。 霎时间,仿佛有成千上万的厉鬼在耳畔哀嚎。 四周的树叶哗啦啦的摇晃,又给这本就阴森的环境平添一分诡异。 月光洒落,灰败的烂脸之上,一个个眼眶黑乎乎的,好似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著自己。 “啊啊啊……” 终於,那身材胖胖的钱晨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声惨叫转身就跑。莫看这傢伙身子跟个球一样,可真跑起来那速度居然一点都不慢。洛靖轩,范泽豪,娄彦博三个也只是稍微慢了半秒钟的时间,一边跑嘴巴里面还是呜哩哇啦的尖叫,杂乱的脚步声迴荡在耳边,仿佛有无数厉鬼正在身后穷追猛赶。 可恶啊,他们这种从小生活在东陵,养尊处优长大的贵公子,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可怕的场景。 会做噩梦的,绝对会的。 至於宋言?打死都不会去招惹这种人。 这傢伙,是屠夫,是恶鬼。 眼看几人重新回到城內,城门附近守卫的士兵便不屑的撇了撇嘴巴,最近想要见识一下京观的贵公子数不胜数,一个个去的时候耀武扬威,回来的时候鬼哭狼嚎,更有甚者直接晕过去,是被人扛回来的。 没那胆量,装你妹呀。 …… 翌日。 昨日的好天气终是到了头。 天阴沉沉的。 冬日的雨细腻绵密,淅淅沥沥的下著。 这天气不適合出门,宋言便在洛府大门的门槛上坐下,倭寇的事情已经解决,他只要负责领著兵打仗就好,剩下的事情岳母大人会处理的很好。 一千多个被救回来的女人,也都安顿妥当了,就和宋言预料中的一样,这些女人大都选择留在洛家的白工坊工作。 有些不死心的,许是长时间没见著家里的相公,或是孩子,便回了家,结果没多长时间就又到了洛府。她们什么也没说,洛玉衡什么也没问,只是重新接纳了她们,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现如今,宋言和洛玉衡都在等待朝廷的圣旨,圣旨到,他便要离开了。 多少还能有个几日功夫吧,铁器工坊正在拼尽一切力量加紧锻造盔甲和武器。重甲兵的破坏力已经展现出来,即便是洛玉衡不懂军事也能看出其价值,对於那些高炉更是重视,安排大量的人手每日每夜巡查,除了工匠任何人不得靠近。 当然,高炉锻造的核心技术还是握在宋言手里,宋言给了洛玉衡一份,洛玉衡却是將其撕碎,用洛玉衡的话来说,这种秘密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可能许多古时候的技术,就是这样消亡的吧。 於宋言来说,这算的上是难得的,悠閒的时光。 反正閒来无事,便是坐在这里看看雨也好,前路偶尔会有马车奔行而过,溅起四散的水,路上行人匆匆,远远望去寧平县的街道就像是笼罩了一层雾气,模糊不清。 一些店铺便点燃灯笼,混苍苍的世界中多出一些不一样的光。 背靠著门柱,宋言的眼睛里少了些焦距,伸出右手似是想要去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六个年头了。 上辈子的记忆,变的有些模糊。 这是有些悲哀的现实。 即便上辈子的生活不算太好,那也是极珍贵的记忆呢。 眼神中略微透出一些迷茫,就像是少了某些目標,不知前路在何方。 其实宋言並不是那种很有野心的人,他只是想要好好活著,仅此而已……细雨中传来脚步声,转身望去,却是一个身著白色长裙的女子,手里撑著一把天青色的伞,雨滴打在伞面,便溅起蒙蒙水雾。 身段比之前稍微富態了一些。 最⊥新⊥小⊥说⊥在⊥⊥⊥首⊥发! 原本刀削般的脸颊,也变得圆润。 瘦削的双腿,也比之前更有肉了。 唯一不变的,许是那纤细的腰肢,完全没有变粗的跡象。 脸上一如既往蒙著一张面纱,是他的妻子,洛天璇。 看的出来,气色不错,虽面纱遮脸,却也透出若隱若现的红润。 便是呼吸的声音也比之前更加纯粹,不再有那种呼啦呼啦的杂音。 之前又刷出来一些药物,勉强凑齐四联用药,身体开始明显好转,再加上一些镇咳药物,不用再受咳嗽折磨,吃得好,睡得好,这身子自然也就被养起来了。 到得门楼下,收起雨伞靠在门上,雨水便顺著伞骨缓缓流下,地板上多出一滩水渍。 “相公。” 洛天璇衝著宋言福身一礼。 宋言是嫁给洛天璇的,按说洛天璇並不需要对宋言行礼,而是应该反过来才对,可每一次见面,洛天璇都会给足宋言这个相公顏面。 乌黑的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那眸子深处,似是蕴藏著无尽的浓情蜜意,看的宋言都有些心虚。 他也不明白,自己和洛天璇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知这一份深情究竟是从何而来。 虽然病症好了很多,现在一天咳嗽的次数连之前的十之一二都没有,可洛天璇依旧同宋言拉开一点距离,坐在门槛的另一边。 虽思恋夫君,却不想將病气过给夫君。 夫君是神医,可也有医者不自医的说法。 能这样隔著一段距离,远远看著夫君,洛天璇便已经很开心了,这样的生活是之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相公快要离开寧平了呢。” 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嘶哑,清脆悦耳。 宋言笑了笑,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上面打著房家的標誌,却是房海的標籤,这老傢伙比想像中的还要著急一点,昨日才说要找洛玉衡,今日人便到了。 “圣旨应该还有几日。”宋言说道,洛天璇的眉头皱著,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过得片刻,宋言便再次道:“其实,我在辽东大约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开了春,我应该就回来了。这样算来,也就几个月的功夫。” “一个人去那边,我终究是有些不放心的。” “怎会是一个人?还有三千重甲兵与我同行。” “那不一样,多带一些人吧。”洛天璇幽幽嘆了口气,其实她更想亲自过去,但她知晓自己的身子,並不適合长途跋涉:“那五百老卒,是所有重甲兵里最精锐的,也带上吧。” 宋言摇了摇头:“他们留下,我那边有雷毅,马汉和王朝,娘亲这边也要留下一点老人,不然新兵没人带,训练起来会很麻烦。” “也罢,但你身边要多一点高手……” “已经有张龙赵虎和步雨了。” “他们的实力不太行,遇到八品武者便不是对手了,不如让天衣跟在你身边吧。”想了想,洛天璇说道。 洛天衣是九品武者,这样方能安心。 “这不太好,那是我小姨子,跟著姐夫出远门,一去还几个月,传出去不好听。”宋言有些迟疑。 在这个人言可畏的年代,一举一动都要慎重。 他是不怕,却不能坏了小姨子的名声。 “其实天衣……”洛天璇看了宋言一眼,小声嘟噥著:“应是有些喜欢你的。” (本章完) 第188章 灵月与明月(求月票) 第188章 灵月与明月(求月票) “天衣,是有些喜欢你的。” 没有恰到好处奔驰而过的马车,没有从天而降的惊雷,宋言非常清晰的听到了这一句话。然后,他便瞅了洛天璇一眼,有种想要抬手摸摸洛天璇额头的衝动……这究竟是烧到多少度,才能说出这样的胡话啊? 他曾经可是听到洛玉衡一个人在嘀咕,洛天衣这么大人了,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怕不是喜欢上了哪个女子。 龙阳之好啊,百合开啊之类的情况,在这个世界虽然不多,但终究还是存在的。 洛玉衡可是洛天衣的母亲,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应是有点可信度的。 再想一想平日里和小姨子的相处,和其他人並没有太多区別,绝大部分时间小姨子都隱藏在暗处,忠实的执行守护者的任务,纵然是出现在宋言面前表情也不会有太多变化。 想了想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这是喜欢一个人会露出的表情吗? 不清楚哎。 说起来,便是宋言现在已经有了洛天璇这个妻子,还有了顾半夏和杨思瑶两个女人,但对於爱情这种事情依旧是懵懵懂懂。 没办法,两世为人,却从未谈过一场正经一点的恋爱,在这方面经验为零。 洛天璇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家相公,终究是將话题给错开,她有很多话想要和相公说,这一次分別下次见面不知又是什么时候,只是想一想那漫长的时间,就让洛天璇难以忍受的寂寞。 “那是房家的马车吧?” “听说,房海这一次过来,似是为了將他的一个女儿塞给相公做妾室。”洛天璇笑呵呵的说著。 对绝大多数正妻来说,这都是极厌恶的事情,但洛天璇脸上却並未出现半点不满。 因著恶疾缠身,无法侍奉夫君左右,若是此时能有其他女子代替,也就不用担心夫君无人照料,於洛天璇来说这便是极好的事情。 她的心思很单纯。 宋言给了她性命。 那么,她便將夫君想要的一切全都给他,唯此而已。 “你是说房灵月?”宋言尷尬的笑了笑。 “夫君见过那女子?姿容如何?可配得上相公?”洛天璇有些好奇。 “姿容还算不错。” “那便让她留在夫君身边?” 宋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那女子心中已有他人,强扭的瓜虽解渴却不甜,而且,那女人脑子多少有点问题,太蠢,留在身边许是会坏事。” “脑子有问题吗,那的確不能留在身边了呢。”洛天璇便笑了笑,並不是很將这房灵月放在心上:“可夫君身边若是没了人照顾终究不太好,对了,相公,您觉得明月姑娘怎么样?” “她似是对相公也很有好感呢,我听说,能和明月姑娘单独相处的,相公还是第一个。” 宋言脑门上便满是黑线。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洛天璇现在是不是就是这种症状? 仿佛在洛天璇眼里,自家相公那便是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优秀,好似所有优秀的女子都会喜欢。 …… 洛府客厅。 说起来,虽已调任松州刺史,可房海这还是第一次遇见洛玉衡,毕竟是曾经试图追求的女子,多少是有点尷尬,不过为了傍上宋言这条大腿,纵是尷尬房海也忍了下来。也並未敘旧什么的,自从知晓洛玉衡心中完全没有自己之后,他也就死心了,身为房家嫡子,死缠烂打那种事情终究是做不出来的,些微的感慨之后,房海便直接开门见山:“长公主殿下,今日冒昧拜访,乃是为了一件喜事。” “宋贤侄镇压倭寇,还寧国沿海太平,我有一女,名灵月,对贤侄甚为仰慕,想要侍候在贤侄身边。” 房海脸上便有些尷尬:“我也知宋贤侄乃洛府赘婿,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但架不住女儿苦苦哀求,我也只能豁出这一张老脸……” 窗外雨潺潺! 淅淅沥沥的声音,稍显嘈杂。 洛玉衡手捧香茗,轻抿一口,唇齿留香。 自从这炒茶出现之后,她便喜欢上了这种滋味,原本的煮茶因为味道太过浓烈,她是喝不惯的。 莹白的玉指缓缓將茶杯放下,洛玉衡的脸上便漾起浅浅的笑:“我家天璇,因著言儿的缘故能重获新生。” “是以,我一直將言儿当做亲儿子看待。” 房海頷首。 洛玉衡对这个女婿有多宠溺,松州府人尽皆知,说句不好听的现如今在洛玉衡心里,洛家三兄弟都要靠边站,宋言这个女婿才是亲生的,至於其他可能是买菜送的,路边捡的,总之,大抵没啥地位。 “天璇的身子已有治癒的希望,现在也日渐好转,然肺癆这种病,来时如山倒,去时如抽丝,想要完全治癒,怕是要一两年功夫,纵使治癒也要好生养上两年,方才能和言儿同房,不然怕是会损伤根基。” “所以,我对言儿纳妾的事情並不反对。” “半夏空蝉,蝶依雪樱几个丫头都是我送到言儿身边的,便是杨思瑶,步雨,只要言儿喜欢,我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这当真是宠上天了。 当然,房海很清楚,洛玉衡对宋言许是真的宠,但更多的,可能是要为皇室狠狠拉拢这一个极有能力,极有潜力的女婿。 “如此说来,长公主殿下是同意了?”房海大喜。 洛玉衡点了点头:“房家女要给言儿做妾,我是同意的,但……房灵月不行。” 房海一怔:“这是为何?” “我与言儿,都不太在意女子是否贞洁,便是步雨那样的寡妇,只要心中是言儿,我便能够接受。”洛玉衡脸上的笑意逐渐隱去,变的冷漠:“然,一个女子,若是心心念念都是旁的男人,那便无法接受了。” 这话说出,房海脸色瞬间大变。 视线也变的有些阴沉:“长公主殿下,这是何意?” “松阳伯可以回去问一问你家女儿,是否认识一个叫伍明的人……”洛玉衡嘴角翘了翘:“倒是情真意切,纵是父亲召唤,也不忘將情人带上,来到松州府不过三日功夫,却却是鬼混四五次。” “即便我允许言儿纳妾,可也不是什么放浪形骸的女人都要的。” 说著,无视了房海阴沉到极致的脸色,洛玉衡挥了挥手,一个婢子便將一张纸送到了房海面前,同时心里也感觉古怪,自家大儿子究竟有什么癖好啊,昨日深夜才知晓房灵月的存在,今日凌晨,有关房灵月到了松州之后所做的一切便摆在了案头。 喉头蠕动了一下,房海伸手接过,只是大概看了一眼便浑身发抖,目眥欲裂,呼吸急促。 纸上清晰记录著房灵月刚到松州府,便费数千两白银为伍明购置一座宅院,那宅院居然就在房家对面。 甚至还打著他的旗號,將伍明安排到了松阳书院……原本是准备安排到西林书院的,但西林书院被倭寇杀光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诸多事情本就是极耗时间的,三天之內能完成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便是如此,房灵月依旧数次找到机会同那伍明温存。 还有一次,就待在伍明那里,第二日清晨才返回。 更有甚者,借著郊游的名义,同伍明在野外欢好。 而这,甚至不是洛家探子拷打得到的信息,而是伍明自己在群玉苑同妓子吹嘘的时候说出来的。 房海的身子都在止不住的哆嗦,脸色难看到极致。 房家怎会养出这样一个蠢货?虽知晓房灵月不算聪慧,却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愚蠢到这般地步。 用力的吸著气,那模样看的洛玉衡都是胆战心惊,生怕房海一个不小心就给气死了,死了倒不要紧,可若是死在长公主府,那就麻烦了。 幸好,房海命大,虽然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的,看起来很嚇人,可终究是挺过了这一关。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房海缓缓起身,行了一礼:“这一次,是我冒失了,这件事情我会给长公主府一个交代。” 是要给一个交代。 联姻,对於双方来说本是一件好事。 可若是拿著一个有了情人,还三天两头去约会,肚子里可能都死过人的女人去联姻,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最⊥新⊥小⊥说⊥在⊥⊥⊥首⊥发! 放在那些讲究的家族,甚至会当做是一种羞辱,当面翻脸也不是不可能。 洛玉衡点了点头:“还有……回去警告一下那什么月的……” “和人说话的时候最好客气一点,我家言儿可是剿灭倭寇,救回了被倭寇劫掠的女子的英雄,不是什么泥腿子。” “虽说配不上房家女,可也不能隨意被人羞辱。” 正准备离开的房海身子一个趔趄,只是听洛玉衡的话,房海便已经明白昨日夜里,在宋言离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大概能猜到那个女儿说了些什么。 又行了一礼,房海这才离去。 到门口的时候,便遇到了宋言和洛天璇。 “房伯父。”宋言笑了笑,起身衝著房海行礼。 房海满是汗顏:“贤侄,这一次確是伯父思虑不周,回去后定会调查清楚,给贤侄一个交代,还望贤侄勿怪。” 却是將姿態放的极低了。 好好的联姻却是成了结仇,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现在要確定,宋言是否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对房家心怀怨恨。 至少目前看起来似乎没有这种情况,宋言脸上笑容不减:“伯父言重了,七情六慾人之本能,何需交代?若是因著小子,拆散了一对儿有情人,那才是罪过了。” 一个又蠢又眼高於顶的女人,一个渣男。 最好锁死,莫要祸害旁人。 只是这话听在房海心里,那便是另一种意思了。 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却半点没有愤怒的意思,甚至还在担心房灵月和伍明,別的不说单单这份心胸就非一般人能及。 这宋家贤侄,对异族是心狠手辣,对闹事的寧国人也是半点不留情,可若是被其视为自己人,那也是千般好万般好。 当然,若是偽装,也足以代表宋言心思深沉,不比朝堂上的老狐狸逊色。 又嘆了口气,房海顶著淅淅沥沥的小雨,钻进马车。 这辆马车刚刚驶走,另一辆马车便停在了洛家大门前。 车帘掀开,一把乳白色的油纸伞撑起,却是一名靚丽的女子从里面走出,修长的双腿轻轻踩踏著积水,白色的绣鞋便侵染些微的污浊。 却是刚刚还在谈起的明月。 到得洛家门前,明月便停下脚步,望了望门前的两人,最终视线锁定在洛天璇的身上:“奴家,见过郡主。” 洛天璇虽无封號,郡主的身份却也是实打实的。 “不用多礼,这便是明月姑娘吧,果真是国色天香,便是我见了都不免心生欢喜。”洛天璇轻笑著说道,然后便转身望向宋言:“明月姑娘当是来找相公的,我便回去了。” 那眸子里,蕴满笑意。 相公不喜年龄太小的女子,喜欢大一点的。 是以,空蝉,蝶依和雪樱都有些不合適了。 杨思瑶虽年长一点,但更多时候是作为幕僚而存在。 现如今身边的婢子唯有半夏姐。 若是能將明月姑娘也给留下,多一人照顾,她便能安心一点了,而且,她也能察觉到,相公对明月姑娘和对其他女子,是有些不同的。 还是那句话,只要是相公想要的,她都会给他。 “你倒是有个好妻子。”目送著洛天璇离去,明月幽幽说道。 宋言也感觉有些古怪,洛天璇的那种態度,完全不是正常妻子的態度,哪怕宋言见多识广也不知该如何去形容。 她对自己的放纵,甚至已经到了一些病態的地步。 莫不是病娇? 不对,病娇属性,难道不是占有欲极强吗?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暂且不想了:“明月姑娘寻我何事?外面有雨,里面请吧。” “不用了,我说一句话便走。”明月摇了摇头:“昨日,宋公子曾经问我可曾知晓谋害高阳郡主的背后之人。” “哦?明月姑娘已经知道了?” 明月再次摇头:“並不,但,这段时日,松州府却是多了一些不速之客。” “谁?” “宋哲!” (本章完) 第189章 合欢宗的妖精(求月票) 第189章 合欢宗的妖精(求月票) 宋哲!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宋言比想像中更加冷静。 仇恨,自然是存在的。 母亲的死,虽是杨妙清下的手,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宋哲。宋言会给他比宋云,宋震,杨妙清更加绝望的死法。 但,现在的宋言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身的感情,不会那般轻易失控。 他沉吟了少许时间:“宋哲回松州了吗?” 林向晚和王管家那边並未得到消息,如此来看,宋哲只是停留在松州,並未回到国公府。 这傢伙,究竟想做什么? 在宋言眼里,宋哲是远比宋云,宋震和杨妙清更加危险的对手,他很聪明,却从不亲自动手,他会藉助別人的力量来达成自身的目的;他残忍又歹毒,不过十二三岁的年龄便已经不將人命放在心上。 据洛天枢和杨思瑶掌握的情报来看,寧平前一段时间的灾民潮,的確是杨家在背后搞鬼。 执行人,是礼部尚书杨国臣。 在宋震死后,杨家筹谋几十年的计划落空。 杨家人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便开始扶持杨妙清的其他子嗣,不管怎么说也有杨家一半血脉,若是再以杨氏女嫁之,其后代子嗣,杨家血脉便会越来越浓,只消几代人,怕是宋家血脉便已经所剩无几。 虽是耗费时间,却也不失为谋夺国公府的一种方法。 而杨国臣相中的便是宋哲。 灾民潮的执行人是杨国臣,可背后未必没有宋哲出谋划策。捧杀洛玉衡,或许就是他投靠杨家的投名状。 这很像宋哲的手笔,为求目的不择手段,便是数万灾民的命在毁掉洛玉衡面前,亦是不值一提。而这种手段歹毒又有效,便是宋言应付起来也极为艰难。 最后举起屠刀,不惜自毁名声杀死上千灾民,才將混乱平息。 那这一次,宋哲返回松州府,又是为何? 莫非,高阳郡主这件事背后也有宋哲的身影? “明月姑娘,確认是他吗?”压下心头疑惑,宋言问道。 油纸伞下,明月轻点螓首:“群玉苑的姑娘们,有一部分是从东陵而来,宋哲是其中一位妹妹的常客,便认了出来。” “另外,同宋哲一起前来的,还有杨国臣的庶子杨铭。” “两人具体什么时候出现在松州並不清楚,昨日也已经离开,目前在何处无人知晓。” “至於两人来松州的目的也並不知晓,他们甚是小心,从不会在有外人在的情况下谈论正事,即便是相好的姑娘也是如此。” 宋言衝著明月抱了抱拳:“多谢明月姑娘告知,感激不尽。” “能帮上宋公子的忙便好。”明月柔柔的笑了一下,这似是她的一个习惯,脸上的笑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完美。 不会太过夸张,浅浅的笑意却有著撩人心弦的魅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却是不知,这一份情报,要用什么报酬来交换?”宋言笑了笑,说道。 明月脸上的表情便有些哀怨:“宋公子这是何意?莫非以你我二人的交情,还要如此生分不成?” 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交情?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很特別的交情吗? 今天这只是第三次见面吧? 之前也就是冒充了一下挡箭牌而已,以明月的聪慧,即便没有他帮忙,应付那四个公子哥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何至於做出这么一副被渣男拋弃了的可怜女人的表情? 宋言可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没错,他並不想跟这明月姑娘太过亲近。 这女人,虽然自身並未习武,不是武者,只是纯粹修炼媚术,却给宋言一种危险的感觉,而且,之前这女人小声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用的可是传音入密的法子,这可是修为极高的武者才能掌握的手段。 这女人身上怕是藏著极大的秘密。 探究他人的秘密,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但同时也是极为容易死掉的事。 宋言脸上笑意更浓:“明月姑娘说笑了,群玉苑的规矩我还是明白的。” 明月便掩嘴轻笑,咯咯的声音甚是好听:“宋公子倒是无趣的紧呢,不过这一条情报,白送……算是昨日宋公子问题的答案,倒是不好收两份报酬。” 言必,明月衝著宋言福身一礼,不待宋言挽留转身离去。 马蹄声起,地面上便溅起片片水。 在马车消失在雨幕中之后,宋言这才收回视线,脑海中回想著明月刚刚说的话。 “步雨。” 忽然,宋言低声叫了一声,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自门后出现,依旧是娇小但饱满的身段,成熟又嫵媚的容顏。 “去查一下宋哲和杨铭两人的踪跡。” 步雨点了点头,並未吭声,身子无声无息的消失。 宋言则是伸了伸胳膊,拿起雨伞,衝著府衙的方向走去。这个时间段,洛天枢应该正在上衙。刺探情报,打听消息这种事情,终究还是洛天枢更为拿手。 宋言怀疑洛天枢可能有什么特殊体质……诸如,先天八卦圣体,先天锦衣卫圣体,先天狗仔圣体之类。总之,在洛天枢的眼中,几乎不存在任何秘密。 不过,今儿个的明月究竟是什么情况? 总感觉,这女人的魅力似是达到了一个顶点。 便是他看著明月,身子都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一种衝动,幸好他心性不错,极限压枪,总算没有出丑。 最⊥新⊥小⊥说⊥在⊥⊥⊥首⊥发! 不愧是合欢宗的妖精。 宋言这样嘀咕著。 …… 另一边,马车中。 明月脸上的笑容已经隱去,此时此刻的明月面色变的格外严肃。 就在刚刚虽然並未和宋言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看起来只是隔著雨幕在聊天,可实际上她已经悄悄动用了媚术。 媚术,被催发到了极致,可那宋言依旧是不为所动,甚至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当真是个有意思的男人……忽地,明月的嘴角勾起一丝弧线,这种情况只有三种可能,第一,这宋言当真是个圣人,不为女色所动。 显然,宋言不是。 第二,宋言不喜欢女的,喜欢男的。 显然,也不是。 虽说宋言的癖好有些特殊,喜欢年龄比他大的姐姐类型的女子,然取向终究是正常的。 第三,宋言可能修行了某种特殊的武学,这种武学能够抵御百宗媚术的影响。 而在明月的认知中,这种武学只有一种。 那便是……合欢宗已经失传已久的《百宝鑑》! 身子慵懒的靠了下去,俏丽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或许,合欢宗崛起的机会,来了! …… 房府。 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 房海面色阴沉的从车內走出。 见著自家老爷这般表情,门口的护卫便一个个垂下眼帘,谁也不敢多话,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触了霉头。 房海看了看对面,伍府! 区区一个穷书生,居然也敢开府? 好大的口气! “来人,將大小姐叫来。” “另外,叫几个精干的护院过来。” 平日里,房海总是一副温吞吞的模样,但这一次,他是当真生气了。 (本章完) 第190章 穷书生和大小姐(2) 第190章 穷书生和大小姐(2) 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跡象。 房府对面,就是伍府。 看著鎏金的牌匾,房海甚至有种想笑的衝动,还真是好女儿啊,居然將同情人幽会的地方,安排在自家对面。 最近一段时间忙於处理倭寇的事情,无暇分心他顾,这些人便敢这般放肆了吗? 一个当家主母,试图嗜杀儿媳高阳郡主。 一个庶长女,將情人都带到了家门口。 好的很,当真是好的很。 真以为他房海好脾气不成?也不想一想,在房家能成为世子的,怎会有好脾气的存在? 幸好这一次洛玉衡提前调查到了这些,还有补救的机会。他默默站在门口等待著,没多时身后便传来践踏积水的脚步声,房灵月已经过来,俏丽的脸上带著一些不耐烦。 今日小雨,踏青啊郊游啊之类的理由不好用了,她正在闺房苦苦思索究竟要用怎样的藉口才能出门,便被告知父亲要找自己。 多半又是为了和宋言联姻的事情。 可恶。 房灵月实在是不明白,一个连男人尊严都不要的赘婿,凭什么得父亲这般看重? 就凭他会打仗吗? 现在的寧国会打仗有个屁用?现在是可是文臣的天下。 想到昨日夜里,那宋言答应自己的事情,房灵月心中便稍感安心,只是很快又紧张起来,那傢伙当真会拒绝联姻吗?毕竟她生的这么漂亮,是个男人都会心动。 心头便浮出一些焦躁,衝著父亲福身一礼:“见过父亲。” 脆脆的声音,如同银铃儿一般好听。 房海缓缓转身,眼神如同古井没有半点波纹,不知怎地房灵月头皮发麻,下意识囁嚅著:“父亲……” “灵月,你说,父亲对你如何?”房海终於开口了。 房灵月立马答道:“自是极好的。” 因著房海没有嫡女,像房灵月这般明明庶出却能享受嫡出待遇的小姐,確是极少的。 “那你现在告诉我,昨日夜里你同宋公子说了什么?”房海的声音还是那般平静。 房灵月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暗骂那宋言这么大人了,居然还打小报告,当真无耻。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父亲,女儿……女儿只是对宋言不太了解,所以……” 听著房灵月的话,房海便显得有些失望。摇了摇头,道:“跟著我。” 言必,不待房灵月回应,也不打伞,径直衝著对面走去。 当看到父亲在伍府门前停下的时候,房灵月心里便慌了,脸色苍白。 父亲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大家族发生这样的事情,父亲会怎样处置自己? 脑海里便浮现出各种各样可怕的画面,不会的不会的,父亲对自己甚是宠爱,绝不会这样对自己。到时候只要自己掉几滴眼泪,苦苦哀求一下,父亲一定会原谅自己的,说不定还会同意自己和伍明哥哥的事情。 如此,心里面居然期待起来,然后偷偷窥探父亲的脸色,可是父亲脸孔有些僵硬,看不出来什么。 便在此时,房海抓起门环,轻轻敲了两下。 没多长时间,便听到门內传来脚步声。 吱呀。 房门打开。 同时,还有一道声音也清晰传入眾人的耳朵:“灵月,你怎么从正门就来找我了,若是让你爹知道……咦?你们是谁?” 大门后,一个模样俊秀的书生。 二十多岁的年纪,相貌生的极为俊美,跟女人有的一拼。 浑身上下看不到半点阳刚之气,说话的时候脸上带著强烈的不耐烦,儼然没有將房灵月这个房家大小姐放在心上。 只是话没说完,便看见面前出现的不是房灵月,而是一个老头儿,脸上的表情便成了疑惑。 而这话,也让附近几个护院面色变的有些古怪。 他们隱隱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內容。 房海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漠:“我便是他爹。” 那名叫伍明的书生吃了一惊,这才发现后面跟著的房灵月,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立马躬身行礼:“原来是房大人。” “小生对大人仰慕已久,今日能见大人,当真是三生有幸。” 房海没有说话,只一个眼神,立马便有一个护院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伍明的胸口。只听呼的一声,伍明的身子瞬间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十几步之外的地面,嘴巴里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护院是七品武者。 实力极强。 一脚下去,莫说只是个身子孱弱的书生,便是一个壮汉也要没命,显是留了手的。 眼看伍明的惨状,房灵月尖叫一声,怒斥道:“父亲,你怎能如此对待伍明哥哥,你……” 啪! 话还没说完,房海转身便是一巴掌狠狠的摑在房灵月的脸上。 剩下的声音直接被打回了嗓子,半边脸迅速便肿了起来,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 “闭上你的嘴。” 骂了一句,房海大踏步衝著厅堂走去。 房灵月被这一巴掌给打蒙了,整个身子都在哆嗦个不停,她还是第一次见父亲这般生气。她的性格有些跳脱,顽皮,从小到大惹出了不少祸事,可每次父亲都只是板著脸训斥几句,最多也就是惩罚抄写论语,女则之类,像这样被打,还是第一次。 一时间,心里恐惧到极点,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然后便被两个护院抓著胳膊,往里面拖去。 那般举动,粗鲁,粗暴,完全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更没有对大小姐任何的尊重。 这些护院,那都是心腹中的心腹,老爷的性子自是明白。 平日里你是大小姐,大家供著你,迎著你,可当老爷的巴掌打在你脸上的时候,那就代表你在老爷心中再无任何价值,在房家也没有任何地位,甚至还不如一个丫鬟。 既然如此,又何必惯著你? 房门一扇扇关上。 厅堂內陷入令人恐惧的黑暗。 隨著蜡烛燃起,幽幽的火苗总算是带来些微光亮。 房海完全不在意身上湿透,径直坐在主位,居高临下的看著伍明和房灵月,无形的压抑变的越来越恐怖。 “你就是伍明吧?”许久,房海缓缓开口。 那男子脸上拼命的挤出笑脸:“回大人,小子就是伍明。” “你是读书人?可有功名在身?” “小子已寒窗苦读十年,现如今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挥笔便是锦绣文章,待到明年春闈,定能连中五元,高中状元。”那伍明便挺起了胸膛,傲然说道。 房海嘴唇忽地一抽,忍不住想要骂人了,听你吹的那么厉害,合著是个连功名都没有的白丁? 嘰里呱啦的声音,如同稻田里的蛤蟆,格外聒噪。 “你之前没参加过科举?” “有……参加过三次……” 房灵月连忙在旁边帮腔:“伍明哥哥都跟我说了,那三次科考,都是主考官在徇私舞弊,伍明哥哥文采斐然,却一次次都被刷了下去,这明显有问题,若是有我们房家帮衬,伍明哥哥定然可以高中的。” 看父亲的模样,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一切,继续隱瞒就毫无意义,还不如乾脆摊牌。 房海吐了口气,眼神中彻底失望。 对房灵月的失望。 科考舞弊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一般来说不会做的太绝,十个位置七个关係户,多少还是要招收一点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出来的。而童生的名额又是极多,这伍明三次科考全部落榜,连个童生都不是,足以说明他当真是个废物。 窝囊废,穷,靠女人,身上没半点阳刚之气,只会夸夸其谈……房灵月这眼光,究竟是从哪儿挑出来这么一个极品? 有房家帮忙?笑话,若是房家帮衬,便是个傻子都能中了童生。他呵的一下笑了,目光阴森的盯著伍明:“小子,让我来猜猜你们这些穷书生是怎么想的?” “你们是不是想著,遇到大户人家的小姐,找个机会衝上去抱一下,亲一口,因著小姐已经失节,事后便只能嫁给你?” “然后你便有了机会攀上高枝,只要多说一点甜言蜜语,將小姐哄开心了,也就有人供你读书?” “若是不行,便想办法將这件事情散播出去,到那时不行也得行了?” 伍明呼吸一滯,眼神慌乱。 房灵月也是微微一呆。 令人难以忍受的压抑持续了几息,伍明忙回答道:“伯父,我和灵月的相遇只是一场意外,並没有这样齷齪的想法,我知道我现在只是个穷书生,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请伯父相信,我定能高中状元,给灵月幸福。” 房灵月也下意识张嘴,似是想要帮好哥哥说几句话。 最⊥新⊥小⊥说⊥在⊥⊥⊥首⊥发! 可房海却是不给这个机会,他甚至根本不在乎伍明说了些什么,只是冷笑一声:“你可知,对房家这样的门阀,遇到这种事情会怎样处理?” “找官府,隨便按个罪名把你抓起来,然后你会死在监狱里,至於小姐,依旧冰清玉洁。” “或者,直接打死,官府不会过问。” “还想用这种齷齪的手段攀高枝?你算什么东西?” 伍明和房灵月脸色倏地一下煞白,身子抖的更厉害了,尤其是伍明更是害怕到了极点,怎么会这样,跟话本里写的不一样啊? 倒是房灵月,鼓起勇气:“父亲,你……你不能这样对伍明哥哥,你要是打杀伍明哥哥,你就先打杀了我吧,我,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伍明哥哥的孩子。” 房海惊讶发现自己居然不生气,可能是气过头了吧,瞥了一眼房灵月,那冷漠的视线直让房灵月遍体生寒:“蠢货,你可知,我如何知晓你们的破事?” “是这个穷书生在群玉苑里同那些妓子所言。” “你,房灵月,堂堂房家大小姐,居然自甘墮落,同这个蠢货私下里幽会,甚至在野外寻欢,现如今怕是整个松州府人尽皆知。” “你可知,我房家因著你,丟了多大的顏面?” 巴掌重重砸在扶手上,最后一句,已然是声色俱厉。 也难怪他如此愤怒,这般行为不仅仅让他沦为笑柄,甚至会动摇他身为房家世子的根基。 房灵月满脸苍白,不可置信的看著伍明,她怎地也想不到伍明居然会將他与她之间的私密到处传扬,她的名声,是彻底毁了。 他甚至去了群玉苑那种地方。 伍明则是噤若寒蝉,被房海的气势和杀意嚇到了,一时间不敢吭声。 “灵月啊灵月,这种货色如何能和宋言相比?宋言现在已经是男爵,要不了几日便是子爵,又是县令……”房海幽幽的说著。 伍明身子一颤,忙大声叫道:“伯父息怒,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缠著灵月姑娘,我和灵月姑娘之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绝对不会搅了灵月姑娘的婚事。” 轰……咔嚓。 恍若一道惊雷,狠狠的劈在房灵月的头顶,身子便晃了晃,脸色更白了,泪水便止不住顺著姣好的脸颊滚落。她不可思议的看著伍明,怎地也想不到平日里甜言蜜语哄著她,宠著她的伍明哥哥,居然会说出这般绝情的话出来。 明明她为伍明付出了那么多,她钱供伍明读书,她供著伍明的吃穿用度,为了伍明,她甚至两次服用红…… 他怎能如此无情? 房海吐了口气,懒得再听伍明聒噪,衝著几个护院点了点头:“拖下去打死吧。” 当下立马就有两个护院上前,拽著伍明的肩膀往外面拖去,伍明害怕极了,身子拼命的挣扎著,可他一个文弱书生,在两个护院面前根本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房海,你……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草菅人命,我要去告你。” 房海撇了撇嘴巴:“没关係,我就是松州刺史。” “灵月,救我。” “你忘了我们一起生活的日子了吗?我们说好了要双宿双飞的。” “灵月,你不能这样……” 啪啪啪啪…… 声音变成了惨叫,还有棍棒砸在身上的动静。 房灵月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开口了:“父亲,我想通了!” “只要你放过伍明哥哥,我便听从你的安排,会下嫁宋言。” 她知道,伍明哥哥刚刚的话是迫不得已的,一定是被父亲嚇到了,还有去群玉苑,也肯定是被其他读书人带坏了,伍明哥哥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父亲逼迫的。 为了伍明哥哥,她只能委屈一点嫁给宋言了。 可,纵然是嫁给宋言,他也只能得到自己的身子,別想得到她的心,她的心里永远只有伍明哥哥一个人。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房海,便是其他的护院全都惊呆了,一个个震撼的望著房灵月,似是不明白她究竟是怎样想的,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究竟懂不懂宋言的身份和地位啊? 那是货真价实的权贵,而你,又算什么东西? 为何嫁给宋言,你还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 还有,下嫁两个字,是这么用的? 更何况,你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名声在松州城已经臭了,哪个好人家会看上你?便是娶回去做妾都是瞧不上的。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肚子里还有个娃,那宋言可是能屠杀数万倭寇的狠人啊,这要是真嫁过去,以宋言的脾气怕不是干直接带兵將房府给屠了。 房海呵的一下笑了,他还是小看了房灵月的蠢:“不用了。” “我可不想因为你这个蠢货,破坏现如今和宋言还算不错的关係。” 房灵月眉头紧皱,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已经让步了,父亲反倒是要步步紧逼?谁懂啊,生活在这样的家族,真的是太压抑了。 “那父亲准备如何安置我?” 房海嘆了口气:“放心吧,我会给你准备一个好地方的。” “传我的命令,自今日起房灵月的名字从房家族谱抹除,房灵月逐出房家,名下產业田地房屋全部收回。” 房灵月脸色瞬间大变,她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严重,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房家给的,被房家逐出家族,那她岂不是要跟那些村姑没什么区別了? 不要! 怎能如此? “房灵月之母安氏,休弃,逐出房家。” 房灵月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父亲,你不能如此对我,我是你的女儿啊,我都已经答应嫁给宋言了,你究竟要我怎样?” 房海的眼神冷漠到极致:“我说过了,房家不养閒人,身为女子,联姻便是你能为家族创造的价值,可你已经不是清白之身,这份价值也就没了。” “之前我宠著你,便是你不愿意联姻,我也没说什么。” “可是现在你的存在,已经成了房家的一个污点。” “只要你还活著,人们便会想起你和伍明之间的那些齷齪事,这些影响必须消除。” “为了房氏一族的名声,就让你发挥最后一点价值吧。” 不知怎地,房海的话让房灵月浑身抖个不停,然后便看到房海站起了身子,不知何时,他的手里居然已经多出了一条白綾。 世家门阀的名声,不容玷污! (本章完) 第191章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求月票) 第191章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求月票)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著。 这一场雨虽然不大,却持续了很长时间,街道上地势低洼的地方便成了水潭。 伍府。 惨叫声渐渐息了。 因著大门紧闭再加上雨声的影响,倒也无人听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隱隱有一女子尖叫,然后便再无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伍府的大门被推开,衣衫整洁的房海从屋內走出,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漠,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护院跟在身后,只是房灵月却再也没有出现。 大抵今天下午,伍明和灵月的传言就会消失。 再过去一段时间,房灵月大概会突发恶疾,然后不治而亡。 房海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房家这样的世家门阀当中,这样的事情很常见,早已习惯。 世家门阀最重名声。 无论背地里有多么污秽。 世家门阀的大小姐玩的哨的也有不少,但人尽皆知就绝对不被行。 他並不会因此憎恨宋言,因为没有憎恨宋言的理由,这一次的事情从头到尾宋言都没有任何错误,从某些方面来讲,甚至算是受害者。 毕竟,若是真將房灵月嫁给宋言,宋言还不得替別人养孩子。若是某一日知晓真相,那便是宋言和房家决裂的时候。想一想那浑身是血的重甲兵,房海的身子便哆嗦了一下,他相信那会是一场噩梦。他甚至还要感谢一下洛玉衡,如果不是洛玉衡调查出来的內容,他怕是要在作死的道上一路狂奔了。 只是……和宋言联姻的事情又该如何? 抱上宋言大腿这方针不能变。 说起来,除了房灵月之外,他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十六,一个只有十二,相貌都不比房灵月差,按说十六岁的二女儿应是和宋言最合適的,偏生这宋言喜欢年长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房海便有些苦恼。 这什么嗜好。 有点变態了啊,男人不都喜欢年轻一点的吗。 脑子里很认真的思索了一番房家的女子,最后居然浮现出了儿媳妇高阳郡主的脸。 然后房海便自嘲的笑了一下,再怎样也不至於把儿媳妇嫁给宋言,虽然无论从年龄还是才情方面高阳郡主似乎都是最合適的,但……房家要脸。 …… 松州府內,有一处货场。 曾经是松州货物集散地,往来客商甚是热闹。 但这集散地终究小了点,隨著新的集散地建立,这里便逐渐荒废,如今这货场之內臟乱污秽,鱼龙混杂,大抵就是一座城市的阴暗面吧。 盗窃,抢劫,杀人,斗殴,每天都会发生一些案子。 慢慢的,这地方又逐渐演变成一个黑市,一些来路不正,诸如盗窃甚至是盗墓,见不得光的东西便会拿在这里售卖,甚至连朝廷明令禁止的东西都能看到,就像是一个摊位上放置的军弩。 同时,这里还有松州府最大,也是最疯狂的赌坊。 飘落的雨,並未遮掩黑市的喧闹。 一些地方燃起灯笼,光线倒也充足。 两道身影撑著雨伞,他们脸上戴著奇怪的面具,像是金属雕琢,看不清容貌。然,从身上华美的云锦长衫,也能看出二人的身份颇为尊贵,那般卓尔不群的气质和这黑市格格不入。 这些人往往是肥羊,一些黑市商人便將自己藏匿起来的宝贝拿出,希望能得到两位贵公子的青睞。 只是可惜,两人似是已有目標,对那些所谓的珍宝毫无兴趣。 鞋底践踏著积水。 往黑市更深处走去,拐了一个弯,一栋古宅便出现在面前。 房门被推开。 正前方是一个大堂,大堂里面有著数十道身影,这些人的气质异常阴狠,不少人身上都带著一条条狰狞的疤痕,他们或是站著,或是席地而坐,更有甚者怀里抱著一个女人,上下其手,亦有人聚集在一起大声的吹著牛。 唯一相同的地方便是,每个人都带著武器,或是手边放著武器,只要一息之间,便能进入战斗状態。 当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所有人的动静瞬间暂停,古宅陷入难以名状的死寂,一双双眼睛全都望著门口集中在那两个青年身上。 黑市中,不仅只有商人,赌坊,强盗,窃贼,还有一群最为无法无天的存在……杀手。 他们是专业的,不会去询问僱主和目標之间什么仇,什么怨。 收钱,杀人,唯此而已。 两个青年显然也是经歷过大场面的,几十道视线集中在身上,两人的步履却並未受到丝毫影响,依旧是那般不急不缓。 面具下方的眼眸扫了一眼,最后集中在一个壮汉身上。 那男子魁梧高大,穿的並非武人短打,更像是一个將军,上身居然披著盔甲,身高七尺,浑身上下匀称结实,虽满脸横肉,目光却显沉稳。皮肤黝黑,浑身裸露在外的地方,无论是脸,还是胳膊,还是手背小腿,到处都是刀疤,散著生人勿近的凶煞。 一看便是不好惹的。 “杀人。”那青年缓缓开口。 “杀谁?”壮汉抬起眼皮。 “宋言。” 原本寂静的厅堂,因著这个名字便生出一些骚动。 “不接。” 壮汉眼帘垂落,冰冷拒绝,他是杀手,做的是杀人的活计,不是送死的活计。 那宋言自身实力如何暂且不说,单单那浑身是血的重甲兵,便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不用太多,只要有一二十个重甲兵,一旦结成军阵,他们三四十號人便不可能有人活下去。 “一万。” “不接!” “五万!” 壮汉眼皮微跳:“不接。” “十万。” 青年便从怀里取出五张银票,置於桌面:“后日,朝廷封赏的圣旨会下达,大后日,宋言离开寧平,途径松州,然后前往辽东。” “其身边会有人护送,但数量不会太多,许是一百,许是两百。” 毕竟,宋言只是个县令,没有募兵的权力。 壮汉便摇了摇头:“杀不了。” 二十个重甲兵就足以推了他们,更別说两百。 钱他们喜欢,那也得有命。 “附近的山匪已经被我们收买,到时候会衝击宋言的车队和阵型……你们便是一重保险,若是山匪不足以杀死宋言,你们便可以出手取走宋言的脑袋。” “这里有五万银票,事成之后,用宋言的脑袋换取另外五万。” 壮汉猛地一拍大腿:“娘的,干了。”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距离圣旨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洛玉衡早早便开始准备各种东西,衣服啊被褥啊之类全都已经准备妥当,塞满好几个马车,儘管宋言一再表示用不了这么多,可洛玉衡固执的认为,辽东那边实在是太过寒冷,还是多准备一些更为稳妥。 剩下的这点时间,宋言也没有到处乱逛,而是陪著小小姨子和小小小姨子。 自知晓宋言准备离开之后,两个小丫头便很是伤心。毕竟,姐夫离开之后,就没有人再给她们讲那么好听的故事了。 也没人偶尔会给她们做一些很好吃的零嘴。 甚至说,便是夫子留下的课业都没人帮忙了。 这几日,两个小丫头几乎一直都掛在宋言身上,就像是传说中的树袋熊。 对於这两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宋言总是格外有耐心,便是一直被缠著,也完全不觉得烦,宋言很耐心的將孙猴子和七仙女的故事讲完,两个有点早熟的小丫头便大失所望。 最⊥新⊥小⊥说⊥在⊥⊥⊥首⊥发! 就在第三日的时候,圣旨到了。 传旨的还是上次的那个老太监,是叫什么来著,魏忠?魏贤?魏孝?还是魏良? 名字实在是太像了,长的也像,便有点记不清了。 老太监应是先去了房府,隨后才在房海的带领下到了洛家,同时来的还有松州府的大小官吏,什么司马,通判,別驾之类的官员来了一大堆。 彻底荡平寧国沿海倭国,未来五年,不用遭受倭患袭扰。这是一项大功劳,更何况房海的奏章上还有五万的斩首,以及救出了一万余被掳走的民眾。这般功劳,那赏赐自然是极为丰厚的。 房海直接从松阳伯变成了松阳侯,房海心里便是一阵惋惜,若是能跟著宋言到辽东,不但能避免中原的混乱,甚至还能继续抱著大腿,这侯爵的爵位说不得便能成为国公。 到那时,一门双国公,何等荣耀。 至於其他大小官吏,看向宋言的视线也是极为热情。 他们也得到了封赏,虽然不如房海那般夸张,但官场上每一次晋升都极其艰难,尤其是对他们这些没什么大背景的人来说更是如此,他们很清楚这一次的晋升究竟是从何而来。 是以,圣旨还没念的时候,便有一堆人围在宋言身边,一个个拱著手,说著恭喜恭喜之类的话。更让宋言感觉古怪的是,有不少官员都是带著家眷一起来的,而且这些家眷还多是女眷,几乎都是小姐之类。 看到这一幕,房海心中危机感更盛,看看人家女儿乖巧温顺的模样,再想想房灵月那个蠢的,心里便不免嘆息。 圣旨的內容,倒是和之前相差不多,大抵都是狠狠夸讚一番忠勇恭孝,然后便是封赏。 宋言的爵位从男爵变成了子爵……以及那坑爹的万金。 宴会自然是要举办的,便是几个传旨的公公也留了下来,中间的时候,洛玉衡和那老太监离开了一段时间。 再次出现的时候老太监已经不见踪影。至於洛玉衡,虽然看起来很是正常,脸上和之前一样笑著,只是那笑容在宋言眼中,却显得有些勉强。 宋言看在眼里,却並未多言。 整个宴会似是变成了曾经的婚宴,宋言已不是新郎官,却也免不了被轮番敬酒。尤其是那些大小姐们,一个个含羞带怯的,可敬酒的时候却是半点也不马虎。 一轮一轮下来,饶是宋言也有点撑不住,脸上红红的。 “现如今,寧国朝堂上儘是腐儒书生,一个个读书读傻了,写几首酸诗烂词,便自詡忧国忧民,却全都是夸夸其谈之辈。写诗,能杀退倭寇吗?填词能抵御女真吗?纵然是一手锦绣文章,能镇压匈奴吗?” 许是都有些醉了。 有些人说话,便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他们这些地方官,跟朝廷上的京官终究是有些不太一样的。 他们或许贪財,或许腐烂,但在听闻有两万倭寇袭击寧平的时候,还是愿意带著家丁投入战场的,哪怕目的可能是为了功勋,却也至少证明他们还没有烂到底。 毕竟,真正烂到底的人,听到匈奴,女真,倭寇的名字,大抵都会选择弃城而逃。 喝醉了,便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最初的时候,许是都怀著雄心壮志,都想要做一个两袖清风的好官,做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可这官啊,做著做著,也就变了。 变得少做少错,不错不错。 变得一门心思往上爬。 变得狡诈冷漠。 被动的,或是主动的。 唯有醉了,意识模糊的时候,他们或许才能在层层烂肉中,找回曾经年少的自己。 说话的人,是卢照,松州別驾。 他其实也是个文人,却还能手提三尺剑,寧平时候也曾经砍死两个倭寇,鲜血喷在脸上,整张脸都是红红的。 “辽东被破,女真劫掠,数万子民被奴役。” “六塘乱民,揭竿而起,拿下数个县城。” “南方水患,百姓流离失所。” “东陵的那些读书人,那些官员,除了在青楼里抱著女人,我好愁啊的来上几句,还做了什么?” “他娘的,还不是全部推给了长公主和言小弟?” “卢兄,你醉了。”另一人,却是松州司马吴校,抿了一口黄酒,拍了拍卢照的肩膀:“你这话,却是將天下读书人全都骂进去啦,別忘了,言小弟也是读书人,还是咱松州第一才子。” 言小弟。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称呼便在松州的官员中传开了。 宋言虽自称晚辈,却也改变不了什么。 “对了,言小弟有大才,要不趁著今儿个高兴,来上一首,也让我们见识见识言小弟的风采。”通判纪诚也笑呵呵的说著。 四周便是一阵起鬨的声音。 洛天阳这个坑姐夫的便兴冲冲的去拿来了笔墨纸砚,似是忍不住要看著自家姐夫大展神威。 知晓已无法阻止,杨思瑶便开始研磨。 宋言的身子摇摇晃晃的立於桌前,醉意仿佛浸透整个身子,短暂的迟疑之后,宋言拿起毛笔,蘸满墨汁,笔走龙蛇。 那笔画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灵蛇,蜿蜒曲折,肆意舞动。或中锋直下,圆润饱满,如苍松之干;或侧锋横扫,锋芒毕露,如刀剑出鞘,又似疾风掠过,带出一片瀟洒…… 《韜鈐深处》 小筑暂高枕,忧时旧有盟。 呼樽来揖客,挥麈坐谈兵。 云护牙籤满,星含宝剑横。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本章完) 第192章 前夜(求月票) 第192章 前夜(求月票)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四周寂静。 良久,良久……人群中躁动起来,有人哈哈大笑,笑著笑著便哭了,有人只是一声一声的嘆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更有甚者痛哭流涕。 封爵的宴会,就在这种怪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临別之时,一个个官员走至宋言身边,躬身行礼,却是比来时要正式很多。 这一礼,是对宋言的敬重。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宋言確是做到了这一点,虽並未封侯,却镇平海波,还沿海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他们成不了这样的人,却佩服这样的人。 这一礼,亦是对找不回的年少纯粹的祭奠。 只是,真的找不回了吗? 一些人的心里,曾经逝去的影子,似乎又一次朦朦朧朧。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已经不知是多少次有人在低吟这句诗,房海的脸上泛起一层苦涩,世家门阀大多高高在上,他们维繫著仁善之名骨子里却高高在上。 房海亦是如此。 他想要抱紧宋言的大腿,那是这条大腿有紧抱的价值,若是宋言再普通一点,房海便不会是这样的態度。 他不得不承认,宋言的境界远非自己能及,更不是世家门阀所能比擬。 或许,所谓的功名利禄,红粉佳人,金银財富,在宋言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就如同那地上的黄土天边的浮云,並无太多区別,他索求的,是国泰民安,是海晏河清。 无法想像,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怎会有如此心性? 房海的脸有些红,可能是今儿的情况有些特殊,也不免多喝了几杯吧,便是那双眼睛也变的有些迷乱,巴掌在宋言的肩膀上轻轻拍著:“贤侄不愧是松州第一才子。” “不,这份境界,说是寧国第一才子都不为过。” “单单这一句,就要羞煞天下读书人。” 他的手里还拎著一壶黄酒,明明已经醉醺醺的,却还是仰起脑袋又吞了一口,然后打了一个酒嗝:“只是贤侄啊,须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辽东可不是个好地方,莫要……一去不回。” 眼帘垂落,宋言拎起另一个酒壶,咕嘟咕嘟便是一壶酒下肚,他知道这是房海在故意提点他。虽说他已经掌握了不少情报,但房海海愿意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也让宋言甚是感激。 “我的仇人还没死掉,心中尚有牵掛,怎会一去不回?” “明日启程,我再来送你。”摆了摆手,房海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房海是最后的客人。 隨著房海离去,偌大的庭院便只剩下负责清理的婢子。 昂首望天,明月高悬。 这一场酒倒是酣畅淋漓,不知不觉已到了深夜。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嫗正小心翼翼將那首《韜鈐深处》收起,却是陆婉,洛玉衡身边年龄最大的大丫鬟了,等待墨汁晾乾,大抵会立马安排工匠装裱起来。 如此一首传世佳作的原稿,是能用来当做传家之宝的。 这是戚继光的诗,借用戚老的诗,却是有些不配了。 今天喝的酒著实多了,身子有些不听使唤,宋言便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一点,然后抬脚衝著后院走去。 翠云院。 这里是洛玉衡居住的院子。 身为上门女婿,老是往丈母娘的院子里跑,不太合適。 但宋言在长公主府的地位有些特殊,曾经一个被宋家卖掉的可怜少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却是已经成长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纵然现在还掛著赘婿的身份,可又有几人还敢以赘婿贱之? 长公主殿下对姑爷又是宠的很,进出翠云院这种小事,自是无人会阻拦。 不过宋言虽醉了,却也並未忘记最基本的规矩,让婢子通报,在得到了洛玉衡的允许之后,这才踏入了院子。 洛玉衡正在臥房。 陶云在旁边侍候著,面前摆著一碗解酒汤……说实话用处不是很大。 之前喝醉的时候,宋言曾经饮过一碗,感受便只有一个字,苦。大抵就是用极致的苦味,让人暂时顾不到酒精带来的麻痹,苦过之后该醉还是醉。以洛玉衡的性子,自是受不了这般滋味的,是以陶云虽在旁边不断劝说,洛玉衡却是始终闭著嘴巴,不给陶云半点机会。 见著宋言出现,陶云便忙开口:“姑爷也劝劝吧,殿下今日饮酒太多,怕是会损伤根基,喝点解酒汤也是好的。” 宋言笑了笑:“解酒汤无甚用处,不喝也罢。” 听到这话,洛玉衡便立马得意起来,双手叉腰哼哼著望向陶云:“听到没,言儿都说了解酒汤无用,言儿可是大夫,还不端走?” 陶云无奈。 横了宋言一眼,让你劝说长公主醒酒的,可不是让你来给长公主撑腰的啊? 还有,长公主殿下,你好歹也是做了岳母的人了,女婿面前能不能稳重点? 长公主的话还是要听,更何况姑爷本就是神医,既然说解酒汤无用,那想来当真是没什么用处了。待到陶云离去,洛玉衡这才扭头看向宋言,眼神中原本的得意逐渐散去,变成有些悲伤的不舍。 的確是醉了,身子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便趴在桌上,侧著脑袋醉眼惺忪望著宋言。 看著看著,又有些傻傻的笑了。 人醉酒时的样子,多少是有些离谱的。 若是现在有个手机,將醉醺醺的洛玉衡拍下来,大约会成为黑歷史之类的东西。 洛玉衡衝著宋言努了努嘴,示意宋言坐在旁边。 在宋言坐下之后,洛玉衡便抬起纤长的手臂,几根手指轻轻在宋言脸上摩挲著,时不时捏一捏,拽一拽,仿佛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明日你就要走了。” “嗯。” “东西都准备的怎样了?” “娘亲都已经帮我备好了。” 洛玉衡又嘿嘿的笑了一下,似是觉得自己这个娘亲做的相当称职,便有些得意:“明日,我便不去送你了。我怕哭出来,我可是长公主,哭出来就很丟人。” 宋言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嗯。” “半夏会跟著你一起过去,照顾你的生活起居,那丫头跟著我很长时间了,莫要让她受什么委屈。” “我会的。” “杨家那女娃,你还是小心一点,虽说她现在应该不会再回到杨家了,但小心点总是没坏处。” “我知道。” “张龙赵虎步雨三个保护你不太够,让天衣跟你去吧。” “还有,你都要去辽东了,可天阳那混小子却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居然也没有吵著要跟你一起过去,有点不正常,我估计他应该会想办法混到三千重甲兵里面……到时候不用赶他回来了,你就领著他吧。” “他终究是要成为一名衝锋陷阵的猛將,洛家这宅子终究是困不住他的。” “我呀,是真希望你们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可惜,一个个的,终究都是要离开的。” “到最后呀,又孤苦伶仃就剩下我一个了。” 洛玉衡絮絮叨叨的说著,仿佛永远也说不完,宋言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著,时不时的应一声。 总之,无论洛玉衡说了什么,他都会答应。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宋言终於主动开口了:“娘亲。” “嗯?” “下午的时候,自从那老太监对你说了些什么之后,你的脸色便有些不对,是寧和帝出什么事了吗?” (本章完) 第193章 山洞中的女人(2) 第193章 山洞中的女人(2) 臥房外面,陶云安静站著。 她知晓,姑爷和殿下定然是有极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不能被打扰。 外界都在传言,洛玉衡同寧和帝关係极差,老死不相往来。但实际上应该不是这样,真正能让洛玉衡牵掛的,除了这些儿女之外,大抵也只有寧和帝及太后两人。下午时分,洛玉衡隱藏的极好,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宋言却能感觉到,洛玉衡的气息忽然便黯淡了许多。 强撑出来的微笑,掩盖不了眼眸深处的忧心忡忡。 洛玉衡身上的酒意似是消散了几分。 她怔怔的看著宋言,似是没想到那么多人都看不出来的事情居然会被女婿给察觉到了,倒是不亏平日里对他那么好……不像天枢,天权,天阳那三个没良心的。 然后又浅浅的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摸著宋言的头髮,似是將宋言当成了一只猫,纤长玉指一次次顺著头髮滑落。良久,洛玉衡才幽幽的吐了口气,带著些微的酒意:“言儿,有些事情不是你现在能参与的。” “去吧,走吧。” “早点去辽东。” “以后……” “就莫要回来了。” 轻柔的声音,透著些微的伤感。 宋言沉默。 如此来看,皇宫那边应是发生了极为重要的事情,寧和帝的情况可能忽然恶化了。 洛玉衡是极重视亲情的一个人,她最希望的事情大抵就是儿子啊儿媳啊,女儿啊女婿啊全都能聚在身边,这样她就会很开心。 而现在,居然说出莫要回来这种话。 洛天阳的那些小手段也没能瞒过洛玉衡,但洛玉衡並未阻止而是默认了这种事情,怕是未必没有让洛天阳趁机走出漩涡的想法。毕竟,洛天阳实力虽然不错,可心思太过单纯,在那混乱的漩涡中只怕会更加危险。 “寧和帝,病的很严重?”许久,宋言缓缓说道。 洁白的贝齿咬了咬嘴唇:“皇兄,並未像父亲一样坠河,他只是偶感风寒。” “这算不得什么大病吧,若是身子好一点,便是硬抗大概也是能扛过去的。”宋言眉头一皱。 洛玉衡苦笑了一下:“应是如此才对,可太医院的太医诊治了將近一月,那风寒非但没有半点好转的跡象,反倒是越来越严重了。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身子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一个月?甚至是半个月?” 宋言吐了口气。 所谓风寒,不过就是感冒,太医还不至於连感冒都治不好,怕是已经被收买了。说起来,寧国这几位皇帝跟明朝中后期那几位,比如朱厚照,朱由校,倒是挺像的。 “不能从外面寻找医者吗?”宋言抿了抿唇:“若是能让我入了皇宫……” 洛玉衡摇头:“不行……” “兄长每次有想要从民间寻找医者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行动,便立马有许多老臣,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跪在皇兄面前痛哭流涕,口中说著什么皇帝的身子是寧国的社稷,不容有失,民间医者医术不精,怎能给皇帝治病之类。” “而且,皇宫內的情况错综复杂,皇兄虽然掌控了一部分太监和宫女,但並非全部,前段时间,皇城司的一个头目背叛,还导致了严重的损失。” “若是將你带入皇城,怕是连宫门口都来不及进入,便会被人拦下。” 情况的確是很糟糕。 杨家那边,之前只是不想完全撕破脸,所以会容忍寧和帝的一些行为。可,一旦杨家准备行动,寧和帝能做的似是只能维持著不被人直接刺杀。 “確认不是中毒,只是单纯的疾病?”宋言问道。 “皇兄每日的食物,饮水,都有太监试毒,应不是中毒。” 想了想宋言便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掌心中便多出一些药:“这个叫阿莫西林,这个叫扑热息痛,这个是头孢,青霉素……” 宋言一样一样的介绍著,大都是治疗感冒发烧咳嗽的常用药物。 “药物服用大概就按一天三次,一次一片,饭后服用。每一样药物尝试吃一天,若是有好转,便继续吃下去,若是没有就换另一种。” 感冒也是分好多种的。 若是放到现在社会,哪个医生敢这么开药,大抵要引发医患矛盾了。 但是现在寧和帝的情况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反正大多是消炎药,降火药,镇咳药之类的,便是吃了无用最多当是消消炎了,反正吃不死人。 寧和帝应该不至於那么倒霉的对青霉素过敏。 洛玉衡的眼睛便开始闪烁出亮光,看著宋言拿出来的奇奇怪怪的药片,原本朦朧的眼神忽然就多了一点清澈。 “言儿……” “这些药物,大约能治疗所有类型的风寒。”宋言笑笑:“而且,体积较小,更容易携带,若是缝製在衣服隱秘的地方,应是能带入皇宫。” “也不需要熬药,不会引起注意。” “那老太监应该还没离开吧,想办法將这些药带回去。” “对了,不要喝酒。” …… 宋言在洛玉衡的房间中停留的时间比较长,直至午夜才离开。 寧和帝暂时还不能死。 还得多撑几年才行啊。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至於能不能活下来,那就只能看寧和帝的命了。若是这次寧和帝能撑过去,或许又能趁机拔掉一些人,以后的情况就会稍微好转一点…… 这样想著,便回了臥房。 冷冷清清不见一道人影。 中间有一个木桶,里面是放好的热水,热气腾腾。 宋言便褪去外套,掛在架子上:“半夏?” “思瑶?” 喊了两声,却完全没有回应。 宋言便讶然失笑,当真是被古代贵族的生活消磨了心智,上辈子好歹一个人生活了二十多年,这个世界也一个人生活了十来年,这才过上好日子几天,难道没有人伺候著连洗澡都做不到了不成? 果然,人啊墮落起来真的是很快的。 吐槽了一句,宋言便褪去身上衣物,浑身都是酒精的气味,並不好闻,身子浸泡在水里,暖洋洋的,甚至让宋言有种不想从里面起身的衝动。 热气,加重了酒意的翻腾,一股股晕乎乎的滋味便縈绕在脑门,宋言眼帘落了下来,居然睡著了。 直至什么东西落在肩头,眼睛便缓缓睁开。 是纤长好看的手指,如青葱,如白玉。 微凉。 脑袋往后面仰了仰,顺著那莲藕般的手臂向上看去,却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 窈窕淑女,婀娜多姿。 白皙细腻的脖子好似天鹅般修长,优雅。 同样白色的面纱遮住了俏丽的脸颊,看不出真正的模样。 宋言笑了笑:“是你呀。” 是山洞中的那个女人,倒是许久未见了。 这应该算是第一次有光还是清醒状態下见面吧……好吧,现在的宋言其实也有些喝醉了,他侧了侧身子,似是在向那神秘女子示意,浴桶里面还有很大的位置,完全可以下来一起洗。 若是脑子清醒的话,宋言应该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举动。 乌黑的眸子只是默默的凝视著宋言,完全没有下水的意思,这让宋言有些不满,胳膊便伸了出去,一把勾住神秘女子纤细的腰肢。 稍稍用力。 只听到哗啦一声,玲瓏有致的身子便落於水中。隱隱约约,似是还能听到呀的一声,不待那女子反应过来,宋言手臂再次发力,两人的身子便紧紧的贴合在一起。 宋言曾经可是发过誓的,一定要翻身做主。 皎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洒满臥房。 浴桶的水面,漾起层层涟漪。 …… 这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松州府。 文林长街。 伊洛河,河水轻轻抚摸著河岸,发出微妙的声音。 噠噠噠噠…… 清脆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幕中显得格外明显。 那是一道高挑又丰满的身影,月光拉出长长的影子,裙裾拖在地上,染上了层层污秽。但现在,根本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时候。 女子跑的很急,一边跑还一边往后看去。 就在后方不远处的地方,几道身影正乘著月色,迅速逼近。 他们手中並无武器,但毫无疑问被这些人抓住那下场自然是非常糟糕。 女人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却始终无法拉开和对方之间的距离,而且,他的体力也並不算好,长时间的奔跑已经让她气喘吁吁,脸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汗珠打湿了飘飞的髮丝,黏在脸上,精致的容顏,此时此刻便透出些微的凌乱。 呀。 忽然,女子便惊叫一声。 却是鞋底踩到了裙裾,身子噗通一声便摔在了地上。 (本章完) 第194章 车轔轔,马萧萧(3) 第194章 车轔轔,马萧萧(3) 女人是踩到裙裾才摔倒的,那姿势算是平地摔了,面门朝下的那种。 若是运气差一点,摔的这跤便足以破相。 女人的运气稍好,当然也可能是胸口的丰满起到一点缓衝作用,总而言之情况虽然很糟糕,但至少没破相。额头应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红红的,肿肿的,还能看到细微的,沁出来的血丝。 倒是膝盖鲜红已渗透白裙,如同两朵绽放的梅。 应是很疼,女人的眉头便一皱一皱的,洁白的贝齿咬著,牙缝间透出丝丝吸气的声音。 当然,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时间去在意身上这些微的伤势,女子紧皱著眉头,视线看向前方,原本还有一点距离的三人,此时已出现在不远处。 那是三个男人。 贼眉鼠眼的。 身上的衣服也是邋里邋遢。 就连脸上,手上都是黑乎乎的污垢。 应是松州城最底层的流氓,无赖,平日里靠小偷小摸,敲诈碰瓷为生的人。 女人的脸色变的越来越白,见不著半点血色,想要起身,但两条腿明显被摔伤了,站不起来,便只能蹬著地面,向后方挪去。 不多时,冰冷的东西就贴在背上,却是伊洛河畔冰冷的栏杆。 而对面,那三个男人已认定胜券在握,这女人不可能再逃出他们的手掌心,速度降了下来,成扇形衝著女人靠近。月光下,那一双双眼睛散发著诡异的,仿佛狼一样的光,让人毛骨悚然。 相视一眼,三人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贪婪和欲望。 这女人,实在是太漂亮了。 便是群玉苑那些小娘皮,都远远比不上的。 对於他们这种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盲流来说,群玉苑的妓子就是他们接触不到的存在,而眼前的女子,更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子。 美,实在是太美了。 若是普通百姓,知晓对方的身份,心里或许不敢有什么特別的念头,但他们不一样,他们本就是烂命一条,若是能尝到这女人的滋味,那便是没了这条命也值了。 而找他们的人,只是要求女人必须死,至於死之前甚至是死后,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那人並不在意。 既然如此…… 咕咚。 三个男人喉头便蠕动起来,几乎同时吞起口水。 可就在这时,女子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忽然一用力,身子便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上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栏杆外面。纵身一跃,便听砰的一声,身子已然淹没在伊洛河中。 三个男人顿足捶胸,忙冲了过去,却也只能看到河面之下睡眠翻腾,然后便冒出来了几个泡泡,就什么动静都没了。 大抵是沉了。 淹死了。 欸。 嘆气声响起,心中便不免惋惜,毕竟那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呢。 至於救人……他们是旱鸭子。 …… 另一边。 群玉苑外,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公子哥。 身上还散著浓重的胭脂味,再看脸上那一个个鲜红的唇印,之前究竟在做些什么,大约也能猜的出来。 身后跟著四个婢女。 都是二十来岁的成熟女子。 他之前有很认真的考虑过,要不要换成更年长级別的,甚至还真的尝试过,然后不说有没有人愿意跟自己交换,单单只是他自己看著就有点受不了,就换了回来。 他跟旁人不同。 旁人去群玉苑是消遣。 他去群玉苑是为了交换。 毕竟松州府內年龄相仿身份相仿的公子哥的小妾啊,婢子啊,基本上都被他交换了一个遍……而交换过一次的女子,他很快就会失去兴趣,没有再来第二次的兴致。 他感觉自己的嗜好是越来越变態了。 其实,最初他不是这样的。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癖好的,他只知在最初的时候,同一人莫说是交换一次,便是十次八次,他也会很兴奋。 可是现在不行了。 唯有新的女人,才能撩起他心中的衝动。 可松州府就这么大,能用来交换的也就那么多,然后他便將主意打在群玉苑,毕竟群玉苑內,哪怕是同一个妓子,今天可能是张公子的女人,明天就可能是赵公子的女人。 每一次,都是全新的体验。 这让他很兴奋,这一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在群玉苑中流连。 只是…… 男人一只手放在腰上,阵阵闷疼让他齜牙咧嘴。 群玉苑来的多了,终究是伤身。 虽然没照镜子,但他大抵能猜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应该是相当的憔悴。 要不,戒一戒? 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男人便很快摇了摇头,戒是不可能戒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算了,还是戒酒吧。 他並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许是有点变態吧,但多少世家门阀,勋爵权贵家里的公子,玩儿的可比他哨的多,至少他这边都是你情我愿,至少没有强抢妇女。 已是深夜了,不过月亮很大,路面似是铺著一层白霜,倒也不至於看不清路。 下了台阶,便看到群玉苑门口的马车,马夫似是因为太过睏倦,正昏昏欲睡,男人便走过去在马夫的肩膀上拍了拍,將其叫醒之后,这才晕乎乎的往马车里钻。刚钻进去一个脑袋,一只大手便从里面伸了出来,一把堵住他的嘴巴,下一瞬一股巨力传来,整个身子便被拖到了车厢里面。 然后…… 噗嗤。 伴隨著沉闷的声音,男人的身子剧烈的抽搐起来,似是有什么锐利的东西撕开了皮肤,钻进了肚子。 粘稠又温热的液体开始汩汩而出。 男人的眼睛瞪得很大。 恐惧,绝望,震惊,不可思议! 他想要说话,但对方的手非常用力,他的嘴巴根本没有张开的机会,身子的挣扎也完全被压制。 噗嗤,噗嗤,噗嗤! 打著哈欠,赶著马车的马夫,並没有注意到身后车厢內的动静。 他更加没有发现,一条条鲜红的痕跡,顺著车厢缓缓滴落,在街道上留下一条条狰狞的猩红。 ……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宋言睁开了眼睛。 身侧空荡荡的。 所有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美丽的梦。 枕头上还残留著一些黑色的长髮,宋言笑了笑,莫非是那个女人也知道自己即將要离开寧平,所以特意过来为自己送行?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洗漱完毕,吃了早食,宋言便在洛天枢,洛天权和两个小丫头的陪伴下,去了练兵场。 一千重甲兵,早已蓄势待发。 没错,是一千。 实际上,宋言目前手下的重甲兵总数是四千,並且全部带入辽东。灭倭之战结束之后,铁匠工坊这边並未停下,三班倒紧急赶製出一千具甲冑。对於这点,宋言曾经表示过疑问,毕竟他手里的游击將军令牌只能募兵三千,四千算是超员。 这可是兵权。 哪怕只是超出一千,那也是形同谋反,诛九族的大罪。 对於这一点,洛玉衡却是很隨意的撇了撇嘴巴,表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谁会在意这点小事?宋言转念一想,便觉得很有道理,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皇宫,都想要看看那寧和帝能不能扛过这一关,对其他方面的关注,自然而然会大幅减少。 是以,洛玉衡和宋言便安排三千重甲兵,先行一步押送著粮草前往辽东。 粮草是要宋言自己准备的,没办法,这三千兵额並未在兵部备案,兵部那边不会拨派粮餉。而且,按照寧国现在的情况,就算是兵部派发了粮餉,层层剋扣之下,能运送到边关的,能有十之一二已经是莫大的幸事。 至於宋言,则是在预定的时间,率领最后的一千名重甲兵从后面跟上,粮草运送速度较慢,大概在进入平阳府之前应该就能完成匯合。 这一千士兵,有五百是马汉领队,全是优秀的斥候。 另外五百,则是王朝率领,都是见过血的,手上拥有好几个人头的狠人。 只是,王朝身边的那个汉子,身材粗壮高大的有点不像样,於一群重甲兵中堪称鹤立鸡群,当宋言视线望过去的时候,这傢伙立马就有点心虚的將脑袋瞥向一边。跟其他重甲兵那样,看到宋言满眼狂热截然不同。 应该就是洛天阳了。 他可能觉得重甲往身上一披,面甲一戴,就没人能看出他的身份,对自己超过两米的身高有多显眼,完全没有半点自觉。 “姐夫,一路小心。” “辽东苦寒,各种势力也是盘根错节,若是姐夫到了那边有什么需求,儘管写信让人带来,洛家这边会儘快给你准备好。”洛天枢嘆了口气,拍了拍宋言的肩膀,说道。 “若是挨不住,回来也没问题,不管什么时候,长公主府永远都有姐夫的位置,至於旁人的閒言碎语,也完全无需在意。” “知道你会打仗,可女真人跟倭寇终究是不一样的,女真可是有骑兵的。”便是平素里话很少的洛天权也忍不住叮嘱了几句:“为国守境安邦固然重要,但更要保护好自己,莫要为了一点虚名,便愣头愣脑的將自己置身於险地……” 以洛天权惜字如金的性格,能一下子说这么多话,的確是不容易了。 分別,总是令人伤感的。 两个小丫头更是哭的稀里哗啦,眼泪和鼻涕都混合在一起,小小的下巴都是脏兮兮的。 宋言笑著摇了摇头,蹲下身子,將两个小豆丁拥在怀里,好生安慰,约定好明年春天一定会回来,两个小豆丁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又衝著四周看了看。 营地外是一片阴翳的树林,杂草丛生,两侧深沟,水流潺潺。 树荫中,一道靚丽的身影静静的站著,面笼轻纱,看不清真切容貌,唯有娉婷倩影,让人心生悸动。 仿佛兮若轻云之嗶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却是洛天璇。 她的身体不適合出现在人多的地方,能像现在这般望上一眼心里也便满足了。 兵营外,还有很多老百姓,人头攒动,大约都是重甲兵的家属,之前也已经见过面了,现在却也不曾离开。 有人挥著手,叫喊著某个名字。 有人在低声的抽泣。 壮烈的出征氛围之下,瀰漫著哀愁和期盼。 再张望,却是不见洛玉衡的身影。 虽然昨日夜里已说好今天不会过来送別,可心里终究是有点空空的。 罢了。 “照顾好娘亲。”衝著洛天枢洛天权点了点头,宋言便转过身子:“出发!” 一声令下,伴隨著轰隆隆的声音,一千名重骑兵排著整齐的队伍,如同一道溪流,朝向北边流去。 车轔轔,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 (本章完) 第195章 高阳坠江,房俊身亡(1) 第195章 高阳坠江,房俊身亡(1) 尘埃落定。 围在兵营附近的人逐渐散去。 他们有些伤感,亦有荣耀,他们的儿子,丈夫,哥哥亦或是弟弟,是剿灭倭寇的英雄,而这一次也带著同样的使命。 “既然来了,为何不出去送一送?”兵营外,停著一辆马车。 看自家长公主的模样,陶云便嘆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明明一路跟来了,可最后却留在了车內。 “姑爷,应是很想再见见你的。”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白皙的脸上带著些微的苍白: “就怕捨不得啊。” “现在这样就好,他的心里不会有那么多的牵掛。” 车帘掛起,一双美眸就这样静静的凝视著远方,直到那黑色的盔甲淹没在尘埃,再也见不著一道身影。忽然,洛玉衡便生起气来,白皙的脸颊都气鼓鼓的:“陶云,你说我为什么没有生在太祖年间,实在不行太宗时期也好啊,那时候的长公主多威风,何至於像现在这样憋屈?” 陶云愕然,这话她当真是没法接,只能装作没听见。 洛玉衡发泄了一下,却也知晓有些事情无法改变,嘆了口气:“走吧。” 车子,吱呀吱呀。 如同洛玉衡的心,扑腾扑腾。 外人都说长公主殿下离经叛道,性格乖僻,可唯有她们这些长时间跟在长公主身边的人才知道,长公主殿下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你对她好,她便会加倍加倍的对你好。 或许是因为从小在皇宫內的经歷,养成了长公主现在的性格,她有点小小的贪心,总想要拼尽全力,抓住所有一切对自己好的人。 这一次分別,怕是好长时间都睡不好觉了。 寧平县。 许是因著天气逐渐转凉的缘故,路上行人倒是少了不少,纵然还有人上街,身上也是裹得厚厚的,跟粽子一样。 看到这些人洛玉衡便不由想到宋言,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过冬的衣服,便是那些重甲兵也有过冬的衣物,想来到了辽东也能扛得住。不过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似是比往年更冷,准备的东西会不会不太妥帖?这怎么办,要不要让洛家名下的布坊加紧生產一批更厚更保暖的送过去?可洛家的布坊太小,要不要联繫一下房家和崔家?若是有这两家帮忙,事情应该会顺利很多。 宋言只是刚刚离去,心中就已经忍不住惦念起来。她甚至有些不太像是皇室宗人,至少没有皇家人普遍的冷酷和无情。 洛天枢去了县衙,毕竟他是县令,每天都有很多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需要处理,过去的时候顺便还拽走了洛天权。 马车內,还有两个小丫头。 可能是之前哭的太伤心的缘故,再加上马车晃来晃去的,居然睡著了。 两个小没良心的。 不知不觉也便到了洛府,便和陶云一人抱起一个小豆丁,原本喧囂的洛府忽然便感觉有些冷清。 宋言走了。 洛天衣也跟去了。 半夏,空蝉,蝶依,雪樱几个也被她安排过去了,总觉得言儿那边不能没人照顾。 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洛天阳也没了踪影。 空落落的。 洛玉衡便感觉有点难受,心里甚至有种带上所有人一起去辽东的衝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急匆匆的从门外冲了进来,面色紧张,却是洛府的一名护院,名为张三。 说起来,这张三也够倒霉的。他原本是洛家负责情报的首领,不过基本上不怎么离开洛家,更多的是麾下將情报匯聚在他这里,而他从中挑选重要的交给洛玉衡。结果不知怎地,居然传出张三在青楼嫖娼,点了十二个姑娘,最后还用冥幣结帐的流言,以至於现在洛府之內的护院,见著张三便免不了拿这一点来调侃一番。 平日里张三也是相当稳重的性格,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定然是发生了大事,莫非是言儿那边出问题了? 想到这里,洛玉衡的面色便迅速严肃起来,找了个房间將怀里的女儿放下,便重新出现在张三面前:“出了什么事,莫非是言儿那边……” “回稟长公主殿下,姑爷无事。”张三回道,心头有些古怪。 说起来,二小姐,三公子也跟著姑爷一起走的。 便是大公子二公子现在也不在府內,结果居然只关心姑爷,这是不是偏心的有点厉害了? 当然这不是他一个护院该操心的事情:“是松州府那边出了事。” “根据目前的消息来看,就在昨日,高阳郡主遭遇歹徒袭击,坠入伊洛河,许是已经被河水捲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轰……咔嚓。 张三的声音,便如同一道惊雷,在洛玉衡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饶是洛玉衡的心性相当不错,也难以承受这样的衝击,身子摇摇欲坠,脸色更是一片煞白。 皇室中人,大多无情。 所谓的感情,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父子成仇,兄弟反目。 便是姐妹之间,也是齷齪不断。 可以说皇室中关係好的人,当真是没有多少,而高阳郡主恰好就是和洛玉衡关係极好的人之一。两人虽是姑侄,可年龄的差距却也没那么大,还不到十岁,关係极为亲近,现如今听到这消息,洛玉衡一时间只感觉脑海中嗡嗡作响,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直过去了许久,洛玉衡才剧烈的喘息起来,脸上的表情更是红白交替:“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谁敢伤害高阳?那里可是房府……” 忽然,洛玉衡的面色凶狠了起来,目光看起来甚至都带著一些狰狞:“莫非,是那江妙君?” “这傢伙討厌我,又不能將我怎样,所以便將主意打在高阳的身上?” “可恶,莫非真以为我皇族好欺不成?” 一剎那间的功夫,强烈的愤怒几乎摧毁了洛玉衡的理智,便是那一双眼睛中似是都变的猩红。 “洛家所有护院,集合!” 隨著洛玉衡一声令下,上百名护院迅速在洛玉衡的身后聚集。 她要为自己那可怜的侄女討一个公道。 张三的脑门上都是一层冷汗,不愧是长公主殿下,这么多年了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 长公主殿下並非不够聪慧,相反,她很聪明,只是经常会被感情冲昏头脑,做出一些不够理智的事情。 至於后果,她大抵是不怎么在意的。 “等一下,长公主殿下。”喉头蠕动了一下,张三连忙开口:“还有一件事情,昨日夜里出事儿的,不仅仅只有高阳郡主,还有另外一人。” 洛玉衡冰冷的视线落在张三身上,甚至让张三的身子都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喉头蠕动吞咽著口水: “还有房俊,昨日夜里遇刺身亡!” (本章完) 第196章 杀母之仇(2) 第196章 杀母之仇(2) 房俊,也死了? 几乎暴走的洛玉衡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被震惊到了,意识反是冷静下来了。 不对。 情况不对。 高阳坠河,她脑海中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江妙君。可江妙君再无人性,也不可能杀掉亲儿子吧? 那房俊死亡,又会怀疑到谁头上? 房俊是在松州府死的,而她待在寧平县,正常来说不会牵连到她的身上,可如果江妙君谋害高阳坠江这件事情传开了呢?到那时,她便有了杀掉房俊的动机。若是真牵连到她的身上,皇族和房家之间的合作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一旦皇族和房家拼个你死我活,那最后的获利者,便只剩下白鷺书院,西林书院还有杨家。 倒是好手段,可惜就是太著急了一点,若是在高阳坠江之后过去几日功夫再杀掉房俊,那这罪名扣在她头上就会变的格外完美。现在嘛,便出现了巨大的漏洞。高阳坠江和房俊被杀发生在同一个夜晚,就算是她得到消息也不可能有时间查清楚真相,更別说安排人去刺杀房俊。 也就是说,对方的时间很紧。他没有足够的功夫去谋划,或者说,发生了什么意外,让他不得不提前启动计划。 那傢伙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他在赌,赌自己会失控,会暴走,会不由分说的到房家大开杀戒。 洛玉衡用力吸了口气,压下心头躁动,高阳只是坠河,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这个时候不能失控,一定要忍住。 抿了抿唇,洛玉衡的俏脸逐渐恢復了平静。 此时此刻,她格外想念宋言。 若是言儿在这儿,一定能想出来一个完美的办法解决这些事情的吧? 洛玉衡有些后悔让宋言去辽东了。 “张三,挑选几个好手跟我去房家,不用太多五六人足以。”吐了口气,洛玉衡说道。 …… 松州府,城外。 一辆马车正顺著官道快速离去,看马车方向,应是东陵。 马车內,是两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青年。有点夜行衣的味道,脸上带著怪异的金属面具,许是觉得离开了松州府,便没那么多的顾虑,其中一个青年將脸上面具摘下,露出一张稚嫩的娃娃脸。 若是宋言在这里,怕是能立马叫出他的名字。 宋哲。 没错,正是那宋家麒麟子。 至於对面的青年,自是杨国臣的庶子杨铭。 透过窗子,身后已然看不到松州城,宋哲有些无奈的吐了口气:“可惜了,这次太著急了。” 杨铭也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隨意的摊了摊手:“没办法,那房海差点儿就发现了我和那江妙君的事,该死,那天晚上房海突然闯进江妙君的房间,嚇得我差点都不行了。” “鞋子还留在床头,也不知那房海有没有注意到。” “若是房海察觉到不对劲,怕是我当场就要没命。” 杨铭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这不是装出来的。毕竟跟女人偷情的时候,对方的男人忽然出现,真的很嚇人。 宋哲便有些无语。 蛊惑江妙君就蛊惑吧,蛊惑到床上就有点过分了。 但是没办法,这是杨铭这傢伙的喜好,跟杨铭比起来房俊那点破事儿根本不算什么,这傢伙才是真正的禽兽。 他对季少女半点兴趣都没有,唯独钟情二三十岁的少妇,东陵城中被这禽兽祸害的妇人不知有多少,只是谁让他老爹是礼部尚书,爷爷是中书令。这点小事,甚至都不需要两人开口,下面的官员都给解决了。 到得松州府之后,最先盯上的是高阳,那种模样俊美,身段婀娜的少妇让杨铭把持不住。可惜,高阳郡主甚是谨慎,並未给杨铭什么机会,然后杨铭便盯上了高阳的婆母,房海的老婆江妙君。 不得不说,杨铭在这方面当真是个天才,莫看那江妙君在旁人面前一副高冷优雅尊贵的模样,可是遇到杨铭之后,不过两天功夫,便各种姿势都给尝试了一个遍,每次听到杨铭吹嘘之时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宋哲便忍不住的羡慕。 这样想著,宋哲便收回了视线。 虽说出现这样的变故,导致计划並不完美。但不管怎样杨铭使力颇多,若是没有杨铭也不会这般顺利,倒是没什么好责怪的。想必靠著这一次的事情,就算是不能让房海和洛玉衡反目成仇,给他们製造一点麻烦,一点芥蒂应是轻鬆。 至於牵连到自己两人身上…… 完全不可能。 他们没有亲自动手,而且全程面具遮脸,根本调查不到他们头上。 宋哲嘴角便勾起一丝弧线,宋言啊宋言,可惜你去了辽东,不然的话倒是想要看看这一次的局,你要如何破? 更可惜的是……那宋言怕是都到不了辽东。 杀母之仇。 终究是要报的。 一想到母亲杨妙清的死,宋哲的娃娃脸便忍不住的扭曲,狰狞,就连双手都紧握起来,身子微微战慄。 恨。 极致的恨。 在他的心里,宋言不过只是贱妾所生的杂种,毫无价值的东西,死了就死了。但宋言敢害死他的母亲,那便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阿嚏。” 另一边,临近松州府的一处小道,是上千重甲兵。许是因著冬日里气温太低的缘故,一阵冷风吹来,宋言便用力打了个喷嚏。 实际上,重骑兵走官道,穿过松州府是最快的路线,但军队入城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考虑过后宋言便决定走小路。 树林中,黑压压的一片。 中间还有三辆马车。 当然,这马车並不是为宋言准备的。 一辆马车中,是空蝉蝶依,半夏雪樱。 另一辆马车,是洛天衣,杨思瑶和步雨。 最后一辆马车是刘义生。 至於宋言,则是和这些士兵一样步行。 步人甲重量三十五公斤左右,之前可能是因为眼前有太多倭寇的缘故,总感觉身子里有用不完的力量。而现在穿著步人甲纯粹赶路,那份量便是宋言也会感觉疲惫。一上午的时间,大约也就走了十几里路。机动性实在是太差了。按照这种速度,一天下来能行军三十里,已是极限。 想到达辽东,怕是要半月之后。 而这,甚至还只是步人甲的基础型,强化型的步人甲比如说长枪手甲,重量甚至超过五十公斤。 虽是疲惫,不过宋言也並未褪下甲冑,他將这一趟的行军当成了修行,他相信等自己到达辽东的时候,武者的境界应该能提升不少。 摘下头盔,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一阵冷风吹来便觉凉意更浓。说起来,房海那傢伙昨日还说今天要来送別的,军营那边却是不见踪影。居然敢放自己的鸽子,等咱从辽东回来,有你好看的。宋言在心里面嘟噥著,就在此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追来,那人一身短打装扮,看起来应该是某个府邸的护院。 正常人看到这么多重甲兵应该是很恐惧的,但这护院眼睛里却是忽然闪起来了光,翻身下马,快速衝著宋言走了过来。 “在下房府护院房七,见过爵爷。” 房府护院? 宋言眉头一皱:“房伯父没能亲自赶来,可是房家那边出了什么事?” 那护院面色显得格外凝重,抿了抿唇沉声说道:“就在昨日,高阳郡主失踪,疑似坠入伊洛河。” 宋言眼瞳忽然收缩,身子噌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房俊少爷,亦遇刺身亡。” 呼。 冷风吹过,剎那间,宋言只感觉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皇家和房家之间的联合,在这一刻,崩坏了。 “松阳侯让在下转告一句话,请问此局何解?”护院再一次开口。 “可有抓到凶手?”宋言深吸一口气,询问道。 “刺杀房俊少爷的凶手並未找到,袭击高阳郡主的是三个泼皮,已经被房府捉拿。” “很好,告诉你家侯爷,就说……” “宋家宋哲,杨家杨铭,最近几日曾於松州府群玉苑画舫出没。” 既然事情不好解决,那就直接来一个祸水东引。当双方都有著共同仇人的时候,联盟將会继续! 那护院重重点了点头,便迅速跨上马匹转身离去。 呼。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感觉有些头疼。 这才刚出发而已,居然就遇到了这样的糟心事。 一双眸子看向数百米之外的伊洛河,河水翻腾……话说,那高阳郡主究竟在何处?难不成真箇淹死了? (本章完) 第197章 房海的帽子(3) 第197章 房海的帽子(3) 伊洛河水,奔腾不息。 便是隔著很远距离,都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前几日又淅淅沥沥的下了场小雨,雨不大,时间很长,是以伊洛河的河水还是相当湍急。也不知那高阳郡主会不会水……不对,这般湍急的河水,便是会游泳大概也会被水底漩涡捲走,除非是武道高手。 脑子里便浮现出高阳郡主的身影。 饱满婀娜,风姿绰约。 的確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但,应该是不会武的。 宋言便嘆了口气,倒不是说他对高阳郡主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毕竟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相比较高阳甚至是明月还更熟悉一点。至於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也带不来什么亲情,纯粹只是觉得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就这么没了,怪可惜的。 关於如何解决这次的麻烦他心中是有一条方案的,但並没有告知那护院,只是说出了杨铭和宋哲的名字。 究竟要如何做,就看房海的选择了。虽说和房海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对这个老头宋言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可如果房海选择另一条路,那以后大概就只能成为敌人了。 更何况,虽说祸水东引,但未必就冤枉了宋哲和杨铭。 两人突然出现在松州府,洛天枢都没能將他们揪出来,这般行径,足以说明两人並不是游山玩水,所图甚大。先杀高阳,再杀房俊,挑起皇族和房家的衝突,自己则是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这也很像是宋哲的手段。 当然,这些只是宋言的推测。 至於证据吗,如果房海真想这么做的话,那证据要多少有多少。 其实很多人,做坏事的时候百无禁忌,查到头上的时候便开始要求证据,他们唯有在对自身有利的时候才会想起律法这种东西。 只是,你都直接动手杀人了,咱稍微编造一点证据陷害你一下,难道很过分吗? 宋言便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琐事,他招呼四周的重甲兵起身,准备开始下一轮的赶路,必须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处能安营扎寨的场所。 夜晚行军,纵然是重甲兵也是危险重重。 至於松州府的事情,大约轮不到他操心。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即便事情真的走到了最坏的地步,还剩下的五千备倭兵,也足以稳住局面,他相信以洛玉衡的手段,不至於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 松州城,房府。 洛玉衡刚到门前,便听到一阵阵哭天抢地的悲鸣。 是江妙君的声音。 门子是认识洛玉衡的,可能也得了房海的交代,並未阻拦,只是面带悲切的让洛玉衡进去。到得前院,便看到江妙君扑在房俊的尸体上嚎啕大哭,房俊死的很惨,肚子上全都是刀子捅出来的窟窿,里面的內臟估计都烂了。 那张灰白的脸,甚至还维持著惊骇,不可置信的表情。 旁边站著不少护院,一个个脸色悲切愤怒,若是凶手敢出现在这里怕不是会被这群护院直接扒了皮,毕竟房俊虽然嗜好有点特殊,但对房府的下人还是不错的。 房海则是坐在一旁。 终究是房家嫡子,是松阳侯,大风大浪经歷的多了,该有的定性还是有的,至少看起来不像江妙君那样崩溃,可脸色仍旧苍白。对於房海来说,他面对的麻烦远比江妙君要多,嫡子死亡,他在房家的地位也会动摇。房家其他几房的兄弟可不会在意什么,绝对会趁著这个机会將他按下去。 “我的儿啊……” “你死的好惨啊。” “娘亲一定会为你报仇,不管是谁我一定要將他碎尸万段。” 江妙君的声音不时钻进房海耳朵,让本就糟糕的心情变的愈发烦躁,便是眉头也紧锁在一起,抬头便想要训斥江妙君一句,却发现了洛玉衡的身影,便连忙从椅子上起身:“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 这三个字就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江妙君的身子猛地一个激灵便抬起头来,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洛玉衡,那眼神就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充斥著疯狂和怨毒。下一秒,江妙君便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完全没有半点侯爵夫人的优雅和姿態,像是一个疯子张牙舞爪的衝著洛玉衡扑了过去。 “洛玉衡,你这个贱人,你还敢来这里,俊儿就是你害死的,你还我儿子命来。” 尖叫著,手指便衝著洛玉衡的脸上抓扯过去。 看著这一幕,不少护院,小廝和婢女都忍不住摇头。 大公子死了,大家都很伤心,但你也不能逮著一个人便说人家是凶手吧?知道你跟长公主关係很差,可也不能隨隨便便就將谋杀大公子的罪名扣在长公主头上啊。 洛玉衡身后,张三几人下意识手就落在了腰间的佩刀之上,一旦江妙君靠近到一定程度,长刀將会瞬间斩断江妙君的脑袋。 可就在这时,洛玉衡却是摇了摇头,示意几人不要轻举妄动,旋即將视线投向房海,只见房海一张脸扭曲的近乎狰狞,陡然间一声爆喝:“都给我拦住这贱人。” 得到老爷的命令,几个婢女连忙衝过去,好悬將江妙君给拦住。 可现在江妙君明显已经失控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为儿子报仇这一个念头,只想要掐死洛玉衡,身子便拼命的挣扎著,衣衫散乱,口子崩开,便是头髮都变的乱糟糟的,口中尖叫连连: “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拦我?我是侯府主母,信不信我把你们都打杀了……” “洛玉衡,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杀了我儿子,我要你偿命。” “房海,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杀你儿子的凶手就在这里,你还愣著做什么?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状若疯魔。 这几个字用来形容现在的江妙君再合適不过。 洛玉衡面色不变,只是看了看江妙君那疯癲的模样,隨后皱眉抬起头:“他是高阳的相公,也算是我的侄女婿,我为何要杀他?” 江妙君咧开嘴巴,牙缝里面甚至都满是血丝:“你是在报復,因为我对高……” 啪! 话还没说完,一个耳光便重重甩在江妙君的脸上,愣生生將剩下的话给摑了回去。 江妙君一愣,旋即再次张开嘴巴,似是想要破口大骂。 啪! 又是一个耳光甩下去。 江妙君老实了。 她怔怔的看著房海,不明白为何杀死儿子的凶手就在眼前,丈夫还能无动於衷? 嘴唇囁嚅著,却终究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尖叫,嘶嚎。 果然,没有什么是一巴掌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巴掌。 “还请殿下恕罪,贱內受了刺激,有些疯了。”房海嘆了口气沉声说道,江妙君安排人谋害郡主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一旦传出事情將再无迴旋余地。 皇家和房家將会彻底决裂。 皇室虽然式微,但想要拼光房家还是可以做到,更何况,白鷺书院,西林书院和杨家的那些傢伙,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会像一群野兽一样扑过来,疯狂吞吃房家的血肉。 江妙君这个贱人,一句话可能导致整个家族的覆灭。 果然,娶妻不贤,祸害三代。 洛玉衡点了点头並未追究江妙君的无礼,只是看了眼房海,嘴角勾起,她知道房海已经做出了选择,心中最大的石头已然落地,剩下的便是查出凶手然后报復回去: “我没杀房俊。” 房海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高阳郡主失踪的时间和俊儿死亡的时间,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纵是长公主想要报復也是没那个功夫的。” 就在这时,一个护院快步从外面走了过来,然后趴在房海耳旁低语了一阵,房海一变,摆了摆手让所有婢子护院全部下去。 偌大的前院中,便只剩下洛玉衡,房海和江妙君三人。 房海面色阴沉,冷漠,看了江妙君一眼,那眼神直让江妙君浑身发抖:“说,你为何要谋害高阳?” “你不喜高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一直以来也算是相安无事。你想让江家那个跟你一样蠢的侄女成为什么平妻,也是我和父亲压下去的,与高阳无关。究竟是谁在你耳边挑拨,让你有了杀掉高阳的心思?莫非你以为没了高阳,你那个愚蠢到掛相的侄女便能上位?” 一边说著,房海一边衝著江妙君走去。 这个身材有些富態的男子,此时此刻却给江妙君带来了莫大的压力,她的喉头蠕动著:“没,没有人,我……” “让我猜猜,是不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鹰鉤鼻,眉角有颗痣?” 唰的一下,江妙君脸色瞬间大变,这一句话带给她的衝击实在是太过夸张,几乎瞬间將她的心理防线给击溃,下意识便开始编造谎言:“老爷,你,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他在我房间我们只是喝点茶,只是因著老爷你忽然闯了进来,他才钻到床底的。” “老爷,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你要相信我啊。” 轰…… 咔嚓。 剎那间,仿佛有一道惊雷,在房海的头顶炸开。 果然是杨铭那个傢伙。 东陵有名的少妇杀手!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变成了绿油油的顏色。 完了。 我成宋鸿涛了。 (本章完) 第198章 死了还要戴帽子(求月票) 第198章 死了还要戴帽子(求月票) 房海知道侯爵府並不和睦 可话真正的世家大族又有几个能相亲相爱? 內里的齷齪,比之皇室只怕也是分毫不差,各种尔虞我诈,阴谋算计,生活在这种地方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一招不慎那便是满盘皆输。房海也是从最初的懵懂无知,一点点走到现在这一步,中间歷经的凶险数不胜数,多少次死里逃生。 相比较下来,侯府只是高阳和江妙君这个婆母关係不好,已算是极小极小的事情了,小到房海都懒得理会。 而且,高阳很有分寸,即便被江妙君处处针对,却也维繫著表面的和谐。 房海曾以为他这一脉能维持著这种和谐一直下去,谁曾想江妙君不仅只是个蠢的,还是个有野心的,这种人绝对是最糟糕的,因著高阳郡主一直都没能诞下个一男半女,让江妙君瞅准了机会,將娘家侄女给送了过来,成了房俊的妾室。 如果只是如此,房海还能容忍。 偏生这傢伙还想要將这个侄女给抬成平妻。 开玩笑,皇室郡主下嫁,怎能允许平妻出现? 这个胸大无脑的蠢货,她以为皇帝仰仗房家便可以为所欲为,却不知因著房家和皇家长时间的绑定,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到了这般地步,便算是想要將绳子斩断,改换门庭都是不可能。一旦合作崩坏,杨家,白鷺书院,西林书院的那些傢伙或许会暂时放过皇族,毕竟皇帝名义上是天下共主,直接弄死顏面上不好看。 但,绝对会毫不客气的像饕餮一般扑上来,將房家给吞的乾乾净净。 也就是说,皇室在倚重房家的同时,房家也在依靠著皇室。 是以,江妙君刚提出这样的想法,便立马被他和父亲房德给压下,直截了当的告知江妙君,绝无这种可能。 只要还活著,高阳郡主永远都是房俊正妻,这一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本以为江妙君会就此消停,谁曾想江妙君居然想要除掉高阳,这个蠢货莫非以为没了高阳,他那个愚蠢的侄女就能上位不成? 这里是房家,不是江家。 轮不到你一个江家嫁过来的女人做主。 不过,即便如此,房海也只以为可能是身边婢子,甚至是江家那个愚蠢的侄女在挑拨,可是护院带来了宋言的口信。 宋哲,杨铭,这几日曾经出现在松州府。 杨铭。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房海心里面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莫名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东陵皇城有名的少妇杀手,对同年龄和年龄小,以及没成婚的女子毫无兴趣,专挑他人妻子下手,尤其是新婚少妇,最能引起杨铭的兴趣。据说,这个傢伙手下甚至专门豢养了一批狗腿子,整日游走在东陵城內外,任务便是打探哪家有人成婚,什么身份,惹不惹得起。 若是普通人家,第二日便会登门拜访。 没看错,就是第二日。 新婚没圆房的女人,他是没什么兴趣的。 只因杨铭选择的目標大都是普通人家,而杨铭身份尊贵,事后又往往会留下几百两银子,所以遭受侮辱的人家大多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这名声,相当响亮。 房海之前也生活在东陵,对杨铭自是知晓。那独特的鹰鉤鼻,还有眉角的一粒痣便是杨铭的特徵。 至於那宋哲,亦是宋家麒麟儿,之前灾民潮便有宋哲的身影。 在一般人眼里,宋哲翩翩君子,风流瀟洒。 一张特殊的娃娃脸也很討女人喜欢。 可房海知晓,此人心思深沉,阴险诡诈,比之杨铭还要更加危险。 房海无法確定,宋哲和杨铭就是在背后攛掇江妙君的人,原本只是诈一下江妙君,谁能想到此时此刻的江妙君,因著失去了儿子,极度痛苦,又被房海扇了两个耳光,可能还担心秘密被发现,惊惧万分之下,脑子都有些不正常,脱口就解释起来。 只是,这解释,无异於此地无银三百两。 喝茶? 什么地方不能喝茶?客厅,凉亭,那么多的地方不能喝,非要跑到主母的臥房喝? 还他娘的要钻到床底下? 喝茶?喝茶,你睡在床上做什么?谁家好人会在床上喝茶?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房海的身子哆嗦个不停,原本就可怕的脸,现如今就像是厉鬼一样恐怖,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直看的江妙君头皮发麻。即便是他不怎么喜欢江妙君这个女人,可任何一个男人也无法允许自己脑袋上绿油油的。 洛玉衡则是脸色古怪,谁能想居然会听到这样劲爆的內容,一时间,望向江妙君的眼神便充满鄙夷。 呸,不知耻的女人。 四十多岁了,居然还在胡搞。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房家怕是要沦为世家门阀的笑柄了。 还有那杨铭,口味可真重,这种老女人都下得去手。 然后她便默默的后退了一步,將舞台留给了房海。 这时候,洛玉衡已经完全安心了,她知道从此之后,房家……至少也是房海,同杨家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绝无第二个可能。 从这点来看,或许还要谢谢那杨铭,让房家和皇家的关係更加稳固,就是可怜了高阳…… “老爷,你信我啊……” 另一边,江妙君还在苦苦哀求著。 一双眼睛近乎病態的瞪大,眼球之上满是血丝,她的身子哆嗦个不停,不断逼近的房海,带给她无法想像的恐怖。 “老爷,我跟著你这么多年了,我可曾有做过任何越轨的事情?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房海微微吐了口气:“蠢货,俊儿就是被那人害死的啊。” 江妙君一愣,然后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他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会做出这种事,害死俊儿的是洛玉衡。” “老爷,我知道你一直忘不掉洛玉衡这贱人,可我们的孩子都死了啊,你这么做对得起俊儿马?” 那样好的一个人? 眼看到这时候,江妙君还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也便不再迟疑,他默默伸手到怀里,掏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条白綾。 自从当日用这条白綾勒死亲女儿房灵月之后,房海便一直將其放在胸口提醒自己,蠢货该解决掉还是要趁早解决掉比较好,不然的话,会坏事的。 只是,他怎地也想不到这条白綾这么快就用上了。 眼看房海手中的东西,江妙君她再也忍不住大声尖叫著起来,似是希望有人能来救她。 但,毫无用处。 她转身想要跑,却被房海一把抓住了头髮,愣生生將身子给拖了过来,然后那白綾,便缠在江妙君纤细的脖子上。 下一瞬,两条胳膊同时用力。 白綾瞬间收紧。 “呃呃呃呃……” 江妙君的喉咙中传出了古怪的动静,身子开始拼命挣扎起来,眼睛暴突,一阵阵泛白。 他是那样的用力,江妙君甚至感觉脖子都快要断掉。 强烈的窒息感,带来濒临死亡的恐惧。两只手拼命的拉扯著房海的胳膊,尖锐的指甲抓出一条条血痕。可房海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半点疼痛,维持著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甚至就连脸上冷漠的表情都看不出半点改变。 一双眼睛,只是平静的望著远方,那里是东陵的方向。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江妙君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便是抓在房海胳膊上的手指也越来越无力。 然后,脑袋往旁边一歪,便耷拉下来。 整个身子好似失去了支撑,再无半点动静。 又过了许久,房海终於鬆开手。 他叫来了一个心腹:“將主母的尸体拖到臥房,找个地方掛上,就说主母因著俊儿身亡,伤心过度,自尽了。” 心腹一句话都未说,只是点了点头便將尸体拖了下去。 “长公主殿下,非常抱歉让您看到了不好的东西。”房海有些歉意的笑了笑,他好像已经完全从儿子死亡的悲伤中挣脱:“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实在是……” 这时候的房海,才是最恐怖的。 洛玉衡知道,房海的报復要开始了,就是不知这一次,杨家准备付出多少条人命。 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知晓房家和皇家的合作不会受到影响,已经是最大的收穫。剩下的便是找到高阳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就这般不明不白的消失。 在洛玉衡离开之后,房海便抿了抿唇,衝著后宅走去。 那里住著一个人,是江妙君的侄女,房俊的妾室,江芷韵。明明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却偏生根她姑姑一样,是个蠢的。 后代都是这样的货色,也难怪江家会没落的如此之快。 走著,走著,房海便嘆了口气,宋鸿涛妻子杨妙清和宋锦程之间的事情虽然隱秘,但还是瞒不过一些有心人。 比如说,上一任的松州刺史便知晓的一清二楚。那傢伙在松州这片地方,为官三十多年,没什么事情能瞒过他的眼睛。在交接的时候,房海宴请此人,两人喝的酩酊大醉,然后这位前任刺史便不小心透露了这个消息。那时候的房海还在嘲笑宋鸿涛,当真不是男人,脑袋上被扣了那么多绿帽子都不知道。 谁能想到,现在自己也成了宋鸿涛。 若是当初没笑话宋鸿涛的话,他的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这样想著,房海便到了后院,后院中一个女人正逗弄著一条小狗,听到脚步声,便立马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眶红红的,一只手轻轻抚摸著肚子,抽泣著:“呜呜,俊少爷,您这么走了一了百了,可我们孤儿寡母的要怎么办啊?” 孤儿? 房海心头一颤。 下一瞬,目光中杀意更浓。 贱人,贱人,贱人。 江妙君这个贱人给老子戴绿帽子。 江芷韵这个贱人,给俊儿戴绿帽子。 俊儿都已经死了啊,居然还要承受这样的羞辱。 死,死,死。 都该死! (本章完) 第199章 取死之道(2) 第199章 取死之道(2) 强烈的怒意,如同附骨之疽啃噬著房海的身子,刺痛如同一根根戳在脑子里的钢针,以脑袋为中心,顺著四肢百骸扩散。 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痛恨过一个人。 江家,好……好得很啊。 江妙君一个。 为人母,却同害死了儿子的情夫偷情。 江芷韵一个。 为人妾,却莫名其妙怀孕,莫非还指望著肚子里的野种,继承房家的家財?莫非都以为我房家好欺负不成?还是说他扮演老好人的角色实在是太长了,以至於这些人真將他当成可以隨意欺凌,揉捏的蠢货了? 房俊的癖好,房海是知道的。 最初的时候,房海不太放在心上,很多权贵人家的公子哥多少都有点变態,相比较下来房俊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很好了,他觉得,若是儿子能有一个貌美如的妻子,这性子就会变一变了。 再加上,房家和皇族之间也需要巩固关係,而那时寧和帝並无適婚公主,便选了高阳郡主。高阳大约是不情愿的,但世家门阀的女子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皇室子女更是如此。 无论高阳愿不愿意,她终究是成了房家儿媳。 房海以为儿子会收心,可谁能想成婚之后,房俊的嗜好反倒是愈发夸张,再加上数年都没能诞下一男半女,便是房海也忍不住担心起来。於是乎,他便將房俊叫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在他的逼问之下终於知晓了真正的情况。 高阳是很漂亮,在成婚之前房俊甚是喜欢,可是在拜过天地之后忽然就感觉高阳不过如此,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虽成婚数年,却是没碰过高阳一根手指头。 便是新婚夜白布上的落红,都是高阳割破手掌搞出来的,也算是维护了房俊的名声。 江芷韵亦是如此,在成为房俊妾室之后,便没碰过这女人一根手指头。 可是现在,江芷韵怀孕了。 嫁给房俊一年多,现在怀孕了? 呵呵! 儿子都已经死了,这贱人居然还要如此羞辱。 她,已有取死之道。 江芷韵知晓房海的出现,却佯装並不清楚,只是哭哭啼啼的摸著肚子,说著孤儿寡母以后要被人欺负了,生活艰难云云。她很有表演的天分,眼角甚至真的流下了眼泪,配上那悲切的声音,当真是让人闻者落泪。 可心里却是格外兴奋,房俊唯有一妻一妾,高阳失踪,那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是房俊的遗腹子,就是家族未来唯一的继承人。纵然无法继承整个房家和公爵的爵位,房海这个松阳侯却是跑不了的。 到那时,也算是真正的贵族了。 这样想著,江芷韵嘴角便是一抽,差点儿忍不住露出了笑。 就在这时,房海已经走到了江芷韵的身后,一条白綾已经从后面缠在了江芷韵的脖子上。 旋即,手臂用力。 江芷韵便开始拼命的挣扎起来,两条腿胡乱的蹬著,嘴巴里不断发出咕吱,咕吱的诡异声音,没多长时间脑袋便歪倒在一旁,瞪大的眼睛中满是不可思议。 到死,江芷韵都不明白,为何房海要杀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將白綾收好。 房海找了个地方洗了洗手,旋即向著书房走去。 他要准备一下奏章,还要编造出来一点证据。 这方面,他是高手,他製造出的证据便是刑部和大理寺都查不出半点毛病。 宋哲。 杨铭! 我房海的儿子,不会就这样白死。 …… 松阳城外,二十里的地方。 这里难得有一片还算宽敞的草地,可以用来安营扎寨。 炊烟便裊裊升起。 火头军已经开始做饭。 当然,他们並没有押运粮草,每个重甲兵只是带了一批足够三日食用的乾粮,火头军现在的工作比较简单,只是煮一锅热汤,好让弟兄们都能暖暖身子。 有著肉汤搭配,便是手里面的乾粮,也不再那么难以下咽。 没错,是肉汤。 毕竟,在这荒郊野外的,想要打到什么猎物,倒也不算困难,虽然一头野猪分下来每个人也分不到几片肉,可在行军途中能尝到一点荤腥,已算是不错。 一个帐篷中,宋言正在计算著。 今日大概行进了三十五里。 这只是刚开始,越往北边走气温越低,士兵体力消耗就会越大,速度就会越慢。如此想要到达新后,至少需要半月功夫。 若是有骑兵就好了。 宋言便忍不住眼馋起来。 在这冷兵器时代,骑兵,绝对是每一个將军最为嚮往的兵种。 千军万马,所向披靡。 那般画面,只是想一想便让人兴奋。 看来,到了新后县之后,应该找机会从女真那边借一点战马过来,身为友好邻邦,想必女真不会拒绝。 话又说回来了,那辽东以北的地方自古以来便是中原领土,女真人凭什么在中原的土地上养马? 过分了,这不好,要改。 若是能弄来四千匹战马,养出四千重骑兵,单凭这些,宋言都有把握能將整个辽东荡平。 顾半夏纤细的手指正轻轻揉捏著宋言的肩膀,舒缓因披甲一天而有些酸疼的肩膀。 刘义生和杨思瑶则是正对著一张地图爭论著什么。 两人正在详细的规划著名接下来的路线,刘义生的建议是行走官道,如此速度方面能提升不少,而且,走官道会经过经过不少村庄,城镇,方便补给。 杨思瑶则是建议走小道,小道速度虽然慢,但相对来说更加安全,毕竟各路山贼大都集中在官道附近。 当然,两人之间也並非全都是爭论,也有意见相同的地方,比如说,两百里之外的六塘,那地方被造反的乱民占据,两人的意思是绕开这一伙乱民,儘量別发生衝突。 那造反的李二,已號称有五万之眾。 重甲兵虽破坏力惊人,可数量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都不够人家一人一口咬的。 看著两人在那里爭论,宋言便笑笑不以为意,相比较官道还是小路,宋言反倒是对那六塘李二更感兴趣一点。主要是李二这个名字有点特別,总让他想起李二凤。 不过肯定不是那位,如果是那位起兵造反的话,这好几个月的时间,占领的地盘绝对不仅仅只是六塘县。 “报!” 就在帐篷內吵吵闹闹的时候,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 熟悉的声音,听起来便知是个敦厚老实的汉子。 “进来吧。” 话音落下,便看到马汉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先是对著宋言行了一礼,这才开口:“將军,麾下斥候发现,十里之外的山林,有大量山匪聚集。” “总数量,在六百人左右。” 六百人的山匪? 宋言眉头一挑,这不正常,松州府附近虽然有山匪盘踞,但规模都不大,数量超过一百的都没几个,更何况是六百人的规模。 “应该是几股山匪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刘义生摸了摸下巴,思索著:“正常情况下,山匪之间的关係不会太好,毕竟同行是冤家,见面虽不至於直接动手,却也极少聚集在一起。” “只能说这些山匪在谋划一个单独无法对付的大目標。” “总不至於是衝著我们来的吧?”杨思瑶面色有些古怪,最近这段时间这条路线上的大目標只有一个,那便是他们这一伙人了。 只是…… “六百山匪打一千重甲兵?谁给他们的勇气?”杨思瑶表示这个世界有点疯狂,她理解不能。 刘义生却是笑了笑:“他们的目標应该就是我们。” “准確来说,目標就是主公。” “有人想要谋害主公,可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比如大量金银之类,才將山匪聚集在一起,想要借著山匪的手来取走主公的命。” “但,对方显然对主公的情况了解不够。” “他並不清楚主公身边还有一千重甲兵……所以,我推测,对方应该只知道主公要去辽东担任知县,要走这条路;但,並不知道主公还有游击將军的身份。” “能做到这种地步,对方的身份应该也不简单,前一段时间,宋哲,杨铭曾经出现在松州府,或许背后就是这两人。” 杨思瑶眉头便皱了起来:“可,根据我掌握的情报来看,杨家本族那边最近应该正在收缩,严格约束族中子弟,不得轻易取人性命。” 刘义生便呵呵一笑:“杨铭在东陵出生,在东陵长大,他只知父亲是礼部尚书,爷爷是中书令,对本族又能有几分感情?” “据我所知,这杨铭性格乖张暴戾,目中无人,想必便是本族的命令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杨氏一族內定的继承人是杨和兴的孙子,杨思琦。” “我想杨铭,甚至是杨铭那位嫡长兄,都未必会服气,他们大抵会做出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比杨思琦,比杨家其他年轻一辈更有才能。” “一个脾气暴躁的年轻人,有衝劲,想到什么便做了,大概率杨国臣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这么猛。” 宋言脸上掛著浅笑。 刘义生的水平还是在线的。 他分析事情,不仅仅只是通过目前掌握的情报,便是连人的性格也给考虑进去。 虽说很多都是推测,但也不得不承认,刘义生所说的应该极为接近真相。 宋言拿著碗,饮下了一大口肉汤:“那吾等,当如何?” “简单,请君入瓮。” 刘义生也笑了,若是手里有一把羽毛扇子,宋言甚至感觉他有点诸葛丞相的风范:“留下一百人,护在几辆马车附近。” “其他人,熄灭篝火,撤去营帐,消除痕跡,藏於树林。” “不能让这些山匪,发现我们有一千重甲兵,不然他们会跑的。” “胆敢袭击主公,这些山匪已有取死之道。” “他们平日里杀人越货,老巢中应是积攒了不少银钱,粮食,这一次联合行动,应该也收了不少好处。” “金银財物,怎能落入这些为非作歹之人手中,我们当代天惩恶,將这些钱用在该用的地方。” 刘义生义正严词,儼然一副世外高人的风范。 果然,读书人的虚偽啊。 便是杨思瑶都忍不住丟过去一个白眼。 刘义生似是也觉得有些尷尬,就像是瘪下来的气球:“没办法,虽说有了倭寇那一大笔钱,咱们短时间不缺军费。” “可时间长了呢?” “万一主公麾下重甲破万呢?万一主公麾下有三十万大军呢?” “银子这东西,不禁呀。” (本章完) 第200章 伊洛河的女人(3) 第200章 伊洛河的女人(3) 宋言脑门泛起一层黑线。 现在才四千兵,这刘义生居然就开始肖想三十万大军,要是有三十万重甲兵,那朕还担心什么? 横扫女真,荡平匈奴。 便是那杨家也要屠戮乾净,连一条狗都不会剩下。 可刘义生却不在意那许多,自顾自的说著:“主公可还记得我曾经同您说的,那九字真言。” 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这便是广积粮了。” “纵然是我们现在用不著这些钱,屯著,也是好的。” 这傢伙,还是想要造反! 而造反,需要钱,大量的钱。 为了这个目標,他不会放过任何能敛財的机会。 虽说山贼身上的財富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族,但积少成多,加在一起也不是个小数字了。 “如此,那便按照刘先生的意思来吧。” 隨著宋言下达命令,王朝,马汉那边立刻便行动起来。 女眷回到马车中休息,不过也有一个奇怪的,便是步雨,也不知是吃坏了肚子,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一下生理问题还是怎地,总之,那娇小又饱满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幕之中。 …… 冬日的夜晚就很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唯有伊洛河的水,哗啦哗啦噗灵噗灵。 月牙悬於苍穹,朦朧的白光洒满地面,整个大地仿佛盖上一层厚厚的雪。 一人立於河畔,月光拉出长长的影子,这是个女人,她似乎之前不小心掉到了河里,便是过去了很长时间,身上的衣服依旧湿濡濡的,贴在曲线玲瓏的身子上,几乎成了半透明的,饱满的双腿优美修长,纤细的腰肢上是丰挺的胸口。 这般模样著实诱惑力十足。 女人身上还沾染著一些树叶,水草之类的东西,便伸手將其摘下,抬起胳膊嗅了嗅,一种宛若淤泥的味道,有些糟糕。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她並不是武者,体力也算不得多好,现在基本上已经是精疲力竭。 肚子在咕咕叫。 强烈的飢饿感还在折磨著她的意识,她必须要儘快找到食物。 之前,侧后方的地方,能清晰看到篝火和炊烟,似是有人在做饭,本想要过去,看看能不能用身上的首饰换点吃的,但在仔细思考了一番之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不知对方根底,冒然出现恐招致灾祸。 现在距离松州府还很近,她必须要儘快离开这里,至於肚子就继续饿著吧,一天不吃饭也死不了的……大概。 女子用力吸了口气,然后一把抓住纤细腰肢上的腰带,唰的一下用力勒紧,这样飢饿的感觉就会稍微轻一点。粉嫩的舌尖,扫了扫稍微有点龟裂的嘴唇,辨別了一下方向迈开步子就钻进了密林。 那姿態,倒是乾脆,洒脱。 只是,这姑娘並不清楚,就在她前进的方向,还有另一拨存在。 那是一大群山匪。 六七百的数量,黑压压的也是一大片。 山贼嘛,跟正规军比起来自是有些差距,便是跟倭寇比起来也是远远不如,身上大多都是粗布麻衣,脚上踩著麻鞋或是木屐,衣服破破烂烂的,更有甚者只是几条破旧的布片,靠著草绳串连起来便成了衣服。 手里的武器也是乱七八糟。 长刀有之,斧头有之,长枪有之,甚至还有镰刀,菜刀之类的东西。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便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抵都是在猜测究竟是要对付谁,居然需要他们这么多人联手之类。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人骂骂咧咧,互相看不顺眼,你骂我一句,我啐你一口,你推我一下肩膀,我点你一下脑袋…… 主打的就是一个无组织,无规则,无纪律。 对於这般情况,几个老大也深感心累。 这些山贼主要由四伙人组成。 分別是青龙山,龙云堡,狮虎堂,土龙寨! 四伙山贼,三个名字里带龙,这应该算是一种相对比较朴素的认知,在广大老百姓的心里,跟龙扯上边的,大概都是很厉害的。 听起来威武霸气。 抢劫时更能唬人。 若是让那些读书人听到这些名字,就会撇撇嘴巴,啐一口:土包子。 这四个山寨,算是松州府和定州府之间,势力最大的山贼团伙,虽说都有自己的地盘,但偶尔一个不小心便会越界,有时候盯上同一个肥羊,也会发生衝突。 所以,多少都有些矛盾。 这一次,也是因为那两个神秘人实在是太过大方,出手就是十万两,完全不打算给他们拒绝的机会,这才勉强凑在一块儿进行合作。只是,收钱的是老大,分钱的是几个当家,他们能放下仇怨,可底下的小弟却是不行,刚见面各种爭吵谩骂的声音便嗡嗡嗡的响起,几个老大感觉脑子都快要炸开了。 “老薛……” 实在是受不了这般嘈杂的吵闹,一个身材矮胖粗壮的男人眉头紧皱:“你现在是咱们临时大当家,你来发號施令吧。” 这男人,是土龙寨的债主。 至於老薛,则是身侧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那是青龙山的老大,薛龙,因著个人势力和山寨势力都是最强,便成了这六百多人队伍的临时大当家。 那薛龙,手持两把开山斧,听到土龙的话便咧了咧嘴巴,下一秒两把估摸著上百斤的斧头忽然抬起,置於头顶。 左右双臂用力,便重重撞击在一起。 鏘! 剎那间,刺耳到极致的金属碰撞的声音,骤然间在眾人头顶炸开,声音宛如一圈波纹迅速扩散,一个个山贼只感觉牙根生疼,耳膜仿佛都快要被刺穿。 原本的喧囂和吵闹,霎时间停止,一个个双手用力捂著脑袋,喉咙深处是阵阵压抑的悲鸣,脸上仿佛带上了痛苦面具,难受的近乎扭曲。 “都给我闭嘴,谁再吵,小心老子剁了他的脑袋。” 瓮声瓮气的声音迴荡在眾人耳畔。 这一下一个个便老实起来,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造次,他们可是知道这薛龙绝对是说一不二,说砍人那是真会砍人的。 对於眾多小弟的反应,薛龙深感满意,刚想要再发表一番演讲,忽然间眉头一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下一瞬,双脚砰的一声,身子瞬间衝著左前方,靠近伊洛河的方向窜了出去。 莫看薛龙五大三粗,可速度也是半点不慢。 月光下,那身子好似一股黑色的旋风,从地面上飞掠过去,一步过去便是好几丈的距离。 “糟糕。” 就在数十丈之外的草丛中,一个女子脸色瞬间大变,看不到半点血色。 她本是想回到官道上,谁知远远的距离便看到官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影,下意识便蜷缩在草丛中,本是想等著这些人离开之后再出来,谁知那一声尖锐的声音直刺双耳,整个脑子里都是嗡嗡作响,忍不住发出了细微的悲鸣。 她的声音真的很小。 这里距离官道也还有几十丈的距离,谁能想到隔著这么远,自己那么小的声音居然被那个莽汉给听到了,看那莽汉的方向,明显是奔著自己来的。 女子瞳孔地震。 她很清楚,继续躲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更清楚,面对那个迅速接近的莽汉,自己也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本钱。 可纵然是如此,她也不愿意就这样被对方抓住。 她的水性不错,若是能逃到伊洛河畔,或许还有机会。 这样想著,女人便迅速调转身子,往来时的路跑去,幸好这里距离伊洛河很近,只有十几丈的距离,只要快一点,还有机会…… 她已经顾不得乾枯的树枝和遍地的荆棘。 任凭那些东西在身子上划过,伴隨著嗤啦嗤啦的声音,身上的长裙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有些尖刺甚至顺著她的皮肤划过。 那娇嫩的皮肤上便是一条条血痕。 鲜血渗透,火辣辣的疼。 摔伤的膝盖也传来阵阵闷疼的滋味,奔跑的姿势都变的有些扭曲。 不过,十几丈的距离转瞬即逝,眼看著伊洛河就在眼前,女子的眼眸深处猛然浮现出一丝喜色,纵身一跃,便衝著伊洛河跳了下去。 然后,就在面门即將砸在水面的瞬间,身子停了下来。 腰部传来一股巨力,甚至让她感觉纤细的腰肢都快要被折断! (本章完) 第201章 洛玉衡究竟有多宠宋言(四千) 第201章 洛玉衡究竟有多宠宋言(四千) 眼看著面门就要砸向下方的水面,女子却惊讶的发现,她的身子停在半空,就像鞦韆盪啊盪,不管那水面如何接近,却始终触碰不到。 腰部传来一股巨力。 女子有些懵,她扒拉了两下胳膊,蹬了两下腿,银白月光的照射之下,水面清晰倒影出她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一只被人抓住壳的小乌龟,不甘心的扑腾著四肢。 …… 树林。 寒风潺潺。 几辆马车藏於林间,若是春夏,倒也景色怡人,可惜现在是初冬,入眼便是一片萧瑟。 百来名护卫聚集在几处火堆,小声说著什么。 火堆上还架起一根木棍,棍子上穿著野猪腿之类的肉块,火苗炙烤著,带出滋滋滋的声音,那是油脂顺著皮肉逐渐渗透,虽无甚佐料,却也香气四溢。 这时候的烤肉,是不会等著里里外外全部烤熟的。因著火候难以控制,等到里面烤熟,外面大抵就变成了焦炭。 是以,这些护卫在见著表层的肉焦黄的时候,便会用刀子將其片下来,另一面可能还是有些生的,却也不管那许多,蘸上粗盐便塞到嘴巴里,也不管烫,大口的咀嚼著。 露出里面的肉,继续接受柴火的燻烤。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野猪这种动物,炮製的好了,味道是很不错的。 不过,对於这些兵卒来说,自是没有那种细腻的手艺,大约也就是放血扒皮,祛除內臟就算是完事,这样的野猪肉吃起来会有一股子很浓的土腥味,然肉片入口,却也津津有味。毕竟这年头,能有一口荤腥已是相当不易,却是没多少机会挑三拣四的。 宋言也学著这般模样吃了一片,便感觉喉咙里面土腥味,血腥味混杂,难以忍受。 偶尔还能听到一些黑衣甲士,小声嘀咕的动静: “你们说,军师大人出的是什么餿主意?不过就是六百山贼,居然还要用计?咱们上千兄弟,我不信一波推不平!” “能推是能推,可就咱这套装备,跑不快,將军要的可是全歼,到时候你去追啊。” “追就追,大不了追到他们山寨,我听说,这些山贼头子,总是喜欢绑一些漂亮女人做压寨夫人,嘿嘿,说不定咱还能拐回来一个。” “嘖,你还真不挑……” “我挑个屁,大头兵一个,要求哪儿有那么高,是个女的,能凿出娃就行……” 宋言便摇了摇头:“什么叫凿啊。” “嘿嘿,咱们这些人跟將军又不一样,咱们没读过书,不懂什么用词。”说话的士兵便挠了挠头,满脸憨厚的笑:“咱们村子里都叫打桩。” 宋言嘴唇抽了抽,打桩吗? 这个词,倒是契合。 “若是对女人要求不高,可以去白工坊,那边有之前从倭寇那里解救出来的一千多女子。”宋言笑了笑:“不过不许用强,得女方同意了才行。” 这个时代,对贞洁的约束还没那么夸张,贞节牌坊之类的东西还没出现,丧夫的寡妇,和离的妇女,青楼从良的女子,便是被山贼劫掠,遭遇强*的女子,大多也都能找到下家。 但……成了婚之后找野男人,然后被夫家赶出家门的不行,除非很是漂亮,否则极少有人要,大约都害怕跟前夫哥一样,脑袋上绿油油的吧。就算是有人接了盘,多半也会被锁在后宅,这辈子不会有出门的机会。 一群兵卒便来了兴趣,摩拳擦掌的,甚至已经开始討论,什么样的女人更適合娶回家。 最后得出了一个统一的答案。 屁股大的比较好。 毕竟屁股大能生儿子,是这个年代公认的真理。 宋言笑笑,这种认知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不过他也懒得去反驳什么,就在眾人闹哄哄的时候,忽然,用来装水的头盔內,水面上漾起阵阵涟漪。 “不好。” 宋言身边,马汉最是警惕,脸色一变,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向著四周望去。 只看到,官道之上丛林之內,一阵烟尘飞扬,密密麻麻手持兵器面相凶恶的人从黑暗当中窜出,眨眼间便形成一个扇形的半包围,隨时准备发动进攻。 为首之人,赫然正是青龙山的大当家,远远的距离,便能看到聚集在一起烤肉鬨笑的护卫,薛龙心中暗骂,老子在林子里餵蚊子,你们倒是瀟洒。 不经意,看到这些护卫一身黑色盔甲,心头便不免吃惊。 这不是一般的护卫,更像是真正的兵卒。 那洛玉衡对这个女婿当真是宠爱,居然捨得让备倭军的士卒来护送……薛龙甚至都有点怀疑,洛玉衡这个长公主和宋言这个女婿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不伦的禁忌之恋。 虽然打家劫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平素里砍人脑袋的时候,也不会有半点犹豫,同手下吹牛的时候更是天上天下唯我无双,可薛龙还不至於被自己吹出去的牛,给迷晕了理智,他知道如果只是他的手下,面对一百正规士卒,根本不够看。 不过,自己这边可是有六百兄弟。 数量上占据著绝对优势,这样一想也就没那么担心了,嘴巴一张便是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 “打劫,男人站右边,女人站左边,不男不女站中间,快点,都把银子交出来,我们害命也谋財。” 洪亮的声音便迴荡在眾人耳畔。 这一番打劫口號,听得宋言脑门上都是一层黑线,害命也谋財? 这话都说出来了,还有谁会老老实实把银子交出来? 便是那些没什么文化,没怎么读过书的兵卒,一个个也是脸色涨红,憋笑憋的很难受。 当然,也有一些不给面子的,噗的一下便笑出了声。 薛龙有些愣住了,他抓了抓头髮,狐疑的望著眼前已经被包围的目標,不明白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情况,难道他们看不出已经被包围了吗? 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他们这边,可是有六百兄弟啊。 六对一,就算你一身重甲又能怎样? 视线,在一群重甲兵身上扫过,很快便找到了真正的目標,宋言,那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你就是宋言吧?” “不怕告诉你,哥几个今儿个的目標就是你?”薛龙的脑子明显思考不了太多东西,还是按照著预定的计划继续嚷嚷著:“你也不想身后这些护卫因为你没了性命吧?” 原本宋言还怀疑,这些杀手的幕后之人是宋哲和杨铭。可是现在,他开始怀疑会不会是小日子的復仇。抿了抿唇,上下打量了一下薛龙的身段:“你应该就是青龙山的薛龙吧?” “知道吗?你刚刚,不应该那样哈哈哈的笑!” 薛龙一愣,不明白宋言的意思。 “你应该桀桀桀,这样笑,才像是个反派。” 薛龙在脑子里想像了一下自己桀桀桀的模样,感觉有点傻,面色便沉了下来,他觉得宋言是在故意戏耍自己。 宋言吐了口气,拍了拍手:“好了,现在都放下武器投降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啥? 一群山匪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开什么玩笑,这傢伙该不会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现在这种场景,究竟是谁包围了谁,难道还看不出来不成? 一直以来,薛龙都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太聪明,可现在他找回了自信,他觉得相比较宋言,自己已经算是不错了。 粗糙的手指抓了抓头髮:“你让我们放下武器投降?” “对。” “你说你已经將我们包围了?” “对。” 嗤的一下,薛龙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百人,包围我们六百人?” 轰轰轰轰…… 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沉闷的轰鸣便在树林內传开,一大群山匪衝著身后看去。 下一瞬,包括薛龙在內,所有的山匪面色瞬间变的煞白。 额头上沁出丝丝冷汗。 原本空无一物的树林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道道身影,月光的映照之下,每一道身影上都能清晰的看到黑色的战甲。 是备倭兵。 看那密密麻麻的人影,该死的,洛玉衡究竟有多宠宋言啊,究竟给这个女婿安排了多少护卫? 几百? 甚至是上千? 对付一百备倭兵,靠著六百山匪,薛龙勉强还能有点把握,可对付比自己数量更多的正规军,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这些山匪,靠的就是人多势眾。现在最大的优势没了,面对杀气腾腾的备倭兵,一个个只感觉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就衝著两侧看去,似是在寻找逃亡的路。可就在左右两侧,同样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重甲兵。再加上宋言身边那一伙人,已经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这一片区域已然被完全封锁,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薛龙望向宋言,唰的一下,脸上的桀驁和嘲弄瞬间消失的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諂媚的笑,便是那双眼睛都变的格外清澈: “兄弟,我说我认错人了,您信不?” 心里面则是恨死了那两个戴面具的人,被他们给坑死了,说好了最多不超过两百护卫的,这他娘的上千了吧? 这变脸速度,便是宋言都颇为嘆服。 不过相比较下来,宋言还是更喜欢他之前桀驁不驯的模样。 宋言也不在意那么多:“行了,少来这些没用的,告诉我,是谁让你们对付我的?” “两个男人!”薛龙完全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將僱主给出卖,他只是个山贼,可不讲什么忠义:“年龄一个二十左右,一个二十五六岁,看身上衣著,身份应当尊贵,脸上戴著面具,不知长相。” “两人也並未自报姓名,不过听口音,像是东陵那边来人。” 宛若竹筒倒豆子,根本不用宋言逼问,薛龙立马便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吐露出来。 宋言和刘义生相视一眼,都確定了对方心中的想法,性別,年龄,身份尊贵,东陵口音……当是宋哲和杨铭无疑。 宋哲虽然是寧平县人,但他对自己出身寧平颇为羞耻,自从去了东陵之后,便刻意模仿东陵口音,纵然回家探亲,也是以东陵口音说话。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连杨氏本族都要慎重,没有绝对把握不敢轻易去做的事情,两个青年想做,那便做了。 “他给了我们每家五万银票,只要您放我们一马,我们愿意拿出这笔钱,孝敬大老爷。”薛龙諂媚的笑著。 五万两银子啊。 他还是很肉疼的。 干山贼十几年了,攒下的钱都没这么多。 但,相比较银子,还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正思索的宋言,並未回话。 薛龙也不敢催促,视线下意识乱飘,然后就看到四周那一群重甲兵,好傢伙,连脸上都带著面颊,全身上下好似只露出鼻孔,嘴巴和眼睛。 他忽然感觉,莫说是一千重甲兵,便是只有一百自己这边也未必能打过。 而且,这重型盔甲里面真的是人吗? 那一双双猩红,兴奋的眼睛,就像是山林中的狼。 若隱若现间,他甚至能听到一阵桀桀桀的声音。 毛骨悚然……那一道道视线,直让薛龙头皮发麻,眼见宋言还没有吭声,他觉得宋言似是对自己送上的银子有些不满,喉头蠕动了一下,连忙加码:“对了,大老爷,咱这边还绑了个女人。” “女人?”回过神来的宋言习惯性的反问了一句。 薛龙心中一喜,觉得这次应该稳了,忙点头:“是的,一个女人,刚在河边绑的,非常漂亮,我保证便是松州府內也找不到几个比她更漂亮的女人了。” “若是大老爷愿意饶过我们这条狗命,这女人小的双手奉上。” 伊洛河边? 很漂亮? 宋言眉头一皱,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马汉,你带两个人,將那女人带过来。” 马汉点了点头,便带上两个重甲兵,拎著一个山匪,往山林深处走去。 大约过去了两刻钟,隨著一阵脚步声,几道身影已经出现在眾人面前,当看到被三个重甲兵围著的女人的时候,宋言的眼瞳陡然收缩。 下一秒,他抬起胳膊: “一个不留,全杀了!” (本章完) 第202章 高阳的腿(四千) 第202章 高阳的腿(四千) 宋言一声令下,早已等的有些不耐的重甲兵,终於展现出锋利的獠牙。 薛龙那几个大当家,怎地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们已经给钱,给女人了。 看宋言的表情,也有些意动。 可谁能想到,这个不过十六的少年郎,居然会翻脸不认人,说杀人就杀人,完全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惊骇之下忙抽出武器试图反击,可真当交手的那一刻,他们才绝望的明白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敌人。 厚重的盔甲,不是他们手中锈跡斑斑的弯刀能劈开的,一刀下去只是一溜串的火星,最多再加上一个白的印痕,更有甚者,手里的武器都被崩断。 反倒是对方,手起刀落,便是一枚人首。 薛龙手中的开山斧,大抵能对重甲兵造成一定的伤害,可是他面对的却是一个身高九尺,比他还要夸张的莽汉,同样的斧头劈砍下来,轰的一声,开山斧便直接被劈飞出去。 连带著脑袋都被开了瓢。 宋言並未参与这场杀戮,而是快步衝著后方走去。 视线之中,女子衣衫襤褸。 身上原本奢华精致的长裙,因著在丛林中狂奔的缘故,到处都是破损的痕跡,白色的裙裾染上点点猩红。身上的衣服还湿濡濡的,贴在曲线玲瓏的胴体上,娇嫩的肌肤若隱若现,双腿饱满修长。 只是膝盖似是受了伤,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那这些山匪,就绝对不能活下去,任何消息都不能传出。 就在宋言审视著女人的时候,她同样也在审视著宋言。眼神中有些微的惊喜,更多的却是凝重,似是在思考,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宋言吐了口气,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女人肩膀,旋即带著女人向马车走去。 马车內,只剩下洛天衣和杨思瑶,原本也在里面的步雨,却是不见踪影。 当看到宋言带回的女人,洛天衣,杨思瑶两人脸色也是变的古怪,尤其是洛天衣,眸子里居然能看到些微喜悦的感情。 对於冰块脸的小姨子来说,这样的表情已是难能可贵。 良久,洛天衣这才开口:“表姐。” 没错,这女子,便是传言中坠入伊洛河,被河水捲走,大抵是死了的高阳郡主。 谁也没想到高阳还活著,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不得不说,身子濡湿的高阳,那身段便显得更加性感。宋言摇了摇头,將心里的杂念拋下:“要送你回去吗?” 此地距离松州府不过二十里的路程,以马车的速度来回不过一个时辰便能搞定。 高阳似是有些冷,面色发白,摇了摇头。 对於高阳的决定宋言倒也能理解,他並不清楚现在的松州府究竟是什么情况,也不知房海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但房海和洛玉衡应该都想要继续维持双方的合作,尤其是在高阳和房俊全都死亡的情况下,双方有不小的可能会一致对外。 这是一种极为微妙的平衡。 若是高阳忽然回归,这份平衡很有可能会被打破。 看了一眼高阳的腿,两条腿还在微微震颤,似是有一阵阵刺痛顺著腿上的经脉,刺激著高阳的大脑。 抖个不停的身子,看起来有点可怜。 “腿,受伤了?”他便问道。 高阳终於开口了:“嗯。” “裙子撩起来,给我看看。” 宋言的话很是不客气,甚至是冒犯,然他是个医生,医生的眼里只有病人,至少这个时候不会有什么杂念。 洛天衣看了一眼宋言,似是有些不满,不过又看了看浑身发抖的高阳,终究没说啥。 醋罈子,也是要分时候的。 高阳的两条腿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腿,对於女子来说是极为私密的地方,更何况,现在她还是个未亡人,更是不能轻易將腿给男人观看。 但,她能感觉到腿上的痛感是越来越难以忍受了,短暂的迟疑之后,终究还是弯起腰肢,用手指捏住裙角,缓缓提起。 白皙圆润,有著优美曲线的小腿,便一点点曝露在宋言面前。 不得不承认,那小腿肚的弧度曼妙的恰到好处,丰盈却又不显肥腻,纤长却又不失饱满。 晶莹剔透,仿佛新剥的珍珠。 是一双美腿。 宋言感觉他隱隱有腿控的趋势了。 然,就在膝盖的位置,却是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膝盖,似是摔伤了。 可能是踩到了裙摆,华丽丽的来了一个平地摔,不然的话两个膝盖不可能摔的如此平均。 这原本只是小伤,可能会流点血,就算是不经治疗,只要清水冲一衝,別捂著,透透气,过个几日时间也便结痂,然后慢慢癒合了。 可偏生,这高阳应是在水里浸泡了很长时间,水中细菌病菌之类的便感染了伤口……然后,伤口发炎了。 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那便是疡症。 对於古代人,疡症还是很危险的。 就像战场上,很大一部分士兵都不是直接战死的,而是在战爭过后,因著身体上的刀伤,箭伤,枪伤,得不到有效消杀,最后化作疡症,又因疡症引发高热,抽搐,惊厥,稀里糊涂也就没了性命。 高阳的伤口虽没那么夸张,但闹不好,也要来个截肢什么的。 宋言便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只是手里多了一个瓶子,以及几条医用纱布,瓶子里是医用碘酒,已经开了盖子,递给洛天衣:“用这里面的药液,冲洗一下伤口!” “可能有点疼,你忍著点。” “然后用这东西包好。” “再换一身乾净一点的衣服。” 洛天衣接过碘酒,凑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那棕黑的顏色,便感觉这是正经的药了,至少比起之前那些片状物更像是药。 交代一下,宋言便出了马车。 外面的衝突也进入了尾声。 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即便是没有那坚不可摧的重甲,接受专业训练的备倭军,也不是区区山匪能够对抗的。 浓郁的血腥味在夜幕中飘荡。 马汉挥手砍死了最后一人,这才走到宋言身边:“主公,要把脑袋割下来筑京观吗?” 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 这小子怕是筑京观上癮了。 哪儿学来的坏毛病? “筑个屁,收拾下东西走人了。” …… “他娘的,太嚇人了。”密林深处,一个浑身上下都是刀疤的壮汉头皮发麻。 借著月光,他能清晰的看到远处一股股飈飞的鲜血,一颗颗飞上天的头颅,一条条被砍断的胳膊。 刀子钻进身体,带著內臟的碎片。 壮汉的身边,还跟著三十来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侏儒。 他们是杀手。 松州府黑市的杀手。 在松州府中也算小有名气,迄今为止他们接下的任务,还从来没有完不成的,便是偶有失手,折损了兄弟,也会有更多的杀手过去。 这便是口碑。 当然,这也跟他们会调查清楚,难度太大的任务不接。 这一次,因著僱主预付了五万白银,这是很大一笔钱,所以黑市所有的杀手全部出动了。 用僱主的话来说,他们是一道保险。 如若山匪衝散了对方的阵型,但没能截杀宋言,让宋言衝出包围的时候,就轮到他们出手了。 可是…… 为什么跟计划中的不一样啊。 这还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六百多的山匪,就被杀光了? 这他娘的就是六百头猪也杀不了这么快吧? 看著那沾满鲜血的战甲,看到那反射著月光的钢刀,听著那悽厉的惨叫,这些杀手害怕了。他们忽然之间想起一件事情,这些兵卒,那可是能在寧平县外面堆砌十个京观的狠人啊。 跟这种人干仗? “撤吧,老大,这不是咱兄弟们收了钱不办事,而是那两个混小子提供的情报不对,说好了只有一百护卫,这都上千了,可不是咱们的错。”一个女子在旁边小声说道。 老大咧开嘴巴笑了一下,不愧是他们这一群杀手中最聪慧的一个,这么快就想到了藉口。 “撤吧。” 老八如是说道。 转过身子。 下一瞬,便觉眼前一抹寒芒闪烁。 宛若本能,那口大刀瞬间抬起,试图挡住这一抹冰寒。 嗤……叮,咔嚓! 几种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老大的身子便僵硬在地上,一动不动。 脖子上多出一条猩红血线,一串血珠缓缓渗出。 却是喉管已被切断。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一闪而逝,站定的时候已到了十步开外。 是步雨。 手中抓著两把锐利的短刀,精钢锻造。 一滴殷红的血珠,顺著刀尖缓缓坠落。 困在府城黑市中的杀手,又能有几分战力? 遇到步雨这个七品武者的杀手,多少是有点不够看的。 之前的时候洛天衣便察觉到有一伙人在暗中窥视,因著对方实力一般,便交给步雨来处理。除却之前刺杀五个县令之外,这应当算是步雨第一次执行任务,自是极为重视,下手半点不留情。 砰。 几息过后,老大的身子便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这些杀手,儘是一群亡命之徒,眼见老大被杀一个个眼睛便通红通红,大吼一声便扑了过来。 这也让他们失去了最后活下去的机会,下一瞬,便是腥风血雨。 …… 高阳,没有返回东陵,也没有返回父亲的封地,更没有说目的究竟何方。 她好像赖上了宋言。 有要跟著一起去辽东的趋势。 那边苦寒,但对於高阳,许是能让她摆脱不少的麻烦。 那一双形状优美的小腿,也不用截肢了,碘酒的消杀效果不错,配上几粒消炎药,没几日的功夫便能正常走路。 青龙山,土龙寨,龙云堡,狮虎堂。 虽说六百多人全部都被杀光,但这几伙山贼在这地方也算是有点名气,想要找到他们的老巢倒也不难。 只是,相比较倭寇,这些山贼就穷困很多。 除了每个头目身上搜出来的五万银票之外,老巢里面搜刮出来的银钱,加起来也不过三四万,倒是粮食有不少。 也顺便解救了一些被绑上山的人。 大都是女人。 这些女人同被倭寇劫掠的那些女人一样,纵然回乡,下场也不会太好,以后的日子大抵都要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中度过,相比较那样,她们更愿意同这支军队一起前往辽东,前往一个新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 几座山上,倒是找到了几十匹匹马,算是意外之喜。 慢慢的,队伍里便多出一些马车,兵卒身上的一些负重,便可以放在马车之上,无形中稍稍增加了一点行军的速度。 偶尔路过县城,便会绕开。 然后让一些士卒褪去身上的盔甲,扮做普通人士入城採购一些物资。 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半月。 绕过了定州府。 也绕过了六塘县,虽然宋言很想要去看看那个李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究竟是不是传说中地球上最强碳基生物。 但是可惜,无论是杨思瑶还是刘义生,都强烈的阻止了宋言这个疯狂的念头。 除却这一伙山贼,一路上倒也平静,没有各种狗血的的衝突,没有不长眼的人跳出来找麻烦,到得十一月中旬,终究是入了平阳的地界。 平阳的最北边,便是宋言要去做县长……呸,是县令的新后。 刚入平阳,眼前的画面便瞬息变幻,仿佛步入了另一个世界。 莫名的,宋言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诗: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本章完) 第203章 白骨盈野(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203章 白骨盈野(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定州。 平阳。 界碑两侧,便是两个世界。 空气都显得格外压抑,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用力的攥著每个人的心臟。 抬头望去,天空混苍苍的。 视线望向前方,这里好似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眼睛只能看到一株株巨大的枯树,空气中都瀰漫著腐朽的气息。 那是尸体在腐烂。 放眼望去,地上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骨头上充斥著啃噬过后的痕跡。 还有刀剑劈砍的裂痕。 尸体有大的,有小的,佝僂著,挣扎著,展现出生命最后时分的姿態。 这,便是被女真铁骑践踏过后的城市。 偶尔能看到一些房屋,可房屋早已被烈火焚烧,只剩下黑色的断壁残垣。 女真族本性凶残,他们会带走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而那些带不走的,或是一把火烧掉,或是……无情的杀掉。 没有任何意义,或许只是为了取乐,仅此而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原人,对於他们就像是猎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女真比之倭寇,並不曾好多少。 宋言能清楚的听到,身后的士卒喉咙中压抑不住的声音。 如同野兽的咆哮。 儘管他们中绝大多数都和平阳府並无关联,可在看到这般画面的时候,胸腔中依旧是忍不住泛起阵阵杀意。 究竟是怎样灭绝人性的畜生,才能做出这样的行径? 那些东西,真的是人吗? 便是马车內的诸多女子,在看到这画面的时候,面色也是煞白,眼神中透著恐惧,当然也有杀意。 宋言用力的吸了口气:“走吧。” 一千名重甲兵,围在十几辆马车四周,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他们开始缓缓前进。 宋言默默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定州府。 定州府的刺史,应是一个有本事的,女真的骑兵完全將平阳府当成了狩猎场,却终究没能踏入定州府的地界。边界处,能看到残留的,战爭的痕跡,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战马的尸体,大抵是数月之前留下的。 暴雨,烈日,寒风,便是战马也成白骨。 只是,刺史的权限极为严格,一州刺史,只能管理本州事务,纵然是看著女真在平阳的地界上肆虐,却也没办法率军出击。 即便他能將女真的骑兵击退,朝堂上的那些文官也能將他送上断头台,是以那位刺史所能做的,大概就是將女真骑兵阻拦在定州府的边境,然后儘可能的去接纳平阳府的灾民。 宋言没有资格去评判这位刺史的行为是对是错。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背景,去抗住朝堂上的那些喷子。 刺史,也是有家人的。 灭族之罪,谁也扛不住。 天,阴沉沉的。 乌云密布,似是要下雨了。 呼呼呼呼…… 凛冽的寒风吹过,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哀嚎。 就在前方,一株树枝之上,一道影子伴隨著狂风摇曳,那是一个小孩,从身上的衣著来看,应该是个女孩。 年龄大概在八九岁之间。 小小的身子已经腐烂,肚子上,胸口上满是破洞。 一根绳索吊著她的脖子,悬掛於半空。 身上爬满了乌鸦,听到重甲兵的脚步声,乌鸦便齐齐展开翅膀,伴隨著呱呱呱的叫声,天空中便是黑压压的一大片。这些乌鸦並未飞走,而是在眾多重甲兵上空盘旋,它们似是已经將这些人类,当做了食物。 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它们早已习惯。 抿了抿唇,宋言便继续往前走去。 白骨盈於野,千里无鸡鸣。 不过如是。 行走在这片土地上,仿佛置身於十八层炼狱,耳畔似是能听到若隱若现的惨叫,看那一具具尸体,似是能想到曾经那一幕幕惨状。 轰……咔嚓。 乌云碰撞在一起。 一道电光,撕裂了阴沉的黑暗,雷声阵阵而来,撼动著这片充满死寂的世界。 “要找个地方躲雨了。”抬头望了望天,宋言嘆了口气。 这样的天气,若是淋湿了,情况会很糟糕。 他手下,都是最优秀的士兵,他们可以死在战场上,却不能死在这里。 “根据地图,前面三里地之外有一个小镇,应是能找到躲雨的地方。”杨思瑶从马车里探出了脑袋,手里拿著一份地图。 宋言便点了点头,招呼了一下,疲惫的重甲兵开始加快速度衝著前方奔去。 他们的运气不错,终於在大雨降临之前到了这座名为太平的小镇。 太平镇。 看了看面前残破的房屋,一些墙上,还能看到鲜血喷溅上去残留的暗红。 同样,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遗骸。 太平两个字,未免有些戏謔。 这个镇子,已经没人了。 一些砖瓦房,没有完全被烧掉,倒是能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宋言便下令解除阵型。 一个个兵卒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气,长时间的行军,对於他们的体力也是一种极为严峻的消耗。 斥候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他们的运动量虽然大,但身上只是柔软的皮甲。 一些斥候便爬上了墙,警惕的注视著四周。 另一些斥候,便隱没在小镇的每一个角落,注意任何不正常的动静。 宋言也吐了口气,摘下头盔,虽是寒风凛冽,可头髮却也是湿漉漉的。 空蝉,蝶依,雪樱几个,也早已没了往日的活泼,今日看到的画面对她们的心灵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她们自小生活在长公主府,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世界的黑暗,第一次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恐怖。 一个个都变的有些沉默,纤弱的肩膀轻轻战慄。 便是洛天衣脸色也有些阴鬱。 倒是杨思瑶和步雨,许是因为生活经歷的缘故,见惯了悲惨,便是看到这样的画面也只是嘆了口气,並无太多反应。 天,依旧是昏沉沉的。 想像中的暴雨並未出现,甚至就连那雷鸣声也逐渐隱去。 待到天黑,天空中居然开始飘落一片片雪。 雪,寧平属於极少看到的场景,但在这辽东之地,却是再正常不过的画面。 如柳絮,如鹅毛,飘飘荡荡。 白衣女侠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凝望著天空,也不知在思索著什么,望见有雪飘落,便伸出小手,一枚雪便落在了掌心,又很快融化。 雪很大。 身上的重甲,便愈发感觉冰寒。 不少房间內都升起了火堆,跃动的火苗,驱散了冰寒。 对於这些沿海地带过来的重甲兵来说,这边的气候大概是有些不適应的。 屋內,高阳,半夏,步雨几个女孩也找来了木柴,引燃了火堆,滚滚热浪便扑打在身上。 高阳也不在意还有宋言坐在一旁,挽起裙裾,便是裙裾下面的稠裤也给卷了起来,露出纤白修长的小腿,许是觉得这双腿之前已经被看过了,再看一次也无妨。 稠裤一直卷到膝盖的位置,便露出两团暗红的血痂,同旁边白白嫩嫩的肌肤截然不同,显得有点丑。 可能是结痂的地方有点痒,高阳便伸出手指在旁边轻轻的挠著,时不时的还用指甲悄默默的在结痂的边缘地方扣著,似是想要將这块丑陋的东西给扣掉。 看到这一幕,宋言莞尔一笑。 尤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会这样做。 不过下场都不会太好,血痂扣掉之后,便是鲜血直流,然后又要经歷新一轮的结痂,瘙痒,扣掉,流血,结痂…… 倒是没想到这高阳平素里看起来挺成熟的,居然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或许,这才是高阳因著摆脱了皇室宗亲身份的束缚,摆脱了亲王府,侯爵府的束缚,逐渐展现出的本性? 似是注意到了宋言的目光,高阳便凶巴巴的瞪了一眼,然后就继续小心翼翼的抠著血痂。 宋言撇了撇嘴,自从上一次见了这女人的小腿之后,她对自己的態度便很是糟糕。 总是凶巴巴,好像一头骄傲的小野猫。 宋言感觉这女人有点不知好歹了,她难道不知道她这条命是谁救下来的吗? 好几次,宋言都差点儿忍不住,要把她从马车上丟下去……还是看在洛天衣的面子上,这才作罢。 懒得搭理这女人。 宋言便躺在地上,准备睡一觉,恢復一下体力。 倒是那高阳,在宋言躺下之后,眼角的余光却又控制不住悄悄衝著宋言的方向看了过去,时而鼓鼓腮帮子,时而贝齿扣桃唇。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平阳府……” 就在宋言准备入睡的时候,洛天衣的声音,却是悄悄飘了过来:“当真是没有活人了吗?” 声音冷清,让人品不出里面有什么感情。 別人可以不理会,但小姨子不行,宋言便稍微思索了一下:“应是还有不少活人的。” “只是这些人,要么入了平阳府。” “那钱耀祖收缩所有能战的兵力,龟缩在府城,那地方应该还算是安全。” “要么,入了定州府,那边接纳了不少灾民。” “要么,就成了流民,四处流浪。” “这平阳府四周深山老林中,应该也藏匿了不少百姓。” “只是因著边关无人镇守,女真蛮子可以长驱直入,便不敢归乡吧,等到咱们驻扎在边关,击退女真之后,应该就会好起来的。” “这样吗?”洛天衣垂下螓首:“那便好……那,便好。” 洛天衣慢慢回到火堆旁边坐下:“休息吧,我来守夜。” 宋言頷首,並未拒绝,未及多时便听到疲惫的鼾声。 周围的诸多房间中大概都是这般。 火堆,鼾声,守夜人! …… 就在同一时间,平阳府,距离小镇不远的地方,一群战马飞奔而过。 兽皮缝製成的衣服包裹之下,仿佛一头头在雪夜中奔行的野兽。 (本章完) 第204章 蛮人铁骑(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204章 蛮人铁骑(多谢咏夙的盟主) 兽皮短袄,带著难闻的腥臭。 他们的帽子显得尤为古怪,就像是將狼头给斩了下来,剥皮鞣製,套在头上,虽能驱寒,可一眼望去,就像是在雪地中狂奔的狼群。胯下战马更是神俊,棕黑毛髮,四肢健壮,纵然天降大雪,依旧健步如飞。 中原人,不会有这样的打扮。 而辽东之地的蛮族也只有一种,那便是……女真。 战马脖子的位置搭著几条麻绳,麻绳的两端繫著人头,战马狂奔之间,还有鲜血滴落,显然刚斩下没多长时间,人头脸上,甚至还能看到惊恐绝望的表情。 对於蛮人来说,汉人头颅便是荣耀的象徵。 谁能砍下更多中原汉人的脑袋,便能在部落中拥有更高的地位,受更多人崇拜。 几匹战马后面,还驮著一些女人。四肢都被捆住,便是嘴巴也被堵上,战马顛簸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一双双眼睛里,透出浓浓的恐惧。 她们还活著。 但她们都明白,落入这些凶残蛮人手中,她们的下场会比那些直接砍掉脑袋的男人更惨。一个中年妇人,似是不愿意遭受凌辱拼命蠕动著身子,终於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便掉在地上。 后面的战马和蛮人,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马蹄砰的一声便践踏在妇人的脑袋上。 头骨瞬间龟裂。 已经被雪覆盖了薄薄一层的地面,染上大片猩红。 轰隆隆隆! 马蹄过去,积雪纷飞。 眼看著天空中雪越来越大,一群蛮人眉头紧皱,纵然他们骑术精湛,可深夜,大雪这般恶劣的条件之下,也是极容易发生危险,便寻了一个村子停下。 可惜,村子里的草屋,木屋,几乎都被焚烧乾净。 纵然有几间砖瓦房未被焚烧,却也是断壁残垣,连外面凛冽的寒风都遮挡不住,破烂的房顶上,还不时有雪飘落。 “该死的……勿吉部那些砸碎下手也太狠了,抢粮,抢钱,抢女人也就罢了,居然连房子也给烧了,害的我们连一个挡雪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汉子骂骂咧咧。 猩红眼珠子望向墙角的女人。 那些女人惊惧万分,身子不断往后缩。 若是放在平时,这些白白嫩嫩的中原女子他是很感兴趣的,可是,现在太冷了。 冷的他纵然是心里想,可身体却不允许。 有心去外面寻一些柴火,生个火堆取取暖,却又懒得离开这破房子。墙壁虽破,却至少能遮蔽一些风雪,到了外面,那便是寒风如刀,狠狠的颳了两眼,蛮人汉子终究收回了视线,脸上兀自愤愤不平:“小王子,咱们这次劫掠的粮食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足以让部落过冬,该当如何?” 女真,並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更像是诸多部落组合在一起形成的联盟。 联盟的首领为大极烈汗,地位等同国主。 目前,女真的大极烈汗便是出自勿吉部的完顏广智! 同时,勿吉部还是女真诸多部族中,势力最强的部落。 除勿吉部之外,还有黑水,靺鞨,白山、伯咄、安车骨、拂涅六大部落。 而这一伙蛮人,並非是七大部落之一,而是號室部,极不显眼的小部落,整个部族算上老幼人口也不过万。 之前女真铁骑洗劫了平阳除府城之外所有地方,虽缴获大量钱財,布匹,焦炭,茶叶,甚至是男奴和女人,然这些物资几乎都被七大部落瓜分,像號室这样的小部落,能分到的东西是极少的,根本不足以让部落中上万人渡过这个难熬的冬天。 一旦物资不够,部落中上了年岁的老人,便会自行进入深山等死,將食物留给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和幼儿。 而今年的情况更为糟糕,冬天比往年来的更早,食物的问题也更加严重。莫说是部族中的老人,怕是连女人都要到深山中等死。 號室部的极烈汗,曾前往勿吉部祈求大极烈汗能分发下来一点粮食,结果粮食没討到,还遭到大极烈汗的鞭笞,浑身是伤的回到部族。 號室部小王子乌骨察不忍心见这样惨事发生,便率领一批骑兵,踏入寧国的领地。 乌骨察只有十九岁,因生活在海西那种地方,面相却是老成许多,听到属下的声音也只是皱了皱眉:“莫要多说无用的,粮食不够,那便多来几次。” “山林中,应当还有不少中原汉人。” “实在不行,多抓一些汉人回去,也是可以的。” 眾多部下听到这话脸色不变,唯有喉头下意识蠕动起来,再次看向角落中的女人,就像是看待一块块肉乾。 不在意部下的变化,乌骨察只是靠在墙上,眯起眼睛,陷入浅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何时,天空中雪渐渐稀疏下来,被乌云遮掩的皎月再次出现在天空,月光洒下,整个世界宛若白昼。 待到清晨,一缕朝霞仿佛巨大的红色绸缎,在天地间铺洒开来,便是地面上厚厚的积雪,都被晕染一片金黄。 蛮族的骑兵睁开眼睛,不曾洗漱,便从腰间取出僵硬的肉乾,切成小片,塞进嘴巴里咀嚼著。 这是鹿肉。 蛮族最喜欢的一种食物。 吃的多了,身上会不自主的散发出一种腥臭味,只是相比较常年不洗澡的味道,其实也不算明显。 简单的填了一下肚子,一百多名骑兵,便齐齐起身,跨上战马,乌骨察转动著视线,远远眺望著附近山峦,似是在寻找今日打劫的路线。 他身上的兽皮有些破碎,那是掳走一个女人的时候,被女人的丈夫用砍柴刀劈出来的,幸好兽皮比较坚韧,身子未受损伤,当然,那个男人的下场也很糟,被他一刀削去半张脸,然后用绳子拴住两条腿,系在马上,等到战马停下来的时候,也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 破碎的兽皮露出半边坚实如铁的胸膛,腰间是一条五彩系带,半幅披肩搭在肩头,用的是上等丝绸,在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是贵族才有资格的装扮。 单单只是那一片丝绸,便能在部族中交换三十个汉奴。 结实的胸膛上是茂盛的胸毛,胸毛之间纹著一只青灰色的雅库鲁,用汉人的话来说,那就是海东青,尖爪锐利,鸟喙张开,似是正在发出嘹亮的嘶鸣,栩栩如生。 蛮族的崇拜並不统一,不同的部族有不同的信仰。 有崇拜乌鸦的,在蛮族中,乌鸦代表著祥瑞和指引。 有崇拜野猪的,代表生存和力量。 有崇拜猛虎,黑熊的,代表著神力和延续。 但崇拜最多的,还是海东青,代表勇猛与崛起。 乌骨察脸色冷漠,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成绩,作为极烈汗最小的儿子,他竞爭极烈汗的优势极小,所以他才会冒著危险,带领一百多个忠诚於自己的手下,踏入寧国的土地。 若是能带回足够的粮食,他將获得大量族人的支持。 汉人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孱弱,几日时间下来,虽抢到的粮食不算多,却也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在他看来,他的那些兄长都是一群和兔子一样胆小的蠢货,他们连踏入汉人领土的勇气都没有,只知道按照祖辈传下来的规矩,让年长者进入山林等死。 但是他不一样……他有一颗真正的雄心。他就像是天上翱翔的海东青,看的比任何族人都要更远。 海西,虽然是他们的发源地,但生活在那般环境恶劣的地方,不过只是一次次灾难的轮迴,想要让族人摆脱这种苦难,唯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入主中原。 那肥沃的土地,凭什么要被汉人占据? 当然,他的兄长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本事的,比如……看女人的本事,几位兄长费高价购买的高丽,新罗侍妾,每一个都让他很是亢奋。 回想那些柔软的身体和灼热的喘息,小腹中便忍不住一阵燥热。 就在脑海中泛起一些杂念的时候,乌骨察眼皮忽然一跳,很远之外的地方,一缕炊烟映入眼帘,嘴唇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眼底阴寒,那是猛兽发现猎物时的目光:“所有人,听令。” “朝炊烟方向出发,一鼓作气,鸡犬不留。” …… 太平镇。 没有一丝风,股股炊烟笔直升起。 长时间的训练,养成了重甲兵吃饭速度极快的习惯。 他们的头盔中都是热水,乾巴巴的炒麵塞进嘴巴里,就著一口热水便下了肚子。 便是宋言,吃的也是一样的食物,所谓的炒麵,並不是现代社会的牛肉炒麵,鸡蛋炒麵之类的东西,那纯粹只是將小麦,蕎麦之类的东西碾压成粉末,然后炒熟,装入布袋,適合长时间保存。 野外食用的时候,一口炒麵一口水,简简单单便是一餐饭。 说是麵粉,也自然不会像二十一世纪的麵粉那般细腻,里面还有大大小小的颗粒,划过喉咙,甚至让宋言感觉嗓子都快要被撕裂。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忽然出现:“报。” “將军,三里之外,发现蛮人骑兵正朝著太平镇方向进发!” 霎时间,所有人面色瞬间大变。 宋言直接將口中食物涂掉,泼掉头盔中的热水,身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手指已经抓住了旁边的战刀。 便是其他重甲兵,也是齐齐变了脸色。 对於寧国人来说,骑兵简直就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寧国的士兵,面对匈奴和女真的铁器,几乎都只有被屠戮的命,唯有依靠著城墙,方能有一战之力。 適应性强,超高的机动性,超强的衝击力,让骑兵成了几乎无敌的兵种,尤其是在野战之中。纵然是这些重甲兵之前屠戮倭寇如屠狗,可遇到女真骑兵,心中依旧有种本能的恐惧。 宋言抿了抿唇:“多少人。” “百人左右。” 忽地,宋言眼皮一抽。 他娘的,嚇老子一跳。 还以为是骑兵大军呢,合著就一百来號人? 宋言视线扫过四周黑压压的重甲兵,一百来个骑兵,就敢来衝击老子一千重甲兵?谁给你们的勇气? 便是那些兵卒也不由轻鬆起来。 “所有听令,马汉,你的麾下三人为一组,三组为一队,自行寻找掩体,封锁太平镇所有出口。” “记住,我要他们的马!” “一匹都不能给我落下。” 马汉得令,迅速带著手下消失在断壁残垣之中。 隨后,宋言的视线望向剩下重步兵,脸上的表情兴奋又疯狂: “有没有人,敢跟本將军疯一把?” (本章完) 第205章 重甲步兵,骑兵(2) 第205章 重甲步兵,骑兵(2) “有没有人,敢跟本將军疯一把?” 宋言的声音,已然带上一些疯癲的嘶哑,还有冲天的豪气。 这里,是太平镇。 虽然遭到焚毁,大部分建筑都已坍塌,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这些已足以对蛮人骑兵造成极大的麻烦。甚至说,胯下的战马甚至会变成蛮人骑兵的掣肘,想要正常廝杀,唯一的选择便是下马步战。 而步战,重甲兵无惧任何敌人。 蛮人身上的兽皮,同厚厚的钢甲比较起来,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可是,宋言却並不准备利用这种优势,相反,他准备率领一批重甲步兵,硬抗对方骑兵的衝锋。 这著实是有些疯癲的念头。 可宋言这么做,却有著自己的底气和原因。 首先,女真骑兵虽然强大,但比起匈奴的骑兵还有差距,算不得最顶尖的骑兵。 其次,重甲有著极强的防护效果,便是硬憾骑兵衝击,也未必扛不住。 而且,宋言必须要知晓重甲兵面对骑兵时候的优劣,唯有如此方能加强优势,改进劣势,再次面对对方骑兵的时候,方能有更好的方法去应对。 如若对方有千人规模,宋言便不会如此冒失,然现在不过百人,正是进行尝试的绝好机会,纵然是会出现损失,也能將损失降低到最低。 刘义生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宋言,这般行为著实是太过冒险,但最终他还是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 战场之上,主帅必须拥有绝对的权威。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宋言的疯狂震惊了,然震惊过后,那眼神中便是兴奋和灼热,原本的惧意逐渐被勇气取代,连將军大人都要身先士卒,他们还有什么害怕的? 宋言甚至能感觉到,不少重甲兵呼吸都变的格外急促。 一道道身影站了出来,全是最为健硕强壮的存在,马汉和洛天阳亦在其中。在这些人当中挑选一百人左右,差不多和对方数量平齐,旋即宋言便下令將所有的木板全部拆除,暂时充当盾牌。 太平镇的最中心,这里是一处还算宽绰的场地,从入口到这里一条马路一马平川,没有半点阻拦,深吸口气,环视四周眾多將士,宋言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定要从女真那边抢……借……嗯,买来足够的战马,要让將士们面临敌人骑兵的时候,不至於这般被动。 “所有,听我號令,结阵!” 一声令下,一面面厚重的门板直接树立在阵前,后方则是重甲兵的肩膀。 战阵刚刚结成,圆房已经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蛮人铁骑的衝锋,开始了! …… 十九岁的乌骨察,身材已如铁塔一样壮硕,浑身钢铁浇筑般的肌肉,赋予他无匹的力量。 当然,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比肌肉更加发达。 他知道这个镇子,一个名为太平镇的地方,镇子上有上千户人家,在平阳这片区域,算是规模不小。 而之前看到的炊烟,足有数十道。 炊烟,便代表著粮食,粮食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便是那些返回小镇的人,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却也能让部族中不少人存活下去。 游荡在平阳府的这段时间,这已经算是他们遇到的规模最大的一股汉人,绝对不能放过。 没有什么战术,没有什么策略,完全用不著。 莫说小镇中可能只有几十最多上百人,纵然是有千人又能如何? 號室部最精锐的骑兵,面对这些汉人,那还不如砍瓜切菜一样简单?就像是草原上的羊群,没有半点威胁。 一百二十三铁骑自远处奔驰而过,短短的时间便已经將速度提升到了极限,铁蹄將积雪泥沙践踏的四散飞溅,如同雨点般密集的马蹄声连成一条线,宛如天边滚滚雷鸣。淒冷的寒风如同刀子一样在脸上撕裂,撩起他的兽皮,速度带来的刺激让他浑身灼热,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享受,甚至比他征服几位兄长的女人还要亢奋。 那种快意。 那种美妙。 令人痴迷。 未及多时太平镇已经出现在眼前。 透过那一条长长的,笔直的马路,乌骨察清晰看到道路的尽头,赫然是一块块木板,木板后面,似是一个个身披黑色长袍的身影。 这一刻,乌骨察甚至忍不住想笑。 愚蠢的汉人啊,居然想要用孱弱的木板,抵挡號室铁骑的衝击? 也罢,就让这些愚蠢的汉人见识见识,號室铁骑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唰的一声,弯刀抽出,一声怒吼:“碾碎他们!” 这里,將是他成为海西之王的起点。 …… 轰隆隆隆! 宋言站在战阵最前方,手里抓著一扇厚厚的门板。 透过门板的缝隙能清晰看到前方席捲而来的滚滚洪流,上百蛮人铁骑已然发起最爆裂的衝锋,明明只有百人,却衝出了千军万马般的气势,仿佛乌云覆盖大地,便是他的心跳也隨著沉闷的马蹄声变的越来越快,似乎就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这般力量血肉之躯究竟要如何抵挡? 骑兵! 骑兵! 骑兵。 不愧是冷兵器时代的战爭之王,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 宋言胸腔中都忍不住涌现出压抑不住的贪婪,他也要组建一支属於自己的骑兵,重骑兵,不要多,哪怕只有三万,便足以横扫所有蛮族。 女真人,也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即便是在急速狂奔之中,那些蛮人就仿佛生长在马背上一样,骑术之高明,令人嘆为观止。 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 甚至已经能够清晰看到马背上骑士的面容。 “所有人……接阵!” 陡然间,宋言一声怒吼,將陷入震惊中的重甲兵惊醒。 下一瞬,一个个士兵身体瞬间前倾,肩膀用力的抵住门板。 不过只是短短几息的时间,前方的骑兵便已经狠狠的撞在了战阵之上。 “轰!” 仿佛肆虐的洪水,衝击著河岸的堤坝,发出沉闷的轰响。 残暴的女真骑兵,高大神俊的战马,加在一起超过千斤的重量,再加上急速狂奔之下的惯性,形成了无与伦比的衝击。 厚重的门板,几乎在顷刻之间破碎。 宋言只觉一股凶猛的力量瞬间渗透过来,身子控制不住蹬蹬蹬的后退,剎那间气血翻涌。更有一道道身影,因为承受不住衝击,身子直接倒飞出去,半空中嘴巴已经喷出一口鲜血。 也幸好有著木板的缓衝,有著重甲吸收衝击,总算是没有气绝身亡,便是如此,只怕身上的骨头也要断掉好几根。 倒是有两个例外,一个是洛天阳,一个便是那王朝。 这两人,皆是天生神力,面对如此凶猛的衝击,战靴只是向后滑行半步,旋即双腿用力,立马就稳住了身体,尤其是那洛天阳,喉咙中陡然一声宛若猛虎的咆哮,双手一把抱住战马的脖子,下一瞬呼的一声,战马连带著战马上的蛮族骑兵,一千多斤的分量,愣生生被抡了起来。 半空中划出一条不可思议的弧线,旋即轰的一声,便重重砸在地上。 至於马背上的蛮族骑兵,瞬间被压成肉泥。 那一幕,看的宋言都是头皮发麻。 这廝,怕不是有霸王之勇。 至於旁边的王朝,虽比不得洛天阳这般夸张,却也未曾逊色多少,刚后退半步,又立马上前一步,一把圈住战马的脖子,喉咙中一声爆喝,高大的战马愣生生被掀翻在地。 战马上的蛮族骑兵,也被倒地的战马压在身下,一条腿直接断成无数截,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马背便碾压在蛮族骑兵的腹部,內臟被疯狂挤压,张开的嘴巴喷出粘稠的血跡,混合著好似內臟碎片一样的东西。 想像中,一轮衝锋直接將汉人衝散的画面並未出现。 乌骨察面色大变,更没想到的是,在这群汉人中居然还有两个如此悍勇的存在,上来就让他折损了两名骑士。衝锋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骑兵被迫停下,然而,凶悍的女真骑兵绝不会轻易退缩,乌骨察高高举起手中弯刀,衝著一道身影便劈砍下去。 然而,就是这一刀,彻底將乌骨察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鏘! 弯刀,狠狠的劈砍在对面少年的脑袋上。 然后…… 嘎嘣! 刀断了。 牟足全力的一击,居然只是在那头盔上,留下一条白色的印痕? 直至这个时候,乌骨察才堪堪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黑色的长袍,那是黑色的战甲。 剎那间,乌骨察头皮发麻。 什么时候,中原人居然如此豪横了? 这一身钢甲,能锻造多少武器啊! (本章完) 第206章 我这里,不需要俘虏(3) 第206章 我这里,不需要俘虏(3) 这一刀,带给了乌骨察科技的震撼。 他从未想过居然有人能如此奢侈,锻造一具全身盔甲,而且,手中弯刀劈砍下去,只是在头盔上留下一条印子,反倒是弯刀被震断,这绝不是普通的盔甲,这……这是百锻钢! 其实,古代是能炼製出钢的。 只是数量极少。 大都是在炼铁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会出现少量的钢,往往以精铁,百锻钢来命名。 总而言之,价值极高。 江湖上所谓的神兵利器,名刀名剑,大都是用钢锻造而成,数量稀少。 正是如此,当看到宋言那一身钢甲,乌骨察幼小的心灵才会受到前所未有的衝击,眼睛瞪大,犹如铜铃,身子都在微微颤慄,满脸都是震撼和贪婪。 这样一套百锻钢甲冑,放在部族当中甚至可以当做代代传承的宝物。 然后,他下意识衝著四周看了一眼,入眼所见,儘是百锻钢甲,心中的贪慾便疯狂飆升。 若自己能拥有这些盔甲,整个海西平原还有谁会是他的对手? 乌骨察心中只是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宋言便抬起头来,摇晃一下脑袋,些微眩晕的感觉登时消散。弯刀虽劈不开头盔,但强烈的衝击仍旧让他整个脑海都是嗡嗡作响。 下一瞬,宋言忽然抬起双臂,陌刀衝著乌骨察的小腹劈了过去。 常年以渔猎为生养成了对危险的直觉,乌骨察眼皮一跳,本能驱使之下,身子瞬间后仰,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在马背上,差之毫厘间躲过那凛冽的刀锋。 这一刻,无论有多屈辱,乌骨察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號室部精锐的骑兵,对上这些身披重甲的步兵,完全没有任何优势,在骑兵已经失去衝击力的情况下,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已然扭转。 还有那个能將战马连著骑士一起抡起来的莽汉,更是让乌骨察喉咙发乾,他甚至怀疑,自己跟这个傢伙比起来究竟谁才是蛮族? 桀驁的士气降低到最低点。 乌骨察是个极为果决的傢伙,刚察觉到攻守易型,便用力一拉韁绳,试图调转方向,逃离战场。 这就是蛮族。 面对弱小的一方,他们总能爆发出如同狼群一样惊人的战斗力,肆无忌惮。但是,当对方挡住他们的衝击,当败局出现,便会迅速丧失最后一丝战斗的意志。 乌骨察的心臟在胸腔中剧烈的跳动著,他是號室部的小王子,他有著入主中原的野望,怎能在这里屈辱的死去? 只是,试图逃命的乌骨察忘记了,还有一双眼睛一直死死的盯著他,刚刚调转马头,还来不及加速的时候,一把鋥亮的陌刀便脱手而出,宛若撕裂半空的流星,噗嗤一声钻进了乌骨察的肩膀。 一声闷哼,身子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杂乱的马蹄声,悽厉的惨叫声,野兽般的咆哮声混合在一起,乌骨察的耳朵里都是一片嘈杂。 鲜血顺著肩膀汩汩而出。 坠落的时候,又牵动了贯穿肩膀的武器,伤口被活生生撕裂,黝黑的皮肤下露出被撕开的筋和肉。 剧痛刺激著乌骨察的神经,一张脸都扭曲成一团。 眼见乌骨察坠马,一些蛮族骑兵试图救援,但都被洛天阳挥舞著开山斧震飞。 其他地方也杀做一团,没多长时间便有十几个女真骑兵被斩落马下,眼见无法敌对,不知是谁一声呼啸,剩下的几十个女真骑兵便夹起尾巴,试图逃走。 可就在这时,一道道身影自太平镇横七竖八的巷道当中钻出,所有的退路被完全封锁。 这些骑兵试图衝破重甲兵组成的防线,可这点距离根本不足以让战马提起速度,数次衝锋都毫无用处,反倒又丟下了几十具尸体。 现如今,还剩下的蛮族骑兵已不足一半。 眼看著四面八方的黑甲士卒不断逼近,包围圈不断缩小,在一个蛮族小头目的带领之下,剩下所有的蛮族骑兵全都下了马,双手捧著弯刀,单膝跪地。 在蛮族中,这姿势,代表著投降和臣服。 纵然有些屈辱,却也没人愿意死掉。 若是遇到其他中原军队,或许会接受他们的投降,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宋言。 宋言只是冷漠的瞥了一眼那些投降的蛮人,他可是记得,这些女真蛮族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城破之时,三日不封刀。 是鸡犬不留。 是屠城,屠城,再屠城! 这种野蛮和凶残,是烙印在基因上的东西。 怎地现在轮到自己了,居然学会投降了? 咧了咧嘴,空气中的血腥味不知怎地居然也让人有些陶醉,宋言笑了笑:“在我这里,不需要俘虏。” 声音落下,重甲兵手中的陌刀再一次抬起。 那些准备投降的蛮人,怎地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再想要反抗也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到噗嗤噗嗤一阵刀身入肉的声音,一具具身体在陌刀之下,或是被拦腰斩断,或是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廝杀声渐渐消散。 太平镇內的广场已然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入眼所见,是遍地的尸体,是横流的鲜血和散乱的残肢,宛若人间地狱……只是,重甲兵那边却是一片沉寂,甚至隱隱然有些不屑,这么点儿血,这么点尸体也好意思叫地狱?寧平县外烈火中上万人的哀嚎,才是真正的地狱。 眼前这般画面,已不足以让他们的精神出现太大波动。 他们贏了,有点难以置信……却又好似理所当然。 不知不觉间,对异族骑兵的恐惧,倒是消散了不少,毕竟也不是不可战胜。 至於宋言,则是一步步衝著乌骨察走去,他並不知晓这人的名字,但从身上那截然不同的打扮也能看的出来,他在这支骑兵队伍中地位极高。 乌骨察还在地上拼命挣扎,眼看著手下被屠杀,他目眥欲裂却毫无办法。 当然,他並不会因此就想起那些被他屠杀的中原百姓,他的心中只会滋生出加倍的仇恨,他发誓,如果能活下来,今日的血仇他会十倍,百倍的报復在中原人的身上。 喉咙中,都是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呻吟。 只是,当看到宋言不断逼近,嘶吼便戛然而止,目光中终於透出了浓浓的恐惧。 不管是十倍百倍,甚至是千倍的报復,前提只有一个,那便是活下去。 可是,他不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稚嫩,放在女真部族中只能沦为食物,亦或是公主男宠的少年,会给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稚嫩的外表下,隱藏著恶鬼一样的凶残。 “別杀我……” 终於,他做出了哀求。 他拼命的控制著身体,忍受著陌刀戳在肩膀上带来的阵阵刺痛,两条腿全都跪在了地上。 当跪下的那一瞬,强烈的羞辱感几乎让乌骨察快要疯掉。 尤其是看到宋言居高临下注视著自己,还有那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弧线,屈辱便疯狂滋生,如同游走的毒蛇,啃噬著他的灵魂。 可是,乌骨察依旧忍耐著: “我是號室部小王子乌骨察。” “我是很有价值的財產,留下我的命,你可以从我父亲手中交换你想要的一切。” 他並没有利用小王子的身份去威胁宋言,什么你敢杀了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之类……他知道,这只会让面前这个残忍的少年毫不犹豫的终结自己的性命。 价值,才是活下去唯一的筹码。 (本章完) 第207章 屠了號室部,战马也是我的(为咏夙 第207章 屠了號室部,战马也是我的(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在很小的时候,乌骨察就已明白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很现实,唯有有价值的东西才能存在。 没有价值的生命,就如同地上的螻蚁,被人碾死也不会有人在意。 而號室部小王子的身份,多少还能有一点分量。实际上,在这个年代敌对势力之间的交锋,真正大人物很少会被直接干掉。毕竟大人物身份贵重,在意他的人有很多,为了交换他平安归来,在意他的人不介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至於战场上死掉的,基本都只是最底层的兵卒。 乌骨察是个聪明的,他表现出极为谦恭温顺的姿態,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消弭宋言的杀意。 虽然屈辱,但相比较性命,还是值得的。 他可是將来一统女真,率领著女真族人入主中原的存在,怎能在这种地方轻易陨落? 更何况,中原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此一想,心中屈辱感便降低不少,甚至还有一种为了族人的未来忍辱负重的悲壮和自我感动。 “这位尊敬的將军,我知晓寧国军人缺少战马,如果你愿意放我回去,我愿意出三百匹战马作为报酬。” 眼见宋言不吭声,乌骨察再次说道,他摆出切实的利益,希望能將眼前的少年打动。 三百匹战马啊,不是一个小数字。 哪怕只有三百的重骑兵,在战场上也绝对是横衝直撞的存在,便是千人规模的轻骑兵,怕是都能轻而易举的衝散,击溃。但,宋言依旧不为所动,他只是一步步走到乌骨察身后,一把抓住陌刀刀柄,用力一拽,噗的一声,一股鲜血便从乌骨察的肩膀迸射而出。 撕裂的伤口看起来极为骇人,又是这样天寒地冻的环境,纵然宋言没有直接杀掉乌骨察,只怕这人也活不了太久。 难以忍受的剧痛让乌骨察整个身子都剧烈的抽搐起来,整张脸一片煞白,豆大的汗珠不断的顺著脸颊滚落,喉咙中,是阵阵短促的呼吸。 疼。 真的好疼啊。 乌骨察自詡为铁打的汉子,却也承受不住这般滋味。 他知道,若是不做些什么的话,他真的会死。 他真的害怕了。 纵然是海西草原上的海东青,当死亡来临的时候亦是止不住的恐惧。 他颤抖著身子,以额头紧贴地面,最卑微的姿態:“尊敬的將军大人,我祈求您仁慈的宽恕,我愿意出四百……不,五百匹战马,来交换我的性命,我愿意以质子的身份,成为您的奴僕。” 宋言冷漠的声音终於传来:“我刚刚说过,我这边不需要俘虏。” 死掉的异族才是好异族。 宋言一直坚持这一条真理。 就在这时,刘义生却是忽然走到宋言跟前,小声说道:“主公,这乌骨察的话有些道理。” “號室部的极烈汗,虽有不少儿子,但他的確是最受宠爱的一个。” 儘管原因並不是乌骨察最为聪慧,最为勇猛,单纯只是因为乌骨察的母亲,是號室部极烈汗最年轻,最漂亮的妃子。 “这傢伙,从此之后怕是只能沦为废人,以一个废人的命换来一批战马,倒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宋言便挑了挑眉头:“先生对女真很了解?” “这是自然,自从决定跟隨主公之后,我便打探了一些有关女真的消息,主公知道的,即便是在战爭时期,也有不少商人来往中原和异族,想要打探出来一些情报並不困难。”刘义生哂然一笑:“女真是以部落联盟的方式存在的,联盟的首领便是大极烈汗,相当於皇帝,国主。” “每个部落的首领,便是极烈汗,有点类似於有封地的王爷。” “是以女真中,乱七八糟的王子公主倒是一堆。” “號室部落位於海西草原靠南边一点的区域,距离新后县不过百里,在女真诸多部族中,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部落,部落中算上腐儒老幼,也不过万余人。” 宋言汗顏,好傢伙,一个只有万余人的小部落的王子……这小王子的含金量骤降。 “像號室部这样的部落,话语权极小,平阳府虽遭受到女真洗劫,但號室部能分到的粮食应该不多。” “而今年,又是一个苦寒之年。” 刘义生侃侃而谈,分析著眼下的局势:“冬日来的更早,想必明年开春也会更晚,这个冬天极难熬的。若是我们能同號室部进行合作,以粮食交换號室部的战马,我想號室部的极烈汗应该不会拒绝。” 宋言眉头立马一皱。 面色不喜。 刘义生却並不在意,只是在表述自己的建议,他是一个谋士,他的职责便是出谋划策,至於主公是否喜欢,是否採纳,那是主公的事情:“我知晓主公对异族极为厌恶,但是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提升主公麾下士卒战力的法子。” “主公不妨想一想,若是我们能迅速拉起一支四千人的重骑兵,这边关將会何其稳固?那些女真蛮子,又怎会是我们的对手?” “为王者,有些时候必须要做出一些取捨。” 虽疼痛难忍,但乌骨察脸上还是流露出一丝惊喜,看向刘义生的视线都多出一些感激,这是个好人啊。 居然会为他说情。 若是真能活下来,等到他带领著部族的骑兵杀入中原的时候,会给你一个痛快的,就不折磨你了。 不愧是我,何等仁慈! 话说,为王者?这话是能隨意说出来的吗?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一些重甲步兵返回,是一些四处游走,防备还有其他女真骑兵的斥候。 只是,女真骑兵並未找到,却找到了一些被劫掠的汉人女子。这些女人惊魂未定,眼神中都只剩下浓浓的恐惧,当看到这地方遍地血腥,还有蛮族残破的尸体,不少人便嚎啕大哭起来。更有甚者,扑到那些尸体上,殴打著,撕扯著,从地上捡起弯刀,一刀刀在那尸体上戳著…… 只有女人,没有男人。 再看这些女人的反应,宋言基本上已明白这些骑兵究竟做了什么。 他忽然笑了笑,拍了拍刘义生的肩膀:“先生,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我这人啊,前面那十几年憋屈的够多了,在接下来的生命中,我只想念头通达。” 宋言伸手指了指乌骨察:“这是个狼崽子,现在臣服,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等到离开寧国的地盘,他的本性就会暴露,你猜號室部有没有被他们抓走的汉人奴隶,你猜他回去之后,会不会將受到的羞辱,宣泄在那些汉人奴隶身上?你觉得会有多少汉人,因为这个狼崽子丟掉性命?” 刘义生脸色便逐渐凝重起来,他在思索著宋言的话。 就在这时,宋言又指了指身后那些女人:“若是我放了这乌骨察,又有何顏面,面对寧国父老?” 刘义生身子一颤,面色陡然煞白,衝著宋言深深鞠了一躬:“主公大义,却是在下浅薄了。” 乌骨察呆住了。 不是……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说著说著,他好像又要死了? 宋言却是再次笑了,他拍了拍刘义生的肩膀:“先生不必妄自菲薄,站在先生的位置上,您的建议並没有错,先生这是寧愿违背一生坚持的理念,也要为我考量,是我该谢谢先生才对。” 顿了一下,宋言再次说道:“只是先生却是忘了一件事……” “哦,何事?”刘义生也已经恢復过来,好奇问道。 宋言笑笑:“战马……號室部,距离新后县不过百里,三日功夫便可到达。那,只要屠了號室部,战马不还是我的?” “为何还要浪费粮食去交换呢?” “中原百姓种出来的粮食何等珍贵,怎能便宜了这些狼崽子?” 刘义生眼睛忽然明亮起来,再次对著宋言鞠了一躬:“主公高义,主公大才,主公王者之风,在下远不及也。” 王者之风? 马汉,王朝抿了抿唇都將视线看向其他方向,装作没听到这大逆不道之言。 好傢伙,这刘义生一百斤的体重,九十斤的反骨。 之前的时候多少还避避人,现在到了辽东,那是彻底放开自我,演都不演了。 乌骨察也愣住了,这怎么说著说著,死掉的已经不仅仅只是自己,就连整个號室部都要灭族了? 中原人,不是讲究什么仁义礼智的吗?为何感觉这伙人比蛮族还要野蛮? 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陌刀已然横扫过去。 仿佛划过一块豆腐,完全没有半点凝滯,一颗头颅直接被斩下。 带著统一女真,入主中原的美梦,乌骨察死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府城。 这里是整个平阳,唯一一处未曾被女真铁骑践踏过的地方。 一道身影正坐於城墙之上,太师椅轻轻摇晃,虽是寒风凛冽,但一身狐裘,却也感觉不到多少凉意。 几个靚丽的女子侍奉於身侧,一人正轻轻按捏著男人的双腿,另一个女人,则是將葡萄剥皮去籽,以樱唇含之,餵於男子。 这般姿態,倒也称得上逍遥自在。 一只手顺著女子的腰肢滑落,落於那饱满之处。 稍稍用力,女人的脸上便泛起一层红润。 这男子,正是现如今的平阳刺史,钱耀祖。 (本章完) 第208章 征亲使,送亲使(1) 第208章 征亲使,送亲使(1) 其实,在最初被调到平阳,在边关担任监军,钱耀祖是有些不喜的。 毕竟这辽东地冻天寒,北风凛冽,又怎比得上东陵繁华?便是这里的女人都粗枝大叶,更无半点东陵女子的水嫩? 还要面临女真侵扰,稍一不慎,怕是连命都要丟在这里。 只是,谁曾想女真攻城,竇贤,梁有德战死。 平阳府原本的刺史,望风而逃。 再加上西林书院一番操作,倒是让他成了这一府之地的刺史。 虽龟缩在平阳城轻易不敢出门,更时时有女真骑兵在城外挑衅,恐嚇,可在这城市內部,却终究是安全的。 身为一城之地的最高长官,但有命令,四下莫敢不从,倒是有点土皇帝的味道。 这种念头虽是不敬,却也让钱耀祖颇为舒爽,便是东陵的繁华也没那么大吸引力了。 回首望了望城內,街道上贱民遍布,熙熙攘攘颇为热闹,心中便不免自得起来,若非是他这些人怕是都要被女真蛮人摘了脑袋。 如此,当是大功一件,做这刺史倒也心安理得。 只是,城內百姓衣衫襤褸,眼眸无光,却是看不到的。 那城外,白骨盈野,更是看不到。 城下,是一队官差,约有数百人,还有三百左右的兵卒,护送著一辆辆马车,往更东北的方向走去。 马车,足有一百之数。 车上皆是装的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里不知究竟是何东西。 车队后面,还跟著上千名女子,这些女子大多出自普通百姓之家,是以衣衫破旧,身子瘦削,面目苍白,眼神恐惧又绝望,更有甚者还在小声抽泣。 於这些人,钱耀祖只是隨意看了两眼,也便很快失了兴趣,只是一些贱民而已,不值得过多关注。 “听说,那新后县的新任县令,名叫宋言?”冷不丁的,钱耀祖缓缓开口。 钱耀祖的身后侧,是一个留著八字鬍的男子,正是师爷。 现如今的平阳府,除了平阳城之外,其他地方都已经沦陷,而新后县之所以让钱耀祖重视,皆是因为新后县地理位置特殊。 新后县,算是平阳门户。 是寧国同女真接壤的地方。 当然,还有其他边境相连,然那些地方,要么有湍急江河,要么是崇山峻岭。也就是说,无论是寧国商人想要进入海西,还是海西女真想要劫掠平阳,新后县都是必经之地。 这一座县城,便是边关。 之前的年代,只消在新后驻扎一万,甚至只是数千精兵,依靠城墙优势便能抵挡女真铁骑,算得上是整个寧国最安逸的边关了。若非是钱耀祖的骚操作,导致竇贤大將军战死,守將兵卒士气大跌,又带走两千士卒,致使守备力量不足,这边关绝不至於轻易沦陷。 而钱耀祖非但不觉得做错了什么,甚至还在为能保住平阳城沾沾自喜。 这样一座重要边关,朝廷自然重视,是以就在月余之前,消息便已经传入了钱耀祖的耳朵。而且,这新后县的县令,权力极大。不仅维繫一县民生,更是身兼抵御女真的军务。 那师爷闻言,便开口回道:“刺史大人所言不错,那县令的確是叫宋言。” “此人如何?”钱耀祖懒洋洋的问道。 这师爷,显是调查过一些东西的,便娓娓道来:“宋言,宋国公家庶子,入赘长公主府,有小神医之称……” “通诗文,曾做临江仙一词,被引为绝唱。” “懂战阵,曾於寧平县伏杀倭寇数万,筑京观十座,清扫倭寇占据岛屿数座。” “因战功,得封寧平县子!” 听著师爷的话,在知晓宋言只是庶子还是赘婿,眉眼间便是不屑,听闻那临江仙一词,便微微頷首,感觉此子还是有些东西的。 又听到伏杀倭寇,筑京观,便甚是厌恶。 粗鄙。 当真是粗鄙不堪。 到底是泥腿子。 那么多倭寇说杀就杀了,还筑京观,甚是残暴。 不知寧国推行仁义吗?这样还如何教化异族? 简直屠夫。 “算算时间,那宋言也快到了吧?”原本,钱耀祖是有点结交的心思的。 他是刺史,对方只是一个县令,说结交其实有些不太合適。 但朝廷那边给他下达的命令是,配合著这位新任新后县令,將女真驱逐。现在已经十一月下旬,到了十二月,更是天寒地冻,便是女真也是龟缩在帐篷,不怎么会出来劫掠,等到开春,女真也不需要劫掠。 什么驱逐女真,在钱耀祖眼里,完全就是过来走个过场,混点军功和资歷而已。 有这一层经歷,將来返回朝堂,那还不是平步青云? 这样的人物,便是官职不如自己,结交一番也算是结下一个善缘……可谁能想却是一个屠夫,同这种人结交,简直平白辱没了身份。 师爷笑笑:“应是到了,前些时日,下人得了消息,有一批运粮车队前往新后,因手持长公主的令牌,更有圣旨在手,是以未曾阻拦。外界传言,那长公主对这个女婿甚是宠爱,经常彻夜长谈,许是那长公主担心这宋言在辽东受了委屈,便提前送来大量粮草。” 钱耀祖便哼了一声:“岳母,女婿,彻夜畅谈?简直悖逆人伦。” 顿了一下,钱耀祖便再次开口:“运粮车队?说起来,咱这平阳城內粮食也不多了,为了辽东百姓,那宋言是不是要拿出来一些才对?” “理当如此。” 钱耀祖便哈哈大笑起来。 宋言还不知道,自己还未曾进入新后县,粮食便已经被人盯上。 不过,便是知道,大约也是不甚在意的,粮食就在那儿,能不能弄到手,那便看你的本事了。 因著队伍中又多出了数十个女眷,这行进的速度便愈发显得缓慢。这些女人,大都是家中子嗣夫婿被杀,都算是孑然一身,家宅也被女真烧毁,无处可去,便跟著宋言。 虽看上去,只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郎。 可那一百多具女真蛮人的尸体,却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纵然是新后这样的边关,也比平阳其他地方更让她们觉得安全。 路上的时候,宋言也大概询问了一下,情况跟他了解的差不多。 “为何没去平阳城?”宋言便问道。 平阳城那边,纵然是情况比较糟糕,可至少活下去应该是没问题的。 说到平阳,一直同宋言说话的女人就变了脸色。 这女子,名唤月娘。 姓氏却是不知,听她自我介绍,是被一个老婆子在河边捡到的,因著正是中秋,便唤作月娘,从小便生的娇俏伶俐,被老婆子当做童养媳养著,及笄之年便和丈夫成了婚。 女真来袭,丈夫为护老母和妻子,被砍掉了脑袋。 这一次,婆母又死於乌骨察这伙人之手,曾经好好一个家,便只剩下她一个。 她胆子比一般妇人大一点,是以宋言问话,多是她来回答。 月娘脸上的表情让宋言诧异,再看其他女子,皆是满脸恐惧:“可是那平阳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脖子便蠕动了一下,月娘吸了口气这才说道:“小將军,您可知道,那女真铁骑只是攻击了平阳府一次,哪怕平阳府有钱有粮有人,从那之后却再也没攻击过,又是为何?” 宋言便做了一回捧哏:“这是何故?” “只因那平阳府的刺史钱耀祖,私下同女真蛮子做了交易,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送大量粮食到女真,以此来换取平阳城的安寧。” “除了粮食,还有女人。” “我们不想沦为女真蛮人的玩物,自是不能去那平阳城,实际上,不想女儿,妻子遭遇厄难的人家,大都藏匿在山林之中。” “平阳城里的女人不够用了,钱耀祖那老王八便会派人到山林里去捉拿,那些人不敢跟女真蛮子打架,对付躲在山里的老百姓可是厉害的紧,还美其名曰征亲使!” 似是回想到了什么,月娘的身子微微发颤,大概之前也有几次差点被征亲使抓走的经歷。 “抓到足够的女人,便会跟粮食和布匹一起,运送到女真那边,护送的兵卒,就是送亲使!” (本章完) 第209章 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了(2) 第209章 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了(2) 征亲使。 送亲使。 倒是起了个好名字。 就是不知女真那边会不会还有迎亲使? 唯有国与国之间嫁娶公主,王子大婚,才会使用这样的词汇,这钱耀祖是狂的很啊,以为自己是皇帝了不成? 这样想著,宋言心中便觉得好笑,这算不算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这些事情,你们怎地知晓的如此清楚?”宋言便有些好奇。 虽说之前那遍地的尸体看起来很是嚇人,不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也让这些女人知道宋言其实很好说话,是以不再像刚开始那般拘谨,稍稍放开一些,当下便有一个妇人回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附近山里藏著的人大都知道。” “那些征亲使的人,也不是那种能守住秘密的,有时抓到了女人,说话间便会透露出一些东西,偶尔不小心,也会有女人逃出来,这些消息一来二去也便传开了。” “钱耀祖那老王八还说什么,只要女真汉人联姻,不出百年,血脉融合,到那时女真汉人,都是一家人。” “我呸,那老王八便有两个如似玉的女儿,咋个不见他將自己女儿送过去?” “凭什么要让我们去给那些女真蛮子折磨?” “落到女真蛮子手里,还能有命在吗?” 老王八,几乎已经变成了钱耀祖的绰號。 不知钱耀祖听到之后,会不会被气的急火攻心。 宋言便笑笑,心中对这钱耀祖越发不齿,这人比他想像中的还不要脸,明明是给女真送钱送粮送女人,討女真人欢心,苟活性命。还偏要做出一副我是为了这个世界好的模样。 读书人的虚偽,简直被这人演绎到了淋漓尽致。 “那征亲使,也都是一群狗杂碎。” 辽东女子性格大多泼辣,在恐惧逐渐散去之后,说话的时候便是荤素不济:“抓到的女人,若是看上了,大都会淫辱一番,他们跟那女真蛮子一样可恶,便是那山贼,都比他们好百倍。” “若是身上还有钱財,给了银钱,许是就能放过你家的妻子,女儿。” “这种已经算是守规矩的了,我听说还有更不要麵皮的,见著银钱便动手杀人,女人带走,钱也拿走。” 宋言大概能够理解。 钱耀祖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平阳府內,真正心怀天下的,要么投身於抵抗女真的战斗中战死了,就如那竇贤將军,梁有德將军,不愿意同流合污的,要么被钱耀祖整治下野,要么直接送入地牢,更有甚者,怕是连命都没了。 能留在钱耀祖这种人手下做事的,大抵也都是同一类人。 至於所谓士卒,征亲使,送亲使之类,多半也只是临时徵召的地皮无赖。 这种人平素里位於社会最底层,被人忌惮更被人瞧之不起,现如今一飞冲天,心中积攒已久的恶念邪念爆发,怕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这些女子並不知宋言心中所想,兀自在说些什么。 大抵都是平阳城內百姓生活比之躲在山林之內的百姓还不如之类。 家有妻女的,会被强行掳走。 又因著大量粮食送给女真,导致城內粮食不足,莫说吃饱饭,便是连吊著性命都做不到,不知何时开始,老人已无粮食果腹,每日都有不少尸体被丟出城外。 纵使有人想要出城寻觅吃食,也会被钱耀祖以防止女真偷袭为名,紧闭城门不予通行,只能在城內活活等死。 而且,现在虽是冬季,並不是瘟疫爆发时节,却因著大量人群聚集,终究是爆发了小规模的瘟疫,幸好平阳城內还有不少大夫,总算是將瘟疫控制住。 宋言虽然从明月那边听到了一些有关钱耀祖和平阳府的事情,可真到了这边才发现,情况远比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听说,最先得病的是一群兵痞子,他们到一户老农家徵集粮食,结果没什么收穫心中不喜,怀疑老农將粮食藏起,翻箱倒柜的寻找起来,不经意发现了一个地洞,便觉得老农可能是將粮食塞进洞里。” “便找来锄头,將地洞掘开,没曾想里面居然是一窝老鼠,受惊之下,其中几人便被老鼠咬伤,回去之后高烧不止,没过几日便死了。” “隨后,其家人,同僚,陆陆续续开始出现高烧之类的症状,便怀疑可能是瘟疫。” “平阳城的医者,便连忙让人將那片区域封锁,所有同这些人有过接触的人也全部隔离。” “说是控制住瘟疫,实际上也算是等到这些人都死光了,尸体烧掉了,瘟疫也就消失了。其实呀,我感觉是这些人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听到这话,宋言便有些古怪。 怎么感觉有点像是鼠疫? 所谓鼠疫,还有其他名字,比如霍乱,黑死病之类。 然后宋言便摇了摇头,觉得应该不是鼠疫,毕竟鼠疫这种传染病可是极为恐怖的,尤其是在这医疗条件极差的古代。 曾经黑死病蔓延欧洲,当时的欧洲人口数量直接减半,可谓是相当恐怖。 当然,也有可能是当地的医者控制的比较及时,没有闹出太大的灾情。 可惜,那些尸体被烧掉了,不然的话若是想办法丟到蛮族的部落,就女真人那医疗水平,怕是能轻鬆毁灭一个部落。这样想著,宋言便觉得有点伤天和了,他又不是贾詡,程昱那种狠人。 说著说著,这几个女子的话锋又落在了钱耀祖身上,张口乌龟,闭口王八的,总之没有半点好话。 “我还听人说,那老王八虽然外表道貌岸然,实际上一肚子男盗女娼。” “所有被抓去的女子,他是要先挑选一遍的,长的好看的,身段好的,便会被老王八留下,纳为小妾,这才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他便已经有了十二房小妾,好几个都已经怀孕了。” “呸,就那个老乌龟,也不知还能不能支棱起来,那肚子里的娃八成不是那老王八的种。” 这说话,便越来越放开了。 很有一种边关女子的洒脱。 这样的对话,在松州那些地方,多半是不会从女人口中出现的。 不过,这钱耀祖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这难不成是在选妃? 隨意的聊著,队伍倒也不显冷清。 宋言甚至还看到一些妇人,盯著一些士兵小声询问著什么,这些士兵都是斥候,之前这些妇人,都是被他们从冰天雪地带回来的。 他大概能明白这些女人的想法,兵卒地位虽然不高,但在这混乱的世道,有一个依靠终究是好的。家中男人已经没了,若是这些兵卒不嫌弃,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也算是不错。 虽是有些无情。 亲人去世,伤心自是有的,可伤心解决不了任何事情,而日子,终究还是要继续。 在这个时代,便是想要多伤心一会儿,都是很奢侈的事情。 只是那些士卒没有长官命令,是半个字都不会说的,虽有几个脸颊微红,似是受不了这些妇人的调戏。 宋言见此,也並未阻止。 毕竟,他麾下的是士兵,而不是只知杀戮的机器。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 並无骄阳,雪却是再次飘了下来。 因著很少有人活动,白雪铺满的地面並未留下太多痕跡,放眼望去,一片苍茫。 这大约就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一百多匹战马,老老实实的跟著队伍。 说起来,战马认主,在最初察觉到气息不对的时候,还是有一些战马桀驁不驯,然而洛天阳那傢伙却是一把按住马背,直接將战马压在地上,任凭那战马如何扑腾,却始终无法起身。 然后就老实很多。 重甲兵中,会骑马的不多,但想要凑出一百来个也不是难事。 宋言便让这些人骑上战马,早日熟悉一下什么叫重甲兵。 如此,又是三日功夫。 大雪落落停停。 积雪已经掩到膝盖。 路是更难行了。 放眼望去一片银白,若非之前带上的那些女子,怕是路都认不得。 盔甲披在身上,如同寒冰刺骨,便尽皆褪下,置於马车之上,便是那些战马套上绳索,绳索末端是门板之类的东西,也能临时充当一下马车,於雪地中滑行,便如同雪橇一样,比之真正的马车更加方便。 三日后,大雪终於停下,虽骄阳横空,可气温依旧很低,积雪並无融化的跡象。 又是四日过后,远远能看到一座城市的影子,朦朦朧朧,位於白雪苍茫之间,居然隱隱有种仙域般的错觉。 新后县,终究是快要到了。 他们也终於到了官道,官道同样被积雪掩埋,只是能看到清晰的车辙印,以及杂乱的脚印。 马汉蹲在地上查看了一下:“应是在我们之前不久。” “数量应是不少,怕是几百上千。” 这种天气,再加上对女真铁骑的恐惧,很难想像会有大量逃难的灾民回城。 “无妨,到了城內,一切便都清楚了。” (本章完) 第210章 血染白雪(六千) 第210章 血染白雪(六千) 官道崎嶇。 平日里还好,地面上哪儿有坑坑洼洼一眼便能瞧得清晰,可是现在白雪覆盖,终究是看不清了,偶尔一个不小心踩下去便是一个深坑。积雪丝滑,身子失了平衡,便是重重一跤跌在路面。 幸得重甲已褪去,积雪酥软,便是摔了也大都无事,唯有四周会传来一阵鬨笑,那一张脸便闹得通红。 这些兵卒,多半是没见过雪的,都颇感新奇。 便是空蝉,蝶依,雪樱几个也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厚厚的积雪遮蔽了累累白骨,见不著,心情也便没那么压抑。 就算是高阳也是一样。 小手抓著一团雪球,似是想要塑造成某种形状,只是可惜,这高阳郡主终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捏出来一个四不像,小手冻得通红通红,却毫无察觉。 洛天衣,虽对雪有些好奇,嚮往,不过性子清冷,也只是稍稍看了两眼便收回了视线。 至於步雨,她经常同洛天衣待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越长,步雨就越发能感觉到洛天衣的强大,她似是將洛天衣当成了目標,希望能达到洛天衣这样的高度。 步雨曾经询问过洛天衣,究竟是如何突破的八品,九品? 对於八品境界的突破,洛天衣倒是没有藏私,仔仔细细为步雨讲解了一番,让步雨收穫颇多。 然,提起突破九品境界的时候,也不知怎地,洛那张洁白无瑕的脸上居然也泛起丝丝緋红,便是说话也变的支支吾吾,只说自己也不清楚,莫名其妙就突破了。 步雨虽有些好奇,却也没有追问。 毕竟,八品境界的经验已经足够她受用很长时间。 就在这种略显轻快的气氛中,远处的城池便越来越清晰了。 待到半下午的时候,终於到了城门口。 这座城池应是有些年代,城墙斑驳,城门厚重,墙壁上还沾染著片片暗褐色的污渍,似是战爭时期,来不及清理乾涸在上面的血。 城墙,城门处都有人镇守。 门口的重甲兵,自是也认识宋言,虽是冰冷刺骨,可那一张张被冻得通红的脸上还是掛满笑意,完全不在意地上全都是积雪,门口,城墙上诸多士兵便立马单膝跪地:“见过將军。”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 宋言也很隨意,身为一个现代人,他並不是很在意这些繁文縟节。 跪来跪去的,不太好。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宋言说道:“雷毅呢,现在何处?” “回稟將军,雷毅队长目前在县衙。”那卫兵,同旁边的伙伴招呼一声,便引著宋言一行人入了县城。 其他几个兵卒,便对这人羡慕的很,整个备倭兵所有人对宋言都是极为尊崇。那种尊崇,是发自內心的,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毕竟,能带领著他们,以三千之数,镇杀两万倭寇,无关年龄,单单这份本事已经足以令人敬仰。 入得新后县,宋言便前后左右打量著县城。 跟想像中一片破败,废墟一样的场景有所不同……从这位士兵口中,宋言方才知晓,他们大约是十天前到达新后的,前几日那一场大雪严重延缓了宋言等人的路程,不然的话,时间不会差上这么多。在入城之后,雷毅便直接下令,一部分士兵镇守北门,一部分镇守南门。 剩余士兵,也分成两队,一队將粮食运入粮仓,严加看管。 毕竟这边天寒地冻的,若是粮食再出现什么问题,当真是要命的。 最后那几百人,则是负责清理城市里面的尸体。 现在这时节,地面都已经上冻,坚硬的跟石头一样,想要挖坑土葬是不可能了,却也不能让尸体就这样放著,腐烂只是减缓,而不是终止,一旦尸体腐烂严重,滋生瘟疫又是一场麻烦,雷毅便命人在城外寻了一处地方,將尸体集中焚烧。 然后取其骨灰,在城內搭建了一座庙,骨灰便放於庙中,若是还有亲人回来,在这庙中上一炷香,也算是祭拜了。 到了城內,见著巡街的士兵,便叫来几人引著王朝马汉以及麾下斥候和重甲兵,前往兵营。 至於那些女人该如何安置也是个问题。这方面,宋言不是太擅长,便丟给了刘义生。 “这里,死了多少人?”安排了一些琐事之后,宋言这才问道。 那名叫张小的小兵脸色一暗:“一万一千三百六十七具尸体……可能不太准確吧,很多尸体都已经残破,雷毅队长便让我们清点头颅,以人头计数。” “所以,那座庙也叫做万人庙!” 宋言心中也是沉甸甸的,一万多人啊。 这还是雷毅那些人已经提前准备,让城內很多人撤离的缘故,否则这个数字还要夸张。 在处理了尸体之后,雷毅又安排人重新修建城墙,修建县衙,甚至是重新修建县城內的房舍。 能修就修,不能修的就推倒重来。 这便是宋言过来看到的画面了,虽残破,却充满生机。 宋言笑了笑,这雷毅,倒是个有能力的。 原本以为这人只会领兵打仗,却是没想到在治理一方方面也颇有才能,他不像刘义生那样,总能想出来一些歪点子,但中规中矩的去处理一些事情,却是颇为在行。 嗯,也有可能是之前安排的指导员,政委,发挥了作用,总之这雷毅不像最初那般呆板。 一路走去,还能看到一些身穿普通衣衫的百姓,多是在帮忙休憩房屋,清理路面积雪。 注意到宋言的目光,张小便解释了一下,驻守在新后县之后,雷毅就安排人进山招抚流民,虽不多,只有数百人,却也给这座县城增添了一点人气。 一路閒聊之间,便到了县衙。 毕竟是自家將军生活办公的场所,雷毅还是很用心的,整体都已经修缮完毕,仅剩下一些细枝末叶处尚未清理。当见著雷毅的时候,宋言都有些吃惊,原本响噹噹的硬朗汉子,不过大半月未见,整个人便已经消瘦了一圈,脸颊深陷,双眸中满是疲惫。 见著宋言,雷毅更是精神一震,忙上前一步要行拜礼,但是被宋言给拦下,县衙后面的房间也都已经收拾好了,洛天衣,高阳郡主几人便先去后堂休息。 在身旁再无旁人之后,宋言这才开口:“雷队,来的路上,我见那官道之上车辙横行,脚步杂乱,似是有很多人入了新后县,可知是什么人?” 听到宋言的问题,雷毅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脸色显得极为难看:“是钱耀祖那王八蛋安排的送亲使。” 这雷毅,对钱耀祖是恨到了骨子里。 虽然宋言在前,却也忍不住直接口称王八蛋。 宋言心中瞭然,果然是送亲使。 “那些混蛋到了新后县,一个个颐气指使,还想要在县衙入住一晚,明日再去海西草原,被我给拒绝了,还威胁要我好看。”雷毅絮絮叨叨的说著,看的出来,他的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气。 若非不想给宋言惹来麻烦,以雷毅的脾气,怕是早就忍不住动手直接將这些人给剁了。 雷毅是边军,是镇守一方的千夫长,最是见不惯这种小人。 “送亲使有多少人?” “士卒和差役加在一起有八百左右。” “除此之外,还有女子千人,外加马车百辆!” “现如今,暂时住在新后县青柳街,青柳阁,来去客栈等一片建筑,被他们霸占了。” 宋言笑了笑,拍了拍雷毅的肩膀:“去,叫上两千个兄弟。” “我怀疑,平阳府出了叛徒,私自贩卖粮食给女真,现在可是战爭时期,这是资敌,是叛国!” “雷队长,你说叛国投敌该当何罪?” “以谋逆论处,满门抄斩。”雷毅也咧开嘴巴,脸上露出了略带狰狞的笑意。 不愧是將军。 这脑瓜子,果真不是他这个莽夫能比的。 这么好的藉口,自己咋就没想到呢? 雷毅兴冲冲的出门了,这一刻,他真的確认了,自家將军跟钱耀祖那样的人,是不一样的。 当然,跟竇贤將军,梁有德將军也是不同。他们的目的一样,都是想要护佑这一方百姓,却是踏上了不同的路。 宋言笑笑,望向外面屋顶上的皑皑白雪,今日夜里,这白雪怕是也要被鲜血染红了。 他也没想到,刚到这新后县,第一件事情便是杀人,杀的还是本国人。 不过,这种事情,他熟。 …… 与此同时。 青柳阁。 这里原本是新后县唯一的青楼。 说实话,青楼这种东西,几乎是每一个县城,府城的必备建筑。 可以没有当铺,可以没有赌坊,可以没有珠宝行,但这青楼,是必须要有的,而且往往还是生意最好的地方。 食色,性也! 只是,隨著女真扣破边关,这青柳阁也是不免荒废,然从阁中家具摆设,模糊还能看出曾经的辉煌。 此时此刻,就在这青柳阁大堂,聚集著五十多个男子,算是这一次送亲使中大大小小的头目。身为上位者,自是不能跟下面那些泥腿子一块儿吃酒,那岂不是平白拉低了档次? 至於其他兵卒,则是安排在附近几栋建筑中休息,那些女子,被放在来去客栈,还有来福大酒楼,直接丟在厅堂里面,人挨人,虽是拥挤了一些,但一小块便能安置许多人了。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月朗星稀。 没有一丝风。 这个夜晚很安静,唯有青柳阁这边喧囂依旧! 在这些人中,为首的是一个名字叫做屈阳的男子。 曾几何时,他只是平阳城內的一个无赖,靠小偷小摸为生,但他运气好,有一个漂亮的姐姐,虽已嫁人,但当他將姐姐绑了送给钱耀祖的时候,还是立马得了钱耀祖的重用。 这才短短时间,曾经的无赖摇身一变已然成了平虏將军! 一个不懂兵法,不懂军阵,甚至连字都不认识的將军! 身为一州刺史,在自己辖区范围內,是有权力任免一些官员,小將的。 酒水吃著吃著便有些醉了。 说话的声音也更加洪亮,不知怎地就转到了那些黑甲士兵身上。 这些人多是一些地痞无赖,虽觉得那些盔甲看起来威风凛凛,却也並不清楚这种甲冑在战场上能发挥出怎样的作用。 相反,他们对雷毅的態度更是不爽。 “那雷毅,倒是张狂,我们不过是想要借宿县衙,居然胆敢拒绝,当真是半点面子不给。”一名小吏饮了一口酒,便怒声骂道。 “如果只是不给我们面子也就罢了,可是连屈將军的面子都不给,著实狂妄。”另一人也接口说道,虽说都知道屈阳只是个地痞,但这一声屈將军倒也说的顺口。 四周便是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便是那屈阳,原本还不是很放在心上,可是现在听著听著,也感觉心头颇为不爽。 砰的一声,酒杯便被砸在了桌上:“放心,这一次我们身负重任,暂且不与那雷毅计较,待到我们返回平阳,定要让这新后县令给我们一个交代。” 虽然姐姐只是一个小妾……不对,连小妾的名头都没有,可一声姐夫说的也是同样顺口。 “对了,雷毅……这个名字,我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在什么地方听过。” “这不是曾经贴满平阳县城的通缉令上的一个名字吗?”有人一拍桌子大叫起来:“那不是女真扣关之时,弃城而逃的一个逃兵吗?” 这么一说,眾人便都想了起来。 “好嘛,一个逃兵居然还敢大摇大摆的返回新后,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 “这新后县的新任县令据说是一个叫宋言的傢伙,这当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窝藏逃犯。” 四周便是七嘴八舌的声音,屈阳脸上的笑容也变的越来越诡异:“诸位,稍安勿躁。” 屈阳的表情优哉游哉,唯有嘴角勾起的弧线越来越浓:“说起来,那新后县今日似是也到了,我曾远远看过一眼,虽看的不甚真切,可这傢伙身边,却是有几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你们说,若是我们將这消息告知刺史大人会怎样?” 眾人眼睛皆是明亮,便是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钱耀祖,嗜好美色。 这一点,整个平阳城人尽皆知。 若是真能给钱耀祖进献几个美人,在辽东这一片区域,只要別招惹到女真蛮子,那当真是能横著走了。 眼见眾人心头的贪念都被挑起,屈阳颇为满意:“好了,现在都给我安静点。” “听我说。” “我看这新后县令不是个容易对付的。” “这新后县城內,少说也有几千精锐士卒,谁要是露出蛛丝马跡,被那县令察觉了我们的念头,说不得就要留在这里了。” “若是让我发现谁手脚不乾净,想要绑了那些女人独自去请功,惹到了那人,连累咱们兄弟走不出新后县,我第一个剁了他的脑袋。” 话到最后,已经是声色俱厉,四周几十个小吏不敢怠慢,连忙点头称是。 眼见唬住了这些人,屈阳心中得意,什么煞气,都是狗屁,他哪儿有那本事。 纯粹就是糊弄一下这些人,省的有人跟自己抢攻罢了,到那时候將那几个美人儿全部献上,自己的地位定然再次水涨船高,说不定能將那个一直很討人厌的师爷都给挤下去。 至於如何弄到这些美人,那也简单,只消稍稍威胁一句:县令大人,你也不想窝藏逃犯的事情被人知道吧? “行了,別想这些了。”屈阳便隨意摆了摆手:“张二癩子,你去酒楼那边,挑几个漂亮姑娘过来,今天晚上咱们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 这话说出,眾人脸上都是露出了曖昧的笑。 几个。 这边四五十人,怕是不够用的。 不过,这便是屈阳的喜好,用屈阳的话来说,人多热闹。 那张二癩子便喜滋滋的衝著门口走去,刚一把將门拉开,下一瞬,只听到砰的一声,张二癩子的身子瞬间倒飞回来。 半空中划出一条曼妙的弧线,整个身子啪的一声便砸在了酒桌之上。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却是杯子盘子碎了一地。 那张二癩子喉头蠕动,一片血团顺著嘴唇涌出,胸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姿势凹陷下去,显然是已经断了很多根肋骨。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 一个个脸色瞬间大变,唰的一下抽出隨身佩戴的武器,身子更是噌的一下起身,一双双眼睛全都衝著青柳阁的大门外望去。 青楼的大堂,四五十人,却是安静如鸡。 就在大堂外,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不是宋言又是何人? 就在宋言身子两侧,则是两个身披重甲的男子,一个是雷毅,另一个是洛天阳。 长时间赶路,所有人都是极为疲惫,这傢伙倒是精神依旧,没有半分疲倦的意思。 再往后,街道之上,则是密密麻麻的黑甲士兵,已经將青柳阁的门前团团围困。 月光之下,一道道黑影,只看的屈阳头皮发麻。 他喉头蠕动,强压心头恐惧,厉声喝道:“你是何人,居然敢当街逞凶?你可知你杀的是谁?那是送亲使的將官……” 宋言笑了笑,他並未披甲,身上也只是多了一条毛毡,笑起来的时候便显得有些稚嫩:“你刚刚不是还想要將我的女人送给那老王八……额,钱耀祖的吗?现在居然问我是谁?” 屈阳脸色又是一变,心中暗叫该死,刚商量这事儿,怎地就被人家给听到了。 宋言神色不变,自顾自衝著前方走去,仿佛根本没看到四周那么多明晃晃的武器,可一路走过,却自有一股威势,面前挡著的那些小吏下意识衝著两边后退。 直至走到那张二癩子跟前,宋言这才停下,右手扣住张二癩子的脑袋,整个身子便被宋言提了起来,看著这个还在微微挣扎的人形物,宋言嗤的一下笑出了声:“就这种东西?將官?” “他也配?” 话音落下,几根手指忽然用力,只听到砰的一声,张二癩子的脑袋瞬间在宋言的手心破碎。 红的,白的,喷的到处都是。 眼看著一些粘稠的物质,顺著宋言的手指滴落,四周霎时间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仿佛那几根手指,捏碎的不是张二癩子的脑袋,而是他们的心臟。 一个个都是头皮发麻,口乾舌燥。 唯有急促的呼吸,变的越来越粗重。 宋言隨意甩了甩手,三品武者巔峰程度,力气大的惊人,便是捏碎一个脑袋也不在话下。 只是……有点脏了。 宋言吐了口气,视线在一张张脸上扫过,所到之处眾人尽皆错开目光,青柳阁的大堂內,儘是成年人,可此时此刻却是连一个敢同宋言对视的都没有。 宋言便笑了笑,视线最终落在屈阳身上:“刚刚便是你,打我女人的主意,是吧?爪子倒是伸的挺长。” 他便摆了摆手:“张龙赵虎。” 唰的一下,两道身影如同幽灵一般凭空出现在宋言身侧。 “既然喜欢伸爪子,那就先剁他一只手!” 屈阳脸色大变,没想到这新来的新后县令居然如此凶残,上来先杀了一人不说,还要剁掉他的一只手,下意识张开嘴巴,大声叫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姐夫是……” 话还没说完,呼的一声,张龙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屈阳身边,一把压住屈阳的脑袋,砰的一声面门朝下,砸在酒桌之上,另一只手抓住屈阳的一条胳膊,甚至,压於桌面。 下一瞬,便看到赵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侧面。 手起。 刀落! 一股鲜血迸射,桌面瞬间被染成一团猩红。 那只手,被斩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 夜幕中,悽厉的惨叫宛若鬼哭狼嚎。 (本章完) 第211章 被房海带坏了(1) 第211章 被房海带坏了(1) 血气瀰漫。 无数成年男子,噤若寒蝉。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却让这些成年人头皮发麻。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不讲规矩的存在……你好歹也听一下屈阳的身份呢,万一是自己人呢? 一时间,偌大的青柳阁,唯有屈阳的惨叫,一浪高过一浪。 至於雷毅,则是悄悄望了一眼宋言,他的神色有些激动,对於屈阳这种人,他亦是极为憎恨,但他只是小兵,只是宋言麾下一个重甲兵队长,很多事情他不能私自决定。现如今听著屈阳的惨叫,雷毅也觉心头舒畅,仿佛这一段时间的担忧,鬱结,全都隨之消散。 再看宋言眼神便是更为敬佩。 將军虽年少,然性情果决。 这一点曾经的竇贤將军,梁有德將军都比之不得。 想当初,两位將军坐镇边关,处处受钱耀祖掣肘,不止一次嚷嚷著要將钱耀祖那无用的脑袋摘下来当夜壶,可这种话终究也只能在私下里说说,明面上终究是要对钱耀祖毕恭毕敬。 若是两位將军能有宋將军这般杀伐果断的性格,早点將钱耀祖斩了,又何至死於女真屠刀,边关又何至被攻破,平阳又何至沦陷? 这样想著,看向宋言的视线便愈发钦佩,或许,现如今平阳府这样的乱局,也唯有宋將军这样的存在方能镇压。 只是送亲使可是钱耀祖一手安排的。 上来便斩了送亲使一条胳膊,那便是狠狠扇了钱耀祖的脸,以钱耀祖的性格或许不会在意屈阳这个便宜小舅子,但绝对在意顏面。 便是將军大人能驱逐女真,镇压平阳,朝堂上怕是也免不了被文官攻訐。 不过以將军的性格倘若那些文官真对他下手,也自然不会像竇贤,梁有德二位將军那般坐以待毙,而以將军的手段,那些文弱书生…… 呵呵! 下场怕是不会比那些倭寇好多少。 屈阳的惨叫还在继续。 自然是很疼的,俗话说十指连心,更何况是直接剁掉一个巴掌。 钻心的刺痛如同无数绵密的钢针,刺激著屈阳的脑子,便是喉咙中的惨叫都走了腔调。 四周眾人更是胆战心惊,看向宋言的眼神就像是看待勾魂夺命的厉鬼。 他们只是一群地皮无赖啊。 平日里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真遇到这种凶神恶煞的立马便怂了。平生见过的最是凶狠的存在,就是那些女真铁骑,可莫名的眼前这位新后县令似是比女真骑兵还要可怕。 隨意的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再次看了一眼四周眾人,好几十个大汉,身子便齐齐哆嗦一下。 “说起来,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在下宋言,寧安县子,新后县县令,同时也是平阳府边关镇守將军。” 宋言缓缓说著,语气不急不缓。 “虽然本县令只是刚到新后,却也接到线报,有人私自运粮,入海西。”宋言並不在意旁人的念头,自顾自的说著:“现如今,我等汉人和海西女真正是交战状態。” “这种时候,往海西运送粮食,那便是资敌,是叛国。” “身为新后县令兼镇守將军,本县令自然不会看著这种事情发生,而诸位麾下车驾足有百余,不介意本县令检查检查吧?” 此言一出,不少聪明的,额头上都已经沁出了一丝冷汗。 投敌叛国? 这罪名,莫说是千刀万剐,便是夷三族都不为过。 上来就扣了这么大一个罪名,这新后县令是有备而来啊。 还想著谋划人家的女人呢,这搞不好明年今天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头七。 言语间,那屈阳似是终於恢復了一点,也可能是疼的太过,以至於意识都有些麻木,如此痛感反倒是没那么强烈了。 至少,嘴巴里的惨叫声总算是停下,一双眼珠子只是死死的瞪著宋言,眼神中满是无尽的怨毒:“宋言……” “杂种。” “你居然敢砍了我的手,你死定了。” 屈阳的声音悽厉又疯癲,仿佛厉鬼在嚎叫:“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有你身边的这些人,你的女人……都要死。” “谁都別想活下去。” “你等著,哈哈哈哈哈,我会当著你的面好好疼爱她们的,哈哈哈哈……” 屈阳仿佛是疯了,一边嚎叫一边笑。 那声音听得四周一群官吏毛骨悚然,看向屈阳的视线都带上了一些不满,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装什么呢?紧求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居然还故意刺激这位煞星,莫非是嫌弃命长了不成?你自己手没了,不想活了,也別拉著他们啊。 “姐夫?” 宋言便挑了挑眉毛,似是有些好奇。 眾人喉头蠕动了一下,视线集中在一人身上,相比较其他人纵然一身华服也遮掩不了的痞子样,这人的模样倒更显文气。 这人名叫郭飞,的確是一个书生。 只可惜,学问不怎么样,科考几次也是童生的功名都没有,也就是在钱耀祖掌权之后才逐渐得势,用的方法和屈阳大抵也是一样的,只是他比屈阳更狠,屈阳送的是姐姐,他送的是婆娘。 不过他那婆娘虽也有几分姿色,却终究比不得屈阳的姐姐,是以地位也不如屈阳那么高。 身为读书人,比他们这些纯粹的地痞多了些见识,许是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位凶神恶煞的县令。 郭飞本不想拋头露面,可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自己身上,无奈之下也只能上前一步,衝著宋言拱手一礼:“小的郭飞,回將军话,屈阳的姐姐乃是松州的刺史钱大人的妾室。” “至於那些车驾,大人明鑑,里面的確是粮食。” “不过並非资敌,乃是钱耀祖大人为寧国女真两族亲善,而释放出的善意。” 亲善? 宋言面色一沉。 只是听到这两个字,便让宋言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极为不好的记忆。 一股无名之火,开始在胸腔中翻涌。 那郭飞,时时刻刻都注意著宋言的表情,眼见宋言面色阴沉,心中立马一个咯噔,心中暗叫不好,却又不知自己这番话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宋言。 一时间,惊得浑身冷汗。 宋言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著:“何为亲善?” 郭飞喉头蠕动,吞咽著飞速滋生出的口涎,硬著头皮答道:“刺史大人有言,女真,蛮人也。” “血脉暴躁,不通教化。” “入侵寧国,皆因缺衣少食,只要供给女真粮食,衣物,边关之祸自然可解。” “遣派女子入海西,同女真蛮人交融,诞下子嗣有汉人血脉,长此以往,蛮將不蛮,尽为汉人矣。” 砰! 话音刚刚落下,宋言一掌落於桌面。 那实木酒桌,应声碎裂。 桌面上酒壶,菜盘,酒杯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这一掌仿佛拍在眾人心头,一个个身子哆嗦了一下。 “好一个亲善。”宋言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相比较蛮人,倭寇,中原內部的奸人更让宋言厌恶:“好一个血脉相融,好一个蛮將不蛮,好一个尽为汉人矣……” “本县倒是没想到,钱耀祖那老王八还有这等远见。” 宋言语气森然:“寧国尚有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年年劳作仍有饿死者,刺史大人倒是慷慨,百姓用来活命的粮食就这么被他送给了女真,却是不知没了这些粮食,寧国境內又要有多少人饿死?” “我倒是想问问,刺史大人这般同女真议和,送钱送粮送女人,可曾得了朝廷准许?” “钱耀祖,钱耀祖,当真是光宗又耀祖。” “怕是钱家祖坟里的那些老东西,晚上都要兴奋的睡不著觉吧。” 一番话下来,任谁都能感觉到现在的宋言非常生气,这时候谁敢多言? 宋言也不在意,摆了摆手,身后立马就有一名黑甲卫士送来了一迭纸张,宋言使了个眼色,那黑甲卫士便將纸张递给郭飞。 这些地痞多是不识字的,郭飞便念了出来,听著听著眾人便都能感觉出不对劲了。 上面先是描绘了一下现如今平阳府白骨盈野的惨状,然后又表示前往新后的路上遇到一伙女真骑兵,约有千人,为首者乃女真號室部小王子乌骨察,已被斩杀。 听著郭飞的声音,宋言脸颊微红,这张纸上的內容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夸张。 都怪房海。 想当初他可是个很单纯的人呢,就是跟著房海的时间长了,这才学坏了。 至於后面,则是表示到了新后之后开始招抚流民,从流民口中知晓,竇贤,梁有德將军英勇战死,钱耀祖弃城而逃……总之,就是把钱耀祖做过的没做过的事情全都写了上去,多少用了一点点夸张的手法。 便是钱耀祖那一句水太凉都没能落下。 洋洋洒洒一大片文章,抑扬顿挫,便是他们这些人听完之后都感觉钱耀祖这老王八,当真该死啊。 然后也都明白了,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远比想像中的恐怖,他这是有备而来,他根本不在意钱耀祖刺史的身份,来到辽东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弄死钱耀祖。 宋言拍了拍手,將这几十个人都惊醒过来:“行了各位,亲善,是你们说的,运送粮食和女人去女真也是你们说的,既然如此,那便签个名字吧。” “郭飞是吧,就从你开始。” 郭飞身子微微一颤,他知道,一旦签上名字,那他便是所谓的污点证人。 同样的,签上这个名字,也代表著他和钱耀祖彻底决裂。 想到钱耀祖在平阳府所做的那些事情,郭飞身子微微一颤,喉头蠕动了一下,郭飞强撑著惧意,沙哑著声音说道:“宋將军,您当真要和刺史大人不死不休吗?” 宋言根本懒得跟这种小角色废话。 他只是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张龙,下一瞬,张龙的身子倏地一下便出现在郭飞的身旁,手中钢刀嗤的一声自半空划过。 郭飞的脖子上立马便多出一条血线,几息之后,那脑袋跌落在地。 鲜血喷出! (本章完) 第212章 干一票大的(2) 第212章 干一票大的(2) 可怜郭飞却是忘了宋言的性格,这可是说动手就动手的狠人啊,根本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宋言开口已是命令,当郭飞询问的那一刻,便註定要死。 身为一个读书人,总是要比其他人多想了一些,可惜,想的多了,命也就没了。 颈部断裂的地方,血喷出去很远,又过了几息郭飞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便直挺挺倒在血泊中,一些血溅到周遭旁人身上,却是没人敢吱一声,便是原本还在不断嚎叫的屈阳,声音也戛然而止,不可思议的看著眼前血淋淋的尸体,头皮都快要炸开了。 这是第二个死人了。 至此,再也无人怀疑宋言的手段。 看都没看郭飞一眼,张龙拿著纸张走到另一人面前。 那人颤颤巍巍,想要写上自己的名字,可左看右看,终究只能哭丧著脸:“大爷,没有毛笔。” 张龙就啪的一巴掌拍在这人的后脑勺:“没有毛笔,不会用手指写吗?” 那人面色发白,心一横將一根手指塞到嘴巴里,用力咬破,就著鲜血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下顺利多了,没多长时间,控诉书上便多出密密麻麻的名字,一些不会写字的,就按下一个手指印。 隨意扫了一眼,宋言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挥手又叫来一人:“將这送入县衙,交给刘师爷,让刘师爷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要补充的,弄好之后以最快速度送至寧平县,交给长公主。” “然后,让他再写一份奏章,按照正规程序送上去。” 钱耀祖是必须要死的。 但,至少要有一份明面上能看的过去的理由。 刺史啊。 毕竟是一方大员,总不能莫名其妙就没了吧? 寧和帝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说起来,还不知那寧和帝现在究竟怎样,自己送去的那些药是否有效。 做好这些,宋言並没有马上將这几十人全都砍了脑袋,虽然以这些人犯下的罪孽,便是死上几十次也是活该,但他们目前还有点用处。 宋言心中有一个想法……一个有点冒险,可一旦成功,效果將非比寻常的想法。 这样想著,脸上便儘量挤出温柔的笑。只是配上一个被捏碎脑袋,一个被砍掉脑袋的尸体,那笑便显得有些渗人了。 “好了各位,恭喜,你们的命暂时保住了。”宋言说著。 可这一群成年人却是没有半点放鬆下来的意思,相反,精神更紧张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能不能告诉我,这送亲使究竟是个怎样的流程?” 听到这事儿,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气。 似是想要在宋言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当下便有不少人主动站了出来,七嘴八舌的说著,有些混乱,但宋言也听明白了。 总之,就是他们身上有一份舆图。 舆图上有规划好的路线。 在出了新后县之后,他们便会按照舆图上的路线前进,一路上大约会经过三个部落,最终到达王庭! 这时候的女真,还没有建造城池。 他们的住所,多是一些兽皮缝製成的帐篷。 大大小小的帐篷聚在一起,便成了部落。 女真虽然是以渔猎为生,却也放牧,在某些方面和草原上的匈奴有著几分相似。 所以,舆图这种东西时效性非常强,今年和明年的舆图,可能就存在著极大差別。 至於所谓王庭,便是女真之王大极烈汗的部落。 而这一路上所经过的三个部落,便是紇石烈部,乌古论部和温迪痕部。 相比较號室部,这三个部落自是要大上很多,其中人口数量最少的乌古论部也有两万余的人口,可战之兵超过五千,扣除妇孺,老人,小孩,这是极为夸张的比例了,说是全民皆战绝不为过。 而最强大的紇石烈部,人口更是超过五万。 算得上是七大部落之下最强部落了。 宋言在脑子里思索著,原本简单的计划正逐渐变的成熟:“经过这三个部落,可顺利?” “怎会顺利?这些女真蛮子都是一群贪得无厌的野兽,即便明知我们这些东西是要送往王庭的,也会被扣下一成左右。” “尤其是酒水,更是不会放过。” 宋言脸上笑意更浓,他將舆图留下,挥了挥手便有一群黑甲士卒涌入进来:“杀了吧。” 很平静的语气,就像在说吃了吗一样隨意。 那四五十人面色尽皆大变,看宋言笑了,本以为有了活下去的机会,谁能想这一笑却是福祸难料。 立时,有人怒骂,有人哀求,有人试图衝破窗子逃之夭夭,有人则是冲向宋言,想要拉一个垫背的。 然而,所有一切都比不得黑甲士钢刀狂舞。 那屈阳在快要死的时候,还拼命的嚎叫著要將他的姐姐献给宋言,好换他一条狗命,不过宋言可不是曹操,对旁人的女人没太大兴趣。 想知道的东西已然知晓,签名手印也已拿到,这些人的性命也便没那么重要了。 宋言可不觉得这些人会有多听话,一直留著迟早坏事,更何况现在辽东这地方粮食何其珍贵,怎能浪费在这样的人渣身上? 至於朝廷那边派人调查,隨便从重甲兵中挑选几十个出来冒充一下,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其他地方的兵卒,也被砍掉了头颅。 这一夜,惨叫持续了很长时间才逐渐平息。 鲜血匯集在一起,仿佛小溪顺著大堂门口,缓缓涌入街道,皑皑白雪染成一片猩红。 …… 天空中,皎月熠熠生辉。 银白的月光同地上积雪融合在一起,便是夜晚,整个世界也如白昼般明亮。行走在新后县的街道,踩踏积雪,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偶有寒风吹过,倒也不觉得寒冷,还有点心旷神怡。 “新后县,目前有多少可战之兵?”快到县衙的时候,宋言缓缓开口。 雷毅稍一思索,便给出了答案:“除却今日新到的兄弟,其他三千重甲兵,皆可战。” “守住新后,又需多少士兵?” “重甲兵装备精良,新后县城易守难攻,现在这种天气,便是女真也不可能大规模来袭,前后城门各一千足以。” 宋言笑著点了点头。 虽然他脑子里装著很多兵书,可打仗这种事情,单单只是兵书是不行的。 就像那赵括,虽熟读兵书,面对白起的时候照样一败涂地,还留下了一个纸上谈兵的成语……当然,考虑到对手是白起,赵括能坚持那么长时间,到最后还能组织起来一支队伍誓死抵抗,这位是有些本事的。 总而言之,打仗经验很重要。 在这方面,他和雷毅相差甚远。 雷毅不知宋言要做什么,只是安静的跟在宋言身侧,一路走过偶尔会遇到一些百姓,见著宋言和雷毅,便连忙上来行礼,更有甚者会跪在地上磕头。 大概是將两人当成了救世主一样的存在了吧。 宋言和雷毅便连忙將人搀起,好声劝慰方能脱身。 “如果是钱耀祖那边带人过来,要多少人能守住新后县?”宋言便再次问道。 “钱耀祖?”雷毅愣了一下:“他会因为屈阳这个小舅子袭击新后县?” 宋言摇了摇头,雷毅虽是聪慧了一些,可很多事情考虑的还是太过简单:“钱耀祖並不会在意屈阳这个小舅子,但他会在意新后县的粮食。” “来的时候我便已经知晓,因著要给女真提供大量粮食,平阳城內粮食已经不足,每天都有人饿死。” “女真是贪得无厌的,当平阳城已经刮无可刮的时候,你猜钱耀祖会做什么?” 雷毅啊了一声:“钱耀祖知晓我们曾经运送大量粮食进入新后县,所以他会来新后县……借……不,是抢粮!”然后脸上的表情便甚是不屑:“如果是钱耀祖的话,五百人便足以守住城门。” 大抵是没將钱耀祖放在心上的,若论阴谋诡计,十个雷毅都不是钱耀祖的对手,可若是论起行军布阵,一百个钱耀祖也比不得雷毅。 “如此甚好。”宋言点了点头,脚尖在地上踢了踢,踢起一些雪:“倒是多亏了这场雪,很多事情都方便了很多,屈阳他们运送的东西卸下来没有?” “正在卸货……” “那些酒,就留在马车上吧。” 雷毅便点了点头,他心里更好奇了。 “还有,安排一些人,这两日赶製出来一批乾粮,要以肉乾炒麵为主,能否做到?” “有些难度,但应该可以。”雷毅想了一下,达到。 “然后,挑选两千將士,这两日不要安排什么任务,让他们休息好,养精蓄锐,过两日陪我出门一趟。”宋言用力伸了伸胳膊,说道。 雷毅终究是忍不住了:“將军,您想做什么?” 宋言笑笑:“我啊,准备干一票大的。” 顿了一下,用一双略显疯狂的眼神望著雷毅:“雷队长,你想不想用女真人的脑袋,筑京观?” (本章完) 第213章 高阳的心绪(3) 第213章 高阳的心绪(3) 用女真人的脑袋筑京观? 虽说他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宋言究竟要做什么,但用女真人的脑袋筑京观这件事,雷毅是很想的。 做梦都想。 或许,唯有那一颗颗头颅筑成的京观,方能抚慰曾经战死在边关的英灵。 用力吸了口气,雷毅拼命压住胸腔中的躁动:“將军,您打算怎么做?” 宋言便看了看更北边的位置:“屈阳这些人死了,但……送亲使,还是得继续啊。” 雷毅只是比较单纯,却並不笨,宋言这样一说他便顿时明白过来:“將军的意思是,我们代替屈阳,然后……” 怪不得,先生之前仔细询问送亲使的流程,还特意將那份舆图留下。 雷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神情越来越激动。 他在新后县边关镇守十几年,击退女真铁骑不知多少次,可每一次都只能击退,无法歼灭。 至於原因只有一个,追不上。 女真都是骑兵。 而寧国兵卒多是步兵。 依靠著绝对的机动性,女真骑兵基本上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大大小小的仗打了这么多年,始终不能让女真伤筋动骨。 但,如果扮做送亲使,混入对方的部落…… 宋言便拍了拍雷毅的肩膀:“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有你累的时候……对了,明天再去寻摸一点毒药……不管什么毒药,能毒死人就行,毒药不好找,弄一点巴豆也没问题的。” …… 新后县县衙,后宅。 给宋言准备的房间自然是正房。 轻轻推开门扉,顾半夏一只手支撑著侧脸,眼睛眯著,似是正在假寐。 听闻开门声便睁开眼睛,瞧见是自家姑爷,那温柔的脸上便漾起浅浅的笑,走到宋言身后取下外套掛於衣架:“姑爷忙完了吗?我这就去准备热水。” “你可以先睡,不用等我的。”宋言这样说著,不过对於洗澡多少是有点渴望的。毕竟,这一路上可没有洗澡的机会,感觉整个身子都板结了一样,甚是难受。二十多天的赶路,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中间甚至还跟乌骨察打了一场,便是到了新后县,也还要忙著处理送亲使的事儿。纵然是铁打的身子,这时候也要锈跡斑斑了。 “我是坐马车的,还好。” 言必,顾半夏便出了房门。 寧平县的时候,半夏每次都是提前將热水准备好,但是在辽东这边不行,实在是太冷了,烧好的热水也很快就会凉掉。 步雨拿来了洗澡用的木桶,木桶的分量不轻,但对於步雨这样的武者来说却也不算什么,见了宋言也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她似是在学著小姨子走冷酷侠女的路线。 不过,宋言还是觉得步雨走未亡人的路线更合適一点,毕竟单单这身份就是加分项。 等待半夏烧水的时候,宋言便拿出来了一些东西。之前那些人说过,女真人嗜酒,就是不知手里这些头孢加到罈子里会有怎样的效果? 还有这些开塞露,这玩意儿应该算是栓剂,不知直接倒入酒水中还能发挥出几层药力? 对了,还有这几瓶安眠药,不知能放倒多少人? 一样一样看著宋言的脸上便不由自主流露出些微笑意。 不知不觉间,房间內温度似是上升了不少,后知后觉的宋言抬眼望去,这才发现屋內已经是热气腾腾。 却是洗澡水已经备好。 宋言便將东西重新收起,好好洗了个澡,只觉通体舒泰,整个人好似都轻了好几斤。 到了床上,抱著半夏软绵绵的身子便沉沉睡去。 这一夜,很安静。 虽是美人在怀,却终究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便是宋言在连续劳累二十天,也是提不起劲头的。 翌日,一切如常。 两座城门的位置,依旧有黑甲士把守。 一些百姓也离了县城,去了山林之间,大概是要劝说亲朋好友回乡。现在的新后县不敢说真的就安全了,但至少能填饱肚子,现在这种天气一直待在深山老林,没几个人能活下来的。 昨日那上千名女子也留了下来,平阳城那地方自是不会回去,谁也不想再被捉一次。至於如何安置也是个麻烦,所以宋言便將这工作丟给了刘义生,师爷吗,乾的就是这份活计。 那一百多辆马车上的粮食,布匹,茶叶之类的东西,都清理下来了八成,剩下两成依旧留著,至於那些酒水则是一罈子都没动。 对於用女真人的头筑京观这件事,雷毅是很有卖力的。儘管宋言要他好好休息,但是这傢伙好像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觉,上午见著的时候,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而精神又极为亢奋,他正在安排人准备肉乾,炒麵之类的乾粮。 而且,雷毅安排的斥候也回来了。 虽说新后县这边主要防备的是女真,但对於朝廷的局势也必须要有所掌控,而他们这边不太可能从平阳府得到消息,是以在进入新后县之后,雷毅便第一时间安排斥候进入定州府,若朝堂上有什么大的变故,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宋言觉得雷毅其实是个挺矛盾的人。 有些事情憨厚老实,有些地方则心细如髮。 斥候,也的確带来了一些消息,而这些情报,对於宋言来说也至关重要。 首先,寧和帝还活著。 至少定州府那边还没接到国丧的消息。 宋言便稍稍安心,现在的寧和帝只要活著便是价值,他就像是一个靶子坐在那龙椅之上就能吸引不少目光。 第二件大事,便是当朝礼部尚书杨国臣,被罢官了。 至於原因吗,自然是因为高阳郡主失踪,房俊被刺杀这件事。 无论是房家还是皇家都不可能坐视不理,绝对会抓住机会让杨家那边付出沉重的代价,便是西林书院和白鷺书院也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从斥候带回来的情报看,杨铭已经被判了死刑,明年秋后就要被砍头。一个庶子,还不足以让杨家扛著半个朝堂的压力去硬保。 而杨国臣,也因教子无方,被擼掉礼部尚书的官位。 一个郡主,一个房家嫡子,兑掉杨家一个尚书。 这个结果,当真很难说谁贏谁输。 但,对於皇家和房家来说,无疑是得到了一个喘息之机,从此之后活动空间自然也会更大。而杨家那边也定然不会眼睁睁的看著皇家和房家翻盘,可以想像接下来双方之间明面上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可背地里的衝突將会比之前更加激烈。 这情报,终究是简略了些。 想必当日朝堂之上定然是风起云涌,却是没能看到,当真遗憾。 到了这边关之后,刘义生的事情便多了起来,宋言心里大都在琢磨著如何去打仗,至於如何治理一个县城,基本上都是刘义生在忙活,幸得现在新后县人口还少,没那么多的琐事。 平阳城那边,也暂时没什么动静。 只是,这种安寧,究竟能持续多长时间,却是谁也说不准了。 空蝉,蝶依,雪樱几个丫鬟,还是有些不太適应辽东的气候,过度的寒冷,让几个小丫头寧愿裹著厚厚的被子,窝在臥房里,不过在宋言出门的时候,几个小丫头还是很乖巧的跟在身边。 洛天衣就和之前一样,虽是宋言的贴身保鏢,却始终不见人影。 高阳郡主在最初见著雪的时候,情绪有些微的失控,但这是个很会控制自身情绪的女人,不过只是两日的功夫,便又重新恢復了往日优雅高贵的模样。 许是担心相貌被人看了去,再让房家和皇家之间的关係出现什么波动,是以她很少出门,绝大部分时间都將自己藏在房里。但,宋言能感觉到,纵然是关在房里,自我困在小院,高阳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只是天还是太冷,就算高阳很注意自身的仪態,依旧免不了裹了一层又一层,整个人看起来便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粽子,原本窈窕的身段,却是看不出来了。 连续两日大太阳,积雪开始融化。 化作的雪水,在太阳落山之后,又会变成厚厚的溜冰。 一个不慎,高阳脚下一滑,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幸好身上穿的厚实,倒是没有摔伤,只是现在的体態太过圆润,两只小手裹在厚厚的袖子里,就像是胖胖的企鹅,一时间居然使不上力。折腾了半天,除了骨碌碌的滚出去一段距离,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俏丽的脸颊便恶狠狠的鼓了起来,也不知究竟是在生谁的气。 幸好,现在院子里只有自己,倒是不用担心被人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刚这样想著,高阳心有所感,忽地抬起头衝著左侧望去,就在院子门口赫然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是宋言又是谁? 宋言似是有些难受,嘴唇时不时的抽抽著,便是脸皮都痉挛个不停。 注意到高阳的目光,宋言用力吸了口气:“无事,我受过专业训练,我不会笑。” 高阳的一张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抓起一把雪,就衝著宋言丟了过去。 看宋言装模作样的跑开,高阳心中便甚是得意,只是再看自己现在的情况,又不免有些鬱闷。 这表弟,也不知过来扶一把。 这样想著,旁边却是忽然多出了一只手,隔著那厚厚的衣服,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高阳只觉一股大力传来,人终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一瞬,两人的距离很近。 落日的余暉照在那张脸上,高阳忽然发现,这个所谓的表弟,其实生的还蛮好看的。 (本章完) 第214章 袭杀(1) 第214章 袭杀(1) 宋言大概算不得高阳的表弟。 真正的关係应是表妹夫。 只因表妹夫,表姐夫之类的称呼太过生分,是以许多人家便以表弟称呼表妹夫,表哥称呼表姐夫,以示亲近。 说起来,高阳认识宋言的时间,比之宋言认识她还要稍早一些,初识之时只觉这是一个颇为有趣的少年,这才不过短短几月功夫,曾经稚嫩的少年现在已然成熟了不少。 便是瘦削的肩膀,似是也变的宽阔,能扛起沉重的分量。 一时间也不知高阳想到了什么,微微有些愣神,宋言便伸出一只手便在她的眼前晃荡著:“喂,回魂了。” 高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白白嫩嫩的脸蛋儿上便飘起一层红润。 许是有些害羞吧。 想来也是,毕竟是个身份尊贵的郡主,刚刚摔在地上那一幕应是会让她感觉甚是羞耻。 果不其然,脸红过后高阳便摆起表姐的架子,瞪大一双眼睛,凶巴巴的盯著宋言:“不许说出去。” “放心,我嘴巴很紧的。”宋言便保证道。 高阳这才哼哼一声,重新回了房间。 於宋言来说,这只是到了辽东之后生活中一个小小的插曲,他也並未放在心上。 但,对於高阳郡主来说,那种感觉却是截然不同。说到底,今年的高阳也不过二十三岁,应算是一个女孩最美丽的年纪。要说什么爱情啊之类的东西,自然是算不上的,多半只能算是一些好奇,掺杂著小小的嫉妒。 一个人便將自己锁在小小的房间里,双腿夹著被子,身子便在床上滚来滚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红霞非但未曾散去,反倒是变的更浓了。 第二日,依旧是大太阳。 许是到了一年最冷的时节,气温更低了。 鼻翼间的呼吸,都变成白蒙蒙的雾气。 街道上,人比之前稍微多了一点,一路走过,宋言能看到一些人正在收拾自己的房屋,家里几乎都是乱糟糟的,值钱的东西大都被那些女真骑兵翻走,不少人便唉声嘆气的,但转念一想至少还活著,心情便稍微好了一点。 只是,那一双双眼睛终究还是浑浊,晦暗和空洞,毕竟这个世道活著已经是如此艰难,这一次躲过去了,下一次呢? 对於死亡,人们还是害怕的。 当屠刀举起的时候,他们还是下意识会去逃走,去挣扎,但这种挣扎更像是求生的本能,真正的精神,大抵都有些麻木。 县令的工作是很繁忙的。 有盗匪要处理盗匪,有命案要查案,有天灾要賑灾,春天的时候要忙活春耕,冬天的时候还要招呼秋收,便是学子读书也在政绩考核范围……总而言之,上到外敌入侵,下到邻里吵嘴,都需要县令来处理。 不过眼下新后县人口还没黑甲士的数量多,再加上之前刚刚在女真铁骑之下死里逃生,便是现在返回城里也是相当老实,宋言也难得落了几日安生的时间。 不知不觉便已到了中午。 身边传来咕咕叫的动静,扭头望去,却是空蝉脸颊微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宋言便笑了笑,隨意张望了一下,很艰难的找到一个麵馆,便带著空蝉过去坐下,麵馆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 这个时代,五十多岁已经称得上是一声老汉了。 要了两碗面,在老汉煮麵的时候,宋言便很隨意的和老板攀谈起来: “老板,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做生意了?” 这里的早,指的不是中午。 而是新后县刚被女真破坏,现在正在恢復阶段,县內居民也是数量有限,现在做生意,多半是没什么客人的,最重要的是,这老汉从哪儿来的粮食? 是以,这个麵馆便显得颇为突兀。 “嘿,是准备给这些小娃子们煮点面的。”麵馆老板有些憨厚的笑了笑,又看看刚刚巡逻经过的黑甲士:“可惜啊,这些小娃子一个个执拗的紧,非说什么军营里有吃的,老汉我就是把面端过去,人都不吃。” “这倒是奇了……” “谁说不是呢,这么守规矩的兵,老汉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非说什么政委说了,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我一个老头子,家里又没有个婆娘,哪儿来的针头线脑,政委是啥子,从来没听过。” “大爷之前遇到过当兵的?” 老汉忙摆了摆手:“当不得公子这一声大爷,折煞小老儿了。”停顿了一下,老汉才再次说道:“这里是边关,当兵的自是遇到过不少……在这新后县啊,边军大都还不错的。” “不过小老儿也遇到过兵痞子,吃了面一抹嘴,拍拍屁股就走;女真破城,不想著抵御女真,反倒是跟土匪一样抢劫百姓的也不在少数。” 宋言笑笑:“你就不怕这些黑甲士也是兵痞子?” 老汉又摇了摇头:“不会的,看到这些小娃子,我就跟看到了我家那娃儿一样。” “令郎多大了?” “十六啦。”老汉抬眼望了望北城墙的方向:“跟梁有德將军一起,死在那儿了。” 手持生锈武器,身穿破烂甲冑,死守城墙的六千边军。 老汉便呵呵的笑了:“瞧瞧我这张嘴,跟贵人说这些晦气事儿干啥,来,您的面好了。” 说著,老汉便端著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是两碗面,热气腾腾,面上还有几片肉,却是比兰州拉麵的厚实多了。 一股特殊的香味钻进鼻腔。 宋言先是尝了一口汤,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味道让宋言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面味道不错。” 老汉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得意。 “可是加了什么佐料?” “公子猜猜?” “有肉桂,八角……嗯,还有茴香……剩下的便猜不出来了。” 老汉便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公子好鼻子。” 这年头,在做饭的时候加入这些东西作为调味料,当真是颇为少见,宋言都有点怀疑,老汉是不是姓王,名守义了。 中午时分,不少人家都已经准备做饭了,便是家里没有粮食,也可以到县衙那边登记一下,然后领取足够几日用的口粮,吃完了,还可以继续领,在这方面刘义生安排的甚是妥当,最夸张的是,便是分发粮食也会特意叮嘱一句,这是县令大人给你们的。 宋言知晓,刘义生这是在收揽民心。 有点刻意,但这种粗暴的手段效果却是非比寻常的好。 只是短短一两日的功夫,整个新后县的百姓提起新来的县令,无一不是交口称讚,什么青天大老爷救苦救难,每每听到,宋言便觉面红耳赤。 这其实是没办法的事情,口粮都被女真铁骑洗劫一空,若是没有官府的救济,这些百姓纵然是返回县城,也根本活不到明年开春,用刘义生的话来说,既然是必须要做的事,那何不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同时赚取一点名声呢? 之前洛玉衡便安排送来了大量的粮草,送亲使那边还有一百车粮食,现如今的新后县,倒还真不用为粮食的事情发愁。 到得中午,街道上便显得有些安静。 长街的尽头,一辆双马马车正快速穿行,似是朝著县衙的方向,车轮声,马蹄声,噠噠飞舞,残破的建筑被飞速拋在身后,这般动静便是宋言都能听得到,吃麵的心情被打扰,扭头望去。 要知道,县城內是不允许纵马的。 马车可以走,但不能快。 刚转身,宋言眼皮便猛地一跳,只见就在那车架之上,驾驭马车的车夫忽然腾空而起,惯性作用之下,看起来就像是朝著这边扑来的一只大鸟,那身影在半空中放大,双手握著一把重剑,已然做出全力劈砍的姿態。 几十米的距离,瞬间拉近。 这还不算,就连那失去控制的马车,也笔直衝著自己所在的位置衝撞过来。 宋言脸色猛地一变。 刺杀? (本章完) 第215章 女宗师(2) 第215章 女宗师(2) 幕后之人是谁? 杨家? 虽然究竟是谁不清楚,但感觉按在杨家头上终究是不会错的,毕竟他们有前科。 来不及多想,如同本能一把捉住空蝉的小手用力一甩,那还不足一百斤的身子便直接被宋言甩了出去。同时身子则是宛若猎豹,窜到那老汉身边,巴掌在老汉胸膛上轻轻一推,老汉的身子便蹬蹬蹬后退,进了屋內。 也就在这一瞬间,两匹骏马已衝到餐桌的地方,四只蹄子高高抬起,砰的一声,实木桌子被破坏,解体,粉碎…… 这还不算,两匹千斤重的畜生,在惯性和重量的影响之下,继续衝著宋言狂奔,双方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米。 若是被撞上,那种衝击足以让人四分五裂。 恰在此时,宋言忽地抬起右手,手指紧握成拳。 呼。 砰! 侧面一拳,重重砸在马首之上。 肉眼清晰可见,骏马的嘴巴,眼睛,鼻孔,耳朵尽皆有鲜血喷出。 隱隱约约,甚至还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 骏马悲鸣。 前往辽东的这一路,於宋言来说就是修行,自身的实力在稳步增长。 宋言不太清楚自己有没有到达四品武者的境界,但想来应该也差不多,收缩的瞳孔中映出前方的景象,那一匹骏马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衝击,高大的躯体都是猛地一颤。旋即身子撞在另一匹骏马之上,两匹马同时倒下,八蹄翻飞。 轰然巨响。 骏马后面的马车,在惯性的作用之下,重重撞麵摊馆之上,车厢骤然碎裂,无数碎片四散横飞,洒满长街。便是马车的车辕也咔嚓一声断裂,两个轮子崩飞出去,留下一地狼藉。 残破的车厢,车架,在惯性的作用之下,贴著墙壁一路滑过,所到之处砰砰作响,直至彻底散架,满是溜冰的地面已经留下了长达百米的划痕。 也幸好现在的新后县没多少人,不然的话就刚刚这一幕,不知会导致多少人死伤。 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天空中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已经钻进耳朵。却是那赶车的马夫,手中重剑裹挟著无匹的力量,直逼宋言头顶。 手中並无武器,一咬牙,脚下一错,身子瞬间让开一步,那厚重的长剑几乎是擦著宋言的肩膀撕裂下去,鏘的一声,重重劈砍在地面。 伴隨著一溜串的火星,上了冻异常坚硬的地面上被劈出来一条深深的凹陷。飘摇间,甚至能看到几条被斩断的头髮,在半空中缓缓坠落。看的出来,这极为凌厉的一刀几乎没有半点保留,重剑劈砍在地面,剧烈的反震之力让剑身都是嗡嗡作响,便是那杀手的两条胳膊,怕是都被震的酥麻。 趁著这个机会,宋言垫步拧腰,右手紧握,一拳呼的砸向杀手的心窝。 黑虎掏心。 宋言在修行內力,淬链肉身方面极有天赋。 但招式的学习方面就极为糟糕,虽然曾跟著洛家护院,甚至是洛天衣学过很长一段时间,可那稀奇古怪的招数总是记不清,学过之后没多长时间就给忘得乾乾净净。 唯独张龙赵虎传授的黑虎掏心,撩阴腿,双指贯目倒是记得清楚。 当下施展而出,这普普通通的一拳,居然也打出了惊人的威势,拳头四周似是都快要形成气旋。那杀手,似是没想到宋言居然也有如此实力,眼瞳收缩,上半身诡异的蠕动了一下,虽然没能躲开,但至少避过了致命的要害。 轰。 拳头轰击在杀手的胸腔。 伴隨著一声闷哼,人影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街道对面的土墙之上,可怜那土墙便瞬间坍塌。 宋言有些愕然的看著自己的拳头,什么时候咱已经这么强了? 信心大振。 这杀手的实力比起寧国六大恶人差之甚远。 无视地面上的破碎,宋言大踏步上前,一片废墟中,只看到一道身影正在拼命挣扎,肩膀的位置已然被拳头砸的龟裂,骨折肉碎。 武者的破坏力,果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尤其是宋言这种特殊的武者。 金刚罗汉功不断淬体之下,宋言的肉身强度远非同级別武者能比,拳头上的力气更是夸张。 那杀手瞪大的眼睛里也满是不可置信,他能看的出来宋言身体中的內息不过刚刚迈入四品武者的行列罢了。 可他,却是货真价实的五品武者。 双方明明差著一个大境界,却是连对方一拳都扛不住? 这怎么可能? 莫非是情报有误? 还是说,这傢伙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能压制自身的气息? 浓稠的鲜血顺著胳膊坠落。 杀手已然察觉到情况不对,他试图后退,可身后全都是废墟。 乾裂的喉头蠕动著,双腿忽然弯曲,砰的一声身体便腾空而起,他杀不了宋言,继续留在这里要么被宋言打死,要么被巡街的黑甲士乱刀砍死。 他不得不为自己的性命考虑。 就在这时,宋言却是隨手从地上捡起一块被震碎的冰疙瘩,望著刚跳到房顶的杀手,胳膊用力一甩。 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冰疙瘩脱手而出。 正常情况下,大约是没人会用这种东西当做暗器的。 暗器这种东西怎么说呢,通常是用內力催动……但,靠著一身蛮力,效果也是不错的。 那一抹白光,宛若子弹,瞬间在半空中划过。 杀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后背一痛,便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肚子里喷了出去,低头看去,肚子上已然多出一个破洞。 鲜血,碎掉的內臟,甚至还有未曾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 全都顺著破洞汩汩而出。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惊骇,身子摇了摇,一头从房顶栽落下来,噗通一声,溅起大片灰尘。 呼嗤。 呼哧。 呼哧。 宋言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虽说刚刚交手的时间不长,可宋言居然有种疲惫感。 之前的时候还感觉不到什么,可当杀手死亡,便觉得胳膊有些酸痛,似是最后的关头过分用力,导致胳膊都快要脱臼了。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 脸上慢慢浮现出浅浅的笑。 不得不说,《百宝鑑》修行內功,《金刚罗汉功》淬链肉体,两者配合那效果当真是不错。在最初见著金刚罗汉功的时候,虽震惊於这门功法的效果,却也不免觉得有些夸张。可现在看来,甚至是有点小看了这门功法。 远处,空蝉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说刚刚被丟出去很远,但宋言却是用上了技巧,是以並未將空蝉摔伤,只是身上沾染了些许灰尘。 另一边,那卖面的老汉,也是忍不住从窗户探出来了一个脑袋。 没办法,人吶,都是有点好奇的。 看到被砸成碎片的麵摊,皱巴巴的脸上便满是慍怒,这些东西想要全部修好,又是要浪费很长时间了。最重要的是,之前准备的麵条,现在全都跟灰尘,雪地,木屑混在一起,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不过看到那两匹死马的时候,又觉得不亏。 马肉有点酸,但好歹也是荤腥。 又见宋言一人立於街道,便想要过来看看,就在这时宋言眼睛却是忽然眯了一下:“都停下。” 老汉和空蝉都是愣了一下,有些错愕的看著宋言,却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言感觉有点头疼,揉了揉太阳穴。 风,从长街的另一边吹来。 淒冷,阴寒。 如刀。 如冰。 呼吸著这样的空气,便是心肺都要被冻僵。 脑袋抬起,衝著街头望去,就在一二十米之外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身影,那人一身黑衣,从身段上来看,应是女子。 她个头很高,几乎和宋言平齐。 身段健美,尤其是那一双大长腿,在黑色紧身长裤的勾勒下,能感受到无匹的力量。 女子手持一把长剑,剑身犹如秋水闪著熠熠寒芒,剑锋轻垂,信步衝著宋言走来。 女人的脸上,带著一个稍显滑稽的兔子面具,看不出相貌,全身上下唯有那一截雪白的脖颈曝露在外面。 一种无形的,无法形容的气息压抑在心头。 宋言不知这女人究竟是什么境界,但是他有种预感,这女人的实力……很强,超强。 强大到让他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强大到连小姨子和洛天璇都很可能不是对手。 小姨子,那可是九品武者啊。 莫非……是传说中,九品之上的宗师? 还是个女的。 总觉得,这世界上的顶级高手,似乎都是女人。 (本章完) 第216章 合欢宗老祖(3) 第216章 合欢宗老祖(3) 宋言很清楚,这个世界的顶尖战力不可能全都是女人。 只是他遇到的,恰好都是女人罢了。 男的……新婚之夜,洛府后园中寧和帝身旁的太监应该就是个高手,只是跟眼前这个黑衣女人比起来,究竟谁更强就不好说了。而且,太监,究竟算不算男的还有待商榷。 马上就要远征女真了,给老子来这套? 宋言心中腹誹。 他能隱隱感觉到,这女人身上的气息虽极为恐怖,但似是只想展现她的强大,让他不要反抗,並没有直接杀掉他的意思。不然的话,就刚刚那段时间,足够这女人取走他的性命……至少三次。 专业的杀手,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宋言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惊惧,儘量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正常一点: “你是来抓我的?” 对面女宗师微微頷首,透过面具能看到那双眼睛略微透出一些诧异,似是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宋言还能如此冷静。 “可以给我点时间,让我说几句话吗?”宋言歪了歪头,再次问道。 女人兔子面具下遮掩不住的额头稍稍皱了下,显然不想节外生枝。 “整个新后县,有精兵数千,我承认阁下实力很强,可如果我不配合的话,你想要安安稳稳將我带走也没那么容易……一旦陷入黑甲士的包围,你也不想面对万箭齐发吧?” 虽然不清楚这女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但至少性命暂时无忧。 至於宗师级武者? 宗师又如何? 宗师或许能从数千精锐士兵手中逃走,但想要战胜数千精锐士兵,那就是做梦。一轮弓弩齐射,便是宗师也要头疼,稍有不慎怕是性命也要丟在这里。 虽然现在新后县的黑甲士还没有装备弓弩,但並不妨碍宋言用这一点稍稍威胁一下面前这位宗师。 莫名有点刺激。 那女宗师眉头紧皱,她相信宋言应该能看出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於她来说,宋言的实力和旁边卖面的老汉还有那个小丫鬟並无太多区別。 那双明亮又沉稳的眸子中,终究是闪过一丝好奇。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胆子究竟有多大?在这样的实力差距面前为何还敢威胁自己? 一时间,她甚至感觉有趣,自踏上宗师之位,她都已经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人这样威胁自己了。看在宋言让她感觉到些微愉悦的份儿上,她宽宏大量的允许了宋言的冒犯。 宋言拱了拱手以示谢意,走至空蝉面前停下,空蝉眼眶红红的,看起来眼泪好像都快要掉下来:“姑爷……” 宋言拍了拍空蝉的肩膀,抬手拭去空蝉眼角的泪珠: “回去告知刘义生和雷毅,就说我无恙,计划一切如常。我会想办法同他们匯合,若是我到不了,就让他们替我多砍几个脑袋。部落里,若是有比车轮高的蛮人活著,小心我瞧不起他们。” 话音落下,宋言瀟洒转身,径直衝著对面的女宗师走了过去。 空蝉试著想要抓住姑爷的衣襟,却终究只是从指尖溜走。 隨著距离接近,宋言甚至能感觉到女人身上的幽香,那是一种很特殊的味道,有点像是茉莉,但香味更加浓郁,许是用了香粉。 看著宋言悠然的姿態,女宗师眼底划过一丝讚赏:“倒是有些胆气,我以为你会让这个小丫头回去叫人救你。” 神秘的黑衣女人终於说话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软绵绵的磁性,只是听声音便知晓这並非是明月那种二十来岁的女子,约摸著应该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 声音充斥著成熟的嫵媚。 宋言笑笑並未答话,而是握紧手指,呼的一拳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砸向女人的面门。 两人之间距离本就很近,再加上宋言不讲武德的偷袭,就在拳头刚刚抬起的瞬间,拳峰已经到了女人的鼻尖。 拳风快要撩开女人脸上的面纱,极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面前的女子身影仿佛水波一样,泛起一丝丝怪异的涟漪。 明明击中女人的面门,可宋言的指关节却没有任何碰撞到实物的触感。 紧接著,一只小手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肩头,酥麻,身子便失去了控制,內力瞬间就被压制。 同时,一道冷幽幽的声音悄悄自身后响起:“小弟弟,这样子偷袭,不太好吧?” 宋言笑了笑:“这怎能叫偷袭?我只不过是想试一试我们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而已。” “不怕我杀了你?” “你若是真想杀我早就动手了,能让我活到现在,那就说明我对你应该是有某种其他人无法取代的价值,既然如此,又有何惧?” 纵然是被压制,可宋言脸上却无半点恐惧,有价值就是这样有恃无恐。 女宗师有些愕然,这般男子,当真是世间少有,第一次遇到。 怎么说呢,简直就是个无赖。 “牙尖嘴利。” 隨著女人一声轻哼,下一瞬宋言只觉变故突生,寒风如刀,麵皮之上带起阵阵撕裂般的痛。眼角余光之处,街道两侧的建筑,如同幻影般飞速后退。 在卖面老汉和空蝉眼中,那神秘的女人和自家姑爷,只是轻轻一闪,便彻底消失在眼前,不见踪影。 自家姑爷,就这么被绑架了? 空蝉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珠子咕嘟咕嘟顺著眼角往下掉。 她用力吸著鼻子,抬起袖子擦著眼角的泪水,往县衙的方向跑去。 二小姐! 现在唯有二小姐,才能救出姑爷了。 说来也是奇怪,平日里姑爷出门的时候,不敢说前呼后拥,但身边总是少不了高手保护。 最起码,张龙赵虎是会跟著的。 二小姐也会在暗处守著。 偏生今日姑爷孤身一人,然后就遇到了绑匪。 小跑到县衙后宅,偌大的后宅,除了雪樱和蝶依两个同自己一般大的丫头,其他大人却是一个都见不著。苦苦支撑到现在的空蝉再也撑不住了,一下子坐在地上,哇的哭了起来。 空蝉的动静实在是太大,將后宅一个还在睡觉的人儿吵醒,虽已到中午,却还是揉著眼睛,打著哈欠,不是高阳又是谁? 只是今日的高阳,不再像昨日那样浑身上下裹得像个粽子,而是换上一条华丽的紫色长裙,裙子里也只是稍微加了两条保暖用的內衬。 本就饱满的身子,现如今愈发显得丰腴。 只是这样性感的代价,便是一阵寒风吹过,就下意识抱住肩头,身子瑟瑟发抖。 用力吸了口气,高阳快步衝著空蝉走去,搂住空蝉的肩膀,柔声问道:“嬋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家姑爷呢?莫不是他欺负你了?” 温柔的声音很有一种知心大姐姐的感觉,空蝉心中的恐惧被逐渐抚平,一边抽噎著,一边泪眼摩挲的说道:“郡主,不……不好了,姑爷,姑爷被人绑架了。”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后宅中剩下的三个女人脸色尽皆大变。 尤其是高阳,整个身子都是用力一颤,面色苍白。 宋言被人绑架了? 该死。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洛天衣不是一直守在宋言身边吗,那可是九品武者! 莫非,洛天衣今天有什么特殊情况,被缠住了? 高阳的脑子快速思索起来,眉头越皱越紧,很快她便发现不对,一把抓住空蝉的肩头,高阳的面色显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因为手指过分用力的缘故,以至於空蝉都感觉有些疼痛: “空蝉,告诉我,步雨,张龙,赵虎,还有半夏,他们都去哪儿了?没有跟著你家姑爷吗?” 高阳那种严肃的模样,让空蝉有些害怕,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今天,只有嬋儿跟著姑爷,没有其他人。” 高阳重重吐了口气。 她知道,这一次的事情麻烦了。 虽然还不知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显然是有备而来。 对方应是知晓宋言身边有哪些人保护,然后安排高手將保护宋言的人引走,等到宋言身边只剩下一个小丫鬟的时候,真正的杀招这才出现。 高阳眉头紧锁,高挑的身子在后院中走来走去,心情焦躁,若是现在马上去追,许是还能找到什么线索,可是洛天衣几人还不见踪影,指望他们追上去怕是不行。 难道只能…… 用力吸了口气,高阳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沉凝:“你们三个,暂时留在后院,哪儿都不要去。” “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毕竟是郡主,上位者的气势还是有的。 当高阳板起脸的时候,三个丫鬟都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眼瞅著郡主朝著门外走去,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倒是空蝉,忽然想起了宋言的交代,忙衝著书房走去。 她知道刘师爷肯定在那边办公,便是雷毅,王朝,马汉这些队长也经常会出现在书房。 …… 高阳趁著面色,快步衝著县衙之外走去。 当刚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却是已经多出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嫗,脸上都是沟壑般的皱纹,手里一把拐杖。 虽然看起来苍老,摇摇晃晃,却是半点距离都未曾拉开。 就在这时,前方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匹马许是已经疾行了很长时间,从未好好休息过,刚在县衙门口停下,一双前腿便是一软,身子扑倒在地上,马口当中涌出一团团白沫,眼见是不活了。 马车刚刚停下,车帘便被掀开,一道靚丽的身影从马车中走出,却是一名身段婀娜,俏丽宛若天上皎月的少女。 不是群玉苑的明月姑娘又是谁? 只是现在,明月的面色却显得格外凝重,见著高阳的时候眼睛便是忽地一亮:“妾身见过高阳郡主。” 显然,两人是认识的。 “还请高阳郡主帮我转告宋爵爷一声,我有要事要和他商议。” 高阳眼角一挑:“告诉我,何事?” 看了看高阳身后的老嫗,许是觉得自己的身份也瞒不过那位九品境界的高手,明月抿了抿唇:“合欢宗的一位老祖……” “盯上宋言了!” (本章完) 第217章 宋言要成人干?(1) 第217章 宋言要成人干?(1) 合欢宗老祖盯上宋言? 此言一出,高阳和老嫗面色顿时变了。 空蝉那些小丫头或许不知合欢宗的存在,但权贵圈子里的高阳自是知晓,甚至说她父亲的一个妾室,便是合欢宗的弟子。至於高阳身后的老嫗,身为一名九品武者,宗师之下最强的存在,又怎会不知合欢宗? 曾经的合欢宗,中原大地无人敢惹。 大宗师镇压四方。 便是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在面对合欢宗的时候也绝对不敢嚷嚷什么正邪不两立,要斩妖除魔之类。 佛门,道门,这些所谓的武林正统,为了不跟合欢宗对上,甚至主动將合欢宗划归到名门正派的行列。 在大宗师仙逝,《百宝鑑》失传之后,合欢宗势力大降,虽一些名门正派想要趁著这个机会將合欢宗剷除,但最终也没能下手。 一方面,合欢宗立马做出改变,通过让门下女弟子成为朝廷大员的妻妾,同朝廷紧密联繫在一起,名下群玉苑还有诸多青楼,还全都依法纳税,绝对是朝廷的纳税大户。 於中原四国,合欢宗全都被朝廷册封为优秀江湖门派。 对合欢宗下手,等同於破坏朝廷的钱袋子,不弄死你才怪。 武林人士虽然张狂,面对朝廷却也终究渺小。 便是寧国军备废弛,打不过异族,打不过楚国,但剿灭一下江湖门派还是没什么问题。 另一方面,合欢宗底蕴还在。 毕竟曾经第一大宗门,即便没了大宗师,宗师级別的高手还是有的。若是不能將宗师级高手灭杀,报復起来,谁也扛不住。 可谁又能想到,这合欢宗老祖,居然会盯上宋言? 眼看高阳和那老嫗的面色,明月稍稍舒了口气,只以为两人都已重视起来,心下稍安,忙再次开口:“高阳郡主,合欢宗老祖乃是宗师级武者,莫说寧国,便是放在整个中原,都是实力最强的存在之一。” “还请您转告宋言,让他小心应对,最好安排军卒保护。” 闻言,高阳郡主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明月姑娘,你……来晚了。” “表弟,已经被合欢老祖带走了。” 明月面色瞬间大变,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身子都是摇摇欲坠。虽说和宋言只是才见过几面,並没有多深的交情,可莫名的,她並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高阳用力吸了口气,看了眼身后的老嫗,这一次她並没有再要求老嫗去救回宋言。 她知道,做不到。 老嫗九品的实力很强,普天之下难寻敌手。 可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宗师之下皆螻蚁。 或许,现在唯有等洛天衣回归,两人联手还有一丝丝机会。 “明月姑娘,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为何合欢宗老祖会盯上表弟?”抿了抿唇,高阳沉声问道。 明月面色有些发白,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抱歉,这关係到合欢宗的机密。” 过来告知一声,已经是明月能做到的极限。合欢宗的密辛,终究是不能透露的。 合欢宗的情况其实颇为复杂。 在宗门內,有两门秘典。 一门是《百宝鑑》。 一门是《极阴素女经》。 其中极阴素女经乃是女子修行,这是一门极为玄妙的法门,並不需要同男子双修,內力增长速度极快,而且修行这门秘典,还能让女子冰肌玉骨,长葆青春,不敢说容顏不老,但在一定程度上延缓衰老速度却是可以的。 但,极阴素女经存在著严重缺陷。 修行这门秘典,会让阴寒之气在女子体內逐渐匯集,当累积到一定程度,便会转化成寒毒,一旦寒毒爆发,那滋味,当真是生不如死。 而这种时候,便需要百宝鑑了。 百宝鑑,乃男性弟子修行。 想要修行百宝鑑,便需要女子配合,於阴阳交泰之时滋生內力,內力增长速度虽比不得极阴素女经,却也相当夸张。同时,修行百宝鑑的男子,身体之中阳气旺盛,还可以用来缓解极阴素女经带来的寒毒。 是以,百宝鑑对於合欢宗来说极为重要。 其实当初百宝鑑失踪之后,合欢宗分成了两个派系。 一个派系,算是革新派。 明月便属於这个派系。 革新派认为,应该立刻停止门下女弟子修行极阴素女经,毕竟没有百宝鑑的调和,极阴素女经修行的境界越高,越是接近死亡。 如此一来,合欢宗的武力自然会大幅度下降。 但专修媚术,转向世俗,照样能维持合欢宗的存在。 当合欢宗的影响力扩张之后,便有了更多的渠道去搜寻百宝鑑。 从现在合欢宗的兴盛程度来看,革新是可行的。 虽说以色侍人,然合欢宗修行媚术的女子,其实大都不是很在意这些。 而另一个派系,便是守旧派了。 守旧派认为,极阴素女经乃是合欢宗最重要的传承武功,不但不能废置,相反还要大力修炼。 修炼的人多了,样本也就多了。 足够多的样本,或许能找出对抗寒毒的办法,甚至重新编纂出一本类似百宝鑑的功法,亦或是改写极阴素女经,消除其中缺憾。毕竟,无论是百宝鑑还是极阴素女经都是人写出来的,前人能做到的事情,没道理她们这些后辈弟子做不到。 只可惜,希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事实证明,不是每个人都有编纂功法的能力。 几十年下来,守旧派非但没能找到破解寒毒的法子,反倒日夜承受寒毒折磨。 那天晚上,在察觉到宋言完全不受自身媚术影响,怀疑宋言可能有修行百宝鑑疑惑类似功法之后,明月便感觉合欢宗崛起的机会怕是来了。 当下,便通过某些隱秘渠道,將这一条消息告知宗主。 可谁能想到,守旧派虽然已经式微,却依旧在革新派当中安插有探子,消息刚刚传出,便落入了守旧派的耳中。 那位宗师级老祖,便是守旧派中实力最强的存在。 修行《极阴素女经》三十年,体內阴气何等充盈? 宋言这一次……怕不是要被榨成人干? (本章完) 第218章 老祖挺香的(2) 第218章 老祖挺香的(2) 新后县,城外。 洛天衣静静站在一片雪地之上,面色冷峻。 面前躺著几具尸体。 鲜血顺著脖子汩汩而出,皑皑白雪染成猩红。 一双美眸凝望著远处,眉头紧皱,寒风凛冽中还能看到一条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消失,那是一个男子,九品境界的武者。 虽非她的对手,但想要逃走却也难以阻拦。 那是个杀手。 一只小手落在胸口,隱隱能感受到心跳的速度正在逐渐恢復正常。 就在刚刚,莫名的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抿了抿唇,足尖一点洛天衣衝著新后县飞掠过去。 就在新后县县城的其他地方,张龙赵虎步雨,几乎都遭到不同程度的袭击。 …… 女人速度很快,一路上就像是过山车,眼前朦朦朧朧,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凛冽的寒风也吹的他睁不开眼睛。 绝对是宗师级的高手。 这女人的实力比小姨子还要强。 直至中午吃下去的面都快要吐出来的时候,女人终於停了下来,刚刚落地,宋言便感觉腹部一阵翻腾,甚至有种想呕的衝动。 终究没吐。 他好歹也是四品境界的大武者,要是吐了,就有点太丟人了。 用力吸了口凉气,宋言总算是压住了腹部的躁动。抬眼望去,却是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四周一片苍茫,雪松挺立,隱隱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看过去却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面已经结冰,声音是从冰面之下传来的。 鼻尖前面縈绕著一团白雾。 至於那神秘的黑衣女人,则是盘膝坐在一株雪松下面,正在打坐运气。也不知是不是宋言的错觉,这女人身上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气息,就像是磁石,吸引著他去靠近。 之前情况特殊,没有精力去感知什么,现在静了下来,感觉便显得极为明显。 这种感觉很熟悉。 曾经在杨思瑶,明月身上都有感到过。 眼底浮现出些微诧异,这个女人,莫非是合欢宗的? 不是说合欢宗已经没落了吗? 居然还有宗师级高手坐镇? 话说,一个合欢宗的高手找自己作甚?莫非是馋他的身子? 果然,男孩子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尤其是像他这样模样帅气的,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女色狼盯上。 居然自己夸自己帅气……当真不要麵皮,宋言在心里小小吐槽了一句,然后转身衝著旁边走去。 这点动静显然瞒不过黑衣女,面具下方,眼皮抬起,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望著宋言,结果发现这男人只是寻了一点柴火,没多长时间便又重新回来。眼看宋言將柴火架起,黑衣女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心底的好奇:“你不跑?” “跑的过吗?” “跑不过。” “那还跑什么?” 宋言笑笑,不再搭理这个女人。 掀开表层积雪,下面能找到一些乾枯的落叶,不过这种天气,还是在雪地上,想要生火还是有点难度的。宋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一些黑色粉末,均匀的洒在枯叶上面。 这是做手雷用的火药。 本是打算到女真部落的时候,洒在帐篷上的。 他果然还是喜欢火攻。 宋言动作很小心,火药这种东西非常危险,纵然是开阔的空间,若是堆积太多,遇到明火也有很大可能爆炸。 做好这些,宋言取出火摺子。 嗤啦。 伴隨著怪异的声音,一股刺鼻的烟雾翻腾起来。 运气不错,终究是没有爆炸,枯叶也缓缓被点燃。 火还不是很大,但当火苗跳出来的时候,宋言却感觉浑身上下似是都温暖了不少,脸上喜滋滋的。 虽然还不知这女人抓了自己要做什么,还不知要如何从这女人手下逃走,但在这冰天雪地中,能有一缕火苗,也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要不要过来烤烤火?”看了看女人,宋言邀请道。 这態度,好像根本不是敌人。 更像是朋友。 黑衣女没办法安心打坐了,她歪著头看著宋言,自己这辈子也算是遇到过不少人,可像宋言这样古怪的,当真是头一遭。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境地吗? 为何看不出半点慌张? 没有回应,宋言也不在意。 只是,在过去了一会儿之后,一阵香气终究是隨著冷风飘进了鼻尖,是茉莉的香味,浅浅的,也不知是不是身上用了香粉。 女人终究是蹲在了宋言身边,待在这边终究还是要舒服一点的,纵然是身体內的寒毒,仿佛也被稍稍驱散了一点,虽然她很清楚这只是错觉。 內力造成的寒毒,绝不是普通的火焰能驱散的。 纤长的玉指拿著一根木棍,扒拉著火堆,似是想让火烧的更旺一点,结果一个不慎,噗的一声,架子倒塌,木柴便堆在一起,窜起来的火苗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女人呆呆的。 宋言劈手將木棍抢走,重新將木柴给挑起来一点,火苗这才重新出现。 “不懂怎么生火,就別瞎插手……亏你还是宗师级高手咧,连生火都不会。” “木柴堆得严严实实,那火能烧起来才怪了。” “像你这种人啊,要是在野外,早晚冻死,饿死。” 宋言嘟嘟噥噥训斥著。 女人有点懵,不是,你还知道我是宗师级高手啊? 知道你还敢这么狂? 一时间,女人甚至感觉世界观都有点崩塌,难道说自己闭关修行太长时间,跟不上时代了? 宋言又看了看傻愣愣的女宗师:“说起来,有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 女宗师长吁一口气:“问吧。” “你穿这么薄,不冷吗?” 女宗师的身子又是猛地一颤,她能感觉到面具下那张脸一定是僵硬了,她也终於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当真是跟不上宋言的思维。 重点是在这儿吗? 现在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应该询问自己为何抓他吗? 落日的余暉斜斜洒了下来,一片雪原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粉,映照的宋言的脸都是橘红的顏色,女子伸手捲起耳边垂落的髮丝,抿了抿唇还是答道:“不冷。” “实力达到宗师境,外界的气温便很难造成影响。” 內里的寒毒,就没办法了。 “这样啊。”宋言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期盼:“要是我什么时候也能达到宗师境界就好了。” “对了,你用了什么香粉吗?” “没有?” “为啥你身上有点香香的?” “天生的。” “哦。” 毫无营养的对话,就像是猫爪子一样一直挠在心头,女宗师终於是忍不住了,她抬头望著宋言:“难道你不好奇我是谁吗?抓你做什么吗?” “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会。” “那你是谁?” 女宗师呼吸一滯,明明面前这少年简直称得得上中原最杰出人质,配合的不能再配合了,可胸口却是莫名憋著一股子气,憋的心窝疼。 用力吸了口气,女宗师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抬起螓首面色已经恢復正常:“我叫怜月,合欢宗老祖。” 宋言大吃一惊:“合欢宗老祖?” 怜月眸子里漾起一丝笑意,没错,这样的反应才对嘛。 “那你岂不是七老八十了?” 噗! 眼神中的笑意,瞬间便消失的乾乾净净,怜月只感觉胸口闷疼,甚至有种被气吐血的衝动。 她控制不住,抬起一只柔荑用力压在心口。 这个混蛋,关注的重点总是这么奇葩。 她感觉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会被气死,绝对会的。 一直过去了好久,胸口那种闷疼的滋味才逐渐散去,怜月用力吸了口气,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宋言:“小傢伙,再敢乱说话,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了。” “本老祖还不到四十,哪儿有七老八十。” 女人啊,果然对年龄都是很在意的,便是宗师也不例外。不过,不到四十?那估摸著也是三十七八九的程度。 话说,怜月这名字,倒是有合欢宗的风格,百宗应该也很合適……不过好像没有百宗这个宗门。 “不到四十就能当老祖了吗?”宋言有些好奇。 “宗师境,自动晋升老祖。”怜月吐了口气。 宋言便哦了一声,然后用力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 宋言摇头:“没什么。” “只是觉得……老祖挺香的。” 感觉逗弄怜月差不多了,万一真让这老祖恼羞成怒,怕是小命不保:“那老祖抓小子过来要做什么?” 怜月眼帘垂落:“很简单。” “我要你,助我修行!” (本章完) 第219章 合欢宗宗主(3) 第219章 合欢宗宗主(3) 宋言面色平静。 他一点都不奇怪,再名门正派那也是合欢宗啊,合欢宗的老祖找男人还能干啥?除了双修之外,实在是想不到別的可能。 他又看了看怜月。 不知为何,那平静的模样,让怜月浑身发痒,有种很想用指甲去抓挠一番的衝动,她能清晰感觉到,宋言身体中有一股让她极为渴望的能量,就像是一团大火球,哪怕只是坐在宋言身边,身体中的寒毒,似是都消散了不少。 洁白的贝齿轻轻咬著下唇。 怜月感觉有些羞耻。 她其实是个性格极为骄傲的女子,让她主动开口同一个男子交欢,在这之前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现在,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寒毒侵体,极致的冰冷,便是再坚韧的意志也要一点一点磨损。 眼看宋言只是盯著自己又不吭声,怜月倒是有些忍不住了:“怎么了嘛?” “我对老阿姨没兴趣。”宋言便说道。 外界都传言宋言喜欢年长的女人。 更有离谱的,甚至说宋言最喜好人妇。 对此,宋言表示纯粹污衊,要不是时代不对,他高低是要发一张律师函的。 一个十八岁零二百四十个月的女人,自己年龄翻倍都赶不上的女人,宋言当真是没这种癖好。当然,这样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宋言还是冒著很大风险的,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看看,怜月对他的容忍极限在什么地方。 果不其然。 话音刚落,宋言便清晰听到身边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著,怜月身子激灵灵哆嗦了一下,那双眸子不断的变化著,宋言甚至能从其中感知到冰冷的杀意。 但,最终怜月还是忍住了。 无论有多么恼怒,怜月终究没有直接下手。 果然如此,就说合欢宗的女人如果要双修,隨便找个男人都可以,怎么可能会专门盯著自己?除非,在他身上有其他男人无法取代的价值。 当然,逼急了,难保对方不会来强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然而百宝鑑,修炼到一定程度,伸缩自如,只要宋言不愿意,便是来强的都不行。 怜月的一只小手又落在了胸口上。 好疼。 胸口好疼。 那一股子气憋得快要炸开一样难受。 大口大口的吸著气。 怜月忽然有点后悔了。 早知这小子是这样討人厌的性格,她寧愿继续忍著寒毒的折磨。不过这也只是想一想而已,寒毒带来的可不仅仅只是折磨,她已经是宗师境界了,任凭寒毒继续堆积下去,怕是內臟都要被冻坏,也活不了几日了。 “能把面具摘下来吗?”就在这时,宋言忽然开口,他很懂得见好就收。刺激一下怜月就行了,若是刺激的怜月失控,那会发生什么宋言也不敢保证。 呼…… 怜月又重重吐了口气。 她有些迟疑,但终究还是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当兔子面具自脸上脱离,宋言只觉从怜月身上传来的吸引力空前增加。 这女子,顏色如,肌肤胜雪,犹如天生莹玉。 那脸颊,轮廓柔和,五官精致,美艷不可方物。 纵然是宋言,喉咙也是忍不住微微蠕动,不经意间便错开了视线。 妖精。 当真是妖精。 单凭外貌,同明月不相上下。 可不知怎地,那种吸引力却是远比明月更加强烈。 三十七八岁的年龄,一眼望去,岁月几乎未曾在那张脸上留下半分痕跡。 你跟我说这是三十八岁? 怜月美眸中闪过些微得意,果然,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这少年郎,比之一般的男人已经好上很多了,怜月可是记得,曾几何时,那些男人看到她这张脸眉眼呆滯的蠢相。 “怎样,可还满意?” “额,还不错,比我妻子还差了少许。”宋言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便迅速错开话题:“为何要找我?要我怎么做?” “因为,你修行有百宝鑑,於我来说重要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修行的秘典。”怜月哼了一声,说道。那意思很明显,若非是百宝鑑的缘故,本老祖又怎会看得上你这种小小少年郎。 “天色已晚,今日不適合赶路。”怜月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根棍子,扒拉著火堆,冒出一串串火星,不过这时候火已经彻底燃了起来,倒也不怕怜月折腾:“明日,我会带你离开平阳府,离开寧国,从此以后你便跟著我生活在楚国吧。” 宋言眼睛忽然收缩:“楚国?” “合欢宗不是在寧国的吗?” 怜月抬头看了一眼宋言,樱唇轻启,多少给宋言解释了一些。 大抵就是合欢宗分裂之后,革新派扎根寧国,以寧国为中心,群玉苑逐渐开遍中原。 而守旧派,则是从寧国撤离,逐渐在楚国那边站稳脚跟。 论影响力,十个守旧派也比不上革新派。 论战斗力,十个革新派也比不得守旧派。 “我调查过你,宋家对你並不好。”怜月一边扒拉著火堆,一边缓缓说著:“洛家那边,你也只是个赘婿。” “说是到新后县做官,实际上更像是发配,天寒地冻不说,还要面临女真的威胁,看样子对你也不怎么好的。” “既然如此,跟我去楚国又有何不可?” “我保证,在楚国合欢派中,你的地位仅次於老祖,便是你想要做合欢宗宗主,也是可以的。” 宋言笑笑。 她们这一支的情报工作实在是不怎么样。 合欢宗宗主吗? 倒是有点兴趣。 他知道,怜月还是有所隱瞒。 百宝鑑固然很重要,可应该还不至於要將宗主的位置让出来……毕竟,对於合欢宗来说,他只是一个修行了百宝鑑的外人。 正確的做法,不应该是逼著他將百宝鑑交出来吗? 可惜,他並不知怜月究竟隱瞒了什么。 “百宝鑑並不在我身上,不过上面的內容我都记得,若是我默写出来给你呢?”宋言挑了挑眉毛,问道。 怜月却是摇头,来不及的。 百宝鑑也是要修行的,而她身上的寒毒,不会给她多少修行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这是个小滑头。 谁敢保证他默写出来的百宝鑑就是正確的?万一什么地方稍微错个字,指不定就要走火入魔了。 不管怎样,宋言这个已经修行百宝鑑有成的少年郎,都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她又不能逼迫太狠。 她虽未曾见过百宝鑑,但百宝鑑的一些特性她还是知道的。 更何况,她本来也不是那种嗜杀的人。 不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就要取人性命……从这一点来看,当得起名门正派几个字。 宋言便伸了伸胳膊:“其实,洛家对我很不错的,我妻子对我很好,小姨子对我很好,岳母对我也很好。” “所以,我不怎么想要离开寧国,如果你非要我助你修行,那也简单,你留在寧国就好。” 怜月眉头一皱: “在楚国,我还有其他弟子,相信我,那些女子的相貌,身段绝对不会比你的妻子差,若是你跟著我,她们也是你的。” 都是修行极阴素女经。 都需要百宝鑑来解除寒毒。 大抵,都是要便宜了这臭小子的。 宋言摇了摇头,站起身子,目光眺望著远方,那是女真的方向。 “老祖,在你眼里,我入住辽东是被发配,可於我而言,这未必不是一次机会。” “你可知,那里是什么?” “是女真蛮族,就在之前,女真的铁骑踏平平阳府,数以万计的百姓惨死在女真屠刀之下。”宋言缓缓吐了口气:“如果不是你將我抓来,今天晚上我和我麾下的兄弟,便会悄悄离开边关,进入草原。我们都已经计划好了,这一趟,至少能砍下几万脑袋。” “若是成功,明年女真的威胁就会降低很多。” “如果我隨著你去了楚国,边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怕是又要崩溃,明年又要有数以万计的汉人百姓死於女真的铁蹄。” “我知道,对於老祖你这种武道强者来说,普通人的命可能不是那么重要,可是我不一样,如果可以,我还是想要为汉人的百姓做些什么的。” “若是某一天,天下太平了,隨你走一趟也无妨。” “但现在,不行!” 他是个穿越者,更是个汉人……既然穿越了,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怜月沉默,她眉头紧锁。 虽说之前已掌握宋言的一些情报,可现在看来,这些情报错漏之处不少。 “若是你愿意留下,我欢迎。”宋言笑笑,面色逐渐严肃起来: “若是,你要强行带我去楚国……” “我会自杀。” “相信我,你拦不住!” (本章完) 第220章 合欢妖女(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220章 合欢妖女(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自杀。 是最后通牒。 宋言不想也不会自杀,但用自己的命,威胁一下怜月倒是不错。 怜月愕然。 她甚至有种想笑的衝动,人质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绑匪,大抵是有史以来头一遭了。 可偏生这种威胁,对她真的有用。 宋言,是无可替代的。 而一个人若是铁了心不想活,那当真是有无数办法,哪怕她是宗师级高手也不可能拦得住,一旦宋言死了,那鬼知道百宝鑑藏在了什么地方,说不定这个傢伙在得到百宝鑑之后,第一时间將上面的內容记住,然后將原本销毁。 纵然还有其他可能,可怜月不敢去赌,赌输了的代价,就是死。 想她堂堂宗师境界的武者,居然被一个少年郎给拿捏了……这果然是个性格恶劣的傢伙啊。 这样想著,怜月心中便愈发觉得气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沉默了,面对这样的宋言,她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的眼睛垂了下来,宋言也不知怜月究竟在想些什么,一时间现场呈现出诡异的寂静,唯有寒风,如刀如针。 火苗也隨风摇曳,偶尔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 这样的寂静,一直持续了许久。 “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怜月这样说道。 声音和之前一样,带著一点成熟的沙哑。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没有拒绝,他从火堆里捡起了一根乾柴,火苗多少能维持一段时间。掀起一点积雪,將剩下的火焰熄灭……儘管这冰天雪地的,应当也不会引发火灾。 说是找个地方休息,可不管是怜月还是宋言,对辽东这边都不太熟悉,一眼望去四周儘是一片银白,却是不知何处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四下张望了一下,怜月便向著山的方向走去。 运气好,应是能找到个山洞。 一路走过,皆是冰树银。 偶尔还能看到一串一串的冰凌垂下,倒是不常见的景致。 宋言並不害怕,他知道怜月正在认真思考他的提议,这让他稍感安心。 怜月这样的性子,跟宋言想像中的老祖有些差別,上辈子看的小说中,那些老祖大都性格暴戾,乖张,说话便是命令,没有商量的可能。 若是有人敢忤逆自己的意志,当场灭杀。 自杀? 真遇上这种人,怕是自杀都难,拔掉舌头,咬舌自尽都做不到,割断手筋脚筋,想逃跑,想拍碎自己的脑瓜子也不行。 唯一自杀的可能大概就是绝食了。 可这种人,有的是办法將食物强行灌到你的肚子里。 怜月虽將他绑架,但至少没有伤害他,这里面或许有自身价值无可替代的缘故,另一方面大抵也跟怜月的性格有关。 也唯有这种性格,方能容忍宋言一次次去试探她的底线。 该说不说,不愧是名门正派? 这样想著,宋言便向前看去,恰好能看到怜月的背影。 虽然已经三十七八九岁,但这女人的身段是当真不错,窈窕婀娜,从背后望去,黑色的紧身衣在高挑的身子上勾出圆润魅惑的曲线。 尤其是那双腿,浑圆,修长,健美。 不愧是合欢宗的妖女。 似是感知到了宋言的视线,怜月並未回头,声音却是飘了过来:“怎么了?” 宋言视线收回:“没什么,我是在想,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杀我,对吧?” “你与我有用无仇,为何要杀你?” “那你还安排杀手?”宋言挑了挑眉毛:“那傢伙虽然只是四品武者,但凶悍凌厉,稍有不慎怕是要没命。” 这话倒是不假。 他属於武者中的另类,肉身强度远超自身境界,所以能越级杀人。 但若是其他人遇到那四品武者,未必能討的了好处,那武者走的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出手就没有任何保留,同境界的武者很难应对那傢伙的攻击。 便是不说那武者,单单只是那两匹高速撞过来的骏马,都能轻易將四品武者的身子给撞碎。 还是那句话,他是个另类,所以他活了。 怜月的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扭过身来,一双眼睛凝望著宋言:“那杀手,不是我派的。” “若是我想杀人,我会自己动手。” 怜月的模样不像是说谎。 宗师有宗师的尊严。 或许,她会隱藏什么,但还不至於撒谎。 因为不屑。 那人不是怜月安排的,难道说还有另外一拨人想要他的命? 不是吧,自从穿越之后一直老老实实也没怎么得罪人吧,居然还安排杀手刺杀他,实在是太过无耻,这不欺负老实人嘛……这样想著,宋言忽然有点汗顏,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的確是稍微得罪了一点点人。 比如杨家。 比如宋家那几位嫡子。 比如倭人。 比如钱耀祖。 他还屠了松州城的西林书院。 似是因著宋言的问题打破了寂静又压抑的氛围,怜月的话也稍微多了一点:“你之前,为何没有呼叫那些黑甲士兵?若是新后县的士兵集结起来,我也不是对手。” “那他们能追上你吗?” “不能。” “那又何必叫上他们呢,徒增伤亡罢了。” 宋言看的很清楚,宗师级高手或许不是数千正规军的对手,但如果一门心思想跑,兵卒也是绝对追不上的。更何况,新后县的士兵,皆是一身重甲,若是追著怜月,怕是累都累死了。 天越来越黑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著,语气中感觉不出半点紧张。 翻过一道冻结的河流,面前忽然变的空旷起来。 远处是一座山,山脚下是一片不大的草原。 还有一栋建筑。 怜月和宋言都加快了脚步,到得近处便发现这建筑位於山脚,周围只是一些光禿禿的树,透著荒凉,甚至还有莫名的阴森。 这是一座石屋。 石屋的屋顶不是黄泥和瓦片,更不是茅草之类的东西,而是一根根圆木,然后以藤蔓编织。只是因著年久失修,圆木已经开始腐朽,便是那藤蔓也有些腐烂。 表层堆著厚厚的雪,甚至让宋言有些担心,屋顶会不会被积雪压垮。 木门同样腐烂,宋言尝试著推了一下,便听到吱呀一声,木门已然跌落在地,摔成了碎屑,盪起一片烟尘。 这地方,究竟有多长时间没人居住了啊。 感嘆了一句,宋言便抬起手在面前轻轻挥了挥,手掌带起的气流,吹散漂浮的微尘,藉助著火把的微光,石屋內的情况逐渐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庙。 庙里,有一尊神像。 只是这庙宇和神像的风格,是和中原地区截然不同,中原地带庙宇供奉的多是土地,城隍,龙王,道君和佛陀之类。 而眼前的神像却是青面獠牙,泥胎上甚至还有不少兽类的特徵,比如宛若雄鹰一样的尖爪,蛇一样的尾巴,老虎一样的头颅,野猪一样的獠牙…… 中原地区,不会供奉如此诡异的存在,所以宋言转身望向怜月:“姐姐,阿姨,宗师……” 怜月似是想到了什么,没有计较那一声阿姨,倒是脸颊微红,视线不由自主的挪到一旁:“怎,怎么了?” “你应该是打算带我出平阳府,去楚国的,对吧?” “是这样没错。” “那为什么我们会跑到女真的地盘?” 这种怪异的充斥著动物特徵的神像,也唯有蛮族才会诞生出这样的信仰。 “我,我只是想要找个地方休息。”怜月点了点头,她很轻鬆就说服了自己:“对,就是这样,这里是距离我们最近能休息的地方,待到明日,我自会带你离开。我可是宗师级强者,外界冷热与我无甚关係,还不是为了照顾你,我才选了这么个破庙。” 嗯,说的真好,差点儿都信以为真了。 宋言翻了翻白眼,將火把递给怜月,自己到外面寻摸了一点柴火。 隨著火苗跃动起来,这阴森诡异的破庙也多了一些温度。 虽大门敞开,可终究不似外面那般阴寒。 宋言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靠著墙壁坐下,他有些累了,便闭上了眼睛,准备睡了。 至於明天会怎样,明天再说。 这怜月,看起来脑子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也可能是闭关太久导致脑子有点生锈,看看明天能不能继续忽悠忽悠。 欸。 也不知小姨子和顾半夏怎么样了,会不会担心自己? 还有空蝉那丫头,会不会还在哭? 刘义生,雷毅几个,应该会按照他的命令去做吧? 毕竟,他还想筑京观呢。 自从將小日子的脑袋堆成京观之后,他发现自己对筑京观有点上癮了,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嗜好。 …… 与此同时。 新后县。 趁著月色,一辆辆马车悄悄驶出边关。 马车两侧,是两千名褪去步人甲,换上一身粗布麻衣的黑甲士。出了边关的大门,身后便是一排排脚印。 城墙上,刘义生静静的看著。 当空蝉將消息带回的时候,刘义生便安排雷毅几人今天晚上准备行动。 宗师级武者,应是很强的吧? 刘义生是个读书人,这方面並不是很了解,但他了解自家主公! 五百对五千。 三千对两万。 主公是个擅长化腐朽为神奇的人。 纵然是宗师级高手,应该也是无恙的。 应该! 他並没有跟隨著大部队出发,在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最起码他要稳住后方,新后县绝对不能乱,如此,即便是出现某些特殊的情况,也有足够迂迴的空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 皎月悄悄躲进了云层,世界便陷入黑暗。 一片片雪,悄无声息的自云层中坠落。 飘呀,摇呀。 破庙內也很安静。 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仅剩下一块块通红的火炭,还在释放著最后的热量,维持著破庙的温度。 “嗯……嗯啊……啊……” 熟睡中,一阵奇怪的声音悄悄飘进了宋言的耳朵。 那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那妖女在干嘛? (本章完) 第221章 妖女的滋味真不错啊(1) 第221章 妖女的滋味真不错啊(1) “嗯……嗯啊……啊……” 声音虚无縹緲。 宛若蚊蚋。 几乎不可能被听到。 但从小的经歷让宋言养成了一种很不好的习惯,那便是睡觉的时候保留三分清醒。 声音听起来似是有点痛苦,又带著一些难以形容的嫵媚,让人想入非非。 若隱若现中,宋言仿佛置身於某种怪异的梦境,如梦似幻的声音像是一根羽毛轻轻骚动著宋言的胸膛,带著压抑不住的瘙痒。 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 宋言睁开眼睛。 他缓缓吐了口气,直起身来,眼神中已然恢復清明,没有半分睏倦。 刚刚甦醒,身子便哆嗦了一下……好冷。 破庙中,温度低的难以想像,饶是宋言已经是四品武者,对寒热有一定的抗性,居然都有些支撑不住。四下望了一眼,破庙並无太大变化,依旧一片破败。丑陋中带著一些诡异的雕像,安静屹立在神台之上,那一双瞪大的眼睛仿佛默默注视著庙宇中的生命,让人有种不敢与之对视的恐惧。 火堆已然熄灭。 只剩下一层厚厚的木灰。 再看窗外,片片雪悠然飘落,不知何时已经覆盖到门槛,偶有寒风从门外吹来,扑打在脸上,撩动头髮,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凉意。 虽寒风如刀,但宋言依旧能够承受。 这不是他最初感知到的阴冷,那种阴冷,如同附骨之疽,轻而易举便穿透身上的衣服,渗透皮肤,涌入骨髓,涌入內臟,甚至让他有种浑身上下由內而外都要被冻僵的错觉。 配上那破庙和怪异的神像,如果不是很確信自己穿越到了古代,他甚至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一处诡异空间。 “嗯啊……嗯……嗯……啊……” 撩人心魄的呻吟还在继续。 宋言眉头蹙起,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斜对角的位置,一道身影躺在地上,姣好的身子就像是一条蛇,轻轻扭动著。 黑色的紧身衣,衬托出曼妙的身段。 白皙的脸颊看不出岁月残留。 不是怜月又是谁? 只是现在的怜月情况有些不太对劲,白皙的脸颊上满是痛苦,秀气的眉头紧锁,洁白贝齿用力咬著,艰难的忍耐著什么。 短暂迟疑,宋言起身衝著怜月走去,每走一步,阴冷的滋味便更加浓郁,宋言脑袋上跳出一个问號,莫非这古怪的寒意便是从怜月身上释放的?又靠近了一点,宋言甚至感觉眉毛上都结出莹白的冰霜,呼吸的空气仿佛要將肺部冻僵。 宋言並未再继续接近,而是陷入沉思。 怜月现在的情况,倒是有点像走火入魔了。 慢慢的,宋言將脑海中知晓的一些线索串连起来。 合欢宗,对百宝鑑极为重视,一直以来唯有宗主方有资格修行百宝鑑,而百宝鑑只能男人修行,是以合欢宗歷代宗主都是男人。而合欢宗显然是女弟子更多的,纵然是在宗门最强大的时候,女弟子也占据著绝对优势,这么多女弟子显然不可能单纯修行媚术,在合欢宗中也存在著適合女弟子修行的武学。 这些……或者说这门武学应该也是威力极大,不然的话不可能培养出怜月这样的宗师,毕竟武道修行,修行者的天赋和高深的秘籍缺一不可。再联想怜月之前所说的那些话,她需要的並非自己,而是自己身体中修行的百宝鑑。 如此来看,很有可能合欢宗女弟子修行的武学存在著某种缺陷,修行到一定程度,就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到这个时候便需要修行了百宝鑑的宗主,通过双修来压制入魔。 亦或是,女弟子隨著修为加深自身会出现某种损伤,而唯有修行了百宝鑑的男子,方能將损伤消除。 就比如眼前怜月身上释放出的,连灵魂都快要冻僵的寒意。 从这方面来看,合欢宗简直就是宗主为自己打造的后宫。 女人比皇帝还要夸张。 现在宋言距离怜月还有几步距离,已经有些受不了,可想而知现在的怜月正承受著怎样的折磨。 宋言有些犹豫了,他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不要趁著这时间逃跑?这是个好机会,此时的怜月没有功夫也没有能力在意自己,若是逃走,她大抵是追不上的。 不过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宋言便用力摇了摇头,便是今天晚上逃走了,那明天呢,后天呢? 被一个宗师级武者盯上,绝对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 除非,將怜月杀了? 眼睛里陡然闪过一丝寒芒。 很快,这个念头也被宋言压下。 如果能做到,宋言不介意杀掉怜月来换取以后的安寧。 可,那毕竟是宗师级武者,鬼知道掌握著多少手段?哪怕只是濒死的反击,都能轻易要了他的性命,宋言是想要活下去,可不是同归於尽。 更何况,宗师级武者啊,若是能拐走……就算拐不走,至少也能结下一个善缘。 干了。 富贵险中求。 总之,先想办法驱散怜月身上的寒意。 怜月之前虽然说了要自己助她修行,但这种修行方式究竟是不是双修,宋言无法確定,而且,纵然是双修,也不一定要交合。还有一种双修方式,只是单纯的男女双方掌心相对,內力顺著掌心在两人身体脉络之间流转。 若是当真不管三七二十一,要了怜月的身子,一旦这女人醒来失控,那绝对会很糟糕。 心里嘀咕著,宋言便出了破庙,於旁边枯树上折下一捆树枝,重新將火堆升起。隨后宋言再次走到怜月的身边,藉助著火光只见怜月的俏脸一片緋红,手落在怜月的额头,却是一片冰冷。 將怜月搀扶起来,螓首便搭在他的肩头。 宛若靡靡之音的呻吟,伴隨著冰冷的气息,仿佛怜月的手指,轻轻拨弄他的耳垂。 宋言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脖子上甚至涌现出一层鸡皮疙瘩,同时,一种强烈的,几乎快要压制不住的衝动与渴望,也在宋言的身体中升起。 他的呼吸,也开始变的急促。 抿了抿唇,宋言將怜月搀扶到了火堆旁边,希望这边的温度,能让怜月稍微好受一点。 跃动的火苗映照在怜月的脸上。 哪怕明知道这女人的年龄很大,可看那娇媚的容顏,宋言依旧是忍不住心中躁动,影影绰绰之间,那张脸仿佛天仙般动人。 这一刻,年龄的问题,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又在火堆里加了一点柴火,就在这时,宋言忽地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些微的动静,却是原本躺在地上的怜月不知何时已经坐起了身子。 紧接著,一双纤细冰凉的胳膊,悄无声息的从后面圈住了他的脖子。 耳垂,似是被什么冰冷又柔软的声音含住。 同时,如同梦幻般的声音,悄悄在宋言耳边响起: “给我!” 嗡! 宋言只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猛然转身,宋言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怜月已经睁开了眼睛。 只是那眼眸,却满是迷离,仿佛蒙著一层水雾,漾起层层诱惑。粉粉嫩嫩的樱唇珠圆玉润,似是散发著某种诱人的光泽。 该死……年龄大怎么了,女大三还抱金砖呢。 身体中强烈到极致的吸引力,仿佛已经变成了本能,肉眼看不见的丝线已经悄无声息的將两人包围,纠缠。 长发飘舞。 衣衫破碎。 就像是两块属性相反的磁石。 啵! 便贴合在了一起。 那一瞬,宋言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妖女的滋味,真不错啊! (本章完) 第222章 花怜月的弟子(2) 第222章 怜月的弟子(2) 风雪。 破庙。 火堆。 诡异神像注视之下,两道身影就像磁石紧密的结合在一起。 细碎的呻吟,嫵媚动人。 剧烈的喘息,似野兽在咆哮。 火光映照,地面上投射出交迭的影子,影子变换著姿势,偶有寒风吹过,那影子便剧烈的摇曳起来。 忽然,风雪飘摇间一声虎啸在山林中盪开,声音是那般浑厚,仿佛有无形的声波扩散,便是那一株株枯树也隨之摇曳,白色的雪簌簌落下,融化。 同时,还有一声婉转悠长的尖叫,好似夜鶯啼鸣! 冷?似是已经没那么冷了,身旁越烧越旺的烈火,甚至让宋言感觉皮肤都有些滚烫。 白皙的胴体趴在身上,似是还未从刚刚的刺激中回过神来,身子轻轻颤动。乌黑长髮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脖子上,圆润的肩膀上。 手指落在光滑的脊背,感受著些微的战慄,嘴角勾起浅浅的弧线,年龄什么的,在这一刻,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这一次的欢愉,来的有些突兀。 虽说怜月的確是很漂亮,可因著年龄的问题,最初宋言心里是有些抗拒的,可不知怎地,宋言只感觉怜月身上的吸引力变的越来越强,到最后终究是控制不住。 宋言並不知道,极阴素女经诞生的寒毒极为恐怖。 在修炼初期,实力不强的时候,寒毒爆发的频率极低,可能一年才会爆发一次,而且,纵然寒毒爆发影响也极为有限,轻鬆就能压制。 可隨著修为日渐精进,寒毒爆发的频率便越来越高,侵蚀带来的痛苦也会越来越难受。像怜月这样的实力,寒毒几乎每天都会爆发,每次爆发都让怜月死去活来,她必须要调动所有的內力,集中所有精神,方能对抗寒毒带来的影响。 便是自废內力,寒毒依然存在,如同附骨之疽,无法摆脱。 怜月曾经估算过,再有半年的功夫,她大抵就要抵挡不了寒毒。 然后,死掉。 这一个夜晚,寒毒照常爆发。 怜月夜和往常一样去对抗,可宋言的存在,便像是一个火炬,吸引著怜月的目光。哪怕相对她的实力来说,那火炬显得太过黯淡,却已经足以让她疯狂。 吸引,是相互的。 破庙陷入了怪异的寂静。 大概是有些尷尬吧。 宋言清了清嗓子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只觉怜月的身子中,似是凭空诞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宛若漩涡般汲取著,吞噬著。內力,如同开了闸的水龙头,再也无法控制,汹涌而出,顺著两人身子接触的地方,疯狂涌入怜月的体內。 宋言脸色大变。 他立马集中精神,试图控制內力的流逝。 但,毫无用处。 身子变成一个漏了气的气球,正在以极为恐怖的速度缩小,乾瘪。 根本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短短几息的功夫,宋言身体中的內力,便已经被压榨的乾乾净净,连一丁点都未曾剩下。 极致的空虚,让他难受到了极点。 该死。 这么长时间辛苦修炼出的內力啊。 难道说,怜月修行的是采阳补阴的武学? 不然的话怎会有这样的效果?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诡异的一幕又出现了,刚刚被怜月汲取的內力,在怜月的身体中流转一圈之后,又重新回到宋言的身体。 不对,不是重新返回那么简单。 这一股內力,比之前更加浑厚,强大。 若隱若现间,宋言甚至能感觉到嘁哩喀喳,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凝滯的经脉,在浑厚的內力面前,被轻而易举打通。 便是武者的境界,都在飞速提升。 初入四品。 四品中期。 四品后期。 就在宋言感知著自身强大的时候,涌入身体的內力转了一圈,又再次涌入怜月体內……仿佛进入了某种怪异的轮迴。 怜月也察觉到了这种异常,原本趴在宋言胸口的小脑袋轻轻抬起,乌黑的双眸媚眼如丝。內息的轮转对她的身子產生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刺激,本就娇媚的脸颊变的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未及多时,嫵媚的声音,再一次於破庙中迴响。 …… 欢愉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一晚上没合眼,宋言却没有半点睏倦,精神前所未有的充盈。 怜月正安静的坐在旁边,打坐,调息。 那般姿態,倒是很有江湖女侠的风范。 如果身上再有点衣服,就更像是女侠了。 总觉得怜月似是又年轻了一点的样子,应该只是错觉吧,不过百宝鑑作为解药,效果相当不错,怜月身上的寒意虽並未完全消散,但比起之前的確是减弱不少。 抿了抿唇,宋言有点感嘆,哪怕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辛苦修行,可遇到宗师级高手依旧是差点败下阵来。还好,最后的关头顶住了,总算是维繫了男人的体面。 说起来,他在最开始的时候甚至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破了怜月的防,毕竟这可是宗师啊。 压下杂乱的念头,宋言缓缓闭上眼睛,感知身体的改变。 五品武者。 只是一个晚上,便是一个大境界。 金刚罗汉功一直淬链肉身,突破五品武者的时候並没有遇到丝毫障碍,顺其自然便突破了。 这般进境速度,宋言都有些毛骨悚然,虽说百宝鑑修行速度本就很快,但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总感觉,同怜月的这一次双修,比得上之前半年。 是因为怜月宗师级的境界? 还是怜月修行的特殊武学? 亦或是,百宝鑑需要和怜月修行的功法配合修炼,才能达到最大效果? 然不管怎样,於宋言来说这都是好事,五品武者,应该算是一个小高手了,配上强悍的肉身,便是六品武者,也未必不能拼一把。 现如今宋言唯一的短板,大概就是招式和轻身功法。 招式就算了,太复杂,他实在是记不住。 轻身功法的话倒是可以寻找一下,要是能找到类似凌波微步这样的轻功就好了。 呼! 重新睁开眼睛,怜月还在调息,他也不是很在意,隨意扫了眼四周,地上大都是布条之类的东西,可想而知刚刚究竟是何等疯狂。 从里面挑选了几块面积稍大一点的布片,勉强做了个类似围裙一样的东西,虽说这地方天寒地冻,再加上昨晚上那一场大雪,应是无人前来,可宋言终究是做不到光著屁股到处跑。 肚子有点饿了。 他必须要找一点吃的。 好歹也是两个高手,若真是在这种地方饿死,那未免太丟人了一点。 到了屋外,寒风便扑面而来,比起往日更加冰冷,更加锋利。 內息在身体当中流转,虽无法完全將寒意驱散,但至少还到不了无法承受的地步,锚定方位,宋言便衝著山林之中走去。 宋言的身影刚刚消失,怜月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美丽的,恍若黑宝石般的眸子,透出些微的复杂。 就像宋言猜测的那样,寒毒並未完全化解,但也的確是缓解了不少,短时间她不用担心会死在寒毒侵蚀之下。 站起身子,不经意牵动了伤口,便觉得有些疼。心里不免有些埋怨,那个傢伙,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虽说她是宗师,可那样暴力的摧残,便是宗师也会痛的。 贝齿轻咬下唇,地上的一些布片还散落著点点猩红,短暂的迟疑之后,怜月还是將这些布片收回。 於一个女子来说,落红,终究是有著特殊意义的存在。 她嘆了口气,心头有些迷茫。 以后,大抵是离不开那个小男人的。 极阴素女经会不断滋生寒毒,这一点无法改变,只有不断用百宝鑑中和,待到突破大宗师,寒毒才会彻底消失。 大宗师啊! 曾几何时,何等遥远的字眼。 可现如今好像也不是那么虚无縹緲。 一夕欢愉,困顿数年之久的关卡,居然有了鬆动的跡象。 欸。 轻轻嘆了口气,怜月於墙角重新坐下,秀眉蹙起。 接下来究竟应该如何,便是她心里也没有什么计较,带著宋言入楚吗?大概会被宋言憎恨一辈子的吧? 虽说和那个小男人只认识一日。 可莫名的,她並不想让宋言憎恨自己。 留在寧国倒是可以……但,自己的年龄终究是有些大了,之前那少年郎甚至直接称呼自己为阿姨。 对了,还有她的弟子。 要不要传个信,让她也快点过来? 虽然应该辈分上应该算是她师公,但合欢宗的妖女,於伦理,道德这些,终究是不甚在意的。 不过,那丫头应该不会来寧国的,就算是进入寧国,多半也是率领大军打入寧国。毕竟,她虽是女儿身,却也是楚国名副其实的將军,而且,对寧国还有种夸张的恨。 半年前攻占寧国两座城池,逼迫寧国签订城下之盟,要说现在寧国最痛恨的人,那丫头绝对有一席之地。 若是宋言跟那丫头见面,该不会直接打起来吧? 她这个师尊,夹在中间,可是有够头疼的。 (本章完) 第223章 累死的牛(3) 第223章 累死的牛(3) 怜月並未注意到,她的想法已在悄无声息间转变。 她其实是个很耐得住寂寞的女人。 在合欢宗分支,除了弟子之外,大抵不怎么同其他人交流,偶尔有其他人解决不了的事情,求到当面,便会忙活一阵子。 至於其他时间,多半只是一个人修炼……修炼,还是修炼。 自从牙牙学语的年纪,被上一任老祖捡回合欢宗,修炼便是她的日常。 可是现在,看著空旷的破庙,心中居然有丝丝孤独……之前从未有过的滋味让她有些迷茫。 “还是找点事情做吧。” 怜月便將地上的破布收集起来,摘下髮簪,拆下破布上的一些麻线,破布便被重新缝製在一起。 针脚匀称紧密。 倒是一手不错的女工。 衣服已经完全碎掉,想要彻底復原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做两套能遮蔽身子的內衬,稠裤,总是可以的。 约摸半个时辰的功夫,怜月手上动作终於停下,打量著刚做好的稠裤,嘴角泛起浅浅的笑,说起来,三十年前她的师尊虽將她带入合欢宗,却是那种管收不管养的类型,吃的饭都是自己做的,穿的衣服都是自己缝的。 因著实力增长,合欢宗对她越来越重视,自是不用再去做这些杂活,但这手艺终究还没落下。 怜月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將稠裤穿在身上,又隨手捡起了几块布片,不经意间,手指似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很粗。 很硬。 很长。 冰天雪地之下还怪凉的。 有些好奇,便將上面那几块布片取走,露出那东西的真容,赫然是一根手臂粗细的管状物,似是用生铁浇筑,上面还带著一根引线。 莫非是烟? 怜月隨手拿起看了两眼,很快就失了兴趣,隨手一拋,那奇怪的管状物便骨碌碌的滚到一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偶尔会朝著外面看上一眼,就像一个成婚多年的妻子,等著丈夫的回归,期待丈夫能带回丰厚的猎物。 不知何时庙外飘落的雪已经停下,虽见不著太阳,却也约摸能判断出来应是到了午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沉闷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然而眼角的余光终究是悄悄衝著外面望了过去,一道奇怪的黑影,在雪地上格外明显。 待到距离更近,怜月终於看清那是一头黑熊。 黑熊下面,便是宋言。 以五品武者的实力,想要杀死一头黑熊,倒也没太大难度。 砰,黑熊被丟到地上,雪地砸出一个大坑。 熊死的很惨。 脑壳凹陷,眼睛都从眼眶中凸出来,应是被宋言用拳头愣生生锤死的。 另一只手里,则是一只松鸡,一条狐狸,也隨意丟在地上。 宋言准备暖和一下身子,刚入得破庙便见著怜月的打扮。稠裤,绸衫,碎布拼接的地方,还能看到细密的针脚,她特意选择了顏色相近的布料,便是拼凑起来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宋言有些惊讶,实在是想不到合欢宗老祖,整个中原大陆屈指可数的宗师境强者,居然还擅长女工? 这莫非就是所谓的反差萌? 这样想著,便看到怜月从身后又拿出两件衣服,同样的稠裤,绸衫,虽然不足以遮蔽风雪,但至少可以遮掩身子。 “给我做的?” “你莫想多了。”一抹红润悄无声息的顺著那修长的脖子,逐渐蔓延到了脸颊,耳后,緋红緋红的小耳朵在轻轻抖著:“我是给自己准备的,不小心便做的多了,丟在这里也是浪费,这才给你了。” 宋言脑门上沁出一层黑线。 这是哪儿来的傲娇啊。话说,您已经三十多岁了,还这么傲娇合適吗? 而且,傲娇退环境了,知道不? 宋言在心里吐槽著,眼看少年郎呆呆站在那里,怜月似是感觉到强烈的羞耻,脸更红了,猛地收回胳膊:“你看不上就算了,我把它丟了……” 忙上前一步,將两件衣服抢到手,怜月大概也没真想丟,不然以宗师级的实力,宋言想要从她手里抢东西,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不管怎么说,这绸衫稠裤也要比围裙强太多了,换上之后凑在火堆旁烤了一会儿,这才感觉僵硬的身子似是重新活了过来,不经意间看到火堆方面的管状物,宋言用力吸了口气,然后默默走过去,小心翼翼將金属管状物从火堆旁边挪开。 这要是不小心飘个火星过去,怕是破庙都要没了。 两人的话都不多,在身子暖和之后,宋言便搓了搓手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一把短刀,还是洛天枢送他的那把。 看著眼前的男子,怜月兀自觉得好笑,终究不是专业的,想要將熊皮剥下来的动作带著一点滑稽。 松鸡开膛破肚,用积雪大概清理了一下,便用木棍穿起来架在火堆上烘烤,转动著木棍,时不时宋言会拿出一些小小的瓶子,袋子,然后从里面捏出一些细碎的粉末洒在上面,隨著滋滋啦啦的声音,破庙中便多出一股诱人的香味。 宋言的对面,怜月正用尖锐的髮簪將熊皮缝製起来,皮子需要鞣製,然现在这种条件,自是没那么多讲究。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对面,见宋言一双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盯著松鸡,便有些不满的鼓了鼓腮帮子。 松鸡明明挺大只的,可拔了毛之后,却只剩下巴掌大小的一疙瘩。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宋言便將松鸡递向对面:“吃吧。” 怜月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最先烤好的,居然是给自己的,嘴角漾起丝丝笑意,伸手接过,然后扯下来两条鸡腿递给宋言。 当真是有点饿了,也就没拒绝,三两口下去手里也就剩下两根骨头。终究是太小了,不过肚子里多了点东西,暖洋洋的,倒是舒服很多,宋言提著刀又出了门,熊掌应是很好吃的,可惜不会做,便从黑熊身上切了几条肉片下来。 有股子怪怪的味道,但眼下这种局面,也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待到填饱肚子已经是下午,破庙外又一次开始飘雪,好像洁白的鹅毛,望著外面的雪,宋言有点百无聊赖,怜月依旧在缝製熊皮,她已经用黑熊的四肢,做成了两条兽皮裤,至於熊躯干上的皮子,应该能缝製出两个马甲。 閒来无事便拿起一根棍子,拨弄面前的火堆,不经意看到神台上的神像,宋言心里忽然有个古怪的念头:“话说,我们昨天晚上算不算是褻瀆神明?” “褻瀆神明?” 怜月愣了一下,然后从地上捏起一粒小石子,手掌弯曲置於背后,屈指一弹。 噗。 小石子精准命中神像的脑袋。 啪。 脑袋碎了。 “这下就不褻瀆神明了。”怜月声音温婉。 宋言点了点头,宗师,就是霸道。 这是弹指神通吗? “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还要把我绑到楚国吗?”看著那红彤彤的木炭,宋言很希望现在手里有一包烟,菸头压在火炭上,点著,抽一口,应是享受。 穿越一次,倒是將菸癮给戒了。 怜月微微一愣,眼神有些迷茫,便是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若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那乾脆就留下吧,就这么定了,不许有异议。”宋言蛮横无理的说著。 怜月鼓了鼓脸颊,明明她的实力更强呢。 “能跟我说说你身子的情况吗,不太像是走火入魔。” 怜月嘆了口气,重新开始缝製马甲。 樱唇,也缓缓张开。 於怜月口中,宋言终於明白了极阴素女经,也明白了这门武学的强势和危害。 “合欢宗所有女子都会修行极阴素女经?”宋言挑了挑眉毛。 “不是全部,但绝大部分都会。” “然后,只有宗主一人会修炼百宝鑑?” “是这样。”怜月歪了歪头,似是在努力思索著什么:“我加入合欢宗的时候,宗主已经仙逝了,说起来,我好像隱隱约约有听说,前任宗主死的时候,身边有六十多个女弟子,她们哭的都很伤心。”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他大概知道那位宗主究竟是怎么死的了。 那时候的合欢宗,可是天下第一宗。 门下弟子成百上千,就靠宗主一人,纵然修炼了百宝鑑,还是成了一头累死的牛。 就是不知,在宗主死后,那百宝鑑究竟是如何遗失的。 “现在修炼极阴素女经的合欢宗弟子还多吗?” “不多了,除了我,就只剩下我徒弟林雪,还有其他有数的几人。” 宋言长长鬆了口气,还好,还好。 不过林雪? 这个名字莫名有点熟悉。 宋言拍了拍脑袋,想起来了,他的母亲叫梅雪,那个大他三岁的姐姐叫宋雪,所以他对雪这个字比较敏感。 (本章完) 第224章 他是我姐夫(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224章 他是我姐夫(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林雪这个名字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宋言並未过多在意。 毕竟,他叫梅雪的母亲已经去世。 叫宋雪的姐姐,也在三岁的年纪失踪,多半也是死在了杨妙清的手中。 纵然没有被杨妙清害死,这个时代,一个三岁的小孩想要活下去,难度实在是太大。 自怜月的口中,宋言对合欢宗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同时也明白怜月为何会知道百宝鑑在他身上。 都是明月那女人。 倒是也没有道理去责怪明月,身为合欢宗的弟子,见著自家宗门失传数十年的秘典,向上面通报也是极正常的事情。 但,这次的事情毕竟是明月引起的,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抽那女人几百鞭子。 楚国那边的情况也多少有了一点了解,楚国武德充沛,至少不像寧国,赵国这般重文抑武,让文官彻底趴在武將的头上。 就如同那林雪,便是楚国將门世家林家的嫡女。 身为嫡长女,自小便很有大姐头的风范,家里的弟弟妹妹一个个都被教训的服服帖帖,因著自身实力强横,对那些文弱书生自是瞧不上眼,当初想要领兵出征的时候,还被一群文官弹劾,说什么女子统兵,有伤风化。 结果,一夜之间,所有弹劾的官员全都被套了麻袋,第二日上朝的时候都是鼻青脸肿。 据说当时楚皇在龙椅上,哼哧哼哧,憋笑憋的极为辛苦。 自此之后,林雪成为楚国第一位女將军的事情,便再也没有任何反驳的声音。 当宋言听到这里的时候,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虽处於敌对状態,但这林雪倒也称得上是一个奇女子了。 宋言忽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会隆杨氏,便在楚国吧?” “是这样没错。” “楚皇的妃子里,可有杨家女?” 怜月微微一愣,似是不明白为何宋言会对这感兴趣,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像的確是有个杨妃,应该还颇为受宠,是了,三皇子还是四皇子的生母便是杨妃,记得不太清了。” 宋言呵的笑出了声,果然是这样吗。 不过,看来楚国皇室比寧国皇室有手段的多,至少楚皇的娃活下来的应该不少。 雪,一直下到很晚。 怜月手里的皮子也终於缝製完成,將那件宽大一点的马甲递给宋言,宋言便披在了身上,虽是没有袖子,胳膊还是有点冷,但配上兽皮裤子还是暖和不少。 没有测量尺寸,不过还挺合身的。 怜月也將马甲披上,原本高挑健美的身子,就变的有些臃肿。 那只狐狸也被扒了皮,连带著那毛茸茸的尾巴,做成了一条围脖,遮住了怜月修长的脖颈。 熊皮很厚,便是躺在地上也不会感觉硌,昨天夜里,怜月还躺在破庙的斜对角,到了今日,却是靠在了宋言身边,体温交融,最后那点凉意似是也无声无息的消散了。 “不管怎样,明日必须要离开这里了。”昏黄的破庙中,宋言缓缓说道。 隱隱约约中,能听到怜月嗯了一声:“要去哪里?女真的部落,还是新后县?” “走到哪儿算哪儿吧。”宋言笑笑:“你能分得清方向吗?” “大概不能。” “俺也一样。” “那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走著?” “没事儿,地球是圆的。” “什么是地球?” 黑暗中,是毫无营养的对话。 慢慢的,能听到怜月细微的鼾声,宋言呵的笑了下,也闭上了眼睛。 …… 新后县。 县衙,后宅。 洛天衣的身影静静的站在房顶,她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不知有多久了,头顶上都堆起了一层厚厚的雪,清冷的眸子凝望著远方,仿佛那道身影会忽然从黑暗中走出。 “天衣。” 下面传来了声音,却是身上裹著狐裘的高阳郡主。 真的是太冷了。 虽裹得厚厚的有点囧,一个不小心还会摔跤,然后就被某个可恶的混蛋看了笑话。所以,那一日,她尝试著穿的少了一点,然后第二天便重新变回了粽子的形態。 相比较风度,还是温度更重要一点。 望著风雪中那纤细的女子,高阳的眸子中透过些微复杂,些微怜惜,还有一点担忧。 听到声音,那雕像一样的人儿终於稍稍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高阳,却是没有更多的反应。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高阳嘆了口气:“明天,你还要继续去找表弟的对吧,若是自己被冻坏了,你怎么找?” “你这样站在房顶看著,没有任何用处,若是宋言真有办法回来,你不看著他也能回来,若是没办法,你便是站成望夫石也是没用的。” 这样的劝说似是发挥了作用,洛天衣便从房顶上落了下来。 高阳拍了拍洛天衣头上的雪,这动作似是让洛天衣感觉有点不太舒服,身子便轻轻扭了一下,从高阳怀里挣脱,晃了晃脑袋,头上的雪便散落在地上。 高阳也不在意,牵著洛天衣的小手往里屋走去:“瞧瞧这手,凉的跟冰块似得,莫要觉得武功厉害,便不把这风雪放在眼里,在这辽东稍有不慎可是会得冻疮的。” 到了里屋,將一个暖炉塞进洛天衣的手里。 又叫来了月娘,熬了一碗薑汤。 薑汤驱寒。 那月娘,却是在前往新后县的路上从女真骑兵手里救出的一名女子。有著辽东人特有的爽快和开朗,因著县衙这边没多少人会做饭,便请了月娘来做厨娘。 待到饮了薑汤,感觉洛天衣的身子暖了起来,高阳又拉著洛天衣进了钻进了被窝,都是女子,又是亲戚,倒也不用介意太多。 厚实的被子压在身上,那种分量似是转化成了热量,高阳便很舒服的嘆了口气。 “你不用太担心的。” “婆婆说了的,抓走宋言那人叫怜月,是宗师级的武者,若是真想杀掉宋言,他早就没命了,而且,合欢宗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不太好,可毕竟是名门正派,杀人越货的事情终究是不会做的。”高阳细声安慰著。 洛天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唯有那双眼睛,还是有些空洞。 高阳的眉头便皱了下:“你这样也不是办法,纵然找到了又能怎样?那可是宗师,你不是对手的。” “明月也说了,怜月找宋言,多半只是为了化解身上的寒毒,寒毒解了,宋言也就回来了。” “最坏的结果,也只是被带到楚国,人总归是活著的。” 洛天衣的眼神依旧空空的,感觉不到视线的焦点。 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 想到这两日,洛天衣近乎拼命的寻找,高阳眉心忽然皱起,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然后嘴巴比脑子更快:“天衣……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宋言?” 喜欢宋言…… 洛天衣的耳中,一直迴荡著这句话。 她的身子颤了一颤,面色瞬间苍白了下来。单薄的嘴唇翕动著,如同蚊蚋般的声音缓缓在少女的闺房中漾开:“他……是我姐夫。” “娘亲让我保护好他。” “可他还是被绑走了。” 微弱的声音中带著浓浓的自责。 那般模样,看的高阳心头都揪成一团。 同洛天衣相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在洛天衣脸上见到这般柔弱的表情。 那个无论何时,都是英姿颯爽的女侠啊,居然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高阳心头慢慢伸出手,圈住了洛天衣的腰,让那纤细的身子靠在自己的怀里,似是这样能让洛天衣好受一点。 她轻轻拍著洛天衣纤细的肩膀,眉头微皱,脑海中回想著洛天衣刚刚的回答。 他是我姐夫! 这丫头,只是回答了宋言的身份,却並没有说喜不喜欢啊。 可能连这丫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吧。 不过,姐夫和小姨子这身份当真是有点难缠……个屁! 別的不说,便是寧和帝的后宫里,就有两位妃子好似是亲姐妹吧。 皇帝做得,凭什么宋言这边就做不得? 大不了,洛天璇,洛天衣一起娶了便是。 以姑姑洛玉衡的性格,大抵也不会在意外界的非议,更何况,当初让洛天衣代替洛天璇拜堂,未必就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高阳这样想著,就在这时怀里的洛天衣忽然瞪大了眼睛,身子如同一条灵活的蛇,轻而易举便从高阳的怀里挣脱,两根手指已经落在床头剑柄之上。 下一瞬,一道匹练般的白光闪过。 “呃!” 窗外,传出了微弱的声音。 一股鲜血喷在了窗子上,鲜红鲜红的。 (本章完) 第225章 你们,也想害我姐夫?(1) 第225章 你们,也想害我姐夫?(1) 窗外,传来痛苦的声音。 洛天衣静静衝著窗边走去,推开窗子,外面是一个男人。 乌黑的眸子透著如同冰晶一样的冷漠:“你,也想害我姐夫?” “呃!” 窗外男子两眼瞪大,张开嘴巴,却是说不出话,两只手用力的捂著喉咙,费力的呼吸著,然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鲜血从双手的缝隙中溢出,几息过后,身子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剑光,快如闪电,一剑封喉。 风雪飘摇间,洛天衣的身影安静的站在地面,一动不动,唯有手中长剑,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滴落。直到那男子的尸身倒在积雪之上,鲜血顺著喉咙汩汩而出,雪白的地面染上了一团猩红。 许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的缘故,没多长时间,男子喉咙处已经不再往外冒血,唯有双眼圆瞪,到死都没想明白洛天衣究竟是如何发现自己的。 他好歹也是一个八品武者啊。 放眼整个寧国,都是数得上的高手。 尤其擅长轻身功法,可谓是踏雪无痕。 本以为趁著深夜將房间內的人迷晕,轻而易举,谁能想到转瞬之间这屋內的女子就变成了勾魂索命的恶鬼。 洛天衣轻轻抬起螓首,视线衝著不远处的地方望去,就在县衙后宅屋顶,同样也站著两道身影。 “三弟……” 眼看著朝夕相处的兄弟惨死在洛天衣的剑下,他们甚至连阻拦的时间都没有,脸上全都露出了极为悲愤的表情。 剩下两人中,有一个九品武者,一个八品武者。 都是熟人,洛天衣认识。 正是宋言被掳走的那一日,缠住洛天衣几人的高手。 或许,他们最初的目的並非是缠住洛天衣吧,更像是大摇大摆闯入新后县,试图直接將宋言斩杀。 至於那四品武者,真的只是一个赶车的马夫。 只是他们没想到宋言身边居然有洛天衣这样的高手,还有张龙赵虎,步雨这些六品七品的武者,更有洛天阳这个莽夫,才被迫被缠住,无奈之下只能將刺杀的任务交给四品武者的马夫。 然而马夫终究只是马夫。 三弟轻身功法天下一绝,本以为依靠三弟的轻功再加上迷烟,定能轻而易举的得手,谁能想到却是连三弟都死了。 洛天衣的身子悄悄从窗子飘出,手中长剑直指半空: “你们,也想杀我姐夫?” “若不是你们……” “若不是你们……” 洛天衣的声音中,蕴含著压抑的愤怒和仇恨,她不是宗师武者的对手,但若非当日她被这些人缠住,未必不能给姐夫爭取到逃走的机会。 正在此时,那九品武者口中发出一道低沉的吼声,猛然抽出腰间长刀,几步跨过,宛若凌空飞度,向著洛天衣竖劈下来。 这一招,全力出手,大开大合。 甚至就连空气都发出一声犹如裂帛般的动静。 三十来年,他都已经记不清究竟有多少人被这把大刀劈成了两半。 “给我去死。” 怒吼宛若雷霆。 长刀顷刻间便出现在洛天衣的头顶。 夜风颯颯而过。 刀未至,气先行。 黑暗中,后宅中树枝轻抖,便是地面上的积雪都瞬间衝著两边排开,被捲入风暴之中,狂舞。 洛天衣右手终於抬起,长剑横空。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到极致。 仿佛中似是能看到声波於半空中扩散。 明明洛天衣身子纤细,却是愣生生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刀气顺著洛天衣身子两侧坠落,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劈出两条裂缝。 便是那漫天飞舞的雪,也被绞成碎屑。 嗤。 便在此时,又是一道尖锐的声音,长剑顺著刀刃划过,目標赫然是男子握刀的手指。 那男子脸色微变,虽身在半空,却是凭空后退,差之毫厘间躲开洛天衣的攻击,身子落地还不等站稳,脚下一错,又是一招横扫千军,刀刃切向洛天衣的小腹。 暴风。 雪。 长刀。 利剑。 这是两个九品武者的之间的对抗。 鏘鏘鏘鏘。 金属爆鸣的声音接连不断。 眨眼间两人便已走了几十招。 那武者身材高大,攻击起来手段简单,破坏力却是极为恐怖,偶尔一招被躲开,便重重落在假山之上,可怜厚重的假山,顷刻间便化为碎片。 纵是那些不知多少年的古树,也直接被拦腰斩断,如同切割豆腐一样轻鬆。 看起来,洛天衣似是已经被完全压制。 “婆婆,你不去帮忙吗?”后宅臥房之中,高阳眉头紧锁,眼看著前方的战斗,眉宇间多出了一些担忧。 之前曾经出现过一次的老嫗,又一次出现在高阳郡主的身后。 手中的拐杖偶尔抬起,衝著窗外点去。 便是砰的一声,飞向这边的刀气便瞬间破碎。 只此一手,便展现出相当高的修为,至少实力绝不会比洛天衣和那神秘的九品武者逊色。 “开山刀,杨烈……”老嫗缓缓开口,显然已经通过那男子的招数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杨家人?” 老嫗摇头:“杨烈的杨,跟杨家的杨,不是一回事。” “这是一个成名多年的高手,早些年曾经在江湖中闯荡,因著一手重刀耍的出神入化,无人能挡,便得了个开山刀的名號。” “至於另外两个,应是杨雄,杨飞了。” “听说年幼时期生活困苦,是以对金钱有著病態的执著,认钱不认人,因作恶多端,后被少林一位大德高僧击落悬崖,本以为人已经死了,倒是没想到还活著,连带著境界都提升到了九品,莫非是又有什么奇遇?”老嫗眼神中有些羡慕。 八品突破到九品是个关卡。 九品突破到宗师,亦是一个关卡。 想要衝关,实力,天分,机缘缺一不可。 她已经沉浸在九品境界三十多年了,却始终没能捕捉到衝击宗师的机缘。 这辈子,怕是也只能止步於此了。 “桂婆婆,你不上去帮忙吗?表妹看著有点撑不住了。”高阳郡主声音焦急。 宋言都已经失踪了,表妹是万万不能再有事的。 “放心,那丫头实力强著呢。”桂婆婆嘆了口气,眼神中有些羡慕:“你没发现,那开山刀虽然刚猛,却始终都没能对丫头造成半点伤害吗?倒是那丫头偶尔一次反击,便让杨烈手忙脚乱。” “相比较这些,我倒是好奇,究竟是谁能请得动杨烈动手杀人。” 便在此时,似是眼看大哥长时间拿不下洛天衣,又瞧著之前那几个缠住自己的武者並未出现,虽冒然插手九品武者之间的衝突,甚是凶险,可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咬牙,身子便从半空中飞掠下来。 双手张开,手指上全都套著金属打造成的指套。 指套末端尖锐,犹如鹰爪。 嗤的一声,便闪身到洛天衣的身后,尖爪衝著洛天衣的脑袋抓了过去。 看那速度,看那力道,再看那尖爪,一旦落下,脑袋上怕是立马就好几个血窟窿。 “婆婆……” “无妨,安心看著便是。”桂婆婆依旧摇头,她的任务是保护高阳,除此之外其他情况她不是很喜欢出手,毕竟年纪大了,万一摔倒了老胳膊老腿儿的,怕是要休养好些年了:“那丫头,不需要帮忙的。” “她心里鬱结了很多东西,倒是可以趁著这个机会好好发泄一番。” 就在桂婆婆说话的时间,开山刀杨烈又是一刀劈下。 长剑如同之前一样,挡住开山刀,可这一次情况却是稍微有了一点不同。 就在挡住开山刀的同时,洛天衣手腕忽然灵活抖动,恍惚中剑尖似是划出了一个浑圆,然后杨烈便惊讶发现手中的武器,似是被某种特殊的力量牵引,一时间居然不受自己控制,径直衝著洛天衣的胸膛刺了过去。 就在这一剎那,洛天衣脚步错开,顺势让开一个身位。 开山刀便衝著洛天衣的身后刺了过去。 噗嗤。 沉闷的,刀身入肉的声音。 (本章完) 第226章 你们为何还活著?(2) 第226章 你们为何还活著?(2) “好一手精妙的借力。” 臥房內。 桂婆婆击掌讚嘆。 这世界,懂得借力的武者有不少,但能將借力运用到这种程度的,不多。 院子里,画面似是陷入静止。 刚刚那一剎那,杨烈只觉开山刀被一股神秘力量牵引,完全脱离掌控,便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夺回开山刀的控制权,可短时间根本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著开山刀戳进男人的胸膛。 血。 噗的一声喷出。 污染大片银白。 杨雄身子抖著,低头望著胸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是来偷袭洛天衣的,怎么也想不到会伤在大哥手中。 噗通一声,身子便软倒在地上,胸腔还在快速起伏。 只因开山刀戳进去的地方稍微偏了点,並没有直接將心臟洞穿,是以杨雄一时间还没死,不过嘴巴里不断吐著血沫的模样,也是相当狼狈。 失手误伤弟弟,便是杨烈精神也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高手过招,这般恍惚是极为致命的。 洛天衣身子一闪,手中的长剑便衝著杨烈的胸口点了过去。想要躲开已来不及,只能拼命扭动一下身子,总算是避过要害,噗的一声,长剑便在肩膀上留下一个血洞。 鲜血汩汩而出。 剧痛让杨烈身子一颤,知晓今日再想要杀掉宋言已经不可能成功,有心想要逃走,可二弟还躺在地上。 就是这一丁点的犹豫,却是葬送了最后活命的机会。 洛天衣手中剑光越来越快,一时间宅院中到处都是寒光剑影,杨烈一边担心二弟,一边自身受伤,动作已不像之前那般灵活,便是开山刀也没了之前一往无前的气势。 没多长时间,身上又多了几条血痕。灰色劲装,愣生生被染成暗红的顏色。 又是叮叮噹噹一阵脆响,一把开山刀脱手而出,下一瞬,长剑已然横在杨烈脖子上。 杨烈兀自有些不服气,一双眼睛瞪大,如同铜铃般死死的盯著洛天衣。便是同为九品武者,但他自认自身境界和实力都要比洛天衣更强,若非心系兄弟,也决计不至於落到这般地步。 洛天衣面色冷漠:“说吧,是谁让你们来的?” 她並没有著急著將两个杀手杀掉。 她很清楚,这两人只是杀手,若是不能將背后之人剷除,类似这样的情况依旧会不断发生。 “呸……” 杨烈便啐了一口:“想让老子开口,做梦。” 洛天衣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 完全没有半点迟疑,利剑便划了下去。 “等一下,我说……”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微弱的声音,却是杨雄。 出卖僱主。 不好。 名声会臭掉。 江湖人最是重视名声,这般行径会让所有人瞧不起。 可眼下这般情况,杨雄也没有太多选择,三弟已经死了,他还不想三兄弟全都葬身於此。 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今日能活下来,日后还有机会回来復仇,若是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 杨烈脖子上的剑,也终於停了下来,剑刃上带著一抹殷红,这个时候便是杨烈也是忍不住毛骨悚然,刚刚那一瞬,若是杨雄的声音稍微慢了半息,他的喉头就要被割断,真到那时候,便是鬼神难救。 洛天衣的面色依旧冷漠,缓缓转身望向杨雄:“你们背后,是谁?” 冰冷的声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杨雄的身子忽地哆嗦了一下,喉头剧烈蠕动,强忍著心头惧意开口说道:“范家,是定州范家。” 臥房內。 高阳和和桂婆婆都是眉头紧皱。 范家,却也是个不好惹的存在啊。 定州府以及周边区域,有八大家族,分別是乔家,常家,曹家,侯家,渠家,亢家,范家和孔家。 晋地八大家,皆从事商贾。 其生意遍布中原四国,甚至是周边异族。 粮食,茶叶,丝绸,钱庄,当铺,食盐,木料,铁矿,药材……只要是跟钱沾边的,他们都敢卖。 八大家同气连枝,商业版图堪称一个庞大的帝国。 有人预估过,八大家一年的利润至少千万白银,可一年上缴的商税却是少之又少,更有甚者,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寧和帝不是没想过对八大家下手。 可,八大家虽是商贾之家,不能入仕,但他们却用大把大把的银子,愣生生在朝堂上砸出无数个代言人,尤其是西林书院,遍布寧国各地的书院全都是八大家购置地皮,钱建造,可以说从西林书院走出的读书人,全都是八大家的代言人。 是以,每一次寧和帝想要对八大家下手,便会有一群大儒跳出来斥责寧和帝这是在与民爭利。 寧和帝曾有言,若有足够的利润,八大家可以將整个寧国都给卖了。 这样的庞然大物,便是高阳郡主和桂婆婆都感觉到难缠,以范家的財力请来杨烈这样的杀手倒是不奇怪了,纵然杨烈收费昂贵,可对范家来说也不过只是九牛一毛。 只是,为何? 高阳眉头紧锁,宋言的確是得罪了不少人,但跟晋地八大家应该没什么关係吧? “定州!” “范家。” 洛天衣沉吟著,下一瞬手臂忽然下压。 只听嗤的一声响,剑刃瞬间从杨烈的脖子上撕裂过去。 一道頎长的口子,在杨烈的脖子上浮现,杨烈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他明白弟弟都已经將僱主给供出,洛天衣为何还要下手?双手用力捂著脖子,但就像是他的三弟一样,这种行为没有半点用处,鲜血不断从手指缝中涌出。 咕吱,咕吱的声音接连不断。 杨烈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一些鲜血顺著被切开的气管,涌入了肺部。强烈的窒息感,让杨烈拼命的张开嘴巴,近乎贪婪的呼吸起来,可已经被鲜血堵塞的气管,非但无法吸收到空气,反倒是不断將鲜血送入肺腔。 一张脸已经呈现出怪异的紫紺,噗通一声,身子跌落雪地。 四肢剧烈的抽搐了一下,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死了。 一个九品武者啊。 整个中原大陆几乎能横著走的存在,就这般轻而易举的死在了县衙的宅院。 杨雄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眼睛暴突著,眼看洛天衣一步步衝著自己走来,胸腔中的惧意几乎快要爆炸。 忽然间,杨雄一声尖叫,拼尽所有力气,双手用力在地上一拍,受损严重的躯体,居然愣生生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有半点犹豫,整个人呼的一声窜了出去。 逃。 不是对手。 拼尽一切逃命,或许还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洛天衣只是冷漠的看著已经飞身到房顶之上的杨雄,眼眸之中没有半点温度,有的只是冷漠: “姐夫已经被掳走了。” “你们为何还活著?” 一道银光在雪地上空划过。 那是洛天衣手中的佩剑。 又跨出一步的杨雄,身子猛地一颤,从房顶跌落下来。 利剑从后脑,贯穿杨雄的脑袋,又从口腔中钻出,粘稠的鲜血汩汩而出,短短的时间,地面上便是一片猩红,血泊將积雪融化,血水缓缓扩散。 喉头在本能的驱动下,缓缓抽抽著,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时刻,杨雄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在告知洛天衣僱主信息之前,应该先让洛天衣保证不杀他们的。 大意了。 缓步走到杨雄的面前,洛天衣拔出佩剑,无视了上面粘连的血渍,目光眺望著南方,那里,是定州府的方向。 姐夫,被掳走了。 她找不到姐夫。 她能做的,便是將那些想要杀死姐夫的人全部杀掉。 当这个世界,再也没人想要姐夫性命的时候,姐夫就安全了。 没错,就是这样。 倏地一闪,洛天衣的身影已经在后宅中消失。 “定州,范家这一脉……完了。”桂婆婆嘆了口气,缓缓说道。 当一个高品级武者彻底没了束缚的时候,是很可怕的。 “把尸体清理一下吧,好歹也是县衙,丟几具尸体在这儿,多少是有些糟心了。”桂婆婆说著,拄著拐杖便出了门。 隨手提起窗外的尸体,一本蓝底黑字的书,便从其胸口跌落。 桂婆婆有些狐疑,拿起看了眼: 《踏雪无痕》! (本章完) 第227章 杀疯了的小姨子(五千五) 第227章 杀疯了的小姨子(五千五) 定州。 天边刚泛起一丝丝鱼肚白,今日,应是个好天气。 范家的宅邸,自是极为奢华的,亭台楼阁,雕龙画凤,曲水假山,极尽优雅,这一栋宅子,刺史府也比不上。 宅院內,不少人已经开始新一日的忙碌。 房顶上,洛天衣仰著头,目光中带著冷漠的轻蔑,仿佛下面忙碌的那些人,不过只是渺小的蚂蚁。 一个院子內,是一个六十多岁,正在打拳的老者。 这老者名叫范大膘,不是很好听的名字,不过商贾之家嘛,名字大多如此。 他是当今范家家主亲弟弟,於范家之中地位颇高,辽东这边的生意,几乎都是范大膘在打理。可人老了,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按照大夫的说法,若是日日强健身躯,还能多活几年,是以生意上的事情,便逐渐转交给儿子,甚至是孙子。 忽地,范大膘心有所感,抬头向著身后望去。房顶上空无一物,唯有几只麻雀並不在意冬日的寒冷,在房顶上寻摸著草籽之类的东西。 可能是错觉吧。 范大膘这样想著,收回视线也不甚在意。 晋地八大家的本族,大抵都在县城之內,州府只是八大家的分支,亦或是分部。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虽如此,定州府的这个分部也有家丁六百,护院三百。 更有从江湖上高薪聘请的豪侠。 还有家族中数位高境界武者坐镇。 其安全程度,便是刺史府也比不得的。 没办法,谁让范家家大业大,平日里终归是要小心一些的。 拳法是最普通的,临阵对敌自是不行,而且他已经六十五岁了,算是高寿,若是真和人打起来,多半会被一拳头撂倒。不过,用来健体强身倒是不错,一套拳打下来,便觉得浑身燥热,通体舒泰,似是这定州府的寒意,都没那么严重了。 天也亮了。 一个侍女,送来了清水。 冷的。 这是范大膘特意要求的,冷水洗脸,总能让他感觉意识变的更加清晰。 洗漱过后,范大膘便去了膳堂。 膳堂很大,比客厅还大。 膳堂中已经有近百人在此,然在范大膘出现之前,却是无一人落座。 当看到范大膘出现,便有几个虎头虎脑的小孩上前,脆生生的叫著爷爷好。范大膘那张老脸上顿时漾起笑意,揉了揉几个乖孙孙的脑袋,然后便招呼眾人坐下。 范大膘的正妻已经去世,是以主桌之上便是四个嫡子作陪。 范有金,范有银,范有钱,范有財。 还是那句话,范大膘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商人,取名字隨意点就行,又不是那些读书人,没必要那么文雅,金银钱財,多適合商人的身份。 四个嫡子,年纪大的也快五十了,年纪小的也有三十多岁。 除此之外,他还有十三个庶子,其中几人也是颇有才能,要么执掌一条商队,要么在某个店铺当掌柜……外面请来的掌柜,终究是没自家子嗣用著舒坦。 十八个儿子,又诞下六十多个孙子孙女,最大的孙子也有三十多岁了。 再加上几个嫡子的正妻,这膳堂內便是密密麻麻的一群人。 看到这些,范大膘觉得甚是欣慰。 他跟大哥不同,他没那么大的野心,什么成为寧国首富,中原首富之类的念头,从未在范大膘心中出现过。於范大膘而言,一辈子有不完的钱,然后看著儿孙满堂,一家人和和睦睦的,那便很满足了。 早食相对来说,较为简单,多是馒头,包子,加上几碟小菜,仅此而已。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像定州府最有钱的人家,早餐只是这些东西。 “对了,有金……”掰了一块馒头拿在手里,范大膘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便看向大儿子:“新后县新到任一个县令,你可知晓?” 范有金便放下碗筷,稍稍斟酌了一下这才回道:“自是知道的,那县令名叫宋言,乃是长公主洛玉衡的女婿,虽是上门,但颇受长公主宠爱。” “这是个有本事的,在寧平县的时候,曾率领洛家的护院家丁,打退了上万倭寇的进攻……这是传言,我觉得有些夸大,倭寇的数量估摸著也就三五千人,但不管怎样,此子能征善战倒是无疑。” “隔了几个月,又以三千备倭兵,绞杀了数万倭寇。具体人数可能存在偏差,不过听说寧平县城外筑造京观十座,应是做不得假的。” “因著宋言一人,寧国沿海地区短则数年,长则十数年,都不用担心倭寇的问题。” “这应是寧和帝上位十九年来,对周边敌国,异族,仅有的胜利。” “宋言也因此得了个子爵的爵位。” “现如今,宋言在寧国沿海地区,颇有名望。” 显然,范有金是下足了功夫的,对於宋言的情况颇为了解。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范有金这才再次开口:“寧和帝將宋言安排在新后县,有人说是发配,可在我看来,未必不是存著让宋言镇压女真的心思。” “楚国虎视眈眈,匈奴控弦百万,都不是轻易能解决的,唯有女真,为边关之祸的同时,势力相对孱弱。” 范大膘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咀嚼了两下馒头:“继续说。” “若有关宋言的传闻为真,以这少年的实力,或许真能稳定边关,若是连女真都被宋言镇压,到那时辽东,沿海,宋言的名望將达到极致。” “这基本已经算是寧国一半的区域了。” “而且,宋言是长公主女婿,又是寧和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同时据说其人同杨家之间也是齷齪不断,杨家数次想要刺杀宋言,都以失败告终,双方算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传闻这宋言,同房家房海关係不错,房海那侯爵的爵位,都是宋言的功劳,这老东西,正准备在房家女子中挑选一位温柔贤惠,聪明漂亮的嫁给宋言做妾。” “可以说,这宋言是天生的保皇派。” “一旦宋言成势,寧和帝在朝堂上的压力也会减少很多,便是杨家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宋言麾下只有几千兵马,若是有几万兵马,怕是寧和帝就不会隨意生病了。” “便是真生了病,杨家那些人大抵也会拼了命的救好,毕竟万一寧和帝驾崩,大皇子上位,说不得这位长公主的女婿直接便起兵造反了。就寧国现在军备废弛的状態,遇上宋言麾下能和异族廝杀的精锐,结局不言而喻。” 这范有金是个聪明的,虽然只是一介商贾,可对朝堂上的局势分析的却是相当不错。 范大膘面色一沉:“慎言,帝王家的事情,岂是我们能够置喙的。” 范有金忙垂下头颅:“孩儿知错。” “於我范家生意,可有影响?” 范有金摇头又点头:“暂时没什么影响。” 范家,同女真之间一直都在做生意。 莫说是女真,只要有利可图,便是匈奴,甚至是倭寇那边都有范家的身影。 单单今年,就往女真那边运送粮二十万石,茶叶,酒水,木炭不计其数,便是女真用来屠戮平阳府百姓的武器,都是范家送去的生铁。 还是那句话,只要有利可图,便是將寧国卖了,他们也不会皱下眉头。 “今年天气反常,早寒,原本和女真那边应是有更多生意可做,利润更高,只是谁曾想那平阳刺史钱耀祖却是个没骨头的软蛋,主动跟女真求和,送粮,甚至连女人都送。” 范有金言语间满是鄙夷,他是跟女真做生意,可那好歹也是赚钱的买卖,钱耀祖倒好,白送,这种人便是他也瞧不起的。 若是一般情况,范有金也懒得管。 偏生影响到了范家生意,这便不行了。 挡人財路,如杀人父母,这不能忍。 “朝堂上,我已经知会了一些大人,想必要不了几日,弹劾钱耀祖的奏章,便会出现在御案之上。” 范大膘点了点头:“你做事,妥帖。宋言那边可有安排人接触?同女真的生意不能停,车马总是要经过新后县的,別看他只是一个小小县令,可若是不能打通这关节,日后生意怕是就做不成了。” “还没有。” “那便准备准备吧,备上字画,古董,银票,女人,看看能不能將这个小县令拉到我们这边。” “孩儿知道。” 早食便在这样的对话中度过,范家眾人便各自忙碌,唯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却是急匆匆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却是范有金的最小的嫡子范九恩,他的脸色有些慌张。本以为那宋言不过只是区区一个县令,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能想到父亲和爷爷,居然都对那宋言如此重视。 也不知那杨烈,现在是否已经得手。 怕是来不及了。 杨烈的实力范九恩是知道的,整个定州府无人是其对手。 但是很快,范九恩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丝狰狞,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这般瞻前顾后? 他可是很想要继承范家这一支的,可上面还有好几个哥哥,这继承人的身份无论怎样都轮不到自己,可若是能將宋言杀掉,便能同房家女联姻,那绝对是一飞冲天,有了房家的支持,莫说只是范家这一脉,便是想要继承整个范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房家,也並非铁板一块。 虽不如杨家,却也是寧国少有的大势力了。 这样想著,少年的脸上便愈发显得得意,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中已经发出了桀桀桀的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日的时间很快,夜色已然笼罩定州府。 范九恩用力的伸著胳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面色有些凝重,今日一个白天,他都在等待杨烈那边的消息。可愣是没有一点信息回来,也不知现在新后县那边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莫名的,心里有些慌。 难道说那宋言身边还有什么高手不成? 不……不可能的,纵然宋言身边还有其他高手,也绝不可能是九品武者的对手。 用力吸了口气,范九恩的面色逐渐恢復正常,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用不著太过担心,这样想著范九恩便褪下外套,刚准备掛在架子上,眼角的余光却是忽然间发现,就在身侧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道人影。 犹如鬼魅,没有半点动静。 范九恩甚至不知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范九恩缓缓转身,只见那身影的主人,赫然是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他的眼睛忽地明亮,那般靚丽的女子,他这辈子都未曾见过……不过很快,范九恩便收敛心神,他喜欢漂亮的女人,却不会为了漂亮女人捨弃范家的钱財。 从懂事起,他便知道一个道理,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他在思索著这个女子的身份,面色已经恢復平静,甚至彬彬有礼的衝著洛天衣行了一礼:“这位姑娘,不知深夜找在下,所为何事?” 洛天衣缓缓抬头,眼神冷漠,只是同那种目光对上,范九恩便觉得身子激灵灵的一阵哆嗦,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姑娘莫非是求財?说个数吧……无论多少钱,於我来说不过小事。”范九恩喉头蠕动了一下,压下心头惧意。 终於,洛天衣开口了:“谁让你杀我姐夫的?” 范九恩一愣:“姐夫?” “宋言。” 剎那间,范九恩头皮都快要炸开,该死,居然被对方找上门来,这足以说明杨烈失败了,甚至还將自己出卖。 可恶。 这些江湖人,义气?狗屁。 而这女人敢孤身闯入范家,甚至能击败杨烈,最起码也是九品武者,而且还是九品中的佼佼者。 该死的,早知宋言身边还有如此高手,他说什么也不会这般草率。喉头剧烈的蠕动著,范九恩拼命转动著脑子,思索著能逃出生天的机会:“姑娘,莫不是弄错了吧,我与你姐夫无冤无仇,怎会杀……” 嗤。 白光一闪。 寒芒已经从范九恩的喉头处撕裂。 鲜血喷溅在地面上,如同梅般绽放。 噗通。 范九恩倒在地上,他瞪大的眼睛中还满是不可思议。 这女人,究竟怎么回事儿?这种时候最起码不是应该好好逼问一番才对吗,为何一言不合便杀人? 很可惜,范九恩並不知晓洛天衣的性格,当她开口询问,而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的那一刻,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洛天衣在范九恩身上摸索了一下,很快就在其怀里,多出一个发黄的信封。 旋即身影无声无息的自臥房中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房顶,冷漠的视线凝视著数十间房屋,居住在这里的,都是范大膘的孙子辈。 其中有一些还是少年。 但,姐夫曾经说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若是有人活下来,说不定三十年后,便是洛家,是宋家被屠灭满门。 而且,既然已经杀了范九恩,那就已经和范家结了仇,便是自己放过范家其他人,大抵也会迎来范家的报復。 他们报復的目標,不会只有自己,姐夫也在其中。 想要伤害姐夫的人,都得死。 心头些微的迟疑便消失了,呼的一声,洛天衣的身子如同一道幽灵,悄然落下,钻进一个房间,没多长时间便是一股血箭迸射在窗户之上。 一间。 两间。 三间。 …… 洛天衣也不知自己究竟清空了多少个房间,她只知道已经有三四十人死在了她的剑下。 浓重的血腥气,在后宅中瀰漫。 终於,这边的动静被巡夜的小廝察觉。 “杀人啦。” 一声刺耳的尖叫,撕裂夜空。 下一瞬,十几道身影,凭空自黑暗中出现。 可还不等这些人弄清楚后宅中究竟是什么情况,一道亮银的剑光,如同横亘半空的月轮,横扫过去。 噗噗噗噗噗…… 鲜血喷溅的声音。 十几道躯体,宛若下饺子一般自半空中坠落,身子只是轻轻挣扎了些许,很快便失去了动静。 杀戮,开始了。 洛天衣的身影,仿佛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厉鬼,於一个个房间当中穿梭。 血腥。 惨叫。 这边的动静也將前院的妇人,范大膘的儿子,甚至是范大膘自己都给惊醒,一个个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甚至顾不得身上只是睡袍。 大量护院和家丁正在集结。 范大膘虽已苍老,可真当正经起来的时候,那种威势也远远不是那些子嗣能比的。他並不清楚那杀手究竟是谁,也不知对方是什么实力,但他相信,若是集中数百护院,数百家丁,便是九品武者也要死在这里。 范有金几个儿子也正衝著这边靠拢。 远远看到父亲,范有金便抬起手刚想要张口,却见范大膘一张脸瞬间变的极为恐怖,目眥欲裂:“贱人,你敢……” 范有金一愣,忽然转身,却见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身后,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对方的相貌。 嗤的一声,长剑扫过。 范有金忽然感觉自己好像飞起来了……是了,是他的脑袋,被砍下来啦。 冷漠到极致的视线瞥了一眼范大膘,洛天衣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风中。 “该死,去后院。” 范大膘顾不得为儿子伤心,一声爆喝,率领著数百护院和家丁浩浩荡荡衝著后院走去,嗅著空气中的血腥味,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从范大膘的脑海中滋生。 终於到了后院,地面上是十几具尸体,窗户上是喷溅著血液,还有顺著门口流淌出来的鲜血。 数十个房间。 没有例外。 范大膘只觉眼前一黑,身子蹬蹬蹬的后退。 所有的孙子,孙女,全都死了,死了,一个都没剩下。 噗。 这当真称得上是锥心之痛,便是范大膘也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衝击,嘴巴张开骤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的孙女啊啊啊啊啊啊啊…… 范大膘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靠著怎样的毅力,强撑著意志未曾崩溃:“贱人,我必杀你,我必杀你……” 莫说是范大膘,便是其他的儿子,儿媳也被眼前这一幕给嚇破了胆子。 一时间,十几道身影冲了过去,似是想要衝到儿子女儿的房间。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自屋檐下坠落,身影仿佛一层快速漂浮的云雾,裙摆飘摇间,剑锋瞬间扫过四人的脖颈。 却是两个庶子以及其妻子。 自始至终,洛天衣都记著姐夫的话:斩草要除根! (本章完) 第228章 灭门(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228章 灭门(多谢咏夙的盟主) 洛天衣知道,她很笨的。 论语都不会背,夫子讲的道理也听不明白,总感觉特別深奥,莫说理解其中的意思,便是想要將那些话完整的记住都是很难。 可姐夫不一样。 已经有功名在身的大哥和二弟都说姐夫读书很厉害,而且姐夫不会像那些夫子一样,满口之乎者也,说话总是很好懂。所以洛天衣便將姐夫说的话,当做了道理,姐夫说的必然是对的,姐夫说斩草要除根,那就半点根须都不能留下。 这样想著,洛天衣足尖轻轻一点,身子便衝著侧面飘去,那里也有两个范大膘的儿子。冷漠的视线,看著那两人的身影,就像是看待两个死人。 眼看著这神秘的女人又盯上了另外两个儿子,范大膘满脸苍白,胖乎乎的身子都在哆嗦,他不明白,范家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女人,能让这个女人在范家造下如此杀孽。 “放箭。” 范大膘厉声喝道。 原本抓著长刀准备扑过去的护院,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了,一咬牙,双手向著身后摸去。一把把已经上好弩箭的军用弩已然出现在手中。 就是军用弩。 刀剑朝廷不管,但军用弩绝对是严格管控的武器,三百护院人手一把,私藏这么多军械,这是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此时此刻,范大膘哪儿还有功夫在意这些东西,一声令下,机扩扣动,伴隨著刺耳的破空声,三百弩箭如同密集的雨点,衝著洛天衣笼罩过去。 恰在此时,又是两人丧生在洛天衣的剑下,破空声钻入耳朵,洛天衣心头警兆突生,没有半点迟疑闪身钻进房间。 砰砰砰砰……轰! 沉闷的声音中甚至还带著一声剧烈的轰鸣,门上,窗子上,甚至还有墙上,立马多出一根根弩箭,弩箭的尾部还在剧烈震颤著,嗡嗡作响。 这要是落在洛天衣的身上,那纤长的身子,立马就要多出好几个窟窿。 宅院中,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范大膘急促的喘息声显得异常刺耳。 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那臥房內究竟是什么情况,刚刚那一幕也实在是太快,便是这些实力不错的护院,也判断不出洛天衣是否中箭。范大膘使了个眼色,便有几名护院持著军用弩,小心翼翼衝著臥房走去,到了旁边,几把军用弩对准窗子,另一人大著胆子一把將窗户推开。 臥房內,空荡荡的。 除了一个死在床上的小少爷之外,见不著半个身影,就在后墙的位置,红砖墙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一道巨大的缺口,烟尘瀰漫。 几个护院面色瞬间大变,忽然转身:“不好,那人已经跑了。” 话音刚落,洛天衣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从后方出现,钻进一大群家丁之中,隨著一片惊乱之声,地上横七竖八又躺下十几条尸体,脖子上皆是一条细小的伤口,最后一掌印在一个家丁的胸口,人影便如同炮弹般被打了出去,摔在地上,流出鲜血,眼见不活。 等到眾人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那白衣女子已然借著反震的掌力,悄然飘飞,无声无息的隱没在夜幕之中。 冬风萧瑟,肃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喊声从范大膘的嘴里发了出来,他的手臂疯狂挥舞,模样就像是一个疯子。 可这种声音却並未得到多少回应。 三百护院正在逐渐聚集在一起,一双双眸子死死的凝视著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 那女人,至少也是九品武者。这些护院中可有不少都是混过江湖的,实力极强,其中更有范家自身培养的高手,可便是这样的实力,却是连女人的身影都追踪不到。 一些范家子弟,吆喝著命令那些家丁寻找白衣女子的踪跡。 但这些家丁大都已经被嚇破了胆子。 在他们的眼中,那白衣女子就是索命的女鬼,来无影去无踪的。 更何况,他们只是家丁,月钱比不得丫鬟,实力地位比不上护院,让他们去找那白衣女子的踪跡跟找死有什么区別?一个月就几百个铜板,玩儿什么命啊。 再加上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半空中那浓重的血腥味,一些家丁心中已经有了退意,只想要距离范家越远越好。 与此同时,洛天衣的身影却是悄无声息的在一堵墙壁后面出现,冷漠的视线悄悄窥视著院子里的那些人,足尖一点,身子倏地一下迅速从后方逼近那些护院。 一些实力较强的护院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转身却是已经晚了,只看到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剑光,一颗颗脑袋飞上了天空。 距离接近,军用弩已经不再適用,而且,洛天衣已经冲入人群,弩箭很容易造成误伤,一些护院便抽出弯刀。 刀兵相交,清脆而混乱。 不少护院衝著这边衝过来,但下一刻,一个人便用力的捂著脖子身子蹬蹬蹬的后退,另一人身子更是直接化作两截,內臟铺散了一地。 双腿弯曲,砰的一声,身子便衝著左侧一对男女冲了过去,这两人似是夫妻,一个用刀,一个用剑,都是七品武者的境界,在这些护院中是数得上的高手,许是仗著人多,便是面对九品武者也毫无惧意,一刀一剑便迎了上来。 咔嚓。 刀剑在半空中崩断。 洛天衣的嘴角勾起些微的弧线,她手中的武器可是姐夫特意锻造出来的,用的都是上好的精钢,自不是一般铁製武器能比。 手一抖。 剑尖便点在了女人的眉心。 一个血洞出现,却是头骨已经被洞穿。 “贱人,你敢。”眼见妻子死去,男人便愤怒的咆哮起来,声音在整个范家上空迴荡,伴隨著大吼声音,身子迅速扑了过去。 洛天衣的脚下几乎没有丝毫停顿,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陷入了包围,任何一丁点的停顿,都有可能让数把刀剑落在自己身上。 错身上前,长剑於侧面挡住了偷袭的长枪,空下来的左手抬起,啪的一声手掌便斩在男子的脖子,只听一阵咔嚓声响,那男子嘴巴便喷出一口血来。 旋即手掌下滑,掌心印在男子胸口。 砰的一声,男子的身子立刻便飞出了十几米远,胸腔凹陷,显然是死了。 数以百计的武者,內息混合在一起,变的格外混乱,便是地上的积雪都被捲入了半空,霎时间,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 兵器碰撞的声音,鲜血喷涌的声音,愤怒嘶吼的声音,痛苦惨叫的声音…… 洛天衣都不知究竟战斗了多长时间,她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只是机械性的挥剑,挥剑,挥剑,地面上尸体越来越多,一身雪白的长裙,不知何时也染成了猩红的顏色。 兵器碰撞的声音开始变得稀疏。 又过去一段时间,天空中的雪飘落。 原本喧囂嘈杂的范家,仅剩下剧烈的喘息。 一道血红的身影,单膝跪在地上,利剑扎在地面,双手抓著剑柄,支撑著疲惫不堪的身子。 便是那长发,都被染红,仿佛刚在血池当中浸泡。 粘稠的血液,顺著脸颊,衣角,缓缓坠落。 好累。 纵然是以洛天衣的实力,也感觉內息,精力几乎都在这个时候完全耗尽。 放眼望去,整个后院只剩下大量堆砌在一起的尸体。 洛天衣知道,有不少护院逃走了,大抵是被她凶残可怖的模样嚇到了吧,不愿意为了范家拼命。 不然的话,她未必能活的下来。 九品武者,虽然强大,却终究是有极限。 若是能成就宗师,大概就不会这般狼狈。 “为何……” 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进了洛天衣的耳朵。 抬眸望去,却是一个富態的老者,一手捂著胸口,鲜血汩汩而出。 是范大膘,大概也是活不了太久了,可心里憋著的那一股子气,让这个老人一直支撑到了现在。 这女人,不是杀手。 杀手不会如此疯狂。 “为何,要灭我满门?”沙哑著声音,范大膘再次开口,嘴巴里咕的一声涌出一团黑色的血块。 他最是喜欢子孙满堂,平日里做事,也是相当讲究,轻易不会得罪旁人,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会招惹到这个女人。 他甚至都不认识这个女人,更不知道双方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 洛天衣站起了身子,从地上抽出了宝剑,双眸凝视著老者,在这老者即將死亡的时候,她给予了最后的仁慈:“你的嫡孙,范九恩……要杀我姐夫。” 范九恩? 孽障,孽障啊! 范大膘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那是他最宠爱的,年龄最小的嫡孙,谁能想到,就是这个最受宠的孙子,会给家族惹来这样的祸患。 噗。 长剑刺入范大膘的咽喉。 至此,范家这一支:灭门。 …… 大量的丫鬟,家丁,甚至还有一些护院,衝著范家外面逃去。 刚到外面,便发现一排身披锁子甲的的士兵,已然將这片区域封锁。 长弓。 利箭。 军阵! (本章完) 第229章 姐夫,好想你(2) 第229章 姐夫,好想你(2) 是定州府的府兵。 看到这些府兵,从范家逃出来的丫鬟,小廝,护院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直笼罩在心头的恐惧,都在这个瞬间散了。 府兵中还有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那是定州府的刺史。 焦俊泽。 三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盔甲,英武非凡。 大概算得上是寧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刺史。 女真进犯时,也正是焦俊泽率领定州府兵,將女真铁骑阻拦在定州边界,无论女真骑兵在平阳府如何肆虐,这定州府却始终无法踏入一步。据说此人曾与女真高手在阵前斗將,靠著手中长枪,一人挑了七个女真勇士,展现出极高的武道修为。 从这方面来看,焦俊泽应算是女真最痛恨的人之一。 然,在定州百姓眼里,焦俊泽简直就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甚至有定州百姓只知刺史,不知皇帝的流言。 看到焦俊泽,范家下人喜不自胜,觉得这条命保住了,当下便有一群人衝著焦俊泽走了过去,其中甚至还有范家的老管家。 “焦刺史……一个刺客闯入范家,我家小少爷都遭了毒手,你还不快快入府,將那刺客捉拿。”那老管家似是没能看清楚眼下的情况,也可能是仗著范家的財富为虎作倀习惯了,便是面对定州刺史,也是一副颐气指使的命令姿態。 刺史。 听起来好像一方大员,很厉害的样子。 可在范家眼里,还真不怎么当回事儿,范家想要让一个人成为刺史有点麻烦,但想要將一个人从刺史的位置上拽下来,那就轻鬆很多了。 朝堂上,受过范家恩惠的文官不知有多少,那些人的嘴巴有多厉害,老管家还是很清楚的,你是守备边疆抵御女真的將军又能怎样?只消几句话就能让你从英雄,沦为一个人人喊打的畜生。 平日里,焦俊泽大概是不会拒绝的。 可今日,情况似是有些不太对,听到这话焦俊泽脸上只是浮现出些微惊愕:“范大膘的孙子孙女都被杀了?” 老管家本能察觉有些不太对,但还是下意识回答:“没错,小少爷全都遭了刺客毒手,焦刺史,你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去捉拿凶手?若是老爷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著范家的怒火吧。” 焦俊泽呵呵的笑著,范家那些小畜生都死了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挥了挥手,下一瞬就在焦俊泽两边,上千名弓弩手同时抬起双臂,一根根弩箭对准范家下人最密集的地方。 这些下人一时间都愣住了,呆呆看著这一幕,似是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倒是那老管家,一张脸瞬间涨红:“焦俊泽,你敢……” “放。” 一声令下。 咻咻咻咻…… 伴隨著刺耳的破空声响,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衝著前方笼罩过去。 人群中,立时便是一阵惨叫。 只是短短几息,惨叫声便平息下来。 焦俊泽带著一群府兵走上前去,看到还没完全断气的便补上一刀,他甚至还看到了老管家的尸体,这傢伙的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似是到死都不敢想像,焦俊泽居然真敢对范家人下手。 焦俊泽便在老管家的尸体上踹了一脚,你妹的,你算什么东西,敢对老子吆五喝六的? 用力吸了一口气,焦俊泽摆了摆手,让麾下府兵以范家宅邸为中心散开,今天晚上是不能让任何一个范家人活下去的。 不过,正门的位置,却是留下一条缝,除了焦俊泽和副將之外,再无他人留守。 抬起头,望著范家那鎏金的招牌,焦俊泽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苦涩的笑:这一下,大概两三年时间,都用不著为军餉发愁了吧。毕竟,这可是范家呢,虽然不是本部,但在这范府之內,少说也能搜刮个几十万的白银吧? 焦俊泽用力吸了口气,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疯狂。 朝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发放军餉了。 今年五月份发过一次,可只有两个月的份儿。 去年总共也只发了三个月的餉银。 前年似乎也差不多。 便是手中武器,身上盔甲,也好多年未曾更换。 看著麾下兄弟穿著用麻布冒充的皮甲,抓著锈跡斑斑的武器同女真廝杀,便是身死,却连寄回家的银钱都拿不出,焦俊泽心中是说不出的痛。 每当到了发餉日,焦俊泽便不敢去面对兄弟们失落失望的眼神。 军餉,军餉,军餉……这成了压在他身上最恐怖的大山,他才三十二岁啊,头髮都有些白了。 为了军餉,他不惜在范大膘面前卑躬屈膝。 为了军餉,他甚至容忍了范家在眼皮子底下走私。 也正是为了军餉,当安插在范家的探子告知有杀手闯入范家,正大肆屠戮的时候,一个疯狂的念头便在焦俊泽的心中滋生。 杀手只有一个人,拿不走多少银子的,真好。 这样想著,焦俊泽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恰在此时…… 吧嗒,吧嗒,吧嗒…… 带著粘稠感的脚步声缓缓钻进焦俊泽的耳朵,他的眼皮忽地一挑,下意识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焦俊泽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他是个征战沙场,嗜血无双的將军,可这一刻也感觉头皮发麻。 那是怎样的存在啊? 就像是一直生活在血海之中,刚刚隨著那猩红的浪踏上陆地。浑身上下一片鲜红,粘稠的血珠顺著髮丝,衣角缓缓滴落。 手中是一把长剑,那长剑似是用百链钢锻打而成,可此时此刻,剑身亦是霍霍牙牙。许是骨头劈砍的太多,剑刃都有些捲曲。甚至还能看到剑身的豁口上,掛著一些碎肉和残破的骨茬。 她到底砍了多少人啊。 焦俊泽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视线再次落在面前的血人身上。脸上黏连了太多血污,看不清容貌,但从身段上来看应是个女人。 她似是耗尽体力,身子都摇摇晃晃的,隨时都会跌倒。 一双眸子,依旧闪著冷冽的光,纵是见著门口大量被弩箭射死的尸体,眼神中也没有半点波动,甚至就连靠在石狮子上的焦俊泽都未曾注意到……就好像,这天地间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在意,值得她重视。 人走过,地上便留下红红的脚印。 焦俊泽数次张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直至女人的身子彻底消失在夜幕中。 “將军,回神了,人都走远了。” 身侧传来了调侃的声音,却见一名副將,脸上掛著曖昧的笑,焦俊泽虽是定州刺史,可对於这些府兵来说,更愿意称一声將军。 这般重视一个女子,於將军来说是极其少见的事情。 焦俊泽面色不变,抬手在副將脑袋上拍了一把:“瞎说什么呢。” “给我记下,范家遭杀手袭击,本將军率府兵支援,然对方实力超绝,府兵无法拦截,死伤惨重。” 副將嘴唇抽了抽,是无法拦截还是根本就没拦截? 心里吐槽著,却还是老老实实记录下来。 “幸而得见杀手真容,男性,老者,年约八旬,手持凶器……嗯,开山斧,力大无穷,招数刚猛无儔……疑似为成名已久的江湖豪侠镇辽东。” 副將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好嘛,这杀手的特徵,完全是按照那位姑娘反著来的。脑子里想像了一下那位纤细的姑娘手持开山斧的画面,便觉得有些难以形容的不协调。这样想著,副將便问道:“开山斧造成的伤势和长剑还是很不一样吧?” “凶手歹毒,临走之时一把火焚毁范家,范府化为灰烬。” 副將吐了口气:“镇辽东又是谁?咱这边有这人?” “明天就有了……” 焦俊泽不欲多言,领著一群人入了范家,当看到范家后宅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的时候,一个个面色都有些古怪,便是他们这些经常廝杀的精锐,也是极少见著这般血腥的画面。 黄金,白银,铜钱,珠宝,字画,古董…… 一箱子一箱子从范家办理。 眼见天色渐亮,数十个火把便落入宅院之中。 没多长时间,熊熊大火便冲天而起,滚滚黑烟如同浓云般在天空中盘旋。 望著眼前的大火,不知怎地,焦俊泽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女子的身影,便在此时,副官却是牵出来了一匹战马:“往北门那边去的……不过將军,我还是劝你换个目標吧,那娘们儿,带刺儿啊。” 默默看了副官一眼,焦俊泽终究翻身上马,朝向北边而去。 …… “怜月,你確定方向没错?” 一片雪原中,两道身影並肩而行。 两人皆是身裹熊皮,其中男子模样俊朗,身材高挑,本是有些瘦削,可因著熊皮的缘故,整个人也健硕不少。 至於那女子,个头只是比男子稍矮,眉目如画,本有著姣好的身段,可在熊皮马甲的包裹之下,倒也显现不出来多少,脖子上还缠著一条狐狸尾巴,应是一条围脖。 正是宋言和怜月。 宋言的表情有些苦闷,放眼望去,四周儘是雪白,没有其他杂色,纯粹的白甚至让他感觉眼睛有些生疼,怀疑是不是要患上雪盲症了。 怜月粉脸轻轻一鼓:“应该没错吧,我们这不是从雪山里面走出来了吗?” “走是走出来了,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是准备返回寧平的……”宋言眨了眨眼,然后指著远处朦朦朧朧的城池:“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里应该是定州城。” 定州府的府城,就在州府最北边的地方,也是定州最巍峨的城池,出了定州城便是平阳府。 也就是说,他们本应去平阳府最北边,现在却跑到了最南边。 嘆了口气,宋言终究是衝著定州府走去。 长时间在雪地中赶路,体力的损耗极为严重。虽说现在那只要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便是新后县的方向,可是想到这两日,在雪山中数次迷路的经验,他还是准备到定州府租赁一辆马车和车夫。 一片雪原中,映出一条小小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身影似是红色的,而且,莫名有些熟悉。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最初的时候,宋言只以为那应该是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人,可渐渐的宋言感觉似是有些不对,那人身上的红,不像是顏料染出来的,更像是鲜血浸透而成。 对面那道红色的身影也终於注意到了宋言。先是有些迟疑,下一瞬,好像终於確定了什么。 她开始在雪地中狂奔。 积雪很厚,便是正常的走路都极为艰难,这样跑起来更是不易。 一个不慎便重重的摔在积雪之內,可那人却是什么都不在乎,甚至连身上黏连的雪都注意不到,从积雪中起身,便再次奔向宋言。 终於,就在两人几乎面对面的时候,那浑身鲜红的女子,再也忍不住了,衝著宋言扑了过来。 怜月眉头一皱,便想要阻止。只是看这女子踉踉蹌蹌,体力近乎衰竭,应是不会对宋言造成什么伤害,也便隨她去了。 砰。 那小脑袋,重重撞在宋言的胸口。一双纤长的胳膊,用力圈住宋言的后背,仿佛生怕宋言再次从眼前消失。 宋言也终於看清楚,女人脸上,头髮上,衣服上,是血,全都是血。 便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带著些微颤抖和恐惧的声音,悄悄钻进了宋言的耳朵: “姐夫!” 我好想你啊! (本章完) 第230章 不一样的感情(3) 第230章 不一样的感情(3) “姐夫!” 洛天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可这一刻,她的声音却是在颤抖。 她在害怕。 害怕眼前看到的只是自己的梦。 害怕怀里抱著的人只是一道幻影。 “天衣……”宋言轻声呢喃著,他伸出手轻轻拍著洛天衣的头髮,许是觉得这样能带来些微的安慰。 看洛天衣身上黏连的血跡,还有虚弱的身子,宋言大概能猜到她究竟经歷了什么。 洛天衣一直都在保护自己,曾几何时,宋言只以为这就是洛玉衡的安排,除此之外並无其他特別的,直至洛天衣抱住他,透过那战慄的身子,宋言才察觉到这个小姨子对他是何等的掛念。 这样被人掛念的滋味,让宋言心里泛起了丝丝涟漪,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便是抬起胳膊,也不知该不该落下,毕竟两人的身份实在是有些特殊。 姐夫。 小姨子。 眼看著怀里的身子还在轻轻战慄,宋言嘆了口气,抬起的胳膊终於落下,搂住洛天衣的肩膀。 那只手,似是有著別样的魔力,能带来让人安心的温暖。 在搂住洛天衣的肩膀之后,战慄的身子,居然缓缓平息下来。 洛天衣真的是太累了。 她的体力,她的內力,她的精神,几乎都已经支撑到了极限。再一次见著宋言,心情又陷入极度的激动,直至姐夫搂住她的肩膀,那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 然后…… 怀里传来些微鼾声。 睡著了。 那一声我好想你,终究也只是在心底浮现。 宋言笑笑,面色有些无奈。 至於怜月自始至终都待在一旁,安静的看著这一幕,嘴角噙著些微的笑意。 她对宋言有大概的调查。 从那一声姐夫,也能推断出洛天衣的身份。 只是看著被宋言抱在怀里的洛天衣,怜月脸上的笑意便更浓,这丫头刚刚眼睛里好像都只有宋言一人吧,好似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姐夫和小姨子的关係,怕也不是那么纯粹。当然即便是洛天衣,对宋言这个姐夫有著什么特殊的感情,虽然说出来的时候不太好听,可实际上也算不得大事。 当然,怜月也並没有什么嫉妒,排斥,甚至是厌恶之类的情绪。 毕竟,这世界有本事的男人三妻四妾实在是太过正常。 更何况相比洛天璇,顾半夏,杨思瑶,她怜月才是后来的那一个。 她虽是宗师,却也不想让自己的男人为难。 忽地,怜月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螓首抬起,衝著远处望去,就在一片苍茫中,赫然有一道身影骑著战马,衝著这边走来。 正是从范家离开,一路追来的焦俊泽。 在距离这边还有一二十米的时候,战马停了下来。 远远看著那相拥在一起的身影,焦俊泽面色有些古怪,他抬起手,啪的一声拍在脑门上。 倒也算不上是失恋吧。 身为整个寧国最年轻的刺史,又是率领军队抵御女真的英雄,仰慕他的人数不胜数。 他去青楼都不用带银子的。 便是那些世家大族,豪门巨贾都想与之联姻,就连刚刚被灭门满门的范家,范大膘那傢伙曾经就想將一个闺女嫁给他。 只是,於焦俊泽来说,那些女人都太过普通,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倒是这个女人,於范家之中沐浴鲜血而出的那一幕,给焦俊泽带来了极强烈的衝击,平生第一次,对异性有了一点点心动。 结果谁曾想人家已经有相公了。 当然,他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男人。 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这样一想心情便阳光起来,脸上也重新布满了微笑。 既然些微的心动被掐灭,那还不如考虑考虑如何用范家军营里面搜出来的军用弩,好好敲诈一下范家……毕竟,那可是三百军弩啊,足够抄家灭族的罪过,就是不知范家家主愿意出多少银子来换取整个范家几千口性命。 想到那白的银子,心情便更加愉悦了,原本残存的些微鬱闷瞬间便烟消云散。 这时,宋言也注意到了焦俊泽的存在,抬眸望去,焦俊泽衝著宋言拱了拱手,算是见礼。 因怀里抱著小姨子,不太方便,宋言便只能点了点头,同时,也顺便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人。 虽然骑著战马,但並未穿著盔甲,而是一身緋袍。 緋色,这是二品,三品官袍的顏色。 定州府內,三品官应该只有一人,如此一来,这人的身份也便清楚了,定州刺史焦俊泽。 而且,看样子,他似是追著小姨子而来,但宋言並未感觉到恶意,再看小姨子一身鲜红,自己也要去定州府僱佣马车,身边又有怜月这样的高手陪伴,纵然遇到什么凶险,怜月也能带著自己和洛天衣轻鬆逃离。 这般想著,宋言便上前一步:“见过刺史大人,下官身有不便,无法行礼,还望刺史大人不要见怪。” 焦俊泽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宋言,下官? 他是当官的? 可定州府的大小官员,他几乎都认识。 也就是说这人不是定州官员,那便是平阳的了,可现在钱耀祖几乎將所有人全都集中在平阳城,进出不得,唯独的例外便是新后县……这样想著,焦俊泽便下了马,再次衝著宋言拱了拱手:“原来是宋爵爷,久仰大名,久仰大名,爵爷在寧平县所做的事情,便是本官也有所耳闻。” “火烧倭寇,踏平海岛,解救被掳汉人,实乃我辈楷模。”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每每读之,都让本官心潮澎湃,若是我辈武人都有此心胸,寧国何愁不寧?” 这一番讚美,绝对真心实意。 尤其是宋言筑造的京观,更是极对焦俊泽的胃口。 当时,平阳定州边界,斩杀女真骑兵数千,他也很想筑造一个京观以震慑女真,可想一想朝堂上的那些文官,终究还是作罢,毕竟他不像宋言那样,有个长公主的丈母娘,便是有些事情做的过了火也有人兜著,当真是羡慕。 哪儿像他,只能偷偷砍掉几个脑袋,在刺史府后院迭了三四层,堆了个小型京观,还生怕被人发现,实在憋屈。 “尊夫人看样子有些疲惫,不如先到定州府歇息一番?”焦俊泽便做出了邀请。 宋言点头,他想要解释一下洛天衣不是夫人,是小姨子,但眼下这种情况却是越解释越乱,索性不去解释。 焦俊泽也不再骑马,一行人便步行前往定州城,一路上焦俊泽也多次打听寧平县的灭倭之战,似是颇为兴趣,宋言对焦俊泽同女真之间的战斗,也甚是好奇,毕竟以寧国士兵的战斗力,想要挡住女真铁骑绝对不容易,焦俊泽的经验对他极为重要。 两人皆是互相仰慕,是以这一路上聊得都是颇为痛快,甚至有种狼狈为奸……呸,是惺惺相惜的感觉。 怜月只是安静的跟在一旁,从始至终都没有插嘴,笑吟吟的看著这一幕。 “对了,焦兄……”不知何时,两人已经是兄弟相称了。 男人之间的情谊,总是来的如此突然,很多时候只要看对眼,那便是一生一世好兄弟。 “不知这定州府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她会变成这般模样?”宋言终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焦俊泽便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弟妹倒是个刚烈的性格,范家应是惹到了弟妹,弟妹便在昨日夜里屠了范家满门,虽不是本族,却也有好几百口人,无一活口。” 宋言面色忽地一变。 “宋老弟不用担心,我没有为难弟妹的想法,毕竟我看范家那些人不爽也是很长时间了。”焦俊泽便笑了笑,宽慰道:“不如说,弟妹於范府的屠戮,倒是给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不怕告诉宋老弟,范家逃出去的那些人都被我干掉,顺便从范家搜颳了价值至少百万的黄金,白银,铜钱还有珠宝,未来几年时间的军费算是有了。” 这算是推心置腹了。 宋言並不觉得这是单纯,甚至愚蠢,相反在宋言看来,这是极聪明的做法。 互相掌握对方把柄,不用担心背叛,又都在这一片区域,便形成了天然同盟,对焦俊泽这样从底层爬起来,背后无大家族支持的刺史来说,这种同盟甚为重要。 焦俊泽的面色逐渐变的严肃:“宋老弟是平阳地界的官员,按说有些事情不应该让我来说,但……有些事情老弟还是要多加注意。” “小心福王!” 宋言一愣。 福王? 高阳的父亲? (本章完) 第231章 福王要造反?(1) 第231章 福王要造反?(1) 福王,高阳郡主的父亲。 忽地听到这个名字,宋言眉头皱起,不知焦俊泽提起这人做什么,为何又让自己小心,只是眼下已经到了定州城,宋言便压下心头疑惑。 现如今已经是清晨,天色已经大亮。 城內人已不少。 洛天衣这浑身是血的模样,多少有些惊悚了,若是这般堂而皇之的入城,应是会嚇坏不少人。 宋言有些迟疑。 “城北,溪河酒楼后,有一栋宅子,那是我閒暇之时买下来的,偶尔军政不是特別繁忙的时候,会到宅子里小憩。宅子里,也没有僕役下人什么的,这位姑娘倒是可以先带著弟妹去那里暂时歇息。” 焦俊泽笑了笑,看了眼怜月 显然,即便是焦俊泽看不出来怜月的具体实力,也能看的出这是一个高手。 最起码,他是绝对打不过的。 说来也怪,明明这位女子气息並不算强,甚至可以说毫无內息波动,一眼望去便是一个普通女子……嗯,不看熊皮马甲和狐狸围脖的话。 可焦俊泽就是有这种感觉,十招……不,可能三招就要败下阵来。 宋言望向怜月。 虽说,这一路上怜月表现的都极为乖巧,堪比顾半夏。可那毕竟是一位宗师级强者,宋言还没彻底昏了头。 怜月只是柔柔的笑了下,便点了点头,於她来说,为自家的男人分担一些小事,理所应当。照顾一下妹妹,更能显得心胸宽广。 宋言便將洛天衣暂时交给了怜月:“麻烦你了。” “相公不必如此。” 怜月只是柔柔的应了一声,足尖轻轻一点,身子便如同一缕轻烟,飘上了半空,中间於城墙上稍稍借力,便轻而易举的越过了封锁。 姿態依旧是瀟洒飘逸,宛如一缕风,纵然是抱著洛天衣,也是轻鬆愜意。 看著那般模样,宋言心中不免羡慕,可惜了,他就没有这么好的轻身功法,若是拼尽全力去赶路,速度也是飞快,想要跨越城墙也不是难事,可像怜月这般终究是做不到。 看来,回去之后还是得想办法弄一本轻身功法才是了。 焦俊泽嘖了一声,微微有些羡慕。 那一声相公,他也是听在耳中的。 长公主府的姑爷,倒是一位了不得的存在,便是身旁的女子,都是一个赛著一个优秀。 入了城,焦俊泽並没有直接引著宋言去刺史府,也没有去什么酒楼之类的地方,反倒是先去了一家成衣铺子。宋言挑了一套厚实一点的內衬,又选了一条白色长袍换上,整个人便正常许多。 考虑到洛天衣和怜月,又买了两套女装,怜月的尺寸自是记得,小姨子的话,相处的时间长了,倒也知道个大概。 至於那熊皮,正好用来抵帐,店铺掌柜一副赚大了的表情,那可是熊皮,虽是不完整的,却也能卖出不少钱了。 一路走过,但见百姓来来往往,脸上多有笑意。 不知不觉停下脚步,抬眸望去眼前便是溪河酒楼。 说是酒楼,实际上更像是路边的苍蝇馆子,装点並不奢华,一个柜檯,大厅里几张黑乎乎的桌椅板凳,仅此而已,楼上似是还设置有包间,但估摸著应是没什么人。 现在才清晨时分,是以酒楼虽然开门,却並未迎客,唯有一个小二正拿著一条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抹布擦拭著桌椅板凳。 宋言很难判断,抹布和桌椅究竟哪个更脏一点。 “宋老弟莫要看这里不起眼,做出的菜,味道倒是不错。”似是注意到宋言的目光,焦俊泽笑了笑,然后走到柜檯面前,砰的一巴掌拍在上面,柜檯里面那正在打盹儿,准备来的回笼觉的掌柜,身子便猛地跳了起来。 准备发火,当发现眼前之人是焦俊泽之后,立马又来了个极限变脸,諂媚的笑著:“哟,是刺史大人啊,这还没到中午的,您怎么就来了?” 看的出来,是常客了。 “废什么话,拿手的好酒好菜都给我上。” “那钱……” “老规矩,记主簿帐上。” 这时候的焦俊泽,看起来更像是个老赖。 掌柜的撇了撇嘴巴,终究是没说啥。 焦俊泽却是没有半点老赖的觉悟,招呼著宋言便上了楼,寻了个包间坐下,敞开的窗子吹来冷冽的风,居高临下能看到街道上的熙熙攘攘。小二上了茶,说了句客官稍等便转身离去,只是考虑到这酒楼现在怕是连菜都没能备齐,这稍等大概是要等很久的。 在包间无人之后,宋言终於问出了胸中疑惑:“焦兄,你之前说让我小心福王,究竟是什么意思?” 焦俊泽笑笑,似是有些犹豫。 他其实並不是很想捲入某些混乱,但当下的寧国本来就已经乱做一团,岂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更何况,之前已经开了个头,既然如此继续遮遮掩掩的反倒是落了下乘,这般想著焦俊泽便缓缓开口:“宋老弟可知晋地八大家?” 宋言摇头。 说实话,他对寧国也只是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很多事情並不是很清楚。 焦俊泽也不在意:“乔家,常家,曹家,侯家,渠家,亢家,孔家,外加上这一次被灭了一支的范家。” “晋地八大家皆是商贾,说八大家的財富富可敌国,那简直是在羞辱八大家,八大家的財富便是寧国的国库翻个十倍都比之不得。” “而八大家能有如此財富,皆因他们什么生意都敢做,往灾荒之地高价卖粮,给女真,匈奴,甚至是倭寇提供兵器……” “哪里利润大,哪里就有晋地八大家的身影。” “虽以晋地为名,实际生意遍布整个中原和异族,寧和帝就曾经说过,只要有人能开的出价格,他们能將寧国都给卖了……只是,皇帝陛下说的怕是也不太对,晋地八大家不是能將寧国给卖了,而是已经在卖掉寧国的路上了。” “这和福王有什么关係?”宋言挑了挑眉毛。 焦俊泽吐了口气:“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別清楚,只是安插在范家的眼线带来的情报显示,范家走私到女真的粮草和军械,其中应该也有福王一份。” “另外,我还打听到,福王的王妃姓孔,只是福王和王妃的婚礼极为低调,只说是福王年轻时在外游歷意外遇到的女子,因两情相悦,便请求先帝赐了婚,草草了事,但我怀疑有可能是孔家人。” “而现在,范家被弟妹灭门。” “宋老弟又镇守新后边关,再想要像之前那样走私粮草军械,进入女真地界,怕是不会像之前那样容易。” “所以,我才会提醒宋老弟要小心福王。” 宋言沉默。 福王和晋地八大家有关,倒是超出宋言的预料。 按照焦俊泽的说法,八大家极为有钱。 那这么多年,背靠八大家,福王又能积攒多少財富? 这么多钱,能用来做什么? 许是因为手底下掌握著一支军队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刘义生那反骨仔的影响,宋言下意识便想到了几点:粮草,军械,兵马。 然后……造反! 若是福王当真要造反,那高阳…… (本章完) 第232章 乱成一锅粥(2) 第232章 乱成一锅粥(2) 宋言用力吸了口气,重新稳住心神。 焦俊泽说的话不多,但带来的衝击却是极为夸张的。 福王。 对於这个人,洛玉衡都甚少提及……不对,应该说从未在洛玉衡口中听说过这人。 元景帝死的太早,死的时候膝下只有三子,景王,福王和晋王。 其中,福王年龄最大,是长子,景王是老二,却是皇后所出为嫡子,至於晋王,寧和帝刚继位便去了封地。 三位皇子中,景王有才能,可治国,可安邦,虽然现在寧国的情况甚是糟糕,朝堂上被世家门阀,文官集团挟制,对外刚刚给楚国割让两座城池,对边关连战连败,但这其实怪不到寧和帝的头上。 毕竟,寧国沉疴已久,积弊太多。 纵然寧和帝有能力,也根本没有大展拳脚的机会,只能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寻找改变现状的机会。在这种压迫之下,寧和帝能做到现在这般地步,已是相当不易。若是上来就大刀阔斧的改革,怕是刚露出苗头,就要去陪元景帝了。 至於晋王,擅军略,懂战阵,更適合做一个开疆扩土的將军。 实际上寧和帝也是这样安排的,寧赵两国边境,便是晋王封地,楚国进犯的时候,赵国也想要浑水摸鱼,若是寧和帝將兵卒调往楚国边境,赵国说不得就会趁机拿下一些土地。只是,瞧见晋王摆开军阵,觉得硬碰硬討不到什么便宜之后,赵国就息了这心思。 而晋王世子,待在东陵,从某些方面来看,未必没有做质子的意思。 当然,考虑到寧国现在的局势,宋言有理由怀疑,晋王可能是寧和帝埋下的另一个棋子。 一个棋子是洛玉衡。 若是真有人篡了寧国,洛玉衡可能就会以公主身份起兵造反,重新夺回江山。 另一个棋子,可能就是晋王。 毕竟洛玉衡只是公主,虽有皇室血统,却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號召力,影响力终究是差了些,这个世界可还没来得及出现武曌这种存在。 而晋王是皇子,正统名分在手,又擅长军阵,重夺江山的可能性远比洛玉衡更大。 送往边关,或许在世家门阀,文官集团眼中,是发配,是流放,是寧和帝对这个弟弟的忌惮,甚至想要借著赵国的手除掉这个弟弟,可考虑到寧国的情况,更像是一种迷惑和保护。而且,身处边关,那里还是晋王封地,更方便晋王培养出一批忠诚於自己的官员,士卒,若有朝一日神器更易,晋王也更容易打回东陵。 只是因著自己的出现,镇压了寧国沿海的倭寇,才让洛玉衡这边异军突起,在棋盘上变的更为重要。 思考到这里,宋言都有点佩服寧和帝了,毕竟这个男人在朝堂上几乎吸引了所有的压力。 至於福王,则是三位王子中最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个。 对於此人,宋言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只知福王不喜权势,不慕荣华,虽有封地可更像是个摆设,整日不在封地待著,常年游山玩水,拜访各路名山大川。 他还修道,自己炼丹自己吃,结果一个不小心吃中毒了,幸好寧和帝连忙派遣太医过去,才保住一条性命。 最重要的是,福王虽有女儿,但並无儿子。 身死国除。 这可能是皇帝最放心的兄弟了。 就像是那种典型的,只喜欢吃喝玩乐的紈絝子弟。 是以,寧和帝的棋盘上,根本就没算上福王这枚棋子。 可按照焦俊泽的说法,这福王才是隱藏最深的一个。 宋言抿了抿唇,他並没有完全相信焦俊泽的话,而是继续思索著,思绪不由自主的飘到高阳身上。 高阳遇袭,房俊被杀。 之前並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想想,高阳能活下来本身就有些不对。 那可是前不久才捲走了无数人命,摧毁了数不清的房舍的伊洛河啊,高阳有那么好的水性吗,皇室女子到河里学游泳,完全就是一件难以想像的事情。而且,高阳刚上岸,就恰好被埋伏袭击自己的劫匪绑架,又恰好被自己救下……未免太过巧合了一些。 被救下之后的反应也颇为怪异,不回王府,不去东陵,不回房家,而是非要跟著他……若是焦俊泽所说都是真的,他的推测也是正確,那高阳跟著自己便是有所图谋。 是炼钢之法? 是练兵之法? 还是他本人? 宋言眉头越皱越紧,心情有些不太舒服。 说实话,他对高阳的印象是很不错的,並不想这种关係之中掺杂其他的谋算。然后他便感觉有些头疼,寧国的局势本就混乱,现在看起来简直乱成一锅粥。 许久,宋言重重吐了口气,压下心头烦躁,再次看向焦俊泽:“焦兄,想要让我做什么?” “如果我说只是单纯想要跟你交个朋友呢?” 宋言盯著他,不曾言语。 焦俊泽便摊了摊手:“好吧,我说实话,我是想让你通过房家,或是长公主的关係,帮我在朝堂上求求情。” 他脸上的表情便有些愤怒:“我这个定州刺史的位置,早就有不少人眼红了,这一次我將女真击退在定州城外,斩首数千,按说也是大功一件,可我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却是非常糟糕,朝堂上已经有人准备以见平阳沦陷,拒不出兵为名將我弹劾。” “该死的,我要是出兵,弹劾我的罪名恐怕就是没有皇帝圣旨和尚书省调令,私自出兵了。” “那些文官,总能找到理由。” “我在朝堂上並无根基,只是因为功勋一步步擢升到现在的地位,陛下的恩情我自是记得,只是,陛下这一次未必能抗住压力。” 简单来说,他需要一个能在朝堂上说上话的靠山。 宋言眼睛微微眯起,视线扫过焦俊泽。现在的他,早已不再那么单纯,焦俊泽的话他是不太相信的。 若是真没背景,他能坐上一州刺史的位置? 开什么玩笑。 功勋那种东西,没背景的话纵然你有天大功劳,也早就被上司瓜分完了,哪儿有加官进爵的机会? 不过焦俊泽不想说,他也未曾逼迫,虽不知焦俊泽的目的,但至少目前看来对方並无恶意,而且,他也不想同焦俊泽交恶,这位可不是钱耀祖那种废物,若是在他对付女真的时候,焦俊泽突然从后面捅一刀,那后果是无法承受的。 言语间,小二便上了菜,两人便適宜的转移了话题。 …… 与此同时。 溪河酒楼后,一栋小小的宅子。 宅子的客房中,有水汽瀰漫,却是一个崭新的木桶,木桶里是恰到好处的温水。 这木桶是怜月在一处木匠铺子里新买的。她知晓一些女子有洁癖,不喜欢和別人共用沐浴工具。虽说,洛天衣那一身血污看不出有洁癖的模样。怜月还知道,一些男人也不喜欢自己的女人,使用其他男人用过的物事,大抵就是所谓的占有欲。 虽不知宋言是否也是这样的人,细心一点总是没错。 至於买木桶所用的银钱,对於一个宗师来说,那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浴桶內,鲜血在身上化开,逐渐露出细腻如雪的肌肤,髮丝於水面漾开,如云如雾。虽说浴桶之內浅红色的水看起来有些诡异,但配上那匀称婀娜的胴体,倒也不失为一番美景。怜月坐在旁边静静看著,嘴角勾著浅浅的弧线,能让这样的女子为之倾心,自家男人是个有福气的。 那好看的脸蛋儿,便是女子看了都要心动。 怜月未曾嫉妒,相反觉得这是自家男人厉害。 便在此时,隱隱听到嚶嚀的声音,却是浴桶中的女人正在逐渐醒来,身子有了小幅度的动静,水面便漾起丝丝涟漪。 隨著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洛天衣终於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还透著一些迷茫。 她就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面她找到了姐夫。 然后,她做出了平日里绝对不可能做出的事情,一下子扑到了姐夫的怀里,甚至还说了一声,我好想你! 想著,想著,洛天衣脸红了。 啊啊啊啊啊……真是太羞耻了。 那可是姐姐的夫君,她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洛天衣啊洛天衣,你对得起姐姐吗? 强烈的负罪感让洛天衣甚是懊恼……不过,这只是一个梦,当是无事的吧。 就在洛天衣这样想著的时候,一道声音却是忽然钻进了耳朵: “小妹妹,你醒啦?” (本章完) 第233章 狐狸精(3) 第233章 狐狸精(3) “小妹妹,你醒了?” 软糯好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天衣脸色一变,身为一个九品武者,甦醒情况下连身边还有其他人都感知不到,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就像是本能,洛天衣猛地起身,然后…… 哗啦啦! 大片水珠便顺著柔顺的髮丝,还有那细腻的肌肤滑落,雪白的胴体配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儼然绝美的风景。 可惜,这样的美景,却是无人欣赏,著实浪费。 洛天衣一愣,低头一看然后身子立马蹲下重新浸泡在浴桶中。没办法,女孩子害羞的本能,便是九品武者也是无法避免。 怜月只是静静的看著,笑了笑,便走到了浴桶旁边,拿起一条崭新的毛巾,在浴桶中浸润,然后置於洛天衣头顶,隨著坠落的水珠,一些残存的乾涸的血跡,也一点点化开,融入水中。 洛天衣还有些懵。 她记得,自己是离开了定州城,为何会忽然失去意识,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浸泡在水里,身上的衣服都没了……虽然那血淋淋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些难受。 还有,这个女人又是谁? 身上裹著怪怪的熊皮,有点像是异族的打扮,但那张脸却很漂亮,是洛天衣见过的,除了母亲之外最好看的女人。而且,莫名有种熟悉感,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感觉怎么样?我帮你检查过身体了,虽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有几处青肿,应是遭到了刚猛的掌击!”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没事,只是內力枯竭,休息一下便好。” 这样回应著,洛天衣却是眉头紧锁,那种熟悉感依旧縈绕在心头……对了,她做了个梦,梦见了姐夫,梦里姐夫身上好似就是一身熊皮。 梦里,姐夫身边好像还有另一个身影,也是身穿熊皮,脖子上缠著一条狐狸尾巴。 不对,那不是梦。 洛天衣忽地反应过来:“是你,你是姐夫身边的那个狐狸精?” 怜月愕然,也不生气,手指放在洛天衣肩膀上,没怎么用力便將洛天衣本能又想站起来的身子给压了下去:“狐狸精吗?倒也没差。” 毕竟是她的姐夫,还是她先看上的男人,却是被自己抢了先。 洛天衣也逐渐冷静下来,声音中透出冷漠,那是完全不加掩饰的敌意和厌恶:“我姐夫呢,还有,你是谁?” “你问相公啊,相公在定州刺史那儿。” 嘶。 洛天衣用力吸了口气,本就难看的脸色,在这个时候更是沉到了极点。 这个女人,她说什么……相公? 相公也是你能叫的? 她是在挑衅吧,绝对是在挑衅。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 確认了,这是个很討人厌的女人,一定要將她从相公身边赶走,决不能再像杨思瑶那时候那般心软,这样下去,姐夫身边的女人会越来越多的。 还有姐夫,连这点儿自控能力都没有吗,半夏,空蝉,蝶依,雪樱还有杨思瑶,这么多女人都不够你糟蹋的? 这才几天,又重新勾搭了一个女人回来? 洛天衣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將这个女人赶走,姐夫的身边不能有这么多狐狸精,只是现在自己的实力还未曾恢復,等著吧,只要几天功夫…… “至於我,我叫怜月。” 正准备静下心来恢復实力,然后將这狐狸精赶走的洛天衣一愣:“合欢宗老祖?” “是我。” 洛天衣心中刚刚升起来的想要將这女人驱赶衝动,好似被泼了一盆冰水。 怜月,宗师级高手啊,她驱逐宗师级高手? 真的假的? 洛天衣是个不服输的性格,若是真遇到宗师级高手,高低是要上去打两场的,说不定还能让自己感悟到什么。可要想將一个宗师级高手击败,无论洛天衣有多么骄傲,也知晓目前她还绝对做不到。 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贝齿轻咬著下唇,脸上的表情居然有点委屈。 “我听说,你身中寒毒。” “是这样。” “现在,寒毒解了吗?” “解了一点,以后大概还要麻烦相公。” 更委屈了。 明明是我先…… 同洛天衣的委屈不同,怜月自始至终都是笑吟吟的模样,虽站在洛天衣的身后,帮著清洗洛天衣头上的血渍,但现在洛天衣的表情她大概也能猜的出来。 “天衣妹妹……”怜月堂而皇之的称呼著,以她三十多岁的年龄,叫洛天衣一声妹妹倒也没什么问题:“你是不是喜欢相公?” 洛天衣脸色忽地一白:“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 “那是我姐夫,我怎会……喜欢上他。” 说到后面,声音终究是不可避免的小了下来。 “喜欢就喜欢,有什么大不了的。”怜月却是浑然没將这点所谓的伦理放在心上:“我不清楚相公是不是也喜欢你,但有一点可以保证,你这个小姨子在相公心里是很重要的。” 洛天衣苍白的脸上微微泛起些微的红润,似是欣喜,似是羞怯。 “至少要比我重要的多啦。”怜月自嘲的笑笑:“相公对我大抵是没什么感情的,只是我需要用相公来化解身体中的寒毒,而相公也想拐走一个宗师级高手,所以才接纳了我。” 怜月只是闭关的时间太长,但这並不代表著怜月就很笨:“从这方面来讲,我们更像是一种交易吧,怪难听的。” “和相公相处的这几日,经常能听到相公提起你的名字。” 怜月的声音和之前一样,软软糯糯的,洛天衣甚至都没注意到,她心里对怜月的排斥已经悄悄降低了不少,相反从怜月口中听到的这些內容更让她欣喜,连带著看怜月似是也顺眼了不少。 不知是不是水温太高的缘故,脸颊红红的:“真的?” “那是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他之前就说了,我长得虽然不差,但比起他的小姨子差远了,刚开始我还不太信,不过看到妹妹这小模样,当真是连我都要心动了。”说著,怜月还伸手在洛天衣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洛天衣嘴角便勾起了弧线:“姐姐也不差啊。” 怜月脸上笑意更浓。 一个小丫头。 拿捏! …… 待到中午。 宋言终於和焦俊泽分开。 溪河酒楼的菜式並没有焦俊泽说的那么好吃,主要是捨得放盐,口味比较重,对焦俊泽这样的武人来说,许是更合胃口吧。 低头看著手里十两碎银,宋言还清晰记得焦俊泽满脸肉疼的表情,尤其是那叮嘱自己,一定要记得还的模样,简直让宋言难以置信。 好歹也是一州刺史。 前不久才搜颳了范家,捞了几十万的白银。 现如今就这十两银子,至於吗? 宋言並没有著急著去溪河酒楼后面的小院,而是先去了一趟车马行,僱佣一辆马车,一个车夫。原本见著有生意上门,掌柜的还是很高兴,可在听到要去新后,那脑袋便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说什么都是不肯去的。 毕竟那边有女真蛮子,太过危险。 不过这世界上没有谈不拢的事情,所谓谈不拢无非就是:得加钱。 在將车马费抬高到四两银子的时候,掌柜的终於同意了。 隨后又买了一些糕点,果脯之类的东西,带上那两套女装,这才衝著溪河酒楼后院走去。 宋言能听到,在一个客房里似是有点动静,便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是怜月的声音。 宋言抬手便去推门,恰在此时,还有另一道声音响起:“別……” 声音透著一些慌张,是小姨子的声音。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吱呀。 隨著门轴摩擦的声音,房门一点点推开,一双眼睛看向屋內。 下一瞬,这世界上最美好的景致,悄无声息的映入了眼帘。 那肌肤, 態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那胴体, 腰如流苏映阑珊,腿如玉环点霓裳! 那小脚丫: 六寸肤圆光致致,白罗绣屧红托里! ……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瞬间定格。 宋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洛天衣僵硬的立於原地,手里拿著怜月刚买的青丝长裙。 至於怜月,则是笑吟吟的站在一旁,似是感觉眼前的画面颇为有趣,明明是合欢宗老祖,却好像有著一些別样的恶趣味。 这样诡异又旖旎的氛围,持续了很久。 终於,隨著洛天衣慢慢將长裙遮挡在胸前,寂静宣告破裂。 宋言喉头蠕动了一下,將两套女装放在原地,默默的转身离去,然后缓缓关上房门。 到得外面,宋言重重吸了口气。 仰首向天,烈日高悬。 今天是个好日子。 就是不知,若是这事儿传入丈母娘耳朵里,会不会把自己给活撕了? (本章完) 第234章 入女真(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234章 入女真(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却是忘了怜月的本事,这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宗师级高手,寻摸一点银钱,於布庄买两套成衣,当真不是什么难事。 女人换衣服往往需要很长时间,不过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有很多衣服可供挑选,是以,不过半刻钟的功夫,房门便再次打开。 洛天衣似是已经完全恢復正常,那张脸和往日一样冷漠,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宋言,那视线莫名让宋言想到了动漫里女主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他不是抖m,对这种眼神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更不会兴奋什么的。 想要解释一下,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万一让小姨子恼羞成怒,怕是更麻烦。 再看到怜月笑吟吟的模样,心里便有些埋怨……好吧,其实也不是特別埋怨。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行三人登上马车,伴隨著车轮吱呀吱呀的转动,马车开始衝著新后县的方向驶去。 路上的时候,宋言也问了下洛天衣为何要灭了范家满门,这才知道,怜月將自己带走的那一日,居然还有一个九品武者,两个八品武者同时出现。宋言便有些庆幸,幸好那日出现在面前的是怜月,不然的话小命不保。 宋言也知晓,杨烈在第一次失败之后不甘心,加上不知宋言已经被怜月掳走,居然再次展开暗杀。结果倒霉,遇上盛怒中的洛天衣,將三人全都抹了脖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知晓,杨烈背后,乃是范家分支,所以才有了满门被屠的惨祸。 饶是以宋言的脑子,一时间都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他自问应该没得罪过范家吧,范家的走私他也从未遇到过,好歹也点钱,看看能不能打通自己这个关节呢? 上来就暗杀,会不会太过分了? 心里面便有些鬱闷,便在此时,洛天衣似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封黄色信封,递给了宋言:“这里面可能有线索。” “范家聘请杨烈杀你的人是范九恩,我看范九恩对这封信甚是珍重。” 宋言挑了挑眉,便將信封接过。 打开。 稍稍看了两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洛天衣小心翼翼的看著宋言的脸色,当看到宋言眉头皱起,便立马问道:“怎样,可有什么线索?” 宋言看了看洛天衣,又看了看手里的信纸,旋即笑了:“的確是有些线索,应该能顺藤摸瓜,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洛天衣便嘿嘿的笑了两下。 显得甚是满足。 宋言面色稍显古怪,线索个鬼啊,这他喵的就是范九恩跟一个叫灵鈺的姑娘的情书。 肉麻至极,与之相比,便是那些土味情话都显得没那么尬了,只是看看宋言便感觉一身鸡皮疙瘩。看洛天衣那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车夫,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的。虽说马车外面银装素裹,到处都是一片苍茫,可人家愣是能在这种环境下判断出准確的方向。待到半下午的时间,宋言居然看到了一片相当熟悉的地方,太平镇。就是在这里,他砍掉了號室部小王子乌骨察的脑袋。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待到星辰遍布夜空,新后县的城墙,终於出现在眼前。 等重新回到县衙的时候,顾半夏,杨思瑶,还有空蝉几个小丫鬟,眼泪珠子便忍不住顺著眼眶滚落下来。 便是高阳,听到动静也不由从臥房中走出,脸上也是鬆了口气的表情。 不过,可能是碍於身份,毕竟她一个未亡人,同表妹夫接触的太多不免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便衝著宋言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然后就重新回了房间。 倒是怜月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望著远处,眉头微微皱了下。 好生安抚了一番,空蝉,蝶依几个嘰嘰喳喳的小丫鬟便渐渐安静下来,顾半夏似是看出宋言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便挥了挥手,將几个小丫鬟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杨思瑶的臥房。 一双小手轻轻在宋言的肩膀上按捏著,动作舒缓,轻柔,缓解著明显僵硬的肌肉。 “明月呢?” “在我的房间里,问別的女人,你这样会失去我的。”杨思瑶便鼓了鼓腮帮子,难得的调笑了一句,却也没真的在意:“在传递了消息之后,便急匆匆的回去了,说是准备动用合欢宗革新派的能量,看看能不能查出你的踪跡。” 虽说这次的事情有明月的一些原因,但能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宋言心里还很是感激的。 “杨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有点內訌的趋势吧,杨国臣,杨铭一次又一次私自行动,已经让杨家七老甚是不满,本族那边觉得杨和同这一脉,不听家族的命令;杨和同还好,可杨和同的那些子嗣,则是觉得本族那边太过窝囊,不过现在大概也就处於私下里骂几句的程度,倒是还没有挑明。” “注意一下高阳,看看她私下里,是否有和什么人接触,但不要太明显,不管怎样,以自身安危为重。”宋言想了下,小声说道。 杨思瑶面色微变,慢慢点了点头。 她並没有去问什么原因。 或许,以杨思瑶的智慧,多多少少也感觉到了一些异常。 又聊了一些事情,不知不觉杨思瑶手上的动作却是停了,一双手缓缓落於宋言胸口,娇躯贴在了宋言后背: “今晚能不能不要走,好歹休息一晚上。” 宋言便摇了摇头:“有些事情,终究是要做的。” 杨思瑶嘆了口气,倒也没有挽留,她从来都不是那种缠人的女孩,脸颊相贴,只是这样温存了些许时间,杨思瑶便起了身。 “多加小心,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要记著,这里还有很多人在等著你。” 宋言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杨思瑶:“等我回来。” 言必,便转身离去。 到了外面,冷冰冰的空气落在脸上,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气,有人掛念的滋味很好,可有些时候也是免不了的愧疚。 “表弟……” 熟悉的声音响起。 本是想要去找刘义生的宋言停下了脚步,在这里会叫他表弟的唯有高阳……之前杨思瑶也会,但现在都是叫相公,夫君的。 抬眸望去,果不其然斜对面的一处臥房,高阳正立於门口,衝著他轻轻招著手。 虽天寒地冻,可高阳的睡衣却甚是清凉,月光映照下,领口下便是一片雪腻腻的白。 如同皎月,让人炫目。 宋言喉头微动,错开视线:“郡主……” “都说了,叫我表姐。”高阳对这个称呼甚是不满。 宋言抓了下头髮:“好吧,表姐,有事吗?” 高阳这才心满意足的从怀里摸出一本蓝底黑字封皮的书,递给了宋言:“那日,表妹杀掉了杨烈三兄弟,这是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到的,应是一本秘籍,我不是武人,对这些不是很了解,但对表弟应是有用。” 宋言接过一看,却是一本《踏雪无痕》,听名字,应是轻身功法,出现的倒是及时。 然后高阳便打了个哈欠,似是很疲倦了,摆了摆手:“我要去睡啦,表弟,夜安。” 房门缓缓合上,直至彻底隔绝了高阳的身影,宋言终於收回视线。將踏雪无痕收入怀中,便衝著书房那边走去,已是深夜,可书房这边还亮著灯,新后县百废待兴,加之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回归的人越来越多,不可避免便滋生出了各种问题,刘义生要解决的事情也变的更多。 听到脚步声,刘义生便抬起头,看到是宋言的时候,整个人也是用力吸了口气,油灯下,那张脸都显得有些涨红: “主公。” “莫要累著。”宋言看了看桌面上各种文件:“实在不行招募个文书,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事情也是可以的。” 刘义生便摇了摇头:“新后县这边读书人不多,而且大都逃难去了,便是想要找个文书也是找不到的,现在新后县有很多地方需要重建,事情不免忙碌了一些,过去这些时日,会好起来的。” “雷毅已经出发了?” “就在主公出事的当天晚上,雷毅队长和三公子,都已经行动起来,他们带走了两千兵卒,目前新后县尚有两千黑甲士驻扎,王朝和马汉负责统帅。” 三公子,便是洛天阳了。 现在的新后县,重要点的人物,几乎都知道洛天阳的身份。 大抵也就洛天阳自己不知道了,每次出面都要全身盔甲,面甲,继续自己的偽装,倒也懒得戳破。 “那便好。”宋言点了点头,脸上有些歉意:“先生已经甚是忙碌,可我这边,还是有些事情……” “主公交代便是。”刘义生一摆手,说道,选择宋言为主公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知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早已有了准备。 “首先,传两封书信到寧平,给我母亲和房海,希望他们能动用一点关係,在朝堂上保一下定州刺史焦俊泽!” 对方放了洛天衣一次。 这是恩。 要报。 刘义生点头记下。 “还有,调查一下福王。” 刘义生忽地抬起头,脸上表情逐渐凝重。 即便福王是王族中的特例,似是没什么影响力,但无论怎样那都是一个王爷,调查王爷,一个不小心可是要没命的。 但纵然如此,刘义生还是点了点头:“还请主公告知,主要调查哪些方面?” “福王王妃,是否是晋地八大家之一孔家的女子,其他侧妃都是什么身份。” “再调查一下福王的子嗣,明明我都是郡马了,也算皇亲国戚,可福王那一脉除了一个高阳郡主之外,其他人居然一无所知。” “还有,调查一下福王和晋地八大家之间是否有关係。” 宋言的面色有些沉重。 他並不想怀疑高阳,然现在这种混乱的局势,有些事情还是调查清楚比较好。 出事儿的那个晚上之前,他曾將跟踪者的事情告知高阳,可高阳的反应却甚是古怪,她並没有將这件事情告知房海,房俊,好似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甚至依旧敢在深夜出没,不然的话也不会给那三个泼皮袭击的机会。 感觉,就像是主动送上去被袭击的一样。 或许,杨铭和宋哲利用江妙君利用的很爽,却不知他们两个同样也是別人利用的棋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点嚇人了。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要破坏皇家和房家关係的同时,打压一下杨家? “再查一下,新上任的礼部尚书是谁,和福王有没有关係。” 该死的,一个都快要亡国的国家,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最后,帮我调查一下焦俊泽!” …… 寧和十九年,冬。 十一月二十七。 新后县,北城。 自修好之后从未打开过的城门,再次开启。 几匹战马,踩踏著积雪自夜幕中离去。 出了这扇门,便是女真的领地。 (本章完) 第235章 车轮要平著放(1) 第235章 车轮要平著放(1) 北国风光! 千里冰封! 万里雪飘! 大雪过后,天气迅速冷了下来,纵然已穿上厚厚的服,也掩不住空气中瀰漫的寒意。 在这个时空,进入中原的时间和上辈子应当差不多的,只是上一世的古代,更多是被王公贵族当做一种观赏性的卉,而这一世有人更早发现,將填充在麻布间,能起到更好的御寒效果,是以服,被之类的东西很早就已经出现。 但因种植困难,產量不高,大都供给王公贵族,豪绅富商。 军队的冬衣,按说也是要用服的,但朝堂上下没有多少人愿意將昂贵的浪费在这些泥腿子身上。或许,在那些上位者的眼中,这些泥腿子天生贱命,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打仗嘛,哪儿有不死人的?只要別死到自己头上,那些上位者大抵不会在意。 但宋言不同,他有一位不差钱还很宠他的丈母娘,麾下士兵配备的冬衣皆是服。 战马迎著寒风狂奔,宋言的脸颊被风吹的通红。总觉得脸颊似是已经裂开,只是身子已经麻木,痛感並不是特別明显。 虽然中间差了好几天功夫,但雷毅那边两千人步行,还要运送马车,宋言这边称轻装上阵,又是策马狂奔,或许要不了多久便能追赶上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撮合骑术也大为长进,感觉身子有些倦了,便勒紧韁绳,做短暂停留。 这一次,宋言並没有带上太多人。 身边唯有怜月,张龙,赵虎和步雨跟隨。 洛天衣也是想来的,但內力枯竭,想要恢復並不容易,她是要保护姐夫,而不是成为姐夫身边的累赘。 都说天上飘下来的雪,看似洁白,实际很脏,宋言却未曾在意那许多,刚下了马车便从树枝上拢起一把积雪塞进嘴巴。体温將积雪融化,顺著喉咙涌入腹部,带起丝丝冰凉。身子不禁打了个寒颤,乾渴的滋味散去了一点。 他们並未携带淡水,水囊会被冻成冰疙瘩,能砸死人的那种。 补充了一些水分之后,宋言便坐在地上靠著树干恢復体力。张龙,赵虎两人境界更高实力更强,便朝著前方探路,不多时两人便折返回来:“姑爷,前面已经能看到车辙和脚印,应是快要追上了。” 宋言笑了笑,这一次运气不错,至少没有迷路,当然,更大的功劳应该是刘义生拓印下的舆图副本。 视线扫过战马,战马上缺少了一些东西。 马鞍,马鐙,马蹄铁。 古代穿越三件套。 相比较冶铁,製,这三件套应该算是技术含量最低作用又极大的发明了。 只是目前宋言还没有將三件套捣鼓出来的想法,毕竟麾下尚无真正的骑兵,而三件套技术含量太低,哪怕只是让人看上几眼,回去细细琢磨,经过一番尝试,大抵都能造的出来,那就不是在壮大自身,而是在资敌了。 …… 与此同时,几十里之外的地方,雷毅正抓著头髮。 他並非庸人,也不是那种初经战事的毛头小子。可说到底,他只是粱將军麾下的一个小官,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按照上司的命令去办事,上面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像这样,独自率领两千人的士卒执行一项疯狂又大胆的任务,绝对是第一次。 当主公將计划告知的时候,他听的热血沸腾。 可真到他来掌控这个计划的时候,便觉得到处都是问题,最起码他不觉得自己有表演方面的天赋,若是遇到了乌古论部的人,估摸著当场就会露馅。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將军会追上来的。 这样想著,居然渐渐安心下来。 不经意间,便看到大块头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著马车的车轮,忍不住就有点好奇:“喂,阳天,你在看什么?” 阳天,就是那个身高九尺的壮汉。 这个名字很有个性,简直就是天阳倒过来念。 每次叫这个名字的时候,雷毅心中就忍不住觉得好笑,好几次差点儿叫错。 不过对於这位阳天,雷毅也甚是佩服,毕两千兵卒中,他是唯一一个身披重甲的,还从不曾掉队,那庞大壮硕的身子里,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 阳天习惯性抬手想要去抓抓头髮,结果只抓住了冰冷的头盔,有些尷尬的放下胳膊:“我在想,姐……將军大人说的,不希望有比车轮高的人活下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嗯?”雷毅有些狐疑。 “我是想问,这车轮,究竟是竖著放还是平著放?” 雷毅打了个寒颤,果然,从洛府走出来的人就没几个正常的,便是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傢伙,居然也能问出如此让人毛骨悚然的问题。想了想烈火中挣扎哀嚎的倭寇,想到一座座京观,雷毅觉得自己理解了宋言的意思:“应该是平著放的。” 车轮平著放,大约也有半尺的高度。 宋言將军实在是太仁慈了,居然还给了这些该死的异族人一个活命的机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雷毅转身望去,五匹快马正在雪地上狂奔。 一些黑甲士,下意识便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直至距离越来越近,看清楚为首之人的面貌之后,几乎所有黑甲士脸上尽皆露出兴奋又安稳的笑。 將军大人,终於出现了。 一直悬著的心也终於放了下来,待到宋言下马,不少兵卒便围了上来,“將军,將军”的招呼著。 就像是一根主心骨。 儘管宋言被掳走的消息並未传开,普通的兵卒並不知晓,可宋言不在的时候就好像少了些什么。当宋言再次出现,那原本有些躁动的军心,瞬间就稳固下来,看这般模样雷毅便忍不住感嘆,纵然是曾经的竇將军,粱將军,於兵卒中都没有这般威望。 雷毅明白,这支军队姓宋不姓寧。 “雷队长,现在距离乌古论部还有多远?”短暂的寒暄之后,宋言便立马说起了正事。 “尚有不足十里,以马车的行进速度,大约还需要一个时辰。” 积雪太深,便是马车的速度也是极慢。 宋言看了看天色,刚入午时: “所有人就地休息。” “准备吃食,务必吃饱喝足,给我把体力恢復到最佳。” “等到天黑,更换甲冑於服內侧,去除头盔,面甲。” …… 乌古论部。 作为这片草原上的中等部族,日子其实並没有比號室部好多少。 他们从王庭那边分到的战利品自然是更多的,只是乌古论部落的人口也更多,算上妇孺老幼,两万余口人,能征善战的勇士五千余,想要养活这么多人,需要的粮食是个非常夸张的数字。正常情况下,他们也会有大量老人进入山峦中等死,为年轻一辈和小孩爭取活下去的机会。 但,他们的运气不错。 寧国送亲使的队伍,恰好会经过乌古论部。 他们会非常热情的招待送亲使的队伍到部落中休息,甚至管饭,当然,作为报酬,他们能从送亲使运送的车队上,搬下来一些粮食。 运气好的话,还能留下来一些中原的女人,懦弱的寧国士兵根本没有胆子阻拦。 算下来,送亲使的队伍前几日应该就要到了,可直至今日都未见踪影,部落中一些年轻的勇士便有些焦急,哪怕外面天寒地冻,也是忍不住站在高处眺望。 这几日,皆是如此。 甚至有人怀疑,那愚蠢的平阳刺史是不是准备撕毁双方之间的约定。 对此身为族长的乌古论阿烈並不放在心上,年轻人就是缺乏耐性,前几日那般大的风雪,车队的速度自会降低,耐心等待便是。那平阳刺史钱耀祖是个懦弱的连地鼠都不如的废物,他没有废弃双方协定的胆子。 “来了,他们来了。” 帐篷中,正在假寐的乌古论阿烈忽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睛,纵然心里说著不在意,可內心依旧控制不住滋生出一阵躁动。到了帐篷外面,便看到不少部族中的年轻人已经跨上了战马,手里挥舞著马鞭,伴隨著女真特有的呼號,铺天盖地衝著前方奔去。 一些人甚至抽出了弯刀,月光下闪烁著森寒冷芒。 (本章完) 第236章 我叫宋哲(2) 第236章 我叫宋哲(2) 成百上千狂奔的骏马。 身裹兽皮雄壮的骑士。 手中散著月华的弯刀。 配上口中那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凶残恶意的嚎叫。 一眼望去,如同铺天盖地的浓云,那似乎並不是为了迎接送亲使的到来,更像是迎接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 一双双眸子,全都闪著诡异的兴奋。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车队两侧的兵卒脸色儘是微变,下意识的手伸向了腰间,似是想要抽出那锐利的钢刀。 “做什么,都他娘的给我冷静点,怕个屁。”宋言吆喝了一句。那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完全没有半点惧意,甚至还带著隱隱的嘲弄。 诸多兵卒都有些汗顏,说起来將军似乎都还未曾及冠,居然就有如此胆魄,果真是天生的將军。能跟著这样的將军,在这即將混乱的世道中闯出一片天地,许是这辈子最为骄傲的事。宋言並不知道,他只是隨隨便便说的一句话,莫名其妙就让自己的形象在这些士卒心中变的更加高大了。 不过宋言知道另一点,那就是这些异族蛮子,无论是女真,匈奴,突厥,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骨子里崇尚蛮力,即便是两个国家正常的外交往来,他们也会摆出一副囂张跋扈,隨时准备拔刀砍人的模样,大抵就是为了將对方恐嚇,以此来换取更多的利益。 这样的事情,曲明那个傢伙经歷过两次。 是以,宋言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慌张,只是带著些微的无奈和笑意,维持著原本的速度,径直衝著乌古论部落走去。 战马狂奔的速度,早已拉升到了极限,厚厚的积雪隨著马蹄纷飞,仿佛中脚下的大地都在颤动。 轰隆隆的声响,更是宛若雷动。 那般画面,看的宋言都有些眼红。 我的,我的,这些战马都他娘的是老子的。 不愧是一个能凑出五千善战之兵的部落,保守估计,在乌古论部至少能凑出三千战马,这绝对不是个小数字,饶是宋言,內心都是控制不住的贪婪。 三千战马。 勉强能打造一千重骑兵……没办法,重骑兵的重量过於惊人,中间需要轮换,若是全压在一匹战马身上,战马很快就会被废掉。可哪怕只有一千,宋言都有胆子正面冲一衝这个拥有两万人的部落。 短短时间,成百上千蛮族骑兵已经衝到了极近的距离,可纵然如此,他们也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雷毅和洛天阳的脸色都已经阴沉下来,下意识衝著宋言靠拢。 无论怎样,绝对不能让將军有任何损伤。 就在这时,一个个蛮族骑兵忽然紧拉韁绳,只听战马阵阵嘶鸣,前蹄瞬间高高抬起,仿佛扑面而来的海啸,又好似即將倾塌的高墙,旋即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了地面,溅起大片积雪。 此时此刻,最前方的战马距离宋言不过十步距离。 这一手极高明的骑术,便是宋言也不由嘆服。 眼见宋言眼里居然没有恐惧,唯有讚赏,最前方的几个蛮族骑兵面色有些古怪,他们可是记得很清楚,第一次的时候,那个叫曲明的傢伙,被嚇得转身就跑,连身后的马车都顾不上了。第二次的时候,曲明倒是厉害了一点,总算是没跑掉,可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尿了裤子。 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能有这般心性实属不易,倒是没想到中原那懦弱的汉人中,倒还勉强有一个能看上眼的。 宋言脸上笑意不变,视线只是在眼前骑兵身上简单扫过,很快就锁定了后面不少人簇拥著的老者,再加上之前从曲明那边听到的大概,基本已判断出那人的身份。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甚至脱离大部队,主动衝著那人走去。 洛天阳和雷毅眉头瞬间皱起,有心想要阻拦,却又不想坏了將军的计划,忍耐的极为艰难。 就在这时,宋言已经走到了那老者的面前,直接张开双臂对著那蛮族老者就是一个热烈的拥抱。那老者怎地也没想到这少年居然会如此热情,便是两边簇拥著的那些人,也是没想到宋言会如此突兀,一下子居然没能来得及阻止,身为护卫这便是严重的失职。 “哦,您就是乌古论部落的首领,乌古论极烈吧?” “在下宋哲。” “乃是这一次送亲使的將军,早就从曲明口中听闻您的大名,今日得见,当真三生有幸。” 砰,砰,砰……一边说著,宋言一边用手拍著老者的背,一副相当熟稔的模样。 乌古论极烈脸上忽地涌现出一层涨红,心中暗骂这臭小子著实混帐,拍背就拍背吧,但能不能別那么用力,骨头都快断了。 还好宋言的拥抱並未持续太久,很快就已经鬆开,乌古论极烈重重吐了口气,脸上的涨红逐渐恢復正常,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宋哲將军吗?这一次怎么会是你来,曲明將军呢?” 身为族长,而且还是极年老的族长,他並不像年轻族人那般张扬,甚至表现的相当有礼貌。 许是因为经常和寧国汉人打交道,是以女真人多多少少都会一点汉话,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还不至於无法交流。 至於后面的洛天阳和雷毅则是满脸古怪,自家將军啥时候改名叫宋哲了?考虑到他们准备干的事儿,你这时候自称宋哲,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宋言可不管那么多,出门在外,灭人满门的时候最好还是有个小號,万一有活口逃走呢? 摊了摊手,脸上满是惋惜:“欸,曲明跟刺史大人的妻子偷情,刺史大人震怒,打断其三条腿掛在城墙上滋滋放血,估摸著已经没命了,这一次的送亲使便只能让我来了。” 乌古论极烈脸上便有些怜悯……嘖,堂堂一州刺史,居然还要遭受这种屈辱,这滋味不好受,他懂。 这种事情便是在他们女真也不少见,因著人口匱乏,是以能生育的女子是极为珍贵的资源,所以这边有特殊的规矩,便是兄终弟及,父死子继。 兄长死了,弟弟可以继承嫂子,反过来亦是如此。 父亲死了,儿子可以继承除生母之外的其他女人。 可总是有人等不及,坏了规矩,想到这里乌古论极烈便有些气愤,这样的混蛋就应该被打断三条腿。 就在宋言和乌古论极烈说话的时候,一些年轻一点的女真骑兵,已经骑著战马,飞速从车队两侧走过,然后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诡异,甚至有些不满,旋即便凑到乌古论极烈身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嘰里呱啦的语言,宋言却是听不懂了。 然后便看到乌古论极烈眼睛眯了起来,便是脸上的表情都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宋哲將军,这一次的货物,好像有些不对吧,你不觉得少了些什么吗?” 宋言面色不变,唯有嘴角勾起些微的弧线:“少了什么吗?我並不觉得啊。”顿了一下,宋言再次开口:“还有,乌古论极烈阁下,请您约束好你的手下,莫要再靠近车队,更不要试图窥探车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此言一出,便是身后的黑甲士都是一身冷汗。 眼看四周大量蛮族骑兵皆是因为这一句话,露出震怒的表情,不少人甚至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弯刀,仿佛隨时都有可能扑过来直接將宋言剁成肉酱。 可宋言却是没有半点惧意,嘴巴咧开,明明是个略带稚气的少年,却露出了极为凶残的笑,巴掌再次拍了拍乌古论极烈的肩膀:“不要对这批货出手。” “否则乌古论部落,將在王庭的怒火之下覆灭。” 嘶! 这也太狂了。 雷毅都有点搞不懂自家將军究竟想做什么了,不是准备了那么多烈酒,那么多毒药,准备趁著这些人被撂倒的时候,再砍瓜切菜,可现在看將军的意思,似是准备硬碰硬? 这究竟是什么路数? (本章完) 第237章 摔杯为號(3) 第237章 摔杯为號(3) 狂。 简直狂到没边了。 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似是完全忘了这里是乌古论部的大本营,更没有注意到四周数百个虎视眈眈的蛮族骑兵,直接在这里妄言乌古论部要被覆灭。 这时候,无论是雷毅,洛天阳还是身后其他黑甲士,尽皆捏了一把冷汗。 就连原本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乌古论极烈,脸上都露出一抹狰狞,这傢伙莫不是以为自己只会笑,忘了他也是女真的勇士?能爬上极烈汗的位置,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衝出来的? 相比较乌古论极烈,四周的那些蛮族骑兵更加缺少耐性,一个个怒目圆瞪,脸上流露出嗜血的凶残,一道道身影开始衝著宋言逼近,尤其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粗壮的跟黑熊有的一拼的男子,更是唰的一下长刀直接朝向宋言: “卑贱的汉人,我宰了你……” 伴隨著愤怒的咆哮,长刀径直衝著宋言劈了过来。 刀锋凛冽,似是准备將宋言直接从中间劈开,身上虽没有內息,但这一身蛮力也是颇为惊悚。 “给我停下。”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自乌古论极烈口中发出。 那粗壮的蛮族勇士,心中虽然极为不满,但族长的命令却不敢不从,凶狠的瞪了宋言一眼,这才不甘心的收回弯刀。 乌古论极烈用力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瞬间涌出的愤怒,他敏锐的从宋言刚刚说的话里面捕捉到了一个特殊的字眼:王庭。 那是女真大极烈汗的部落。 莫非,这一批运送的货物中,有什么是大极烈汗特別重视的东西?重视到,其他部族胆敢伸手都会將其覆灭的地步? 虽然他觉得面前这个叫宋哲的少年有点夸大其词,可他不敢赌,他知晓大极烈汗是怎样一个残暴的存在,他的眼里容不得丝毫忤逆。號室部的极烈汗因缺少粮食,试图去王庭討要,结果被大极烈汗差点活生生用鞭子打死。他可不觉得自己已经六十岁的身子骨能比號室部的极烈汗更加坚固。 忽地,乌古论极烈脸上原本的严肃瞬间消失的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笑意:“宋將军说笑了,既然是王庭要的东西,我们怎敢擅自伸手,请吧,王帐內已经备好酒宴,今天夜里我们痛饮一场。” 这忽然转变的態度,让一大群黑甲士都是心生佩服。谁能想到刚刚还剑拔弩的族长,居然真的怂了?不愧是將军大人,太厉害了。 宋言这么做自有底气,一方面,已经从迎亲使口中知晓乌古论极烈的性格,这相对一般蛮族士兵他更有城府,不会轻易翻脸。 另一方面,也是自持五品武者的实力,纵然是那些蛮族骑兵一下子扑过来,自己也能抵挡一段时间,不至於瞬间没命。 再不济,还有怜月呢。 莫看怜月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但宋言知道,倘若自己遇到危险,怜月会在第一时间將他救出。 这便是宗师带来的安全感啊。 即便是用计,他也不愿卑躬屈膝,去討好,去諂媚。 大不了正面刚。 至於那些蛮族骑兵更是满脸不可置信,最为雄壮的一个更是忍不住开口:“父汗……”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再次被乌古论极烈打断:“斡里不,闭嘴。” 眼看著那傢伙极度愤怒的模样,宋言面色古怪,当真是个王子……考虑到女真部族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那王子公主的数量怕不是好几百,当真是没什么含金量。 而且,斡里不这个名字,有点奇怪。 “宋將军,请……”乌古论极烈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言点了点头,这才衝著身后士卒招了招手,到了部落前方的时候,却又忽然停下,乌古论极烈有些诧异,也有点恼怒,他都已经退让到这般地步了,这小子还想做什么,真当他没脾气不成? 宋言却是笑了笑,似是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样:“极烈汗,那些货不能动,不过规矩我还是懂的。” 话音落下,雷毅便带人走到头前车队,隨手抓起一个麻袋丟在地上,没多长时间,麻袋便堆成一座小山包。斡里不有些狐疑,大咧咧上前一步,抓起一个麻袋撕开,粟米便顺著手臂滚落於积雪之中。 剎那间,不少人蛮族呼吸都急促起来。 是部落最缺的粮食。 有了这批粮食,又有不少人能活下来了。 宋言则是瞥了一眼斡里不,浪费粮食,你有取死之道了。 至於洛天阳,则是掀开了另一辆马车上的篷布,露出一个个封口的陶罐,那是……美酒。这一下,吞咽口水的声音极为清晰,恍惚间甚至能看到这些人的眼睛都在冒光。 对於这些粮食都极度匱乏的女真人来说,用粮食酿造出来的美酒,绝对是奢侈品。一时间,看向宋言的视线都温和不少。 宋言將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眼底划过一丝冷意,面上笑容却是愈发浓郁:“刺史大人说了,为了表示歉意,美酒多准备了一车,诸位,今天夜里可以放开了喝!” 四周立马一阵嚎叫。 乌古论极烈更是极为亲切的捉住了宋言的手:“宋兄弟,请请请,里面请,来人,把王帐內的东西撤了,宰杀牛羊,唯有最好的才能配得上乌古论部的朋友。” 当看到大量美酒运入部落,王帐內宋言都能听到阵阵热烈的欢呼声,所有人都很兴奋。 没多长时间,外面就燃起篝火。 篝火上是洗剥乾净的牛羊,烤肉的香味在夜空中瀰漫。 蛮族並不懂得什么叫做节省,当粮食充足的时候,他们会不顾一切的將美酒和烤肉塞进肚子,至於以后怎么办,大不了去汉人的地盘抢唄。 一些蛮族开始围绕著篝火跳起舞蹈,庆贺难得的盛宴。簇簇火星,冲天而起,气氛在短短的时间达到了顶点。 许是因著高兴,一些蛮族人甚至邀请黑甲士同饮,却被拒绝。 而这一切,全都被王帐內的乌古论极烈看在眼里,连酒都不喝……他可是很清楚,这些汉人士兵简直就是一群酒囊饭袋,酒囊饭袋怎会放过饮酒的机会? 莫非酒里有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汉人怎会有这个胆子在酒里下毒? 唯有一个可能,那便是看护的东西极为重要,所以不敢有丝毫鬆懈。这样想著,乌古论极烈对马车上究竟藏著什么东西便越来越好奇了,他知道好奇可能会引来灾祸却又控制不住。 悄悄瞥了眼宋言,乌古论极烈笑眯眯的举起了手里的酒碗:“宋兄弟,来,我们喝酒。” 说著,昂首便將一大碗美酒一饮而尽。 痛快。 果然还是中原的美酒更对胃口。 虽然刚入口的时候有种怪怪的味道,可酒气上来之后,便是通体舒泰。再看宋言,面前的酒碗已经空了,却是趁著乌古论极烈饮酒的时候,泼到了身后,鬼知道这坛酒里加了什么料,他身上可没有万能解毒丹这种东西。 没多长时间,一罈子美酒便空了。 乌古论极烈的老脸已变的涨红。 宋言的视线,悄悄瞥向外面,一些蛮人已抵挡不住困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一些人似是不太舒服,捂著肚子便急匆匆往部落外跑去。 茅厕? 这里遍地是茅厕。 更有人面色涨红,气血翻涌头晕目眩,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亦有人面色煞白,大冷天的却是满头大汗。 这种情况自然也被雷毅看在眼里,隨著一道道命令在暗地中传达,一个个黑甲士悄无声息的从部落中离开,掀开篷布,黑色的头盔出现在眾人面前。 曾经让倭寇闻风丧胆的黑甲士,终於在女真的部落中出现。 眼看著已经差不多了,宋言脸上闪过一丝凶狠,抓起酒碗,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收割的时候,到了! (本章完) 今天就八千吧! 今天就八千吧! 答应@平凡之路灿灿书友,今天要更一万二的,但实在是更不动,这段时间一直在生病,最近虽有点好转,但也实在是太累了,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咱明天补上! (本章完) 第238章 宋哲,我要杀了你(1) 第238章 宋哲,我要杀了你(1) 宋言很早就想要体验一下四周暗藏五百刀斧手,一个酒杯摔下,直接衝出將目標剁成肉糜。儘管还有其他很多种方法传达信號,但这就是宋言心中一个小小的一般人无法理解的恶趣味。 虽然他摔碎的是酒碗,但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当酒碗摔碎,宋言脸上甚至浮现出些微得意,等待著雷毅和洛天阳率领黑甲士从外面汹涌而入。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外面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別。 脸上的得意有点维持不住了,也不知是不是喝酒太多导致有些醉了,一张脸都是红红的。 酒碗摔碎的声音倒是將乌古论极烈嚇了一跳,瞪大一双有点醉意朦朧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著宋言:“哦,我的好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醉了吗?” “哈哈哈哈,你的酒量真的是太差了,我们女真的勇士就不会如此狼狈。” 乌古论极烈端起面前酒碗一饮而尽,他甚至还得意的衝著宋言展示了一滴不剩的碗底,这才抬起袖子擦拭鬍子上的酒渍。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太过癮,拿起酒罈子咕嘟咕嘟的又是一顿狂灌。 那豪饮的模样,便是宋言也不得不佩服,这傢伙的酒量果非一般人能比,虽说酒水度数不高,可毕竟是个糟老头子,而且已经灌下去两坛,可现在虽面色潮红却没有醉倒的意思。 更诡异的是,明明酒水里面加了一些特別的佐料,可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见这傢伙有晕倒,昏睡,肚子疼的跡象,莫非这罈子酒漏掉了? 宋言心头有些古怪,他摇了摇头將心中的杂念压下,又拿起一个酒碗,似是不小心,手一抖,酒碗再次摔碎在地面。 乌古论极烈便呵呵的笑了起来,孱弱的中原人。 陶瓷这种东西,在部落里还是相当昂贵的,他便有些心疼。 不过相比较心疼,乌古论极烈对马车上剩下的货物更感兴趣,之前摄於大极烈汗的残暴,他不敢有太多念头,可现在似是受到酒精刺激,心里的一些想法也变的旺盛起来:“我的好兄弟,能告诉哥哥我大极烈汗这次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吗,居然能让你们如此慎重?” 他觉得宋言已经醉了,这种状態下应会透露出一点內容。 宋言咧开嘴巴笑了,最初的得意演变成尷尬又演变成恼羞成怒,他已经懒得继续等下去了,一手提起酒罈子,身子便晃晃悠悠的衝著乌古论极烈走去。这个愚蠢的老东西,居然自称哥哥……他宋言的哥哥已经死了两个,而且一个比一个惨。 乌古论极烈心中一喜,然后便感觉脑袋有点疼,甚至有种想吐的衝动。 这批酒似是比之前的更烈。 当然,天寒地冻的,他们就好这一口。 用力摇了摇脑袋,將这种奇怪的感觉压下,便在此时宋言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这种姿態让乌古论极烈有些不喜。 他还是更喜欢之前送亲使那卑躬屈膝,甚至恨不得跪下来舔自己靴子的模样。不过看在宋哲多送一车美酒的面子上,他愿意给对方一点宽容。但对方如果继续这般不知礼的话,他不介意让这个愚蠢的少年明白,这里究竟是谁的地盘。 “宋哲,你过了。”沙哑著声音,乌古论极烈冷声说道。 宋言咧嘴一笑:“你刚刚说是我哥哥?” 乌古论极烈一愣,似是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中原人关係好的话不就喜欢称兄道弟吗? 宋言面上笑意更浓:“你可知,做我的哥哥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啊。” 脸上笑意忽然隱去,一双眸子冷冽无比,右手不知何时已然高高抬起,下一瞬抓著酒罈子呼的一声衝著乌古论极烈的脑袋砸了下去。 根本来不及躲开。 啪! 清脆的声响,瞬间在乌古论极烈的脑袋上爆开。 陶罐的残片,里面剩下的酒水,混合著血水在乌古论极烈的脑袋上滚落。 “宋哲,你敢……” 乌古论极烈瞬间暴怒,巴掌用力拍在桌子上,虽苍老却依旧雄壮的身子猛然站起,身上湿漉漉的有些狼狈,但那副怒目而视的模样仍旧是相当嚇人。 一只满是老茧的右手,衝著宋言的脖子就伸了过来。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暴虐的杀意在乌古论极烈的心头涌动,他已经不在乎什么送亲使的身份,更不在意那一车酒的情分。 这个愚蠢的中原人看来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忘记了女真的强大。 忘记了平阳府尸横遍野。 他会用死亡的恐惧,让这个少年记起曾经的噩梦,让他认清楚,中原人在女真面前,不过只是一群摇尾乞怜的狗。 甚至……只是可以用以果腹的两脚羊! 可就在那巴掌即將要触碰到宋言脖子的时候,乌古论极烈却是忽然感觉胸腔內一阵心悸,脑袋一懵,身子好似瞬间失去掌控,刚站起来便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阵阵闷疼,在头骨中盘桓,腹部剧烈的翻滚著,带起阵阵乾呕的声音。 確认了,是头孢配酒。 面部潮红,头痛,心悸,呕吐,就是头孢配酒的症状。 这只是轻度,若是不能及时接受治疗的话,很快就会呼吸困难,胸痛,血压急剧降低,休克,乃至死亡。 直至这一刻,乌古论极烈终於反应过来,他瞪著宋言满脸不可思议:“你,你在酒里下了毒?” 这怎么可能? 这些懦弱的中原人,怎会有这种胆子? 乌古论极烈这样想著,却是忘了,在中原不仅仅只有钱耀祖这种废物,也有竇贤,梁有德这样死战不退的將军,更有死守边关,拼尽一兵一卒的勇士。 那些人的命,就用你们的血偿还吧。 一把匕首顺著袖口滑落,落入掌心,然后噗嗤一声捅进了乌古论极烈的胸口。虽然可以等著这老头毒发身亡,但那又怎比得上亲自动手来的畅快? “宋哲……” 剧痛让乌古论极烈一张脸都扭曲在一起,裂开的嘴巴里满是血丝。 宋言不为所动,猛地抽出匕首,又是一刀,扎进乌古论极烈的肩膀。 一刀。 两刀。 三刀…… 宋言也不知究竟捅了多少下,只知道喷溅出来的鲜血,已经將面前的桌案染成猩红,便是他身上纯白的长袍,也如同绽放了无数鲜艷的梅。 “宋哲……我要杀了你!” 隨著最后一声悽厉的咆哮,乌古论极烈的身子重重倒在地上,再无半点声息,胸口肩头到处都是破洞。 死了。 宋言撇了撇嘴巴,完全不慌。 你要杀宋哲,跟我宋言有什么关係? …… 部落外。 皎洁的月光下,两千黑甲士列出整齐的队伍,於寒风中静静等待著。 雷毅的眉头紧皱,说好的摔杯为號的,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莫不是將军在里面喝过头了? 那接下来怎么搞? “你们在等什么?”怜月有些好奇。 寒风吹过,虽然宗师对於外界的寒热不是特別在意,依旧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就像是本能中的习惯。 她还是更喜欢待在宋言身边的,虽说现在宋言和她之间没什么感情,更像是一场交易,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应该也是唯一的男人,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是以她更希望能和宋言相处的更加融洽,更像是正常的夫妻。 俗话说日久生情,时间长了,总是会有些不一样的。 “等將军的信號。”雷毅吐了口气说道。 “什么信號?” “摔杯为號。” 怜月一拍脑袋,她看了看雷毅,又看了看远处的王帐,你们都是笨蛋吗? 难道他们就没想过,王帐距离帐篷外面这么远?中间还有不少满族人,要么鼾声震天,要么痛苦闷哼……除非是极高明的武者,否则怎么可能听到那丁点的动静? 怜月重重吐了口气: “他摔了……” “摔了三次,其中一个还是酒罈!” (本章完) 第239章 血债只能血来偿(2) 第239章 血债只能血来偿(2) “摔了三次,其中一个还是酒罈!” 怜月的声音软软糯糯,很好听,可听在雷毅,洛天阳,甚至还有眾多黑甲士的耳中,却仿佛雷霆一般,直让人头皮发麻。 三次。 还酒罈? 他们几乎已经能够想像,宋將军在王帐中暴跳如雷的模样。 “动手,动手,快动手……”雷毅嚎叫著下达了命令,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腔调。 “五百人,去给我將那些帐篷全都点了。” “五百人,去给我看好那些马,一匹都不许跑了。” “五百人,將那些出恭出个不停地给我剁了脑袋。” “五百人,隨我杀入部落。” “按照將军的命令,个头不超过车轮的不杀,除此之外,一个不留。” 洛天阳瓮声瓮气的补充了一句:“记著,车轮要平放。” 隨著命令下达,一大群身影如同下山猛虎,各自按照不同的方向扑了过去,眼看著那一双双兴奋的眼睛,还有那一把把明晃晃的钢刀,怜月都有些愕然,这到底谁才是凶残的异族? 部落外的雪地,一大群蛮人正蹲在雪地上,脸上皆是一副虚脱的模样。 该死的,今天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好好的一场酒宴,肚子莫名就闹腾起来,还是一旦蹲下就起不了身的那种。忽然,因为肚子闹腾愁眉苦脸的男人,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动静,他也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其他人也像自己这般来这里出恭。浑然没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群高大的身影。 手中的钢刀已经悄然抬起。 下一瞬,手起刀落。 人头瞬间跌落在地,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仿佛这一片雪白画卷上最鲜艷的梅。 虽然这里味道极为糟糕,但这些黑甲士眼神中却没有半点变化,如同黑夜中勾魂索命的幽灵,践踏著积雪走向下一片区域。 另一边,一大群黑甲士也已闯入部落之內,部落中间的空地上,篝火还在燃烧。 绝大部分人都已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酒水中各种毒药,以巴豆和蒙汗药为主,毕竟这两种药物最是容易寻找,目前来看,效果相当不错。 少部分人身子躺在地上,痛苦的闷哼著,面目狰狞,扭曲,脸色发青发紫,基本就是砒霜。这些是最容易发出声音的,必须要优先解决,雷毅一个眼神,立马就有大量黑甲士走上前去,照著那些已经完全无法反抗的蛮人脖子砍了下去。 噗嗤,噗嗤,噗嗤…… 一些鲜血喷溅到篝火当中,烈火的灼烧之下,鲜血散出难以名状的怪味。 整个乌古论部落足有两万余人,但並不是每一个都有资格参加酒宴,老弱妇孺皆被排除在外,唯有能征善战的勇士方有资格享用美酒。 这个数字,超过五千。 即便是其中一小部分,也是一千多人。 当这些人的头颅被尽数斩断,地面已经是血流成河……不,实在是太冷了,喷溅出去的鲜血並未匯聚在一起,而是逐渐被冻成猩红的冰晶,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诡异的光泽。 在这一刻,所有的黑甲士,全都化作无情的杀戮机器。 即便是面对毫无反抗之力的敌人,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留手,他们从平阳府走过,那遍地的尸骨,已经证明这些蛮人是何等残暴。 血债只能血来偿! 这些畜生,配不上半点怜悯。 下一刻,他们再次举起屠刀。 噗嗤。 噗嗤。 噗嗤。 人的脖子,在钢刀面前是那般脆弱,颈椎被轻而易举的斩断,无头的尸体还在地面上轻轻颤动,这是生命最后的挣扎。 他们大抵是最幸运的。 这应该算是醉生梦死了吧。 宋言就安静的站在王帐的门口,默默的注视著部落中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神一片冷漠,比外面那厚厚的积雪还要冷。 怜月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宋言身旁,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视线扫过宋言,又看了看远处那一片猩红。 火。 燃烧起来。 帐篷多是皮革鞣製而成,虽然相当坚韧,能隔绝风雪,能给生活在里面的人,提供最后的温暖。 可一旦泼上火油点燃,便是最要命的囚笼。 轰轰轰…… 迅速窜起的火苗,甚至能听到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动静,一簇簇冲天而起的火焰,撕裂了静謐的黑夜。 呼……呼……呼…… 那是寒风在呼號,火焰顺势倾倒,无情点燃了帐篷其他位置,剎那间火势就变的更加凶猛。 啊啊啊啊啊…… “我的孩子。” “快衝出去。” 人们从睡梦中惊醒,烈火中,能清晰听到惊恐痛苦甚至是绝望的尖叫,能看到有人疯狂的舞动著四肢衝出帐篷,身体在雪地上不断的翻滚,试图用积雪来熄灭身上的火苗。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当皮肤在烈火中虬结, 头髮在烈焰中焚烧,头皮在烈焰中融化, 当拼尽全力扯下身上的衣服,却只能扯下来一块块皮肤和血肉, 当已经快要烧坏的眼睛,透过赤红的火苗,看到那一个个身披盔甲的士兵,看到士兵手里的钢刀,看到站在王帐前的男人…… 他们疯了。 是那些该死的汉人。 他们怎么敢的? 就应该杀光他们的啊啊啊啊。 在这一刻,即便是妇孺,老人,小孩,全都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悍勇和凶残。 即便是身体已经在烈火的焚烧之下痛苦不堪,他们依旧悽厉的嚎叫著,仿佛一群野兽,张开双臂冲向最近的汉人。 可惜,无用。 钢刀横扫过去,便是脑袋被斩断,无头的尸体扑倒在地上,烈火焚烧中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什么车轮竖著还是平放,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半点意义。 这里,不留活口。 乌黑的眸子中,倒影著一簇簇燃烧的火焰,大冬天的宋言居然感觉麵皮有些滚烫,眼看著那冷漠到极致的视线,怜月明白,在宋言心里,根本就没將这些异族当人。 曾几何时,当宋言跟她说,如果她將他从寧平掳走,明年平阳府依旧要遭受女真的侵略和屠杀。那时候的怜月並未反驳什么,心里却是不太相信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便是坐镇边关又能怎样,女真来袭也不过只是多了一具尸体,仅此而已。 他是击败过倭寇,但那些小矮子又怎能跟女真的蛮人相提並论? 可是,当两千甲士屠杀两万蛮族,活生生在眼前上演,怜月终於明白宋言並未夸口。 当所有的异族都被杀光,当这世界只剩汉人,自然就不用担心异族入侵了。 为了这个目標,他能用出所有的手段。 忽地,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发现了宋言,尖叫著扑了过来,他的嗓子被烧坏了,粗哑的声音已经辨別不出性別,但从身高上来看,应是一个男人。他的双臂张开,似是要在生命最后的时候,用力將这个混蛋抱住,用自己身上的烈火烧死这个混蛋。 他眼睁睁的看著妻子,在烈火中被烧死,看著孙子在烈火中失去了呼吸。 他要报仇! 怜月安静的看著,並没有动手的打算。 至於宋言,则是甩了甩两条胳膊,就在这个男人衝到面前的瞬间,一拳直接轰出。 呼! 砰。 伴隨著沉闷的声响,男人的身子瞬间倒飞出去,甚至就连身上的火焰都被拳风压制了一瞬。 他的肩膀碎掉了。 失去一条胳膊的支撑,他甚至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只能承受著火焰焚烧的煎熬。 啊啊啊啊啊…… 宋言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他有看到帐篷里那两具尸体,能理解他的愤怒……只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有妻儿吗? 曾经做了什么,总是要偿还啊。 “宋哲……” 怨毒到极致,仿佛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言转过身子,眼睛忽地一亮,看起来甚至有些惊喜。 是斡里不。 是乌古论部的大王子! 宋言相信,几月之前,屠戮平阳百姓的蛮人中,绝对有眼前这一位! 他还活著,真是太好了! (本章完) 第240章 仇人的名字(3) 第240章 仇人的名字(3) 乌古论部,斡里不绝对是性格最暴躁,最疯狂的一个,一言不合就要拔刀杀人的那种。这种人,最喜纷爭,最嗜杀戮,入侵寧国的战爭乌古论部或许有人未曾参与,但斡里不绝对在平阳府造了无数杀孽。 这傢伙,之前还想用刀劈死自己。 没能亲手杀死他,宋言心中还是有点遗憾的,是以现在看到斡里不还活著,宋言便很开心,然后就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当看到宋言脸上的笑容,斡里不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一股怒火直衝脑门。 那一张满是鬍子的脸更是疯狂的扭曲成一团,牙关紧咬,喉咙中都是滋滋滋的声音,他是在嘲笑自己吗? 嘲笑乌古论部,因为他的狡诈,整个部落都要走向灭亡? 斡里不的確是一个极为嗜酒的人,所以在別人喝酒的时候,这傢伙便跑到车队那里偷了不少,担心被人发现,他甚至没有放入帐篷,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將酒罈全部掩埋,因著冻土不好挖掘,浪费了不少时间。 可谁能想,当他转身的那一刻,只看到部落中火焰冲天,当他急匆匆的衝过来,只看到那些黑甲士,正手持钢刀,屠戮乌古论部的子民,他的身子剧烈的抖著,嘶哑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我父亲呢……” 宋言拍了拍脑袋,不能让人父子团圆实在是太过残忍。便很好心的转身入了帐篷,然后拖出来一条死狗一样的尸体,很隨意的丟到斡里不的面前。 剎那间,斡里不瞳孔骤然收缩,尤其是看到父亲瞪大的痛苦不甘的双眼,还有胸口那匕首捅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破洞,斡里不眼睛红了,双手用力紧握,指甲真的钻进了肉里,鲜血顺著掌缘滴落。 据说异族父子,兄弟之间的关係都是极差的,倒是没想到斡里不父子俩关係好像还不错。 这样的话,只要杀掉斡里不,就算是一家团圆了吧? “宋哲……” 终於,斡里不抬起头,他明明没有修行武道,可若隱若现间,身子上似是有煞气瀰漫,那铜铃般的双眼仿佛发疯的狗熊:“我会捏碎你的脑袋,我发誓!” 嚎叫著,斡里不衝著宋言扑了过来。 那雄壮的身子在地面上狂奔,如同高速移动的坦克,不过只是二十米的距离,几乎是顷刻间就衝到了宋言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宋言的脑袋。 这人不仅仅没有修行武道,便是战斗的经验,也只是单纯的横衝直撞,几乎没有半点章法,或许在战场上,靠著那一身横肉,能成为一名衝锋陷阵的战將,可是和宋言这样的武者单挑,这点力气还是不够看。 脚下轻轻往旁边错开,那粗糲的手指便已经落空,下一瞬一把握住斡里不的手腕,另一只手呼的一声抬起,旋即骤然劈在斡里不的手肘。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的声音钻进耳朵。 伴隨著的,是斡里不难听到极致的惨叫。 只看到那条胳膊瞬间就变成了v字形,被愣生生劈断的骨头,直接刺破皮肤和血肉,血淋淋的曝露在外面。剧痛让斡里不的身子都揪了起来,脑袋更是用力后仰。 紧接著,宋言抬脚便往斡里不的膝盖踹去。 五品武者,配上金刚罗汉功,宋言的力气大的惊人,又是咔嚓声响,斡里不的膝盖也以怪异的姿势衝著后方凹陷过去,整个膝盖骨已经完全碎裂。 雄壮的身子失去了支撑,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瞪大的眼睛中,除了恐惧绝望之外还有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乌古论部的第一勇士。 他曾经在平阳府砍下了一百三十个中原汉人的脑袋。 怎会输给这个孱弱的少年? 活动了一下手腕,宋言並不清楚斡里不的想法,也根本不在乎,慢吞吞的走到斡里不的面前,一把抓住那脏兮兮的头髮,拖著斡里不的身子衝著距离最近的帐篷走去。 嗤啦。 嗤啦。 拖行的声音。 地面上,是两条长长的血痕。 拖拽的过程,不可避免会触碰到腿上,胳膊上的伤口,立时便是一阵惨叫。 感受著越来越近的热浪,斡里不终於明白宋言想要做什么: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悽厉的尖叫早已变了腔调:“放过我,我愿意献上我所有的一切。” 纵然是孱弱卑贱的汉人,可为了活命,斡里不还是屈服了,他看到过那些被火烧死的人是何等的痛苦和绝望,就像他在中原点燃的那些房屋里绝望的人们。 他和他们一样哀求著: “求求你,求求你,別杀我,我的营帐內,有钱,有银子。” “我的妹妹,嫁给了蒲查部的王子,我愿意將她送给你。” 他几乎出卖了所有能出卖的东西,只为了换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曾几何时,斡里不以为自己悍不畏死,可直至死亡接近,他才明白那种滋味有多么恐怖。 眼看宋言的脚步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斡里不慌了:“我,我怀里有舆图,女真全部部落的舆图。” 宋言眼睛忽然一亮,终於有个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了。 曲明那里的舆图是残缺的,仅有进入女真的路线,以及路线周边区域的记录,若是能弄来完整舆图,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女真部落虽然也会迁徙,但迁徙的不似匈奴那般频繁,多少还是有些价值的。 宋言便蹲下身子,伸手在斡里不的怀里摸索了一番,很快,一张兽皮地图便落入手中。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用力一甩,只听呼的一声,斡里不那雄壮的身子便被甩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帐篷之上。 宋言低头,刚刚却是忘了鬆手,一不小心將头皮给扯了下来,当真是抱歉呢。 斡里不的身体开始在烈火中拼命的挣扎,嚎叫,身上的火焰却是燃烧的越来越旺盛。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宋言的方向,即便是隔著跃动的火苗,宋言甚至都能清晰的感觉到眼睛里的疯狂和怨毒: “宋哲……” 那一声嘶吼,仿佛用尽了斡里不所有的力气,声音响彻云霄。 “以始祖函普之名起誓,我……斡里不,愿献上乌古论部所有枉死的灵魂,降下最可怖的诅咒,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声音落下,斡里不彻底没了声息。 宋言却是感觉有些无趣,不是,你这么大阵仗,到头来一句不得好死就结束了? 异族的文化水平实在是太低了,就算是骂人都想不到几句好词儿。 好歹来几句五马分尸,万箭穿心,断子绝孙之类的……当然,你诅咒宋哲,跟我宋言有啥关係,所以他一点都不带怕的。 烈火还在继续,那些帐篷和尸体应该能烧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已经见不著有人挣扎,但宋言还是安排了一些黑甲士,於部落当中巡逻,遇到漏网之鱼还能补刀。 至於宋言,则是衝著马厩的方向走去,他要去查看一下这一次最大的收穫了。 一想到那些战马,宋言的身子便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呼吸都有些急促。 …… 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积雪变的愈发耀眼。 纵然是下方正在屠戮的黑甲士,也根本注意不到,就在距离部落不算太远的一处山包上趴著几道身影。 这些皆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身上裹著虎皮,熊皮,这是优秀猎手的象徵。一张张脸扭曲著,忍耐著,牙关紧咬,努力不发出声音,不惊动下方狩猎的人群。 因为缺少食物,他们入雪山之中狩猎,所以並不在部族之中。距离太远,他们並不清楚部落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那滔天的火焰,还有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直至斡里不那悽厉嘶哑的嚎叫自天边传来,他们终於知道了仇人的名字: 宋哲! (本章完) 第241章 你相公被人掳走了(4) 第241章 你相公被人掳走了(4) 皎洁月光,寒风呼號。 数以百计的帐篷同时被点燃,滔天的火焰仿佛从地下重新升起一轮烈日,火光铺天盖地,便是连天上的月华也给盖了过去。 原本的天寒地冻,在这烈焰焚烧之下,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燥热。 马厩中,数千匹战马也因著烈火的缘故躁动不安,不断打著响鼻,蹄子在地上刨动著,若非四周有数千名黑甲士强行压制,怕是早就挣脱韁绳,逃之夭夭。 用力吸了口气,宋言沉声问道:“总共有多少?” “战马三千一百四十九匹。” “駑马一千八。” 饶是宋言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这数字的时候心头依旧是忍不住躁动。 乌古论部落附近大多为草地,没有太多山林,虽然跟真正的大草原没得比,但用来养马,倒也是绰绰有余。宋言估摸著,乌古论出產的战马,很大一部分应该都要上交王庭,真正能留在这里的並不算多。 至於駑马,就是用来拉货的马。比不得战马高贵,却也是稀缺资源。 跟隨过来的雷毅同样激动的满脸涨红,已经多次同女真交手的他很清楚,寧国军队同匈奴,女真的差距,就在於骑兵。若是能培养出一支精锐骑兵,未必不能杀回去。只是想一想现在朝堂上的情况,这个念头立马便息了。就算朝廷能进帐一大批优秀战马,多半也是被那些贵族子弟弄回家玩耍。 呼! 宋言吐了口气。 “都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回稟將军,我建议立马带著这些战马返回寧平,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確保这些战马真的归属我们。这边的动静,太大了。”雷毅喉头蠕动著,只要还在女真地界上,这战马就算不得黑甲军的。 “不是有三个部落吗,我们这才干掉了其中一个,还是最小的一个,干嘛不趁著这个机会,將剩下的两个也给灭了?”洛天阳瓮声瓮气的嚷嚷著:“说不定还能弄来更多战马。” 这一场战爭,委实有些不太过癮。“而且,你之前不还嚷嚷著要筑京观的吗?咋地,不筑了?”洛天阳释放了嘲讽。 雷毅却是完全不在意:“呸,筑京观以后有的是机会,跟这些战马比起来筑京观算个屁。” 两人嚷嚷个不停,却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洛天阳虽然不是那种能言善辩的人,但他一根筋,而且有点槓精的趋势。 宋言便有些头疼,有点想念杨思瑶和刘义生了。 这两人,无论是哪个待在身边,都能帮著自己做出最正確的决定。宋言看著部落,数十上百道火焰聚集在一起,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一片赤红,几息之后,还是摇了摇头:“吩咐下去,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褪去战甲,以最快速度赶路。” “还有,会骑马的兄弟可以骑马,看看能载上多少兄弟。” 雷毅大喜。 洛天阳则是满脸不解,不明白姐夫怎么不站在自己这一边,然后一拍脑袋,自己到现在都没露面呢,姐夫根本不知自己身份……想到偽装连姐夫都给瞒过去,便有些得意。 …… 新后县。 清晨。 自从入了十二月,这天气便越发冷了。对已经习惯了寧平气候的刘义生来说,多少有些不太適应。主公不在,他这个师爷便暂时代理县令的职务,不过现在还不到上衙的时间,倒是还有閒暇去吃个早饭。 因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儘管已经分出去一部分给了杨思瑶,还是经常需要忙碌到深夜,所以刘义生同样也住在县衙,只不过是在书房,里面支了一张小床,累了便躺下去休息一下。 初来乍到,没那么多讲究。 当然,逾矩的事情,刘义生自是不会去做,是以县衙后宅他从未踏足过。便是一日三餐,也是一个人到外面解决。 杨思瑶与顾半夏都表示用不著这般生分,刘义生却觉得礼不可废。 行走在街道上,將近半月的时间,原本宛若死域的寧平县也终究多了些人气。眼看著曾经一个破败的城市,在自己手中一点点变好,刘义生心里还是有点成就感的。似是不经意间,刘义生便在一个包子铺前停下,从口袋里摸出来两个铜板,换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坐在旁边吃了起来。 他发誓,绝不是为了老板娘过来的。 老板娘的长相自是比不得那好多位主母,可在这县城里也算是不错了,人称包子西施……可毕竟带了个六岁的女娃娃。据说包子铺之前都是她男人经营的,可是上一次女真入城,男人死了,老板娘便成了寡妇。 似是感觉到了刘义生的视线,老板娘有些狐疑的扭头看了眼,发现是县令师爷,便笑了笑,自从包子铺重开之后,这位师爷几乎每天都来照顾一下生意,早已熟悉。 刘义生便有些心虚的將视线转到了一旁,脸庞通红,超快速將包子吃完,忙不迭往县衙去了。路上的时候,还在不断反省,怎能对一个带著女儿的寡妇產生异样的想法,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到了县衙后堂,书桌上便摆了一堆文书,都是昨日杨思瑶处理好的,刘义生大概看了一眼,基本都没什么问题,便是他亲自上手也不可能做到更好。若是自家主公成了皇帝,这杨思瑶至少也是个协理后宫的贵妃。 胡思乱想著,一个黑甲士急匆匆走到刘义生身边:“师爷,张家,黄家来人了,还有,平阳司马也来了。” 刘义生缓缓吐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本土势力。 就像定州府的晋地八大家,松州府的房家,洛家,宋家。 在这平阳府,同样也有两个势力庞大的本土豪门,张家,黄家。 这两个家族的在平阳府的势力非常恐怖,在这片地面上,几乎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可以毫不客气的说,纵然是一州刺史,若是得不到这两大家族的支持,刺史也坐不安稳。 至於平阳司马,毫无疑问则是代表平阳刺史钱耀祖而来。 钱耀祖和两大家族会发难,刘义生並不奇怪,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在刘义生来看,这种事情最起码也要到明年开春。 只能说,现在平阳府的情况应当是非常糟糕。 刘义生起身,脸上泛起一丝冷笑,主公说的当真没错,新后县不怕女真的铁骑,就怕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刘义生脸上泛起冷笑:“请他们去客厅。” 倒是想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手段。 …… 同一时间。 松州府。 寧平县。 洛玉衡也终於拿到了一封自辽东而来的信件。 半个月前的,其实这已经算是很快了,毕竟大雪封山还那么远的路,中间还要经过一片乱民区,若是官方驛站,半年时间能送到手都是极限。 当看到信上的內容,洛玉衡前所未有的怒了,那张脸冰冷刺骨,几乎不带半点温度,身子都在微微颤慄。 可恶,我家女婿,真以为离了长公主府便没人护著了? “来人,备马!” “去辽东。” “娘亲,这是谁气著你了?”屋外,传来清脆的声音,却是一个高挑靚丽的女子,明眸皓齿,艷若桃。 洛玉衡没好气的瞥了那女人一眼:“还谁气著我了。” “是你相公被人掳走了!” (本章完) 第242章 她的相公,怎容他人欺辱?(1) 第242章 她的相公,怎容他人欺辱?(1) 刚听到相公两字,洛天璇还担心是相公做了什么事,惹得母亲生气,自是要帮忙劝慰几句的,以母亲对相公的宠溺,纵是惹下天大祸患,也不会真箇怎么样,大抵也就是发发脾气,训斥一顿便好。 可听到后面那一句,洛天璇却是变了脸色。 一股属於九品武者的恐怖气息瞬间瀰漫,房间內桌椅震颤,窗帘摇曳。 便是原本清澈安静的眸子,都遍布寒霜,冷冽刺骨,想要杀人的衝动几乎是写在了脸上。 可能是因为一个人独居太长时间,洛天璇的性格真的很安静,脾气也是极好,但,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於洛天璇来说,她的逆鳞便是……宋言。 她的相公,怎容他人欺辱? 没有多说一句话,洛天璇径直转身离开,唯有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大,瀰漫出去的內力,几乎化作锐利的钢针,便是从后面跟来的玉霜都隱隱感觉眼睛有些刺痛。 咕咚。 修长的脖子蠕动著,玉霜脸上满是骇然。 这……是即將要突破宗师的徵兆啊。 自小,玉霜便是山门中人人夸讚的小师妹,十七岁的时候便已经突破到九品武者境界,这般天赋超过所有师兄师姐。 可宗师是一个坎儿。 突破宗师,靠的不仅仅只是內力的堆砌,更是对天地至理的领悟,更需要一份虚无縹緲的机缘。玉霜自觉內力已经足够,对天地至理的领悟也是相当透彻,唯独那机缘,自始至终都看不著踪影。 到现在,三十多岁了,照样不知那机缘究竟在何处。 可谁能想到,困了她十几年的境界,现如今居然在洛天璇的身上看到了突破的徵兆?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发生什么事了? 一时间,玉霜的脑子里大概也就只剩下这三个念头。 …… 新后县。 县衙,客堂。 当刘义生赶来的时候,这边已经多出三道身影。 一眼扫去便大概知晓这三人的身份。 为首之人身穿藏青官袍,应该就是所谓平阳司马,他的年纪看上去並不大,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能爬的这么快,要么就是当真极有才能,有大功,要么就是背后有人。 而根据提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大概率是后者。 史子睿。 西林书院学生。 在钱耀祖成为平阳刺史之后,为巩固对平阳城的控制,便动用关係,將平阳城內大大小小的官吏,全部替换成西林书院的同窗。至於原本的官员,可能不小心犯了罪,被押入大牢,也可能不小心遇到山匪,人头落地,谁知道呢,总之这位置是空下来了。 別以为读书人都是谦谦君子,温文尔雅。 当读书人心黑的时候,便是寧国六大恶人都要甘拜下风。 在史子睿下方两人,则是做管事打扮,应该就是张家和黄家的人了。 大概扫了一眼,刘义生心里便有了计较,咧嘴笑了下,衝著史子睿抱了抱拳:“原是司马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史子睿瞥了一眼刘义生,儼然没有將其放在眼里,情报中宋言不过十六七岁少年郎,跟眼前这人对不上,心头便给这宋言记上了一笔。他可是堂堂州司马,到了这破落县城,县令居然敢不亲自迎接……只此一点,那宋言便有了取死之道。 背后是长公主? 那又如何? 也不看看现在的平阳是谁的地盘,天高皇帝远的,在平阳这地方对皇权还真说不上有多少敬重。 “你又是何人?” “在下刘义生,县令大人的师爷。” 史子睿撇了撇:“让你们县令滚过来见我。” 刘义生呵呵一笑,並无任何慌乱,开玩笑,这客堂里里外外,埋伏著三百黑甲士。 慌? 慌个屁。 他的眼睛都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心里琢磨著,要不要直接把茶杯给摔了,然后三百黑甲士衝进来,直接將这州司马剁了。 如此一来,平阳城和新后县便是不死不休。 主公麾下四千重甲兵,想要攻破平阳城应该不是问题,毕竟平阳城內没什么像样的守军。最重要的是,现如今寧国拿不出能打的军队。即便主公占据一州之地,朝堂大概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有平阳府作为根基,主公就真的可以逐渐发育,他也可以开始绣龙袍了。 只是很快,刘义生便將心中衝动压下,现在寧国局势虽然紊乱,但各方面都还没彻底撕破脸,这种时候做出头鸟绝非好事,而且也不符合自己定下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计策。绣龙袍的事情,只能先缓一缓了,这样想著刘义生脸上的笑意却是没有丝毫变化:“非常抱歉,司马大人,县令大人外出体察民情去了,目前並不在新后县,若是有什么事情,您不妨跟我说?” 史子睿脸色阴沉。 体察民情? 开什么玩笑,这冷冰冰的天气,谁閒的没事儿干往外跑? 只是,一时间也不太好反驳,毕竟体察民情是当官的都非常喜欢用的一个藉口。用力吸了口气,史子睿冷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给我记好了,刺史大人有令,限新后县,三日內准备一万石粮食送往平阳。” 一石按一百斤算,这便是一百万斤的粮食。 好一个狮子大张口。 早就知道,钱耀祖为了凑齐给女真人的孝敬,可能会將主意打在新后县身上,可谁也想不到张嘴就是如此庞大的数字,也不怕噎死。 眼看刘义生面色逐渐冷冽,史子睿咧嘴一笑:“记住,三日后,要见粮,若是逾期,或是分量不够,小心你们的脑袋。” 刘义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鬱。视线转移到另外两人身上:“不知两位找我家县令又有何事?” 那身材瘦高的老者,名叫黄兴文,乃是平阳府黄家家主的异母弟,在家族中也算是有些地位,怀里抱著一个箱子,听到刘义生的话便將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了厚厚一迭房契。 刘义生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接了过来,稍稍看了一眼面色瞬间大变,怒气在眼瞳中翻涌。 眼看著刘义生的模样,黄兴文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他们张黄两家,才不在乎你有什么背景,到了平阳府,是龙你给我盘著,是虎你给我臥著,一个小小新后县令,到了这块地面,这么长时间居然未曾拜会张家和黄家,也没有拜会刺史府。 谁给你的胆子? 这便是三方联手,给这新来的县令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他明白谁才是爷。 “师爷也看到了,这是房契,新后县所有住宅,商铺全都是我黄家產业,现如今一些刁民,住在我黄家的宅子里,用著我黄家的商铺做生意,还请县令老爷主持公道,將这些刁民全部赶出去。”黄兴文笑眯眯的说著。 笑里藏刀,大抵就是这般。 刘义生用力吐了口气,又看了眼手里的房契……上面猩红的刺史印鑑,显得是那般刺眼。 当真是有够无耻的手段。 隨便来个人都知这些房契有问题,偏生你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若是宋言当真根据这些房契,將新后县的百姓赶出去,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名望,瞬间就要变的臭不可闻。 抿了抿唇,刘义生望向最后一人,张家张灝! 那张灝呵呵的笑了下,也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同样是契书,不过不是房契,而是……地契。 新后县周边所有粮田的地契。 (本章完) 第243章 非逼我杀人(2) 第243章 非逼我杀人(2) 一百万斤的粮食。 新后县所有的房子商铺。 新后县所有的粮田。 刘义生好悬没忍住笑了。 他知道,无论是钱耀祖,黄家,还是张家,既然开口那胃口自然是极大的,可怎地也想不到胃口居然能大到这般地步。 也不怕撑破你们的肚皮。 就在史子睿,黄兴文,张灝的注视之下,刘义生面色变的越来越阴沉,任谁都能看出他胸腔中几乎快要压抑不住爆开的怒火。 越是这样,三人心中就越是得意。 这便是不守规矩的代价。 这小子,莫非当真以为手底下有个几千兵,这新后县就是他说了算,在这平阳府內就算得上一號人物了吧? 寧国建立到现在,平阳这边来来回回多少官员?来头比宋言还大的不知多少,可到了平阳的地界,照样要老老实实去黄家和张家拜码头。黄家和张家,虽比不得杨家,房家这样的巨擘,可在这辽东没了两家的支持,就算你是刺史也寸步难行。 若是规规矩矩听话,就能安安稳稳度过任期。 至於那些不老实的刺儿头……呵呵,辽东这边可不太平,到处都是山匪,强盗,一个不小心没了命也是很正常的。 女真铁蹄踏入平阳府,的確是给张家和黄家造成了一定损失,可张家黄家的根基在平阳城,这点损失虽然肉疼,却也算不上伤筋动骨。再加上钱耀祖麾下那一万多的府兵,你宋言麾下那两千兵,拿头打? 当然,张家和黄家这一次,也並不一定非要和宋言撕破脸,更多的只是对宋言的一次敲打,只是想让宋言见识一下两家的底蕴。然后……你做你的新后县令,別影响两大家族在平阳府的地位和生意。 就算这一次女真洗劫了平阳府,可这生意该做还是要做的。 刘义生手指紧握又鬆开。 他的眼睛不止一次扫过桌子上的茶杯,很想將茶杯摔在地上,直接让人过来將这三个无耻之徒给剁成肉酱。 可这样做影响太大。 为了主公的大业,他也必须要忍耐。 他用力吸了口气:“三位的要求我知道了,待到县令大人回来,我会转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如此甚好,莫要让我家大人等急了,我家大人耐性可不是很好。”史子睿哼了一声,径直衝著门口走去。 黄兴文和张灝则是抱了抱拳,也跟著离开。 毕竟是商人,即便是心理上瞧不起对方,可该有的礼节,却是半点都没落下。 三人刚走到门口,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一副风尘僕僕的模样出现在门旁,走在最前面的史子睿,直接跟这少年撞上。 砰。 史子睿只觉好像撞上了一坨金属铸块,骨头似是都快要断掉。在平阳城中,他这个司马的职位也仅次於知州,刺史,那是名副其实的大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这般衝撞过,史子睿勃然大怒,似是已经成了习惯,抬手就衝著少年脸上掌摑过去: “混帐东西……” 话还没说完,便见那少年郎眉头一皱,瞥了一眼扇下来的巴掌,忽然便飞起一脚重重踹在史子睿的肚子上。 呼! 砰! 巴掌都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少年的脸颊,史子睿肥胖的身子便倒飞出去,砸在桌案之上,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桌子上的东西尽皆落在地上摔成粉碎。 史子睿痛苦的哼哼著,身子活像是一条蛆虫,在地上不断的蠕动,牙缝里都是丝丝血跡。 老腰好像快断了。 作为一个读书人,史子睿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阵阵闷疼,只让那张脸上都满是冷汗。 黄兴文和张灝也是被嚇的一哆嗦,眼皮直跳,这脾气够大的啊,敢这样直接踹翻一州刺史的,怕是平阳府都找不出来几个。 眼见来人,刘义生顿时鬆了口气,忙迎了上来:“大人,您回来了。” 一声大人,也让所有人知晓了宋言的身份。 与此同时,藏身在两边的黑甲士也是面色古怪,师爷交代摔碎茶杯就动手,可刚刚的动静算吗? 那好像不是摔碎茶杯,更像是直接把桌子都给掀了。 算了,不管了,茶杯终归是碎掉了。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黑甲士从蜂拥而入,可惜,客堂的位置实在是太小,无法容纳这么多人,倒是客堂外面黑压压的一片。黄兴文和张灝倒吸一口凉气,看著那一双双凶神恶煞的眼睛,还有手里明晃晃的刀,皆是面色阴沉。 这是做什么,打算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吗? 开什么玩笑,他们好歹也是多年老油条,什么场面没见过,又怎会被这种举动给唬住?便是给这宋言熊心豹子胆,他也没那个本事擅杀上官。 宋言也是面色古怪,连续几日紧赶慢赶,总算是返回县城,谁曾想刚回来居然就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宋言看向刘义生,刘义生便小声將三人的身份,以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听著听著宋言原本还算不错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自从出了宋家到现在,从来只有他抢別人东西,像这样被人上门敲竹槓当真是有些新奇。带著古怪的笑容,宋言衝著刚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的史子睿走去,张龙赵虎跟在身侧,那史子睿正疼的满脸扭曲,看到宋言怒气便倾泻而出:“宋言,你好胆。” “区区一个赘婿,没教养的废物,靠著洛玉衡的关係混了个七品县令,居然敢殴打身为我这个五品司马,你等著,我定要参你一本……” 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宋言眼神一凛,一把抽出张三腰间佩刀,噗的一声就捅进史子睿的心窝。 然后又嗤的一声抽回,一股血箭便迸射而出,视线扫了一眼史子睿: “废话那么多。” 声音在客堂內迴荡。 剎那间,客堂死一般的寂静。 史子睿的身子一点点倒在地上,这一刀直接捅穿心臟,甚至让史子睿连惨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著宋言,似是根本想不到宋言不仅敢打他,甚至还敢杀了他。 几息之后,身子一颤,便再也没了声息。 后方,张灝和黄兴文更是噤若寒蝉,眼前这场面,当真是从来没见过啊。 谁能想到,这宋言居然当真是一点都不按规矩办事,居然真敢杀了自己的上司。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一连串的动作何等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 他们忽然间想起了主家那边调查出来的,有关宋言的情报。 这可是一个一把火烧死了数万倭寇,筑造京观十座,完全不在乎天和的凶人啊,只是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凶名。忽然,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一直以来,张黄两家都觉得,到了平阳府这片地盘,那就要按照他们的规矩做事,可是对於外號屠夫的宋言来说,这规矩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他会杀人。 “想要拿我的粮食,你也配?”瞥了一眼史子睿的尸体,宋言转身衝著黄兴文和张灝走去,两人身子瞬间紧绷。 “刚回来,便逼我杀人,晦气。” “谁是黄兴文……” 面对宋言冷冽的模样,黄兴文身子猛地一颤。 “看来就是你了。”宋言平静地看著他:“你,刚刚说我管理的新后县所有的店面,住宅,全是你黄家的?” 黄兴文喉头剧烈蠕动:“是我……” 噗嗤! 一刀便捅入了黄兴文的心窝。 黄兴文看著胸口的长刀,满脸不可置信,他刚刚明明是想解释一下:是我哥说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为什么就不能让人把话说完啊。 这样想著,脑袋一歪,很快也就失去了声息。 宋言便看向最后一人,张灝。 许是接连杀了两个人,那刺鼻的血腥味已经將张灝给嚇破了胆子,甚至不用宋言开口询问,当眼神看过来的瞬间,张灝便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假的。” “那些地契,全都是假的。” “新后县的粮田归新后县的百姓所有,跟我无关。” 张灝感觉这表態已经非常端正了。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宋言便点了点头,张灝大喜,然后…… 噗嗤。 第三刀,扎进了张灝的心臟。 张灝身子抽搐著,不可置信的看著宋言。 “偽造寧平县所有田產的地契,试图掠夺百姓田產,死刑,必须死刑。” 这一瞬,张灝嘴角勉强勾起了一丝弧度,直至这一刻他终於明白,宋言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们留下半点活路。 (本章完) 第244章 绣龙袍(3) 第244章 绣龙袍(3) 中午的阳光还是不错的,积雪似是有了融化的跡象,感觉更冷了。就像是那三具尸体,在失去了呼吸之后,很快就变的僵硬。 宋言在张灝的衣服上將血跡擦拭了一遍,这才重新將长刀插进张龙的刀鞘,他手捉著下巴,眉头紧皱,儘管拼命的思索,也完全想不出来张家和黄家为何要跟自己作对。 钱耀祖那边还勉强能理解。 他一个小县令,不去拜访上官,算得上是个忌讳。 而且,钱耀祖的送亲使还要经过新后县。 可张家,黄家又是为何? 难道他们也跟女真有生意?好歹也像范家那样尝试著拉拢一下唄,虽然范家分支不小心被小姨子屠了,可万一他禁不住考验,成了呢?上来就得罪自己,对两个家族有什么好处? 明明他手上沾染了几万条人命,明明在寧平都被人称作屠夫来著,可看起来他的名头在辽东这一块儿还不够响亮。总不至於是黄家和张家,在平阳府这一块地方做土皇帝太多年,真分不清大小王了?好歹也是两家家主,应不至於如此愚蠢吧。 这样想著,宋言便有些可惜,屠夫的名號虽然不好听,但真的很好用。 “把尸体带下去,我还有用。”宋言摆了摆手。 几个黑甲士便上前將尸体拖走,地面上的血跡,翻倒的桌子,破碎的茶具全都清理的乾乾净净,一眼望去除了稍显空旷,没有人会相信这里刚刚还死掉了三个人。在旁人全都离开之后,宋言这才望向刘义生:“这你都能忍?” 这可不是宋言认识的刘义生。 刘义生笑了笑:“主公之前答应雷毅,一定会除掉钱耀祖,我知晓主公心中已有对策,我这边冒然行动许是会破坏主动的计划。而且,现在的寧国局势虽然混乱,但各方面终究还没有完全撕破脸,如果我们在这时动静太大,就会变成出头鸟,若是让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我们身上,情况可能会不太妙。” “最重要的,我只是个谋士。”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谋士只是出谋划策,唯有主公才能做出决定。 宋言吐了口气,对於钱耀祖他的確是有安排,钱耀祖必须死,但不是现在。 女真那边,乌古论部落被覆灭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发现。再加上送亲使运送的粮草,酒水中断,势必会引起女真的不满,再加上女真大极烈汗的暴虐,只怕无法容忍自己的挑衅,即便现在大雪封山,怕是也会发起对新后县的进攻。 在雪地之中长途跋涉,纵然是女真的骑兵也会受到极为严重的影响。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在新后县打一个守城战,或许能收割不少女真人的人头。 在这之前,他的確是不能和钱耀祖彻底发生衝突,若是能一次拿下钱耀祖还好,若是不能彻底將钱耀祖除掉,对付女真的时候这傢伙从后面来一刀,那著实是有些麻烦。 但是现在,对方已然开始动手,人也已经杀了,那计划自然要做出一些改变。 隨意拉了一把椅子,旋即招呼刘义生也坐下,虽说刘义生平日里总是主公主公的叫著,然在宋言心里,两人更像是朋友,毕竟刘义生可能是宋言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最对胃口的读书人,自己坐著对方站著著实有些无趣:“以后,遇到这种人直接杀了就是,省的留在这个世界上浪费粮食。” “你安排几个人,將那三人的尸体送回平阳城。” 刚刚坐下的刘义生眉头一皱:“主公,这是在故意激怒他们吗?” “没错,我就是要激怒那钱耀祖。”宋言咧开嘴巴笑了:“钱耀祖那人,没什么本事,读了几本圣贤书,就以为自己是个厉害角色了,不懂军事还要掌控府兵,这种人有著一种极为脆弱的骄傲,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又害怕別人戳破,最是受不得刺激。一旦愤怒,就很容易做出一些糟糕的事情。” “再告诉他,曲明私通女真,已经在新后县被斩杀,马车上的货物,已经被新后县笑纳。安排几个嘴巴毒的,怎么损怎么说。最好能將那老东西气吐血的那种,对了,水太凉一定要加上,杀伤力最大。” 刘义生面色古怪,读书人最是要名声。 对钱耀祖来说,那一句谁太凉简直就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污点,在这种情况下提起,那跟直接抽钱耀祖耳光差不多了。 “你说我们这样刺激钱耀祖,他会怎么做?”宋言笑眯眯的问道。 刘义生认真思考了一下:“或许,钱耀祖会失去理智。” “主公虽然有威名,但终究没有亲眼见到,钱耀祖会在心里寻找各种理由使自己確信主公不过只是一个少年郎,不值一提。” “他会觉得这一次在整个平阳城失了顏面,若是无法给主公惩戒,以后在平阳城威严何在,还如何掌控这座城市?” “他会觉得,曲明这些人死在主公手上,若是无法为曲明復仇,手下人又怎会继续献上忠诚?” “他更害怕,女真没有收到钱財,女人,会发起报復。” “然后,他会率领府兵,离开平阳城!” “他可能觉得,自己打不过女真,难道还打不过主公?” 宋言抚掌而笑,刘义生对人心的把控的確是非常厉害。 钱耀祖志大才疏,又睚眥必报,极重顏面,从某些方面来讲,这种人是最容易对付的。 “而且,別忘了现在平阳城內是什么情况,缺衣少食,每天都有大量百姓饿死,冻死,早已人心惶惶,若是没有手上那一万多府兵和大量地皮无赖强行镇压,只怕平阳城早就暴乱。” “所以钱耀祖定然会冒险一搏,若是能从新后县抢到粮食,他的统治就还能勉强维持。或许看著麾下一万多毫无战力的府兵,还有成千上万的地皮无赖,这傢伙还会信心满满,觉得优势在我。” “一旦离了城墙守护,钱耀祖麾下那些人渣,就是待宰猪羊。” 刘义生微微点头:“可是,如果那傢伙当真是一点麵皮都不要,一直龟缩在平阳城呢?” 宋言一摊手:“试试唄,万一成了呢,反正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刘义生咧开嘴巴笑了:“主公高见。” 用力吸了口气,刘义生心中有些躁动,他的眼睛里闪著诡异又兴奋的光,乃至於整张脸都是一片涨红。 他知道,主公准备对钱耀祖下手了。 钱耀祖,那可是一州刺史啊,绝不是史子睿那种人能比的。 擅杀一州刺史,於造反无异。 看来,还是得绣个龙袍才行,若是需要给主公披上的时候没有现成的,那就尷尬了。 “对了,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样了。”抿了抿唇,宋言错开了话题。 刘义生也缓缓吐了口气,面色重新恢復凝重: “福王那边,的確有问题!” (本章完) 第245章 锦衣卫?(1) 第245章 锦衣卫?(1) 刘义生眉头紧皱,在说出福王有问题的时候,他似是有些迟疑,带著一些无法確定的犹豫。宋言便明白,刘义生对福王的调查可能出现了什么阻碍。 “怎么说?” 刘义生抿了抿唇:“如果只是从明面上能搜集到的情报来看,福王简直堪称皇子典范,对权力名声毫无兴趣,只喜欢游山玩水修道炼丹,他的足跡几乎遍布寧国每一个角落。” “便是辽东,晋地这些地方福王也曾踏足。” “大约就是二十多年前的时候,福王游歷晋地,拜访各路名山大川,同年於晋地结识一女子,便是后来的福王妃。” “我查不出来这福王妃是否和八大家有关,但出身禁地应是无错。” “诡异的是,除了福王妃这个尊號之外,我居然查不出王妃究竟姓甚名谁,在定州一带也完全没有哪户人家以福王妃娘家人自居。” “皇室玉碟定有记录,不过那就不是我能看到的內容了。” 宋言微微頷首,大约明白刘义生的困惑。 纵然福王无法继承皇位那也是个王爷,王爷的婚配关係到皇族血脉,女方自然会被调查的清清楚楚。歷史上,仇家將女子嫁入皇室,然后伺机报仇的事情並非没有。 只要调查,必然会留下痕跡,怎么可能连王妃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而且,那可是王妃啊,只要跟王妃扯上关係,拐弯抹角也算是皇亲国戚了,正常情况下应该有不少人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自称是王妃亲戚才对,怎么可能没有娘家人? “福王喜欢游歷名山大川,福王妃则是深居简出,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王府,除非必要,否则绝不会出门,纵然是各种宴会,也是能推就推……”刘义生继续说著:“就像是要……” 宋言吐了口气,接口说道:“就像是要將自身的存在,彻底从眾人视线中抹除?” 刘义生抚掌应道:“正是如此。” “目前来看,效果不错,人们几乎都快忘了这位王妃的存在,也只有特意提起的时候才会哦的一声,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对於皇帝来说这应该是最让人省心的弟弟和弟妹了。 客堂內,陷入短暂的沉寂,刘义生和宋言都在思索著什么。 很快,刘义生吐了口气:“还有,福王只有一个王妃,没有侧妃,据说连通房丫鬟都没有。” “至於子嗣,也唯有高阳郡主一个女儿。” “听闻是福王妃诞下高阳郡主的时候难產,命差点都没了,从那之后,福王便不准备再要孩子。” 宋言咧开嘴笑了笑:“倒是个痴情种子。” “呵呵,谁知道呢。” “那福王和晋地八大家之间是否有什么关係?尤其是范家?” 刘义生再次摇头:“即便是有关係,那也是极为隱秘的事情,咱们的情报系统还是不太行,目前还没办法接触到这方面的机密。” 宋言能够理解。 这就是底蕴方面的差別。 纵然麾下有几千精锐兵卒,可其他方面同那些传承千年的世家门阀相差甚远,不仅仅只是土地,钱粮,文化传承,朝堂影响,便是情报获取能力,差距也是极大的。 “主公应该著手创建一支密探了。”望著宋言,刘义生沉声说道:“虽说,我从咱们的人中挑选了一部分机灵的,可这些兄弟们上阵砍人都是一把好手,打探消息终究是差了点。” 宋言心里便有点古怪,捉摸著要不要建个锦衣卫试试。 “焦俊泽那边呢,有查到什么吗?” “没有,任何疑点都挑不出来。”刘义生咧了咧嘴巴:“这傢伙的履歷简直完美,从最底层爬起来,一路依靠功勋坐上定州刺史的位置,没有任何攀附,功绩也没有丝毫掺水,在担任定州刺史的时候,那也是秉公执法,没有贪污受贿,简直就是百官表率,属於那种你完全抓不住任何一丁点小辫子的类型。” 刘义生眸子中闪著诡异的光,那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挑战,有些时候越是查不出来问题,才越是有问题。 宋言则是眯起了眼睛,焦俊泽能趁著小姨子屠灭范大膘一脉的时候,屠戮整个范家所有下人,小廝,並且从范家掠走数十万白银,仅此一点就足以证明这绝对是个狠人,至少不像调查出来的那么乾净。 那为何又要因为小姨子撕下脸上的偽装? 当时那种情况,直接安排人將洛天衣乱刀袭杀,或许才是最正確的决定吧? 所谓希望长公主能在朝堂上帮忙说说话,避免文官集团的攻訐,在宋言看来纯粹狗屁。看焦俊泽的履歷就知道他的背后定然站著某个存在,这人在寧国朝堂影响力不小,至少护著一个人一路平步青云毫无问题。 只是这人隱藏的极深,暂时查不出来什么。 那焦俊泽故意放走洛天衣就耐人寻味了,是想要作为一个把柄,捏在手上吗?宋言重重吐了口气:“那新的礼部尚书確认了吗?” 礼部尚书这个位置,说实话有点尷尬。 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其中祀便是祭祀天地,先贤,祖宗,祈求风调雨顺,国运昌隆。多是礼部领头操持,所以六部中名义上以礼部为首。 可拜謁太庙,敬告天地这种事情又不是经常会有,绝大多数时候,礼部都无事可做,没事做就没有油水可捞,所以礼部又被称之为清水衙门。 然而,即便是清水衙门也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日,那便是……科举。 於读书人来说,科举是能改写一生命运的机会。 金榜题名,那便鱼跃龙门。 於国家来说,科考是选拔人才的重要手段,所以每一次科考都极为重视。 而科考,从出题,监考,阅卷,几乎都是礼部官员在负责,可以说这时候的礼部权利將达到极限,也是油水最为丰厚的时候。同样的,控制礼部,想要利用科考安插自己人也会变的更容易。就像之前,杨国臣掌控礼部,便能轻而易举让杨家子榜上有名,稍加运作,便能去往寧国各地为官。 所以这一次將杨国臣给擼掉,对杨家来说是一次非常沉重的打击。 刘义生笑了笑,像这样的朝堂上的事情从某些方面来讲,反倒是最容易打听的,毕竟全都放在明面上,只要有些渠道便能一清二楚: “礼部尚书,位高权重,不会隨意决定,往往都是三省共同擬定一个名单,约十人左右,然后上呈皇帝预览,皇帝会从中选择其中之一,担任礼部尚书。话虽如此,可这名单內真正能成为礼部尚书的人选,基本已经內定,其余人多半都只是陪衬。” “根据我打探来的消息,这一次竞爭礼部尚书的主要有三人……” “其一,黄文涛,原礼部左侍郎,有才学,性孤僻,古板,甚至一门心思想要恢復周礼,推崇君权至上,是天生的保皇派。” “其二,郭栋,主公也是知道,杨家房家这样的世家门阀,经常会做一些接济乡里,修桥铺路的事情来维繫家族的名声,这郭栋少有才名,然家道中落,因得了杨家接济,才有机会继续读书,隨后参加科考成为州府解元,名动一时,杨家看出此子有大好前程,便將族中一旁支庶女嫁於其为妻。” “其三,则是白鷺书院的一名学生,原本是国子监祭酒。” “其余人等,也多和三大派系脱不了关係,只是地位才能比不得这三人罢了。” “至於最终究竟落谁家,就看三大派系之间谁更有手段了。” 宋言嘴角勾起一丝弧线:“西林书院呢,没有他们推举的人?” “西林书院的官员多在中下层。”刘义生便摊了摊手:“他们暂时还没能力染指六部尚书。” “有没有和各大派系都毫无关係之人?” “有……陆元正!” “原东陵府尹。” “像东陵这种皇城,府尹是最难做的,权贵太多,而且多囂张跋扈,一不小心可能就惹到某个大人物头上,万一得罪了人,莫说是官职,怕是性命都保不住。” “是以歷代东陵府尹都谨小慎微,可即便如此也多不得善终。” 很显然,刘义生透过某种渠道,拿到了详细的情报,对这些人大都有不错的了解: “而陆元正则是另类中的另类,担任东陵府尹不过三年,处理了三个公爵嫡子,九个侯爵子嗣,便是六部尚书的儿子,家奴,也照抓不误。” “听说刚上任的那一年,外出游歷的福王回京,於东陵街道纵马,都被路远正给丟到监牢,最后还是宗正寺出面才將人给捞了出来,毕竟名义上东陵府尹对皇族成员並无管辖权,这是宗正寺的职责。” “宗政寺將福王捞出,当街就给放了,为了这事,陆元正还一连写了好几封奏摺,弹劾福王和宗正寺大宗正,大有一副不处理了福王这件事儿就没完的趋势,惹得宗正寺上下皆是大骂晦气,惹上这么一坨狗屎。” “最后没辙,装模作样將福王在宗正寺关了两天这事儿才算结束。” “自那之后,陆元正便有了个铁头娃的称呼,纵然是皇亲国戚,勋爵贵族都在一个劲儿的约束族中子弟,在陆元正面前要规矩一点。据说这一次之所以被题名,也是一群勛贵被折腾的不轻,想要將这人从东陵府尹的位置上换下去。” 刘义生说著,言语之间满是钦佩。 唯有宋言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如此来看,这陆元正应当就是下一任礼部尚书了。” 福王。 当真有问题! (本章完) 第246章 嘘,她睡著了(2) 第246章 嘘,她睡著了(2) 现如今的寧国朝政混乱,贪官污吏横行,所以刘义生对陆元正这种刚正不阿,不畏权贵的官员最是佩服,只是……真的是这样吗? 陆元正刚成为东陵府尹,便立马踩著福王上位,树立起铁头娃的形象。 说起来,皇城纵马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用不著这样不依不饶,在福王被带到宗正寺之后,还一直上奏摺弹劾,儼然一副不拿下福王誓不罢休的模样。可最终又能怎样,福王无非是在宗正寺好吃好喝待上几天,根本不会受到任何惩罚,陆元正这般不依不饶真的有意义吗? 总不至於当真只是单纯为了维护律法的尊严吧? 宋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指关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一些猜测正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陆元正抓著福王不放,保皇派定然会弹劾,至於理由应该就是小题大做,褻瀆皇室威严之类。 而杨家,西林书院,白鷺书院也很眼红皇城府尹这个职位,虽然死亡率高,但权力是真的大,若是能將陆元正拉拢,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在保皇派弹劾的时候,他们应该会以陆元正只是按律办事无错之类的理由保下陆元正。 担任东陵府尹三年,解决了三个公爵子嗣,九个侯爵子嗣,处理了几个六部尚书的后代……听起来似是很厉害,可说句不客气的,莫说是三年,哪怕只是一个月,解决掉的勛贵二代都不止这个数。 那杨铭,侵害新婚妇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陆元正当真一无所知? 若非这一次因著房俊之死,房家发力,杨铭还不知要逍遥快活多少时日。 但无论怎样,刚正不阿,不畏权贵,忠贞清廉的人设是立了起来。 “让我猜猜,那福王该不会还亲自面见寧和帝,表示陆元正乃国之諍臣,不能因为他的缘故,让国家错失栋樑,不但不能惩罚,还要重用吧?”忽然,宋言这样说道。 刘义生一愣:“有这回事儿,据说当时还传为一段佳话。” 宋言笑了笑,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十人名单,三方势力,无论选择谁都会遭遇另外两方人的强力反对,如此,陆元正便成了唯一的人选。 虽不是自己人,但至少也不是对方的人。 如此,陆元正便会顺理成章掌控礼部。 而福王,一直都是閒云野鹤,修仙炼丹的人设,又没儿子,所以根本不会有人以为陆元正是福王的人。 果不其然,生在皇家,身处朝堂,又怎会有简单的角色? 宋言幽幽站起身来,拍了拍刘义生的肩膀:“该调查的事情继续查著,锦衣卫的事情我会安排的。” “锦衣卫?那是什么东西?” “我为未来的密探想的名字。” 虽手握重权,却只能行走於黑暗,取锦衣夜行之意? 不愧是主公,这名字甚是有水平。 若是让宋言知晓刘义生的想法,怕是会忍不住笑出声:纯粹只是特务机关中,明朝的锦衣卫,东厂,西厂实在是太过出名,尤其是那一句,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实在是太过霸气,顺手便拿来用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出了客堂,宋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往后宅走去。 从乌古论部落到新后,至少一百多公里的距离,还是在寒风和积雪中前行,纵然是宋言也感觉身子甚是疲惫。 这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合眼。 带回来的战马,已经交给了马汉,马厩和骑兵训练的场所都在抓紧时间营建,只是现在天寒地冻,想要建成还需一些时日。 宋言也拿不准,女真王庭那边知晓乌古论部落覆灭究竟要多长时间,即便一直发现不了,长时间拿不到钱耀祖提供的物资,女真王庭也会察觉到不对,定会安排人过来询问。 如此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五六日。知晓送亲使被停止,没有免费的粮食,连带著乌古论部落都给毁了,以女真大极烈汗那爆裂的性子,可能无法容忍他眼中孱弱汉人的挑衅,从集结军队,到大军压境,至少也要十几日。 宋言抿了抿唇,望向平阳城的方向,也就是说他必须要在二十日之內,彻底將钱耀祖解决,如此方能避免面对女真的时候被人背后捅刀子。 时间稍稍有点紧。 当然,女真也未必会马上报復,拖到开春也是有可能的,但不管怎样,他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这样想著,宋言便嘆了口气,还是时间问题,若是有个三五年慢慢去发育,大抵也不至於像现在这般侷促吧。 不经意间,视线又望向了南方,也不知天璇现在怎样了? 丈母娘现在如何了? 两个小姨子有没有乖乖听话。 虽然分开的时间还不算太长,心里居然已经有些想念了。 摇了摇头,宋言將心中杂念压下,不管怎样,先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到得后宅,却发现院內没什么人。 顾半夏,杨思瑶和空蝉几个小丫头都不见踪影,许是去逛街了吧,小丫头总是喜欢玩闹。 刚回来的怜月则是被洛天衣缠上,似是想要跟怜月比试一番,看看自己和怜月之间究竟有怎样的差距。虽说九品和宗师只是差了一个档次,三个小姨子加起来恐怕也不是怜月的对手,切磋纯粹就是找虐。 宋言打著哈欠,坐在屋內透过窗户看著两人在院中交手。 这许多时日,小姨子枯竭的內力是完全找回来了,剑术方面又有精进,以宋言现如今五品武者的实力,也只能看到漫天剑光,宛若寒星闪闪。 嗤嗤嗤的声音接连不断,鋥亮的寒芒几乎已经完全將怜月笼罩,便是四周地面,瓦舍上尚未融化的积雪,都被剑气捲起,一时间入眼所见儘是一片苍茫,仿佛又是一场大雪笼罩地面。 而怜月则是身姿飘摇,好似弱柳扶风,漫天剑光隨时都能將其身子撕成碎片,却始终无法触碰到怜月的身影,便是那雪也不曾有一片落於怜月的肩头。 看著看著,宋言便觉得一阵倦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 …… 待到再次睁开眼睛,人已躺在了床上。 衣服换过。 脏污的身子也已经清洗过了,没了之前浑身僵硬的不適,甚是轻快。 身旁传来轻微鼾声,还有诱人的体香,转头望去却是顾半夏,几根青丝落在鼻尖,让他有种想要打喷嚏的衝动。 应是顾半夏回来之后看到自己睡著,便帮著將他身上的衣服脱掉,还將身子清理了一番,然后搬到了床上,换上了睡袍,他的体重可不轻,对一个女人来说可是有点难度。 熟睡中的顾半夏看起来便更加安静,半边脸压的红红的,嘴角居然还掛著一丝丝口水。一张脸还是柔和,恬静,不知怎地,只是看到这张脸宋言便觉得心中安稳了许多。 笑了笑,宋言便伸出手指將顾半夏脸上几根青丝拨开。 窗户,发出吱呀的声音。 很小。 微不可查。 今天晚上的月光很不错,眼角的余光能清晰看到,一道身影顺著被推开的窗户,鬼鬼祟祟钻进了房间。 四下张望了两眼,抬脚便衝著床榻走来。 恰在此时,宋言扭过头去。 四目相对,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便出现在宋言面前,来人身段高挑,纤细,身著黑色长袍,长发竖起,戴著学士巾,做读书人打扮。 唇红齿白,肌肤细腻,倒也生了一副好皮囊。 那人似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幕,被嚇了一跳,嘴巴一张就想要发出声音。 “嘘。” “她睡著了。” “莫要吵醒她。” 那人喉咙剧烈的蠕动了一下,愣生生还是將到了嘴边的声音给吞了回去,看向宋言的眼神显得尤为古怪。 宋言並未搭理这人,而是从侧面悄悄將身子挪下床榻,动作小心翼翼,重新给顾半夏盖好被子之后,拿起桌面上准备好的新衣服披在身上,这才衝著门外走去,经过黑衣人的时候还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和自己一起出去。 脸颊鼓了鼓,似是有些不服气。 可已经被发现,终究无可奈何,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宋言身后出了臥房。 后宅院子里有一个小亭子,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几条凳子。 没有茶,当然也不是在意这些小事的时候。 “你不会觉得,换上男人的衣服,便没人能看出你是女人了吧?”坐下之后,宋言慢吞吞的说著。 (本章完) 第247章 胸大肌太过浮夸(五千) 第247章 胸大肌太过浮夸(五千) 做男人装扮的女人嚇了一跳,剧烈的咳嗽起来。 然后便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盯著宋言,似是不明白她如此精妙的偽装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眼看女人的模样,宋言便有些无语。 这女人,虽算不得熟人,但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数月之前,那时他才刚入洛府没多长时间,因著一次意外遇到吕长青和赵安泽,还有崔世安,被三人强行带到群玉苑。 那还是宋言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进入青楼。 出来的时候,便见著顾半夏坐於隔壁茶楼,对面便是这个女人。 那时宋言就已明白,顾半夏身份有些特殊,这个喜欢装作男人的女人,就是顾半夏的接头人。隨著后面掌握的情报越来越多,顾半夏的另一层身份也呼之欲出,那就是……皇城司。直属寧和帝的情报机构,是掌握在寧和帝手中的,最强大的一股力量。 皇城司,由宫女和太监构成。 將顾半夏安排在他身边,大概也是为了监视吧。 宋言也並不在意,毕竟顾半夏从未做过任何对他不好的事情,相反他已经习惯了顾半夏在身边照顾,若是哪天离了顾半夏,便觉得哪儿哪儿都不適应。 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眼看著面前的女人看看他又上下打量她自己,似是到现在都搞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宋言便忍不住嘆了口气:“乖,听我的,以后用不著这样,你越是遮遮掩掩,就越是引人注目。” 女人便咬紧了嘴唇:“很明显吗?” “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的出来你是个女人。”宋言抿了抿唇,外面还是有点凉的,他便將身上的衣服紧了紧,便是那扣子也一粒一粒扣上。 抬眼望了望天边,距离清晨应该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昨日直接从中午睡到现在,有够久的。 “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就是男人,便是偽装的再好,终究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破绽。”眨了眨眼睛,宋言忽地想起上辈子抖音上的几位大佬……好像,也不是那么確定了。 然后他便將视线落在女人的胸口:“如果想要偽装成男人,拜託你下一次勒的狠一点,没有哪个瘦瘦的男人,胸大肌会如此浮夸。” 胸大肌? 女人一下子不明白这三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至注意到宋言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面色腾的一下红了,瞪了一眼宋言,肩膀下意识便缩了起来。 还敢瞪我? 你以为你是咱小姨子啊,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宋言就瞪了回去,可能死在他手上的人真是比较多吧,身上带著一点煞气之类的东西,眼神比较凶,看过去的瞬间,女人便缩成一个鵪鶉,瑟瑟发抖。 那般模样,顿时让宋言有些无奈。 不是,皇城司都是这样的人吗? 不输才怪了。 当然,宋言这是不清楚他在某些情报人员眼里究竟有多么可怕。 火烧数万人。 十座京观。 堆积如山的头颅。 填满整个山涧的白骨。 或许一般人觉得这是在夸大其词,可这些情报人员却是非常清楚这些都是真的,那种场景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毛骨悚然,更何况是亲眼目睹。 是以,对於这些人来说,宋言的存在就是货真价实的屠夫。 即便是宋言之前温柔的帮顾半夏掖好被子,在这女人眼里都透著一种难以形容的阴森,仿佛一个屠户正在审视自己的猎物,思索著该从什么地方下刀比较合適。 瞪了一眼宋言,是女人本性使然;当宋言瞪回来的时候,那便是毛骨悚然。 鵪鶉般的样子,让宋言立马失去了兴趣,总觉得是在欺负人:“行了,你在皇城司是什么职位,代號是什么?” 女人喉头蠕动了一下:“她连这些都告诉你了?” “没有,我自己猜的,很难吗?”宋言眨了眨眼睛,顾半夏之前是跟他坦白过,但自然不能明说:“他的命都是我救的,想必给我透露一点情报,他应该不是很介意。当然,如果实在是为难的话,可以不说!” 宋言是有很多事情想要知道,但也没有强迫这女人的意思。 女人看了看宋言,过去了几秒终究还是重重吐了口气,站起身来,在宋言面前单膝跪地:“皇城司,人字號,第七小队队长,青鸞,见过郡马爷。” “从今日起,第七小队尽数归郡马爷调遣。” 宋言眼皮忽地一挑。 这算什么? 是故意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 亦或是,因著自己的药救了他的命,所以又给自己安排了一些精干的助手? 宋言的眼睛眯起,视线扫过单膝跪在地上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看起来有点笨,但皇城司能跟杨家,西林书院,白鷺书院斗爭这么长时间,本事自然还是有的,只是他这边很多事情並不想让旁人知晓,即便是寧和帝也不行。 这关係到他的身家性命。 但是,人家既然已经送来,这么直接推出去也不太好。 这样想著,宋言便隨意摆了摆手:“起来吧。” 青鸞长身而立,整个身子几乎完全融於黑暗。 亭子內,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青鸞並不知晓宋言究竟在思考什么,然长久以来的习惯,在上司未曾下达命令之前,她不会表露出任何的意见。 就像是精美的人偶。 虽然残酷,却早已习惯。 与之相比,顾半夏能有现在的生活,大约是她都不敢想的。 之前虽只是匆匆一瞥,却也能看的出来宋言对顾半夏甚是宠爱。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直至宋言忽然开口,总算是將寂静打破:“这是陛下安排的?” 宋言又確认了一次。 “是。” “那你为何要翻窗,光明正大进来不行吗?”宋言有些好奇。 青鸞的面色带著一点尷尬,她能说是因为宋言屠夫的名號实在是太过下人,担心一个不小心会將其触怒,自己的脑袋可能就要保不住了,所以这才偷偷摸摸的潜入进来,寻摸著以自己和顾半夏之间的关係,多少能从顾半夏口中知晓一些东西,譬如说宋言有什么忌讳之类,省的一不小心小命不保。 谁能想,刚翻过窗户,便看到两人一起躺在床上。 话说这算什么? 顾半夏这任务执行的,將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自己以后也要跟在这位郡马爷身边,该不会也要陪睡吧? 青鸞胡思乱想著。 宋言眼见其没有回答,也没有逼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顾半夏是天字號的暗卫,你是人字號的,皇城司总共有多少號,都是做什么的?” “皇城司,总共分为天地人三號。” “天字號,为暗卫,司守护,主要保护一些陛下在意的存在,皇宫便是天字號暗卫的大本营,绝大部分天字號高手,都隱藏在皇宫之中,长公主殿下,晋王殿下身边也有暗卫存在。” “地字號司刺杀,皇城司中,杀性最重的一批人。” “人字號司情报,主要负责情报的搜集,分析与传递。” 听到这里,宋言眼睛忽然一亮。 昨日的时候,还跟刘义生商议,要成立一支密探,没想到这就送过来了,这倒是解了宋言的燃眉之急。 当然,这是属於寧和帝的密探。 说是听从自己调派,可实际上怕是监视的意味更重一些。 许是黑甲士的存在,引起了寧和帝的注意? 宋言笑了笑,他大概能理解寧和帝的想法,想要利用自己牵制住杨家,西林书院和白鷺书院,好给他拉扯出来一些机会,却又不想让自己成为下一个杨家。 做皇帝的,心思都重。 锦衣卫终究还是要建起来才行,只是青鸞的出现,多少也算是给锦衣卫的创建拉扯出来了一点时间。 嘴角稍稍勾起一丝弧线:“说起来,既然你是掌握情报的,那应该知晓很多事情吧,朝堂上的事情是否了解?” 青鸞看了一眼宋言,然后眸子又重新垂落:“了解一些。” “既然这样,那你可知道,朝堂对钱耀祖的处置什么时候下来?”宋言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著,貌似隨意的问道。 青鸞咬了咬嘴唇:“朝堂並不准备处理钱耀祖。” 话音刚落,青鸞便觉得一阵寒风袭来,难以名状的凉意,让青鸞感觉浑身上下都是鸡皮疙瘩。 喉咙中更是发乾,她偷偷摸摸的抬起头,悄悄看了一眼宋言,只看宋言原本还算正常的面色,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瞬间变的极为阴沉,她不明白,宋言不过只是一个五品武者,她可是八品。 为何能在宋言身上感知到如此这般彻骨的寒意? 身子几乎都快要冻僵。 呼呼吹的夜风,仿佛变成了厉鬼的嚎叫。 “不准备处理钱耀祖?”宋言的声音略带阴冷:“若是我没记错,我让长公主和房海准备的奏章可是相当充分,便是连证据也放在里面,那钱耀祖私自和女真人议和,甚至搜刮平阳府本就所剩无多的粮食,抓捕寧国的女人送给女真糟践,这种人渣,朝堂居然不准备处置?” 隨著宋言的声音,四周更是阴风阵阵。 青鸞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庞都变的一片煞白,看不到半点血色:“回稟郡马爷,明面上的奏章,还没入尚书省就被拦了下来。” “尚书令房德都不知道这些奏章存在。” 宋言缓缓舒了口气,看来,房德也被架空的不轻啊。 虽然是尚书令,但奏章这些东西也是经过下属,然后才会摆在房德面前,只怕尚书省中有西林书院的人,瞧见有对钱耀祖不利的奏章,便直接给抽走了。 “那陛下那边呢?” “奏章可是一式两份,一份送入尚书省,一份可是走的长公主的渠道,直接递交给寧和帝,莫非寧和帝打算视而不见?”宋言挑了挑眉毛,语气已经有些不太客气。 青鸞悄悄吞了口口水,这位爷,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在短暂的迟疑了一下之后,青鸞这才再次开口:“回稟郡马爷,陛下让我传口諭给您,现在寧国內忧外患,钱耀祖虽戮行无道,然,现如今的寧国无力同女真开战。” “待到陛下稳住局面,定然会將钱耀祖千刀万剐。” 宋言大概能明白寧和帝的想法。 好不容易才弄了这几千兵出来,之前绞杀倭寇,虽战果喜人,但多是依靠阴谋诡计,一旦女真来攻城,那就是硬碰硬的廝杀。 寧和帝实在是不想看到这为数不多的家底,在这个时候折了去。 很明显,在寧和帝心中,保住洛家的江山才是最重要的,在江山面前,百姓也只能往后让一让。 毕竟,苦一苦百姓嘛。 歷朝歷代都是这么来的。 宋言没办法去责怪寧和帝什么,对於一个皇帝来说这应该是极为正常的,纵然是那些名留青史的千古一帝,在国家和百姓之间,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只是……他不是皇帝。 他只是一个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內,稍稍改变一下这个世界的穿越者。 眼帘垂落下去,宋言脸上寒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感觉不到温度的冷漠:“你麾下,有多少人?” “十三人。” “全部派遣出去,调查一下福王和晋地八大家。” 青鸞又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宋言,她可是直属皇帝的皇城司啊,居然让皇城司去调查一个亲王,这好吗? “至於你,返回东陵,替我传达一下消息。” “第一,乌古论部落,两万女真人,族灭。” 嘶。 青鸞的身子微微一颤,就知道这煞星到了辽东不会那么安生,可再怎么也想不到,这才不足一月功夫,便覆灭女真一个部落。 族灭? 那可是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啊。 这种事情,也唯有眼前这位屠夫能做的出来了。 “第二,钱耀祖的命我要定了,道君佛陀来了都没用,我说的。” 青鸞重重吐了口气,能成为人字號的小队长,青鸞很是聪明,她很清楚,当这些內容转交给陛下的时候,自然是要稍微润润色的,不能这么直白的转述,实在是太僭越了。 她更能看出来,郡马爷让自己传达消息的目的,是让陛下有足够的时间,去琢磨一下钱耀祖死了之后,该如何给他擦屁股。 毕竟这可是一州刺史。 擅杀一州刺史,诛九族都不过分的。 “最后,到了东陵再帮我查一下陆……算了不用了。” 陆元正应该是福王埋的极深的一条线,还是在东陵这种敏感的地方,怕是两人之间的关係,早就已经断的乾乾净净,这时候去查,根本查不出来什么东西。 “那属下暂且告退。”青鸞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若是有什么消息,她们会联络半夏姐。” 言必,青鸞的身子逐渐后退,最终彻底淹没在一片漆黑之中。 就在青鸞离开之后,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自宋言身后出现,却是怜月。 当青鸞出现的时候,怜月便已经感知到了,只是一直藏身於黑暗,青鸞没有威胁相公的意思,她便不会出手。 高挑的身子慢慢走到了宋言身后,一双修长的胳膊圈住了宋言的脖子,双手搭在胸口,轻轻划著名圈圈,带起些微的瘙痒: “相公很生气?” 软软糯糯的声音,带著些微温润,在耳朵旁边响起。 “有点。” “楚国的皇帝也称得上英明神武,可若是面临寧国这样的情况,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明白……”宋言咧嘴一笑:“可我不是皇帝……只是话又说回来,连自家百姓都保护不了,那还做什么皇帝?” 怜月的身子慢慢挪到了宋言怀里,依偎在宋言胸口。 虽说年龄比宋言更大,可怜月却也不介意偶尔做出一些更为亲密的举动,一双白嫩的小手轻轻摩挲著男人的脸。 屠夫? 善人? 怜月甚至有些好奇,究竟哪一边才是相公真正的模样? 还真是大胆,这般大逆不道的话都能说的出来。 “明天,我要离开一趟。” “去哪儿?” “回楚国,这一次离开的终归太过突兀,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安排一下。”抿了抿唇,怜月说道:“如果可以,我看能不能把我那徒弟带过来。” “她身上的寒毒,虽然不似我这般夸张,却也是极为难熬的。” 宋言有些无奈。 似乎没人徵求自己的意见,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解毒丸了是吧? “那你自己呢?寒毒现在怎样?” “虽然没有痊癒,但至少不会扛不过去。” 宋言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离別之前,就再来化解一下寒毒。” 怜月的俏脸上泛起些微红润,似是有些害羞,却终究没有拒绝,一双小手只是用力抓住了宋言的胳膊。 抱起怀中佳人,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房间。 这一次,力道控制的不错,至少衣服没有化作碎片。 (本章完) 第248章 人间炼狱(五千) 第248章 人间炼狱(五千) 寧和十九年。 十二月。 初十! 窗外是清晨的阳光,风大了一些,即便门窗紧闭,依旧寒意阵阵,以宋言现在的实力,虽做不到像怜月那般完全无视寒意的侵袭,却也比普通人要好上很多,寒风扑面居然感觉颇为清凉。 身子有种被掏空的飢饿和疲乏。 到底是宗师,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那种感觉大概比正常一夜还要疲惫,大概就是痛並快乐著? 可能快乐更多一点吧。 好处也是有的,稍稍感受了一下身体中的內力,又增幅不少。单凭內力来看,现在应该算是五品大圆满?半步六品境? 配上强悍的肉身,现在多少也算有些自保能力了,运起金刚罗汉功,將內力转化为淬链肉身的药汁,洗链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大抵过去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身体之中內力已经是空空如也。不过因著肉身足够强,倒也不会像洛天衣那般,內力枯竭之后便陷入衰弱。 捡起衣服重新披在身上,推开房门,便见著院落中一道靚丽的倩影正在练剑,却是洛天衣。 许是同怜月的比试刺激到了吧,洛天衣比之前更勤奋了。原本还以为洛天衣会被怜月狠狠打击一下呢。 寒风凛凛,衣袂飘飘,捲起千片雪。 影影绰绰间,倒也有一分別样的美感。 说起来,上次不小心见著洛天衣换衣,宋言是有些尷尬的,不过看起来小姨子好像完全不当回事儿,一如既往的冰块脸。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吧。 “身体感觉怎么样?”身边传来温柔的声音,是杨思瑶。 杨思瑶,顾半夏几人这些时日也是颇为忙碌。 进入辽东之前从山匪手中救下一些女人,到平阳府之后又解救一批,迎亲使的时候又救下来上千个,这些人目前全都安置在新后县。 想要安置这些人,说容易很容易,说难也有些麻烦。新后县现在並不缺少房子,之前女真攻破城门,屠戮县城的时候,有不少人在屠刀下死掉,留下不少空房。也有一部分人逃了出去,现如今新后县的这些空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一个主人。 是以,杨思瑶,顾半夏,连带著空蝉几个丫鬟,最近几日都在清点那些当真是被灭门的人家,这些房屋清点出来之后,便安排人住进去。偶尔还会出来一些人表示是这家人的亲戚,房產理应由自己继承之类。 绝大部分都是冒充的,稍微查一下便露了馅。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人吗,大都有些贪心,只是这时候却是平白给她们添了不少工作量。 至於新后县这边的粮田,更是乱成一锅粥。 昨日忙完天都已经黑了,回到县衙便听说宋言已经回来,忙跑到后宅,却发现宋言已经躺在了地上,著实是將眾女都给嚇了一跳。 幸好,洛天衣检查了一番,纯粹只是睡著了。 宋言笑了笑:“还好。” 身侧,一只小手悄悄伸了过来,钻进宋言的掌心,冰冷中带著一丝暖意。 杨思瑶面色如常,唯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本以为自己和宋言之间也是合作的关係,宋言帮自己查出了妹妹的真相,她帮著宋言带来杨家那边的消息,纵然是两人也有了床笫之欢,应该也不会有太多感情。可是,昨日在看到宋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时候,杨思瑶这才发现,她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更加担心,即便还没有名分,但这就是她的男人。 两人往亭子那边走了走。 “这几日,你也累坏了吧?”宋言能瞧见,杨思瑶那浓浓的黑眼圈,显是长时间劳累的缘故。 “还好,都只是一些琐事。”杨思瑶也摇了摇头,表示並不在意:“事情不难处理,主要是有些麻烦,耗时,偶尔也免不了爭吵,便会觉得烦躁。” 杨思瑶將房子和粮田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有时候,一套无主的房子,会有好几人爭抢,给谁都会引起旁人不满,往往一天都处理不了一件事。” “新后县外面那些田地啊,抢的更是厉害,我说这块是我的,他说这块是他的,闹不好还要打架。” 宋言稍微在脑海中想了想,便觉得很糟糕,亏得杨思瑶,顾半夏这些女孩能忍耐这么长时间,若是换了他,怕是早就调动黑甲士了。 “简单,从今天开始,所有无主的房屋,全部收归县衙,分配给无家可归的流民。” “若是想要继承房屋,除非能提供证明,是直系亲属,其他免谈。” “至於土地,全部收回县衙,告知新后县县民,开春之前会重新丈量土地,按照人口数量分配。” 宋言伸了伸胳膊:“当然,肯定还会有人心生不满,不过有四千黑甲士在这儿,不用怕,顺便在暗处传播一点流言,就说新来的县令感觉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实在是太多,忙不过来,准备带著麾下黑甲士撤了,不做县令了。” 杨思瑶便掩嘴轻笑,这倒是个好主意。 新后县这些县民敢回来,自是看到新后县有士兵驻扎,那黑甲士带来了十足安全感。若是將县令大人给逼走,没了黑甲士保护,怕不是又要重新躲回山林中了,天寒地冻,可是会被冻死的。 如此,便是还有人想要上躥下跳,旁边的邻居都不会放过他。 果然,相公就是厉害。 法子很简单,却很有效。 不像她们,只是一味的劝说,却是忘了人的贪慾,是劝不下来的。 “高阳那边怎样?” “什么事都没有。”杨思瑶摇了摇头,除了工作的事情之外,其他的时候杨思瑶大都关注著高阳的动静。 几天下来,高阳很安静。 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將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从来不出门。纵然是偶尔她们几个想要去逛逛街,高阳也会拒绝,便是洛天衣邀请也是一样。这並不是高阳的性格,实际上高阳应该算是一个比较喜欢热闹的女孩……当然,也有理由,比如说她现在名义上是个死人,不適合拋头露面之类。 总之,目前没什么问题。 宋言便稍稍安心,说实话,他並不是很想跟高阳站在对立面。 咕嚕嚕。 肚子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杨思瑶就笑了笑,在石凳子上起了身:“我去给相公准备点吃的吧。” 说著,那婀娜的身子便轻轻摇曳著,往后厨去了。 相公吗? 杨思瑶多是称呼先生之类,偶尔会占占便宜,叫自己表弟,相公这称呼倒是稀奇。 这样想著,宋言便从怀里摸出一本书。 踏雪无痕。 被怜月掳走之后,初次返回新后,高阳给他的,说是洛天衣斩杀了杨氏三兄弟之后,从尸体上搜出来的。 这是一本轻身功法。 听名字,便感觉比起水上漂之类的要厉害多了。 习惯性的,先背,他的记忆力不错,一本秘籍翻看几遍也就背了个七七八八。至於这踏雪无痕档次怎样,宋言倒也不是很在意,能有本轻功练练就好,他不挑。 院门传来脚步声,杨思瑶手里端著一个大大的托盘,托盘上是几碗白粥,两碟咸菜,外加上几个白面馒头。 “吃饭啦。” 令人舒服的嗓音在后宅中盪开。 便见著洛天衣停下了练剑,顾半夏,高阳,连带著空蝉那几个丫头全都衝著这边凑了过来,倒是有几分热闹。 快到午时,一辆马车吱呀吱呀从新后县离开,左右两侧,是几匹快马。 …… 平阳城。 这里是平阳府的府城,也是整个平阳除了新后县唯一留存下来的地方。按说这里应该会展现出一种不一样的生机,可此时此刻整个平阳城却是死气沉沉。 城墙上,府兵东倒西歪的,一个个面有菜色,四肢无力,便是手里的长枪都有些提不动,更多只是將长枪当做拐杖,勉强支撑著身子没有摔倒。 说是守城,可心理上的安慰怕是要多过实际上的意义。 城市內,街道上到处都是人。 衣衫襤褸的身影,於或是坐著,或是躺著,他们眼神呆滯,空洞无神,就这样仰望著天空,或许就连他们也不知究竟在看著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留在这座城市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这些人,几乎都是男人,或是上了年纪的女人。 年轻的女子,多半都被钱耀祖给抓走了,最近更是过分,连一些三四十岁的女人,和十来岁的女孩都不放过。 平阳城真的是容纳了很多人,非常非常多。 钱耀祖只是想將这些人纳入自己的管控范围,却完全没想过平阳城是否有承受这么多人的能力,人们拥挤在城市里,根本没有地方居住,绝大部分人都只能躺在大街上。 人越多,就需要更多的粮食来养活。 而钱耀祖那边又和女真那边议和,用大量的粮食和女人来买自己的性命,老百姓手里最后一丁点的粮食也被颳了个乾净,每人每天大抵都只有干野菜混著麩糠捏成的糰子用来吊著性命,还只有小小的一点。 这几日,便是麩糠乾菜糰子也是没了。 每当有人快要死掉的时候,便会有很多人聚集在旁边,一个个呼吸急促,眼睛里闪著诡异的光。 偶尔也会有一些人怀里抱著小孩,满是血丝的扭曲眼睛,四下寻找著可以交换的目標。 更有甚者,不过只是八九岁的女孩,头上插著一根稻草,神情麻木的站在街边。 这叫典妻。 便是一些活不下去的人家,会將妻子拉出去,头上插上稻草,若是有人看上,掏个几文钱,便能带去后面发泄一番。 只是现在,这些稻草插在了这些小女孩的头上。 活著。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仿佛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身上。 “老刘死了……” 忽然,有人尖叫一声,一直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的中年男子终於彻底没了动静,四周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下一瞬,旁边七八道身影便如同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他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要填饱肚子。 张开嘴巴,通红通红的眼睛,就像野兽。 还有一些人,將视线盯向了旁边的房门,那是平阳城的原住民,他们的家里一定有吃的。就在昨日,张阿九几人撞破一扇门,可是狠狠吃了一顿饱饭,那家的女儿也是细皮嫩肉的,惨叫声持续了大半夜。 想著想著,人们的眼神就变的越来越疯狂,几息过后他们再也忍不住,聚集在一起开始用肩膀疯狂的撞击大门。 就在这时,一队人从街头出现。 这些人大都流里流气,乃是钱耀祖聚集起来的地痞无赖,美其名曰,执法队。 看到扑在地上啃噬尸体的一群人,这群地痞便立马冲了上来,一脚一个將人踹翻在地,然后提起满是牙印的尸体扬长而去。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钱大人控制的地盘,怎能出现食人,易子而食这样礼崩乐坏的事情?传出去,钱大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些贱民,就算是死,也只能是饿死。 至於撞门?那不归他们管,连银钱都不捨得拿出来,死了活该。 眼看著那些耀武扬威的执法队,一双双眼睛里都满是怨毒,他们不是没想过逃出城去,他们寧愿在积雪中刨食,也不愿意在这里等死,可城门被封锁,谁也出不去。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反了钱耀祖那混蛋,可是连肚子都填不饱,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哪儿是那些吃饱喝足的地痞无赖的对手? 被地痞无赖收集起来的尸体,便用一辆辆板车,推出平阳城,隨意丟在地上。 那里,尸体已然堆成小山包。 曾几何时,还算繁华的平阳城,现如今儼然是人间炼狱。 …… 与此同时,刺史府內,琴音裊裊,丝竹悦耳。 上等的竹炭散出竹子的清香,即便是大冬天,府內也是颇为温暖,十几个身披薄纱的靚丽女子,正在客堂中扭动著曼妙的身姿。四五十岁年纪的钱耀祖正坐在主位上,眯著眼睛欣赏著动人的舞姿,他面容方正,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瀟洒风采。 一个婢女將削了皮的梨子切下来一片,塞进钱耀祖的嘴巴。 “呸……” 却是吐掉了。 冬日的水果虽然珍惜,却少了几分味道,太过寡淡。 钱耀祖的眉头皱了起来,看了看桌案上摆放著的熊掌,烧鸭,烤鸡,燕窝,蒸羊羔,却是提不起半点食慾。 天天都是这些东西,终究是有些腻了。 “欸。” 在平阳城做土皇帝虽然不错,可终究是没有东陵城的繁华,即便是好不容易挑选出来的这些舞女,比起群玉苑的妓子也差了好几个档次。 他有些想念东陵城的生活了。 而且,平阳城內已经没有粮食了,便是种粮也搜刮乾净,下一批货物还没有著落,不知女真会不会翻脸。 若是能提前调走就最好,无论怎样,他好歹也算是守住了平阳城,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大功一件,再加上西林书院的同僚鼎力相助,未必没有机会再往上爬一爬。 他现在已经是平阳刺史了,再往上爬不知是什么位置? 会不会是六部尚书? 如果能成的话,那他將是西林书院走出来的第一位尚书。 他想做兵部尚书。 毕竟他在打仗方面还是很有能力的,竇贤,梁有德两人都死了,自己活了下来,这不是能力是什么? 这样想著,钱耀祖心中便不免有了些小小的得意。 谎话说的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这样的得意並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也不知怎地,他忽然有些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即將发生,只觉心头越来越烦躁。 “滚,都滚。” 钱耀祖没来由便暴怒起来,用力挥了挥手,斥退了舞女,莫名的烦躁让他心中有点想要发泄的衝动,手掌用力一桌子的美食便全都被掀翻在地。 莫非是城內那些贱民想要造反不成? 还是说,女真又来了? 不可能,送了那么多粮食和女人,女真人应该不至於再动兵才是,这平阳城墙高城坚,绝不是那些女真蛮子能轻易攻破的。 总之,先去看看吧。 他点了几百个身高马大的护院,就像是一头猛虎,巡视著自己的领地,马车过去,透过车窗看到外面那些脏兮兮的贱民,钱耀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该死的,这些贱民居然都不知道洗澡,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噁心了。 果然是贱民。 这些贱民的存在,简直就是在自己的身上抹黑,当初为了功绩,便將大量流民塞进平阳城,现在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等他们一个个饿死实在是太慢了,要不还是找个机会全解决了吧,总之绝对不能让这些贱民跑出去,若是到处乱说,他的名声会受损的。 这样想著,钱耀祖登上了城墙,发现城外並无女真骑兵的身影,钱耀祖彻底放心了。 女真人没来就好。 咦? 那是什么? 忽然,钱耀祖发现,一片苍茫的雪地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小黑点。 是曲明那些送亲使回来了吗?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这一次又能安稳一个月了。 (本章完) 第249章 水太凉(六千) 第249章 水太凉(六千) 城墙上,风更大了。 钱耀祖很清楚,这些府兵会听从命令,纯粹是因为手中的官印。 一些府兵对他接管平阳城颇有微词,甚至將竇贤和梁有德的死全都扣在了他的头上。 那两个蠢货死了,是自己能力不足,跟他有什么关係? 若非还要用这些府兵抵挡女真进攻,守住四个城门,他早就將这些人全都遣散了。心里有了排斥,这些府兵的待遇自然不会很好。当然比街上的平民肯定强很多,每天都能吃上一顿饭。 虽浑身乏力,至少也能吊著命,不至於被饿死。 当来到城墙上,看到这些府兵东倒西歪的模样,钱耀祖心里便有些生气,狠狠的哼了一声,威严的目光衝著四周扫视过去,所到之处那些府兵一个个便咧了咧嘴巴,勉强站直身子。那般敷衍的模样,让钱耀祖心中愈发厌恶,一群泥腿子,也敢在他这个圣人子弟面前摆谱,当真是死字不知怎么写了。 还是执法队的那些人更好用啊。 虽然原本都是地痞流氓,可將他们组织起来之后,儼然已经成了维繫平阳城秩序,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这也算是教化之功了。 钱耀祖心中便不免得意,他挥了挥手,让下人搬来了一张太师椅,就这样坐在了城头,望著远处的小黑点。 曲明。 算得上是他的小舅子。 即便是在地痞无赖中也属於没什么本事的那种。 不过,他不要脸,还有一张好嘴。 不管多么噁心,諂媚的话,那是张口就来。 这种人用对地方效果就很是不错,比如说让曲明做送亲使,这傢伙可能会跪在女真首领面前,舔人家的靴子,舔的舒服了,女真人自然就不会过来闹事了。 就像上一次,他將那些女真人舔美了,甚至还带回来一把金刀。 当然,说是金刀,实际上是铜铸的,不值几个钱,但金刀的价值远非金钱能够衡量,那是女真王庭大极烈汗才能赏赐的东西,象徵著尊贵和荣耀。 不知这一次,曲明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收穫,心中不免期待起来。 话说回来,史子睿和张家,黄家那两人,昨日便已经去了新后县,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一万石粮食,少一粒都不行。 当然,这些粮食拿回来可不是给城中那些贱民吃的,而是要献给女真的。 想到新后县的县令,钱耀祖便有些烦躁,区区一个七品县令,谱儿倒是挺大,明明都已经到了平阳地界,居然也不知拜会长官,以为靠著子爵爵位,以及长公主,就能在这里耀武扬威? 简直愚蠢。 这里不是松州,更不是东陵。 这些身份在这片地面上没多少意义。 若是那宋言当真冥顽不灵,他不介意藉助女真人的力量將他解决掉……以他和女真的交情,想来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应该不会拒绝。 至於说,宋言用兵如神,火烧数万倭寇,十座京观? 谁信这话,钱耀祖笑他一辈子。 於钱耀祖来看,这件事完全就是洛玉衡和寧和帝在背后一手推动,皇族想要重新掌控朝堂,想要在朝堂上布置自己的人手,所以才给宋言造势,所谓数万倭寇,京观,堆满山涧的白骨,全都是假的。只可惜,洛玉衡和寧和帝做了那么多,却因为杨家和白鷺书院的阻挠,最终也只能將宋言丟到这犄角旮旯做一个县令。 心里转动著杂乱的念头,一双眸子,则是注视著远处雪原之上的黑点。 只是,看著看著,钱耀祖便感觉情况有些不太对。 黑点有些太少了,以迎亲使的规模,放在雪原上绝对是黑压压的一片,现如今眼前那黑点究竟有多少? 一百? 几十? 还是更少? 慢慢的,距离更近了。 钱耀祖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莫说是几十了,怕是连十几都没有,所谓的黑点,根本就是一辆马车。 看方向,的確是从新后县过来的。 莫非是新后县的县令,终於知道来拜见上官了?不然的话,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从新后县赶往平阳城。估摸著是被史子睿的出现给嚇坏了吧,毕竟史子睿好歹也是平阳司马,论起品级,的確是比那宋言高出好几个层次。 哼。 如果真是那个小县令,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那傢伙,要让这个愚蠢的小子明白,什么叫官场上的规矩。 这样想著,就发现那马车在距离平阳城还有几百步的时候忽然之间停了下来,就在马车旁边,赫然是一座小山包一样的存在,似是想起了什么,钱耀祖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致。 车帘掀开。 宋言的身影从马车当中走出。 望著眼前的山包,面色冷漠,唯有一双眸子里,透出丝丝杀意。 什么是尸山? 这就是尸山了。 天寒地冻,尸体腐烂的速度大幅降低,宋言依旧能清晰的看到尸体上破破烂烂的麻布,能看到尸体上黝黑的污垢,能看到那一具具尸体全都是皮包著骨头……他们,是被活生生饿死的。 瞪大的眼睛,已经呈现出一片灰白。 有些人的脸上,还能看出一些渴望,对食物的渴望,似是想要在临死之前,再吃上一口热饭。 有些尸体的脸上,只剩下解脱,恐惧早已消散,唯有死亡方能挣脱折磨。 整个尸山,大约有两层楼的高度,但占地面积极大,尸体横七竖八的丟在一起,宋言看不出来这里究竟有多少尸身,五千还是一万? 尸山內部许是温度较高,尸体已经腐烂,隱隱间有一股股恶臭顺著尸体的缝隙之间瀰漫。 呵…… 宋言忽地笑了下。 平阳城,当真缺少粮食吗? 別的不说,单单只是曲明运送的那些粮食,应该就足够平阳城的百姓吃上一段时间了吧? 而这样的送亲使,又经歷过几次? 宋言望向平阳城的方向,即便是隔著几百米的距离,仿佛也能看到钱耀祖那衣冠禽兽的模样。 读书人呢。 寧愿將珍贵的粮食拿去餵养那些餵不饱的豺狼,也不肯將粮食分给百姓。 寧愿看著上万人活生生饿死,也要以这些尸体,垫高他往上爬的阶梯。 大抵,这就是官场吧。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迎著寒风,衝著平阳城的方向走去。或许,寧和帝有他的考量,他要从大局著想,但是啊……他不是皇帝。 他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他只想要……念头通达。 连续几日的晴天,已经让积雪逐渐开始融化,只是这个过程甚是缓慢,一整日的时间,也只融化了一点点,到了晚上,融化成的雪水便会和剩下的积雪一起继续冻结,是以积雪变的越来越硬。行走在上面,就像是踩踏著玻璃,嘎吱,嘎吱,咔嚓,咔嚓…… 马车並未停下,张龙缓缓催动马匹,跟在姑爷身后。 自怜月那一次之后无论宋言要去哪儿,明面上身边都会有高手跟著,至於暗地里,谁也不清楚。 呼哧,呼哧,呼哧…… 也不知怎地,明明只是一道稍显纤细的身影,明明双方之间还有著很远的距离。可看著那道身影,钱耀祖却莫名感觉有些压抑,便是呼吸都变得愈发急促,身子不知何时都已经站了起来。 人,虽然无耻了一点。 但钱耀祖毕竟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该有的脑子还是有的,当宋言的马车在尸山旁边停下的时候,他便已经明白,宋言並非是来平阳城謁见的,而是……找茬的。 一步步,隨著宋言不断接近,钱耀祖胸腔中承受的压力也变的越来越浓,他的双手也不由紧握起来。 终於,宋言到了城下。 明明这里就是自己的地盘,明明只要宋言入了平阳城,他只要一声令下,便能轻而易举將宋言拿下。 可不知怎地,钱耀祖却是无法下达这样的命令。 冥冥中,他有种预感,若是让宋言进了城,很危险,事情將会向著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城上。 城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十步。 钱耀祖也终於看清楚了宋言的模样,和传言中的一样,是一个十七八岁的俊秀少年郎。 身子稍显纤细,却挺拔。披著一条大氅,寒风吹拂下,猎猎作响。 那少年自下而上,凝望著他,当同那目光对视的瞬间,不知怎地,钱耀祖居然有种莫名的心慌,心虚。 然后他便看到了宋言嘴角勾起的弧线。 嘶。 钱耀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身子激灵灵的哆嗦著。 这个少年,他在瞧不起自己,他能看的出来,在这少年的眼里,他就像是茅坑里面的虫子,骯脏,污秽。那双眼睛,仿佛两根锐利的箭矢,无情的將钱耀祖给自己留下的偽装全部撕裂,看到了最真实的扭曲。 一股怒火瞬间从小腹中涌起,直衝脑门,他不明白,区区一个县令凭什么瞧不起自己?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他是刺史,是平阳府最大的官。 你不过只是一个低贱的赘婿。 用力吸了口气,钱耀祖冷静下来,居高临下的凝视著少年,他的声音儘量维繫著平静,於寒风中散开:“来人可是新后县令,宋言。” “是我。” “可是来拜见上官,便算你见过了,现在平阳城情况特殊,不方便你入城,你可回去了。”喉头蠕动了两下,钱耀祖这样回应道。现在的他只想离宋言远一点,再远一点,他完全无法想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会给他带来如此可怕的压力。 宋言便抬起了头,冰冷的视线扫过城墙上的人……衣衫整洁,找不出半点褶皱。便是那张脸也颇为俊美,透著一股子文人的秀气。 “呵呵……”宋言忽地笑了:“拜见?” “衣冠禽兽,有何资格让我拜见?” 哗啦! 霎时间,城墙上顿时一片譁然。 诸多府兵面面相覷,衣冠禽兽,这四个字用来形容钱耀祖简直是再合適不过,可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钱耀祖面前这般说话。 一些人便看向宋言,新后县新来的县令,这么勇的吗? 眼神狐疑中多出一些敬佩,毕竟宋言说出了他们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听著衣冠禽兽几个字,听著四周悉悉索索的动静,钱耀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强烈的怒意,甚至让他浑身上下都涌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这一刻,怒意压下了惧意,钱耀祖眼睛圆瞪,厉声喝道: “放肆,你安敢如此辱我?” 宋言呵了一声:“钱耀祖,你算什么东西?你原本不过只是边军监军,有什么资格指挥军队?明明只是一个蠢材,却擅自插手军事,竇贤,梁有德两位將军和一万四千军士,皆因你而死……你罪孽滔天,又不知悔改,居然將边关被破的责任污衊於二位將军身上,害的两位將军满门抄斩。” “可怜竇將军幼子,梁將军老母,皆因你而死。” “我寧国女子,被你掳走送与那女真蛮子糟践,这便是你读书人做的事情?这便是西林书院的学生?” “似你这般畜生,便是那些该千刀万剐之徒,也比你高尚百倍,千倍,万倍。” “普天之下,人人皆可骂你,唾你,便是你死了,你的尸骨,都將受万人践踏,你的头颅,將被屎尿淹溺。” “钱耀祖,你之名,註定遗臭万年。” “自此之后,所有钱姓之人,都將以你为羞。” “你便是寧国之耻,是汉人之耻。” 寒风中,一片死寂。 唯有宋言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风中迴荡,伴隨著寒风,飘出很远的距离。 上来,便是杀人诛心之言。 读书人最重视名声,即便是做了混帐的事情,也是拼命去弥补,去遮掩,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名声受损。 每日大量地痞流氓巡街,听到有人背后议论,便是乱棍打死,钱耀祖如此残暴的统治,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名声上出现任何一丝污点。可是现在,无论平日里他偽装的有多好,全都被宋言一番话给无情的撕碎。 便是城墙上那些府兵,一个个都变了脸色,谁也想不到这钱耀祖居然会恶毒到这般地步,连两位將军的家人都不放过。 想想两位將军,为抵御女真而死,最终却是落得这般结局,一个个府兵身子都开始发抖,呼吸变的急促,望向钱耀祖的视线都带上了一些凶残和杀意。 他们虽然只是最底层的兵卒,却也不愿意落得这般下场。 钱耀祖浑身发抖,面色煞白,双眼中透出浓浓的恐惧,他就像是疯了一样尖叫起来:“放肆,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是刺史,是你的上官!” 宋言咧嘴笑了:“上官吗?” 话音落下,马车车帘再次掀开,赵虎从车厢中走出,手里拖著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藏青色的官袍。 钱耀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派遣出去,向宋言索要一万石粮食的史子睿。 嗡的一声,仿佛一柄巨锤,重重的砸在了钱耀祖的脑袋上,颤抖著手指指著宋言:“你,杀了史司马?你……你怎么敢的,那是你的上司!” 宋言脸上笑意更浓,死死盯著钱耀祖:“我杀的,就是你们这些人中猪狗的上司。” 嘶。 钱耀祖心中又是一抽,他很清楚,宋言口中人中猪狗的上司,也包含了自己。 “宋言,你……你莫不是想要造反?” 造反! 宋言呵了一声,收回视线。 钱耀祖剧烈的喘息著,眼看宋言不再说话,还以为嚇到了宋言,刚舒了一口气,却隱隱察觉到四周的动静有些不对。下意识的,他衝著左右两边看了看,旋即心臟猛地一抽,只看到一个个府兵脸孔都变的极为怪异。 明明一个个都已经因为飢饿疲惫不堪,可此时此刻,脸上全都瀰漫著无法形容的兴奋。 是了。 钱耀祖本就看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为什么非要在钱耀祖下面苟且偷生,为了一口吃的,去做那些腌臢事? 不是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吗? 既然这寧国已经让自己活不下去,那……何不掀了这片天? 慢慢的,不少人的视线便落在了钱耀祖身上,那些眼神仿佛钢针,让钱耀祖毛骨悚然。 幸好还有诸多护卫守在身旁,才让钱耀祖有了些微安全感。 短暂的寂静,宋言的声音再次划破长空:“老畜生……告诉我,那尸山,究竟有多少人?一万,还是两万?” “晚上睡觉的时候,你会不会害怕?害怕平阳城里被你害死的百姓,害怕新后县里被你害死的士兵,半夜去找你索命?” 钱耀祖的身子抖的越来越厉害,他的嘴唇哆嗦著,目光中透出浓郁到极点的恐惧。 深夜噩梦,不知多少次纠缠,每一次醒来都是浑身冷汗。数以百计的护院,大抵就是求个心安。 原本还算俊朗的脸庞,此时此刻都变的有些扭曲,疯狂,他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理智,嚎叫著:“闭嘴。”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东西,你懂什么?” “那可是女真人啊。” “我能保住平阳城已经是天大的功德,若是將你放在我的位置上,你不会比老夫做的更强,等你面对过那些女真人,你就知道他们有多可怕……” 宋言摇了摇头,张龙和赵虎將一个个头颅从车厢中拿出。 宋言拿起一个,隨意丟在地上:“这是,曲明的人头。” 人头在地面上,骨碌碌的滚了出去。 钱耀祖认出了那张脸,他脸上惧意前所未有的浓烈,送亲使,被宋言拦住了。 怕是那些人也全都被宋言杀了。 坏了,坏了,这下麻烦了。 这批粮食和女人,没能按时送到王庭,大极烈汗会发怒的。 曲明早就被埋了,不过因著有用,又临时挖出来了,砍掉他脑袋的时候,还认真諮询了一下曲明是否同意,他没拒绝,应是同意的。 又拿起一个人头丟到了前方:“这是女真號室部小王子乌骨察的脑袋。” “这是女真乌古论部族长的脑袋。” “这是乌古论部大王子斡里不的脑袋。” 宋言撇了撇嘴巴:“我不仅面对过了,还杀了不少,乌古论部两万余人,无论男女老幼尽皆烧杀,一个不留。” 钱耀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还有浓郁的化不开的恐惧。 这傢伙,疯了,疯了,他当真是疯了,他怎么敢的? 倒是那些府兵,死死的盯著地上的头颅,乌骨察,乌古论极烈大都不认识,但那斡里不,曾经在平阳城外叫骂,虽说脑袋上都是火烧过后的痕跡,但那肥头大耳的模样,应该就是斡里不了,除了他没有谁的脑袋会这么大。 宋將军,当真屠灭了乌古论部落? 嘴角咧开一抹弧线,宋言终於抬起胳膊,指著钱耀祖:“回去给我洗乾净等著。” “你的脑袋,本公子……要定了。” “对了,记得水烧开一点!” “毕竟……水太凉,你会怕的。” 噗! (本章完) 第250章 翻盘(五千) 第250章 翻盘(五千) 钱耀祖只觉一口逆血直衝喉头,脖子拼了命的蠕动,才勉强將淤血压下。好歹他也是一州刺史,能做到这个位子上,不至於连这点定性都没有。主要是这宋言,说话实在是太损了。 什么汉人之耻,寧国之耻,什么钱姓之人都將以他为耻…… 甚至连遗臭万年都出来了。 偏生这小子说的还都是事实。 实话在这种时候便更有杀伤力。 直接將钱耀祖粉饰出来的虚妄给彻底撕成碎片,让他不得不去面对血淋淋的现实,面对四周府兵狐疑,嘲弄,鄙视,甚至还有仇恨的目光。 最无耻的是,这傢伙甚至连水太凉都给说了出来。 这是钱耀祖一辈子的耻辱,简直是不可触犯的逆鳞。 平日里,便是洗澡沐浴,水温稍微低了一点,钱耀祖都会觉得可能是那些婢子对他的嘲笑,然后便命身边护院將婢子拖下去,至於怎么折腾那是那些护院的事情,往往最后的结局都是不成人样,在屈辱痛苦和绝望中死掉。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小子怎能如此恶毒? 这想法倒是怪异了些,於钱耀祖眼中,隨隨便便夺人性命不算恶毒,只是说了一件他做过的事情,那便是无法饶恕的罪孽。 胸腔中憋闷的快要炸开,那张脸一阵白一阵红。整个人似是被磨平了所有的锐气,一眼望去苍老了不止十岁,身子也佝僂起来,於城墙上,摇摇欲坠。看著下方面色冷漠的少年,再看四周府兵一双双怪异的眼神,钱耀祖知道再这样下去这些府兵怕是会譁变。 身边虽说还有一大堆身高马大的护卫,可这些府兵若是发起狠来,未必能拦得住。 钱耀祖用力吸了口气:“住口,黄口小儿,平阳城下怎容你狺狺狂吠?” “老夫的功过,自有朝廷来决断,哪儿轮得到你这小子在这里指手画脚?” “老夫心胸宽广,虚怀若谷,念你年幼,暂且不与你计较。” 丟下一句话,钱耀祖有些狼狈的在一大群护卫的簇拥下,转身离开。 城墙下,宋言则是咧了咧嘴巴:“女真试图侵略寧国,一百多年从未成功过,倒是你钱耀祖,刚一出现,女真铁蹄便踏碎平阳府,完成了女真族一百多年没能完成的目標,嘖嘖,您这功绩,堪称女真第一巴图鲁。” 咕吱。 巴图鲁。 在女真族中,代表著勇敢,忠诚,是军事成就的最高认可之一,唯有勇猛善战,立下了赫赫功劳的勇士方能获得这个称號。 放在女真族那是人人艷羡的荣耀,第一巴图鲁,便是功勋最卓著者。 可放在眼下这般场景,那便是最杀人诛心的嘲讽。 饶是以钱耀祖的脸皮厚度,陡然间听到这话,也感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幸好旁边护卫眼疾手快,连忙將其搀扶。 “走,快走。” 死死的咬著牙关,钱耀祖低声说著。 那些护卫不敢怠慢,忙簇拥著钱耀祖,极为狼狈的从城头离开。本是像百兽之王一样巡视著自己的领地,可谁能想最终居然会落得这般下场? 屈辱啊。 城墙上,诸多府兵一双双眼睛全都落在钱耀祖那些人的身上,手指时不时的用力抓紧手中的长枪,身子蠢蠢欲动。 可最终,也只是眼睁睁看著钱耀祖离开。 没能將钱耀祖气死,宋言心中有些惋惜。 不过宋言也知晓,这种能做出诸般下作之事的人,心理承受能力都是极强,不会像王朗那样被诸葛亮骂几句就死了,当然也可能是他骂人的功夫比之诸葛村夫尚有差距,还得练。 真正惋惜的是,这钱耀祖居然没有被气的直接带著人从城內衝出来,倒是失去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至於府兵的气愤,憎恨,衝动,到最后什么都没做,也都在宋言的预料之內。 擅杀一州刺史,等同於造反。 那是诛灭九族的罪过。 隨隨便便几句话,就想要让这么多府兵拖著全家性命一起造反,未免异想天开,不过只要能在这些府兵的心中留下一枚小小的种子即可,只消时间长了,这种子终究会生根发芽。 那些府兵看向钱耀祖的眼神,那浓郁的杀意,他不相信钱耀祖看不出来。 若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这种情况下应该会提高这些府兵的待遇,试图重新收拢人心,即便不能让这些府兵为己所用,至少也不能成为敌人。 然而以宋言对钱耀祖的了解,这个傢伙打骨子里瞧不起这些泥腿子,更何况现如今的平阳城內本就缺少粮食,钱耀祖绝对不会將珍贵的粮食浪费在府兵身上。说不定,这个傢伙还会再次减少,甚至是彻底断掉府兵的粮餉供给,希望能將这些府兵彻底饿死,最起码也要让这些府兵饿的浑身上下无半点力气。 虽说这种行为极为愚蠢,但钱耀祖这傢伙还真有可能做的出来。 如此一来,平阳城的府兵,势必对钱耀祖愈发厌恶,憎恨,造反的衝动会变的越来越强。 於宋言来说,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即可。 他就是那最大,最美味的诱饵。 宋言转身看了看,身后並无什么异常,倒是脚下的地面却能感受到些微的战慄,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前行。 …… 太阳东升西落,天色已然变的暗沉,皎洁的弦月悬掛於苍穹,银色的月光洒满大地,放眼望去,积雪似是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冰晶,闪烁著亮眼的光。 呼哧,呼哧,呼哧…… 刺史府內,钱耀祖大口大口喘息著。 每每回想起之前那一幕幕,钱耀祖胸腔当中的怒意便会旺盛几分,伴隨著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做工精巧的太师椅已然化作碎片,终究还是摇不起来了。 此时此刻的钱耀祖看起来极为狼狈,原本梳理整齐的头髮都变的有些散乱,嘴角下巴和鬍鬚上,还黏连著乾涸的血跡,面色苍白,眼窝塌陷,胸腔正在快速的起伏。 “宋言,我必杀你。” 沙哑的声音,如同野兽般怨毒。 每当发怒,没有任何一人敢靠近钱耀祖,便是最宠爱的女人也不行,唯有一个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男子,默默的站在门边,安静的看著这一幕。 那是钱耀祖的军师。 南姓,名悦行! 据说这南悦行,跟在钱耀祖身边已经有二十多年时间,钱耀祖寒窗苦读的时候南悦行是书童;钱耀祖外放为官的时候,便是师爷,管家。 多年来,一直给钱耀祖出谋划策,钱耀祖对其也是极为信任。现如今的平阳城,名义上的刺史是钱耀祖,可实际上绝大部分的计策,都是南悦行在安排。 大才没有,但各种鬼主意却是一堆。虽然手段是缺德了一点,但至少钱耀祖还当真稳住了平阳城岌岌可危的局势。 看了一眼堂屋內一地的碎片,南悦行吐了口气,走入堂內。 看到南悦行,钱耀祖的火气稍微收敛了一点,顺手想要拉一把椅子坐下,这才发现大堂內所有的东西全都化作碎片,心情便愈发鬱闷:“那宋言走了吗?” 南悦行摇了摇头:“依旧只有他一人,还在城门之前。” 钱耀祖厉声喝道:“可恶,那宋言小儿,莫非真以为我不敢杀他不成?” 话是这样说,可想起宋言那张平静的脸,钱耀祖心头却莫名发憷,那个傢伙,就那样冷著一张脸,拿起一个又一个脑袋。 他居然杀了斡里不。 杀了乌古论极烈。 那可是屠杀了数百汉人的恶徒啊,就这么死在宋言手里。 他不觉得自己的脑袋会比那些女真蛮子更坚硬。 长时间的发泄,导致身子有些疲惫,他有心想要直接坐在地上休息一下,可这样的行为,对於一个读书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不雅,便衝著南悦行招了招手,往內堂走去。 无论怎样,读书人的体面是不能丟的。叫来几个战战兢兢的婢女,端上上好香茶,轻轻抿了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 茶杯中,几枚嫩绿的叶片飘荡在水面,香气怡人。 这是最近才在权贵圈子里流行起来的茶叶,好东西是好东西,唯一的缺点便是价格有些太贵了。 一斤茶叶,居然要一百二十两白银! 不过这茶叶数量稀少,似是张黄两家,便是家財万贯,想要买这极品茶叶,却也是没那个资格的,这样一想,一百二十两白银似乎也就不是那么贵了。 又抿了一口,似是连燥乱的心境都平息下来,钱耀祖这才依依不捨的將茶杯放下:“悦行,你说我们现在要如何做?” 南悦行嘆了口气:“大人,现如今,您和宋言,只有一人能活了。” 钱耀祖刚刚平復下来的心情又忽地一惊:“怎么说?” “宋言已经看到城外的尸山,以他对大人您的厌恶程度,定然会將这件事情捅到上面去,若是让朝堂知晓,在您的治下有数万百姓活生生饿死,您觉得您这条命还能保住吗?” 钱耀祖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不过只是一群贱民,死了也就死了,居然想让老夫偿命,他们也配?” “呵呵,他们自然是不配的,不过数万百姓饿死,这种事情已经足以激起民变了,到那时朝堂为了平息百姓怒火,唯一的办法便是取大人您的项上人头。”南悦行侃侃而谈:“对於朝廷稳定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能以大人头颅平息动乱,朝堂上那些人不会有半点犹豫。” 钱耀祖心里一个咯噔,不过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尚书省,有西林书院的同僚,便是那宋言奏章递上去,也会被压下,根本……” “大人莫要忘了,这宋言的背后是长公主,长公主想要给寧和帝传达什么信息,可不需要经过尚书省。” “即便是没有长公主,以宋言和房家的关係,想要將这边的情况传给尚书令房德,也不是什么难事。” 钱耀祖的手指便握了起来,刚刚恢復了一点的面色重新变的苍白。 便在此时,南悦行再次开口:“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就看大人愿不愿意做了。” “什么办法?”钱耀祖眼睛一亮,忙问道。 “孤注一掷。” 南悦行缓缓吐了口气:“我有安排人一直在城墙上盯著,那宋言和马车,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也就是说,宋言还没来得及將饿死数万百姓的事情说出去,现在还有挽救的机会。若是大人能集中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直接衝出平阳城一举將宋言抹杀,然后再安排人將尸山的尸体丟到深山老林当中,那自此之后,数万人被饿死的事情就会是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钱耀祖並未因为南悦行的分析,而有太多激动,反倒是眉头皱起,认真的思量著。 “这……这不妥。”许久,钱耀祖便这样说道。 “那宋言,敢孤身一人留在城门口,明显是想要引诱我出城,若是我现在出去,岂不是正好中了他的奸计?况且,那宋言能拿来乌骨察,斡里不和乌古论极烈的脑袋,自然是极为能征善战,就我手底下这些人,不是对手。” 虽执法队耀武扬威,可这些地痞无赖能有多少战斗力,钱耀祖心里还是有数的。这也是钱耀祖一直留著府兵的原因,就是希望这些府兵能真心实意归顺自己,只是那些人刺儿头的厉害,便是这么长时间忍飢挨饿,也不会心甘情愿听他的调令。 南悦行便摇了摇头:“大人,您难道还没有明白吗?现在已经不是你愿不愿意出手的问题,而是你不得不出手了。” “宋言离开,你就死;现在动手,还有一点活命的机会。” “而且,宋言虽拿出几个脑袋,可那些脑袋的身份当真能確认吗?” “乌骨察,乌古论极烈,我们都不认识的,便是那肥头大耳的脑袋,又真是斡里不吗?火都烧成那般模样,谁敢保证不是那宋言隨便找了个胖子,编造的谎言?” “我观那宋言小儿少智,无谋。” “他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他的计划早已被我洞穿。”南悦行的眉宇间,便多了一些骄傲和自得。 钱耀祖却是皱了皱眉头,轻声道:“是何计划?” “简单,我观察过宋言的履歷,无论是抵御倭寇,还是賑济难民,这是个极为擅长收拢民心之人。” “他故意將自己塑造成抗倭英雄,还写出什么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诗句,来彰显自己的高尚,我便不相信,若是真给他封侯,他会拒绝。” “辽东这边,那宋言也是一样的打算,他先是给自己塑造一个镇杀女真,为平阳府怨魂復仇的形象,那些泥腿子最是敬重这种敢打敢拼之人,自是对他大有好感。然后再散播竇贤,梁有德两人满门抄斩的……呃,谣言,將各种罪名扣在大人头上,便是想让您和那些府兵离心离德,” 南悦行嘴角便勾起笑意:“像今日这般事情,若是多来上几次,莫说是那些府兵,便是城內的百姓,怕是都要暴动起来,到那时候,宋言不废一兵一卒,便能轻易將平阳城收入囊中。” 不得不说,这宋言的確是个厉害角色。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手段著实了得,可惜,他所有的安排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钱耀祖亦是恍然大悟之状,心中暗骂那宋言小小年纪,却甚是阴险。 “而现在,便是我们翻盘的机会。” 南悦行继续说道:“纵然是宋言带了兵卒过来,也不过两三千人。” “我平阳城內,单单只是执法队四千余,跟隨您退守平阳城的府兵也有两千余,后来投靠您的兵卒也有两千多,如此便是八九千人。” “九千对两千,纵然是宋言麾下士兵能征善战,也必输无疑。” “大人,早做决断,我们没有太长时间犹豫。” 九千对两千? 是了,数量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钱耀祖似是感觉自己又行了,原本心里的恐惧便一扫而空:“其余那些府兵要如何?” “给他们吃点饱饭,允诺他们一些好处,不求他们跟著大人绞杀叛逆,只要別从后面给我们一刀即可。” “哼,一群泥腿子,连忠於老夫都不愿意,怎能將粮食浪费在他们身上?”钱耀祖大手一挥:“从今日起,断了那些泥腿子的粮食,我看他们饿著肚子,还能掀起多少风浪?” “传我的命令,全员集合,绞杀宋言!” “无论是谁,斩下宋言头颅,封破虏將军,赏万金,赐美人!” …… 黑暗中。 月夜之下。 数量马车,缓缓前行。 马车奢华,车內人物显然非比寻常。 车厢中,是一位丰腴婀娜的美妇人,那身段將成熟女人的魅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便觉得臀部有些僵硬,有些疼。 自从听闻宋言被掳走,洛玉衡便没日没夜的赶路前往新后,纵然一路都是靠著马车代步,身子也有些受不了了。 就在后方,另一辆马车中,是一名温婉贤淑的女子,如云的长髮隨著马车的晃动轻轻摇曳,一双明亮的眸子,盯著手中的舆图。 “快到平阳城了!” (本章完) 第251章 相公,妾身来晚了(2) 第251章 相公,妾身来晚了(2) 冬日赶路是有些麻烦的。 自寧平到这里纵然一路马车疾驰,沿途只更换车马不做半分停留,也足足费好几日的时间。清冷的眸子凝视著外面的积雪,即便是洛天璇,眼神中也忍不住多出了丝丝担忧。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种揪心的感觉了。 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相公,纵然是宗师级的强者也不行。 “你也莫要担心,宋言没问题的。”同车厢的玉霜打了个哈欠,眼神中透著掩饰不住的疲倦,还有些微的怨懟,明明她比洛天璇修炼更早,困在九品武者时间更长,结果对方居然跑到自己前头了。说起来,便是洛天璇的一身修为都是她传授的,说她是洛天璇的师父都不过分,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嘛! 青出於蓝胜於蓝? 当然了,玉霜和洛天璇,洛天衣两姐妹的关係都是极好的,像是长辈,又像是无话不说的朋友。玉霜心里的那种感觉,要说妒忌自然也是算不上,只是有点不爽罢了。 而且,就因为听到自家男人出事儿,哗的一下就突破了?什么时候武者境界的提升都这般儿戏了? 还有,天衣那丫头也是这样,之前还是八品武者,出去闭关对抗慾念反噬,回来就成了九品武者。 玉霜便有些懊恼,跟这两姐妹比起来,她究竟差在什么地方? 只是,看著洛天璇那忧心忡忡的眼神,玉霜终究心中不忍:“宋言那傢伙,虽然实力不怎么样,脑子却是诡计多端,便是一些老狐狸都比不上,合欢宗那怜月將其掳走,也未必能占多少便宜。” “而且,怜月如果真想要杀人,宋言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既然只是將其掳走,应该就不至於害了宋小子的性命,也莫要太担心了。” “合欢宗都是不知廉耻的妖女,说不得是找宋小子双修呢,现在宋小子指不定过的有多舒服。”玉霜只是隨口一说,洛天璇却是歪了歪头,似是认真思索这种可能性:“如果是这样,那就好了,相公就不用受苦了。” 看洛天璇认真的模样,玉霜忍不住愕然,一只小手在洛天璇的眼前摇晃著:“喂,你有没有听我说的话啊,你的相公,你的男人,要跟別的女人双修了,你都完全不在意的吗?” 洛天璇眨了眨眼睛:“有什么好在意的?” “无非多几个女人伺候相公罢了,这般小事还需要在意吗?不管怎样,我都是正妻,这便够了。” 玉霜:“……” 洛天璇站起了身子:“前面似是有些不对,我去探探路。”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平阳城。 府兵的营地原本並不在城內,这是钱耀祖成为平阳刺史之后,凭藉著官印强行徵调的,许是觉得城內有足够的兵卒,会更安全一些吧。 军营里也是死气沉沉。 绝大部分兵卒都是坐在地上背靠著背,呼呼大睡,偶尔能看到一些士兵於营地中走来走去的巡营。每一个士兵都是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脸上遍布著疲惫和飢饿,透过那虚浮的脚步,能轻易看出这些府兵不剩多少战斗力。 “章將军,干吧。” 营帐中,传来了沉闷压抑的声音。 “钱耀祖那老王八连我们每天一顿的口粮都给停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非要被活生生饿死不可。” “一旦宋言死了,那老畜生掉头就要解决了我们。” “竇將军,粱將军,那可是为了抵御女真死战不退的英雄,可最后连亲人都没能保住,菜市口满门抄斩。您觉得咱们能有什么好结果?钱耀祖那混蛋干出来的事儿,咱们兄弟全都看在眼里,就算咱们不要脸的投靠了他,他会放过咱们吗?” 说话的人是一个小將。 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这是中午城墙上的卫兵之一,应是千夫长的官衔。 小將对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即便飢肠轆轆,依旧身披盔甲,维繫著身为將军最后的体面。 这是平阳府,府兵总將章振! 他並没有回话,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块毛皮,上面涂抹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油脂,一点一点仔细擦拭著手中的长枪。 明明是一个身材高壮的汉子,可手上的动作却是异常轻柔,细腻。 仿佛手里抓著的不是长枪,而是一个美人。 他目不斜视,好似完全没有听到营帐內其他的动静。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多长时间,帐帘被掀开,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粗糙汉子钻进了营帐,一把拽下头上的头盔,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执法队那些地痞无赖已经被那老畜生集中起来,杜兴饶和王釗海的人也都被调了过去,老畜生……打算动手了。” 总將章振缓缓站起身子,瞪大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或是沧桑,或是稚嫩的脸庞,眼睛深处是压抑的兴奋和疯狂。 砰的一声,手中那一桿不知几十斤分量的长枪,被重重砸在地面。 青石板铺就而成的地面,裂纹如同蛛网般裂开。 另一边。 刺史府。 月光下,黑压压的人群就像是乌云般笼罩了前方的街道。 唯有彻骨的寒风,如刀一样的吹。 舌头不断舔著嘴唇,却也难以压抑胸腔中的兴奋,视线从密密麻麻的人群身上扫过,便是钱耀祖早已知晓自己麾下有多少力量,可真当这九千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黑压压的一片依旧让钱耀祖胸腔中涌现出一阵难以名状的豪气。 足足九千人啊。 宋言啊宋言,便是你將所有的手下全都叫来又能怎样?区区两三千人,如何是他九千麾下的对手? 现场有些嘈杂,终究只是地痞流氓,便是那些府兵,大抵也都是一些二流子,属於府兵中最差劲的那种类型。 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著什么。 有人哈欠连天,满脸不耐,似是受不了睏倦的折磨,想要回去钻进暖暖的被窝。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词语来形容,那便是……乌合之眾。 只是,钱耀祖根本没注意到这般情况,他已经被九千这个庞大的规模给冲毁了理智,然后,钱耀祖拍了拍手。 旋即就在刺史府內,数十个壮汉抬著一口口箱子从屋內走出。就在这些人身后,甚至还跟著数十个婢女,虽算不得天姿国色,却也是身段婀娜,有几分嫵媚。这般奇怪的画面,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一双双目光全都集中在箱子,当然更多还是落在后面那些女人身上,谁也不知刺史大人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那些大汉將箱子放在地上,一口口箱子被打开,月光下一抹抹银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咕咚。 便能听到一阵阵喉头蠕动,吞咽口水的声音。 鲁迅曾经说过,財帛动人心,诚不我欺。 箱子里面全都是巴掌大小的银锭,剎那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连后面那些女人似是都没那么好看了。 “贼人,就在城外。” “谁能帮我取来那贼人的脑袋,这些,全都是他的。” 钱耀祖的声音苍老中透著一些嘶哑,远远比不上现代社会那些搞传销的那般蛊惑,但美人当前,白银刺眼,却是比所有的话术都更有用。 钱耀祖能清晰的看到所有人的眼睛里,全都开始闪烁出疯狂的贪婪。 虽然他並不想在这些泥腿子身上浪费太多財帛,但他最起码知道,这种情况究竟要怎样方能提振士气。 甚至不需要钱耀祖下达命令,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些人,衝著城门的方向便冲了过去。 其中甚至还有武者存在,速度飞快,迅捷如风。 “该死,莫要让他们抢了先。” “给老子等著,宋言的命是老子的。” “艹,跑那么快,赶著去投胎啊?” 伴隨著山呼海啸般的嚎叫和咆哮,九千人化作最恐怖的洪流,涌向城门。 疯了,全都疯了。 九千多人,杂乱的脚步混合在一起,恍惚中街道两边的房屋都在剧烈的震颤,甚至有了坍塌的跡象。惊天动地的嚎叫,更是恍若阵阵闷雷,迴荡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宋言依旧安静的待在城外,仿佛入定的老僧。 忽然,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些微的弧线。 果然,他这个诱饵的效果还是不错的。钱耀祖无法忍耐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动手了。以宋言对钱耀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置身於险境,多半是待在刺史府,最多不过是出现在城头。 可如果钱耀祖麾下能调动的力量全都被抹杀,在府兵不听话的情况下,平阳城就等同攻破。 毕竟是一座巨城。 若是硬攻,难免会出现损伤。 他麾下的黑甲士,那都是经歷过严苛训练,百里挑一的好手,怎能折损在这种地方? 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没多长时间,数十道身影便已经从城门口出现。 那些人的速度奇快无比,其中一些,便是宋言都只能勉强捕捉到模糊的残影,这是钱耀祖收买的武者吗? 就在宋言发现这些人的同时,这些人也察觉到了宋言的踪跡,月光的映照之下,那一双双眼睛全都闪著狼一样的光。 凶残。 疯狂。 借著银白的月光,宋言甚至能看到这些人脸上扭曲的贪婪。 他们的速度再一次加快,宛若一阵黑色的狂风,衝著宋言席捲过来,乌黑的双瞳中,倒影著数十道身影。宋言眉头微皱,这一点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没想到钱耀祖麾下居然会有这么多的武者。 就在宋言思索要如何应对这些武者的时候,最前方一人,已然衝到了宋言跟前,宋言甚至能看到那傢伙咧开的嘴巴里满口蜡黄的牙齿: “小子……” “死吧。” 伴隨著嘶哑的声音,一把锐利的匕首,骤然撕裂面前的空气,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逼宋言的咽喉。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清冷的月光如轻纱般洒落在大地,在这如水的月色下,一道剑光乍现,宛如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点亮整个空间;又好似银河倾泻,捲起漫天飞雪。 剑,很快。 快到令人窒息。 那冲在最前面的武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剑尖已经从左侧贯穿而过,直接横著刺穿了整个脖子。他瞪大眼睛,手里还抓著蓝汪汪的淬了毒的匕首,嘴巴张了张,却只能吐出一股一股的血沫。 满是血丝的眼球中,透著不可思议的恐惧,他可是六品武者啊,在武者当中也勉强能算得上是一个高手了,怎会如此? 嗤。 利剑拔出。 鲜血喷溅。 六品武者身子一软,已然跪在了地上,手里依旧紧紧抓著那把曾经收割过不知多少生命的匕首,只可惜,却再也没有力气去舞动。 身子轻颤,几下便没有了动静。 唰。 这般变故,惊骇了所有人。 紧隨其后的那些杀手,瞬间来了个急剎车,停在雪地之上。 苍茫大地,鸦雀无声。 唯有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眸子,盯著宋言面前凭空多出来的身影。 她安静的站在那里,一袭单薄的白色长裙,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寒冷……不,是女人身上的气息,比冰雪更冷。便是身上的白裙,在月光的轻抚之下,似是都散发著一种神秘而让人胆寒的气息。 这女人,是谁? 所有人心头,都不可控制的浮现出这样一个疑问。 仿佛凭空出现,又好似一直都在这里。 她是那样的美丽,貌若天仙。 又是那样的恐怖,心惊胆寒。 鲜血,顺著剑尖滴落,在地面之上破碎。 女人的身子缓缓转过,面向宋言,盈盈一礼: “相公,妾身来晚了。” 相公? 正悄悄將燧发枪收回的宋言愣住了,陌生又熟悉的称呼,眼前这唯美如画的女人,是……洛天璇? 宋言惊讶的表情,似是让洛天璇颇为满意。 她只是察觉到平阳城附近气息紊乱,是以才脱离了马车,谁能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自家相公。嘴角勾起浅浅的弧线,衝著宋言点了点头,似是在说:无需担心,有妾身在,谁也伤不了相公。 感觉出来的意思让宋言有些尷尬,正常情况不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吗? 这还是洛天璇第一次见著自家娘子的模样。 那精致的容顏,仿佛九天仙女,跌落凡尘。 比起小姨子也没有半分逊色,只是少了一点冰冷,多了一丝柔情。 洛天璇缓缓转身,嘴角的弧线已悄然隱去,剩下的唯有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一般的冷漠: “就是你们,想要害我夫君?” 与此同时。 平阳城內。 钱耀祖又搬来了一把太师椅,高坐厅堂之上,手里端著茶杯,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他在等待。 等待著那些地痞无赖,带来宋言的脑袋。 宋言啊宋言,你太狂了。 若是你老老实实在新后县发展个几年,估计就真拿他没办法了,可惜,没那个机会了。 只是,钱耀祖並不知道,就在刺史府四周,已经悄无声息被大量的府兵封锁。 就在刺史府的大门前,府兵总將章振身后跟著数百个兵卒,望著面前朱红大门,手中长枪脱手而出。 轰的一声。 厚重的实木大门,应声碎裂。 紧接著,便是一声爆喝: “给我活捉钱耀祖!” (本章完) 第252章 活捉钱耀祖(五千) 第252章 活捉钱耀祖(五千) “就是你们,想要害我夫君?” 寒风拂动少女的青丝,几缕落於脸颊,几缕落於唇边,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稍稍多出了一丝凌乱和破碎的美感。 这当真是个极美的女人啊。 数月时间,他们也算是在平阳城內作威作福,怎样的女人都见过,可纵然翻遍整个平阳城,纵然钱耀祖身边的那些女人,在那般风采的映衬之下,似是也变成了庸脂俗粉……或许,她们本就是庸脂俗粉。 若是平时,遇到这天仙般的人儿,他们大概会很兴奋,会想尽一切办法,將这个女人弄到手……可是现在,他们心里甚至完全不敢有丁点这样的念头,仿佛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就是莫大的褻瀆。 冲在最前面的同伴,尸体还未曾凉透,脖子上鲜血汩汩而出。被贯穿的伤口,提醒著他们这个女人並不好对付。 可能是八品武者。 他们这伙人中,实力最强的不过七品,六品也只有几个,剩下的多是五品,甚至是四品,单打独斗的话,怕是没有任何一人,能在这女人手下撑过三招。 但,如果联起手来的话,会不会还有一点机会? 可能会死的。 可想想那白的银子,终究还是贪念战胜了恐惧。 他们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贪婪和疯狂。 下一瞬,足足三十七人,几乎同时衝著洛天璇扑了过来,每个人都没有任何保留,他们很清楚这种时候唯有勠力同心,方才有获胜的机会。 便在此时,一抹月光映照在长剑上,就在剑光乍现的剎那,洛天璇面前那一方天地仿佛都被割裂。她手腕轻转,三尺青锋盪开一圈无形的剑光,数十道扑来的身影同时凝滯。 最先逼近的中年刀客瞳孔骤缩——他看见自己持刀的右手齐腕断裂,切口处泛起晶莹血珠。 长剑轻轻一抖,一枚血珠逆势而上。 噗。 钻进了刀客瞪大的眼球。 球体破碎,自后脑迸出。 叮! 后方持枪壮汉,只觉似是有什么东西点在了枪头之上,精钢锻造的枪头忽然炸裂,无数金属碎片四散横飞。 嗤。 喉咙处,浮现出一线红痕。 他瞪大眼睛,伸手到后颈处摸索著,没多长时间便收回手掌,满是鲜血的掌心中安静的躺著一枚半寸大小的铁片。 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再无任何声息。 与此同时,洛天璇的前方,七八个身子也是摇摇欲坠,或是眉心,或是胸口,或是脖子,皆有一枚小小的铁片嵌入进去。 只是区区两招,三十七个同伴便只剩下二十九个。 诸人眼瞳巨颤,仿佛地震。 这绝不是八品武者能做到的,这女人,莫非是传说中的九品武者? 剎那间,所有人浑身上下都是一层鸡皮疙瘩,这一次当真是踢到铁板了,如果八品武者,他们一拥而上或许还有逆天改命的机会,可若是传说中的九品武者,那就是纯粹的送死,完全没有任何一丁点翻盘的可能。 跑! 仿佛是早就商量好的,剩下二十九个武者,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双腿齐齐在地面上发力,身子瞬间衝著四面八方窜了出去。 在这一刻,什么美人,什么银子,全都不如自己的性命来的重要。 只可惜,在洛天璇面前,纵然逃跑也是有几分难度的,右臂轻轻抬起,剑身轻轻颤抖,宛如尖锐的嘶鸣,下一瞬,剑尖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 嗡。 无形的剑气如同一轮弯月,衝著前方扇形区域撕裂过去。 嗤嗤嗤嗤…… 宋言的眼皮忽地一跳,刚刚那瞬间,他只看到无形的剑气,仿佛將面前的空间都给分成上下两层,同时被分开的,还有那逃走的二十九条……尸体。 残破的尸体混合著鲜血如同雨点般从半空中坠落,眨眼间眼前已经是一片猩红。 宋言知道洛天璇有修炼武道,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强大到这种程度。 便在此时,洛天璇眉头又是一皱,阵阵嚎叫的声音自城门的方向传来,如同海啸一浪高过一浪,没过多长时间,便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从城门的位置蜂拥而出,月光下每一个人的脸都是极尽扭曲,透著兴奋和疯狂。 远远望著自家的相公,仿佛野兽,欲择人而噬。 那些,只是普通人。 连武者都算不上。 仿佛无穷无尽般,不断从城门涌出,短短的时间怕是已经有几千之数。 两个多月没见了,洛天璇对相公可是思念的紧,她很想和相公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心里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和相公倾诉,可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来打扰呢?洛天璇有些烦躁,可纵然是宗师,体力也是有极限的。她有些无奈的吐了口气,转身面对宋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然恢復了正常,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坏心情影响了相公:“夫君,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吧。” 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温柔。 她並不恐惧。 以她初入宗师的实力,即便不是数千人的对手,可若只是想要逃走,却也无人能拦住。 宋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伸出左手,握住了洛天璇的小手。 虽说已经成婚大半年的时间,可这夫妻两个还是第一次这般亲密的接触,明明已经是宗师级的高手了,可洛天璇的身子还是轻轻一颤,白皙的小脸儿上泛起丝丝红润。 小手在宋言掌心中轻轻挣扎著。 可能不习惯吧,宋言也並未强迫,顺势便鬆开了。 只是很快,那小手又重新伸了过来,只是这一次不是被宋言握在掌心,而是……十指相扣。宋言笑了笑,拉著洛天璇的小手往后面走去,身侧,女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仿佛依偎在一起。 “不好,他们要跑。” “快,快,衝过去。” “那女人是我的,谁也不许跟我抢。” “啊……” 眼见宋言和洛天璇准备离开,那些地痞无赖顿时便慌了神,毕竟现在的宋言代表的可是一箱箱白银,是一个个美人。 只是话还没说完,惨叫声便突兀的撕裂了夜空。 抬头望去,黑夜中似是有什么东西朝著这边坠落下来,那是……光。 是火光。 燃烧的火箭划过夜空,带著尖锐的呼啸落下,落在人群中,落在城门的位置。 人群,实在是太密集了。 火箭纵然是想要落空都做不到。 火苗迅速点燃一些人厚厚的衣,伴隨著悽厉的惨叫,火焰瞬间窜了出来,数十道火焰混合在一起,將九千杂兵的退路封锁。 杂兵中出现了一些骚动。 同伴惨叫的声音,摧毁著他们的意志。 他们忽然间发现,敌人似是不像平阳城的百姓那样容易欺负。 轰轰轰轰! 伴隨著沉闷的脚步声一排排黑甲士从旁边的山坡后浮现,月光的映照下,那一尊尊高大的身影,就仿佛黑暗中勾魂夺命的幽灵,大踏步衝著城门位置走来,铺天盖地般压过来的黑暗,让所有的杂兵头皮发麻。 就在宋言身后,第三队黑甲士也出现了。 至此,包围已成。 兵士素质之间的差距在这个时候展现的淋漓尽致,明明黑甲士处於数量更少的一方,可看著眼前的敌人,黑甲士没有半点恐惧,只是迈著沉稳的步子不断缩小包围圈。而九千杂兵,虽然人数眾多,可一个个身子只是拼了命的往后缩,乌云乱做一团,中间甚至还能听到爭吵的声音。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一个壮汉咆哮著,压下了杂兵中的躁动。 这人绰號虎爷。 跟一般地皮无赖不同,这人在平阳城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钱耀祖到来之前是混帮派的,黑虎帮的老大。 在执法队成立之后,便成了执法队的將军。 一双黝黑的眼珠子四下看了两眼,虎爷的脸色也有些发黑,他可不像是那些没脑子的蠢货,眼前这些黑甲士只是看一眼便能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压力。 让他率领著一群混混跟这种精锐的士兵打仗? 真的假的? 这伙人,怕是连女真的骑兵都能拦下来。 早知这样,就不应该去贪心那点银子。 现在唯一活命的机会,大抵就是瞅准一个方向,不顾一切的杀出一条血路,然后能跑多远跑多远……这样想著,虎爷举起了手中的斧头,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嚎叫著:“所有人,不想死的,跟我冲……” 怒吼声中,虎爷一马当先,挥舞著斧头朝著宋言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终究还是有点小小的贪心,若是能在衝出包围的时候,顺便斩了宋言的脑袋,那便是最好不过了。这似是有点用处,至少稍微鼓舞了一点士气。虎爷的身边,是曾经帮会里的兄弟,是执法队数千青皮,是四千府兵,足足九千条身影,即便没什么组织和纪律,一拥而上也颇有几分威势。 没多长时间,虎爷便已经衝到黑甲士的面前,大吼一声刚举起手里的斧头,衝著面前黑甲士劈砍下去,旋即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虎爷悽然惨叫。 斧头脱手而飞。 就在虎爷面前,赫然也是一名身披黑甲,手持开山斧的壮汉。 刚刚那一声巨响,便是两把斧头碰撞的动静。 虎爷只感觉一股力量顺著斧头汹涌而来,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抵挡,握著斧头的巴掌直接被震的倒折过去,手背贴在小臂之上,手腕处的骨头尽皆崩碎。 身子更是踉蹌著后退,很快就被身后的同伴挡住,洛天阳咧开嘴巴狰狞一笑,大步跨来,一手抓住虎爷举起的手腕,反手就是一斧劈去了虎爷的肩膀。 血染长空。 那一幕虎爷身旁的好兄弟目眥欲裂,抓紧手里的武器便扑了下来,洛天阳似是已经杀上头了,一声虎吼,手里的斧头脱手而出,砰的一声便砸在那人的头顶。 啪嚓。 仿佛六月天炸开的西瓜。 血,还在喷。 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刀,顺势切下虎爷的脑袋,人头像炮弹一样被洛天阳砸了出去…… 砰。 砸在另一个地痞的脑袋上,两人的头颅尽皆碎裂。 廝杀,开始了。 甫一接触便是一边倒的,最激烈的屠杀。 火光呼啸,喊杀遥响。 黑甲士仿佛就是为屠戮而存在的机器,他们举起手中的钢刀,然后落下。 噗嗤,噗嗤,噗嗤…… 一股股血箭便迸射而出。 就像是割麦子一样,每一次挥动钢刀,立马便是一茬人命被收割。 一些人试图反击,可他们手里的武器,劈砍在厚重的步人甲上,只是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然后便被黑甲士顺手切掉了脑袋。 重甲打无甲,就是这样碾压。 这一次,宋言並未参与进去。 虽然已经不需要了,但他还在忠实的扮演著诱饵的角色。 对於这一场战爭的结果,宋言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当他们出了城,战爭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包围圈越来越小。 地面越来越泥泞。 即便是天寒地冻,可不断流逝的鲜血也根本来不及冻结,匯聚在一起,化作一条小溪,在脚下缓缓流过,然后流入护城河,將那坚冰也给染成猩红的顏色。 包围圈,越来越小了。 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越来越多。 胸腔中的贪婪和欲望,完全被恐惧取代,直至这一刻,他们终於明白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敌人。 不想死啊。 从社会最底层,爬到现在的位置,好生活才享受了几个月,谁也不想就这样终结。 他们还想要继续游荡在平阳城的长街,看谁不顺眼便当街一顿暴揍。 他们还想要,拿著刺史大人签发的命令,闯入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的家里,任凭他们在地上拼命的磕头,还要抢走最后一粒粮食。 他们还想要隨便构陷一个罪名,將之前瞧不起他们的人,用绳子套住脖子,悬掛在树上,唯有脚尖点地,让他眼睁睁的看著女儿和婆娘,在他们的身下惨叫……犹记得,那男人目眥欲裂的表情,是那样让人兴奋。 这样的日子,是何等的美好? 怎能就这样死掉? 终於,眼看著前面的同伴成片成片被杀掉,一个地痞再也无法承受心中的恐惧,猛然间一声尖叫,丟掉手里的武器,转身向著城门的方向跑去。 然后,火苗迅速缠上他的身子。 …… 不知何时。 兵器碰撞的声音逐渐平息了下来。 冲天的血腥气,钻进鼻腔,混合著內臟的臭味,让人作呕。 黑甲士却好像根本没有受到这股味道的影响,或许,早就已经习惯了吧,他们游走在战场之中,仔细的检查著每一个尸体,若是遇到还没有死透的,便再给一刀。 將军大人给他们上的第一课,那便是补刀。 呼……呼……呼…… 寒风还在呼啸,血腥味便飘的更远了。 抬眸望去,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天上的明月,也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轻纱。 城门口的位置,一些还没有完全烧掉的尸体,在火苗的灼烧下,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应该是骨头爆开了吧。 浓烈的黑烟在夜空中翻滚,仿佛逐渐散开的乌云。 许久,火焰终於熄灭了。 几条长枪从里面伸了出来,將堆积在门口的,烧焦的尸体拨开。 旋即,便看到一群府兵打扮的人,从里面整整齐齐的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色方正,手里提著一桿將近三米的长枪。 当这些人从城內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血腥又残忍的一幕。 入眼所见,儘是一片猩红,就算是那冰结的护城河,都被覆盖了一层猩红的冰晶。 饶是这中年男子大大小小经歷了不少事情,却也忍不住的骇然,至於那几个年轻一点的小將,面色更是有些发白。 全死了,一个不留。 他们可不相信那些地痞和兵痞会是死战到底的勇士,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人投降了,然后照样被杀了。虽然以这些人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死了也不冤,可杀降这种事情,终究不是谁都能干的出来的。 章振於人群中寻到了宋言的身影。 他並不认识宋言,却大概知晓宋言的情况。 虽然他比宋言年长很多,虽然他也经歷过战爭,可此时此刻,心中居然忍不住浮现出阵阵压抑。 用力吸了口气,章振將压抑压下:“走吧。” 身后几个小將都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拖拽一条死狗一样拖著一个人,向著宋言走去。 那人,是钱耀祖。 活著的。 (本章完) 第253章 梳洗之刑(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253章 梳洗之刑(多谢咏夙的盟主) 一州之地,刺史总览全局。 知州负责处理政务。 总將负责军务。 章振身为总將,算是平阳府军方二把手,绝对的位高权重。 在平阳府动乱之前,各种大场面也是见过不少的,朝廷的巡查官吏,代表天家威严的钦差,便是传达圣旨的公公,都见过不少次,心性早已锤链出来。可就是这样一个总將,在见著不远处那十七八岁的少年的时候,居然有种难以名状的压抑。许是四周那残肢遍地,鲜血横流的画面,带来的衝击吧……还有前途未卜带来的恐慌。 章振很清楚,他求见宋言,只是为了寻一条活路。 为自己,也为手下的兄弟。 转身望了一眼身后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章振重重吐了口气,他收敛心绪,牵动手里的绳子,迈步走去。 绳子的另一端,还拖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人的年龄应该要比章振还大一些,只是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是以身上的皮肤远远不似章振那般粗糙。 緋红色的官袍,象徵著他的身份。 钱耀祖。 虽然绳子缠著脖子,不过他还活著。 当章振停下来的时候,钱耀祖便能趁机喘上几口气。 恢復过来一些之后,满是血痕的脸便被怒气充斥,他张开嘴巴准备破口大骂,谁能想绳子忽然绷直,伴隨著强烈的拖拽感,绳子便紧紧勒在脖子上,到了嘴边的咒骂愣生生给卡了回去,一双手拼命抓著绳子,努力在绳子和脖子间隔开小小的缝隙,才让没有因为窒息而死掉。 嗤啦,嗤啦,嗤啦…… 就像是一条快死的狗。 钱耀祖拼命的抬著头,可一不小心半边脸还是会接触到冰冷的地面,破碎的冰碴和细碎的石子,立马就在那张保养的相当不错的脸上,划拉出一条条血痕。偶尔不小心,脑袋还会撞上大一点的冰块或者是石头,砰的一声,便会沁出丝丝血跡。 有些地方,皮都已经被磨掉了,血淋淋的。 疼痛,让钱耀祖一张脸都扭曲成一团。 四周投射过来的诡异目光,更是让钱耀祖感受到了极致的羞辱。 所有的一切混合在一起,最终演变成浓郁的憎恨,还有森寒的杀意。只要能活下去,他发誓一定会杀了章振,杀了宋言,要杀了所有羞辱他,和看到他被羞辱的人。 哪怕血流成河! 哪怕尸骨如山。 喉咙里,是咕吱咕吱的怪异声音,似是呻吟,又仿佛某种野兽在咆哮。 章振並不知道钱耀祖心中的念头,就这样拖著钱耀祖,刚刚走出去几步,立马就引起了四周黑甲士的注意。 一双双目光全都望向这边。 这些黑甲士,全都是手上沾满鲜血的存在,被这么多黑甲士盯上,即便是章振都有些毛骨悚然,那一双双目光就像是刀子一样锐利,仿佛正在他的身上寻找適合下刀的地方。一队黑甲士已经拦在了面前,他们並没有攻击,但手指全都已经落在了刀柄上。 好似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常的举动,锐利的钢刀立刻就会將他剁成肉酱。 他相信,这些人做的出来。 视线扫过黑甲士,黑色的盔甲上还黏连著一片一片的鲜血,肉块,甚至是破碎的骨头和內臟。 然后,章振的眼睛里忽然爆发出强烈的羡慕和嫉妒的光。 身为平阳府的总將,章振的眼光自然是相当不错的,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黑甲士身上的盔甲,手里的武器,全都是上上之选。然后,他的身子忽然间哆嗦了一下,喉咙中是剧烈的喘息,眼神变的震惊,甚至是恐惧。 这些盔甲和武器的材料,是……百锻钢? 在炼铁的时候,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有极小概率出现百锻钢,一个铁器工坊,一年到头收穫的百锻钢能做出一把武器,已是极为不易。 可以说是铁料中最珍贵的存在。 价比黄金,一点都不夸张。 只因数量实在是太过稀少,所以市面上的百锻钢多用来锻造武器。寧国太祖立国之初,曾收天下百锻之钢,共得宝剑七把,赐予七位开国功勋。 这便是开国七国公。 至於这七把宝剑,也被称为寧国七大名剑。 章振也只是有幸在一位国公府邸见过一眼而已,可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啊?放眼望去,两三千的黑甲士,清一色身披黑色百锻钢甲,手持百锻钢刀。章振甚至以为自己疯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没错,还是百锻钢甲,百锻钢刀。 这一刻,章振几乎快要忍不住尖叫出声! 这宋言,怎能如此豪横? 若是他能拥有一把百锻钢刀,他甚至会当做章家的传家之宝,代代传承下去。 而这宋言,便是麾下最底层的兵卒,居然都用百锻钢武装到了牙齿? 要不要这么夸张? 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啊。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盔甲,唯有护心位置是铁製甲片,还已经锈跡斑斑,其他地方只是皮革,再看身后其他兄弟,那还不如自己呢,跟眼前这些黑甲士比起来,他们简直就是乞丐。 不对,那是连乞丐都不如。 就在章振被打击到的时候,一道身影迈开步子,衝著这边走了过来,那是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透过那粗壮的身段,章振一点都不怀疑这人能生撕虎豹,站在面前,即便是他都能感受到阵阵压力。 “你是谁?做什么?”壮汉瓮声瓮气的开口了。 章振喉头蠕动了一下:“下官章振,平阳府总將,携麾下诸將拜见宋爵爷,还望通稟。”论官职,论品级,章振是要比宋言这个县令更高的,所以他用爵位来称呼,將自身的姿態放的极低。 洛天阳看了看章振,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钱耀祖,然后挥了挥手,黑甲士自行散开。章振吐了口气,只要宋言愿意见自己,便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眼见洛天阳领著章振几人靠近,洛天璇衝著宋言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虽然很想要和相公待在一起,但相公处理正事的时候,她不会留在身边打扰。 在距离宋言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章振便停下了身子,衝著宋言拱手见礼:“下官平阳府总將章振,见过爵爷。” 宋言看了看面前的章振,四十来岁的年龄,面色却仿佛五十多一样沧桑。 对於这个总將,宋言的观感有些奇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吧,身为平阳府总將,统治麾下一万五千名的府兵,却眼睁睁看著女真的骑兵在平阳府的地界上耀武扬威,看著寧国的子民被屠戮,看著钱耀祖在平阳城內胡搞,一批一批的女人被送给女真,一批一批的百姓被活生生饿死…… 他手里明明有著改变局势的能力,却终究什么都没做。 可另一边,宋言又不是不能理解。 这个时代上下等级分明,文官权势太大,武將地位被削弱,被欺压,武將的血性也在欺压之下被消磨,章振不敢反抗钱耀祖的命令,阳奉阴违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而且,章振也不得不认真考虑,反抗钱耀祖会是怎样的结果。以钱耀祖的手段,他便是下一个竇贤,梁有德,莫说是他的性命,怕是老婆孩子父母,都要跟著一起没命。 宋言和钱耀祖之间衝突爆发,也彻底將他推到悬崖旁边,逼著章振做出选择。 如果他继续像之前那样…… 一旦钱耀祖死亡,平阳城內的情况彻底曝光,只是区区钱耀祖一家人的性命,根本不足以平息寧和帝和朝堂的怒火,平阳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会被牵连,章振也不例外,只是一条知情不报,就足以砍掉章振的脑袋。 如果钱耀祖胜利,在解决了宋言之后,回头也会將他给收拾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了將钱耀祖活捉,並且以极低的姿態拜见宋言,为的就是求一条活路。当然,这里面的情况可能要比宋言推测的复杂很多倍,不过总体应该是差不了太多的。 宋言吐了口气,又看了一眼这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若是能保下这一批將官的性命,从此之后平阳府府兵,將会彻底成为被他抓在手心的力量。 罢了。 能一直撑到现在没有和钱耀祖同流合污,能在最后时刻,活捉钱耀祖,至少也证明了章振身子里,多少还残存著一丝丝的血性。 “章將军,不必多礼。”宋言笑了笑:“这不是我们平阳府的刺史大人吗,他这是怎么了?” 宋言的视线落在钱耀祖的身上,这人甚是狼狈,浑身上下都是泥垢和血污,甚至还散发著一股浓郁的恶臭,华丽的官袍上,都黏连著大片的秽物。 这他喵的不会是掉粪坑了吧? 看不出宋言心中所想,章振只能勉强堆起笑脸: “这钱耀祖勾结女真,为女真运送粮草,女人,实乃寧国之耻,並在平阳城內,活生生饿死数万百姓,罪大恶极,因为被爵爷您发现了他的罪行,钱耀祖试图掩盖,便纠结平阳城內的无赖,妄图袭杀爵爷。” “而他自己则待在刺史府,等待消息。” “因不忍心见平阳城內百姓继续受苦,下官便带兵袭击刺史府,钱耀祖眼见数百护院不是府兵对手,便试图翻墙逃走,然墙外也被府兵封锁,他便躲在了茅厕里。” “当我手下找到茅厕的时候,钱耀祖惊惧过度……然后,就掉下去了。” 宋言愕然。 好傢伙,这还真是掉粪坑了。 难怪身上这么臭。 难怪钱耀祖不是被押送过来,而是被人用绳子套著拖过来。 一个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傢伙,任谁都会膈应,不愿意触碰。 对钱耀祖这种极为重视体面的读书人来说,掉进粪坑,可能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吧? 章振也是有些尷尬,带著如此污秽之物拜见宋言,著实有些不太合適,只是他也不敢拖延太长时间:“爵爷,您准备怎么处理他?” 钱耀祖刚挣脱一点绳索的束缚,正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便听到了这一句话,唰的一下脑袋抬起,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宋言,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可即便是如此,他还不想失去身为读书人的体面,喉头剧烈蠕动著:“宋言,你不过只是一个县令。我是平阳刺史,是三品大员,你没有资格处置我,只有朝廷,只有陛下才能裁决我的生死。” “私自处理我,是僭越,是大不敬,形同谋反,要诛九族。”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诛九族?” “没关係,隨便来。” 长公主是岳母。 便是寧和帝,以明面上的关係,都要叫一声大舅,怕你诛九族不成? 钱耀祖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 宋言伸了伸胳膊:“章將军,麻烦你先將这人带回去,找个地方关押著,对了,给他洗洗澡。” “要冰水。” “那一句水太凉,简直是咱们刺史大人履歷上的污点,咱们得帮忙洗刷一下。” 章振眼睛一亮,宋言在给他下达任务,只此一点,活下去的可能性便大幅度增加:“属下得令。” 宋言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一双眼睛凝视著章振:“接下来,我还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还请將军吩咐。” “第一件事,带领府兵,捉拿整个平阳城所有大小官员,一个都不要落下。” 章振瞳孔忽地收缩。 这是投名状。 喉头蠕动了一下,没有半点迟疑,章振立马应承下来。 “第二件事,带兵包围黄家,张家,两大家族不得有任何一人逃离,出现任何差错,唯你是问。” 这一下,莫说是章振,便是后面的將官,还有躺在地上的钱耀祖都大吃一惊。张家,黄家,在平阳城深耕多年,纵然是钱耀祖最囂张的时候,都不敢对两大家族下手。 这位宋爵爷,当真是百无禁忌啊,难道他就不怕引起两大家族的反抗吗?难道不知道,这两大家族豢养的护院,家丁都数以千计吗? 只是看了看四周还在补刀的黑甲士……好吧,这位爷当真是不怕。 有这些黑甲士存在,莫说两大家族能隨时调动数千家丁,护院,若是算上佃户,上万都有可能……可那又怎样? 无非又多一批刀下亡魂,仅此而已。 “属下得令。”用力吸了口气,章振沉声应道。 “第三,封锁平阳城西林书院,活捉西林书院所有学生。” 章振倒吸一口凉气。 相比捉拿官员,对张家,黄家下手,活捉西林书院的学生,似是影响不大,可在章振眼里,这才是最可怕的。 从古至今,读书人的地位都很高。 尤其是现在这种重文抑武的环境之下,读书人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会受人尊敬。 便是朝廷,官府,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对读书人进行太严重的惩罚,可看这位宋爵爷的意思,这是准备將平阳城的西林书院连根拔起啊。 看看四周的残肢断体,西林书院里几百个读书人,怕是活不下来几个。 一旦他抓了这些读书人,他將会被整个寧国所有读书人口诛笔伐,他的名声將会彻底臭掉,甚至是遗臭万年那种……脑海中只是堪堪闪过这个念头,章振便已经做出了决定:“属下明白。只是,西林书院这些读书人,不知爵爷准备怎么处置,是直接……”章振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抹杀意。 这些读书人平日里便瞧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若是有机会能一个个砍掉他们的脑袋,那还真是一件让人很兴奋和期待的事情。 既然已经决定投奔宋言,那最忌讳的便是摇摆不定。 哪怕是成为宋言手里的一把刀,至少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限制住他们,搜集他们的罪证,不著急杀,慢慢来。” 章振便有些失望。 做好这一系列安排,宋言似是有些疲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视线望向远处,越过黑甲士,后方的山包上停著两辆马车。一个身上裹著狐裘的女子正靠在车辕上,似是注意到宋言的目光,便很是开心的衝著宋言挥了挥手。 明明是丈母娘了,却没有多少长辈的仪態。 宋言衝著那边笑了笑,逐渐收回视线,望向章振,脸色逐渐变的严肃: “长公主殿下前往辽东看望女婿宋言,钱耀祖欲绑架长公主送往女真,平阳府守將章振为维护皇室尊严,率兵镇压,活捉平阳刺史钱耀祖。” 呼…… 当听到这一番话,章振重重吐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和麾下的那些兄弟,终於活了下来。没有半点迟疑,章振连带著后面的將官单膝跪地:“多谢爵爷救命之恩。” 声音洪亮,於雪地之上迴荡。 他们明白,自这一刻开始,他们的性命便牢牢绑在了宋言身上。 “起来吧,带我去刺史府。” “对了,再帮我做一件事情,开启刺史府的粮仓,將粮食连夜分发下去,並且通知所有百姓,明日將在刺史府门口,对钱耀祖行刑。” “属下明白,不知爵爷准备用什么刑?” 宋言嘴角翘起: “梳洗之刑!” (本章完) 第254章 天地同悲(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254章 天地同悲(多谢咏夙的盟主) 皎白月光下,平阳城外的猩红愈发刺眼。 寒风凛凛,裹著血气,瀰漫全城。 钱耀祖蜷缩於地面,听闻宋言准备明日对他行刑便是一阵颤抖,他知落入宋言之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却怎么也没想到,宋言居然连这点耐性都没有。 甚至还要召集平阳城所有百姓观看。 他堂堂一州刺史,西林书院高徒,天子门生,怎能受这般羞辱,让那些贱人肆意围观? 一时间,钱耀祖面目狰狞,挣扎坐於地上:“宋言,你要杀便杀,安敢如此辱我?” “我西林书院同门,定不会放过你这小畜生。” 咒骂恶毒,只是现场眾人根本无人在意。 不过一个马上就要死掉的丧家之犬罢了,全当狺狺狂吠,相反,他们对宋言口中的梳洗之刑还更感兴趣一点。 “爵爷,不知这梳洗之刑究竟是什么刑罚?”章振拱了拱手:“在下也算是为官多年,虽是武人,刑罚方面却也略有涉猎,然从未听说过梳洗之刑。” 宋言便笑了笑,这梳洗之刑乃是明太祖朱元璋的杰作,你能听说过才怪了,还未来得及说话,旁边一將官便忍不住率先开口:“要我说,像这种老畜生,一刀剁了脑袋实在是太过便宜,不如用那五马分尸之刑。” 嘶。 只听这话,钱耀祖的身子便激灵灵的哆嗦起来,只是想一想那种画面,便感觉全身上下都是难以名状之痛,惧意席捲全身。 唯有那双眸中,透著浓浓的怨毒。 这些该死的泥腿子。 早知会落入这些人手中,之前就应该不顾一切,先將这些泥腿子给除掉。 “不不不……”章振却是摇了摇头:“五马分尸虽死状惨烈,然时间太短,不如用腰斩之刑,不伤心臟,不伤透露,能延长至一刻钟左右,在这时间,身体虽承受莫大痛苦,然意识清醒,只能眼睁睁看著却无可奈何,用於这老畜生身上委实合適。” 钱耀祖瞪大眼睛,实在是想不到章振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如此歹毒,腰斩之刑他自然知晓,只是听一听,便觉得浑身发寒,恍惚中腰部一下似是已经完全和自己脱离了关係。 “要我说,还是千刀万剐,再以人参续命,只要手艺好一点,避开要害,活剐上三天不成问题,到那时这老狗全身上下鲜血淋漓,唯余白骨,这才是这老狗应受的惩罚。” 四周便是絮絮叨叨的声音,显然,在这方面大家都很感兴趣,宋言也发现这些人简直是人才辈出,甚至连一些之前未曾有过的刑罚都出现了,诸如剥皮,火烧,水滴之类,数不胜数。 明明天寒地冻,钱耀祖又坐於地面更是寒气逼人,可只是听这些言语,便满头冷汗。 心理上的折磨。 一时间,钱耀祖心力交瘁。 “都停下……”最终还是章振站出来制止了麾下有些上头的將官:“如何处置钱耀祖,还要听爵爷安排,爵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这梳洗之刑,单从字面上实在是难以理解,还请爵爷解惑。” 眾人灼热的目光便落在宋言身上。 果然,聚集在一起做坏事,是最容易拉近双方关係的手段,隱约中,宋言能感觉到他和平阳城这些府兵之间亲近了不少。 他笑了笑:“所谓梳洗之刑,第一步便是將犯人剥光衣服,固定在铁床之上,第二步烧开水,备铁爪……” 好傢伙。 一时间,四周儘是倒吸凉气的声音,这刑罚,恐怖。 恐怕便是那阎罗地狱的酷刑,也不过如此吧?宋爵爷,不愧是屠夫,想出来的手段当真是非比寻常,这刑罚比起千刀万剐来说,怕是也毫不逊色。 “当然,可以先从四肢下手,避开要害,如此,钱刺史应是能多活一段时间。”宋言笑吟吟的望著钱耀祖:“刺史大人,同为官一场,莫说下官不够体恤,让你多活半载,便是下官最后的仁慈了。” 去你娘的仁慈。 饶是钱耀祖乃饱学之士,这时候都忍不住想要爆粗口骂人了。 这是仁慈吗? 只是听宋言那冷幽幽的声音,钱耀祖浑身上下便汗毛直竖,头皮都快裂开: “宋言,你若是有种现在就杀了我,这般恐嚇算什么本事?” “凌迟不过千刀万剐,可你发明的梳洗之刑却令人生前皮肉尽落,痛如炼狱,你比刽子手更狠毒!” “非人哉!芻狗之仁亦无!” 宋言面色逐渐变的冷峻,一双眸子扫过钱耀祖:“芻狗之仁?似你这般,致使数万人丧命,也配仁义?” 也就是宋言发明能力不足,想不出来比梳洗之刑更残酷的刑罚,否则以钱耀祖所行所事,便是千刀万剐,铁爪梳洗千遍万遍都不足以洗刷其罪孽。放在修仙小说里,这种货色就是那种要进万魂幡,永生永世受魔火灼烧的孽障。 “章振,你安排三百府兵,协同一百黑甲士,寻一处安静之地,看守钱耀祖,莫要让他死了。” 章振用力点头,朝著一个小將下令,另一边,一百黑甲士也列队而出,拖著钱耀祖往城內走去。 “另外,安排五百府兵,协同两百黑甲士,镇守东南西北四门。” “今日,任何人不得进出。” 隨著宋言一道道命令下达,死寂沉沉的平阳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喧囂。 大量的府兵配合著黑甲士,於平阳城內行动起来。 刺史府,百官府邸。 西林书院。 张家,黄家所有宅邸。 一处处,迅速被包围。 东南西北四大城门被封锁。 便是那些已经生无可恋,几乎已经是躺在地上等死的百姓,也察觉到了异常,当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钱耀祖,被人拖拽著脖子,於地面上滑行的时候,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居然隱隱散出了兴奋的光。 更有甚者,踉踉蹌蹌的追过去,衝著钱耀祖便是一口唾沫。 没多长时间,浑身上下儘是污秽。 刺史府邸早已被控制。 钱耀祖的妻子,十几名妾室,儿子,女儿,尽皆被绳索捆绑,眼看著那些府兵如同饿狼下山,冲入刺史府的粮仓,搜刮出大量的金银財宝,扛出一袋袋粮食,眼神中又是害怕,又是心疼。 这都是钱家的钱,钱家的粮啊。 这些泥腿子凭什么搬走? 一个十二三岁少年,似是钱耀祖的四儿子,可能是脑袋发育不完全,甚至看不出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大声嚷嚷著要让那些府兵將粮食放下来,威胁一旦父亲回来定要將他们全部剁成肉糜餵狗。 声音聒噪,让那些府兵不厌其烦,衝上去便是一顿胖揍,折了两条腿之后,便老实了许多。 钱耀祖的那些女儿,相貌亦是不错,她们能清晰感觉到一些兵卒看向他们的视线充斥著贪婪和欲望,似是恨不得將她们身上的衣服全部扒光,她们瑟瑟发抖,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张扬和跋扈,身子拼命的蜷缩著,生怕被人注意到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只是,一群身披黑色盔甲的士兵立於四周,那些兵卒终究什么都没有做。 大抵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平阳城內,二十多处地点,同时搭建起来了粥棚。 隨著大火烧起,米粒开始在铁锅中翻滚。 食物的味道开始在街道飘散,纵然是那些早已饿的精疲力竭,皮包骨头的人们,也挣扎著从地面上爬起。仿佛是本能在驱使,他们一点点衝著粥棚的方向靠近,望著锅里滚烫的粥水,一双双眼睛中都开始散发出难以名状的光。 是兴奋。 是惊讶。 更多的,还是渴望。 长时间没有真正吃过食物的肚子,早已剧烈的翻腾起来,喉头都在拼命的蠕动,吞咽著口水。约摸两刻钟的功夫,隨著一名府兵將筷子插进热粥之中。 立箸不倒。 隨后,府兵將粘稠的热粥,全部倒入旁边一口巨大的木桶当中,第二锅粥已经开始熬煮。 身披玄甲的士兵手持钢刀立於粥棚四周,维持著秩序,其中一人扫过面前诸多百姓,沉声喝道:“平阳刺史钱耀祖,已经被新后县县令,寧平县子宋言爵爷缉拿,奉宋爵爷之命,现开仓賑灾,所有人排好队,不得喧囂,不得爭抢,老幼可上前,病重者可上前;尚有余力者可靠后,食物管够,违令者……杀!” 賑灾的时候,最忌讳的便是暴动。 一旦为爭抢食物,賑灾很有可能便会演变成人祸。 毫无疑问,上百名杀气腾腾的黑甲士,还有那已经卷了刃的钢刀,玄甲上悬掛的肉末,乾涸的血跡,便是最好的威慑。饶是这些人已经飢肠轆轆,原本乱糟糟一团的人群,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內,合併成一条长龙。 第一碗粥落於灾民手中。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手指已然枯瘦如同鸡爪,浑身上下满是泥垢,苍白的鬍鬚,杂乱如同鸟窝,乾瘪的手掌接过热粥,甚至顾不得热粥滚烫,昂首便往嘴巴里面灌。 热粥灼伤了喉咙。 老人便剧烈咳嗽起来。 可老人脸上却是没有半点疼痛的模样,反倒是两行清泪顺著脸庞滚落。泪水化开脸上的泥垢,一条条,一道道,看起来狼狈又淒凉。 几息过后,低沉的抽噎,变成嚎啕大哭。 隨著一碗一碗热粥分发下去,哭泣的声音便越来越多。 有小孩,为以鲜血餵养自身的父母而哭泣。 有老人,为割肉活父母之命的子女而哭泣。 有丈夫,为捨身换粮,只为自己存活的妻子而哭泣。 有妻子,为拼命保下一口粮食,被活生生打死的丈夫而哭泣。 哭声,在传染。 慢慢的,蔓延到一条街,蔓延到整座城市,哭声混合在一起,震天动地。 皎白的月光洒满大地,映照著一张张痛苦悲伤的脸庞,漫天星斗间,一道银紫色霹雳骤然闪过。 轰隆隆…… 晴空惊雷,轰鸣震震。 这一刻,宛若天地同悲! 就在平阳城內,被控制的刺史府,被包围的报官府邸,黄家,张家,西林书院中,不少人看著天空中不断闪烁的霹雳,听著笼罩了整座城市的哭声,仿佛能看到万千冤魂飘荡在城市的上空,一个个脸色发白,身子抖如筛糠。 …… 与此同时。 城外。 宋言安排黑甲士,处理了外面这些尸体。 然后这才带著洛天阳衝著山坡上的马车走去。 想到自己偷偷从寧平县跑出来,洛天阳就有点心虚,莫看他五大三粗的样子,战场上更是猪突猛进,无人能敌。 可血脉压制。 遇到母亲,终究还是有点害怕的。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偽装如此完美,简直天衣无缝,都这么长时间了,姐夫也没能发现自己的身份,现在更是点了自己作为亲卫,心中便不免得意起来。 他觉得,娘亲其实挺笨的,便是自己站在娘亲面前,她也发现不了。 如此就有些期待,真相揭开的那一天,想必绝对能给姐姐,姐夫,娘亲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样想著,便不由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听著身后传来的动静,宋言脑门子都是一层黑线。 这铁憨憨,到时候有你受的。 不多时,便到了洛玉衡面前,刚想要行礼,洛玉衡却是忙上前两步,捉住宋言的手腕,有点吃力的將宋言的身子给拽了起来:“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哪儿用得著这么多礼数?” “怎地出来了两个月,莫非跟娘亲还生分了不成?” 宋言便嘿嘿的笑了笑,於洛玉衡面前总是不经意便会放开一些偽装,展现出更为真实的一面。 洛玉衡的眼眶也有些红红的,垫著脚尖,玉手伸出拍了拍宋言的头:“我家言儿,长高了,也瘦了。” 就和往常一样。 宋言心里便涌现出一股暖流,脑袋下意识在洛玉衡的掌心下蹭了蹭。 在这个世界,他有两个娘。 一个是生下他,照顾他六年的生母,梅雪,一个是將他从宋家那魔窟中拯救,护他,重他,疼爱他的岳母洛玉衡,只是听闻他这个赘婿被人掳了去,便跨越数百里,从寧平至平阳。 纵然是现在长大了一些,纵然是在战场上血杀无数,纵然背负著屠夫之名,於洛玉衡面前,终究还是个孩子。 “娘也是,憔悴了不少。”看著洛玉衡的脸,原本的娇嫩,多出不少风霜的痕跡,宋言心里有些发酸:“孩儿不孝,让娘亲担心了。” 洛玉衡便横了宋言一眼,两只手將宋言的一只手抱在中间,拉著宋言往马车那边走去,於车架上坐下,然后便絮絮叨叨的询问著宋言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听著宋言讲述这一路上的经歷,洛玉衡面色时而忧虑,时而愤怒,唯有眼神中的怜惜是越来越浓。 尤其是听到宋言冒然闯入女真的领地,火烧乌古论部,抢回来数千匹战马的时候,洛玉衡没有半点为这些收穫而喜悦,倒是满脸的责备,抬手便在宋言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这娃儿,怎能如此冒险?以后不能这样了……” 宋言则是揉了揉脑袋,傻呵呵的笑。 洛天璇安静的待在旁边,默默的看著这一幕,居然有种插不进去嘴的错觉,眼看洛玉衡对宋言的衝击,便觉得宋言才是母亲的亲儿子,至於自己这个女儿,好似只是捡来的。 宋言並未隱瞒什么,便是怜月的事情也尽数告知。 身边又多了一个女人,本以为洛玉衡却浑不在意,反倒是在一个劲儿的安慰著宋言,於洛玉衡来说,那些都只是小事儿,宋言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玉霜也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宋言便与其打了个招呼。 眼见天气渐冷,宋言便引著几人驾著马车,往平阳城內而去。 一路上,洛玉衡也看到了那遍地的百姓,衣衫襤褸的模样,比起曾经寧平县的时候还要夸张,儘管之前已经听宋言说过一些,有了心理准备,洛玉衡的面色还是变的越来越难看。 钱耀祖这种禽兽,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老天无眼。 “对了娘亲。”宋言想起一事:“那钱耀祖是被平阳城总將章振捉住的,孩儿便自作主张,给钱耀祖按了一个欲袭击长公主鑾驾的罪名。” 这时代,正处於名节越来越重要的时候,被山匪强人袭击的女人,纵然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也会被人编排一些流言蜚语,终究於长公主清誉不善。 “无妨,你隨意安排便是。” “只要能除掉这钱耀祖,还有西林书院的那些毒瘤,娘无所不允。” 宋言便点了点头,现在平阳城內最適合居住的地方便是刺史府了,將洛天璇,洛玉衡全都安置在这边,有洛天璇和玉霜两个高手,还有上百黑甲士,安全无虞,宋言这才离开。 今日,他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处理,大抵是没什么时间睡觉了。 而这平阳城,也註定將血流成河! (本章完) 第255章 血染平阳 第255章 血染平阳 寒风萧萧! 偌大的平阳城,笼罩著阴沉与压抑。 皎月已经偏斜,空气中似是飘著丝丝猩红的血气。 雷声。 哭声。 声声震耳。 仰望星空,宋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既然已经决定动手,那就不能有丝毫迟疑,纵然血流成河又何妨?有些事情最忌讳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唯有快刀斩乱麻。 他的视线衝著院子角落看过去,刺史府的人,护院几乎全都战死,唯有钱耀祖的家眷数十人蜷缩在一起,拥挤成一团。宋言能感觉到,他们看向自己的视线中带著迷茫,恐惧,还有憎恨,他们大约已经知晓,钱家会落到现在这般结局,都是自己的功劳,憎恨也实属正常。 他笑了笑,迈开步子衝著门外走去,这几人明日將会和钱耀祖一起处理,暂时倒是没功夫搭理他们。 ……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头戴纶巾,手持摺扇的读书人,挡在一扇大门前,脸上是羞怒的涨红,衝著面前的府兵怒声斥责。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天寒地冻的还要拿著一把扇子,这似乎是读书人的標配,大抵是觉得手里有一把摺扇看起来更有逼格吧。 书生身后是一栋占地面积极大,颇为奢华的书院,便是放在整个平阳城,也是极为耀眼的建筑,比之刺史府也不逊色多少,许是唯有皇家和张家的老宅,能勉强压上一头。 这便是平阳城的西林书院了。 西林书院,多是富商和地主资助建立。 地皮,建材,全都不用钱,便是夫子的束脩,学子所用的笔墨纸砚都是富商和地主提供,单单从这方面来讲应是一件好事,有点类似於现代社会的希望小学……然而天上终究不会掉馅饼,富商和地主也不是平白无故撒钱的善人。接受了富商和地主的资助,一旦学业有成,高中举人,甚至是进士,外派做官,那就必须要照顾地主和富商的利益,为地主和富商大开方便之门,哪怕当官的地方並非自己的家乡。 通过这样的方式,西林书院和地主商人阶级完全捆绑在一起,成为寧国朝堂上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纵然平阳被困,百姓生活水深火热,西林书院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好吃好喝好待著。是以,对於一群泥腿子忽然包围了西林书院,书院的书生表现的极为气愤,再加上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根本就没有將这些府兵放在心上,便只有一人面对眾多府兵,也完全没有半点惧意,反倒是隨意一挥手: “你们这些泥腿子,反了天了,西林书院是你们能闹事的地方吗?都给我滚!” 放在平时,府兵自是不敢得罪这些读书人,可现在就连钱耀祖都给捆了起来,明天就要没命,他们现在有了靠山,区区几个读书人谁还会放在眼里?这些书生莫非是脑子读傻了,看不清现在的情势?身上连个功名都没有,还真以为已经当官了不成?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兴奋和凶残,为首的府兵猛然间上前一步,一脚踹在这个书生的肚子上。 这首领,乃是府兵中的一名小將,名字叫做章寒,乃是章振独子。 可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儿扛得住军中糙汉子的一脚,身子蹬蹬蹬的往后面褪去,砰的一声便重重撞在了门上,大门被撞开,那书生身子立马蜷缩在地上,满脸煞白,豆大的汗珠顺著脸庞不断滚落,抬起一只手指著那府兵,刚想要放两句狠话,一桿长枪嗤的一声便戳了过来,笔直扎进书生的心窝。 嘴巴里沁出一股鲜血,眼睛瞪得浑圆,哪怕长枪都已经戳进心臟,他都不敢相信这些卑贱的泥腿子当真敢对自己动手。 嗤的一声,长枪自书生的胸口抽出,一股鲜血便迸射出去。 章寒的脸上涌现出一种怪异的潮红,长时间积压的怨气,仿佛尽数在这一刻释放,整个人只觉得通体舒泰。 当然,章寒非常清楚,自身的爽快只是次要。 真正重要的是……投名状。 父亲活捉了钱耀祖,看似已经从宋將军那边获得了赦免,然而这种赦免只是暂时的,如果后续平阳府府兵的表现不能让爵爷满意的话,这种赦免隨时都有可能收回,等待他们的下场依旧悽惨。 西林书院。 官员府邸。 张家。 黄家。 让平阳府的府兵同时对这些地方下手,就是宋言对府兵的一次考验,看看府兵对他的命令究竟是怎样的態度。如果还是像之前那样阳奉阴违,以宋將军的性格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將他们捨弃。 而一旦他们手上沾染了大量读书人,官员,世家门阀的血,那必將被寧国朝堂所不容,这种情况下,也唯有彻底依附於宋言,方能存活。章寒心中並无怨愤,相反对宋言的安排甚是佩服,宋將军年龄比他更小,便有如此谋划,这般心性,这般智慧,远非常人能比,跟著这样的人,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如此一来,宋言麾下,有新后县四千精锐。 平阳府府兵也尽数为宋言掌控。 即便是朝廷重新安排刺史,也已经完全被宋爵爷架空。 而剿灭黄家,张家,又能缴获大量银钱,粮食。 开仓賑灾,活人无数,轻而易举又收拢了平阳府的民心。 军队,民心,钱財,粮食……还有那黑甲士身上的重装玄甲……爵爷这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莫非…… 造反? 这两个字凭空出现在脑海中,章寒只感觉身子激灵灵的抖了一下,脸上居然涌现出一层怪异的潮红。那可是造反啊,一旦失败,便是他们这些附庸者也绝对落不得好处,诛九族的大罪,可章寒心中却没有半点惧意,眸子深处居然涌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 好男儿,当志在四方,马革裹尸,怎能碌碌无为,鬱郁久居人下? 文官权势滔天,武將卑微到尘埃里,这,公平吗? 莫看章寒只是一个武人,但他可是读过春秋,读过史书的,每个朝代武將地位最高的时候,便是太祖,太宗两朝,现如今有一个让武將重铸荣耀的机会,那自是义不容辞。 即便失败,也比窝窝囊囊一辈子要强。 便在此时,书院里面又钻出来了不少书生,眼看著地面上的尸体,一个个书生勃然大怒: “贼子,这里是西林书院,尔等安敢如此放肆?” 愤怒的咆哮声將章寒从自己的思维当中惊醒,裂开嘴巴瞥了一眼那书生,脸上的表情似是都变的分外狰狞,手中长枪一抖,隨后枪出如龙。 噗! 锐利的枪头,径直从说话的书生胸口贯穿,旋即用力一抽,书生的尸体顿时跌落在地,抽搐著,便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啐了一口。 “聒噪。” “西林书院书生,拒不接受管制,还敢袭击平阳府兵,故意在平阳製造混乱,怀疑同女真勾结,当诛!” 隨著章寒一声令下,身后一群府兵便一拥而上,手中刀枪舞动,眨眼间数百个尸体便横七竖八的躺在了地上,鲜血横流。直至这一刻,这些书生方才明白,当这些士兵不想再跟自己讲道理的时候,平日里苦读的诗书,便毫无用处。 知州府邸。 数名府兵扛著一根巨木,砰的一声便撞了上去,这可是攻城用的手段,即便知州府邸坚韧牢固,可那实木的房门也根本扛不住巨木的衝击,瞬间便被撞成碎片。 如此巨大的动静,立马引起一些护院的注意,望见门外的府兵便破口大骂:“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擅闯知州大人府邸,小心你们的脑……” 噗嗤。 一把弯刀已然劈了过去。 大好头颅飞上半空,鲜血在脖子上迸射,喷出半米之远。 “废话真多。” 这边带队的首领,一摆手中沾血的弯刀,森冷的眼睛扫过面前奢华的宅院:“给我冲,活捉所有人。” “劫掠过来的女人放走,其余人……全部杀掉。” 未及多时,阵阵惨叫的声音便在知州府中响起,很快浓郁的血腥气,便在府邸上空瀰漫。 院落之中,粘稠的鲜血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片刺眼的猩红。 类似的情况,在整个平阳城每一个府邸之中上演。 惨叫。 鲜血。 屠戮。 抄家。 一袋袋粮食,一箱箱金银,瓷器,古董,字画,搬上了马车,开始往府衙运送。当宋言到达府衙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数百口箱子,看到的是堆积如山的粮食。 粮食,实在是太多了。 便是宽绰的府衙,都放不下了,不得已之下,大量的粮食只能堆放於街道。 饶是宋言知晓这些官吏贪墨成风,身家定然不菲,依旧被眼前的画面给骇了一跳。 “回稟爵爷,平阳府大小官员一百三十二人,所有府邸均已查抄完毕,共查抄金银珠宝三百六十七箱,因数量太多,价值难以计算,粗略估计应不下於白银百万。” “另,查抄粮食无算,粗略估计,至少二十万石。” 章振立於宋言身旁,匯报著粗略的数字。 宋言面色诡异,喉头蠕动著。 前一段时间还在羡慕焦俊泽抄了范家,一下子便有了几十万的白银,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自己的收穫居然比焦俊泽还要大。 白银百万啊。 很好。 非常好。 未来好几年的军餉又有了。 至於粮食,二十万石,那便是两千万斤。 现在的平阳城,人口数量按照十万计算,每人每天消耗粮食按照两斤来计算,这些粮食便足以支撑整个平阳城一百天的消耗。 谁能相信,只是一百三十二个官员,便能贪墨至少两千万斤的粮食? 还没有算上钱耀祖这个最大的狗大户。 若是放开了算,怕是支撑半年都没问题。 再算上百万白银……他虽然知晓这些文官贪墨,可谁能想到居然会贪到这般地步? 似是感受到震惊,章振咧了咧嘴,解释道:“爵爷有所不知,平阳城乃是边关,常年备战,是以平阳府设有大粮仓一座,然而现在那粮仓,早已空了。” 宋言呵了一声,他总算是明白这些粮食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连官仓的粮食都敢隨意动用,都说武將胆大包天,可实际看来,文官的胆子那才是真的大。 就算是上面来查,也可以来一手火龙烧仓,死无对证。 “那些人呢……” “都解决乾净了,一百三十二个官员府邸,家眷,护院,大抵数千人,已被尽数诛杀,其中被威逼,被劫掠的女子,已经释放回家。” 宋言面色冷漠,又是几千人人头落地,可他的眼神中並无半分怜悯。 这些人明明家財万贯,连官仓中的粮食都搬到了自己家里,却是一点都不愿意往外吐,便是送给女真的粮食,都要搜刮老百姓最后一粒口粮。 死不足惜。 “可有清廉者?” 章寒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屑:“无一人。” “最清廉的一个,家里也能搜刮出超过自身俸禄百倍的银钱。” “那些书生呢?” “皆是禽兽不如之辈,平阳封锁,利用手中粮米,威胁女人委身的比比皆是,更有甚者利用关係,趁机巧取豪夺……那些书生,最少的身边都有七个婢子,夜夜笙歌。” 虽早知如此,可宋言依旧是忍不住吐了口气。 这章振,倒是乾脆利落,他只是让人包围官员府邸,活捉官吏,章振的麾下倒是直接杀人,抄家一条龙。 如此,倒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当然宋言也很清楚,章振这是在向他表明態度。 而这种態度,也是宋言乐於见到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张家,黄家在何处?” 这两大世家,才是整个平阳城內最大的毒瘤。 百年经营,宋言相信在这两大家族中,他的收穫將会更加丰厚。 当这两大家族,安排人带著新后县所有的地契,房契,主动找上门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本章完) 第256章 天变了(一) 第256章 天变了(一) 钱耀祖要对宋言下手的事情,並未通知其他官员,毕竟这般事情还是隱秘一点好。 只是,超过九千人的调动,在这个封闭的城市中,绝对是一个大动静,隱瞒不了的,那些官员大抵只是不相信钱耀祖会输罢了,毕竟九千对三千,於这些不懂兵事的官员眼里,完全没有输掉的可能。 直至府兵踹开房门,他们终於明白,平阳城……变天了。 血腥味,更浓了。 伴隨著寒风,钻进鼻腔,透著令人作呕的气息。 没有人知晓,这个晚上这座城市究竟死了多少人,街道上一些百姓偶尔会看到府兵排列著整齐的队伍,冲入一座一座府邸,没多长时间,便是阵阵惨叫。 惨叫又很快平息,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透过敞开的大门,庭院里面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铺满地面的猩红。 明明是极为嚇人的事情,可於这些百姓来说,却没有任何一人会感觉害怕,相反,胸腔中涌现出来的,只有怨气得以宣泄的喜悦和兴奋。 狗官。 都是狗官。 早就该死了啊。 偶尔还会有一些女子从官宅中跑出,寻到自己的亲人,一家人抱在一起便嚎啕大哭。 也有一些胆子大一点的,在那些府兵扛著粮食和箱子离开之后,便偷偷摸摸钻进官宅,忍著那一具具尸体带来的惧意,伸手在尸体上摸索起来,摸到一块碎银,或是其他值钱的东西便笑了起来。 兴奋的笑脸,同遍地的尸体映衬,构成一副毛骨悚然的画卷。 就是在这样的平阳城內,却有一处区域显得格外安静。 东城。 分外宽绰的大街,左右两侧唯有两栋宅院,一处是黄府,一处是张府。 这便是张家和黄家的地方了,也就平阳城本地人,换了旁人怕是很难相信,平阳府的两大家族居然是对门。 宽敞的街道收拾的分外乾净,不像平阳城的其他地方,到处都是躺在地上的流民,到处都是排泄的秽物,甚至还有来不及收敛的尸体,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据说曾经也有流民,为了活命想要到张家和黄家这边討一口吃的。 在这之前偶有天灾,张家和黄家也会开设粥场,賑济灾民,於平阳府这一片区域,也算是颇有善名。然而这一次,张家和黄家却是大门紧闭,连一粒粮食都不捨得拿出来,纵然是门前有流民聚集,也会被家丁挥舞著棍棒驱赶。 听说还打死了不少人,不过最终也只是不了了之。 此时此刻,就在张家和黄家的宅院四周,数千府兵已经將这里包围的水泄不通,不让张黄两家有任何一人离开,两家门口,皆有近百名家丁,护院,一个个手里拿著棍棒,甚至是砍刀,纵然被包围,脸上也没有半点惧意,甚至挑衅似的看著四周的泥腿子,有些欠揍的表情,儼然没有將府兵放在心上。 倒是真的不怕。 以张家和黄家在平阳府的地位,纵然是平阳刺史到了这里也得乖乖听话,知州司马那些官员想要登门,更是要恭恭敬敬的递上拜帖,现如今不过只是一些低贱的泥腿子罢了,两大家族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百年耕耘,怎会没点底蕴傍身? 单单就是那些家丁和护院,都有上千之数,个个身高马大,好勇斗狠。便是於平阳府活动的绿林豪杰,也多和两大家族关係匪浅,其中更有实力强大的武者,於两大家族之中担任教习。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在平阳府,张家,黄家,那就是天。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寻到了將官的面前,低声询问了几句,也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见管家的面色竟是显得有些难看,眉头紧皱,似是有些生气,猛地一甩袖子便转身回了黄府。 黄府大堂。 几人正在品茶,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家的宅邸已经被包围,完全没有受到外面紧张气氛的影响。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模样端方,面色沉凝,给人一种沉默寡言的气质,品茶之中也多是听旁人言语,很少说话。 这人名叫黄天阳,是黄家当代的家主。 他是个有本事的,十多年前的时候,黄家曾经遭遇过一次危机,百年世家差点家道中落,当时不过二十来岁的黄天阳,带著几个奴僕进入女真的地界,顺利为黄家开闢出了一条新的商路,让黄家於破败危机中解除,自那之后黄天阳便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家主的位置。 听到脚步声,抬眼望去,却是管家已经从外面回来。 注意到主子的目光,管家便摇了摇头:“交涉失败了。” “那些兵卒,並没有离开的意思。” 黄天阳眉头皱了皱,面上依旧没有惊慌,只是感觉有些不太舒服,这一次那些府兵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轻视黄家。 手里的茶杯缓缓的置於桌面,熟悉黄天阳的人都知道,这位家主现在是生气了。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隨著府兵將两大家族封锁,两大家族便陷入了眼盲耳瞎的状態,里面的探子出不去,外面的探子进不来。 之前只听到哭声震天,雷声隆隆。 怪嚇人的。 管家定了定心神,这才一点点解释起来:“今日下午的时候,新后县的县令到了城外……” “这个我知道。” “呃……刺史大人极为生气,便调动四千余执法队和四千余府兵,总计九千人左右,想要將那宋言给杀了。” 为了对付一个人,居然安排了九千人。 这钱耀祖,当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大堂內四人脸色都显得有些鄙夷。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何至於如此兴师动眾。 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钱耀祖谋害下属吗? “然后呢?” 管家便摊了摊手:“然后,钱耀祖便失败了。” 噗。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刚抿了一口茶汤,便喷了出去,莫说是这老者,便是其他三人脸上的表情也是格外诡异。 好傢伙,九千个打一个,还打输了? 究竟是怎么输的? 脑子实在是想像不出来。 幸好,管家及时的给出了答案,並未让几人等待太长时间:“我听人说,那宋言早已提前在城外埋伏了兵马。” “执法队和那四千多府兵,刚衝出城门,宋言便命人以火箭封锁了城门,此后以三千兵卒,三面包围,钱耀祖的人刚出去,便入了圈套。” 大堂內,几人顿时啊了一声,一副终於明白了的表情。 新后县县令的身份虽然不甚重要,然边关守將这一层身份,却是由不得他们轻视。是以有关宋言的情况,也有大概的搜集和了解,此人心狠手辣,善谋略,懂军阵,长火攻。 因著宋言的缘故,目前的寧国沿海地区倭患几乎已经平息。 原本觉得那些言语,多有吹嘘夸大之嫌,现在看来这宋言当是个有真本事的,再加上提前布置好陷阱,三面围攻,衝杀,钱耀祖失败也是理所当然…… “九千余人尽数被屠杀。” “章振也率领著剩余的府兵反叛,封锁刺史府,活捉了钱耀祖。隨后,按照宋言的命令,封锁平阳城四门,开始对西林书院,平阳府大小官员的家宅进行抄家灭族。” 厅堂內四人,眼皮皆是齐齐一挑:“抄家灭族?” “是。” “西林书院上百名书生,平阳城內一百三十二位官员的宅邸,皆被血洗一空。”管家缓缓说道。 语调平缓,然,厅堂內的气息却是为之一变,不再像之前那般轻鬆,而是充斥著令人难以呼吸的压抑。 四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凝重。 於他们这种世家门阀来说,怕的不是官。 只要是官,就有弱点。 就有能谈条件,讲道理的机会。 怕的就是这种一言不合就灭人满门的狠人。 “张公,你怎么看?”黄天阳望向对面的一名老者。 那老者,名叫张赐,乃是平阳张家的家主,因寿数很高,现在已经七十多岁,是以熟识之人多称呼一声张公,虽只是一个商人,然好读诗书,学识渊博,於文坛之中也颇有名气,商道之上也很有手段,张黄两家,原本张家是不如黄家的,在张赐接手张家之后,张家便蒸蒸日上,现在已经和黄家平起平坐,甚至隱隱有超越的趋势。 今日也只是因为钱耀祖忽然调动大军,所以才入了黄府和黄天阳商议,谁曾想府兵包围,任何人不得进出,却是回不去了。 平日里他张公这张脸,在平阳府这片地界大小官员,来往客商都要给几分顏面,今日这群泥腿子却是半点顏面都不给。原本心里是有点生气的,然现在,那点鬱结便消失的乾乾净净,皱巴巴的老脸上满是凝重,便是原本浑浊的老眼,都多出一些精光。 短暂的沉默之后,张公缓缓开口:“十七八岁的年龄,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只是今日一夜,平阳城內怕是要死去过万人。” “於我来看,这宋言当是个有野心的。” “他想要的,不是新后县,怕是整个平阳府。” 黄天阳便哼了一声:“小儿轻狂,偌大的平阳府,又怎是他一个竖子能吃的下的。” 张公却是摇了摇头:“小儿怎么了,若是他真能收服平阳城的府兵,到那时麾下便有近两万的军队,却是惹不起了。” 黄天阳大抵还是有些轻视的,毕竟只是一个毛头小子罢了:“张公莫不是想要服软?” “莫要忘了,这里是平阳,不是那小子的寧平。” “这里,是我们说了算的。” “於我来看,那小子多半只是麾下兵士数量多了,没那么多粮餉养活。” “所以才將黄家,张家包围,想要杀鸡儆猴,让我们献出一点粮食和银钱……至於西林书院的那些官员,就是被杀掉的鸡。” “可笑,若是这小子放低姿態,老老实实的恳求,或许我能给他几千石的粮食,现如今居然敢直接包围黄家,却是一粒粮食都不能给了。” “若是这时候服软,以后怕是一直都要被骑在头上。” 张公眉头紧皱。 他心中也有这般推测。 可不知怎地,心里总是有种不安,总觉得事情似是没这么简单。 怕是要变天了!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中间甚至还夹杂著兵器碰撞的声音,黄天阳和张公相视一眼,都知道正主来了,旋即齐齐起身,黄天阳衝著管家使了个眼色,旋即便同张公一起,衝著门口走去。 人还没到门口,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种气味让黄天阳脸色大变,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当终於走到大门的时候,便看到粘稠的鲜血喷溅在门前的地面,墙壁。 如同绽开的梅。 上百具尸体躺在地上,偶有身子还时不时抽搐一下,头颅尽皆被砍掉。 一大群身披黑色盔甲的士兵。 盔甲不知已经多长时间未曾清洗,上面黏连著一团团暗褐色的污渍,看得人头皮发麻。手中钢刀依旧散著血腥,似是劈砍了太多的脑袋,刀刃都已经有些捲曲。 就在这一群黑甲士兵中间,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模样俊朗,面色冷漠。 少年的身边,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绝美女子,宛若天仙下凡。 便在此时,那十六七岁的少年张开嘴巴:“黄家家主,黄天阳?” 虽说不过只是一些下人罢了,没什么重要的,可在黄家门前,屠戮黄家下人,那便是落了黄家的顏面。 黄天阳本就阴鬱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在下见过县令大人……敢问县令大人,我黄家的这些家僕,究竟犯了何事,落得这般下场?” 故意以县令称呼,也是在提醒宋言,注意他的身份,他只是最小的官。 宋言嘴角咧开一缕弧线:“听闻张家,黄家,乃平阳大户。” “本官心生仰慕,登门拜访。” “然,这些恶奴,居然无端袭击本官。” “黄家主,告诉我这些人……该不该杀?” (本章完) 第257章 灭门否?(2) 第257章 灭门否?(2) “黄家主,告诉我这些人……该不该杀?” 夜风呼號,宋言的声音在风中散开,於黄天阳耳畔迴荡。 区区一个县令…… 黄天阳的拳头紧握,面色显得异常难堪。 他都忘了,多少年没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张扬,即便是钱耀祖这样的平阳府刺史,遇到他也是客客气气,谁敢这般当面训斥? 黄府的下人,许是囂张了一些,但绝不是蠢货。 只是看这些黑甲士浑身血污,杀气腾腾的模样便知晓不好招惹,又怎会在数量完全不如对方的情况下,冒然出手? 这是宋言对黄家的下马威。 天边,已经逐渐泛起一层鱼肚白,皎月已经消失,这时候的天色反倒是显得愈发昏暗。 黄府大门前的两盏灯笼,映出昏黄的光,照的黄天阳的面色忽明忽暗。 他猜想,宋言是想要杀鸡儆猴,然后从黄家擢取一些钱粮,却怎么也没想到宋言的手段居然如此爆裂。 在宋言之前,不是没有刺史想要拿捏黄家,可不管是谁,野心有多大,至少明面上还是一团和气,可是宋言不一样,所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对於这个少年似是都没有任何用处。 呵…… 倒是许久没见过如此猖狂的人了。 只是,以为如此便能让黄家屈服,那这位县令大人未免想的就太多了,黄家能在平阳府屹立百年,又怎是那么容易拿捏的?脸上的阴沉逐渐化开,皱皮就像是菊,一点点绽放,黄天阳笑呵呵衝著宋言拱了拱手:“这些泼皮,居然敢对县令大人动手,当真是死不足惜。” “黄某人管教不严,还望县令大人赎罪。” 宋言略有诧异的瞥了眼黄天阳,倒是没想到这小老头耐性不错,比想像中的稍微难对付了一点。不过无所谓,他今日过来本就是为了挑事儿,总有黄天阳忍不了的时候。 这样想著,宋言回了一个笑容:“无妨,本县令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既然宋家主已经知道错误,我也就不再计较,只要给我手下这些兄弟稍加赔偿即可。” “毕竟,刚刚他们为了保护我,可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说著,宋言便伸手在洛天阳的盔甲上抹了一把,满手猩红,还有细碎的肉末和骨茬:“你看,都流血了。” 嘶。 黄天阳用力吸了口气,胸腔高高鼓起,身子莫名哆嗦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宋言的无耻程度。 谁家身子受伤,血喷在盔甲外面的? 演都不演了是吧? 但黄天阳还是鬆了口气,果然还是为了银子。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贪心不可怕,就怕你不贪。 “县令大人说的是,理当赔偿,理当赔偿。”黄天阳笑呵呵的说著:“不过外面阴寒,屋內有火炭,不如饮杯热茶,暖暖身子?” 一边说著,黄天阳一边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宋言也不客气,昂首进了黄府。 黑甲士紧隨其后。 大门內侧,一些护院试图阻拦,洛天阳隨手一拨,噗噗通通便倒下一大片。 黄天阳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一般来说,到別人家做客,主子进屋,下人在外面等著便是,哪儿有像宋言这样的,一下子带进去一百多兵卒。只是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护院,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一甩袖子,从后面跟了上去。 至於张公,视线则是一直落在血淋淋的尸体上。 眉头紧皱。 面色凝重。 谁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直过去了许久,张公忽然重重吐了口气,咬了咬牙,自后方跟上。 客堂內,人多了不少。 黄天阳同辈的兄弟,甚至是小一辈的子嗣都出现了,许是都知道,是宋言命令府兵包围了黄家,黄家那些少爷的脸色都有些不善。 宋言是半点客气也没有,径直在主位上坐下,黄天阳心中虽然愤怒,却依旧忍耐著,並未失控,看了管家一眼,在管家轻轻頷首之后,脸上表情虽並未改变,可整个人的气息却是为之一松。 仿佛卸下了某个沉重的负担,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 其余黄家人的脸色,则是瞬间阴沉到了极点,尤其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这是黄家大少,黄正才。 身份尊贵,是黄天阳的嫡长子,却是个不大聪明的。 下面几个弟弟,一个比一个机灵,这让黄正才感觉家族继承人的位置摇摇欲坠,总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在父亲面前展现自己的存在。从二弟口中听说,有一个小小县令刁难父亲,便来到客堂。眼下见宋言如此无礼,便有些按捺不住,刚进来的张公悄悄拉了他一把,衝著黄正才摇了摇头。 黄正才心中虽有不甘,却还是给了张公这一份顏面。 客堂之內,陈设並不复杂,简单中透著高雅。 墙角的位置,炭盆燃烧,时不时冒出一粒火星。 屋內,屋外,儼然就是两个世界。 黄天阳挥了挥手,便有婢子送上热茶,看了看那黑乎乎的茶汤,宋言却是连端起来的兴趣都没有。 “黄家主,我曾经听闻,黄家在这平阳府中也是仁善之家。”宋言吐了口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往年灾荒之时,也曾经搭设粥棚,賑济灾民,为何今年这么大的祸患,黄家却是无动於衷。” 黄天阳苦涩的笑了下:“县令大人有所不知,女真铁骑践踏平阳府,我黄家亦是损失惨重,莫看黄家家大业大,可开销也大啊。” “今年已经是入不敷出,本是准备发卖一些下人,可这些下人在黄家工作多年,终不忍心看他们流落在外,为了养活这么多人,却是连往年的老本都给折了进来。” “賑灾,自是想的,可实在是有心无力,眼睁睁看著平阳府的百姓,一批批的饿死,病死,我这心里也是难受的很啊。” 开玩笑,虽说家族粮仓里的粮食都发霉了,但也不能平白拿出来给那些百姓吃啊? 有机会的话,还是能用那些发霉的陈粮替换官仓中的新粮,镇守边关的那些泥腿子能有陈粮吃已经不错了,至於百姓……粮食给他们吃,实在是太浪费了。 他不仅不准备賑灾,还准备提高佃租,不然今年被女真劫掠的那部分亏空,就补不回来了。 这是个不错的演员,看那发红的眼眶,眼泪都快要掉下来的模样,不知道的怕是还真以为这是个悲天悯人的大善人呢。 “欸,莫要再提这些伤心事了,县令大人,我黄家下人打伤了您的手下,这是我黄家不对,您觉得需要多少赔偿,说个数吧。”黄天阳摇了摇头,错开话题。很显然,宋言的无礼已经让黄天阳极为生气,他懒得继续跟宋言虚与委蛇,只想要给点钱,早点將宋言给打发了。 之前口口声声表示不会让宋言从黄家拿走一粒粮食。但,黄天阳终究不是那么衝动的人,黄家宅院被府兵包围,在这种情况下同宋言撕破脸,对黄家没什么好处。 想要对付宋言,他有的是手段,没必要逞一时之快! 宋言自是明白黄天阳心中的想法,他也不在意,只是竖起一根手指。 “一万白银吗?” 不过只是区区一万白银而已,对黄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黄天阳当下便准备应下来。 便在此时,旁边一直站著的黄家大少黄正才,砰的一声一拍桌子,站了身来,衝著宋言怒目而视:“一万白银?你好大的胃口,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打秋风打到黄家来了?” 黄家被杀了一百多下人。 现在还要赔偿一万白银? 黄家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欺负过? 张公想要阻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嘆著气摇了摇头。 眼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脑子不太好使的黄正才便有些得意洋洋:“要赔偿是吧,一两银子,算是小爷赏你的,拿著钱,滚吧。” 说著,黄正才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碎银,隨手一甩,衝著宋言丟了过去。 银子砸在宋言身上,然后又骨碌碌的滚到了地面。 剎那间,整个厅堂一片死寂,再无半点动静。 黄天阳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指紧紧抓著茶杯,一直都未曾鬆开。 洛天阳和雷毅两个,瞪大的眼睛中则是开始瀰漫出森寒的杀意。 张公是面若死灰。 黄家其他人,有人面露得意,有人皱眉思索,各不相同。 黄正才,则是昂首挺胸,他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唯有宋言,面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隨意掸了掸身上被砸中的地方,然后看向黄天阳:“他脑子是不是不太好?有空去找大夫看看,不能讳疾忌医。” 黄天阳有点尷尬。 明明是嫡长子啊,可这脑子…… “现在,是一个人一万了。” “我带了一百个兄弟,所以要一百万。” 宋言正色说著,他的表情很严肃,明显並不是在开玩笑。 黄正才有点蒙,许是因为家中之前来往的官员,都是点头哈腰,卑躬屈膝,下意识便让脑子不太好使的黄正才不把当官的当回事,所以他更加无法理解,为何一个小小县令,敢如此猖狂? 黄天阳的脸色也渐渐黑了下来,抬起眼睛死死的盯著宋言:“县令大人,当真要如此吗?”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从怀里摸出一迭房契……那是整个新后县所有房屋,商铺的房契。 房契上,有钱耀祖猩红的大印。 还有房家管事的签名。 “一百万或者……灭门。” “你自己选!” (本章完) 第258章 非逼我造杀孽(3) 第258章 非逼我造杀孽(3) 宋言给了黄家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今日的平阳城终究是死了太多人了。 城外,九千亡魂。 城內,一百三十二个官员的府邸,数以千计的尸骸。 一万多的死亡,总是有的。 火烧数万倭寇,火烧乌古论部的时候,宋言心坚愈铁,可,今日所杀之人终究是寧国人,是汉人。当然,这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官员的財物大多藏匿於家宅,最多也不过是挖出来一个地下室,墙壁中间掏个洞之类,找起来很容易很方便。而黄家这样的家族,因为在一个地方深耕多年,藏匿財產的方式更为复杂,更为隱秘。 很多地点,可能只有家主才会知晓。 如果冒冒失失灭了黄家满门,很大一笔財富可能会永远深埋地底。 所以宋言给了黄天阳一个选择题。 一百万白银或者灭门! 艰难的选择。 张家,黄家,在平阳府虽然称得上是豪门世家,然放在整个寧国,却也只能排在二流,同晋地八大家,房家,杨家,崔家这样真正的庞然大物比起来,有著难以想像的差距。 於真正传承数百年的世家门阀来说,百万白银虽不是一个小数字,却也就那样,然而,对於黄家来说,百万白银那便是黄家十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积蓄,是足以让黄家伤筋动骨的损失。 给了这笔钱,黄家將会迅速衰落,彻底被张家压上一头。 若是不给,黄家將会彻底消失。 黄天阳是个聪明人。 但同时,也是一个极有野心,而且,很喜欢赌一把的人。 宋言饶有兴趣的盯著黄天阳,他很好奇这个复杂的男人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烛火的映照下,黄天阳的面色阴沉如铁,眼帘垂落,似是在闭目思索。四周其余黄家之人,皆是眸光阴森,宛若利剑,似是要在宋言身上透出千疮百孔,尤其是黄正才,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红。 一百万的银子,不是一百万的铜板啊,区区一个县令居然也敢这般狮子大开口,也不怕噎死? 一时间,空旷的大厅內陷入了怪异的寂静,只是这种寂静並未持续太久,很快黄正才便有些控制不住那可能有些萎缩的小脑,猛然张开嘴巴:“宋言,安敢在黄家造次……” 宋言眉头一皱,黄正才的叫囂,让他感觉烦躁:“闭嘴。” 话音刚落,洛天阳庞大壮硕的身子,就像是炮弹一样衝著黄正才扑了过去,莫看洛天阳身子粗壮,可动作也是同样灵敏,纵然大厅內也有黄家保鏢,可这剎那间却是根本来不及做出一丁点的反应,眼睁睁的看著洛天阳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黄正才的脑袋。 轰。 脑袋重重砸在桌子上。 实木桌子,炸裂,破碎。 那张脸瞬间遍布血,尤其是鼻子,鼻樑骨应是被砸断了,鲜血噗噗噗的往外涌。身子趴在地上,如同蛆虫般不断蠕动,下巴,脖子,胸口,短短的时间便是一片猩红。 肆无忌惮。 囂张跋扈。 黄天阳终於睁开了眼睛,看著地上悽惨的黄正才,虽说这个嫡长子脑子不太好,可毕竟是亲儿子,这般模样也让黄天阳眼底划过一丝凉意,视线落於宋言身上,用力吸了一口气:“宋县令,你当真要这般蛮横跋扈,视律法如无物?” “商贾,虽然低贱,却也不是你能隨意欺辱的。” “你只是皇室赘婿,可不是什么皇子,莫非你真以为,寧国境內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蛮横,跋扈,为所欲为?” “视律法为无物?”宋言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你们这些人哪里最討厌吗?那就是在自己获得利益,当面对弱小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的去践踏法律;可当你们的利益受损,当你们面对的敌人更强的时候,你们就恬不知耻的重新將律法拿起来当做维护自身权益的武器。” “又当又立,不过如此。” “律法?” “来,你告诉我,当你们黄傢伙同钱耀祖,偽造房契,试图侵占新后县所有房產的时候,律法在哪里?” 房契,如同飘落的雪,劈头盖脸的自黄天阳头上散落。 黄天阳面色冷漠,不曾言语,他大抵也没想到,祸患居然是从这里开始的。 “新后县,是老子的地盘,居然敢將爪子伸到老子的地盘上?莫非真以为小爷好欺负?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已经死了,人头就在城外,有空的话去收敛一下,如果过了今日黄家还存在的话。” 此言一出,现场黄家眾人皆是心头一颤。 那可是家主的弟弟啊,就这么没了。 “只此一条,就算是我杀了你们黄家满门,怕是都没人能说出什么。”宋言手指继续有节奏的在桌子上轻轻敲击著:“你再告诉我,私通女真,往女真运送粮食,铁器,该当何罪?” “侵占大仓之粮,该当何罪?” “你的傻儿子,强占民女,该当何罪?” “为了侵吞田地,指使家奴打死村民一百二十七人,该当何罪?” “你的兄弟,当街纵马,撞死幼儿,该当何罪?” 一件件,一桩桩,全都摆在了黄天阳的面前,同时摆出来的,甚至还有一张张状纸。既然已经准备覆灭黄家,那宋言自然会做好准备,虽然这些只是黄家罪行极小的一部分,却也足够將黄家所有人全都给杀一个遍。 宋言要杀人,要黄家的钱,黄家的粮,甚至还要踩著黄家人的尸体,聚揽平阳府的民心。 自始至终,黄天阳的面色都是一片冷漠,就好像根本没听到宋言说的话,许久,他幽幽的嘆了口气:“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啊。” 宋言便眨了眨眼睛:“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可惜,四周很安静,没人知晓这个梗是什么意思,这让宋言忍不住有些落寞。 黄天阳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怕是忘记了,这里是平阳城。” “黄家和张家的护院,虽比不得府兵的数量,但拼一个鱼死网破,將永远你留在这里,还是很有机会的。” 黄天阳赌徒的性格开始作祟。 他不想黄家灭门,也不想黄家百年积攒的財富,就这么拱手让人。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镇杀宋言。 一旦宋言死掉,府兵群龙无首,再也不成威胁,所有的问题也將迎刃而解。 宋言笑而不语。 倒是那张公,却是忽然站了起来:“黄家主,这是你们黄家的事情,莫要將我们张家牵涉进来。” 宋言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儿。 之所以没有选择去张家,大抵也是因为这老头儿相对黄天阳更为本分,虽然也逃不过商人的一些恶习,但至少没有向女真那边售卖铁器,便是族中子弟也约束的较为严格,欺男霸女之类的事情不能说完全没有,至少比黄家少很多。 黄天阳愕然望向张公,可惜,张公的视线已经完全落在宋言身上,拱了拱手:“爵爷,现如今平阳府遭受劫难,流民遍地,为平阳儘快恢復太平,老夫代表张家,捐赠白银百万,粮三十万石!” 宋言微笑著点了点头,对方是个聪明的,宋言也愿意给这位老爷子一点机会:“张公大义,小子佩服。” 听闻此言,张公整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如此,小老儿便先回张家准备了。” 宋言再次点头。 望著张赐的背影,黄天阳哑然失笑:“老狐狸……不过,你逃不掉的啊。” 隨著黄天阳的声音,手里的茶杯忽然落下。 啪的一声,於地面之上摔成碎片。 就在茶杯碎裂的瞬间,客厅的大门啪的一声碎裂,伴隨著涌入进来的寒风,两道身影同时出现。 速度极快,宛若疾风。 呼的一声便跨越半个厅堂,直逼宋言。 张公面色大变,这黄天阳好生歹毒,一旦宋言这时候死了,那他便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可就在这时,变故再一次出现。 一道身影刚衝到洛天阳面前,这莽汉忽然抬起右腿,一脚重重踹在杀手胸腹之间。 浑身蛮力,在这一刻爆发。 那可是一个七品武者,却完全承受不住洛天阳的蛮力,整个身子瞬间倒飞出去,轰的一声狠狠撞在门柱之上,门柱轰然断裂。 同时断掉的还有七品武者的脊椎,当掉落在地的时候,身子已然动弹不得。 至於另一个武者,实力更强,八品,无声无息的越过洛天阳,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然到了宋言面前,手中一把薄如蝉翼的软剑,伴隨著剧烈的锋鸣之声,直逼宋言眉心。 眼瞅著宋言脑门即將被洞穿,一只雪白柔荑悄无声息的从旁边出现,两根手指精准夹住剑尖,下一秒手腕一转,剑身直接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圆。 剑尖点在八品武者的额头。 噗。 一片天灵盖被掀飞。 八品武者的尸体,也倒飞出去,红白之物自脑袋上的缺口汩汩而出。 娘子在身边,就是安全。 宋言欸了一声,他明明已经给了黄家机会,为何还是非要逼著他造杀孽呢? “动手!” “一个不留。” “自今日起,平阳府,黄家除名!” 下一瞬,黄家內外,兵器碰撞的声音,惨叫的声音,骤然响起。 黄家,完了! (本章完) 第259章 寧和帝会杀了你(1) 第259章 寧和帝会杀了你(1) 黄天阳骨子里是一个很喜欢追逐刺激的人,他喜欢將所有的一切,甚至是性命全都压上,贏则活,输就死的兴奋感。 他的计划非常简单,先和宋言和谈,和谈成功,双方皆大欢喜;和谈失败,看黄家四周包围的府兵,便知晓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在府兵进攻之前,依靠黄家实力最强的武者拿下宋言的性命,因著张家家主也在现场,还能顺势將张家裹挟到黄家这条船上。 到那时候,集中张家黄家的力量,未必不是府兵的对手,莫看两大家族只有家丁护院三千,可这些家丁护院跟钱耀祖组织起来的地痞流氓不同,他们接受过武者的调教,寻常三五人根本不是对手。 而且数月来,府兵受钱耀祖苛待,不得饱食,身子早已孱弱不堪;而家丁和护院,不说顿顿大鱼大肉,白面馒头却也从未少过,各个身强体壮,此乃一胜。 府兵大多贪生怕死,性格软弱,而黄府家丁,好勇斗狠,凶狠残忍,此乃二胜。 宋言只是刚接管府兵,忠诚度不足,黄府家丁都是他悉心培养,忠心耿耿,此乃三胜! 当宋言出现的那一刻,黄天阳已经在心中开始推演,他觉得有五成胜算,完全可以放手一搏,可是这一次,他赌输了。 黄家终究不是杨家,没有九品武者压阵。八品武者,已经是黄家能藉助的最强战力,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宋言身边居然还有一个九品境界的武者保护……至於宗师,黄天阳都没考虑过。 当八品武者刺杀失败的那一刻,他知道,他败了。 黄家完了。 喊杀声,惨叫声,声声入耳。 黄天阳幽幽嘆了口气,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他的面色有些落寞,没有失控的尖叫,没有拼命的挣扎,倒是显得颇为平静。只是黄家的其他成员,显然没有这般心態,他们惊慌的四处张望。 大殿之外,黄家大院。 不少府兵和黑甲士已经衝破护院的封锁,正在大院中疯狂屠戮。 一些护院和家丁准备冲入客堂,只要能活捉宋言,眼下的局面就还有扭转的机会。 然而,毫无用处。 一百个黑甲士死死的守在门口,颇有百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就像是一堵高大的钢铁城墙,任凭那些护院和家丁如何拼命的衝击,也无法越过城墙的封锁。 反倒是那些黑甲士,一旦手中钢刀举起,立马便是人头落地。 家丁终究只是家丁,即便接受过武林高手的指导,可他们並未学习过军阵之法,莫说是面对黑甲士,即便是那些看起来孱弱的府兵,一旦结成军阵,只是一个衝锋立马就能收割大量生命。 这根本算不上一场真正的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噗嗤。 噗嗤。 噗嗤! 地面上,躺下的尸体越来越多。 鲜血铺满整个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脚下已然是一片泥泞。军靴践踏在地面上,血水便四散而飞。钢刀劈砍在脖子上,大血管被斩断,喷溅出去的鲜血,就像是天上散落的雨滴。 渐渐地,惨叫声开始逐渐蔓延,已经不仅仅只是黄家前院,便是后宅,臥房那里也不曾例外。 终於,客堂內,黄家的那些高层再也承受不住內心深处的惧意,只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宋將军,宋爵爷,求求您给黄家一条生路吧,得罪您的是我父亲,我大哥。” “我们对將军向来敬重,我们愿意支付一百万白银的赔偿。” 这是黄正才的弟弟,也是黄天阳的庶子,排行老二。 告知黄正才父亲正在被宋言欺辱,便是他的杰作。 他本是想让大哥在父亲面前丟个丑,闹一点祸事出来,怎能想到最终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定然是砸在宋言身上的那一枚碎银將宋言给触怒,可恶,早知如此,就不去算计大哥了。 张赐为了表现出诚意,直接就是一百万白银加上三十万石的粮食,这黄家到现在都还捨不得那点钱粮。宋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洛天阳,洛天阳立马上前一步,手中的斧头直接劈了下去。 噗嗤。 身首异处。 洛天阳咧开嘴巴笑了下,剩下几个黄家人也便步了后尘。 血腥味在客堂內瀰漫,看著几具无头尸体,张公喉咙有些发乾,还好他反应足够快,总算是给自己和张家留了一条活下去的路,若是当时他和黄天阳一样死扛到底,怕是现在张家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吧? 至於黄天阳依旧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在黄家其他人死掉的时候,他的脸色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唯有嫡长子黄正才被洛天阳砍死的时候,眼底深处才划过一丝悽然。嫡长子,虽没什么本事,脑子也有点问题,性格甚至有点病態,被他折磨死的女人怕是已经超过十个,可对他这个父亲那是真的很孝顺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何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惨叫声也彻底息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黄家的宅院,遍地的猩红似是也笼罩了一层朦朧的金光。 黄天阳吐了口气,终於站起身子。他的精神承受了极为恐怖的压力,身子刚站起来,双腿一软,便差点儿跌倒,只是他重新撑住了。可不管怎样,他都是黄家家主,就算死也不能失了黄家的体面。 捡起嫡长子的头颅抱在怀里,身子慢慢衝著客堂外面走去,黑甲士只是將其包围,没有將军的命令,他们不会动手。 残肢断体中,黄天阳找到一把弯刀。 一手抱著黄正才的头颅,一手缓缓抬起弯刀,横於脖子前面,他抿了抿唇,手臂忽然用力。 嗤的一声,刀刃自脖子上划过。 喉头,被切开了。 鲜血顺著伤口便涌了出来。 噗通! 黄天阳的躯体在地面上抽搐著,一直过去了约摸两三分钟的时间,隨著身子最后一次挣扎,这才彻底没了动静。 …… 平阳城內。 賑灾还在继续。 粥棚中的火焰,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可能因为肚子里有了东西,也可能是生活有了盼头,平阳城內的百姓比起之前倒是精神了不少。 面色依旧蜡黄,可偶尔还是能看到一些笑容。 府兵也忙碌了一夜,扛著一袋袋粮食送往粥棚,抬著一口口箱子送到刺史府。 黄家被灭门这么大的事也是瞒不住的,只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平阳城內已是人尽皆知,那可是黄家啊,又死了好多人,这位县令大人简直是天上降魔主。 不过,黄家是什么德行,平阳城的百姓自是知道的,虽有仁善之名,可若是当真仁善又怎会通过各种无耻的手段掠夺他们手中的田地? 为了那些田產,死了多少人? 黄老爷那个傻儿子,又糟蹋了多少好姑娘? 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啊。 所以他们不会害怕宋言,相反在他们心里,宋言就是那青天大老爷,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太阳已经快到头顶,粥棚中的火尚未熄灭,可原本各个施粥点聚集起来的百姓,居然逐渐散开,齐齐往菜市口的方向聚拢。 菜市口,便是刑场了。 他们可是听说了,那位刺史老爷今天就要被拖到菜市口砍掉脑袋,这可是极有谈资的事情,寻常见不著,自是要去凑个热闹。这钱耀祖也是坏透了,比黄家人还坏……最好能砍头砍个一个时辰。 平阳城內,不少百姓这样想著。 刺史府內。 宋言打著哈欠。 忙活了一整个晚上,便是宋言也感觉有些疲倦。 就在他的面前,是钱耀祖的家眷。 一个妻子,三个妾室,至於其他被钱耀祖抢来的女人全都放了回去,除此之外还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一长条锁链锁著所有人,一个黑甲士牵头,两边则是两百黑甲士,左右看护,虽不觉得这些人有逃走的可能,终归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昨日夜里,他们一个劲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宋言不敢將事情做绝,他们可能会被送入东陵,交给朝堂审判。父亲可是西林书院走出来的,同僚数不胜数,就算是保不住父亲的命,他们至少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不断重复著同样的內容,他们几乎已经信以为真。 直至要被押赴刑场,他们终於明白,自己真的要死了。 那一瞬间涌出的绝望几乎让他们崩溃,两位少爷直接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两个小姐身上散发著骚臭的味道,却是失禁了。 当宋言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忍不住有些无语。 钱耀祖的家眷,他也是调查过的,莫说是那四个少爷,便是那一妻三妾和三个小姐,手上都是沾了人命的。 明明自己都害死过人,又何必如此恐惧呢? 想不明白。 钱耀祖位於最后。 只是短短一日的时间,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眼圈四周都是黑乎乎的,原本舒展的麵皮也莫名多出一条条沟壑。 甚至就连头髮,也在一夜之间白。 这是最重要的犯人,宋言给足了他体面,亲自押送。 他身子踉踉蹌蹌的,一副隨时都会摔倒的模样,街道上,百姓自动衝著两边散开,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全都死死的盯著钱耀祖。 “畜生……” “你还我女儿命来。” “我的老伴儿,我的老伴儿啊,都是你这个王八蛋……” “呜呜呜,我可怜的儿子啊,就为了那最后的种粮,被你活生生打死了。” “我儿子是在新后县战死的,他不是逃兵,你这个人渣,连那点抚恤金也给贪了……” “你这畜生,就应该碎尸万段。” 一路走过,各种诅咒谩骂的声音好似海啸一般此起彼伏。若非现在的平阳城物资匱乏,估摸著各种烂菜叶子,泔水,臭鸡蛋之类的东西,就要砸过来了。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到最后,诅咒和谩骂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嘶嚎,如同山呼海啸,如同阵阵雷鸣。 如果不是府兵在街道上排成两列,拦住即將暴走的百姓,怕是不少人都要衝上来,狠狠从钱耀祖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或许,唯有如此,方能宣泄他们心中对钱耀祖的憎恨。 宋言面色古怪,看了看那些百姓,又看了看钱耀祖:“你还真是有够受欢迎的。” 钱耀祖呵了一声,看了眼两边的百姓,然后一言不发,原本佝僂的身子却是重新挺直。 他的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骄傲。 他是读书人,是一方大员。 就算是马上要死掉,也绝不能失了读书人的体面,不能让这些贱民看了笑话。然后,他慢慢扭头看著宋言,也不知是不是宋言的错觉,甚至从钱耀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嘲弄。 好吧,没看错。 这傢伙的確是在嘲笑自己。 “宋言……你觉得,你还能风光几时?” “你指望西林书院的人会为你报仇?”宋言挑了挑眉毛。 “不会,他们不会,他们可能巴不得跟我撇清关係。” “我啊,要死了。” “可你,也是一样。” 宋言伸了个懒腰:“怎么说?” 钱耀祖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那模样甚至让宋言都感觉莫名的阴森: “相信我……寧和帝不会放过你的。” “你就是寧和帝手里的一把刀,当寧和帝利用你这把刀,杀掉所有的敌人,便是你的死期。” (本章完) 第260章 狡兔与走狗(2) 第260章 狡兔与走狗(2) 死期吗。 宋言只是呵的笑了一声,脸上表情並无太大变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钱耀祖的聒噪。 钱耀祖脸上的笑容,则是变的越来越扭曲,便是声音都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好像已经看到宋言被砍掉脑袋的画面。 呼哧,呼哧,呼哧…… 隨著铁索的拖拽,钱耀祖踉踉蹌蹌的往前走,伴隨著短促的喘息,他咧开嘴巴,露出有些杂乱的黄牙: “昨日,我想了一整个晚上,我明白了,我终於悟了。” “所有人都以为你宋言能崛起,靠的是从倭寇身上刷的军功。我也承认,行军布阵方面,你的確是有几分能力。” “但是,现在的寧国,单靠功劳就行了吗?別做梦了,若是背后没人撑著,那功劳真能落在你身上吗?若不是寧和帝在上面给你撑著,你绝对爬不到现在的位置。”钱耀祖脸上的嘲弄更加浓郁,仿佛在鄙夷整个世界:“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你单纯就只是一个上门赘婿,可是在你第一次绞杀倭寇之后,无论是洛玉衡还是寧和帝,都看到了你身上的才能。” “洛玉衡和寧和帝,他们並没有撕破脸,他们一定在筹划著名什么……而寧国皇权,基本上已经被文官和门阀给架空,皇族变成一个吉祥物。寧和帝想要破局,当你展现出军事方面的才能的时候,你便已经成了寧和帝手中的一枚棋子。” “寧和帝想尽办法,给了你兵权,將你丟到偏远的辽东,就是想將朝堂,杨家的注意力从你身上挪开,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扩大麾下的兵力。” “一旦你手下能拥有一支数量足够庞大的,能征善战的军队,寧和帝在朝堂上就有了底气去逼迫对手让渡更多的权力,就算彻底撕破脸,一旦寧和帝感觉自身安全受到威胁,你手下这支军队还能进京勤王!” 钱耀祖的声音,嘶哑,阴翳。 宋言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钱耀祖,虽说这些他早就已经想到,可钱耀祖能推算到这一步,著实让宋言有些意外。 这傢伙,还是有点本事的。 “显然,彻底撕破脸並不符合文官和门阀的利益,是以他们多半会选择让步。” “所有人都小看了咱们的这位皇帝陛下,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居然已经悄无声息的谋划了这么多。说不得,再给寧和帝几年,十几年的功夫,还真有可能收回皇族权柄,镇压世家门阀,清理文官集团,成为寧国的中兴之主!” 忽地,钱耀祖再次扭头过来,一双眼睛愈发显得阴鷙,扭曲,诡异,嘲弄: “可是啊,宋言……” “你有没有想过,当寧和帝真正掌控朝堂的那一刻,手上控制著寧国最精锐,最强大军队的你,又会怎样?” “在寧国,你又处於怎样的位置?” “寧和帝,於囚笼中挣脱,他绝不会允许寧国再出现他无法掌控的势力。” 苍白的舌头,扫过乾裂的嘴唇,此时此刻钱耀祖的模样看起来恍若厉鬼:“宋言,你可曾听过……”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嘿嘿,你也要死的,就跟我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钱耀祖似是真的疯了,笑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宋言默默地看了一眼钱耀祖,旋即便收回视线,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钱耀祖说的话。 眼见钱耀祖放声大笑,四周百姓不知钱耀祖之前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这人死到临头还如此囂张,便愈发愤怒。 咒骂的声音更大了。 一些人甚至从地上捡起石头,衝著钱家人砸了过去,惊起阵阵尖叫。 因著手上脚上都有镣銬的缘故,钱家人走的很慢,只是这条路就这么长,再慢也终有走到头的时候,不知不觉间,菜市口已经到了。 当看到行刑台的时候,钱家眾人只觉眼前阵阵恍惚,两股战战。 曾经贵人的体面,终究是丟了个乾乾净净。 这地方,他们自然是熟悉的。 在钱耀祖刚成为平阳刺史的时候,不少官员对钱耀祖並不服气,钱耀祖便设计將这些人一个个送上行刑台,就是在这里,砍掉一个又一个脑袋。 而他们,也曾经在这里观礼。 看著那刽子手,手起刀落,血溅三尺,惊悚中又觉得刺激。 听著家属在行刑台下哭泣,哀嚎,又有种病態的兴奋。 自那之后,便有些喜欢上了这般感觉,数月时间,钱耀祖的几个儿子,便送了几十个人登上行刑台,没有任何理由,单纯就是为了满足內心深处病態的欲望。只是,他们怎地都想不到今日居然会轮到了自己。原本觉得有趣的行刑台,此时此刻变的格外恐怖。 有几人的身子已经软在地上,动弹不得,便有府兵上前,强行將人给拖了上去,跪在行刑台上。 监斩官並不是宋言,是章振的儿子章寒,章振这个老狐狸,只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来表明自己的態度。监斩钱耀祖,基本上就代表著同文官集团彻底决裂,自此之后除了紧紧依附在宋言身旁之外,章振父子再无第二条路可选。 这一次行刑,大抵是狠狠將寧国的律法践踏在脚下。没有正经的审讯,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没有卷宗,没有签字画押,没有经过刑部大理寺的审核,连原告都没有。 宋言本身都没有审判钱耀祖的资格。 只是,事已至此,谁还会在意那许多? 章寒的面色有些严肃,在宋言点头之后,章寒便將视线落在手中纸张上面,一张张白纸,写满的文字,清晰的记录著钱家所有人的罪行,厚度足有一尺来高,而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正午的太阳,很大,很亮。 抬眸望去,阳光甚至有些刺眼。 可现如今的菜市口,却似是阴风阵阵,行刑台上十几个人皆是瑟瑟发抖。 不知何时,四周的喧囂也逐渐平息下来。 章寒重重吐了口气,拿起一张白纸,中气十足的声音,於行监斩台之上散开,飘在每一个看客的耳畔: “钱耀祖长子钱明康,寧和十九年九月十二日,於平阳城强抢有夫之妇一人,因妇人丈夫奋起反抗,遭钱明康及僕役殴打至死,妇人遭玷污,后投井而亡。” “寧和十九年九月十八日,因相中一商户家传字画,索要未果,於当日夜里遣人潜入商户家中,抢走字画,並杀死商户一家七口,其中包括一名刚刚出生的婴儿。” “寧和十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不知何时现场已经一片死寂,再无半点声音,唯有一双双眼睛全都变的通红,一双双手掌全都紧握,每个人都在拼命的控制著什么。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寂静再一次被山呼海啸般的呼號取代。 “累犯杀人罪二十七桩,侮辱妇女十六人,抢夺財物不计其数,依照大寧律法,斩立决……” 隨著章寒宣布最终裁决,一名府兵上前一步,手中的砍刀已高高举起,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呼! 噗嗤。 行刑台上,一抹耀眼的鲜红喷溅出去,钱明康的头颅跌落在地,骨碌碌的滚出去很远。 这般画面,顿时惹得剩余钱家人一阵惊恐的尖叫。 便是钱耀祖也控制不住闭上了眼睛,老泪纵横。 “钱耀祖次子钱明礼……斩立决!” “钱耀祖三子钱明深……斩立决!” “钱耀祖之妻……斩立决!” …… 一颗颗人头落地。 许是罪名实在是太多了,章寒都感觉口乾舌燥,待到钱耀祖一妻三妾,四个儿子,三个女儿,总计十一人全部斩首,居然已经到了半下午。 每一颗人头被砍下,四周的百姓之中便能听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更有甚者嚎啕大哭,大抵是家里的亲人终於可以瞑目。 至於钱耀祖,整个身子已经完全瘫软。 他知道,宋言故意安排在自己眼前斩首钱家人,就是对他的惩罚,他努力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可根本做不到。 儿子,女儿的惨叫,就像是一把尖刀,剜著他的心臟。 那是这世界上最残忍,最让人绝望的折磨。 此时此刻的钱耀祖已然是面目呆滯,双眸无神,皱巴巴的脸上糊满了粘稠的痕跡,不知是眼泪,口水,还是鼻涕。 如若不是身子被捆绑在木架上,怕是整个人都完全瘫软在地。 “钱耀祖……” 章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罪行,更是耸人听闻,私通女真在这个时候似是都变成了小事,单单城外那数万条冤魂,就不是钱耀祖能承受的重量。 “以大寧律法,梳洗之刑。” 隨著章寒声音落下,立马有立马有两个府兵,扛著一桶滚烫的热水走到了行刑台上,身后,则是跟著数以百计的黑甲士,为首之人,正是雷毅。 这是宋言给雷毅这些人特殊的恩泽。 他答应过雷毅,会要了钱耀祖的命,而现在,更是给了他们亲自动手的机会。 饶是钱耀祖似是已经失了三魂七魄,可看到滚烫的开水,看到那锈跡斑斑的铁爪,依旧头皮发麻,眼中透出浓浓的恐惧。 几个府兵冲了上去,粗鲁的扒掉钱耀祖身上的衣服,露出白的身子。 下一瞬,雷毅抓起葫芦瓢,一瓢开水直接泼在了钱耀祖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瞬间於行刑台之上盪开。 雪白的皮肤瞬间变成猩红,皮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质。 抓著手中铁爪,雷毅一步步上前,在钱耀祖惊惧到极点的目光之下,一爪子扒拉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本章完) 第261章 睡吧(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261章 睡吧(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钱耀祖悽厉的惨叫声,迴荡在平阳城每一个角落。 那已经不是正常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了,便是那些对钱耀祖深恶痛绝的百姓,都感觉头皮发麻。 他们眼睁睁的看著那锈跡斑斑的铁爪,从钱耀祖的身上刮下来一条条诡异的东西,看著钱耀祖的身子如同一条蚯蚓般剧烈的抽搐,看著开水下去,瞬间变白的血肉,一个个只觉阴风阵阵,寒气逼人。 这……这就是所谓的梳洗之刑? 本以为凌迟已经是这世间最残忍的刑罚,谁能想到梳洗之刑居然还要更加残酷。 哪怕只是观看,便感觉浑身上下都是难以名状的不適。 张家家主张赐,也在那诸多观刑者之中。 他已经见识过宋言的一些手段,自觉那宋言不是个好相处的,便想要对宋言多一点了解,是以才会以张家家主之尊,出现在刑场这般污秽之地。 眼见那钱耀祖的惨状,便是张赐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残虐的画面,一时间浑身鸡皮疙瘩,心里面直接將宋言的危险等级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快走,快走,离开这里。” 喉咙剧烈的蠕动著,张赐迅速招呼著旁边其他的张家子弟:“一百万两白银筹备好了没有,再加上一万两的金子,另外,將粮食给我增加到四十万石……” “別给我磨蹭,我可不想让这屠夫,找到对张家下手的藉口。” 梳洗之刑啊,那画面只是看一看便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疼的厉害,他可不想有幸上去体验一番。 乘坐著马车,直至重新回到了张家,门窗紧闭,钱耀祖的惨叫这才被削弱不少,张公的面色这才逐渐多了一点血色,唯有眸子中,依旧透著浓浓的惧意。 莫说是张公,便是张家其他观刑之人,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天上降魔主。 杀神再世。 这般人物,绝对不是张家能惹得起的。 老爷子不想让宋言找到对张家下手的藉口,可张家盘踞在平阳府上百年,虽比黄家好一点,却也绝对称不上乾净,族中子弟,为恶者也不在少数。 若是宋言真想要对张家下手,那藉口当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家族这几个月是不是趁著不少农户缺少粮食,以极低的价格从农户手中换来了不少农田……该死,都给我还回去,一亩地都不要留。” 张公手中的拐杖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沉声说道,曾几何时还觉得一袋粮食换来一亩良田实在是赚大了,可现在只感觉手中的地契是那样烫手。 “地契还回去之后,每个农户额外补偿十两银子,並且告诉他们,明年春耕,可以到张家免费领取种粮。” “只是要交代好,让那些农户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老二,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张公猛地抬起头看著自己的二儿子,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这里面的钱,你敢给我贪一分,我直接把你送到宋言那儿,你也不想体验一下梳洗之刑吧?” 张家二爷张玉山想起钱耀祖的惨状,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面色倏地一下白了,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 这笔钱,他当真是一个铜板都不敢动的。 “老大,少延那小王八羔子前段时间是不是抢了一个农家女娃回来?总共抢了多少个?” 忽然被点名的张家大爷张玉亮面色忽地僵硬,张少延便是他的嫡子,也是张公的嫡孙,为人风流,嗜好美色,偶尔强抢民女,在诸多世家门阀的二代中,简直算得上是一股清流,至少不会动輒要人性命。 平日里,不觉得这是什么大的罪过。 可这若是落在那宋言手里,说不定就成了张家的催命符。 张家大爷喉头剧烈的蠕动著:“前段时间不是抢了一个,是一次性抢了三个,总共抢了七八个吧……” 张公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好容易稳下心神,面色便显得更加难看,几乎是咬牙切齿:“把这些女孩全都给我找到,明天就成亲,七八个,一次性全都给我娶了,明媒正娶。” “每个女孩的娘家,给我送上三千两白银作为聘礼,这事儿你亲自去办,今天务必办好。” 张家大爷面色僵硬,一下子娶八个,还都要明媒正娶? 张家好歹也是世家门阀啊,这些女子多是商户,农户之女,於张家来说,做个婢子已经是莫大恩赐,妾室都是不太够资格的,明媒正娶,实在是有损张家顏面。 就在这时,张家一名下人走进了屋內,他的脸色苍白到了极致,仿佛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嚇,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哪怕已经入了张家客堂,四周都燃著火炭,身子依旧是哆嗦个不停: “剐……” “剐乾净了……钱耀祖的双手双腿……就剩下骨头了。” “人,人居然还没死。” “宋言那变態,居然还给钱耀祖灌参汤吊命!” 嘶! 一时间,整个张家客堂充斥著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家大爷身子一个哆嗦,忙不迭的衝著门外跑去:“我这就去办,保证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张公抓著拐杖的手指都在哆嗦著,视线又扫过张家老三,老四,老五:“你们几个也是一样,我不管你们之前做了什么混帐事,都给我平了,谁要是留下什么首尾,闹腾到宋言那边,別怪我不念父子之情,为了保全张家,我只能大义灭亲。” 张家三爷,四爷,五爷几人也是噤若寒蝉,连称不敢。 短暂的沉寂过后,张家五爷喉咙动了动:“老爷子,咱要不想个办法,跟那宋言拉拉关係?” “拉关係?怎么拉?”张公用力吞了一口茶水,隨口问道。 张家五爷扭头看了看,发现大哥已经走远,这才说道:“嫣儿侄女,也到了及笄之年。” “那宋言乃是长公主府的赘婿,身为赘婿,定然没多少地位。” “我还听说,那宋言的妻子身患染疾,想来这么长时间,宋言应该都没跟妻子同房。” “现如今,宋言已是子爵,又控制著整个辽东,赘婿的地位自是配不上其身份,想来纳妾之类,长公主府应该也不会多加干涉,不如將嫣儿侄女许配宋言,从此之后,宋言跟咱张家也算是亲家了,就算是有什么事儿,说不定宋言也会网开一面?” 张家三爷,四爷面色古怪,好你个老五,当真是奸诈。 就宋言那扭曲的性格,確定不是將侄女推入火坑? 你自己没闺女是咋地? 而张公,则是眉头紧皱,似是在认真思索这一个建议,他面色犹豫又有些意动,显然正在心中衡量嫡孙女和张家哪个更重要一点。 许久,张公这才重重吐了口气:“回头跟老大说下吧……” “对了,从今日开始,张家所有女眷,不许再说梳洗两个字。” 好好的梳洗打扮,就这样成了张家的禁语。 没办法,老头子年纪大了,会做噩梦的。 …… 另一边。 刺史府。 临时为洛玉衡准备的房间。 房间內,所有一切都是崭新,没有使用过的痕跡。 这本是女子臥房,却是多出一个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那是一座神龕。 神龕里,是一尊佛像。 洛玉衡跪於佛像之前,口中虔诚颂念著经文,她的脸上有悲伤,有怜惜…… 言儿身上背负的杀孽太重了,不过只是几个月的功夫,已有多少人死在了言儿手上? 五万,怕是有了吧。 这本不是言儿应该背负的杀孽和因果啊。 洛玉衡知道,宋言是个很听话的好孩子,如果自己去劝说,他大概会听……可另一边,言儿同样也是个很执拗的孩子,纵然他会答应自己,却仍旧会想尽办法,通过其他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尤其是在面对倭寇和女真的时候,洛玉衡能清晰的感受到宋言心中那压不住的恨。 明明在这之前,宋言应是从未和倭寇,女真人接触过,却是不知这憎恨究竟是从何而来。 洛玉衡没办法改变什么,甚至说皇族的未来,都要依靠著宋言的力量,宋言这边表现的越是凶残,兄长那边就有更多活动的空间,她所能做的,不过只是吃斋念佛,希望能稍稍化解一些宋言背负的杀孽。 院內,传来了一些脚步声。 却是宋言回来了。 洛玉衡便起了身,拿起一块绸布,將神龕遮掩。 活动著四肢,宋言的脸上满是疲倦。 算下来,应是快有四十八小时没能合眼了,纵然是宋言,身子也甚是僵硬,唯有眼睛里满是兴奋。 钱耀祖,终究是死了。 看了一眼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钱耀祖的命还是很硬的,雷毅那些兵卒,一人一爪,抓了好几百下,愣是坚持了將近两个时辰这才断气。 他打著哈欠,准备再去处理一些琐事。 钱耀祖虽然死了,可他丟下的烂摊子,可是不好处理。 便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吱呀一声,却是一身狐裘,白色皮草的洛玉衡立於门口,衝著宋言招了招手。 宋言笑了笑,便凑了过去。 “娘。” 眼看著宋言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洛玉衡满是心疼,伸手揉了揉宋言有些乱糟糟的头髮,许是很长时间没打理了,头髮都有些毛糙了。 “累吗?” 宋言咧了咧嘴:“有点,不过撑得住。” “没必要这么累的啊,辽东这片地方,你慢慢打理就行,何必如此著急?”洛玉衡嘆了口气。 “多一天,就要多死好多人的。” 洛玉衡抿了抿唇,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转身回了屋內,於兽皮地毯之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身侧,宋言便坐在了旁边。 又伸手摸了摸宋言的脑袋,比起之前稍稍多了一点力气。 宋言面色有些不太自然:“娘,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那些事情,以后再说。” “现在,好好睡一觉。” 终究是拗不过洛玉衡,短暂的迟疑之后,还是躺在了娘亲怀里。 眼帘刚刚落下,阵阵倦意便涌了上来。 安静的房间里,传出阵阵轻微的鼾声。 他真的……很累了。 (本章完) 第262章 该嫁人了(1) 第262章 该嫁人了(1) 宋言真是很累了。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无论是尚在宋家,还是嫁入洛家,安安稳稳的睡一觉,对他来说应是极为奢侈的事情。 只是,还在宋家的时候,他是为活命而疲惫。 现在,是为心中一些理想而疲惫。 多少还是有些区別的。 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好看的脸,因著辽东这边的寒风浮现出龟裂,便更加心疼。 这可是他的好女婿啊。 本应荣华富贵一辈子,不应受这些苦楚的。 就这样静静的看著,许久洛玉衡嘆了口气,终究是皇家亏欠宋言太多,他可是从兄长那边听说过宋言的理想,做一个小地主,家有良田千顷,无病无灾的过一辈子,便是莫大的满足。至於什么领著几个狗腿子,於街上调戏良家妇女,无非醉酒之后的混帐戏言罢了,做不得真。 无论怎样,率领著军队征战四方,屠戮万千生灵,终究不是言儿想要的生活。 钱耀祖说的那一番话,旁人没听到,洛玉衡终究是听到了的,她不知未来会怎样,无法確定若是有朝一日,兄长真能恢復皇室的权柄,对言儿究竟会是怎样的態度,是否会出现那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一幕……然而,於她洛玉衡心里,言儿永远都是她的女婿,便是皇帝,也莫想要动他一分。 便是真要和兄长反目,她也是不在乎的,为了皇家,她已经牺牲了很多很多,她不会也不允许自己的女婿也折了进去。 以言儿的本事,以洛家积攒的財富,大抵到哪儿都能过得下去。 忽然,睡著的宋言,也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怎地,身子莫名抽搐起来,便是那眉头也紧紧的皱成一团。 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变成了呼呼呼的喘息。 洛玉衡便伸出手指,轻轻地,一点一点將那皱起的额头重新抚平。 应是有些效果,那抽搐的身子也慢慢恢復了平静。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抬眸望去,是洛天璇和洛天衣。 经过好几个月的服药,洛天璇现在已经完全不咳嗽了,她寻过神医孙淑济,肺癆应是已经完全治好,只是身子还有些亏空,需要调理个一年半载的。 这段时间,最好还是不要同房,尤其是不能怀上孩子……不然胎儿可能会先天损了根基。 当然同旁人相处,已是无碍。 见著屋內的情况,洛天璇面色如常,倒是洛天衣下意识挑了挑眉梢。 “嘘。” 洛玉衡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他很累,睡著了。” 洛天衣抿了抿唇,自从离开寧平到现在,这一路上除却被怜月掳走的那几日,洛天衣都是看在眼里的。 算下来,姐夫当真是没有休息过一日。 一片破败的辽东,有太多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而这些事情,除了杨思瑶和刘义生之外,其余人也没那个能力帮忙分担。这么长的时间,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撑不住的。摇了摇头,洛天衣嘆了口气,出去拿了个炭盆,屋內的温度便稍微高了一些。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洛天璇抱来一床被子,遮住了宋言的身子,多少也能暖和一点。 洛玉衡看了看怀里的宋言,又看了看洛天璇,都说女大不中留,果真如此,现如今的璇儿,眼睛里便只有她这个相公了。 就连天衣这丫头,眼睛里也多是她姐夫,抿了抿唇:“天衣,过了年就十九了吧。” 洛天衣不知洛玉衡为何会提起这些,但还是点了点头。 “也是个大姑娘了……该嫁人啦。” “还早呢,不著急。”洛天衣闷闷的说著,心头有些莫名的烦躁。 “早什么呀,都十九了,旁人家的姑娘十九岁,孩子都快要读书了。”洛玉衡笑了笑,貌似隨意的说道。 洛天衣便不说话了,一如往常娘亲催婚时的模样,用沉默抗拒一切。 洛玉衡也没有强逼什么:“你若是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男子儘管过来跟娘说,无论是谁,娘亲都会同意的。” 顿了一下,洛玉衡再次开口:“对了,我听说,言儿到了辽东这边,事务方面,多是杨思瑶和一个叫刘义生的小伙子帮忙处理……” “一个县城,便有诸多驳杂的事情。” “现如今是一座府城,事物自然会更多。” “我知言儿眼里容不得沙子,可一次性將平阳城的大小官员全部处决,终究是不太合適,这府衙基本上已经完全停摆,短时间有府兵维繫秩序,还能勉强维持,时间长了终究是要出问题的。” “天衣,你去一趟新后县吧,將思瑶那丫头接过来,多少能帮言儿分担一些。” 杨思瑶算是自家女婿的妾……虽然现在还没这个名分,不过早晚的事,洛玉衡已经在捉摸著,什么时候便將这件事情给办了。 女婿碍於身份,不好开口,她却不能视而不见。 对这个女人,洛玉衡的感观还不错,为人谦逊不失韧性,聪慧而不张扬,平日里不爭不抢,对天璇,天衣,都甚是尊重,也算本分。 她妹妹的死,天璇帮忙查出了真相。 这是洛家对她的恩。 同杨家那边,更是不死不休的仇恨,这样的女人安排在言儿身边,她也放心。 生活在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见得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虽说,为维护皇家威严,郡马駙马这些若无特殊情况,不可纳妾。 然生於皇族,洛玉衡亦是清楚,那些郡马,駙马,明面上不纳妾,背地里豢养外室的却不在少数,而公主,郡主,为避免皇家顏面受损,为家庭和谐,多半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之所以如此,很大一部分原因终究还是寧国皇权衰微,郡主和公主背后失了强大靠山,不得不忍气吞声。 公主强势的时代也有。 譬如那大汉王朝,大吴王朝。 这两大王朝鼎盛时期,皇权至高无上,敢有忤逆者,动輒九族不保。 公主的地位和权势也是水涨船高,那时候駙马迎娶公主不叫娶,叫尚; 駙马和公主成婚之后,駙马的辈分自动降低一辈,见著公主要行子侄之礼,最夸张的时候,便是駙马的父母,都要跟著降一辈; 即便成婚,公主也不会和駙马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单独的公主府,駙马能不能和公主同房,全看公主心情,公主想了,便会差人將駙马叫来,如若没那个意思,大抵一年到头都碰不得一次,为和公主同房,駙马甚至不得不卑微的去討好公主身边的婢女; 駙马每天还要前往公主府,向公主请安,公主心情稍有不顺,便动輒打骂。 如此种种,公主的地位看似是高了。 可最后导致的结果呢?所有真正有本事的年轻俊杰,皆是对公主避之如蛇蝎,一旦被公主盯上,夜宿青楼,自毁名声者有之;入深山老林,做閒云野鹤,避世不出者有之;临时找个女人,哪怕是妓子,也要立马成婚者有之;便是公开宣称自己有龙阳之好的都有…… 为了不和公主成婚,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在那些年代,谁要是敢给一个有本事的年轻人同公主说亲,那是要被戳著脊梁骨骂一辈子的。 堂堂天潢贵胄,却变成了嫁不出去的姑娘,到最后便是勉强找人成婚,所选的駙马也多是无才无德,只是眼馋皇亲国戚身份的庸碌之辈,乃至於公主一辈子大多抑鬱苦闷,不得幸福。 对於这方面,洛玉衡看的甚是透彻,在洛玉衡眼中,一个家庭更需要的是双方的妥协和包容,是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磨合。 摇了摇头,將心中略显杂乱的念头压下,轻轻吐了口气:“对了,將高阳也给叫过来吧。” 这件事情宋言也没有隱瞒,知道高阳还活著,她还是很开心的,心中也有些掛念,而且高阳不像自家的两个姑娘喜好舞刀弄枪,而是喜好文墨,许是也能帮著处理一些事情,减轻一下女婿身上的负担。 “天璇,你去一趟张家吧。” “张家终究是地头蛇,对平阳城的了解不是我们能比的。幸好言儿杀心虽然很重,却也只是杀掉官员,吏员都还留著。” 官吏虽经常连在一起说,可官员和吏员並不相同,官是朝廷人命的,拿朝廷俸禄的,有品级的存在。 而吏员则是地方聘用的,无品级的职员。 官员把控大方向,吏员便是最基层实际办事儿的。 这样想著,洛玉衡便再次开口:“让张家牵头,寻到这些吏员,让他们尽力维繫平阳城的运转,並且以长公主……不,以长公主和宋言的名义做出承诺,若是做的好了,可以破格提拔为正式官员。” “当然,这些吏员中和西林书院,钱耀祖关係密切的,必须要清理乾净。” “另外贴出告示,寻平阳城內有才能的读书人。” 洛玉衡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虽然討厌西林书院,白鷺书院的那些读书人,可想要治理地方,读书人的力量终究是不可缺少,旁的不说,单单只是那各路文书,放一个不识字的上去,便处理不了。 “再给我准备一份空白奏章……” 宋言熟睡间,一道道命令传达出去,偌大的平阳城迅速躁动起来。 虽说,一百多个官员甚至是家眷全都被处死,钱耀祖承受的梳洗之刑更是让人毛骨悚然,但转正的诱惑还是很大的,一些心里有鬼的吏员偷偷摸摸的溜走,更多的吏员却是拿出了平日里十倍的热情。 一时间,平阳城出现了一种极为怪异的景象,明明没有一个当官的,整个城市却是运行的井井有条,甚至比钱耀祖那些人活著的时候还要正常。 …… 这一觉,宋言睡得很是舒服。 连平日里睡觉三分醒的本能都给遗忘。 忘却了压力。 忘却了负担。 甚至忘却了仇恨。 好似回到了幼年,在母亲的怀抱。 当宋言再次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一个刚刚收拾出来的房间,房间中钱耀祖一家人留下的痕跡全被清理,乾净,整洁,陈设简单,却不会让人心生厌烦。 腹部剧烈的蠕动著,有些饿了。 看了眼窗外,黑乎乎的。 宋言抓了抓头髮,还记得在娘亲怀里睡著的时候,外面也是这般,莫非是睡了一天一夜?那还真是有够糟糕的。 心里嘟噥著,宋言又打了一个哈欠,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到外面寻摸一点吃的。便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隨著房门被推开一张熟悉的脸便出现在眼前,正是洛天璇。 手里端著托盘,托盘上是一碗蔬菜汤,两个馒头,一碟荤菜,一碟素菜,看到宋言,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面顿时被欣喜瀰漫:“相公,终於醒了。” 一边说著,一边进了屋內將托盘置於桌上,伸手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长袍,宋言也顺势背过身子,长袍便披在了身上。明明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可这一刻,却儼然老夫老妻。 宋言用力晃了晃脑袋,脑子里还有些沉困:“我这是睡了多久?” 正在宋言身前,將盘扣一粒粒扣起的洛天璇笑了下:“两天两夜了,相公当真是累坏了。” “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来,没必要这么著急的。” 宋言也咧了咧嘴巴,他知晓自己睡了很久,却是没想到会这么久。 最后一粒扣子扣好,洛天璇又整了整宋言的衣领:“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宋言便坐在桌旁,先是拿起那一碗蔬菜汤,一口便是小半碗,空空如也的肚子便好受了许多,旋即拿起一个包子,慢吞吞的啃著,洛天璇则是安静的坐在对面,两只手支撑著下巴,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就这样盯著宋言。 仿佛只是看著自家相公吃饭,便是莫大的幸福。 被这样盯著,宋言都有点不太好意思,隨意找了个话题:“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平阳城情况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乱子吧?” “娘亲有安排的,不用担心。” 现如今的平阳城,便是洛玉衡以长公主的身份坐镇。 洛天璇一五一十的將洛玉衡做的事情,尽数讲给宋言来听……听完之后,宋言也不得不承认,洛玉衡这个长公主还是很有本事的。安抚基层民眾,敲打同时拉拢张家,招揽读书人和基层吏员,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若是他来处理这些事情,怕是远远不如的。 “对了,有一件事情,相公应该很感兴趣。”洛天璇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类似於奏本一样的东西,递给了宋言:“你睡著的这两天,一百三十二个官员,黄家,西林书院已经全部查抄完毕,数据也统计出来了,要看看吗?” 果不其然,宋言的眼睛亮了起来,一口將剩下的馒头全部塞进嘴里,然后便从洛天璇手中接过那奏本,打开,上书: “共查抄白银:四百四十七万八千七百六十二两!” 嘶。 上面那恐怖的数字,让宋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嘴巴里刚塞进去的馒头,直接卡在了嗓子眼,瞬间涌现出来的窒息和憋闷,让宋言一张脸都是通红。 要死了! 要死了! (本章完) 第263章 罪孽滔天(2) 第263章 罪孽滔天(2) 一瞬间,馒头卡在喉咙。 宋言脖子用力伸著,可窒息感却是越来越浓烈,眼睛瞪大,整张脸都呈现出怪异的涨红。还是洛天璇眼看情况不对,忙站起身来走到宋言身后,用力在其背上拍了一下,然后又拿起菜汤,宋言饮下一大口吞下,这才感觉嗓子里那种强烈的挤压感和窒息感逐渐消散。 呼哧,呼哧,呼哧。 大口大口近乎贪婪的呼吸著。 过去好几息之后,宋言才稍稍恢復正常,脸上的涨红也逐渐褪去。 好傢伙,差点儿被一口馒头给噎死。 若真是这么死了,怕是能登上穿越者羞耻死法排行榜前十。 洛天璇亦是嗔怪的横了宋言一眼:“相公莫要如此慌急,不过只是一点银钱罢了,何至於此。” 宋言重重吐了一口气。 一点银钱? 这是一点银钱吗? 这是四百四十七万八千七百六十二两白银啊。 不愧是郡主,这见识果真不是自己能比的。 饶是宋言早就猜到,这一波应该能狠狠捞一笔,却也没想到会如此夸张,他虽然从宋家,从倭寇那边弄来不少钱,可跟这一笔银钱比起来,终究不值一提。 而且,这笔钱还只是钱家,一百三十二个官员之家,黄家和西林书院的財產,张家家主明確表態捐赠的一百万两还未曾计算。 小册子详细记录了所有银钱的来源,每个官员家中抄没的財產都有详尽的数据,旁边甚至还写出该官员的品阶,年俸,以做对比。 一眼望去,贪污数量最少的一个,也有六千白银,即便是这官员不吃不喝,不做任何销,大概也要工作数十年,才有如此財富,而且,这还只是白银,古玩字画,金银首饰之类的东西並未计算在內,若是全部计算,莫说工作数十年,便是工作百年都不够的。 贪污最多的,自然是钱耀祖。 刺史府,总共抄没白银现银十三万两。 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夸张,然实际上这已经是个相当嚇人的数字了,要知道钱耀祖的年俸,应该是六百多两白银……这薪俸水准,其实已经相当高了。 当然,真正的大头还在黄家那边,三百多万白银相当惊悚,不过想想黄家在辽东深耕百年,这个数字也就变的理所当然起来,至於被黄家藏匿起来的財富有多少,那就是个未知之数了。 抿了抿唇,压下心中躁动,宋言重新將视线看了过去: “共查抄白银:四百四十七万八千七百六十二两!” “黄金:一万五千五百两。” “黄金首饰:一百三十二件。” “白银首饰:七箱。” “珍珠:四箱!” “各种玉石:十二箱。” “象牙,珊瑚,各种字画,疑似古董,各种书籍……” 抄家基本上是府兵来完成的,这些府兵平日里被文官各种欺辱,估摸著恨不得將房子都给拆了,应是没有落下什么。 只可惜,府兵见识终究有限,白银,黄金,珠宝玉石这些还能认得出来,但字画,古董,书籍那些,却是难以判断出其中的价值,是以乾脆便將这些东西全部堆到一起,就像是那疑似古董,便有七车,各种书籍也有十二车。 若是真有春秋战国时期流传下来的古本孤本,那价值怕是要比所有的金银首饰珠宝玉石加起来还要值钱。 视线一次次扫过一个又一个的数字。 心,躁动著。 那是一种完全控制不住的兴奋。 直至这一刻,宋言也终於可以站起来,堂而皇之的来一句:老子有钱了。 莫说只是麾下那四千重甲兵,即便加上那数千战马……还有平阳城內一万二的府兵,他现在也养的起。 而且,收缴的金银財物还只是其中一部分,除此之外,数千匹绸缎,丝帛,也是一笔不菲的財富。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绸缎这些都是绝对的硬通货,拿出去可以直接当钱的。 最后还有大量粮食,统计出来超过六十万石,其中三十万来自於黄家,剩下的则是来自於大大小小的官员。 在这个每天都有大量百姓冻死饿死的时候,平阳城从上到下所有官员,家中绸缎丝帛,粮食木炭,却是堆积如山。 他们甚至连老百姓身上最后一点口粮,明年开春耕种的种粮都要夺走。 若说原本,宋言还觉得杀孽造的太重了,那么现在……只恨杀的太少了。 …… 寧和十九年。 太和殿。 这是寧国百官上朝的地方,大约是取太平寧和之意。 年关將至。 便是东陵,也透著丝丝凉意。 太和殿中,文武百官分立两侧,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乃至於大殿內的气氛都显得异常压抑。 一名文官立於朝堂中间,弯腰躬身,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人名叫吕晨涛,官居刑部侍郎。 西林书院出身,算得上是西林书院爬的极高的读书人了。整个西林书院,成千上万的学子,地位比其更高的几乎没有。 就在刚刚,当小太监尖著嗓子来了一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之后,吕晨涛便站了出来,然后上奏一件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事情。 就在前几日,刚刚调任平阳府新后县县令的宋言,悍然率领军队,攻击平阳城,並且处死了包括钱耀祖在內,一百三十三名官员。 整个平阳府官场直接被血洗,便是这些官员的亲眷都未曾倖免,每一个都是满门抄斩。 当这消息出现,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便是中书令杨和同,尚书令房德以及门下省两位侍中皆是脸色大变,眼瞳中是压不住的震撼。 寧国朝堂採用三省六部制。 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算是寧国朝堂的最高决策机构。 其中中书省设中书令一人,尚书省设立尚书令一人,门下省並无门下令,而是有两位门下侍中。 论起官职品级,尚书令,中书令皆是正二品,门下侍中则是正三品,却是低了两个品级,只是门下省因为直接参与中枢决策,实际权力极大。 其中尚书令,中书令也会被称为宰相,相国,门下侍中也会被称之为副相! 能让寧国朝堂,权力最大的四位宰辅尽皆露出这般震惊的表情,可想而知这一道消息是何等耸人听闻,整个朝堂之上更是立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少人都在小声议论著什么。 寧国官员,军队,攻击县城便会被视为谋反,更何况是府城。 以七品县令的身份,处死从三品刺史,也绝对称得上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更何况这七品下令,甚至还血洗了平阳城的官场,所有官员全被处死,一个不留。 府城之地,拥有府兵一万五。区区一个县令,手底下怎会有那么多兵卒,能够攻下府城? 除非私自募兵。 好傢伙,这位县令有够生猛,抄家灭族的死罪,这人能一下子犯下好几个,当真是不要命了不成? 话说,宋言这名字,缘何有些熟悉? 这不是长公主洛玉衡的女婿吗? 数月之前,率领长公主府的护院,斩杀倭寇数万,彻底肃清寧国沿海地区的倭患,甚至还砍下倭寇头颅,筑京观十座的屠夫,因著这功劳,被陛下破格授予寧平县子的爵位,还安置到辽东新后县担任县令。 当这条圣令宣布的时候,不少人便觉得陛下和长公主之间的关係,当真是糟糕到极点。 那宋言,能剿灭倭寇,有功勋。 能留下“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足以流传千百年的诗句,也是个有才华的。 这样的人,不留在松州府,甚至是调派到东陵城享福,反倒是丟到辽东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妥妥是因著长公主,被陛下牵连报復了。当时还觉得有些惋惜,谁曾想这宋言不过只是刚刚调任到辽东,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便做出如此耸人听闻的事情。 这小子,怕不是要上天? 这一下,完了。 莫说是长公主和陛下不和,纵然是两兄妹相亲相爱,如此罪孽滔天的情况下,也无人能保住这宋言的性命。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便是尚书令房德亦是眉头紧皱。 宋言的事情,他自是从房海那里听说过一些,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们应算是同一派系,然而这一次便是房德也觉得宋言做的有些过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寧和帝会雷霆震怒的时候,整个太和殿却是异常的平静。 寧和帝一言不发。 维持著行礼的姿势已经很长时间,吕晨涛都觉得腰背已经有些酸痛,心中不免疑惑,悄悄抬头望去,却见寧和帝一双眸子,正死死盯著自己。 不知怎地,那双眸子,给吕晨涛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浑身上下冷汗直冒,身子都不由哆嗦起来。 前段时间,寧和帝大病一场,病癒之后,便没有任何掩饰的清理皇宫,皇宫之內数百名太监宫女,要么被砍头,要么被流放。 纵然是一些元景帝时期的老太监都未曾放过。 身上的威势,却是越发恐怖了。 这般奇怪的变化,也让朝堂上不少官员皱起眉头,隱隱感觉事情似是没这么简单。 就在吕晨涛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寧和帝终於缓缓开口: “吕爱卿,奏章呢?” (本章完) 第264章 西林书院的末日(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第264章 西林书院的末日(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吕爱卿,奏章呢?” 寧和帝没有因为吕晨涛的奏稟龙顏大怒。 也没有说要將宋言捉拿归案。 反是追问奏章在何处。 能在朝堂上混的多是老狐狸,一些人隱隱便感觉到情况似有不对,身子站的笔直,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 这般时候,还是不要多话为好。 吕晨涛亦是愣了一下,寧和帝的反应有些古怪,不过好在之前早已商量好了各种应对之法,倒也不至於慌张: “回稟陛下,並无奏章。” “没有奏章,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吕晨涛清了清嗓子:“乃西林书院一名书生,他亲眼瞧见宋言於平阳城內屠戮百姓,镇杀官员,心生恐惧,趁著混乱之时逃出平阳,冒寒风积雪,一路逃到东陵,下官这才有机会得知平阳城发生的事情。” 奏章,自然是有的。 只不过,那是宋言的奏章,奏章上的內容对西林书院颇为不利,早已被他抽走。 隨后又协同十数位西林书院的同僚商议,所有人一致认为,这宋言对西林书院有莫大威胁,务必要趁著这个机会將其剷除。 身为皇帝,最是忌讳下属不敬天威,拥兵自重。 再加上,寧和帝同长公主之间关係极差,一番思索,眾多西林书院的官员便觉得这一次胜券在握,只要寧和帝下令將宋言捉拿归案,半路上可能都要因病去世。 如此,灾祸可除。 即便是寧和帝感觉不对,以寧和帝对长公主的厌恶,说不定也会將错就错……毕竟,这位陛下当年可是直接將长公主的駙马剁了脑袋,区区一个女婿,还不是说杀就杀? 朝堂上还有杨家派系,杨家人对这宋言也是恨之入骨。 如有杨家人帮忙,大事可成。 这样想著,吕晨涛便安心下来,甚至就连之前被寧和帝注视带来的恐慌都莫名消散了不少,原本弓起的身子也稍稍站直了一些,悄悄衝著旁边使了一个眼色。 当下立马便有一名尚书省名下的官员走出队列,毕恭毕敬的行礼,旋即朗声说道:“启奏陛下,平阳刺史钱耀祖,为官多年,清正廉明。虽身为文人,却镇守辽东,悍不畏死,亲率军队,阻止女真祸乱平阳,有大功於江山社稷。” “並於平阳城內,庇护辽东流民,活人无数,恩泽苍生,实乃我寧国百官楷模。” 话到此处,声音忽然变的悲愤:“正是这般忠勇仁义之士,却遭那宋言残杀,实乃我寧国之痛,万民之痛。” “宋言此人,目无法纪尊卑,虐杀百官,屠戮百姓,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慰民心,恳请陛下严惩。” 声音洪亮,於朝堂之上迴荡。 这一番话,说的那叫情真意切,义正严词。 即有对钱耀祖的敬仰,又有对钱耀祖身死的悲痛,更有对宋言的憎恨。 话音落下,便又有一名官员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宋言此子,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恳请陛下严惩。” “臣附议。” “臣附议。” 短短时间,附议之声不断,足有十几人站出,一些杨家派系的官员,齐齐將目光看向最前列的杨和同,似是在徵求杨和同的意见,要不要趁机踩上一脚。 只是那杨和同却只是安静的站著,不言不语,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好似根本就没有听到之前西林书院发出的声音。 眼看这般情况,杨家派系的官员便再次垂下头颅,一动不动。 杨和同绝对是一个老狐狸,当寧和帝奇怪的询问了一句奏章的时候,他便已经察觉到情况不对,这里面怕是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眼见朝堂依旧寂静,寧和帝端坐在龙椅上一声不吭,十几个西林书院的官员眉头紧皱,他们也隱隱感觉情况不对,可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退路,相视一眼,十三个官员齐齐於大殿之上跪下: “恳请陛下,严惩宋言。” 十几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也有一番威势,声音於大殿之上迴荡,嗡嗡作响。 不少官员眼皮一跳,这算什么,逼宫吗? 就在这时,龙椅之上,寧和帝终於抬起头,眼睛看向下方跪著的十三人,面色冷峻:“吕晨涛,我再问你,奏章呢?” 此时此刻,声音中已经多出了一份寒意。 吕晨涛身子一颤,下意识张口:“没……没有奏章。” “没有奏章……好……好一个没有奏章。”寧和帝忽地笑了,胸口剧烈的起伏著,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冷。 便在此时,寧和帝忽然一抬手,一本奏章便甩了出去,径直砸在吕晨涛的脸上:“没有奏章,来,吕晨涛,你给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眼看著黄色的奏章,吕晨涛心里一颤,用力吞了一口口水,身子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伸出双手,拿起奏章刚打开看了一眼,熟悉的文字立马映入眼帘。 剎那间,无边恐惧涌上心头,浑身冰凉。 不,这不可能,他明明已经將奏章烧了,这东西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这一瞬间,他心中甚至涌现出一种强烈的,將这奏章撕碎,吞入腹中的衝动。可僵硬麻木的肢体,不听使唤的双手,却是让吕晨涛什么事情都做不出来。 “房卿,杨卿,您二位也看看吧。”寧和帝眼帘垂落,沉声说道。 杨和同和房德相视一眼,便衝著吕晨涛走去,自满脸惊恐的吕晨涛手中拿过奏本,两个老头只是翻看稍稍看了一眼,下一瞬便是脸色大变。 “念。” “念出来,让诸位爱卿都听听,这位西林书院走出来的读书人,究竟做了些什么。” 杨和同和房德两人喉咙发紧,隨著房德略显战慄的声音,曾经发生的一幕幕,便在朝堂眾多官员面前展现。 奏章,是以宋言的口吻,从刚离开寧平县立马遭遇山匪伏击开始,到进入进入平阳府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尽数跃然纸上。 笔触老练,只是这房德的声音,仿佛便能看到平阳府白骨盈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似是能看到女真骑兵,在平阳府境內横衝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的凶残和张狂。 更有那早已被埋没的真相: 钱耀祖以监军身份,逼迫竇贤將军出城同女真骑兵死战,竇贤將军战死。 梁有德將军率领部眾,死守不退,六千边军尽皆战死。 哪怕钱耀祖,率领两千兵卒逃之夭夭,路遇一河流,试图自杀询过,又因为水太凉而放弃,都描绘的清清楚楚。当听到这里的时候,满朝文武百官都是面色迥异,都知道,这钱耀祖怕是要因为这一句水太凉,遗臭万年了。 房德的声音还在继续。 隨后,便是钱耀祖私下同女真议和,以每月上供粮食五万石,女子千人,换取女真铁骑不攻击平阳城。 更是成立征亲使,强行掠夺百姓口粮,种粮,还挨家挨户强闯,只为搜寻女人,满足女真蛮夷的胃口。 “眼见我寧国女子,衣衫襤褸,惊恐万分,即將沦为女真蛮子玩物,微臣因怒失智,围杀送亲使一千余人,隨后冒充送亲使,进入女真地界,遇女真乌古论部,以酒水,迷药迷杀女真骑兵一万两千余人。” “隨后,又以烈火焚烧乌古论部落,火烧女真蛮人六万有余,斩首乌古论部极烈汗,及其大王子斡里不。” “女真乌古论部,男女老幼,无一倖免,灭族。” “天寒地冻,不得筑造京观,甚惋惜之。” 听著房德的声音,不少人都是面色古怪,好傢伙这宋言莫不是筑京观上癮了,到那儿都要垒个京观,若是没京观,这人生是不是就不完整了? 好一个狠人。 动輒灭族。 同时,这钱耀祖也是让人刮目相看。 便是杨和同都忍不住对西林书院那些官员频频侧目。 身为文官,肆意插手军事……这算不得什么大过错。 可不经朝堂审议,私下同女真议和,甚至每月上供粮食,女人……这问题就大了,寧国的顏面都被这钱耀祖给丟尽了。 杨家虽然猖狂,可这种事情便是连杨家都不敢做,钱耀祖愣是做了。 官儿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此一战,微臣夺女真战马一千匹,本欲继续前行,剿灭下一个部族,然战马难得,又逢大雪,不得不半路撤回。” “后经仔细调查发现,钱耀祖为保守秘密,下令封锁平阳城,平阳城內百姓不得进出。存活的边军,皆被钱耀祖列为逃兵,下发通缉令追杀,致死者数以千计。” “虽有包括定州刺史焦俊泽在內十数官员,上奏疏控诉钱耀祖罪行,然,尚书省疑似有钱耀祖西林书院之同窗,所有奏章皆被压下,抽调,钱耀祖罪行无人知晓。” “隨后,钱耀祖伙同西林书院官员,编纂罪名,致使朝廷冤杀梁有德,竇贤將军满门。” “剷除平阳府所有官员,以西林书院书生代替。” “平阳城,一百三十三名官员,皆是西林书院之书生!” 嘶! 当奏章读到这里,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下,盘踞在寧国中下层的西林书院……完了! (本章完) 第265章 相公,我们圆房吧(七千) 第265章 相公,我们圆房吧(七千) 不得不说,西林书院太会玩了。 不知不觉中,將整个平阳城一百三十二个官员全部替换成西林书院走出来的进士,这是想做什么? 谋逆吗? 这平阳城,究竟是寧国的平阳,还是西林书院的平阳? 百官並不怀疑奏章上的內容是假的,只要找到这些官员的履歷,立马便一清二楚,再看吕晨涛几人汗流浹背的模样,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他们还敢在朝堂內截取针对西林书院的奏章……这是什么?这是结党。 不是说不能结党,杨家也结党,甚至比西林书院结的更夸张。 可杨家背后有势力,朝堂上后宫中都有人啊。就算是结党,寧和帝处理不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见。 可你西林书院算什么东西? 没错,西林书院出来的读书人是很多,可官职大多不高,像这些六部侍郎,已经是最高职位,单单依靠这些就想要庇护西林书院所有官员,显然是想太多了,根本不够资格。 更何况,西林书院所做的事情比杨家还要过分。给女真送钱送粮送女人,有辱国体,单单这一条,钱耀祖那一百三十三个官员便死的不冤。这还不算,编纂偽证,利用朝廷冤杀梁有德和竇贤两位为国战死的將军满门,让整个寧国朝堂,连带著寧和帝这位皇帝,都是顏面尽失。 如此种种,你不死谁死? 不少人心中庆幸,幸好刚刚没有多言,不然的话,怕不是会被当做西林书院的朋党? 房德的声音还在继续: “钱耀祖,以刺史之名下达命令,要微臣前往平阳城,虽知晓其中有诈,然微臣亦孤身前往。” “於平阳城外,见尸骨如山。” “至平阳城,钱耀祖知晓送亲使被微臣截杀,担心事情败露,悍然调动以地皮无赖组成的执法队,试图將微臣抹杀。初到辽东,因水土不服,微臣身患重病,长公主殿下担心微臣身体,以一千备倭兵护卫,前往辽东看望,恰逢钱耀祖袭杀微臣,从旁掩杀,微臣死里逃生。” “在长公主殿下亮明身份之后,钱耀祖非但不曾放下兵器投降,还对麾下地痞无赖重金许诺,试图活捉长公主殿下,送往女真部落。平阳城府兵总將章振,对钱耀祖作恶多有不满,趁机从后杀出,合力绞杀之下,终於將钱耀祖活捉。” “入得城內,但见人间炼狱。城內百姓早已无口粮果腹,每日饿死者甚眾,城外尸山便是饿死之百姓。將死之人,有眾人环绕,只待断气便分而食之,更有百姓易子而食。” “城內已现动乱之象,微臣不得不当机立断,捉拿剩余一百三十二名官员,抄没家產。” “共得白银一百四十七万八千七百六十二两,粮三十万石,平阳府大仓之中,所有粮食,尽皆被官员瓜分。” “白银已封箱,不日將送往东陵,粮食用以开设粥场。特殊情况下,微臣不得不特事特办,於平阳城中,公开对所有官员行刑,平民愤,息民怨,止民乱。” “搜查刺史府之时,查获钱耀祖同女真大极烈汗之间书信数封,另有女真大极烈汗赏赐钱耀祖金刀为证,平阳城外如山尸骸,亦可为证。” 后面內容,大抵就是为自己以下犯上,擅杀一百三十三个官员请罪之类,至此,奏章结束。 太和殿內,陷入诡异的平静。 一个个官员看向地上跪著的西林书院的官员眼神甚至都带上了一些佩服。 好傢伙,这普天之下,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们不敢做的? 侵吞官仓。 饿死数万百姓。 甚至还要捉了长公主送往女真? 你们这是要翻天啊? 杨家都没你们狂,就算曾经杨家试图刺杀长公主,也只敢收买杀手行,你们倒好,生怕全天下不知道。 太和殿內,一个个老狐狸也都在快速思索起来。 他们也总算是明白,为何最近寧和帝行事作风越来越强势,毫无疑问,在除掉了西林书院的诸多官员之后,现如今的平阳府已经落入宋言掌控,更有长公主坐镇。 什么身患重病,长公主看望,纯粹扯淡,说不得便是双方提前安排好的,为的就是將宋言曾经的麾下,能绞杀数万倭寇的备倭兵以正当理由,转移到平阳,重归宋言麾下。 再加上一万多的府兵。 手握军队,才有大声说话的底气。一两万人似是不多,可这些全都是能以少胜多,能征善战的精锐,若是真想要做些什么,一路从平阳杀向琅琊,沿途之中关隘怕是也难以阻挡,纵然灭不掉杨家,让杨家损失惨重当是没什么问题。若是再给宋言几年时间,麾下兵卒翻上一番,到那时寧和帝的位置便愈发稳固。 虽是在处理西林书院,可此时此刻,任谁都能感觉到,朝堂的局势,隱隱然已经变了。 杨和同眉头微皱,自始至终都不言不语,没人知道这老狐狸究竟在想些什么。 终於,寧和帝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朝堂上的沉静:“吕晨涛,告诉我,这就是你口中清正廉明,阻挡女真的英雄?” “这就是你所说的,庇护流民,活人无数,泽备苍生的百官楷模?” 寧和帝的声音透著无边威压,吕晨涛瑟瑟不敢言。 “传喻令,今日朝堂之上,所有为钱耀祖开脱,要求惩戒宋言之官员,尽皆剥夺官身,押入天牢。” “著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一旦查证有任何贪污受贿,徇私枉法之行径,处死。” “中书令杨和同,尚书令房德,门下省侍中听令,清查寧国所有西林书院出身之官员,违法作恶者,从严处理,罪孽深重者可先斩后奏。” “空缺之职位,四位可择优替补!” 此言一出,尽皆譁然。 虽早已知晓,西林书院这一次將会受到严重打击,可也没想到居然会恐怖到这般程度,西林书院出身的官员数量极多,这一下怕是至少好几百人要乌纱帽不保。 若是控制不好,怕是整个寧国內部,都要引起一番动乱。 但,诡异的是,杨和同,房德,两位侍中,却是无一人劝諫,而是规规矩矩接受皇命。 稍一思索,也便明白。西林书院的官员全部被清查,势必会空下来许多官位,或许绝大部分都只是县令之类的小官,可同样也是势力的延伸。 更何况,几个六部侍郎,中书省名下的行走,权力也是不小。 而寧和帝,又让这四人择优替补,这便是一场利益的分割,西林书院便是那砧板上的肉。 杨和同代表杨家和世家门阀,房德代表保皇派,代表寧和帝,两个侍中则是代表白鷺书院。 如此,皆大欢喜。 为了能成功分割这一块权力,便是和皇权不对付的杨家,白鷺书院也会想尽办法,压制可能出现的混乱。 “著令礼部,清查所有西林书院记录在册有功名在身之书生,无论秀才,举人还是进士,一旦查证仰仗功名为非作歹,皆剥夺功名,永不录用,直系三代,不得科举。” “所有西林书院书生,不得参加明年春闈,检举有功者,可免除惩罚。” 四周便是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 这是连根都给你刨出来了啊。 寧和帝这手段当真高明,西林书院读书人太多,直接取消全部春闈资格,势必会引起动乱,若不取消,怕是要不了几年西林书院便要捲土重来。 然而现在取消资格又留下一个缺口,检举者可免除惩罚……如此一来成了內部矛盾,只要西林书院不是铁板一块,想要镇压便易如反掌。 对於这一点,百官亦是没什么意见,毕竟少了许多竞爭对手,自家子嗣金榜题名的机会便增加不少。纵然有子嗣在西林书院读书的,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生怕被打成西林书院的朋党。 “另,中书省起草詔令。” “寧平子爵宋言,镇杀女真部落,平祸乱,镇边疆,护国威,除奸佞,息民乱,有大功於社稷,特赐玉带一条,赏金百万,加封平阳伯!” 一年不到,爵位连升三级。 这怕是寧国有史以来爵位提升最快的一个了。 “因平阳府暂无刺史,著令平阳伯宋言,暂代刺史之位,平阳府內一切事宜,可自行决断。” 此言一出,杨和同忽然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开一团精光,嘴巴已经张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就在此时,寧和帝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之下,似是有火星闪烁。 这般诡异的情况足足持续了许久,最终杨和同还是嘆了口气,后退一步,重新垂下眸子,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杨和同,终究还是妥协了。 现在的寧和帝,已经不是之前那般可以隨意拿捏。 他已经有了一定的,能跟杨家掀桌子的底牌。 寧和帝摆明了是要將平阳府交到宋言,甚至是长公主洛玉衡手里,不允许其他势力插手,如此一来,寧国最北边有长公主和女婿坐镇,最南边有晋王坐镇。 最重要的是,两者手中都有一定兵权。 这般情况,自是杨和同不愿意见到的。 可纵然是杨和同想要在平阳府安插自己的人,只怕也是去一个死一个,以宋言手中掌握的势力,想要让一个人在天寒地冻中死掉,实在是再容易不过。而之前,针对西林书院的瓜分,便是对杨家的安抚。如果杨和同在这个时候执意反对,非但改变不了宋言掌控辽东的现状,怕是连这点儿安抚也没了。 此子,大势已成! 忽然,杨和同的心里涌现出一阵后悔。 或许早些时日,真应该不顾一切將宋言除掉的,谁能想到曾几何时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有点小聪明,有点小能力的一个赘婿,居然能在短短时间成长到这般地步。 现在想要扼杀,却是已经太晚。 族中,怕是也要改变一下对宋言的策略了。 …… 寧和十九年。 腊月十五。 夕阳掩映。 金黄色的光,从树隙间落下,皑皑白雪便蒙上一层略显刺眼的光。 行走於平阳城的街道,身旁是洛天璇,倒是不见小姨子的踪影,许是觉得姐姐的实力更强,姐姐来了,姐夫便不需要她去保护了吧,这般閒暇时间,洛天衣多半会用来练剑。 来到这个世界这许多年,洛天衣是宋言见过的,在武道修行上最刻苦,最用功的一个。 寧国大多数女子,平日里多是在闺阁中读读书,这个世界女人的地位虽然不高,可还没到明清时期,虽然没有专门的女子书院,但读书之类的事情还不至於被当做无德;纵然是不读诗书的女子,多半也会抚抚琴,绣绣,像洛天衣这般精研武道的的確不多。 可也正是如此,倒显得小姨子独树一帜,更有魅力了。 杨思瑶也未曾陪著,洛玉衡做主將杨思瑶从新后县调来,大把的事情需要处理,是没这个閒工夫的。 顾半夏,空蝉几个丫鬟也不见踪影。 许是觉得自家姑爷好不容易能和大小姐相处,便不去做那碍人眼的。 宋言和洛天璇都不是话多的那种人,可哪怕只是並肩而行,却也有一种別样的温馨。 街道上行人不多,女真屠戮,饿死病死,短短几月时间,平阳府减员甚是严重,宋言曾经大概排查了一下人口,比起之前户籍上的数据,至少减损了一半。 一个府城,一半人口,怕不是要大几十万了。 家家户户大抵都有亲人过世,灾难已经过去,可生活还要继续。 许是钱耀祖一眾官员被处刑,让百姓们看到了希望,偶尔在行人脸上还能看到一些笑容,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稚童於街道上奔跑,带起阵阵笑声。 路滑。 啪嘰。 然后就是呜哇大哭,哭了一阵发觉父母不在附近,便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继续玩闹去了。 每每见到这般画面,宋言眼底深处便有些羡慕……两世为人,终究是没有这样的童年。 有时,行人经过,见著宋言便忙恭恭敬敬的弯腰躬身,叫一声伯爷,爵爷,或是伯爵老爷,宋言便笑呵呵的回应著,倒是没什么贵族的架子,偶尔遇到一些上了年岁的老人,还要主动行礼。 毕竟,古代人大都迷信,都说什么唯有大德之人,受上天眷顾才能活得久,七十岁的老人,已经可以见官不跪,百岁老人,便是入了皇宫,皇帝也要以礼相待。 就在前日,朝廷圣旨下达,宋言因平息民乱,屠灭乌古论部的功劳,获封平阳伯。 於平阳城这种偏远的地方来说,圣旨是稀罕物,是以几乎整个平阳城的百姓都过来围观,刺史府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全是人头,场面蔚为壮观。 当知晓宋言被封为伯爵,暂代平阳刺史的时候,诸多百姓比宋言这个当事人还要高兴,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叩谢天恩……对这些百姓来说,宋言大抵便是青天大老爷了,青天大老爷升官了,他们自然是极高兴的。 张家的家主张赐也很高兴,甚至大手一挥表示这是平阳府的大喜事,当普天同庆,便由张家出资,於平阳城內摆了流水席……现在这般状况,又是全城,席面自是比不得往日丰盛,却也不知从何处寻来了几百头猪,总之,席面上肉块是不少的。至少对於这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尝过荤腥的人来说,吃的甚是尽兴。 宋言大概算了下,一场流水席,估摸著十万白银便砸了下去。 老头子一点也不心疼,相反喜滋滋的,甚至还带著孙女过来频频敬酒,次数多了,宋言都知道了那孙女的名字,好像是叫张嫣,跟明熹宗朱由校的皇后一个名字,虽还年幼,不过十五六岁,却也生的秀美。可能是因著之前的梳洗之刑实在是太过骇人,以至於这张嫣將宋言当成了魔头之类的存在,见面的时候满脸苍白,甚是恐惧……这让宋言颇为无奈,咱又不吃人,用得著这么害怕吗? 其实,对这些排场上的东西,宋言一向都不怎么在意,他更在意那赏金百万……果然,还是想多了,赏金百万依旧是赏铜钱百万。只是百万铜钱数量实在是太多,几个太监也是扛不过来,便折算了,一两银子折合一千铜钱,十两银子折合一两金子,是以几个太监带来的也就百两金。虽说金灿灿的,甚是诱人,可百两金终归让宋言觉得那寧和帝实在是太过抠门。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黄家的一处庄园。 黄家在平阳城房產甚多。 隨著黄家覆灭,这些房產便收归朝廷所有……作为临时刺史,也就是归宋言了。 庄园占地面积极大,少说也有好几十亩,此时此刻庄园內不少人正在忙碌著,这些都是被宋言和洛玉衡聘请的百姓。 同之前寧平县的时候一样,宋言並未选择单纯的賑灾,賑灾的粮食大约只够维持性命,想要吃饱饭,想要吃的好,做工便可以。 还有工钱拿。 单纯的賑灾,最是容易消磨心气,心气没了,纵然性命还在,也不过行尸走肉。 靠双手劳动换来食物,换来铜钱,更能得到一种心理上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或许便是希望。 平阳算是根基。 大抵是要在这里很长时间的,是以宋言准备將製工坊在这边也建造一个。 除此之外,还准备搭建一个烈酒工坊。 这个时代还没有掌握蒸馏酒的技术,酒水度数较低……在中原地带,高度酒没什么生意,那些文人墨客更喜欢果酒,可是在这辽东苦寒之地,高度酒便很有市场。 而且,诸如女真啊,匈奴啊之类的北荒蛮族,对烈酒也甚是追逐。 打仗是打仗,生意是生意。只要一日没將对方彻底覆灭,这生意便有继续下去的可能,最重要的是,在这没有消炎药的时代,烈酒也能起到杀菌的作用,减少感染。 而工坊,也让大量百姓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现在只是刚开始,若是有机会,宋言还准备打造一个细盐工坊。相比较白和烈酒,食盐这种生活必需品,销量更大,利润空间也更高。 可惜的是,这边太冷,到了冬日便是高炉也支撑不起炼铁所需要的温度。 抄了黄家,地皮的问题就解决了,工坊正在搭建,约摸有个一两月的功夫,到了开春时节便能生產,有了產品,商人便会出现,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可以想像要不了多长时间,衰落的平阳城便能恢復往日的繁荣。 这样想著,宋言便有些开心。 夕阳彻底落下了,天黑了。 庄园內,厨子便敲起铁盆,晚饭的时间已经到了,眾人便停下了手中工作,一个个喜滋滋的往临时搭建起来的伙房那边拥挤过去。 菜粥。 蒸饼。 没肉,但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暖呼呼的,还能填饱肚子,这年月已经是颇为奢靡的生活了。这些百姓,身子依旧瘦削,数月的飢饿带来的折磨並不会因为短短几日便恢復,可脸上洋溢的笑容,却很有感染力。 不经意间,一个工头发现了宋言,忙喜滋滋的盛了两碗菜粥,拿起几个蒸饼跑了过来。 “爵爷,您咋来了?” “您是贵人,这地儿有咱们这些泥腿子在这儿忙活就成。” “饿了吧,要不您先吃点……” 说著便將手里的菜粥和蒸饼递过去。 然后又忽然想起宋言现在的身份,那可是伯爵,吃这些未免太寒酸了一点,而且自己的手脏兮兮的……一群泥腿子不在乎什么乾净不乾净的,可伯爵大人何等身份,便有些不太合適了。 一时间,脸上的表情便有点尷尬。 宋言却不在乎那么多,径直在门槛上坐下,接过一碗菜粥,拿起一个蒸饼便啃了起来:“这一碗,你自己吃吧,我家夫人正调养身子,不宜吃这些重盐的。”拍了拍门槛:“也坐吧。” 那工头便有些受宠若惊,於门槛另一边坐下,小口小口的吃著,明明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表现的却跟一个小媳妇儿一样。 宋言便觉得有些好笑,伸了伸脖子將蒸饼咽下,蒸饼跟馒头还是有点区別的,蒸饼里面会添加一些菜乾,野菜之类的东西,能省出一点粮食,也垫肚子。 “这边情况怎样,有没有拿到工钱,大傢伙儿可还满意?” “回爵爷话,工钱每天五个铜板,都能拿到,这年月做工能吃饱饭还有工钱拿,兄弟们日日都念著爵爷您的好,这些兄弟们,之前多是地里刨食的农民,现在这日子,可比面朝黄土背朝天好多了。” “兄弟们就是担心,工坊建好了之后,这份工就没了。”工头憨厚的说著,然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忙说道:“爵爷您不用担心,便是没了这份工,兄弟们也绝对不会偷奸耍滑,定然早早把这工坊给建成了。” 宋言笑笑:“莫要慌张,告诉兄弟们,工坊建好之后,想要留下做工的还能继续留下来,不用担心没活计。” 工头顿时大喜。 两人又聊了许多,渐渐的话题就扯远了。 洛天璇自始至终便安静的在旁边看著,嘴角噙著浅浅的笑。 她感觉自家男人是个很复杂的人。 他可以在面对黄天阳的时候冷酷无情,隨隨便便就覆灭了传承百年的家族。 他可以在面对张家家主吹捧恭维的时候,小小的小人得志。 他可以毫不掩饰的表现出对寧和帝抠门的不满。 也能坐在门槛上和一个匠户喝粥啃蒸饼,甚至还会对著一个匠户吹牛…… 很隨性,好像根本不在乎什么身份,什么体面。 一直过去了很久,宋言才拍拍肚皮站了起来,辞別工头,笑呵呵的往刺史府走去,洛天璇能看的出来,相公很开心。 这种开心是发自內心深处的。 这种笑容,她只有在宋言看到那一箱一箱白银的时候,才见到过。 为何会这样开心? 她心底大概有了答案。 笑了笑,上前一步,十指相扣。 臥房便在前方,刺史府的院子里种著几株梅,月光下,瓣甚是娇艷,一如洛天璇的俏脸: “相公……” “嗯?” “我们圆房吧!” (本章完) 第266章 相公想要孩子吗?(为咏夙的盟主加 第266章 相公想要孩子吗?(为咏夙的盟主加更) 圆房? 宋言有些诧异,扭头望去,身侧洛天璇娇顏如,皎月映照下,俏脸似是泛著一层晶莹如玉的微光。 俏脸虽有红润,却也坦然。 她应是鼓起了很多勇气的。 於洛天璇来说,没能和相公拜堂成亲,是一个遗憾。是以对圆房便更加期待,她是相公正妻,可没圆房就觉得少了些什么。 夜风吹过。 梅隨之摇曳,片片瓣自枝头飘落,雪地缀上点点殷红,恍惚中连月光都泛起阵阵涟漪。 宋言笑笑,莫非这便是所谓的风雪月夜? 他大抵是能理解洛天璇的想法的。 她是自己的正妻。 却因著身子的缘故,莫说是圆房,便是见面的次数都极为有限,她不在乎自己身旁是否有其他女人,却也难免自怨自艾,总觉得没有圆房,这正妻的位置便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圆了房……嗯,可能还要有了娃,才算是真正圆满。 中间,许是还夹杂著一些诸如將最美好的一切,全都献给相公之类的念头。 “你的身子怎样了?”宋言缓缓开口。 “好很多了,大夫检查过了,肺癆的痕跡基本上已经消失。”洛天璇笑了笑,折磨了这么长时间的病痛能全部消失,她还是很开心的,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人人畏惧如虎的女孩了:“身子还有些虚弱。” “这些年被肺癆折磨,伤了根基,日后要多注意调养。” “一年半载,不能要孩子,不过圆房却是可以。” 其实肺癆治疗起来是要很长时间的,便是现代社会最成熟的疗法,根据症状程度,半年起步,严重一些的两年也不是不可能。 洛天璇便属於症状严重的类型。 按说,应该不可能恢復这么快。想来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们还没有经受化学药物的摧残,抗药性为零,另一方面,也有洛天璇自身武学造诣极高,內力浑厚的缘故吧。 他点了点头:“那便圆房吧。” 拒绝是不存在的,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为何要拒绝? 只是……寒风吹过,宋言下意识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这不知零下多少度的晚上,想要圆房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要做好各方面的准备才行。 自家大小姐要和姑爷圆房了。 这是一件大喜事。 本应睡著的顾半夏还有空蝉几个丫头便很是兴奋,兴冲冲的跑去烧水了……闹了洛天璇一个大红脸。 还好,几个小丫头也是懂事,嘰嘰喳喳也仅限於后宅,並没有大咧咧的到处嚷嚷。 没多时的功夫,臥房里便多出一个木桶,水蒸气瀰漫整个房间,木炭燃烧著,偶尔发出啪嚓的声音,释放的热量让木桶中的水,也不至於凉的那么快。 准备好这些,几个小丫头便都溜走了,加水之类的活儿,便是宋言的工作了。 洛天璇脸上带著些微的笑意,褪了衣衫,便看著自家相公提了两桶开水进来,下意识啊了一声,身子便蹲了下去淹没在热水之中,虽是已经准备圆房,可害羞的本能还在。琼鼻露在外面,像是一条小金鱼吐著泡泡,那般模样便显得有些可爱。 相比较下来宋言便正常的多,在洛天璇瞪大的眸子中,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有些凉了,便往里面添了一点开水,手里多出一条毛巾,浸湿,在洛天璇的身上擦拭著。 不知道是不是宗师境的武者拥有避尘的能力,总之洛天璇的身子甚是乾净,没有什么泥垢,肌肤光滑细腻,仿佛美玉。 指尖而过划过,便如同触碰细腻的绸缎。 “应该是妾身侍候相公的……” 虽是这样说著,身子终究是向后靠去,光滑的脊背靠在木桶的边缘,螓首却是埋在宋言怀里,许是觉得有些舒服,一双美眸眯起。宋言呵呵笑了下,对於一个男人来说,若是有机会帮美人沐浴,大约都不会拒绝。 像是一只猫,螓首在宋言的怀里稍稍磨蹭了一下,似是想要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相公……” “怎么了?” “你想要孩子吗?” “嗯?”宋言便挑了挑眉毛。 “妾身现在的身子不適合怀孕,若是相公想要孩子,可以找半夏姐,还有思瑶,都是可以的,妾身不会在意这些。”说著,洛天璇的眸子便睁开,望向宋言。 大户人家的的规矩比较多,一般来说,在正妻没有诞下子嗣之前,妾室是不能有子女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矩,宋言猜测可能是为了家族的顺利继承吧。 一个大家族,嫡子的地位是极为重要的。 同时,还有另一个儿子的地位也很高,那便是长子,哪怕是庶出也比其他庶子拥有更高的地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接受更好的教育和培养。这样的庶长子,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可以对嫡子產生威胁。渐渐的,便多出来这么一条规矩,正妻没有诞下嫡长子之前,妾室都不能生儿育女……除非確认正妻无法生孩子。 对於这些宋言向来不是很在意,一下子便没能反应过来,稍稍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从他和洛天璇订婚之后,洛玉衡便將顾半夏送到了他的身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 可无论是顾半夏,还是杨思瑶,肚子都没有半点动静。 在洛天璇眼里,或许就是他这个丈夫在顾虑这条规矩。 女人啊,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宋言笑著摇了摇头:“不用想太多,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这是真心话。 现在看起来,他的地位水涨船高,早已不再是国公府那个丫鬟都能隨意欺凌的庶子,他已经是平阳伯,手下有两万军队,更是执宰一方的刺史……可是,那又怎样? 女真。 杨家。 楚国。 匈奴。 太多太多的外部威胁,现如今看似平静祥和的生活,隨时都可能被破坏。难不成,到了那般时候,要带著孩子顛沛流离?於宋言眼中,孩子不仅仅只是一时的欲望,更是一份沉重的责任,在没有能力扛起这份责任之前,他是不打算要孩子的。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才十六岁啊。 十六岁就要孩子? 那画面只是想一想便觉得离谱。 洛天璇笑了笑,却是將这件事情记在心里,她觉得自家相公还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就像是青衣和彩衣两个小丫头,相公便很宠……回头跟半夏姐说说吧。纤长的玉指,在水面上撩起一片水:“对了相公,你可能又要多一个妾了。” “嗯?”宋言歪头,有些不明所以。 莫非是那张家嫡孙女张嫣?张公专门带著孙女过来敬酒,多少能猜到一点对方的意思,只是宋言並无这方面的想法,现如今他有洛天璇这个妻子,还有半夏和思瑶,还有怜月,已经很满足了。 “是房海了。”洛天璇便笑著解释道。 “莫非是那房灵月?”宋言有些愕然。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那房灵月虽有一张不错的皮囊,却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女人,被一个穷书生骗的团团转,差不多银子,房子,身子都给骗走了。 宋言可还记得,这个女人在房府门外,拦住他的马车,颐气指使的表示:我不喜欢你,我已经有了意中人,你死了这条心吧。 颇有一种骄傲小仙女的风采。 自从他封爵赐官之后,还是第一次被女人这般瞧不起。 莫非是那房海还想要撮合他和房灵月?他並不歧视寡妇,未亡人,毕竟这种事情不是女人能决定的,但他拒绝做接盘侠……那女人是要不得的,搞不好便是下一个宋鸿涛。 “咦?相公知道房灵月吗?”洛天璇笑了笑:“不过不是房灵月了,说起来,现在房灵月基本算是房家的一个禁忌。” “听人说,房灵月私下里和一个叫伍明的穷书生好上了,那伍明也是个不要麵皮的,到处嚷嚷他和房灵月的事情,甚至还说房灵月的肚子里已有了他的孩子,因著这件事,房家丟了不少顏面。” “大概是想要毁了房灵月的名声,然后逼著房家承认他和房灵月的婚事吧。” “听说,房海知道这事之后,便狠狠骂了房灵月一顿,房灵月一时想不开,上吊死了。” 宋言眼瞳忽地收缩:“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相公离开寧平没几日吧。” 宋言吐了口气,就房灵月那性格,说她会自杀,他是一百个不信的。 倒是小看了房海,连亲女儿都能下得去手……或许,在这种世家门阀眼里,家族的清誉高於一切,死掉一个庶女,维护家族百年清誉,很划算。 “那伍明呢?” “听说是被房海带人打死了……隨意散播谣言,侮辱一个姑娘的名节,便是死了也活该,而且房海刚死了儿子,又被伍明逼死了一个女儿,盛怒之下做出什么都能理解,倒是没人给这伍明主持公道。”顿了一下,洛天璇继续说道:“房家和咱们家,关係一直不错。” “虽是利益纠葛,但只要牢固便好,为了加深这种利益关联,联姻是免不了的。听说,房灵月死后,房海便又挑选了一个庶女,好像是叫房灵鈺,想要送到你身边。” “为啥是我?”宋言便有些无语:“天枢,天权,甚至是天阳都到成婚年龄了吧?” 话说,灵鈺……总感觉这名字有些熟悉,似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只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谁知道呢,许是房海觉得你更有前途吧……” 隨意的说著话,恬静又温馨。 不知不觉间,便过去了很久。 “水也凉了呢。” 小声的嘟噥著,洛天璇便起了身,一条浴巾裹住纤长的身子,下一息,洛天璇便被宋言揽住腰肢,从木桶里抱了起来,另一条胳膊勾住纤长双腿的腿弯。 线条优美的小腿和莹白的玉足,便在半空中轻轻盪啊盪。 浴巾遮蔽不住的地方,肌肤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 身子下意识蜷缩起来,一双小手无处安放。 有些窘迫,仿佛变成了一只鸵鸟,將脑袋埋在宋言胸口。 在今日之前,洛天璇曾经幻想过和相公圆房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场景,她可是宗师级的武者啊,自然是高高在上。 可直到这一刻来临,洛天璇这才发现,宗师级武者的实力,在这个时候似是没有任何用处,心里面羞怯变成唯一,她甚至都不敢睁开眼睛,明明之前已经有婢子送来了一本书,还是带插图的,更有年长的嬤嬤悉心传授经验,可此时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理论知识全都不翼而飞,她甚至不知道待会儿究竟要摆出怎样的姿势? 是趴著? 躺著? 侧著? 还是坐著? 总感觉,无论是什么姿势,都是那般的羞耻。 罢了,全部交给相公便好,隨便他怎么折腾了。 这样想著,洛天璇便用力合上眼帘。 …… 平阳城,晴空万里。 再往北,却是乌云密布,一片片雪仿佛鹅毛自半空徐徐而落。 海西,女真。 今年实在是太冷了,大雪几乎没怎么停下来过。 兽皮缝製而成的厚厚的帐篷,也因为积雪的缘故,呈现出深深的塌陷,帐篷外面,积雪已经淹过膝盖。放眼望去,整个世界一片苍茫,几乎找不到其他杂色,帐篷也被大雪吞没,若非走到极近的地方,根本察觉不到帐篷的存在。 这时候的女真,还没有彻底转变为渔猎耕种的生活方式,更像是放牧,打鱼和狩猎的结合……不耕种,便很少会在某个区域定居,不定居,便不会建立城市。所谓的女真王庭,其实和乌古论部落並无太大区別。只不过帐篷更大一点,数量更多一点,仅此而已。 嗯,大大小小的帐篷,有一万多吧。 每个帐篷里,少则七八人人,多则十数人,不一而足。 这般天气,便是身裹兽皮也难以抵御极寒,是以不少帐篷中都在生火取暖……然后,就是浓烟滚滚。 没办法。 木炭这种东西,对於女真族人来说也是奢侈品,这般阴寒的天气,能寻摸到一点木柴已经是极为不易,虽说浓烟刺鼻,阵阵咳嗽声不断从帐篷中传出,却也无人捨得从帐篷中离开。 浓烟滚滚中有一处例外,那是勿吉部的中心,一个巨大的,通体由熊皮缝製而成的帐篷,象徵著尊贵,勇武和力量。 整个女真王庭,便是围绕著这个帐篷而建立。 这是女真的大极烈汗,完顏广智的住所。 帐篷內,放著一个铜盆,盆子里是燃烧的柳木炭,这是钱耀祖送来的贡品,据说即便是在富庶的中原,也唯有有钱人,上等人才有资格使用,燃烧起来没有烟气繚绕,甚至带著一点柳木特有的清香,完顏广智对其极为满意。 外界传言,完顏广智凶狠暴虐,残忍嗜血,动輒便用马鞭活生生將人抽死,还有离谱的,诸如生吃活人之类。关於外貌,也是眾说纷紜,但无论是怎样多半也免不了身高九尺,青面獠牙,身材臃肿,双手尖爪之类。 可实际上,完顏广智的相貌並不骇人。 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身材並不臃肿,甚至有点纤细,便是相貌,也跟青面獠牙,满脸鬍鬚完全不沾边,他麵皮白净,气质有点像是中原地区的书生,很难想像,这么一个人究竟是如何压制勿吉部十数万部眾,又是如何镇压各大部落的首领,让那些首领心甘情愿奉其为主。 双眼望向帐篷外面,大雪依旧,不知何时才会停下。这样极寒的天气,今年部落中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掉。 纵然是有钱耀祖送来的粮食,可极寒並不是吃饱饭就能扛得住的。 或许,下一次应该让钱耀祖送一点衣过来。 说起来,按照和钱耀祖的约定,送亲使二十天前就应该到了王庭才是,却不知为何直至现在都不见踪影。 莫非是那钱耀祖想要违反协议? 想了想那个屁股翘的老高,身子匍匐在地上的男人,完顏广智便不屑的撇了撇嘴巴,他不觉得那个男人有违背约定的勇气。 或许,单纯只是因为雪太大,路上耽搁了吧。 完顏广智这样想著,便看到帐篷外面的雪地上多出了一个小黑点,黑点正在迅速接近,那是一个人……与其说那人在雪地中行走,不如说是在爬行,手脚並用的情况下,速度还能稍稍提高一点。 待到帐篷门口,男人用力抖了抖,地面上便是厚厚一堆积雪。 “木赤,我亲爱的兄弟,你终於回来了。”完顏广智裂开嘴巴,挥手丟过去一个羊皮袋,里面是烈酒:“先暖暖身子。” 名叫木赤的男人咕咚咕咚灌下去了一大口,隨著腹部酒意上涌,又走到炭盆旁边,烘烤了一阵,这才感觉僵硬的身子,似是一点点恢復了活力。 “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遇到送亲使?”完顏广智沉声问道,木赤是他安排的斥候。 木赤的脸上是不自然的红,闻言摇了摇头:“尊敬的大极烈汗……我並未见到送亲使的队伍,但是……” “我看到了乌古论部落的残骸。” “残骸?”完顏广智眉头紧皱,他一下子无法理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是的,大极烈汗阁下,乌古论部……被灭族了!” (本章完) 第267章 臥龙凤雏(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267章 臥龙凤雏(多谢咏夙的盟主) 乌古论部,灭族? 每一个字完顏广智都听的非常清楚,可不知怎地,联繫在一起完顏广智便有些难以理解。 乌古论部虽算不得什么大的部落,可部族当中也有两万余人,其中年轻精壮,能征善战的勇士不下五千,若是条件稍微放宽一点,便是聚集上万廝杀冲阵的战士也不是不可能,怎会被灭族? 不过完顏广智同样清楚,木赤並非那信口雌黄之人,他是整个女真部族中最优秀的斥候,这么多年,他带回来的消息,从未出现过任何差错。 那张苍白的带著一点病书生气质的脸逐渐沉了下来,一双眼眸闪著阴鷙的光。 完顏广智是一个非常有野心,也非常贪心的傢伙。 於完顏广智眼里,女真族人各个驍勇善战,凭什么要生活在海西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凭什么要年年承受天寒地冻的折磨?凭什么每年都要看著族中老人,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进入深山老林当中等死? 族人性格大都愚昧无知,又莽撞好斗。当没有粮食果腹的时候,便互相爭抢,每每到得这个时节,枉死者慎重。 从来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看到,就在那遥远的南边,有著肥沃的適合耕种,能出產大量粮食的土地;有苗条婀娜的女人;有享用不尽的美酒;有不完的金银…… 寧国。 那里,才是適合人类生活的地方。 那些人敢於將弯刀劈向族人,为何不將手中的武器,朝向汉人?只要杀了那些汉人,粮食便有了,女人便有了,华美的衣服也有了……他们甚至可以將那些汉人当做奴隶,让汉人去耕种,去畜牧,去纺织,而他们只需要享受便够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入主中原,做天下共主。 这便是完顏广智的野望。 他也明白想要完成这个目標並不容易,女真虽有一两百万的人口,可部族之间完全就是一盘散沙。单个部族,想要征服中原,同找死没有任何区別,唯有將女真所有部族全部凝聚在一起,方有入主中原的机会。 他很聪明,也很有能力,作为先代极烈汗的小儿子,和自己的兄长比起来他並没有多少优势,他没有去好勇斗狠,而是利用智慧,开通女真和中原之间的商路,利用野兽皮毛,灵芝,人参,从商人那里交换大量生铁,又將生铁转化为武器,盔甲。 依靠著装备上的优势,他击败兄长,坐上勿吉部极烈汗的宝座,执政十数年时间,勿吉部从原本一个中等部落,一跃成为数十个女真部落中最强大的存在。当勿吉部五万铁骑,身披铁製轻鎧,手持铁製弯刀,纵横海西草原的时候,他便成了女真部族的大极烈汗。 他知道女真各部並非真心臣服,一旦勿吉部势力衰弱,数十个部族便会像群狼一样扑上来,將勿吉部啃噬殆尽。 想要让女真真正成为一个整体,唯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建立一个名为女真的国家,在这个国家中,没有勿吉部,没有黑水部,靺鞨部,白山部、伯咄部……唯有女真,只有如此,才算是真正的统一。 而想要建立女真国,单靠武力征服是行不通的。 武力征服,也势必会让女真人损失惨重。 女真不比中原,中原即便是分成四个国家,每个国家也有数千万人口,哪怕连年征伐混战,尸骨如山,哪怕打的四海凋敝,户口十不存一,照样有著丰厚的底蕴,只消有个十几年的时间休养生息,就能迅速恢復过来。 可女真,若是真来上几场这样的战爭,怕是就离灭族不远。 说白了,还是底蕴问题。 真正能让女真统一的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归心。 正是为了这个目標,完顏广智在成为大极烈汗之后,便集合数十个部族的精锐,於秋日悍然发动对寧国辽东的进攻,劫掠大量的粮食,金银財物,男女奴隶。 当女真族人在这个极寒的冬日过的比往年更好的时候,势必会感念大极烈汗的恩德。如此,只要有个几年时间,大极烈汗在各个部族中的威望便会逐步超越部落首领,到这般时候,便是再动用武力镇压,也不会遇到多大反抗,能將损失降低到最低点。 和钱耀祖达成的协议,同样也是完成归心极重要的一环。 正是如此,当送亲使迟迟不曾出现,完顏广智才会安排木赤去探查,只是他怎地也没想到,木赤居然会带回一个乌古论部被灭族的消息。完顏广智脑海中瞬间闪过万般念头:“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知是何人所为?” 木赤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又灌下去了一口烈酒:“根据现场痕跡来看,应该是……汉人的送亲使。” 呼。 完顏广智的身子忽然站了起来:“这不可能。” 这大抵是下意识的反应。 在话说出来之后,完顏广智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態,身为整个女真族最高的统治者,这样的反应实在是有失体面。 这样想著,他便用力吸了口气,重新坐下:“我不觉得,那些孱弱好似绵羊的汉人,能有这样的勇气。” 有胆子覆灭女真一个部落? 呵呵。 若是汉人当真如此勇武,当初又怎会被自己率领大军,攻破关隘,任凭女真的铁蹄在平阳府肆虐数月之久?他们抢走汉人赖以生存的粮食,烧毁汉人的房屋,淫虐汉人的女子,残杀汉人的男子…… 他们一月不封刀,见粮就抢,见人就杀。 就像是在释放灵魂中的野性。 他们究竟杀了多少人? 十万? 几十万? 应是有的吧? 可自始至终,那钱耀祖只敢带著兵卒躲在高大的城墙后面,根本没有勇气出城和女真的铁骑正面对抗。要说这样的人,有勇气有能力屠戮乌古论部,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木赤咧开嘴笑了一下:“遵大汗命令,我骑乘快马按照送亲使的路线,一路经过紇石烈部,温迪痕部,都没有看到送亲使的车队。直至我快到乌古论部的时候,遇到十几个乌古论部的族人,方才从他们口中知晓乌古论部被覆灭的事情。” “这十几个乌古论部的族人,因进山狩猎回来晚了,避开了这次灾祸。” “只是,他们对於具体的情况也不是特別清楚,只知在他们回来的时候,整个乌古论部族已经火光冲天,所有的帐篷全被点燃,无数族人在烈火中挣扎,惨叫。” “更有无数汉人,於火光中游荡,疯狂砍杀人,直到整个部族再无一个活口。” 木赤的声音,阴惻惻的。 配上帐篷外面的寒风,便是这王帐之內都凭空多出几分阴森。 完顏广智抿了抿唇:“他们人呢?” “在告知我消息之后,他们便离开了,似是准备翻越山岭,进入汉人的地界,他们想去復仇。” 木赤搓了搓手,喉头蠕动了一下,完顏广智便丟过去了一条烤羊腿,张开嘴巴撕下来了一大片烤肉,滚烫的油脂在口腔中爆开,身上的冰寒终於被驱散,一口將羊肉咽下,木赤这才再次开口:“听他们说,斡里不王子在临死之前叫出了一个名字……宋哲。” “他们推测,那宋哲应该就是灭族乌古论部的罪魁祸首,他们要去砍了宋哲的脑袋。” 宋哲? 寧国真正有影响力的人物,完顏广智基本都知道,可便是搜遍记忆,却也想不起有宋哲这一號人。 “隨后,我又亲自去了一趟乌古论部,当时雪还没这么大,我看到的,便只剩下一片被焚烧过后的焦黑。到处都是僵硬的尸体,有的尸体被烧成焦炭,有的尸体被砍断了脑袋。” “现场还能看到破碎的酒罈。” “还有杂乱的马车车辙。” “我甚至还找到了几面送亲使的旗帜。” 完顏广智眉头紧皱:“所以,你也觉得是那些汉人做的?” “哦,不,尊敬的大极烈汗,我並不这么认为。”木赤一边咀嚼著肉块,一边摇著脑袋:“在乌古论部,我还发现了一些极为重要的线索……烧成焦炭的尸体看不出来什么,但那些被砍了脑袋的尸体,他们的身上都没有衣服。” “他们是光著的。” 完顏广智脑子里大概想像了一下成千上万的光著屁股的尸体,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画面,有点辣眼睛。 “不仅仅只是衣服,他们的武器,皮甲,马厩里的战马,駑马,身上的铜板,银钱,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不见踪影。就连乌古论部落埋在地下的粮食,也消失的乾乾净净,连一粒都没能剩下。” “这跟乌古论部覆灭是不是汉人做的有什么关係?” “很简单,如果是汉人……那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扩大战果,亦或者是在没有被其他女真部落发现之前,撤退,而不是搜刮这些所谓的战利品。这些战利品,在女真部落许是很有价值,可对於富庶的中原来说不值一提。而乌古论部东面,便是安车谷部,西北方向便是拂涅部……这可是女真七大部落之二,部眾逼近十万的大部落。汉人的军队,难道就不害怕被这两大部落围剿吗?”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木赤便感觉喉咙有些乾涩,又狠狠的灌了一大口烈酒,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顏广智並未说话,唯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了清嗓子,木赤再次开口:“而且,在乌古论部发现的车辙,虽然混乱,却还是能判断出来,除却送亲使的之外,一部分车辙朝向安车谷部,一部分车辙前往拂涅部。” “我便亲自前往两个部落。” “在这两个部落中看到,一些人身穿有著乌古论部印记的衣服,佩戴乌古论部的弯刀……” “我询问过两个部落的族长。” “他们告诉我,曾经在深夜看到乌古论部上空火光冲天,第二日带人过去,便发现乌古论部已经被火烧成灰烬,见那些衣服和粮食丟在那里实在是太过浪费,遂將之取走,一切都是为了活命,想必大极烈汗阁下不会怪罪。” 完顏广智的脸色越发显得冷静,唯有一双眸子里,透出阴森冰冷的光:“木赤,他们的话,你怎么看?” “纯粹谎言。” 没有半点迟疑,木赤立马给出了答案。 “安车谷部和拂涅部,仗著人多势眾,对大极烈汗向来不怎么尊重,常有反心。” “大汗將特意规划路线,让送亲使能经过紇石烈部,乌古论部和温迪痕部,这三个部落也因此获得了不少好处,便有了向大汗靠拢的趋势,甚至已有传言说,这三个部落准备取消部族名號,姓氏,彻底融入勿吉部。如此,忠诚於大汗的力量將大幅度增加,安车谷部和拂涅部显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我怀疑很有可能是这两个部落联合,袭杀送亲使,隨后又將乌古论部屠灭,最后一把火將所有证据烧毁,他们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警告女真所有部落,这便是投靠大汗的下场。” 木赤嘴角勾起,虽已经有些醉眼惺忪,可脸上表情却愈发得意:“虽然安车谷部和拂涅部做的甚是隱秘,甚至还杜撰出来一个宋哲……可惜,还是逃不过我的眼睛,让我瞧出了真相。” 完顏广智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跟铁锅一般。 木赤的推测很有道理。 而且,乌古论部的衣服,弯刀和粮食,便是最好的证据。 他咧开嘴巴,猩红的舌头扫过嘴唇,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那,木赤,我最好的兄弟,你说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杀。” “中原有句古话叫杀鸡儆猴。” “安车谷部,拂涅部,至少要覆灭其中之一,如此方能让其他部族感觉到恐惧,如若不做出惩罚,即便还有部落想要融入勿吉部,也不敢去做。我知晓,大汗想要通过怀柔的方式,统一女真,可仁善的同时,也要让他们见识到大汗的强大,否则他们只会以为大汗软弱可欺。” “中原有句古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完顏广智脸上的狰狞逐渐隱去,重新回到了病书生的模样:“那你说,挑谁下手更为合適?” “安车谷部!” …… 平阳城。 当宋言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枕边佳人已坐在梳妆檯前,光滑细腻的铜镜,映出俏丽的脸颊,倒是原本少女的髮式变成了妇人的盘发,比起之前少了几分少女的俏皮,多了一点成熟和嫵媚。 许是因为黄金腰子效果的確不错,也可能是最近实力增强,战斗力不同以往,洛天璇虽是宗师,宋言却也並未感觉吃力。 自信找回来了。 至少比面对怜月的时候强多了。 “相公醒了。”洛天璇柔柔的笑了笑,起身拿起外袍披在宋言身上,不经意间看到床榻上那一抹殷红,忍不住有些害羞。然后便將宋言推出了屋外,自己找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將床单剪出来一个洞。 宋言有些无奈,他是不太明白收集这落红究竟有什么用。 后宅內,几个小丫鬟正在小声说著什么,看到宋言出来,脸上的表情便显得有些曖昧。宋言也懒得跟几个丫鬟计较什么,摇了摇头便往府衙走去。 相较於最近一段时间甚是忙碌的洛玉衡,杨思瑶,高阳郡主,还有远在新后县的刘义生,宋言算是比较清閒的。说起来,他还一直防备著女真会不会因为乌古论部的覆灭而暴走,会不会率大军进攻,可这么长时间过去,刘义生那边也没一点消息。 刚到府衙门口,便见著一辆马车停在府衙门口。 一个头髮苍苍的老者从马车中走出,手持一柄拐杖,身旁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秀美的少女搀扶。 却是张家家主张赐,和那个嫡孙女张嫣。 他似是到府衙有事……自从黄家灭门,钱耀祖梳洗之后,任何同府衙打交道的事情,张赐都是亲自出面。这宋言是个狠人,底下儿孙平日里张扬惯了,总是担心一个不慎触怒这位杀神,若是让这杀神得了机会,张家就是下一个黄家。 见著宋言,那浑浊的老眼忽地一亮,倒是身后那嫡孙女,一张小脸儿瞬间一片煞白。不太清楚他在这小丫头脑子里究竟是什么形象,但想来应该是很糟糕的。 “草民见过爵爷……”刚到宋言面前张赐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没有半点倚老卖老的意思。 草民……身家几百万白银的草民……宋言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忙上前一步將张赐扶起,开玩笑,若是让旁人看到,怕是一个不敬老的名头就要扣下来了:“张公这是有事?” “本是想要到府衙办点事,不过既然遇到了爵爷,那就方便了,听闻雪楼重开,不如今日老夫做东,还请爵爷赏脸?”张赐笑呵呵的说道。 雪楼。 乃是平阳城最大的酒楼。 之前的时候关掉了,没办法,到处都是流民,大门一开便有数不清的人往里面涌,酒楼终究是扛不住的。也就是现在平阳城的局势逐渐恢復正常,那老板才敢重新营业。 有岳母坐镇,府衙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宋言便隨著张公一起登上了马车。张嫣坐在对面,身子蜷的跟个小鵪鶉似的,却是连抬头看一眼宋言的勇气都没有。 透过窗帘,便能看到街上的人比起之前是稍微多了一点,城门的限制也已经打开,一些山民便会离开平阳城,到山林里采了山货回来卖,多少也能补贴家用,更有猎人,手里提著一串松鸡,雪兔,一些家里有点閒钱的人便围在旁边讲价。 甚至还能看到摊贩,搞了一个火堆,火堆上面是十几条巴掌大小的东西……仔细看居然是鸭脖……呸,是剥了皮的田鼠。 话说这东西也是能吃的吗? …… 吵吵闹闹,倒也有几分烟火气息。 一路上,张公都在给宋言讲述著辽东这边的风土人情,显得甚是热络,他是很想跟宋言攀上关係的。虽说自从黄家灭门,张家已经是整个平阳城最大的商贾势力,可宋言的手段却让张赐明白,再大的商贾面对真正的权力,终究还是不值一提。 单纯当商人是不行的。 士农工商,商人为最低等,不能为官,那有一个为官的靠山,便是唯一的出路。 就是可惜自家那孙女……看了看张嫣,张公便有些失望,可能是被当日钱耀祖梳洗之刑的画面给嚇到了,平日里张嫣还算正常,可只要见著宋言便抖如筛糠,连一句正常话都说不出来。 而张家,虽然还有其他女子,要么年龄上相差甚远,要么相貌身段不足,送到宋言身边,许是会被人当成是侮辱。 最近也有传闻,说这位爵爷喜欢年龄大一点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摇摇晃晃,也便到了雪楼,抬眸望去,確实是一栋古色古香的阁楼,张公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立马便被请了进去,那小二不知宋言身份,只是称了一声少爷,倒是给宋言省去了一些麻烦。 到了包间点了菜,宋言嘴角噙著一丝笑,这才重新看向张赐:“张公,有什么事可以说了吗?”他不是一个拐弯抹角,喜欢旁敲侧击的人,有什么话直接说还更痛快一点:“我灭了黄家,留下张家,那就代表你们之前做的事情我已经不再计较,只要以后別太过分,我也不会对张家下手,大可放心。” 张赐面色微微一僵。 身为商人,还是更喜欢在酒桌上谈生意,便是和那些大人们一起吃饭,也往往是酒过三巡,大家都醉醺醺的时候,才拐弯抹角的將想法一点点吐露出来。 宋言这样的,著实不多见。 短暂的迟疑之后,张赐终究还是选择了开口:“的確是有件事希望爵爷能拿个主意。” “什么事?” “开商路。” “平阳和女真的商路?” 张赐便重重点了点头。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张公应该清楚吧,寧国可是严禁同异族通商的。” 张公也笑了笑:“呵呵,律法是这么定的……” “张家经常和女真做生意?” 张公摇了摇头:“倒也没有经常,张家同女真的生意起步较晚,目前也只是和女真中的一个部落有生意上的往来。” “哦?哪个部落?” “安车谷部!” (本章完) 第268章 反正我会去抢(2) 第268章 反正我会去抢(2) “勿吉,黑水,靺鞨,白山,伯咄,安车骨,拂涅!” “能和女真七大部落之一的安车骨部扯上关係,张家的生意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大啊,听说这安车骨有勇士数万,部族人数將近十万?” “確是如此。”眼见宋言似是当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深究的意思,张赐也稍稍放心,皱巴巴的脸上堆满笑容,他总觉得,自从宋言出现在平阳城之后,他笑的时候怕是比得上之前好几年,虽然绝大多数情况都是不得不笑:“不过,我们张家这点生意,只能说是不值一提,黄家那生意才叫大,都已经做到女真王庭了。” “黄家当年差点儿家道中落。” “若不是黄天阳开闢出这一条商路出来,黄家想要起死回生怕是不行的。” 言语间,小二便再次出现在包房,菜肯定没那么快做好,而是先上了一壶茶,一壶酒。 茶依旧是茶汤。 炒制的茶叶,现在还没有完全流行开来,最重要的是,现阶段的炒茶,那价格可是颇为昂贵,雪楼在平阳城虽算得上高端,却也多半供应不起。 张公给了张嫣一个眼色,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娃便忙起身为宋言斟茶,只是那小手抖来抖去的,看的宋言都心惊胆战。 心里害怕,手就抖;手越抖,心里就越慌! 然后…… 啪嚓。 那茶壶便掉在了桌面上,一些茶水溅在了宋言身上。 张嫣被嚇坏了,一张小脸儿瞬间煞白无比,身子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爵……爵爷,別……別杀我,我,我不小心的,我这就给你擦乾净,我给你洗乾净……” 甚至已经忘记了张家嫡小姐的身份和尊严,额头贴在地面,便是说话的声音,似是都因为身子的战慄变了腔调。一边说著,一双小手手忙脚乱的伸过来,似是想要擦乾净宋言身上的酒渍。 旁边的张公脸色也是唰的一下白了,额头上都沁出一层冷汗。 那般模样,看的宋言一阵无语。 不是,咱有那么嚇人吗? 闹得好像咱是那种会胡乱杀人的魔头……呃,好像的確杀了不少人,自从入了平阳城,直接间接因为自己死掉的人,怕是有一万多了。 再加上那一手梳洗之刑。 宋言大抵能想像,自己在平阳城百姓眼里,究竟是怎样的形象。 不过虽然杀人不少,可宋言自问,应该没杀错人: 肆虐寧国沿海,烧杀抢掠的倭寇,难道不该杀? 將平阳府化作遍地尸骸,十室九空的女真人难道不该杀? 或许有人说,乌古论部落之中,於平阳府製造杀孽的,都是那些年轻力壮之人,妇孺,老人,孩童並未製造杀孽,不当杀! 可宋言自有一套评判標准……老人,妇孺,或许没有在平阳府烧杀抢掠,可他们真的无辜吗?他们的孩子,丈夫,父亲抢走的粮食,难道没进他们的肚子? 那些粮食,沾血啊! 放过了他们,那平阳府內被残忍杀害的老人,小孩,被劫掠的女子,他们的仇,又该去哪儿报? 以德报怨? 狗屁,唯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方能念头通达。 唯有以杀止杀,杀到异族没有力量再挑起战爭,杀到异族胆战心惊,不敢再开启战爭,中原方能获得真正的安寧。 更遑论,钱耀祖这样的人渣,还有平阳城內一百三十二个贪官,赃官,他们难道不该杀? 或许,杀的人真的是很多很多了。 或许,有时候也会从噩梦中惊醒。 可宋言从来都不后悔自己所做的这一切。 他无错。 宋言一直这样认为。 只是,要说问心无愧,似是也做不到,若真是问心无愧,大概也就不会做噩梦了吧。 张嫣这样的反应,终究是让宋言有些落寞。 张家的嫡小姐,底层人的苦,她应是不了解的,他可还记得,在他被册封伯爵的时候,平阳城內真正的百姓可是比他还要高兴。这样想著,宋言的心情便好了不少,抿了抿唇伸手捉住张嫣的肩膀,张嫣的身子立马一阵剧烈的哆嗦,只是很快她便发现宋言並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一股巨力传来,身子便不受控制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宋言还不至於对这样一个小丫头动怒。看了看那被烫的有些红的手:“去用冰敷一敷吧,不然可能会起泡,要留疤。” 张嫣还是愣愣的,直到张赐又交代了一句这才反应过来,脑袋懵懵的往外走去,直至离开包房,这才重重吐了口气,然后便惊觉,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湿透,一只小手放在胸口,心臟还在怦怦直跳。 不知道,她这算不算是鬼门关前走一遭? 这样想著,张嫣的面色便有些古怪,总感觉,这位爵爷似是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嚇人。 低头看了看手背,被热茶烫的有些红,还是去取一点雪压在上面吧,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张公可否告知,像张家,黄家这样和女真做生意的商人多吗?”包房內,宋言摆了摆手,示意不断告罪的张公放宽心,他不会计较这样的小事儿,然后便有些生硬的將话题重新扯了回来。 张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商人吗,自然是不少的。张家,黄家,晋地八大家,都有做外族的生意,除此之外便是一些零散行商,背包客之类,数量还蛮多的。” 宋言有些诧异:“这么多商人愿意和女真做生意?那些女真蛮子,可不像是会好好做生意的样子啊。” 张赐笑了笑:“这是自然,像我们这种商队势力足够大的,自然不用担心什么,行商和背包客就比较惨了,几乎每个月都有被杀的,不过即便是这样,前往异族做生意的商人依旧是数不胜数。” 宋言一挑眉毛:“这里面油水很足?” “哪儿有什么油水啊。”张赐便吐起苦水:“女真那边当真是苦寒之地,什么好东西都没有,也就一点老山参,老灵芝,虎皮,熊皮,鹿茸之类的东西勉强能值点钱,而他们想要的多是铁器,茶叶,丝绸,粮食,烈酒之类的昂贵物件。” “就像是上一次,我拉去安车骨部的一大批货,里面有十口铁锅,一口铁锅才换了三根老山参。” “还有,我那一匹丝,就换了一株脸盆大小的灵芝。” “当真是亏大了。” 宋言拿著酒壶,手一抖,差点儿就跟刚刚的张嫣一个样了。 ,一口铁锅三根老山参?还脸盆大小的灵芝? 这傢伙確定不是在显摆? “呼……张公,冒昧问一下,您那一口铁锅多少钱?” “七钱银子。” 七百个铜板,还不到一两银。 “那老山参呢?” “一根,三百两银子。”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想来那脸盆大小的灵芝,应该也是天价,他大概有点明白,为何明知女真蛮子凶残嗜杀,依旧有大量商人,想要和外族做生意了。 利润实在是太高了。 高到令人发疯的程度。 这已经不是在赚钱,这是在抢钱,是在印钱了。 张公人老成精,自是能看出宋言的心动,其实在张公看来,宋言这人是有点反骨在身上的,没反骨敢用那种全身百锻钢盔甲武装麾下的士兵?没点反骨敢隨隨便便就接受一万两千名府兵的投诚?没点反骨,敢不经过朝廷审议,直接剁了一百多个官员的脑袋? 朝廷是下达了圣旨,让宋言暂代平阳刺史。 可就算没这封圣旨,现在的平阳还不是宋言说了算? 像这样的人,自然是需要大笔的银钱,不然怎么养活麾下的军队? 只要宋言想要钱,那这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这样想著张公便再次开口:“爵爷您也知道,无论是老山参,鹿茸,灵芝,还是虎皮,熊皮,这些东西若是运到中原,那都是天价,就算是虎鞭,都有一大群勛贵要买,那些人根本不差钱。” “而女真要什么?” “中原这边卖不出价钱的次等丝绸,部落里只有王族能够穿戴。” “最劣质如同泔水般的酒水,他们甘之如飴。” “因著常年吃肉,肚子里都是油脂,需要茶叶来解腻,疏通肠胃,可他们又不懂品茶,便是你抓一把满天星,他们也是喜欢的很。” “唯一有点价值的,可能就是生铁……但这玩意儿,咱们一般也不会走私……咳咳,是运输太多,商队一趟,十口锅子就已经足够,只要別像黄家,晋地八大家那样一车一车往女真那边运,女真那边的武器就不会有多少提升。” “而您,现在就是平阳刺史。” “还兼任新后县令。”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通往女真的商路,已经完全处於您的掌控……若是能將晋地八大家,还有那些行商,背包客拦下,那这便是咱们独家的生意。” 嘖。 垄断都出来了。 谁说古人笨来著,这可是聪明的很啊。 恍惚中,便是张公那略带沙哑的老人声音,似是都充满了蛊惑:“若是我张家能拿下这条商路,我保证一年至少这个数……” 说著,张公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十万?” “不,是四百万。” 宋言承认,他的心臟不爭气的颤了一下。 那可是四百万啊,他在平阳城来了一波大抄家,也才这个数,而张公口中一年便是这个数。 “还是那句话,不需要爵爷做太多,您只要严格执法,严禁晋地八大家的商队进入女真,严查背包客这些便可,到时候,利润三七分成。”张公沉声说道。 宋言面色古怪:“我就做了这么点小事儿,就拿三成,不太合適吧?” 张公脸上顿时满是笑意:“爵爷,您在说什么啊,三成是我的,七成才是您的。” 倒是个懂事的。 身为商人,张赐自然是极为爱財的,但他很清楚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若是他当真不知死活的想要拿下七成的利润,那指不定什么时候宋言缺钱了,张家也就被摆在肉案上了。 一个眼里只有钱的商人,註定是活不长久的。 虽是让出去了绝大部分的利润,可只要能垄断这条商路,三成照样是张家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如果能傍上宋言这条大腿,再加上这条商路带来的收益,张家许是也有机会成为整个寧国最顶级的门阀。 宋言很想表示这是在践踏寧国的律法……可是,张赐画的饼实在是太大了,又恰到好处的击中了他的软肋,以至於这一次的考验,终究是没能通过。 “罢了,我可以答应,不过我还有几个条件。” 呼。 话音刚落,张赐便重重鬆了口气,只要宋言同意就好,至於条件什么的不重要,便是宋言要將利润改成二八分成他都能接受:“爵爷,请讲。” “第一点,商队中必须要有一个精通绘製舆图的人跟隨。”宋言的面色忽然冷峻起来,便是说话的声音,都平添了一份压力:“而且,商队也不能局限於安车骨部,我要你的商队踏遍女真每一片山川,走遍每一个部落。” 在这没有导航的年代,舆图是军队判断方位,寻找敌人最常用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法子。 “舆图必须要详细,哪里有河流,哪里有大山,哪里是森林,必须標註清楚。” 张公也是个聪明的,心头一颤便已经明白,眼前这位爷是准备彻底將女真给吞了啊。当然,这个目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或许需要几年,也可能需要十几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张家赚的盆满钵满。 “没问题,爵爷安排,自然会尽全力满足。” “第二点,我要知晓女真各个部落的详细情况,我还要知道他们有多少匹战马,多少战刀,多少战士,首领性格如何?同其他部落之间的关係,盟友,敌人等等……” “总之,关於这些部落的任何情报,我都要。” “作为回报,若是张家有人想要做官,只要你將此人逐出族谱,我便可以安排出仕。” 既然想让对方给自己干活,那该有的好处是不能少的。 反正寧和帝说了,平阳府內的情况,他可以自行决断,县令,司马,通判,別驾之类的官员还是可以安排的,像这种商贾世家走出来的子嗣大都精明强干,能力方面应是没什么问题,当然,如果对方无法收敛商人贪財的本性,犯下什么过错的话,宋言也能隨时將给出去的官位收回。 士农工商。 商人位於最末,属於贱籍。 商人中也有一些有才能的,可三代不能为官这一条,便將商人给限制的死死的。 宋言相信,他允诺张家一人为官,对张老爷子定然有著极大的吸引力。 果不其然,张公一张脸瞬间变的涨红,便是呼吸都格外急促,鬍子一翘一翘的:“多谢爵爷,爵爷还有什么条件儘管提,老夫保证完成。” 有了钱,果然还是想当官。 宋言笑了笑:“还有便是……战马。” “这一条不强求,能从女真那边买来战马最好,买不到也没关係。”宋言神情冷淡,语调不高,也没有什么抑扬顿挫,似是做著简单而平和的陈述:“反正我会去抢。” 张公嘴唇抖了抖,最终也没有说话,这位爷倒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既然你过来找我谈,想必商队应该都准备好了吧?”宋言走到床边,隨意望了望窗外,隨著平阳城的开放,城內倒是多出了不少人,一眼望去,当真有了几分热闹的景象。 “人手已经备齐,货物已经装车,寻摸著,若是今日顺利明日便启程,前往安车骨部落。” “我给你写个条子,今天就出发吧。” 凝望著窗外,宋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下一波对女真的打击,就从安车骨部落开始吧。 忽然,宋言眉梢敲了敲,他转而望向张赐:“张公,你可知孔家?” “晋地八大家之一,自是知晓。” 一边说著,张赐来到了宋言身侧,顺著宋言的视线往下看去,便见雪楼前方的街道,一排车队缓缓而行。 车队上,悬掛著孔家的旗帜。 扯上似是只有一些杂货,能看到一些麻袋,酒罈子之类的东西。 车速缓慢,行驶过去,地面便是两条深深的车辙。 宋言默默的注视著下方车队,忽地想到一个问题,高阳郡主的母亲,福王的王妃,似是就姓孔。 却是不知那福王妃是否和孔家有关。 孔家,是否和孔子有关。 青鸞那女人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让她们调查的事情怎样了。 想来皇城司的人,多少还是有点本事的吧。 (本章完) 第269章 孙悟空定住七仙女(六千) 第269章 孙悟空定住七仙女(六千) 太阳偏斜。 刚过午时,许是一日之內气温最高的时候,街上也热闹起来,人流量比之前更大了。不远处,芳翠楼已经重新开了起来。 没办法,不管什么时候,青楼都是刚需。 虽说才被女真劫掠过,又经过宋言的一番清洗,不过平阳城终究是府城,有钱人还是不少的。 於这些人来说,憋闷几个月终於有机会出来消遣,砸起银钱的时候,自然是更为豪爽。寒冬腊月,於暖阁之中,看著窗外雪景,尝尝糕点小吃,听著清倌人抚琴唱曲儿,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女真毕竟没能攻破平阳城。 芳翠楼中的妓子,多半也是不会离开城市的。 老鴇又使了银钱,当初抓捕女子往海西那边送的时候,芳翠楼中的妓子也没受什么牵连,一些客人见著曾经的相好,居然有种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感动。当然,感动过后,终究还是要到小房间里活动一番,方能愉悦身心,不过这些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街道算不得拥挤,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便是如此,那一行六辆马车也显得颇为扎眼。只是在看到车队上,孔家的旗帜之后,一个个便很识趣的將目光挪开。 那可是孔家。 孔家的老巢不在平阳,可在周边这一片地面,孔家的旗帜很多时候可能比官旗还要有用,便是路上遇到劫匪,多半也不敢拦的。 “张公,你猜他们马车上运送的是什么东西?”雪楼二楼,窗口旁,宋言笑吟吟的问著。张赐隨意扫了一眼,便呵呵笑道:“谁知道呢,看那一个个陶罐,当是酒水吧,就是密封不太好。” “还有,这马车装的有点多了,看看这路给压的……” “呵呵,老奸巨猾。” “我可七十多了,让別人听到怕是又要说爵爷你不尊老了。” 车队终在芳翠楼停下,六辆马车分停两侧,然后便见著一辆马车上走下来两个身穿锦绣华服,肩披兽皮大氅的青年,抬眸望了一眼,便抬脚踏入了芳翠楼。 旅途枯燥。 能在芳翠楼消遣一下,却也不错。 至於其他近百名汉子,则是守在马车旁边,不许任何人靠近。 便在这时,小二也上了菜,宋言和张赐也重新回了座位,便是之前离去的张嫣也重新归来,小丫头依旧是怯生生的,只是小脸儿不再像之前那样煞白,多了点顏色,看起来倒是自然顺眼了许多。 便是在给宋言斟酒的时候,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的哆哆嗦嗦。 看著餐桌上的菜,宋言陷入了沉思。 张老爷子点了八个菜。 三个人,八个菜,有点奢侈。 只是,於张老爷子这样身份的人来说,请客吃饭已经不是够吃,吃好那么简单,要的是体面,是让客人感受到被重视,被尊重。 莫说是八个菜,便是十八个,二十八个,都是可能的。八个菜,其实已经相当吝嗇了……只是当菜盆端上来的时候,宋言忽然觉得,这张老爷子还是挺重视自己的。偌大的圆桌堆满了,圆桌中间是一个瓷盆,盆子里是一只好像小鹿,又好像麂子一样的东西,宋言有点儿认不出来,但他至少知道上辈子要是吃了这玩意儿,可能要进去好几年。 酱汁浇的很浓,暗红油亮的色泽,属於那种一看便让人胃口大开的那种类型。 瓷盆旁边,则是松鸡,雪兔,便是连熊掌都能看得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宋言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肉,大概都是很刑的那种。 唯一熟悉的菜式,便是狮子头……只是,松州那边的狮子头多是一盘四个,甚至是三个,两个的,雪楼这里却是八个,拳头大小。宋言估摸著,便是没有別的菜,单单只是这八个狮子头都够填满三人的肚皮。 这大抵便是辽东特有的豪爽吧,盘子里的东西少了,那便是瞧不起人,张嫣不知何时距离宋言更近了一点,拿著长长的筷子布菜。 对於这个世界的食物,宋言其实是有点瞧不上眼的,粗盐的苦涩,调味品的缺失,总是让各种菜餚缺少了几分滋味,只是这一餐却是吃的肚皮溜圆。 一方面,雪楼的厨艺的確不错。 各种野味,尽皆软烂香滑,便是粗盐的苦涩都被盖了过去。 另一方面,也是张嫣的原因了。 那小手儿颇为灵活,碗里的肉从来就没断过。 待到酒足饭饱,宋言便再次立於窗口,冷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意,便是稍微有些迷茫的意识也恢復了清醒,放眼望去,孔家的马车依旧停於芳翠楼。 “张公……” “这孔家跟衍圣公,可有什么关係?” 中原有两个显赫的孔家。 一个是便是晋地八大家之一的孔家,另一个便是衍圣公的孔家了。 衍圣公是孔子嫡系后裔的世袭爵位,“衍”意为传承,“圣”指孔子,合起来便是“圣裔繁衍不息”。 其核心职能便是代表国家礼制,主持曲阜孔庙祭祀。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也是发生过的……就像是某种歷史必然性,百家学说终究一点点退出歷史舞台,最终唯独剩下儒家。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法家主张严刑峻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样的学说自然被高高在上的帝王所排斥,纵横家,则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墨家更是一群铁头娃…… 相比较下来,儒家主张忠君,仁孝,礼治,德治,算是最適合驭民的思想,甚至都不需要统治者去做太多,只要稍稍表现出自己对儒学的喜欢,封赏官吏的时候稍稍向著儒家学子倾斜,要不了太长时间,儒学便会大兴,其他学派便会悄无声息的没落。 册封孔子后人为衍圣公,算是对儒学的一种拉拢,同时作为儒学正统传承者,孔家也需为统治者提供合法性背书。 如果说晋地八大家之一的孔家,代表的是財富,那么衍圣公的孔家代表的便是地位,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张赐便笑了笑,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有人说,晋地孔家是衍圣公一脉旁支,也有人说不是,晋地孔家和衍圣公一脉,对於这种传言也是从不回应,不否认,也不承认,是以各种猜测都有。”张赐也瞥了一眼车队,眼神中微微闪过一丝鄙夷:“不过,多少应是有些关係的吧。” “毕竟衍圣公一脉,对孔这个姓氏可是重视的很呢,恨不得全天下唯有他一家能姓孔,若是当真没什么关联,怕是早就站出来闢谣了。” 宋言笑笑,心中大概都理解了。 说白了,衍圣公地位甚高,简直就是万千读书人心目中圣人的化身。像这样的存在,若是沾染商贾之道,简直就是圣人形象上的一坨泥垢,这是孔家绝对不能容忍的。而晋地孔家,很有可能是衍圣公一脉在很早之前特意分出去的,应该算是衍圣公的白手套,目的就是为了……搞钱。 也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眼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宋言便起身告辞,张公一直送到了门口,甚至还想让张嫣继续送一送,却是被宋言给拒绝了。 “嫣儿,给爷爷一个准话,你觉得宋言此人究竟怎样?”眼见宋言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张公脸上的笑容这才逐渐隱去,脸皮轻轻哆嗦了一下,一连维持笑脸將近一个时辰,这脸上的皮肉都有些僵硬,似是不受控制了:“虽说,爷爷想让张家和宋言扯上关係,可终究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若是你实在害怕,那便算了,家族里还是有其他女子,再找找总是能找到合適的。” “若是你有点好感,爷爷便是豁出去这张脸,也要去长公主殿下面前求一求,总会如愿的。” 张公浑浊的老眼中闪出一些鄙夷。 都是一群蠢的。 隨著宋言册封伯爵,暂代平阳刺史,上赶著巴结宋言的人不知多少,便是將女儿孙女之类送上门的也有不少。 对这些人,宋言一概不理会。 他张赐虽然做的是同样的事情,却从未对宋言说过,要让自家孙女给他做妾,只是在和宋言见面的时候,孙女恰巧就在旁边罢了。旁人都以为宋言身为赘婿,在长公主府定然是受尽磋磨,可实际上根据他掌握的情报来看,情况完全相反,长公主殿下对宋言甚是宠溺,宋言对长公主也是极为敬重。 想要和宋言结亲,走宋言这边毫无用处,只要长公主殿下同意,便是宋言不喜也不会拒绝;若是长公主殿下不同意,那便是將女子扒光衣服放在宋言床上也是毫无用处。 之所以带著张嫣,纯粹只是想要看看孙女的想法。 许是张公这一番话说的实在是太过直白,张嫣终究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俏脸便泛起一层红润,之前是有些害怕宋言的,可现在却觉得也没那么嚇人了。 看孙女的模样,张公便已然明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姐夫!” 另一边,宋言游走於平阳城的街道,遇到巡逻的府兵和黑甲士,便挥手叫来了几人,仔细叮嘱了一番。 便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刚刚转身,便见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砰。 小脑袋撞在了怀里。 宋言有些愕然,抬眼望去,便看到不远处的地方还有顾半夏,空蝉和步雨几人,就在几人身前一点的地方,则是一个和怀里小丫头一模一样的女孩儿,正瞪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喜滋滋的望著自己。手便不由抬了起来,轻轻拍著怀里小丫头的脑袋:“青衣!”然后,看向对面的丫头:“彩衣,你们怎么来了?” 倒是有些惊喜! 这两个小丫头,便是宋言的小小姨子和小小小姨子。 因著这边天气太冷的缘故,两个小姨子自是裹的厚厚的,身上穿著似是貂皮做成的小袄,包的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球,毛茸茸的,再配上那两张精致玲瓏的小脸儿,便显得分外可爱。 这两个小丫头不是一直待在寧平吗,怎地也来了这辽东? “是长公主殿下让她们过来的。”顾半夏笑了笑,柔声解释著起来。 宋言听著也大概明白了,左不过就是两个小姨子的性格有点调皮,娘亲还在的时候自是能压得住的,可是在长公主来了辽东之后,洛府的那些夫子便有些管教不了。 恰好,寧平那边又生產出来了不少的盔甲,洛天枢决定分一批出来,也好武装辽东这边的士卒。辽东这边毗邻女真,隨时都有可能开战,能披甲的士兵自然是越多越好,相反寧平县那边的备倭兵,因著倭寇几乎已经被全灭,盔甲什么的反倒不那么著急。洛玉衡便让两个小丫头,趁著押送军械的机会,安排了大量护院保护,还有不少侍女隨行伺候,一路给送了过来。 嗯,押送军械的还有两千备倭兵,都是全副武装的黑甲士,这安全程度自不用多说。 这些士兵在到达辽东之后,大抵也就留在这里,不会回去了……至於洛天枢那边,还会继续招募,备倭兵永远都是五千,永远不会超標。 看的出来,洛玉衡是准备坐镇辽东了。 之前寧和帝的圣旨也透露出了同样的意思。 不知这算不算一家团圆? 不对,把洛天枢和洛天权兄弟两个给忘了。 平阳城这边已经尽归宋言和洛玉衡掌控,將洛天枢和洛天权调过来並无太大意义,相反,兄弟两个一个县令一个县丞,好不容易掌控了寧平县,自然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车队中午到的平阳。”顾半夏软软的声音还在继续:“盔甲和武器,总共有两千套,已经在长公主的安排之下,送往府兵军营,从府兵中挑选强壮,善战的战士装备。府兵总將章振看到这些盔甲的时候,眼泪都流出来了,连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武器和甲冑。” 顾半夏掩嘴轻笑。 宋言大概能想像得到,五十多岁的章振,身为一名老將在看到这些盔甲的时候,会表现的何等滑稽……大抵涕泪横流吧。可是同样上过战场的宋言却是很能理解章振的心情,因著寧国朝堂糜烂,贪污腐败横行,那些贪官污吏的爪子,是什么地方都敢伸过去的。 什么賑灾款,军餉,军械的费用,只要有油水能刮的地方,便有那些硕鼠的身影。 整个辽东,无论是平阳城的府兵还是新后县的边军,军餉都已经拖欠许多,身上的武器盔甲,更是数年没有更换,早已锈跡斑斑。 而且,哪怕是旧军械,也都是粗製滥造。 这样的武器和盔甲对上女真的骑兵,下场极为惨烈,盔甲被轻易劈开,武器只要几次碰撞便会从中间折断。新后县边军巨大的伤亡,很大一部分不是来自於女真骑兵,而是因为身上的装备导致。 莫说是玄甲,钢刀,便是达到寧国要求的制式盔甲和武器,边军未必就会输的那么惨烈,说不定还能將女真骑兵拦截在新后县之外。 正是如此,章振才会如此激动,这位老將军很清楚,这样的武器和装备能减少多少士兵的伤亡。 至於洛玉衡做主,將玄甲和钢刀交给平阳府兵,宋言也並无意见,虽然从忠诚方面自然是自己招募,自己培养的兵卒更好;然而章振毕竟是投靠过来的,这一批武器盔甲,同样也能起到收买人心的作用。 原本四千,再加两千,府兵两千,如此便有八千黑甲士了。 麾下的力量越来越强了,宋言心中不免有些期待,希望能张公的商队能顺利从女真那边得来有用的情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再去女真地界转转了。 “至於两位小姐,刺史府自是待不住的,没多长时间便吵著要来平阳城转一转,还要找姐夫。” 说著,怀里的小丫头终於抬起了小脑袋,喜滋滋的看著宋言,那种开心是掩盖不了的,洛彩衣也走了过来,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拉著宋言的手。 能见著两个小丫头,宋言也是很开心的,洛青衣洛彩衣俏皮可爱,顾半夏温柔似水,空蝉青春无敌,步雨未亡人的气质也是婀娜嫵媚,一行人行走於平阳城的街道,便像是一条靚丽的风景线,频频惹人侧目。 偶尔还能听到两个小丫头脆生生的声音: “姐夫姐夫,西游记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对呀对呀,那孙悟空定住了七仙女之后究竟做了什么?” “还有,那许仙跟一条蛇,真能生出小宝宝吗?” 虽说不认识,可一些路人还是衝著宋言投去了责备的目光,这少年都在给两个很可爱的小女娃灌输什么腌臢知识? 当真可恶。 …… 芳翠楼。 二楼。 临街的包间。 两个模样有些相似的青年品尝著点心和菜餚,身后各有一个靚丽的女子,只是女子並未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只是简单的立於身后,揉捏著两位公子的肩膀。 主要是太冷了。 便是屋內还有炭盆,也提不起多少兴致。 孔令辰。 孔令云! 却是晋地八大家之一孔家的两位少爷。 这条商路,他们经常走的,每次经过平阳城都会选择在芳翠楼稍作休息,不是为了找女人消遣,纯粹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没办法,平阳城內虽有不少饭馆,酒楼,可那些饭馆,你隨便要上一碗麵,多半会给你端出来一盆,酒楼更甚,实在是太过粗鄙。 相反,芳翠楼虽是烟场所,可提供的酒水,糕点,食物却甚是精致,更能配得上两人的身份……至於外面的护卫,不用担心,他们有乾粮。 相对於最近一段时间平阳府发生的各种大事,女真破关,尸横遍野,宋言攻破平阳城,斩杀一百三十三位官员,黄家灭门,老巢不在平阳的孔家算是幸运避开了所有的危机。 现如今,女真和寧国之间的关係应是非常紧张,然而生意该做还是要做。 毕竟利润实在是太高了。 只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终究是透露出一些不寻常,世家门阀大多超然世外,纵然朝代更迭,我自岿然不动。 可最近这几月,先是范家於定州的分支莫名其妙被人灭了门,听说仇家是號称镇关东的杨烈,杨雄,杨飞三兄弟,迄今不见踪影。 这话,大抵也就是糊弄人的了。 毕竟范家宅邸当中尸横遍野不说,有不少尸体显然是被军用弩箭给射死的,便是范家地下埋藏的金银財宝,都被人搜刮的一乾二净,范家气势汹汹要去找定州刺史討要一个说法,最后不知怎地又不了了之。 从小道消息听说,那定州刺史摆出了一堆染血的军用弩,似是从范家搜出来的。 然后便是半月之前,平阳城的百年世家被宋言灭了门。 世家门阀的身份,似乎已经不再那么安全。 不过,对於孔家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原本同女真的生意,主要就是范家,孔家,黄家来做,一下子少了两个竞爭对手,至於张家和那些背包客,不足为虑,如此货物的价格,自是可以往上提一提了。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完成,那就是疏通宋言的关係。 孔家的货物比较特殊,翻山越岭走小路是不可能的,现如今整个平阳府都是宋言实际掌控,若是没有宋言的首肯,这生意自是做不成。 这样想著,不知不觉孔令云便吃了个八成饱,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茶汤刺激著精神,原本的倦意也隨之消散,视线望向窗外,但见那些粗布麻衣的行人,便微微摇了摇头,终究是偏远小地方,这里的人实在是太粗鄙了,麻布实在是太丑了,怎么不穿丝绸呢? 不经意间,两个毛茸茸的,披著貂皮外袍的小女娃便出现在孔令云的眼前,虽是隔著一定距离,却也能看出那两个小女娃,生的古灵精怪,甚是可爱,孔令云眼睛便是一亮:“好漂亮的女娃。” (本章完) 第270章 煮茶论英雄(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270章 煮茶论英雄(多谢咏夙的盟主) 双胞胎,一模一样的样貌,孔令云便觉得更好看了。 另一侧,孔令辰眉头一皱:“老三,我们是走生意的,莫要沾染不必要的麻烦。” 隨意看了眼,只见那两人身上的貂皮,便知这两个小女娃,出身富贵人家,而孔家的车队里都是违禁品,在这个时候引发矛盾,显然不是明智的。 孔令云便笑了笑:“小弟自是知晓,不过只是多瞧了两眼罢了。” 话是这样说,可那视线终究还是追逐著两个小丫头,喉头微微蠕动著。 眼看著孔令云的模样,孔令辰无奈吐了口气,老三这性格……纵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玩儿的很变態,可还是忍不住感觉老三实在是太过变態。 其实吧,这也算正常。 像他这样的世家子,自小锦衣玉食,要权有权,要钱有钱,便是想要美人,勾勾手指便有大把女人送上门。说句不好听的,十几岁的时候家族在身边安排的那些婢子,可不就是给他们糟蹋的吗? 这般顺风顺水的日子过的久了,美人儿品尝的多了,总是喜欢来点儿不一样的,唯有如此才能感觉到刺激。 是以,世家子中,不少便有龙阳之好,比如说他自己。 也有人喜欢別人的妻子,比如那死了个房俊。 更有人喜欢皮鞭之类的东西,遍体鳞伤,满身血痕便能让人更兴奋。 而三弟孔令云,大约是这些变態中最变態的一个,他喜欢年纪小的。 於老三眼中,小女孩是最漂亮的,凡是年龄大的女孩,一律都是老太婆。这般糟糕的癖好,便是家中长辈都看不过去,数次训诫,管教,却是改不了一点。 就在孔令辰心中思索的时候,孔令云终於收回视线,却是那两个小女娃已经淹没在人群中,看不著了:“大哥,我们这一次真不去找那完顏广智了?” 孔令辰並不知街道上的情况,还以为是自家三弟的性格终於收敛了一些,甚至颇感欣慰,闻言摇了摇头: “最近这一年,那完顏广智隱隱已经有些要超出掌控的趋势,许是觉得麾下的士卒都配上了轻甲,铁刀,我们送去的货,已经没那么重要,再加上黄家和范家的存在,已经开始跟我们討价还价。” “不过只是区区蛮夷,若非我们孔家相助,现在还过著茹毛饮血的日子,居然还敢如此,狂妄。” “这一次,也算是给那完顏广智一个警告。” “女真的部族很多,我们可不是非要跟他做生意。” “想来那黑水部,白山部,安车骨部,对完顏广智做大,也早有不满,应是不会拒绝我们的善意。” 孔令辰面上便浮现出浅浅的笑,同女真做生意的三大家族中,孔家是最早的。这些年,也利用这一条商路,躋身於晋地八大家之一,只是隨著黄家和范家的插手,利润便被分去了不少,现如今范家分支覆灭,黄家灭门,从这方面来看倒是对孔家的一大助力。 虽说,女真利用范家提供的物资,攻破了关卡,让平阳府血流成河……不过,终究是没损伤到孔家一根,所以也不必在意。 至於那些死掉的人……活著都已经那么痛苦了,死掉对於他们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样想著,孔令辰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说的话有些过火,却也並不担心被身边两个妓子听到,因为这两个妓子本就是孔家安插的眼线。 孔令云笑了笑,似是认同大哥的说法,堂堂孔家,还真不將那些只知茹毛饮血,牲畜一样的异族放在眼里,於他们眼中那所谓的异族,说是人都有点勉强:“你说,这一次二哥和大姐,去找那宋言,事情能谈成吗?” “家里那几个老头子,居然还想让大姐和那宋言联姻,也不知怎么想的。” “那可是我孔家女,虽是庶出,身份却也尊贵,怎能去做什么贵妾?那宋言,不过只是国公府的庶子,长公主府的赘婿,走了狗屎运才爬到现在的位子,又是泥腿子,能有多大出息?和这种人接亲,平白辱没了我孔家身份。” “而且,听闻那长公主洛玉衡,性格也是囂张跋扈,定不会允许女婿身边有那么多旁的女子。” 孔令辰便摇了摇头:“身为孔家人,眼界要广,莫要以出身论英雄。” “那宋言我也查过,自小在国公府后院长大,那杨妙清可不是个善茬,那么多庶子庶女,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单凭他小小年纪能从杨妙清手里活下来,便是个有本事的,不是大哥我看轻你,若是將你放在宋言那位子上,怕是活不了几日。” 孔令云撇了撇嘴巴,显是没放在心上。 孔令辰便嘆了口气,谆谆善诱道:“莫要小瞧了天下人,我们不过是比別人出身好一点,从小能得到的资源更多一点罢了,这中原大地,万万人,其中不乏惊才绝艷之辈,或许这些人出身草根,身后无背景撑腰,是以龙游浅滩,然若是给了这些人机会,那便是游龙升天,谁也限制不住的。” “我观那宋言便是这等人。” “能从杨妙清手中存活,说明此子心思沉稳,善於隱忍,少年老成。” “利用长公主想要衝喜的心思,逃出宋家,说明此子善於抓住机会。” “最重要的是他在军事方面的天赋,自从知晓宋言成了新后县县令,我便差人去了寧平,调查过宋言所做的一切,那功绩多少是有些水分的,然率领护院,备倭兵,以少胜多却是事实。” “或许,此刻已经不是宋言仰仗长公主府,而是长公主,寧和帝要仰仗宋言手里的兵权。” “现在寧国乱局已现,过得几年说不定便要天下大乱,到那时方是这种人大放异彩的时候。” 孔令云嘖了一下嘴巴:“他当真有大哥你说的那般厉害?” “只强不弱。”孔令辰呵的笑了:“此子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心狠手辣,我大概算了下,就今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死在此子手里的人怕是已经有四五万之数。” “不过,这也是他的缺点。” “许是在国公府压抑了太长时间,一朝得势便猖狂。” 又抿了一口茶,孔令辰轻轻摇著头,那般姿態颇有点煮茶论英雄的高高在上: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半点不懂得收敛,做事情也丝毫不知留下余地,便是有才,下场往往也不会太好。” “就像这宋言,击退倭寇便击退了,为何还要將倭寇赶尽杀绝,还要將倭寇的脑袋砍下来……这便是將事情做绝了,倭寇杀不完的,便是清理了寧国边境的倭寇,可旁处的倭寇还是会出现,而他宋言便会成为这些倭寇的眼中钉肉中刺。” “於寧平县之时,那杨妙清对他虽是不好,可终究也是杨和兴的嫡女,杀了便和杨家结下不死不休的仇。” “格局放开一点,自身展现出足够的才能之后,故意留下杨妙清一条性命,同杨家结下一个善缘不好吗?或许,杨家还会因为他的才能拉拢他,嫡女是配不上的,但庶女总是可以,如此他背后也便有了一个庞然大物做靠山,可惜这样一个好机会便被他浪费了。” 说著,孔令辰便嘆了口气: “据说到了新后之后,立马便率兵偷袭了乌古论部,將乌古论灭族了,女真这边也是不死不休。” “灭了黄家满门,看似是痛快了,却是得罪了所有的世家门阀,相信我,现在寧国世家中想要弄死他的不计其数。” “杀光平阳城一百三十三个官员,寧和帝也因此震怒,西林书院出身的官员,都要彻查,这些当官的,身上有几个乾净的?他们不敢將火气洒在那几个相国身上,又够不到寧和帝,那恨上的可不就是宋言了吗?” “西林书院数不清的读书人,也因他断了前程。” “大抵,那些文官对他的印象也是极差。” “你看看,这才多长时间,这宋言得罪了多少人?倭寇,女真,世家门阀,文官集团……” 孔令辰又饮了一口茶:“这些可都是庞然大物,不过是暂时没空搭理他罢了,若是抽出机会,他便会如虫子般被捏死。” 出身世家子,便是有著比兄弟更广的见识,却也免不了世家子高高在上的骄傲。宋言是个有才能的但性格有著眼中缺陷的莽夫,行为做事完全不在乎规矩,这样的人,只能一时囂张,终究是活不长的。 於他眼中,宋言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在使尽手段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和才能。 做的再好,终究是他人手中棋子,到头来,也不过只是一场令人发笑的表演。 “是以,我平日里才多番告诫你们,不要太过跋扈,如若不涉及根本,待人接物的时候给对方几分顏面又何妨?” 孔令云边点了点头,衝著大哥行了一礼:“谨遵大哥交匯。”顿了下,便再次开口:“既然这宋言活不长久,为何还要让长姐和这宋言联姻?” “这岂不是將长姐往火坑里推?莫非家中族老……” 孔令辰又是无奈嘆了口气,看向孔令云的视线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族老们岂能察觉不到?” “只是,世家女,联姻便是宿命。” “同宋言联姻,也不过是为了这两年商路畅通罢了,要知道黄家,范家分支都已经被灭,这条商路短时间便只剩下我孔家一家,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两三年的时间,便足以为家族赚来千万白银。” “长姐虽是庶女,可和我们毕竟有点血脉联繫,若是这两三年过后,宋言死去,自是要想办法留住性命,长姐相貌不差,便是再联姻也是可以的……我记得,族中护院教头,便甚是喜欢长姐,若是將长姐嫁给他,至少也能收穫一个高品武夫的心。” “长姐也是嫁过一次的人,能有这样的归宿,也是极好的。” “你要记住,那宋言纵然是和长姐成婚,也终究只是外人,为了他惹上那么多对头终究不好,不过若是长姐跟著他过得好,倒是能保一保他的子嗣。” 孔令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可若是那宋言不知趣,拒绝和长姐成婚,拒绝同孔家合作呢?” 孔令辰抿了抿唇:“那便……” “只能捏死他了。” 看了看窗外,时候也不早,孔令辰便起了身:“走吧,寻个住处,今夜怕是不能离开平阳城了,不然到不了新后县,便只能在野外过夜。” 虽说是同女真人交易,但他们的交易方式有些特殊。 孔令辰,孔令云是不会进入女真地界的,他们只会將货物送到新后县,然后便安排几个高手骑乘快马,进入女真寻到王庭,商议大概的交易內容,若是可以,女真便会前往边境附近,到得此时,他们才会安排人分批次將货物送出。 女真毕竟是蛮子,若是遇到一些贪心的,蠢的,在野外被截杀,那当真是冤枉。 到了楼下,孔令云忽然嘿嘿笑了下:“大哥,许久没来这平阳城了,我想先去逛逛。” 孔令辰自是明白三弟心中想法,无奈嘆了口气:“罢了,隨你。” “不过,那两个小丫头的身份定要调查清楚了,莫要惹上不该惹得人。” “明白。” 孔令云喜滋滋的答应著,却並没有放在心上。 平阳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人是他孔家惹不起的? …… 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小丫头总是想要好好逛一逛,好玩的,好吃的,大都不会放过。 小小的身子里,似是有著用不完的体力。 虽说现在的平阳城百废待兴,却也有不少摆摊的,小丫头手里多了很多东西,什么烧饼,冻梨,人,两只小手都快抓不下了。 嘴巴也跟小仓鼠一样,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炒栗子。 甚至说在两个小丫头的怀里还抱著两只雪白的兔子,却是从一个猎户手里买下的,小小的……据说是掏了兔子窝,並未有太多损伤。 毛茸茸的很可爱,两小只甚是喜欢,准备带回去养著。 当宋言提出,麻辣兔头很好吃的时候,便惹来了两双泫然欲泣的目光,仿佛中耳畔似是能听到娇滴滴的声音在迴响:兔子那么可爱,你怎么能吃兔兔。 莫名便有点想吐。 直至天色渐晚,两小只才终於感觉到疲惫。 宋言一手一只,回到刺史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同往常一样,洛玉衡便在门口等著。 门子脸上都有点无奈,总感觉这份工作似是要保不住了。 见著宋言回来,洛玉衡便喜笑顏开,看到两小只手里的东西,怀里的兔子,又有些无奈:“你呀,就是太宠著她们了。” “吃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会坏肚子的。” 虽是在表达不满,语气中却也没太多责怪。 洛玉衡大抵是將宋言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哥哥妹妹能相处的好,她自是开心的。 只是这话,却是让半夏,空蝉,步雨几个有些无语,太宠了?您说这话,当真合適吗? 总感觉,您宠姑爷似是更加过分。 隨意揉了揉两小只的头,洛玉衡终究没有训斥什么,便让她们自己回去了,两小只便喜滋滋的抱著兔子,於刺史府四下翻找起来,大概是要找点木板,给兔子做个窝。 “对了。” 洛玉衡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双手叉腰,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只是人长得太好看,以至於没多少威慑力: “言儿。” “莫要嫌弃娘亲多嘴,以后不要到处拈惹草。” (本章完) 第271章 你不会真喜欢年长的吧(六千) 第271章 你不会真喜欢年长的吧(六千) 拈惹草? 宋言脑子有点蒙。 他大抵算不得拈惹草的,若是真有这心,身旁的女子怕是要多上好几倍。 自从怜月的事情过后,他便老实的紧,隨著受封伯爵兼任平阳刺史,府城边关军事政治大权一把抓之后,每日登门拜访的人不知有多少。纵然是有长公主坐镇,可依旧有不少大户人家想要將闺女塞进刺史府。 那可是刺史,是平阳府的天。 便是做不成正妻,只要能做一个妾室,也算是和刺史攀上了关係,於这平阳府內便能擢取无数好处。 这些人,他一概不理会,这拈惹草又从何而来?便是张赐那嫡孙女,那生的小巧玲瓏,如似玉的张嫣他自问也没有半点逾越之举。 这罪名,可当真是委屈的很了。 眼见宋言一脸懵的模样,洛玉衡也是心知这事情怪不到宋言身上,只是心里面却是鬱闷的很,只能鼓了鼓脸颊: “人现在还在府內呢,今天若是见不著你,怕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宋言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洛玉衡的性格宋言是知晓的,莫看对他,对洛家自己人甚是不错,可对待外人那便是另一幅模样,看的顺眼那还好,若是遇上不对付的,那当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留。 张扬,跋扈,不尊礼法,离经叛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便是洛玉衡身上的標籤了。 甚至在一些人心里,这位长公主殿下,可是比寧和帝更不好对付的存在。 至少,寧和帝办事儿还在规矩之內,而洛玉衡可不在乎那许多,是以在背地里洛玉衡大抵还有一个泼妇的称號。只是宋言却是知晓,所谓的泼妇只是洛玉衡的偽装,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罢了。与泼妇斗,斗输了丟脸,斗贏了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大约会让人產生一种我惹不起还躲不起的念头。 真正的洛玉衡,其实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想到这里,宋言便重重吐了口气:“娘亲,究竟是什么人?” 洛玉衡的面色也恢復正常,秀眉紧锁:“是孔家的人。” 宋言便立马想到了芳翠楼下停靠的马车,只是以洛玉衡的身份和性格,倒也不至於因为孔家人便感觉为难吧?似是看出宋言心中所想,洛玉衡便略显无奈的吐了口气:“孔家虽为晋地八大家之一,却也还没到连我都得罪不起的地步。” “只是,孔家来的这些人有些特殊,就像是那泥鰍一样,便是我说你可能要很晚才回来,也只是笑眯眯的说著没关係,不著急,便是我说的重了,那脸上也依旧是笑眯眯的,纵然想要发火也没地发。” 宋言顿时恍然,这是遇到滚刀肉了。 “来的人有三个,其中一个是孔家家主的庶弟孔兴怀,一个是孔家嫡次子孔令延,最后一个是孔家庶长女孔夕顏。” “我也是寻了个藉口才从厅堂出来的,现在厅堂內是天璇在那边对付著。孔家来这一趟,应是没存什么好心思,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打听出来的,说你喜欢年长一点的女子,便招了那孔夕顏过来,显是想要把那孔夕顏留在你身边。” “你小心应对著便是。” 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喜欢年长的?这究竟是谁在背后给小爷造谣?岂不知背后谗人者,生子当无孔乎? 像往常一样,洛玉衡踮起脚尖伸手在宋言脑门上拍了拍:“走吧,我们回去。” 依旧是那样的柔声细语,丝毫没有这些烂桃而生气的意思,宋言便乖巧的跟在了身边:“言儿,你是知道的,娘亲从来没有禁止你纳妾什么的,半夏就不说了,本就是我安排的,杨思瑶,怜月这两人我也都接受了。” “言儿有一身好医术,將天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是很感激的,因著天璇的身子,迟迟不能圆房,便是圆了房也不能给你留下子嗣,这些天璇应该也都跟你说了,她的身子终究是被肺癆折磨多年,亏空的厉害,按照大夫的话来说,虽不是完全不能怀孕,只是这机会终究是要比正常女子小很多,许是终生无子,是以我便想著给你一些补偿,你身边若是有旁的女人照顾著也好。” 宋言便有些尷尬:“子嗣什么的……我还小。”他大概明白洛天璇为何忽然提起子嗣的事情,又隱瞒身子的情况,或许只是洛天璇不想让他因此对她產生什么嫌隙,却又不愿意耽搁自己,所以便希望自己能和半夏,思瑶先生下孩子。 洛玉衡便又揉了揉宋言的头:“什么还小,你也十六了,这个年纪有子嗣也是正常,哪里还小了。” 这时代,十四五岁成婚的比比皆是,十六岁有后代的,倒也不少。 “天枢,天权,天阳年岁都比我大,他们三个莫说是孩子,连媳妇儿都没呢。”宋言便反驳了一句。 “他们三个情况不同。”洛玉衡便笑著摇了摇头:“他们的婚事轮不到我操心,大概也都是安排好了的,只是时候不到罢了。” “可你不一样,娘亲是真將你当亲生孩子对待的,若是你呀,能有个娃娃,娘亲也能抱孙子了。”洛玉衡笑了笑。 宋言眨了眨眼睛:“不是外孙吗?” 洛玉衡便在宋言脑袋上敲了一下:“是孙子。”小小的执拗,孙子听起来比外孙更亲一点。 宋言也不多话了,孙子就孙子吧,毕竟自己是入赘的,从这方面来讲孙子也没错。 “只是,半夏也好,杨思瑶也罢,怜月也没问题……你若是喜欢,张家那丫头也是可以的,张赐那老头今天下午也找了我,我也见了那小丫头,生的確实不错,也是个知书达理的。” 宋言愕然,张老头儿的效率这么高的吗? 居然知道从娘亲这边下手,不愧是老奸巨猾。 “但,有些人是不行的,比如那孔家的女人。” 洛玉衡稍稍吐了口气:“杨思瑶是杨家女,可她跟杨家有大仇,所以没问题,可孔家那孔夕顏究竟是什么情况,便是我也不太清楚。” “而孔家的情况又比较复杂,若是真结了亲家,以后怕是麻烦不断。” “所以,你要小心著点,莫要见那孔家女生的漂亮,便著了道。” 宋言苦笑摇头:“娘亲放心,不会的。” 洛玉衡又揉了揉宋言的头:“那便好,那便好。” 顿了一下,洛玉衡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瞅了宋言一眼:“言儿,你老实告诉娘亲……” “嗯?” “你该不会真喜欢比你年长的吧?” 宋言:??? 他发誓,一定会找出来究竟是谁在背后给他造谣,一定要让那人尝尝什么叫梳洗之刑。 言语间也便到了大堂。 堂內有四人,坐於主位的便是洛天璇了,当看到宋言的时候,洛天璇的脸上便马上泛起一丝喜色,起身衝著宋言走来。虽是第一次,又辛苦了大半个晚上,可宗师级的武者,身子强度自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步履间並无什么异常。 “相公你回来了。”脸上是浅浅的笑意,待到宋言面前,便伸手拭去了宋言肩膀上的些许尘埃:“陪著小妹闹腾了一下午,辛苦相公呢。” 宋言便摇了摇头:“青衣,彩衣,我也是喜欢的很,哪儿有什么辛苦的。” 洛天璇神色微微暗了一下,相公果然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只是自己这身子。 眼见洛天璇脸上的表情变化,宋言便猜到她心中想法,女人啊,总是喜欢钻牛角尖,只是这些事情倒也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的清的,以后慢慢开导便是。这样想著,宋言便握住了洛天璇的小手,於眾人面前这般亲密,让洛天璇有些羞涩,小手轻轻挣扎,似是想要从宋言手中挣脱,只是宋言握的很紧,也只能隨他去了。 洛天璇引著宋言,往主位去了,洛玉衡倒是没有跟上来,孔家这些滚刀肉著实不是洛玉衡习惯的类型,一下午的时间应付的够够的。 眼见宋言於主位坐下,洛天璇只是安静的坐在侧位,客堂上另外三人相视一眼,便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惊诧。一些小事,一些细节,便能瞧出很多东西,外界多传言,宋言於长公主府受尽磋磨,看来多为虚妄。 而且,这洛天璇乃是肺癆之身,可现在看来面色红润,並无生病跡象,也无咳嗽之症状,与常人无异,许是冲喜成功了吧。古人大都迷信,相比较宋言懂医术这种扯淡的说辞,他们更愿意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也难怪这宋言在长公主府的地位同一般赘婿不同。 冲喜之说,自古有之,然成功者寥寥。 真能冲喜成功,自是有大福运傍身之人,这样的福运,许是还能惠及亲人,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自会好生相待,绝不会让对方有任何不满。 再想一想长公主自从招了宋言为女婿之后,先是从庶民恢復了皇室宗亲的身份,获封寧平县子,紧接著又因为宋言的功勋,恢復长公主尊位……便是宋言自己也是平步青云。甚至就连远在东陵的寧和帝,似是都因为这个外甥女婿得了不少好处,朝堂上腰杆都挺直不少。 这般福运,堪称逆天。 一时间,看向宋言的眼神都变的有些古怪起来。 这样福运逆天之人,若是放在別的家族,那还不是要当財神爷一样供著,怎会有半点苛待? 再看宋家…… 自小苛待,甚至將其送去做赘婿,自从宋言脱离宋家之后,宋家主母杨妙清死了,嫡子宋震死了,嫡子宋云死了……好好的一个家,现如今说是家破人亡也不为过。 一时间,孔兴怀和孔令延甚至觉得只是带孔夕顏这个庶长女过来,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適,应从孔家挑选一个嫡女过来的,许是也能攀上这份气运。 当然,这种念头也只是在心里面想一想罢了。 孔家嫡女的身份何等尊贵,又岂能给人做妾?便是给公主的夫婿做妾也是不可能的。气运这种东西,敬之,远之;更何况,倘若这世界上真有气运这种东西,又有谁的气运能强的过孔家呢? 这样想著,心中原本產生的些微异样也就逐渐消散,坐於客首位的一名中年男子便衝著宋言拱了拱手:“草民孔兴怀见过刺史大人,刺史大人当真是兢兢业业,为了这平阳府居然忙碌到黑夜,实乃寧国百官楷模,我等佩服。” 这孔兴怀倒是个有点本事的,虽是孔家人,却並无半点世家子的囂张跋扈,上来便是一个不轻不重的马屁。只是这马屁却是让宋言有点尷尬,兢兢业业?这几个字跟他有半毛钱关係吗?他下午的时间,可是用来陪著两个小丫头逛街了,若非是这孔兴怀一脸真诚,他都要怀疑这傢伙是不是在故意嘲讽了。 “这位是我孔家嫡次子孔令延,这是孔家长女孔夕顏,刺史大人声名远播,镇倭寇,御女真,斩贪官,抚流民,我这两位小侄仰慕已久,今日途径平阳府,两位小侄便央求著要来见见刺史大人真容,还望刺史大人莫要怪罪。” 宋言抿了抿嘴,他大概明白洛玉衡为何感觉这两人难缠了。 哪怕你明知道这人不怀好意,可字里话间,全都是在夸你,还夸的恰到好处,纵然是洛玉衡那种性格,也很难板起脸直接將人驱赶。 那孔令延和孔夕顏也及时起身,衝著宋言拱了拱手:“见过刺史大人。” “两位莫要如此多礼,倒是折煞小子了。”宋言也起身回了一礼:“孔家,那可是孔圣人之后,在下不过一介武夫,怎能当得起夫子后人之礼。” 宋言貌似隨意的一句话,却是让现场的气氛忽然变的诡异起来。孔兴怀眉头紧皱,不知在思索什么,孔令延和孔夕顏也是脸色尷尬,偌大的客堂一时间居然显得有些压抑。过去几息,孔兴怀这才轻轻咳嗽了一下:“刺史大人说笑了,天下孔姓之人何其多也,我晋地孔家何德何能,能和衍圣公一脉扯上关係。” 宋言一愣:“咦?晋地孔家和衍圣公不是一家吗?” 孔兴怀的面色已然恢復正常:“並非一家,只不过都是孔姓罢了。” “原来如此,却是小子孟浪了。” “无妨无妨,寧国不少人都误以为晋地孔家和衍圣公同出一脉,倒也不是刺史大人的过错。” 便在此时,顾半夏也送上了香茶。 双方似是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的尷尬,气氛已然恢復正常,宋言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清香,沁人心脾:“各位今日过来,应该不仅仅只是单纯见我一面吧。小子是个武夫,不懂拐弯抹角,各位若是还有其他事情,还请直接明言,若是小子能办到的,自不会不给孔家面子,若是是在为难,也还望各位莫要怪罪。” 孔令延撇了撇嘴巴,到底是粗鄙武夫,这方面的规矩都不懂。 一般来说重要的事情,不应该是设宴款待,双方不断试探底线,如此三五次方能达成交易的吗? 若是一切全都敞开了谈,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孔兴怀面色倒是没什么异常,反倒是呵呵一笑:“刺史大人果然快人快语,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直说了。” 清了清嗓子,孔兴怀再次说道:“孔家此次前来,只为大人开一张通行令。” “通行令?”宋言一挑眉,似是有些好奇。 孔兴怀脸上笑意愈发浓郁:“不过是一张可以让孔家车队自由进出边关的通行令罢了,宋大人目前掌控平阳,这对大人您来说不过只是挥挥手的一件小事儿罢了,还望大人能给孔家这个面子,孔家上下定然牢记大人恩情,他日大人若是有事,孔家定然竭尽全力相助,绝不推辞。” 宋言抿了抿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这孔家,当真吝嗇,简直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想让自己办事儿,居然不给一点实际上的好处,上来就是一张大饼? 孔家的面子? 人情? 这玩意儿值几个钱? 不对,孔家好歹也是晋地八大家之一,商人最是八面玲瓏,孔家本族那边应该不至於如此不懂事儿,怕不是孔家那边给自己的好处,都给眼前这几个吃了回扣吧? 这样想著,宋言脸上原本便逐渐散去,变的凝重起来:“孔家乃商贾之家,过边关是要做什么?莫不是想要和女真做生意?寧国有律法,严禁同异族通商,莫非於孔家眼里,寧国律法不过儿戏?可以肆意践踏不成?” “只此一点,本官便可以治你们孔家一个藐视天威,私通女真的罪名。” 话到最后,已然是声色俱厉。 莫看宋言现在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然毕竟杀人多了,当严肃起来的时候,还真是相当嚇人。 身上隱隱然有煞气涌动。 便是孔令延,孔夕顏身子也是忍不住微微一颤,孔兴怀的脸色则是忽地苍白一瞬。 寧国律法? 那玩意儿不是儿戏是什么? 不践踏律法,晋地八大家哪儿来这么多的家財? 只是这些事情可以偷偷做,却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孔兴怀的额头上沁出丝丝冷汗,抬手將之拭去,心中有些骇然,倒是没想到这宋言不过一少年,身上的气势居然如此惊人,不愧是手上沾染了数万人命的狠人。刚刚,他甚至当真以为这宋言要直接下令將自己三人给剁了脑袋。用力吸了口气,孔兴怀面上苍白褪去,重新堆满笑容:“刺史大人莫要动怒,私通女真这罪名当真是冤枉孔家了。” “我孔家,一心寧国,怎会做出如此令人不齿之事?” “只是,女真地界倒是也有不少好东西,於我中原有大用,譬如那山参,鹿茸,灵芝,皆能入药,效果比之中原更好,若是能將之带回中原,也是活人性命的功德。” “虽是触犯律法,然为了中原百姓,这些事情总归要有人去做,不是吗?” 宋言愕然,面上表情堪称目瞪口呆。 无耻。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明明是为了赚钱,可在这傢伙口中,却好似是为了天下人好,颇有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英勇气概。他甚至都有点怀疑,这孔兴怀的麵皮究竟有多厚,怕是那百锻钢刀都劈不开的。 便在此时,孔兴怀自身侧拿出一个小盒子上前一步,置於桌上。宋言將之打开,灯光之下,便是一片耀眼的金光,居然是金豆子,一眼望去怕是不少於一百粒。 “当然,孔家也知晓,这种事情终究是让阁下有些为难,是以愿意奉上一些土特產,还请大人笑纳。” “若是大人愿意开具通行令,每一张通行令,孔家都会有一份不值钱的土特產送上。” 不愧是晋地八大家,这土特產是当真让人喜欢。 宋言默默伸手到箱子里,將土特產抓在手心,塞进袖子……送上门的钱哪儿有还回去的道理?再者说了,若是你们不把东西送往关外,咱又上哪儿去抓你孔家的把柄?於宋言眼中,孔家,黄家,范家这样的家族,比之钱耀祖也好不了多少,钱耀祖是贱……又贱又恶,而这些世家门阀便是纯粹的恶,於他们眼中只要能为家族带来利益,旁人的命那便不是命了,他们根本不会去考虑武装了女真之后,会给中原带来怎样的灾难。 这般举动看在孔令延,孔夕顏眼中,便是有些土老帽了。 便是想要欣赏土特產,回到房中自己一个人慢慢欣赏不少吗,哪儿有当著客人的面就把土特產往口袋里装的?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没怎么见过大场面,跟他们这种真正的世家子没法比。 宋言轻声咳嗽了一声:“虽是触犯律法,然,念在孔家人心繫天下的份上,本官就破了这个例,通行令可以开,不过这些土特產我很喜欢,下次莫要忘了。” “而且,交易货物必须要经过检查,里面不能有任何违禁品,比如铁器,粮食,食盐,茶叶之类。” 孔家三人面色皆是一滯,与女真的交易中,生铁,粮食,食盐,茶叶便是大头,除却这些,便只剩下丝绸,酒水,这並非必需品,能有多少利润。 看来这点土特產,似是还无法让这位刺史大人心动啊。 孔兴怀咬了咬牙,似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大人,每一趟交易,孔家愿意从利润中拿出半成,作为给大人的孝敬!” 嗤。 宋言口中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半成? 瞧不起谁呢? (本章完) 第272章 誹谤(2) 第272章 誹谤(2) 嘖! 宋言咂了一下嘴巴,他都想不懂,这孔兴怀究竟是怎么好意思开这口的。 半成?你寒磣谁呢? 人张公开口便是七三分成,那才是合作的诚意。 如此看来,这孔家虽然家大业大,可在格局方面比起张赐那老狐狸还是差之甚远。若非宋言也根本没打算和孔家交易,怕不是要生气,毕竟这半成简直就是在羞辱人了。不过宋言也不是不能理解,张家传承不过百年,张老爷子自己都七十多岁了,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张家传承的这百年时间,张老爷子自己都走过了一大半,深知赚钱之难,更明白机缘之重。 可孔家不同。 孔家的一切,来的太过容易。 仿佛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无论是財富还是地位,都是那般理所当然。 在这些真正的世家子眼里,能和孔家合作,已经是你莫大的幸运,施捨给你半成利,已经是天大恩赐,还不赶紧跪地叩谢,怎敢还有其他想法? 无论表面偽装的如何彬彬有礼,其本质终究不会改变。 这样想著,宋言缓缓伸手拿起茶杯的盖子,茶盖朝上,放於碗內。 这是要送客了啊。 孔兴怀眉头一皱,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他倒是没想到这位刺史大人的胃口比想像中的还要大。以孔家的身份,愿意让出半成利已是极大恩赐,居然还不满足。终究只是从微末中成长起来的人,少了几分见识,少了一点格局,他根本不明白孔家的一个人情意味著什么,那绝不是能用白银铜钱能衡量的东西。 原本对这宋言还是有几分佩服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便是那孔令延,眼神中也不免多出了一些鄙夷。 虽是已经被对方送客,可事情没能谈成,孔兴怀终究不能这样离开,清了清嗓子,装作没有看到那翻开的茶杯盖:“宋大人还请相信,我孔家是带著诚意来的,若是您对我们开出来的条件不满意,有什么要求您可以提。” 宋言的脸色这才稍稍好转了一些。 短暂的沉吟之后,宋言缓缓说道:“我不太清楚这条商路,究竟能给你们孔家带来多少利润,但那都是未来的事情,相比较未来,我更喜欢眼下能看得著摸的到的东西。” 意思就是想要真金白银唄? 唯有孔夕顏眉头微皱,看了看宋言,又看了看二叔和族弟,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她只是孔家用来和宋言交易的一个商品罢了,生意上的事情没有商品说话的资格。 孔兴怀和孔令延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戏謔,实际上在来平阳城之前他们本就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银钱,分成,都是可以的,只是考虑到宋言杀心太重,分成显得更有诚意,没成想这宋言倒是个见识浅薄的。他根本不知道这条商路究竟是何等暴利,只注意眼前那点儿东西……之前倒是高看这人了,他跟那些普通的贪官並无太大区別,无非只是手段更为狠辣,仅此而已。 孔兴怀便呵呵笑了一下,伸手入怀,取出一道纸封,置於桌面缓缓推到了宋言面前:“大人您不妨看一下,这些土特產是否满意?” 宋言眼皮微微一挑,拿起纸封打开,里面便是一张张银票。 一万两一张。 总共二十张。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白纸,上面写著所有银票的暗语。 可能是最近一段时间进帐实在是太多的缘故,这可是二十万两银子啊,宋言居然觉得太少了。 “这是沈氏钱庄的票號,整个中原四国通用,皇城和大城市皆有钱庄。”孔兴怀笑道:“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验一番,虽是要耗费一段时间,不过我们等得起。” 宋言脸上也绽出柔和的笑容:“倒是不用,孔家的信誉我还是愿意相信的,放心吧,通行令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只是,一年不要太多次,不然我这边也不太好办。” 孔兴怀大喜,事情比想像中的还要顺利,果然是贪官。 “当然,当然,一年最多不过四次,今年这便是最后一次了,我们绝对不会让大人为难了。” “只是,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收了银票,宋言心情大好:“什么要求,儘管说!” “那就是,这通行令还希望大人不要发给除了孔家之外的其他家族。”眼见宋言眉头一皱,孔兴怀忙说道:“我们听闻大人喜好年长一些的女子,恰好我这侄女夕顏,现如今已二十有七,尚未婚配。如若可以,还希望能让夕顏侄女留在大人身边,端茶倒水。” 宋言脑门上立马青筋绽放,一拍桌子,怒声斥道: “誹谤!” “你们这是在誹谤。” “谁跟你们说本大爷喜欢年长的女子?” 宋言用力挥著手,满脸涨红。 他是真的生气了。 该死的。 这坏名声是不是传的太快了,现在连晋地孔家的人都知道了?这要是再过几年,怕不是中原四国,连带著女真匈奴都知道他宋言伯爵,是个喜欢小马拉大车的变態? 他的名声啊。 宋言这么大反应,让孔兴怀和孔令延都有些意外,难道说这宋言当真不喜欢年龄比他大的女人? 不可能吧。 正妻洛天璇,年龄比他大三岁,地位相当於妾室的顾半夏年龄大了九岁,杨思瑶也大了六岁……得来的情报,怎么看都是没问题的,为何宋言会如此生气?不经意间便看到旁边的洛天璇,孔兴怀和孔令延觉得窥探到了真相……是了,宋言自己定然是欢喜的,只是妻子在旁边,终究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他毕竟只是一个赘婿,即便洛家对他多有放纵,却也不能太过分。 这样想著,两人便准备从洛天璇的身上下点功夫,之前同洛天璇交流的时候,能感觉到洛天璇对宋言纳妾这件事似乎不是特別在意,两人曾经推测,许是这洛天璇对宋言並无太多感情,有了旁的女人也能避免宋言纠缠自己。再怎么说,洛天璇也是郡主,根正苗红的皇亲国戚,便是宋言冲喜救了她的命,多半也是不太瞧得上。 若是洛天璇同意,宋言这边应是也不会拒绝。 只是眼下,看宋言暴怒的模样,继续商谈这件事情已然不妥,如此只能等待明日,看来在这平阳城还要多留两天才行了。 这样想著,孔兴怀和孔令延便起身告辞。 孔夕顏也站了起来默默看了一眼宋言,眼神稍稍有点挣扎,这个除了见礼之外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女子,樱唇轻启,发出宛若夜鶯般的声音: “刺史大人,可否容许小女子单独同你说几句话?” 此言一出,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很明显,孔夕顏这番话是有些不太合適的,一方面孔家二叔,嫡次子都还在,她虽是庶长女,然几乎所有的事情她都没有做出决定,甚至是插话的资格。 另一方面,洛天璇也在,当著洛天璇这个正妻的面,要和人家的相公单独说话,不管怎样都有些僭越。 ……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也悄悄出现在刺史府附近。 脸上带著一张奇怪的,宛若金属般的面具,看不出真正模样,身穿一条黑色夜行衣,整个人几乎完全同黑暗融为一体,若是不仔细看甚至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唯有凑近一点,方能看到一条曼妙的轮廓,从那火辣的身段能看出这应该是个女人。 一双略显淫邪和疯癲的眸子凝视著面前的府邸,根据一路打探来的消息,那两个小女娃最后应该就是回到了这里。 倒是没想到,三公子盯上的人,居然会是刺史府的人。 这倒是有点麻烦。 虽然孔家富可敌国,与孔家关係密切的官员也有不少,在朝堂上也是能说得上话的,然而这里毕竟是平阳。 这里是宋言的地盘。 现如今,孔家还在寻求和宋言的合作。 在无法確认那两个小女孩和宋言究竟是什么关係的情况下,冒然动手,恐怕会引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如若那两个小女孩同宋言关係一般,便是被发现,点钱应该也能压得下去。可如果关係密切,一旦事情曝光,双方怕是会从合作的盟友,直接变成生死仇敌,这对孔家的计划来说可是非常糟糕。 现在最好的选择应该是返回客栈,將这情况告知三少爷,一切由三少爷来定夺……只是想想三少爷的性格,女人便已经知晓了答案。 无非就是重新跑一趟,不可能有第二种可能。 三少爷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只要是被他盯上的,纵然是晋地八大家其他家族的人,他也是敢下手的。 区区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刺史,三少爷大抵还是不会放在心上。 抿了抿唇,女人便掐断了脑海中最后一丝犹豫,身为主人的奴僕,主人的命令便是唯一。不过这里终究是刺史府,那宋言经歷过数次刺杀,都能全身而退,身边定然有高手保护,而且刺史府还有大量身穿黑色玄甲的士兵巡逻,並不是能轻易进出的地方。 想到这里,女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旋即,她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心跳。 呼吸。 仿佛都在这个时候消失。 隱匿。 这是她修行的武学,破坏力不强,速度不快,却能將自身的存在感降低到最低点,纵然是实力远比她更强大的强者,也很难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就像是一道幽灵,行走在黑暗之中。 待到气息完全消失,女子终於迈开脚步,便是脚掌踩踏在地面,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本章完) 第273章 吃人的世道(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273章 吃人的世道(多谢咏夙的盟主) 弦月斜斜,夜幕散著朦朧的白光,冬风拂过枝头,没有一片枯叶的树枝轻轻晃动,偶尔掠过梅树,便会有几片瓣缓缓飘落。 刺史府的客堂很安静。 谁都没有吭声。 宋言微微有些诧异,瞥了一眼孔夕顏,不知这女人要找自己究竟有何事。 孔令延和孔兴怀则是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盯著孔夕顏的眼神似是有些凝重,还透出一些警告……大抵是在警告孔夕顏不要在这个时候乱来。 洛天璇则是有些好奇,她並没有因孔夕顏的冒昧而生气,还是那句话,洛天璇向来不在意相公的身边有出旁的女人,只要这个女人是真心对待相公便好,妒忌之类的感情从来都不曾在洛天璇心中出现。 不是不爱,而是爱的发狂。 总是想要將这世界上的一切美好给他。 如果这个女人想要对相公做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么她会让对方明白什么才是绝望。 笑了笑,洛天璇並未多说什么,只是静止衝著门外走去,在经过孔令延和孔兴怀身边的时候,稍稍瞥了一眼:“两位,隨我出去吧。” 也不知怎地,虽说洛天璇身段婀娜,姿容倾城,可除此之外这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便是身为郡主的贵气都不是特別明显,可当洛天璇开口的瞬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孔兴怀和孔令延的心头,让两人心中根本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就这么下意识的跟在洛天璇身后,出了客堂。 洛天璇並无同两人交流的想法,关上房门便一个人到了不远处的凉亭,安静的坐著,凉亭旁边是小小的园,园中种著几株梅树,地上还有並未融化的积雪。 夜色。 月光。 梅。 积雪。 还有……佳人! 悄然望去,那儼然便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画卷,让人怦然心动。 孔令延倏地嘆了口气,收回了视线,不愧为天潢贵胄,这般美丽的女子纵然他身为孔家嫡子,却也没见过几个的。 不免心动。 亦有惋惜。 天姿国色,却已为他人妇。 以孔家的地位,终不可能让一个妇人做嫡子的正妻。 “看上了?” 身旁传来略带戏謔的声音,扭过头去,便对上了二叔那双略带笑意的眼神,孔令延脸庞发红,被看穿心事,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二叔莫要瞎说,只是觉得天璇天人之资,就这样委身於一个粗鄙武夫,未免太过委屈。以天璇小姐身份,相貌,气质,当配得上更好的男子才是。” “比如说你?”孔兴怀挑了挑眉,打趣道。 孔令延笑了,却也並未否认。 实际上,这才是这个时代世家子真正的想法。 铭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於真正的世家眼里,皇权不过曇一现,唯有世家才是永恆。 他们对皇权並无多少尊重,纵然是在皇权强盛时期,皇帝想要给皇子迎娶一个世家嫡女,也是极难的。 “我观那洛天璇对宋言並无感情,不然也不会允许宋言和夕顏单独相处,许是到现在都还未曾和宋言圆房,还是处子之身。” “你若是喜欢,那便去追,於我来看还是很有机会的。” 孔令延便摇了摇头:“家族那边不会同意的。” 孔兴怀却是有著不同的看法:“似我们孔家这样的门阀,向来都是多方下注的,从来都不会將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对於孔家来说,你若是迎娶了洛天璇,又何尝不是另一条出路?我想,族老们应是同意的。” 孔令延便认真的沉思起来:“可我们还不是准备和宋言合作吗,若是……” “呵呵,若是你真得了洛天璇的芳心,能达成这一次联姻,那宋言是否还活著真的重要吗?不过只是一条张牙舞爪,看似凶狠一点的虫子罢了,实则毫无底蕴,只要稍稍用力便能捏死。”孔兴怀呵呵笑著:“到那时候,无非便是再换一个平阳刺史罢了,若是能在这个位子上安插上我们孔家的人,许是能护我孔家数十年平安,何乐而不为呢。” 孔令延的眼睛逐渐变得明亮。 怪不得二叔只是庶出,却能在族中拥有颇高的权势和地位,这般智慧果然不是常人能及。 “不过,纵然你有这样的想法,也莫要著急著出手,待到去了客栈,和大公子商量一下吧,终究是要大公子拿个主意的。” 孔令延便点了点头。 於这些世家门阀中,嫡长子的地位是极高的,虽说二叔分析的不错,可真正能做决定的还是大哥孔令辰。这样想著,孔令延便压下心中躁动,视线望向数十步之外的身影,望著望著,眼神便不由有些痴了。 当真是极美。 便是那传说中住在明月广寒宫中的嫦娥仙子,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他是很有自信的……虽说他不愿將自己和宋言放在一起比较,凭白辱没了身份,然而他终归是比宋言优秀太多,双方从来都不在一个档次。或许宋言官职更高,他只是一个贱籍商人……然而,底蕴差之太远。於孔家那深厚的底蕴面前,无论宋言爬到多高的位子,终究渺小如螻蚁。 …… 客堂內。 宋言大约没有起身的意思。 孔夕顏便安静的站在对面,眉头紧皱,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极为为难的样子。也可能是她要说的话,牵涉实在是太大了,她无法確定自己要说的內容究竟会带来福气还是祸患。 她在纠结,挣扎。 宋言也不著急,就这么默默等著。 这孔夕顏也算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了,二十七岁的年龄,透著成熟女人的风韵……便是比起洛天衣,洛天璇也只是稍稍逊色半筹。只可惜,更漂亮的女人看的多了,对上这孔夕顏宋言心中居然没有半分波动,心如止水,不知这算不算是闕值被提高了? 她大约和孔家其他人不是一条心的。 宋言也算是小人精儿一样的角儿了,张公认证的小狐狸,察言观色便是许多老人也比不得。他能看的出来,孔令延对她这个长姐,虽然貌似尊重,说话交流的时候都是礼节十足……然而这种彬彬有礼同样也透出一种生分,就像是为了维持自身人设,刻意去做一些他並不喜欢的事情。 孔令延眼底深处的骄傲,鄙夷,是掩盖不了的。 当孔兴怀和孔令延將孔夕顏当做商品一样用来交易的时候,孔夕顏並无做出任何反抗,但宋言却能看到孔夕顏在那一瞬忽地垂下眼帘,似是想要遮住眼神中藏匿的什么。 寂静一直持续著,终究还是宋言嘆了口气,才將手中已经空了的茶杯放下:“夕顏小姐,刚刚听闻你已经二十七岁了,是这样吗?” 正陷入自我世界的孔夕顏被宋言的声音惊醒,微微一愣,便点了点头:“的確如此。” “冒昧问一下,为何您已经二十七岁了还没有婚配?”宋言眨了眨眼睛:“是不想吗?” 孔夕顏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她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刺史大人其实不怎么会说话。这样子,会被揍的吧?不过想一想死在宋言手上死掉的人,孔夕顏忽然觉得即便宋言如此不知礼的衝著某个人这样问了,对方多半也会笑呵呵的认认真真的回答出原因:“身为孔家女,我想不想成婚,和我能不能成婚並没有什么关联。” “也是。” 孔夕顏抿了抿唇:“我的命,不太好……刚出生的时候,爷爷便去世了,十四岁的时候,家族为我安排了一门亲事,只是刚刚订婚还没过多长时日,那连面都没见过的未婚夫也死了,又过了一年,母亲也死了。” “大抵是有些克亲的。” 宋言恍然大悟。 就跟那崔家三娘子差不多嘛。 只不过,崔家三娘子剋死的是三个未婚夫,便是连皇帝也不敢怠慢,急匆匆同崔家解除了婚约。 “是以,晋地区域,门当户对的都不会娶我过门,我也算是有几分好顏色,父亲又不想隨隨便便嫁给一个不重要的人,再加上於家族之中我本就不是很受重视,有时也会忘了,一来二去便到了现在的年纪。” 宋言的面色有些古怪,那孔家知晓孔夕顏克亲,还要將孔夕顏送到自己身边,莫非是想要利用这个女人將自己给剋死? 这是哪儿来的封建迷信,不知要相信科学吗? 当然,宋言隱隱也能察觉到事情似是不像孔夕顏说的那么简单,这中间应是还有不少隱秘,但连这种事情都说了出来,足以证明孔夕顏和孔家並非一条心。 “所以,夕顏小姐单独留下来,究竟是想说什么?”宋言笑了笑,语气温和,完全没有之前表现出的暴戾:“莫非是想要和本爵爷做什么交易不成?” “交易?”孔夕顏用力吸了口气,却发现就是刚刚简单的对话,心里似是没那么慌张了:“没错,夕顏是想要和爵爷做一个交易。” 宋言一挥手:“请展现你的价值。” 还是价值,商品才有价值。 然而这一次,孔夕顏却不像之前被孔家交易时那般愤怒,毕竟这一次交易本就是她率先提起的,若是无法展现出价值,那就没有交易的资格。 孔夕顏抿了抿唇,似是在脑海中好生组织了一番语言:“爵爷,应该也没准备同孔家合作吧?”宋言不置可否,孔夕顏也並不在意自顾自的说著:“爵爷杀光了整个平阳城的所有官员,屠灭了黄家,却留下了张家。” “孔家並不是很將这个不过百年的家族放在心上,然而实际上,同女真的生意张家也是掺和了一手的,虽然生意做的小,时间短,比不得其他家族,但最起码张家对於这条商路上的利润有多大,还是清楚的。” “那利润实在太过夸张,夸张到明知道可能会丟掉性命,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试一试,张家的家主也是商人,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著这么大一块肥肉在眼前溜走。所以张家家主,定然会找上爵爷,寻求开通商路,因著爵爷之前的手段,那张家在爵爷面前应是不敢有所隱瞒的。” “而张家开的价位,自然也是极高的,四成,甚至五成。” “所以,当孔家拿出那侮辱人的半成利的时候,同孔家的合作其实已经宣告破灭。爵爷索要真金白银,大约只是在这破灭之前,最后坑一把孔家而已。” 宋言抚掌轻笑,孔夕顏的一番话倒是让宋言刮目相看。 孔兴怀奸诈吗?老奸巨猾! 孔令延聪明吗?自是极聪明的。 可是这两人高高在上了太长时间,很多事情甚至没有面前的女子看的透彻。 “继续,继续,我很好奇,你还能说出来些什么,顺便提醒你一下,这並不代表著价值,我不知道的东西,才算价值。”宋言笑呵呵的。 孔夕顏却是悄悄鬆了一口气,她明白自己至少已经算是拿到了谈判的资格,这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 “公子想要灭了晋地八大家,至少是八大家中的孔家和范家。” “何以见得?” “我研究过公子生平,从公子所做的事情来看,公子是一个对异族极为痛恨之人,无论是女真还是倭寇……这一次女真破关,平阳府十室九空,折损財物无算,被杀被掳百姓数不胜数……外人皆言公子乃天上降魔主,乃是血手人屠,可实则,公子心怀天下,仁慈悲悯。” 血手人屠吗? 这外號不错。 不过心怀天下,仁慈悲悯?这种形容用在自己身上真的合適吗?他可是杀了好多好多人啊。 不知怎地,宋言心头莫名有点酸楚。 “正是见著平阳府的惨状,公子才会冒天下之大不韙,屠官灭门,於先生心中平阳府汉人之死,也有黄家,孔家,范家的一份功劳。公子之前询问,晋地孔家和衍圣公孔家是否有关便是在试探,如果真和衍圣公一脉有关联,公子的一些部署,安排可能也要相应改动。” 一口气说了许多,孔夕顏这才看向宋言:“不知夕顏说的可对?” 宋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年头女人都这么聪明的吗?倒是没想到这女人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只是靠著他的一点表现,外加上一些推测,將事实给猜的八九不离十。 孔家,必须要解决。 倒不是说什么仁慈悲悯,要为平阳府万千百姓復仇……而是宋言已经坐上了平阳刺史的位置,掌控边关,那就绝对不允许资敌的事情继续发生。 张家是特例。 他需要张家的商队提供情报,绘製舆图,需要搞清楚女真那边真正的实力以及不同部落之间的关係。而且张家处於掌控之中,便是进行交易也多是美酒茶叶丝绸粗盐这些,铁器的数量在控制范围之內。 孔家那边就不一样,那六辆马车,怕是有上万斤生铁,若非如此沉重,地上也不至於留下那般深的车辙。 若是让孔家和女真继续交易,女真蛮人会源源不断的武装起来,对他这个平阳刺史绝对是不断增加的压力,甚至会导致麾下兵卒枉死,这是宋言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他可以强势阻止交易,但孔家也绝对不会放弃一条利润如此惊人的商路,那接下来便是朝堂上的弹劾,私底下的暗杀,各种阴险狡诈的手段,便是他身边的人,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可以说,在宋言成为平阳刺史……不,是在成为新后县令的那一刻,他和孔家之间的矛盾就註定无法调和。 既然如此,那何不先下手为强? 没能等到宋言的回答,孔夕顏也不在意:“我大概能猜到公子的一些安排,假意同意通行令,在孔家车队出关和女真交易的时候,直接现场拿捏证据,但这不太可能。” “孔家的车队並不会出关,他们最多会停留在新后县,然后安排人进入女真商定交易细节之后,化整为零,让下人以背包客,猎户,农户,渔夫甚至是乞丐之类的身份,悄悄混出新后。” “如此交易,虽迟缓麻烦,却儘可能將交易被抓带来的影响降低到最低。” “公子现在查抄孔家车队,虽能见著生铁,然寧国律法並不禁止商队在寧国境內运送生铁。若是在出了关之后抓过,也只能抓到下面的走卒,孔家有足够的办法,让这口锅扣不到自家头上。” 宋言眉头紧皱,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倒是没想到这孔家人居然如此狡诈,原本的计划当真是要作废了。 孔夕顏这女人,倒也是个妙人,可惜身为女子又是庶出,孔家终究没能发现这块璞玉。 “我很好奇,你为何要寻我合作?为何要同孔家决裂?”拿起茶杯准备再抿一口的时候,发现茶杯內已经空了,宋言也只能无奈放下。 孔夕顏短暂沉默了一下:“公子也是庶出,应当能理解,在大家族中妾室是什么地位。” 宋言点头。 “我的母亲,也是个妾。” “一日,孔家来了客人……相中母亲的美貌,父亲便让母亲去陪睡。” 於现代人来说很难理解,哪儿有几个男人心甘情愿將自己的女人送到別人床上的?除非是有绿帽癖。 可於古人来说,却又再正常不过。 毕竟,对於古人来说,唯有正妻才是自己的女人。 妾,不过只是平日里消遣的玩物。 交换,相赠,陪睡,都是可以的。 甚至说,一些文人雅士甚至会在家里专门豢养美姬,便是为了招待亲友,大不了第二日饮下避子汤便好,至於会不会伤身,主子是不会在意的。 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第二日,母亲便死了,遍体鳞伤。” “父亲见了,只说了一句……” “晦气!” 这吃人的世道。 (本章完) 第274章 金丝雀嚮往著天空(2) 第274章 金丝雀嚮往著天空(2) 於主家来说,妾的地位相当於財物。 妾死了,大抵就和摔碎一个瓷瓶差不多。 客堂静悄悄的,除了两人的呼吸,再无任何动静。 许是因为有点同病相怜吧,透过孔夕顏的眼睛,宋言能感觉到她並未说谎。 都是妾生子,宋言大约能理解当时孔夕顏的恐慌……十四岁订婚,第二年母亲死亡。也就是说,那时候的孔夕顏不过十五岁。孔夕顏的情况还和宋言有些不同,宋言毕竟身子里装著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抵抗能力更强,而孔夕顏则是货真价实的小女孩,放在地球上,应该还在上初中吧。 一觉醒来,看到的是母亲遍体鳞伤的尸体,还有父亲的冷酷……没有人能够想像那样的画面对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產生了怎样的衝击,或许是一辈子都无法消弭的阴影和噩梦。 从那一刻开始,於孔夕顏的心中,对孔家便只剩下憎恨。 她小心翼翼的在孔家活著,努力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她寡言少语,努力降低在別人眼中的存在感。 或许是想要復仇的,然孔家实在是太过庞大,庞大到让孔夕顏绝望。 直至这一刻,遇到了宋言,她从宋言的眼里看到了杀意,也看到了希望……孔夕顏不清楚这对自己来说究竟是好是坏,但她明白,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或许这辈子都没有报仇的可能,所以她选择赌一把。 她就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可怜虫,煎熬又恐惧的等待著宋言的回应。 许久,她终於等到了宋言的声音:“你说,我究竟要怎样才能掌握足以捏死孔家的证据?” 骤然听到声响,孔夕顏的身子便轻轻颤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摇头:“没有。” “如果是私通女真,或许能抓到一点把柄,但这些把柄最多只能处死孔府几个下人,想要將孔府捏死,终究不行。” “如果是其他罪行……以孔家这些年这些人所做的事情,便是死上十个来回也不过分……只是这些事情孔家都处理的很乾净,鲜少会有证据留下来,我虽生活在孔府,可以我的身份,真的是很难获取重要的消息。” “抱歉。” “不过我愿意留在孔家那边做內应,若是孔家有什么行动,我会第一时间想办法通知你。” 儘管孔夕顏很清楚,这样做很有可能会让宋言觉得自身价值不足,导致交易破裂,然孔夕顏终究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她有种感觉,现在说实话总比以后被拆穿要好……大概吧。 宋言便点了点头,对孔夕顏的回答並不意外,孔家这样的门阀,很多事情莫说是孔夕顏这个不受宠的庶女,便是孔令延这个嫡子都未必知晓。 “那么,你想得到什么?”宋言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著。 孔夕顏眼帘垂落,贝齿扣桃唇:“应是报仇吧,如果公子有意,妾身也愿意侍候身旁……只是,待到妾身年老色衰,还望公子还我自由。”嘴角泛起些微苦涩的笑:“不怕公子笑话,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走出孔府的大门,如果不是这一次孔家想要用妾身和公子结亲,怕是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的。” 宋言笑笑,遇到女孩不少,有这样念头的倒是第一个。 笼子里的金丝雀终究是嚮往著天空的。 “其实……外面的世界可能並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美好。”宋言起了身:“不过既然这是你的要求,我答应你。” “另外,若是你遇到什么危险,也可向我求助,我会儘量护你周全。” 白嫩的脸上第一次泛起真心的笑,很好看。 宋言的允诺,孔夕顏並未当真,她並没有怀疑宋言是在虚情假意,只是晋地和平阳城之间隔著很远距离,纵然真遇到了什么,便是想要向宋言求助怕是也来不及的。只是在母亲死后,这样的允诺便是唯一一次了,有种被人担心著,被人关怀著的暖意。 有点陌生,但並不討厌。 房门重新打开。 孔令延和孔兴怀便齐齐衝著这边看来,那眼神充满审视,两人拱了拱手,便领著孔夕顏离开,身为武者听力还是相当不错的,便是隔著远远的距离,依旧能听到风中隱隱约约的声音: “大姐,你找宋言谈了些什么?” “无非便是一些纳妾的事情……我已经二十七了,再拖两年,便真要嫁不出去了。” “以后莫要这样私自行动,你的婚事家族会安排。” “我知道了。” 寒风中,声音渐渐隱去。 洛天璇出现在宋言身侧,小手悄悄握住了宋言的大手,脸上还是那般温柔的笑,只是这笑容稍稍多了一丝戏謔:“怎地,捨不得了?” “若是相公喜欢,妾身这边是没问题的哦。” 宋言便摇了摇头,他还没那么滥情,见一个便喜欢一个。 言语间,两人便往后宅走去。 “对了,刚刚那个孔令延似是还要打我的主意?” “那可不得了,敢惦记我的妻子,这仇我记下了,回头就办了他。” …… 时间稍稍往前。 夜幕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几乎已经和黑夜完全融为一体,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好似深夜中游荡的幽灵。 她是一个七品武者。 实力算是非常不错,又精通隱匿,只要她不愿意,便是实力比她强上好几个品阶的武者,都很难察觉到她的踪跡。 对她来说,在某个宅邸中带走一个人,实是再轻鬆不过的小事儿。 只是,这刺史府,远比她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更加危险,身披黑甲的士兵来回巡逻,於这些士兵身上,她能清晰感受到强烈的凶煞之气,哪怕这些士兵都只是普通人,甚至连武者都算不上,依旧让她有种脑袋隨时都要被砍掉然后堆起来的错觉。 而且这些士兵对於各种异常的感知也是极为敏锐,时不时便有士兵的视线扫视过来,若非她每一次都及时藏身,怕是早已被巡逻的黑甲士发现。 她知道,这些都是跟著宋言屠戮倭寇女真的铁血战士,孔家虽然也招募训练了不少武者作为护院,数量成百上千,可她有种预感,不说军营中的那些黑甲士,单单只是刺史府巡逻的这些,一旦组成战阵,怕是都能將孔家的护院瞬间推平。 她再一次对这次的行动產生了一些怀疑。 得罪一个如此恐怖的存在当真好吗? 这样想著女人便摇了摇头,她只是三公子的奴僕,只要完成三公子交代的事情即可,其他的事情不是她该考虑的,而且做的隱秘一点,莫要调查到孔家头上不就好了? 脚掌缓缓衝著前方踏出一步。 就在右脚快要落下的瞬间,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霎时间席捲全身,彻骨的冰冷甚至让她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快要被冻僵,金属的面具之下,一双眼睛瞪大,眼瞳当中充斥著浓郁到极致的恐惧。 战慄的身子一点点將伸出去的右脚收回。 那是一种警兆。 她修炼的武道,不擅长战斗,而是擅长隱匿,同时对於危险的感知,也远比一般的武者更加敏锐。她並不清楚刚刚那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她有种预感,刚刚那一脚若是踩踏下去的话,恐怕会瞬间惊醒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她將会在一瞬间的功夫被抹杀,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直至收回右脚,身子悄然后退,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那种恐惧感这才逐渐消失。 九品武者。 绝对是九品武者,唯有这样强大的存在,才能带给她如此强烈的恐惧。 最糟糕的是,那种恐惧的来源,似乎还不止一处。 可恶。 这刺史府內,究竟隱藏了多少高手? 江湖上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九品武者,为何在这里就跟大白菜一样到处都是? 至少有两个,她们应是正在睡觉却依旧保持著警惕,若非武道带来的预警,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心中暗自咒骂著,女人的身子又一次隱入黑暗,她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潜入后院,这一次事情比起之前稍稍顺利了一些。她悄无声息的推开了一扇房门,便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许是还有些不太適应辽东的气候,即便是身上已经盖了厚厚两床被子,身子依旧缩成一团。 靠近一些,便看的更加清楚。 果然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儿呢。 那小脸儿颇为精致,仿佛精雕细琢的美玉,找不到半点瑕疵,便是睡著时候的模样,也显得颇为俏丽。小小年纪便是这般,长大了那还得了? 也不知怎地,只是看著那张可爱的小脸儿,女人的心头便涌现出一种强烈的憎恶,一只手抚摸著脸上的金属面具,面具下一双眼睛瀰漫出近乎扭曲的疯狂,胸腔中控制不住涌现出强烈的,想要將那张脸彻底破坏的衝动。 最好满是疤痕。 就像是大火焚烧过后的僵硬和扭曲。 女人终究压下了这种衝动,三少爷可还没有品尝这一道美味,若是这时候將她的脸破坏,会影响三少爷的兴致的。 呵呵…… 虽然,对这个小女孩儿来说,现在將脸给毁掉,或许还是一场幸运。 女人弯下了身子,指间多出一条手帕,轻轻捂上女孩儿的鼻子。 (本章完) 第275章 还是丧夫比较好(1) 第275章 还是丧夫比较好(1) 明月高悬。 白日的平阳多少还是有点热闹,可到了晚上便一片冷清,这里太冷了,所以没有夜市,对於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晚上出来逛街大约是比不得躺在被窝里舒服。 孔夕顏,孔兴怀,孔令延三人回去的时候,已是半夜。即便是待在马车里,缝隙中透过的丝丝寒风,依旧让三人感觉身子快要被冻僵。 “大姐,你究竟跟宋言说了些什么?” 马车內,孔令延终究是压不住心中的好奇,明明之前那宋言已经是怒气冲冲,为何自从和长姐单独相处了一段时间,再出来之时,便已云淡风轻。那种模样,孔令延大概是能明白的,每次他和婢子欢好之后也都是这般模样。 难不成长姐和那宋言两个人单独在客堂內做了这样那样的事情? 脑子里刚出现一些画面,孔令延便立马摇了摇头,身为孔家人脑子里怎能有如此齷齪的想法?再者说了,那可是刺史府客堂,还有他们这些外人,以及洛天璇这个妻子在外面。 那宋言便是再粗鄙,也不至於做出这般混不吝的事情。 孔夕顏便嘆了口气,她似是完全不在乎那如刀的寒风,撩开一片窗帘,目光窥视著外面的黑暗:“外界传言,那宋言喜好年长女子,应是没错的。” 在宋言不知道的地方,风评再次被害。 不过,宋言应该不是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的人……应该吧,孔夕顏这样想著。 “我也二十七岁了,已经是个老姑娘,要是再过个两年,那可就当要嫁不出去了,是以,我便跟他仔细说了说若是纳我为妾的一些好处。” 孔令延和孔兴怀相视一眼,眼神中都带著一点怀疑,和孔家这样的世家门阀联姻的好处,那不是明摆著的吗? 这还用专门去说? 便觉得孔夕顏这番话有些牵强。 孔夕顏嘆了口气:“欸,二叔,二弟,您二位都是聪明人,聪明人谈论什么事情总喜欢藏著掖著,总觉得把利益纠葛摆在明面上不够体面,只是你们忘了,那宋言只是一个武夫……世家门阀之间的那些事情,他从来都没有经歷过。” “跟宋言这样的人打交道,还像之前那样藏著掖著是不行的,有什么好处都要摆在明面上才行。” 孔令延和孔兴怀愕然,完全没想到居然是如此简单,可莫名又觉得孔夕顏的话似是有几分道理。 毕竟那样粗鄙的武夫,怎能理解世家门阀之间的礼仪规矩? “也就是说,宋言那边没问题了?”孔兴怀问道。 “当是没问题了。”孔夕顏便轻轻頷首:“不过,他毕竟是赘婿,这件事还需要经过洛玉衡和洛天璇同意才行。” 两人便都鬆了一口气,相比较宋言,他们还是更习惯和洛玉衡这样真正的人上人打交道,更有经验。 两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笑意。 尤其是孔令延,眼底深处甚至还藏著一缕火热。 洛天璇。 即便已经和宋言成婚,但还没有圆房……即便圆房,他也不会嫌弃。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那般让他心动的女人。 他相信,洛天璇也定然不甘心一辈子委身於一个粗鄙武夫。更相信,以洛玉衡的聪慧,定能看出自己这个女婿和宋言这个女婿,究竟谁更有价值。 这样想著,孔令延的嘴角便翘起得意的弧线,若是成了,那宋言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虽然说和离也可以,但有个前夫哥活著,心里面终究还是有点膈应,所以……还是丧夫比较好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可怜了长姐才刚出嫁,若是宋言活著说不定还能成为正妻,却是没这个机会了。 不过一切都是为了孔家的利益,一点点牺牲还是很有必要的。 孔兴怀则是低垂著眼帘,脸上掛著若有似无的笑意,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马车內,三人似是都各有心思,伴隨著清冷的夜风和吱呀吱呀的声音,马车终於在一处客栈前停下。 风来客栈。 名字算不得多好听,寓意也不是很好,无人知晓为何会取这么一个名字,但不管怎样这已是平阳城最高档的客栈了。再加上平阳城內,很多东西都还没有恢復,重新开业的客栈不是很多,是以孔家眾人也並无其他选择。 马车停在客栈大门两侧,左右各三辆,数十个护院守在一旁,他们警惕性十足,听到车轮的声音一个个便立马站起身子,手落在刀柄之上,待到发现是自家少爷的马车,这才稍稍放心。 一个领头人模样的男子上前招呼,孔令延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便往客栈里面去了。倒是孔兴怀笑呵呵的拍了拍男子的肩膀,道了一声辛苦,又叫来店小二,嘱咐店小二给这些守夜的兄弟们加了一餐肉食。 诸多护院便喜笑顏开,一个个夸讚著二爷仁义。 孔夕顏稍稍瞥了一眼,她大抵是能看出来这里的勾心斗角,只是她不过一个庶女,还是马上要被嫁出去的那种,孔家內的齟齬於她来说並无太大干系,隨意看了眼便收回视线,往楼上自己的房间去了。 她知道,接下来孔令辰,孔令延,孔令云三兄弟,兴许还有孔兴怀,还要凑在一起开一个小会,只是这种小会她並没有参与进去的资格。於孔夕顏来说,更重要的事情,还是如何在孔家內获取有用的情报,以此来提高自己在宋言心目中的价值,唯有如此,她方能达成心中的目標。 客栈大堂。 掌柜的还在拨弄著算筹,计算今日一日盈利几何,看那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许是还以为这客栈怕是亏了很多钱,可熟悉掌柜的人便知道,那纯粹只是赚的钱没能达到掌柜的心目中期望的数字。 孔令延径直走向柜檯,问清楚各自房號,又吩咐掌柜的做一些精致的小菜。 肚子是真有些饿了。 於刺史府一整个下午,无论是洛玉衡,洛天璇,还是宋言,似是都忘记了管饭这回事,除了喝茶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无,再加之天寒地冻便有些受不了。见著孔夕顏,眉头微微皱了下,还是开口:“长姐,还麻烦您去叫一声三弟去我房间,有一点小事要商谈。” 孔夕顏心道果然如此,便点了点头,往三楼去了。 孔家五人,孔兴怀因为还要看护马车便住在一楼,孔令辰和孔令延住在二楼,孔夕顏和孔令云住在三楼,倒也顺路。 这一次孔家来的人確是多了,不说孔夕顏,单单嫡子便出现了三个,还有孔兴怀这个在家族中举足轻重的二爷。 虽说孔家对这条商路的確重视,却也到不了这般程度,这条商路其实是孔兴怀这个二爷开闢的,一直以来也是孔兴怀负责的,只是最近几年,家主多以帮忙为名安排嫡子跟隨,这一次更是安排了三个嫡子,夺权的意味不要太明显。至於孔兴怀,也不知是没能理解家主的意思,还是说对这些事情並不在意,完全没有任何特別的反应,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丝毫区別。 多是有些不太对的,孔兴怀是个极聪明的人,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如果不是庶出的身份限制了孔兴怀,现如今的孔家怕是轮不到她的父亲来做主。 这样一个聪明人,又怎会瞧不出父亲的那点小动作? 怕是也在背地里计划著什么吧…… 孔夕顏这样想著便往楼上去了。 刚到楼梯口的位置,便听到若隱若现的女子声音自一个房间中传来:“三少爷这丫头……刺史府,若是……还来得及……” 紧接著便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刺史府?无妨,无需在意。” 声音断断续续听的不太真切。 孔夕顏眼底深处忽然闪过一丝异色。 丫头? 刺史府? 虽声音微弱,可这两个词终究是听得真切。 修长的脖子轻轻蠕动著,孔夕顏缓步上前,原本房间內悉悉索索的声音倏地一下停了,显然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她並未刻意遮掩什么,反倒是抬起手於房门上轻轻拍了拍。 几息过后,房门吱呀一声拉开,孔令云那张让人厌恶的脸便突兀的出现在面前,他的面色透著几分危险,在发现是孔夕顏之后,眼底深处的警惕这才倏地散去,衝著左右两侧看了两眼,察觉到没人之后,凝重的脸色也逐渐化开:“大姐,有事吗?” “令辰,令延在楼下等你,许是有什么要事同你商量。”孔夕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带多少波动。 孔令云有些惋惜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便吱呀一声將房门关上。 可恶。 终於有机会能好好享受一番还要被人打乱,孔令云便憋了一肚子火,不过他虽是嫡子,却是三子,地位终究比不得二哥,大哥,这一肚子火气也是发泄不出来的,咬了咬牙,还是老老实实往楼下去了。 眼看孔令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孔夕顏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立马迈开步子往另一条楼梯走去,避开送酒的小二和算帐的掌柜,人已钻进后院,四下张望两眼,便寻到后门的方向。 皎月之下,孔夕顏的身子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的脚步甚是急促。 对於一个平日里不出深闺的小姐来说,大半夜这样的奔跑,於体力是极为严重的消耗,然而现在孔夕顏根本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她只知道,她的机会终於来了。 她本想靠近三人小会,看能不能偷听到一些內容,只是这样的行动毕竟有些危险,只是她怎地也没想到,那孔令云居然会这般善解人意,平白无故便將足够的价值放在她的手上。在孔令云开门的那一瞬孔夕顏看清楚了,屋內,一个女孩安静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虽只是惊鸿一瞥,孔夕顏依旧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宋言的小姨子。 是长公主的小女儿。 她曾在刺史府的客堂,远远看到宋言牵著两个小丫头的手回家,也问过洛天璇那两个丫头的身份,她熟知孔令云的性格,却怎地也想不到那孔令云居然如此胆大包天,连长公主洛玉衡的女儿都敢下手。 这是生怕孔家的日子过的太安逸了啊。 宋言想要掐死孔家,却缺乏证据。 而现在这一个证据,便足以將孔家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最起码也能在孔家身上狠狠扒下一层皮。 以孔夕顏对宋言的了解,这一次的事情绝对不会善了,不见血不收场。 虽然孔夕顏很清楚,对於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娃来说,被绑架,即便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也很有可能会变成一辈子的阴影,甚至会传出各种流言蜚语,她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太合適,可心中就是忍不住產生一种要好好感谢孔令云的衝动。 他会死的吧? 她的心中忍不住產生了强烈的期待,想要看看当黑甲士包围客栈的时候,孔令云究竟会是怎样的脸色。 她很好奇,当父亲看到嫡子被杀,脸上的表情又会是何等的精彩? 这样想著,孔夕顏的脸上便隱隱浮现出一丝病態的,痴痴的笑,就像是压抑了太长时间,终於可以酣畅淋漓的宣泄一番的疯子。 洁白的贝齿紧咬著下唇,孔夕顏再次加快了速度,必须要孔家三兄弟小会结束之前完成这一切,如若小会结束,房间內的女娃真的受到了伤害,纵然是她告知情报有功,这功劳也会大打折扣。 她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柔,她远比別人以为的更有心计。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风来客栈,一楼。 孔兴怀拿起一张纸,吹了吹,待到上面的墨跡变干,这才小心翼翼將白纸折起,塞入一个信封,然后挥了挥手,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孔兴怀的身后。 “將这封信送入刺史府……” “记住,一定要送到洛天璇的手中。” 黑影接过信封,又无声无息的在房间中消失,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来过。 房间內,唯有孔兴怀的脸庞,在跃动的烛光映照之下,明灭不定。 这孔家,也是时候乱起来了。 (本章完) 第276章 我来杀人(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第276章 我来杀人(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这个夜晚,註定不会平静。 臥房內。 身穿白色绸布睡衣的洛天璇手里拿著一张纸,借烛光查看,却是不久前,两人刚刚沐浴完毕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有下人来报,说是一个神秘黑衣人送来了一封信,务必要交到洛天璇的手中。 只是稍稍看了两眼,洛天璇便眉头皱起,俏丽的脸上泛起怒容。 “娘子,这信有什么问题吗?” 洛天璇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將信递给宋言,扫了一眼,宋言的面色也立马古怪起来。 这应该算是一份情书吧? 字里行间都透著对洛天璇的爱慕。 简直跟网络上的土味情话有的一拼,不过是用文言文写出来的。 一直看到最后,方才看到落款: 孔令延。 好傢伙,之前洛天璇说孔令延似是想要打她主意的时候,宋言还没怎么放在心上,谁能想到这孔令延居然如此猖狂。 这才刚刚离开,转眼间一封情书便入了妻子之手。宋言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孔令延莫非当真以为他有一个孔家嫡子的身份,自己就不敢杀他不成? 胆敢覬覦他的妻子,於宋言眼中,那孔令延已然有了取死之道。 洛天璇则是稍稍有点担心:“相公,我没有……” 眼见洛天璇的脸色,宋言便已知道她心中所想,猿臂舒展將洛天璇那纤细的身子拥入怀中:“娘子莫要担心,我怎会不知娘子与我的感情?岂会受这一封信挑拨?” 好一番安慰,洛天璇的面色这才好转一些。 倒也不是纯粹的安慰,区区一封书信罢了,宋言还当真未曾放在心上。儘管那封信里,將宋言这个郡主夫婿,贬损的一文不值,仿佛天上天下唯有他孔令延方能配得上洛天璇。 只是莫说贬损,这世界上背地里诅咒自己去死的人都不知有多少,若是真要錙銖必较,他怕是也不用做其他事情了。 便在此时,又是一阵敲门声。 声音有些急促,显然有要紧事发生,宋言同洛天璇相视一眼立马拿起一旁的长袍披在身上,当房门拉开,便看到一名黑甲士立於门前:“將军,之前离开的孔家女子又来了,说是有要紧事稟报。” 孔夕顏吗? 莫非背叛孔家的事情这么快已经被发现了,孔夕顏这是过来寻求庇护的? 不应该啊。 看那女子,应是相当精明,不至於这么快就露出破绽才对。 脑海中只是闪过一个念头,宋言立马迈步衝著门口走去,刚到刺史府大门,月光下,便见著一名靚丽的女子,焦急的走来走去,看到宋言和洛天璇出现面上立马浮现出一丝喜色:“爵爷……” “夕顏小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晚来寻我?” 孔夕顏用力吸了口气:“回爵爷话,长公主府小小姐,应是被孔令云绑架。” 话音刚落,孔夕顏便感觉四周的气氛忽然间变的压抑,便是那看不见摸不著的空气,似是都变成了粘稠的泥沼,呼吸都变的格外困难。宋言原本还有著些微的倦意,也在顷刻间消失的乾乾净净。他扭头看了一眼洛天璇,洛天璇已拔地而起,衝著后宅飞掠过去。 隨即又望向身旁黑甲士:“集合刺史府所有士兵,隨时待命。” “遵命。”那黑甲士喝了一声,迅速转身离去。 在做出这些安排之后,宋言这才望向孔夕顏:“孔小姐,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稟爵爷,孔家人目前暂住在风来客栈,离开刺史府回客栈休息的时候,恰好经过孔令云的房间,便听到什么刺史府,小丫头之类的话,透过缝隙,能看到房间內有一小女孩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妾身怀疑孔令云绑架了刺史府的小姐,便忙前来稟报。” 宋言的面色阴冷到极致。 孔令延那一封情书,他可以不去计较。 然,敢绑架他身边的人,当真以为他宋言手中的刀不利了吗? 没有破口大骂,没有声嘶力竭的嚎叫,唯有如同死域一样的寧静,不经意间看到宋言那一双眸子,便是孔夕顏也是身子一颤,浑身上下都涌现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只是看著那双眼睛,孔夕顏甚至感觉眼前就浮现出各种各样残忍,扭曲,又疯狂的幻象。仿佛中,便是鼻翼里都能嗅到浓重的血腥味。 这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宋言。 孔令云啊孔令云,你根本不知道你得罪的人究竟有多可怕。 孔家之所以还活著,也只是因为这个男人不想惹上太多不必要麻烦,可一旦触碰到了这个男人的逆鳞,什么规矩,什么律法,都是狗屁。 身后传来轰轰轰的声音,却是大量黑甲士正在集结。 便在此时,洛天璇的身影也已然飞回,身边赫然还有两人,却是玉霜和洛天衣,两人的面色一片冰冷,美眸中杀机瀰漫。便是平素里在宋言面前极为温柔的洛天璇亦是俏脸寒霜,她看向宋言:“彩衣,不知踪影。” 宋言用力吸了口气:“天璇,你先带著夕顏小姐,去风来客栈。” 只是一个恍惚洛天璇已经出现在孔夕顏的身旁,纤纤素手落在孔夕顏的肩膀,剎那间孔夕顏便觉得身子脱离了地面,街道两旁的房屋,树木,正在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后退。那怪异的近乎扭曲的景致,甚至让孔夕顏有种晕厥,呕吐的衝动,苍白的脸上更是遍布惊悚,她怎地也想不到宋言的妻子居然拥有如此实力,纵然是孔府之中实力最强的高手,也远远做不到像洛天璇这般,带著一个人还有这风驰电掣的速度。 宋言已经够可怕的了,谁能想到宋言的妻子居然更可怕? 完了,孔家这一次,当真是完了。 “玉霜道长,麻烦你去守著娘亲。”虽然可能性不大,可依旧要防备著调虎离山。 玉霜点了点头,重新回到刺史府。 “其余人,隨我去杀人。” 话音落下,宋言大踏步衝著风来客栈走去,伴隨著轰轰轰的声音,身后三百黑甲士,就仿佛一团浓重的乌云,便是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人群中,消息往来,伴隨著各种窃窃私语,以及低沉的咒骂: “听说,是將军大人的小姨子被劫了。” “小姨子?天衣姑娘?怎么可能,谁能打的过她啊。” “不是天衣姑娘,是今天刚来刺史府的两个小女娃。” “艹,谁他妈乾的?” “老子扒了他的皮。” 兵卒大都粗鲁。 然,他们对宋言那是打心底里服气,虽说宋言年龄不大,却智计无双,若非宋言他们这一群兵卒上哪儿覆灭倭寇,族灭乌古论部?於士兵来说,再是体恤下属,同下属同吃同住的將军,也是比不上能领著他们打胜仗的將军。 一个个脑袋,一把把烈火,一座座京观,证明著宋言的能力。 更何况,在这些兵卒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於曾经的灾民,若非宋言他们怕是早就在饥荒当中饿死。重重原因,他们对宋言极为敬重,现如今將军大人的小姨子被劫走,这些士兵便出离的暴怒起来,一些人甚至已经提前抽出了腰间的弯刀,杀气腾腾! …… 夜半子时! 大红灯笼,悬於客栈门口。 客栈大堂摆著一张桌子,桌子旁边是四道身影。 终究还是叫上了孔兴怀。 桌子上是八个菜,一份汤,外加上两壶酒,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气氛倒也算不上热烈,相反一个个面色沉凝,似是都在思索明日究竟应该用怎样的方式,方能打动洛玉衡。 虽说宋言出身低微,又是赘婿,可今日拜访刺史府,还是能看的出来洛玉衡对宋言相当维护。自己的身份比宋言更加尊贵,同孔家联姻对洛玉衡的好处更多……这一点孔令延一直都很有自信。然,让洛玉衡背负骂名,捨弃宋言这个赘婿选择自己,却也並不容易。 几人都在思索著,最简单的方式,自然是许以重利,然孔家好不容易积攒的財富,隨隨便便就送给旁人,终究是心有不舍。想要打动洛玉衡,又不会让孔家付出太多,还能全了双方体面……这样的法子,到底是艰难了一点。 唯有孔令云坐於桌边,抓耳挠腮,显然对於商议的事情並无太多兴趣,一双眼睛反倒是时不时的看向楼上,他已经有点急不可耐了,好不容易遇到那样好看的女娃,乃至於每一息的等待都显得那般焦灼。 “三弟,你这是怎么了?”注意到孔令云的异常,孔令延便忍不住好奇。 孔令云有些尷尬,倒是旁边的孔令辰笑了笑:“別提了,你们去刺史府的时候,三弟在城內发现了一个小女娃,欸,虽是劝了他,却也没多少用处。” 这话一说,眾人便立马明白究竟是什么情况了。三弟那变態的癖好,外界知晓的人不多,然孔府之中这几个兄弟却是一清二楚的,立马便是一阵嬉笑怒骂的声音。 大多只是在调笑,倒是没什么责怪的声音。 显然没人真箇把这当做一回事儿,不过只是一个小女娃罢了,以孔家的身份,地位,財富,区区一个小女娃还玩不得了?纵然是被父母找上门,大不了也不过是赔偿几两银子罢了,若是对方识趣那便拿著银子走人,若是对方死缠烂打,乱葬岗处怕是又要多出几具无人祭拜的尸骨。 客栈外面,数十名护院依旧守著六辆马车。 这些护院实力不错,可到了这深更半夜,困意阵阵涌来,不少人都是睡眼惺忪,有人打著哈欠,有人眼皮直往下垂,更有甚者靠著窗户已然睡著。 便在此时,轻微的震颤从脚下传来。 些微的动静立马將护院管事惊醒,招呼一声所有人便立马瞪大眼睛,手指已经落在了刀柄之上,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黑暗。 震颤,变的越来越强了。 不多时的功夫,月光下一团黑色的阴影,宛若乌云般衝著这边席捲过来。 莫非是遇到了强盗? 这不可能,强盗怎么可能进城? 一眾护院皆是眉头紧皱,心中虽然诧异,却也並无太多恐惧,毕竟他们的实力都相当不错,纵然是真的遇到了强盗,也能轻易將对方击退。 又是几分钟过去,那一团阴影终於到了眾人面前。藉助著月光,便看到阴影最前方,赫然是一个身披长袍的青年,一眼望去更像是某个大家族中走出来的公子哥。 只是,当看到公子哥身后那一团阴影的时候,诸多护院的面色还是凝重起来,那赫然是一群手持钢刀,身披黑色盔甲的士兵……月光的照耀下,钢刀泛出森冷的寒光,甚至让这些护院身上都莫名多出阵阵凉意。 抿了抿唇,那管事还是上前一步:“敢问阁下是什么人?” “这是孔家的车队,风来客栈已经被孔家包场,阁下如果是想要住宿,还请另寻他处。” 上来便报出孔家的名號。 纵然是官道上劫道的山匪,听到孔家的名字,也往往会选择撤退,没有人愿意惹上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护院管事相信,孔家这两个字定然也能將面前这个青年给嚇退。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青年的脸色却是异常阴冷,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只是抬起一条胳膊:“杀!” 话音落下,三百黑甲士瞬间衝著前方涌了过去。 那管事脸色瞬间大变,控制不住尖叫起来:“该死,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招惹了孔家,没你们好果子……” 话还没说完,一把钢刀已然砍了过来。 一颗大好头颅,瞬间飞上半空,骨碌碌的旋转著。 脖子被砍断的地方,鲜血仿佛不要命一样衝著四周喷涌。 浓郁的血腥味,於月夜中绽放。 噗嗤! 噗嗤! 鏘,鏘,鏘! 刀刃入肉的声音,武器碰撞的声音,瞬间在风来客栈门外爆开。 就在双方交手的那一瞬间,差距便已经直白的展现出来……不是对手,纵然这些护院都是实力不错的武者,可面对重甲士兵的衝击,他们那一丁点武道修为,就和不存在没有任何区別。 “该死!” “你们不怕孔家的报復吗……” “啊啊啊啊……我的手……” 各种各样的叫喊声迴荡在耳畔,有人被砍断了头颅,有人被斩断了胳膊,鲜血迸射,宛若匯集在一起的雨水,顺著马车外面的篷布缓缓坠落。 残肢断体铺满地面。 客栈內。 孔家三兄弟和孔兴怀四人正在思考著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获得洛玉衡的青睞,將洛天璇从宋言的手中抢走,正说话间,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混乱的声音,隱隱约约甚至还能听到惨叫,许是死了人。 这一下,也便没了继续商议下去的心思,四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惊讶,这动静,莫非是遇到了强盗不成?心里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住在客栈內,贴身保护几位公子的护卫也听到了动静,一道道身影迅速从楼上落下,迅速围绕在四周,这样的贴身护卫总共有九人。 至於掌柜和小二,则是被嚇破了胆子,身子蜷缩在柜檯后面,瑟瑟发抖,却是连钻出脑袋的勇气都没有的。 隨著几个护卫出现,孔令辰几人也便冷静下来。 这九个护卫,皆是七品武者的实力。 於江湖之上,许是算不得最顶级的强者,却也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旁的家族聘请到一个都要欢天喜地,孔家挥挥手便是九个。 这,便是孔家的底蕴。 有这九个七品武者保护,纵然来人凶狠,却也无需再担心什么了。 哪怕不是来人的对手可护著自己几人离开,却也轻轻鬆鬆。而且,即便是死了人,死的也未必是孔家护院,那些护院虽比不得这些贴身护卫,却也都是入了品的武者。应是孔家的车队太过张扬,引起了某些亡命徒的贪婪,想要过来劫掠一番吧。 孔令延便给眾人斟了一杯酒,四人举杯,抿了一口之后,孔令延这才说道:“你们说会是什么人?” “我猜,可能是平阳城本地的黑帮吧。”孔令辰便笑了笑。 孔兴怀则是面色古怪:“会不会是那宋言?”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旋即便笑了起来:“不可能。” “那宋言还想要迎娶长姐,怎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砰! 便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撞开,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踉踉蹌蹌衝著屋內冲了过来,看身上的打扮,应是孔家的护院。那人刚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身后一人便上前一步,一刀砍在护院的头上,將之剁翻在地。 当那人抬起脑袋的时候,虽沾满鲜血,可那张熟悉的脸庞,依旧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宋言。” 没错,就是宋言。 孔令延面色古怪,莫非这宋言是针对自己而来?可这怎么可能,他虽是想要挖墙脚,可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难不成这宋言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孔令云也是眉头紧皱,莫非是为了屋內那小丫头而来?那小丫头也是刺史府的……可是这宋言究竟是如何调查到这里的? 孔兴怀则是眼神狐疑,他只是以孔令延的名义往刺史府送了一封信而已,这宋言就直接杀上门了?虽早知宋言脾气暴躁,可这会不会暴躁过头了? 唯有孔令辰,什么都不知道,眼看护院在面前被砍杀,当下怒不可遏,一拍桌子身子猛然站起,衝著宋言厉声喝道:“宋言……你要做什么?” 宋言咧了咧嘴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我来……杀人。” 下一瞬,一桿奇怪的长条状物体忽然出现在掌心,对准孔令辰的脑袋,手指已然落下。 砰! (本章完) 第277章 灭门之祸(求月票) 第277章 灭门之祸(求月票) 其实宋言不认识孔令辰和孔令云。 不过无所谓了,二选一,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不低了,更何况就算是打错了也无所谓,谁让这傢伙主动跳出来的。 在宋言刚拿出这武器的时候,对面诸多武者面色顿时变的极为古怪,更有甚者脸上都控制不住流露出诡异的笑意……这是什么东西?铁管吗?这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哪怕你拿一把菜刀,镰刀都行呢,弄一根铁管做什么?莫非还指望这铁管能伤人不成? 便是孔令辰自己也不是很当一回事儿。 脑子里刚出现这样的想法……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 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悽厉到极点的惨叫骤然响起,孔令辰的胳膊不知怎地已经从中间断掉。 破碎的骨头,皮肉,筋脉,看的人头皮发麻。 鲜血不要命一样喷著,短短瞬间身上已然一片猩红。 孔令辰踉踉蹌蹌的后退,连站都站不稳了,砰的一声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可怜那条断臂又直接戳在地面。 嘶。 不知多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疼,一定很疼的。听著孔令辰那愈发悽厉,跟杀猪有一拼的惨叫,便知晓那种滋味绝对不好受。所有人都被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一幕,难道……难道这是那根奇怪的铁管造成的? 咕咚。 一个个七品武者吞了口口水,面带惧意。 这莫非是什么特殊的暗器?不得不说,造型著实有些古怪,但威力又当真可怕,明明他们就在孔令辰身边护著,可在这暗器爆发威力的瞬间,他们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九个七品武者,脑海中却是浮现出了同样的念头:如果这奇怪的暗器朝向自己的胸口,能否活下去? 同这些武者的恐惧不同,宋言则是颇为不满,他明明瞄准的是脑袋,谁知道居然打在了手肘上,这精准度实在是太过糟糕。 便在此时,剩下的孔令延,孔令云,孔兴怀三人也终於回过神来,眼看著大哥的惨状,向来和大哥关係密切的孔令云只觉一股暴虐的杀意直衝脑门,厉声喝道:“给我杀了他。” 九个贴身护卫,相视一眼,身子瞬间散开,呈现出巨大的扇形,衝著宋言包抄过去。终究吃了孔家这么多年的供奉,倒也不好意思一拍屁股转身离开。而且,刚刚那暗器虽然看起来恐怖,然缺点也极为明显。 这暗器粗长笨重,想要连续发射怕是不易。 暗器想要命中,还要提前瞄准。 只要不给这宋言这个机会,那他手中的暗器便是一个废物。 心中刚浮现这样的想法,便见宋言身前,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忽然上前一步,腰悬长剑,大拇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弹。 一道银白的剑光,宛若皎月横空。 道道寒芒闪烁。 嗤嗤嗤嗤嗤…… 诡异的声音接连响起,时间仿佛在这个瞬间定格。 当嗤啦一声,长剑重新回归剑鞘,凝滯的时间好似终於恢復了正常,旋即便是噗通噗通的声音传来。 一道道身影跌落在地。 眉心,一点细小的猩红,身子神经性的抽搐著,不过只是几息时间,便再无任何动静。 嘶。 孔兴怀,孔令云,孔令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洛家二小姐习武,这件事情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可谁能想到这人的武道水平居然如此恐怖?那可是七品武者,不是什么大白菜啊,一招秒杀九个,要不要这么夸张? 眼见宋言杀气腾腾的模样,孔令延喉头蠕动,强撑著胆气拱了拱手:“宋兄,您这是何意……” 宋言有些冷然,但更多却是无趣的目光在孔令延的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向前走去,直至走到孔令延的面前,抬起手中的钢刀衝著孔令延的脑袋就砍了下去。 艹。 那孔令延怎么也没想到宋言居然如此疯癲,脑海中疯狂尖叫著,拼尽全力的挪动身体,然后…… 噗嗤。 钢刀顺著孔令延的胳膊砍了下去。 “啊……” 又是一声尖叫,满堂震动。 孔令延试图伸手去捂住肩膀上的伤口,然而伤口实在是太大,根本捂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鲜血喷溅出去,地面上短短时间便是一大片猩红。 胳膊,掉在了地上,手指还在神经性的蜷缩著。 孔令延的眼睛泛白,早已失去了焦距,剧痛甚至让他什么都看不清晰,眼前似是朦朦朧朧的一片,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宋言如此猖狂,直接衝著自己和大哥动手? 难道他就不担心孔家的报復吗? 他不过只是一个卑贱的赘婿,一个泥腿子,一个无足轻重,隨隨便便就能捏死的虫子,他怎么敢的啊? 孔兴怀和孔令云两人也终於反应过来冲了上去,褪去身上的外套,拼命在伤口处缠绕著,试图止血。 有点用,但不大。 白色的绸布,几乎是眨眼间便被染成一片猩红。 楼上也传来了一声尖叫。 却是孔夕顏,好似刚刚发现下面发生的事情,踉踉蹌蹌从楼上跑下来,这女人是个不错的演员,苍白的脸上惊愕,恐惧的表情恰到好处。 孔兴怀用力吸了口气,看一眼孔夕顏,不疑有他。 这短时间內的衝击,纵然是孔兴怀这种老狐狸都反应不过来,身子绷紧,牙关紧咬,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宋言:“宋爵爷,还请给一个解释,为何忽然对孔家出手?就算是死,至少也让我们死个明白。” 抓起旁边倒在地上的椅子,隨意在孔兴怀面前坐下,看著孔兴怀的眼睛,这般注视了两秒钟,宋言神情冷淡的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 他语调不高,平淡,仿佛只是在做著最普通的陈述。 “第一件事,这是孔令延写的,对吧。” 宋言从怀里拿出一张信纸摊开。 就像是本能,孔兴怀,孔令云,孔夕顏三人全都看了过来,便是两位独臂大侠孔令辰和孔令延也是如此。 当看到摊开的信纸上的字跡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那是孔令延的笔跡。 都是兄弟这些事情最是清楚不过。 再仔细一点,看清楚信纸上的內容,孔令辰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该死的……” 这哪儿是什么书信啊,完全就是一封情书。 一封孔令延写给洛天璇的情书,而现在这份情书落在了人家丈夫手里……这一下总算是明白宋言为何如此暴怒。 好嘛,下午的时候还在那里商谈合作,想要將孔夕顏嫁给宋言做妾,想让双方结成亲家,谁能想到夜里就想要挖人家的墙角,这样的事情是个男人都忍不了,更何况是宋言这种暴脾气的傢伙。 孔令延盯上洛天璇,这事情孔令辰是知道的,刚刚都还在出谋划策,可是他没想到孔令延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他这算是为孔令延挡灾了吗? 至於孔令延,脑袋也是懵的。 虽然说信纸上每个字看起来都是自己写的,可是……他真没写过啊。 宋言面色冷漠,弹了弹手中信纸:“所以,他该不该死?” 孔兴怀面色尷尬:“爵爷,这……这……这的確是令延的错,他罪该万死,不过……” “嗯,你也说他该死就行。”宋言便点了点头。 下一瞬,手中的钢刀忽然劈了下去。 孔令延眼睛瞪大,他拼命的张开嘴巴,想要说这封信不是自己写的,这是污衊,是陷害……可根本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刀刃便已经劈在他的肚子上。 噗嗤。 “啊啊啊啊啊……” 开膛破肚,大概就是这样吧。 粘稠的鲜血伴隨著大片的內臟顺著伤口涌出。 胃里,肠子里都是秽物,大抵是有些臭的。 当鲜血喷在脸上的时候,孔令云被嚇了一跳,一声尖叫下意识鬆开孔令延的脖子,孔令延的身子便彻底摔在地上,仿佛一条濒临死亡的蛆虫,可怜的蠕动著,挣扎,抽搐著。 惨叫的声音,也变的有些微弱。 大抵是失血过多,没力气了吧。 孔令延拼命的抬起头,眼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眨著,盯著宋言,嘴唇翕动著,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悲鸣。 明明只是一个螻蚁般的东西,明明抬抬脚就能踩死的东西……为什么会这样啊。 內臟都流了出来。 身子的力气越来越小,便是连脖子都支撑不住。 砰。 似是能听到轻微的声音。 脑袋便重新落在地上,直勾勾的望著屋顶。 或许,孔令延是有些后悔的,直至生命最后的时刻,他终於明白宋言就是个疯子,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这样一个疯子啊,明明还有著大好前程,他甚至还没有成婚,他还想继承家族,他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 躺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颤。 脑袋终究歪在一旁,瞪大的眼睛中,再无任何光。 死了! 四周一片寂静,却是连惊叫都忘了。 孔兴怀,孔令辰,孔令云全都呆呆看著地上孔令延的尸体,那可是孔家嫡次子啊,在晋地中不敢说横行无忌,却也是少有人敢招惹的存在,平日里聚集晋地书生,前呼后拥,於青楼,酒楼中吟诗作词,何等风流?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居然会这样悽惨的死在这苦寒之地。 没有谈判,没有利益的纠缠,说杀了,也便杀了。 什么家世,什么名声,全都狗屁。 一双双眼睛从孔令延尸体上挪开,然后又转移到宋言的身上,直至此刻他们才终於想起,宋言还有一个屠夫的称號。 於宋言来说,或许杀人才是最简单的事情。 喉头都在剧烈蠕动,他们已经顾不得孔令延被杀,他们现在必须要好好考虑考虑,究竟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宋言的面色还是一片淡漠,隨意从怀里扯出来一条抹布,擦拭著战刀上的血跡。倒是不著急了,孔夕顏已经出现,那就说明那边的事情已经被天璇解决,彩衣已然无事……此时此刻的宋言已经逐渐冷静下来。 在冷静下来之后,宋言便隱隱察觉到有些不对,那可是刺史府,有三百黑甲士巡逻,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到刺史府绑走彩衣? 若是武林高手的话,的確是有这种可能。 洛天璇虽身为宗师,然洛彩衣被绑架的时候,洛天璇和宋言一起正在前院,注意不到也实属正常,毕竟这个世界只有武功,还没达到修仙的层次,没有那种神念一扫,方圆百里尽归掌控的能力。 刺史府又甚是庞大,前厅和后院之间,少说也是百米距离。而且,这样的豪门大院,后宅只是一个统称,於后宅之內还分成不同的院子,就像是宋国公府,后宅中便是青竹院,翠柳院,麒麟院等等,家主,主母,嫡子便分別居住於不同的院落,一个不慎,还有可能在自家宅邸中迷路。 洛天衣和玉霜两人,虽是九品武者,可在睡著的情况下,感知能力也是不可避免的下降,又分別住在不同的院子中,没能察觉也能理解。 可是……婢女呢? 像洛青衣,洛彩衣这样的身份,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有婢女在旁边伺候的。 隱隱然,宋言有种预感,洛彩衣这次被绑架,似是没那么简单。 眼看著宋言的动作,三人便是头皮发麻。 这样的时间显得异常煎熬,直至刀身擦拭乾净,宋言这才开口:“第二件事……” “彩衣呢?” 三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诡异。 终究还是孔兴怀站了出来,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长辈,也只能让他来出这个头:“还请爵爷明示。” “我最小的小姨子,长公主洛玉衡的小女儿,洛彩衣!” 小女儿? 唰的一下,孔令辰,孔兴怀的视线瞬间便落在孔令云身上。 这个蠢货,刚绑了一个小女娃,莫非那女娃…… 孔令辰和孔兴怀只觉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孔令辰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身体不適,那孔兴怀便是活生生被嚇得了。 绑架了长公主的小女儿? 完了。 完了。 这一下於孔家来说,当真是灭门之祸啊! (本章完) 第278章 幕后黑手(2) 第278章 幕后黑手(2) 窗外,寒风呼呼呼的吹。 风来客栈门口的灯笼隨之摇曳,映照的客栈大厅都是忽明忽暗。 十死一重伤。 客栈外,尸体数十。 浓重的血腥味隨著夜风缓缓飘散。 倒是风来客栈的掌柜和小二,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悄悄从柜檯后钻出脑袋,偷偷摸摸看著这边发生的一切……虽是死了人,可是在看到爵爷的时候,便用不著害怕了。 爵爷虽杀人无数,却也从未杀过一个好人。这些人既然死了,那就说明他们一定是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这样的人还是死的乾净一点比较好,他们全死了,这天下就太平了。 老百姓的观念都是很朴素的,他们认定自家的刺史大人是好人,那无论宋言做什么事情都是正確的,错的一定是对方。 孔兴怀都气的浑身发抖。 便是那孔令辰,明明已经失血过多,可脸上依旧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涨红。 王八蛋。 孔令云这个蠢货。 都跟他说了,下手之前一定要调查清楚对方的身份,不要惹上不该惹的麻烦,可这个混蛋倒好,上来就惹上了整个平阳最不能惹的人。 也难怪宋言会如此愤怒,二话不说便动手杀人。 或许,孔令延的那一份情书,都只是顺带的。 长公主洛玉衡的事情大都知晓,那洛彩衣只是洛玉衡收养的女儿,並无皇室血脉,可不管怎么说,名义上那也是皇亲国戚啊。 皇亲国戚被绑架,寧和帝若是无动於衷,那皇室顏面何存?现在寧和帝刚刚挺直腰板,正是重新树立威望的时候,若是这件事情传进寧和帝耳中,那位皇帝陛下说不定会借著这个机会,直接將孔家九族诛灭。 孔令云更是浑身鸡皮疙瘩,他怎地也想不到,不过只是隨便盯上的一个小女娃,居然就將孔家推向了万劫不復的境地。他们虽然猖狂,虽然变態,然这种世家子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又有几人是蠢货?不过只是稍一思索,便已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係。 一时间,三人皆是面色煞白,再无之前煮茶论英雄的张扬。 宋言並不清楚这三人心中的念头,只是缓缓看向孔令云:“看来,你就是那孔家三少爷了。”依旧是那般冷漠的姿態,似是並无太多变化,却让孔令云身子都是一颤,凉意从脚底板,几乎是瞬间就席捲全身:“告诉我,彩衣在哪儿?” 咕咚。 孔令云吞了口口水。 各种各样的念头,此时此刻就像是疯了一样在宋言的脑海中涌动。 绝对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绑架了洛彩衣,不但自己要完蛋,就连孔家也要跟著被推入深渊。 现如今唯有咬紧牙关死不承认,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只希望那贱婢能聪明一点,这边这么大动静,不可能听不到,若是能及时將那小蹄子给转移走,没了证据,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里,孔令云用力吸了口气:“爵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孔令云向来遵纪守法,绝不会做出掳掠女子之事,我想这里面应是有什么误会……” 吱呀。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是三楼。 孔令云眼皮一跳,下意识抬眼望去,便看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楼上掉了下来。 砰! 圆滚滚的东西在地上肆意滚动起来,不经意触碰到了孔令云的脚尖这才剔停了下来,下意识低头望去…… “啊……” 又是一声悽厉的尖叫,孔令云的身子下意识蹬蹬蹬的往后退去,额头上都沁出一层冷汗。 那赫然是一颗人头。 刚砍下来的,脖子上血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脸上似是戴著一张金属一样的面具,因著从三楼坠落的衝击,金属面具也便被甩飞出去。当看到面具下方的脸的时候,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仿佛在大火中狠狠焚烧过一样,满是僵硬黑红的疤痕,就连眼皮都被烧掉,扭曲的眼眶中间,是两颗丑陋的眼珠。 孔令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凌紫!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贴身婢女。 说起来,凌紫会跟著他也是一场意外,在很多年之前,凌紫是一个大小姐的侍女,那大小姐也是个变態的,心肠歹毒的,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心性已经扭曲,平日里以折磨人取乐,一日突发奇想,將一张金属面具烧红,然后勒令身边婢子戴上,看著婢子在剧痛中浑身抽搐,惨叫,便乐不可支。 虽说是个变態的,但相貌確实是相当不错。然后便被孔令云盯上,那大小姐虽说有点家世,然在孔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玩腻了,也就弄死了。至於这凌紫,倒是因此报了仇,自那之后便一直跟在孔令云的身旁,对孔令云忠心耿耿。 孔令云本嫌弃其丑陋,便打发凌紫跟隨护院习武,谁能想这女人在武道上居然展现出颇为不俗的天赋,孔令云也便由她跟著了。因著小时候受到的折磨,导致凌紫对那些大家小姐心中都满是憎恶,这几年时间,孔令云糟蹋了七八十个女娃,一大半都是凌紫抓来的。 这两年,病態的性格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所有比凌紫好看的女子,都会受到她疯狂的妒忌,便是那些被孔令云折磨致死的女娃,凌紫都还要在尸体上好生折腾一番,直至將那一张张俏脸尽数毁掉,凌紫心中的憎恶才会稍稍减缓。 而现在,凌紫已经死了,那……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一道身影已从三楼坠落,即將接触到地面的时候,身子忽然停顿了一瞬,速度骤降,最终稳稳噹噹落在地上。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纤细,靚丽的女子,美若天仙。 女子怀里,赫然是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小丫头。小丫头正呼呼大睡,儘管这外面已经杀翻了天,可小丫头依旧没有醒来的跡象。 洛天璇。 洛彩衣。 儘管早知洛天璇那边计划很是顺利,洛彩衣平安无事,可唯有亲眼看到宋言方能安心。他轻轻吐了口气,看著洛彩衣微红的小脸儿和那轻微的呼声,忍不住哑然失笑,明明所有人都为这小丫头担心的要命,小丫头倒好,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宋言望向洛天璇。 洛天璇便点了点头:“还好,发现的及时,彩衣並未受到什么侵害,只是中了一些迷药,明日早上醒来,应是就差不多了。” 无事就好。 无事就好! 眼看著洛彩衣被抱出,孔令云心中已然一片绝望,他知道一切全都完了。 宋言能因为一封信直接杀掉了孔令延,自己绑架了洛彩衣,更加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恐惧,绝望,憎恨,不甘…… 各种各样的念头好似全都在这个瞬间涌上心头,最终混合在一起,化作粘稠的疯狂,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宋言。眼见宋言注意力似是全都放在了洛彩衣的身上,剎那间,恶向胆边生。 拼一把。 贏了至少还能拉一个垫背的。 孔令云身子甚至比脑子里的想法还要快,脑海中刚出现这样的念头,孔令云已经陡然上前一步,一把半尺来长的匕首顺著袖子滑落,握於掌心,衝著宋言的脖子便捅了过去。 这孔令云,多少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虽算不得强大,可三品四品武者的水准还是有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为接近,猝不及防之下,宋言似乎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可就在此时,宋言眉头一皱,忽然转身一脚左正蹬。 砰。 那匕首眼瞅著就要撕开宋言的脖子,却是以更快的速度拉开了距离。孔令云的身子就像是一枚炮弹般倒飞出去。 轰隆隆…… 身子重重砸在柜檯之上。 腰椎好死不死完完全全砸在柜檯的稜角。隱隱约约,似是能听到咔嚓的声响,也不知是柜檯碎裂,还是骨头承受不住衝击而破裂。 身子跌落在地上,仿佛触电般,神经性的抽搐一下,两下,三下…… 他还没死,嘴巴还在不断往外吐著血沫,孔令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惊恐的发现身体似是完全失去了控制,甚至感知不到下半身的存在,唯有一片麻木。 就算是上半身,两条胳膊也不听使唤。只有嘴巴用力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朵里,似是能听到吧嗒,吧嗒的动静,好像有人正在逐渐靠近。 孔令云拼命的转动著眼珠,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能控制的器官,就在孔令云的眼睛中逐渐倒影出宋言的身影,眼底充斥著惊惧,绝望,眼睁睁看著宋言在他身边蹲下,一把抓住他的头髮,抬起,然后…… 轰! 脑门被重重摜在地上。 实木铺成的地板应声碎裂。 砰…… 砰…… 砰…… 砰…… 脑袋抬起,落下,抬起,落下……永无休止。 无论这一次的事情是否有幕后黑手,孔令云绑架了洛彩衣的事情无法改变,他触动了宋言的逆鳞,那就要承受相应的后果。 一下,两下…… 十下,二十下…… 宋言也不清楚孔令云的脑袋究竟被自己砸下去了多少次,直到啪的一声整个头骨完全碎裂,脑子里早已被摇散黄的红白状粘稠物,喷溅的到处都是,宋言终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从孔令云的身上扯下来了一块布,仔细的擦拭著每一根沾满了污秽的手指。重重吐了口气,看了一眼地面上脑袋变成肉酱的模样,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噁心。隨手將骯脏的布块丟下,哪怕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便让孔令辰和孔兴怀的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眼睁睁看著正孔令云被砸死,两人甚至连开口求情的勇气都没有,世家子的骄傲早已荡然无存。 又死了一个。 孔家三个嫡子,现在两死一重伤,重伤的那个即便是还能活下去,也是个残废。不知那孔家家主知晓这事情之后,会不会被气死?这样想著,宋言便呵的一下笑了,想来那孔家家主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的,抿了抿唇,宋言转而看向孔夕顏,这女人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夕顏小姐……” “麻烦你回晋地一趟,將这边发生的事情告诉你的父亲,如果他还想要嫡长子和二弟的性命,便拿五百万白银来交换……” “若是孔家的诚意能让我满意,说不定我会恰好忘记一点东西。” “嗯,我只给孔家三天时间,他们最好快一点。” 孔夕顏呆呆的,一直过去了好几秒钟的时间,似是终於反应过来,身子从地上爬起,拔腿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一片黑暗当中。 “至於这两位……”宋言转向孔兴怀和孔令辰:“叉出去。” “隨便找个地方看押起来,莫要让他们死了……” 摆了摆手,便有几个黑甲士走上前来將孔令辰和孔兴怀拖走,又看了看风来客栈血了呼啦的模样,还有被砸碎的地板和桌椅,宋言便有些赫然。 刚刚有点上头,確实没顾虑那么多。 想了想,宋言便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置於桌案。 这银子可是十两的,想来修缮一下地板桌椅应是足够了。 旋即,宋言一挥手,大量黑甲士迅速撤退,顺便还將地上的尸体和门边六辆装满生铁的马车也给拖走。这些生铁,质量虽比不得宋言高炉炼铁法炼製出来的钢材,却也是不错的材料,至少用来锻造一些厨具,农具,还是绰绰有余。 呼! 到得门外,一阵风便扑面而来。 宋言的身子激灵灵的抖了一下,意识似是变的更加清晰。 抬头望了望夜空,总感觉好像有一双眼睛,正隱藏在暗处,默默的注视著自己。 今日发生的事情,著实有些诡异。 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好似有一双手在操纵著一切。 (本章完) 第279章 孔夕顏的算计(求月票) 第279章 孔夕顏的算计(求月票) 屋檐下大红灯笼微微晃动,散出朦朧的光,同夜风中四散的血腥气融合在一起,映照著男人的背影,皎月逐渐被云层吞没,灯笼的光芒愈发明亮起来。风来客栈门口,数十具尸体已被拖走,只剩下一团团猩红的血,黏在地上,墙上,门上,偶尔还有一些来不及捡走的诸如头皮,手指之类的东西,透出阴森妖异的氛围,让人窒息。 宋言的性格並不是纯粹的暴躁,虽说在刚知晓洛彩衣被绑架的时候,他是很愤怒的,只是在砍死那两个孔家公子之后,心中的愤怒也在逐渐消退,理智回归。 他明白,自己这一次大抵是被人利用了。洛彩衣,孔令云,甚至还有孔令延和他自己,都是对方手中的棋子。 这样被人操纵的感觉让宋言有些不太舒服。 当然,他也不曾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那孔令延居然敢给洛天璇寄情书,覬覦老子的媳妇儿,你不死谁死?那孔令云居然敢绑架洛彩衣,不宰了他,对得起洛彩衣那一声声甜甜的姐夫吗? 只是,他宋言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总要做好被反咬一口的准备才行。 而想要反咬一口,就必须要知道对方的身份。 宋言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如果这一次他没有及时控制住,那会发生什么事情?盛怒之下他可能连带著孔令辰,孔兴怀一起给砍了……不,不会这么简单,孔家嫡子绑架长公主的女儿,一旦这件事情传开,整个孔家都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晋地八大家虽然势力庞大,但和杨家这样的千年世家依旧存在著难以弥补差距。八大家联手,或许能跟杨家碰一碰,但也只是能碰一碰而已,单独一个拎出来更是不够看,现在的寧和帝比起之前已经稍稍挺直了腰板,或许依旧无法解决杨家,但想要解决孔家,难度还不是很高。 而晋地八大家,虽然说同气连枝,但那也要分情况,你孔家因为绑架长公主的闺女要被灭门,其他七家定然不会为了这种混帐事,將自己的家族给搭进去。 也就是说,孔家,死定了。 便是他带著士卒將孔家所有成员尽数诛灭,旁人最多也只能说他逾矩,其他罪名终究是扣不到他头上的。 如果当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受益者是谁? 他自己吗? 或许屠戮孔家族人,抄没孔家財產,能让他收穫大量银钱,但对现在的宋言来说银钱已经不再是特別紧缺的东西,相反灭了孔家还会將他彻底推到所有世家门阀的对立面,便是房家也可能同宋言决裂,他和世家门阀之间的关係將再也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当然,这並不代表宋言对世家门阀就有什么好感,只是世家门阀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纵然是以宋言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若是所有世家门阀联手对付他,大抵也没多少活下去的机会。 是寧和帝和洛玉衡自导自演吗? 牺牲一个女儿,然后借著宋言的手覆灭孔家,从皇帝的角度来看应是一场非常划算的买卖,而一旦宋言彻底同世家决裂,那能依靠的便只有皇权。 宋言知晓在长公主府內,有不少护院,丫鬟,都是皇城司的人,如此也能解释洛彩衣身边的两个婢女,为何会不知所踪。 只是,脑海中浮现出洛玉衡的身影,宋言终究是摇了摇头,寧和帝宋言不太了解,但洛玉衡宋言是知道的,她不是那种为了达成目的,连女儿都能牺牲的女人。 洛玉衡对洛家诸多孩子的喜爱,是做不得假的。 而且,现在寧和帝只是刚刚挺直了一点腰杆,龙椅也只是比之前坐的稍微舒服一点罢了,对现在的寧和帝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要稳住自身的地位和手中的权利,直接同世家门阀彻底撕破脸,对寧和帝来说,其实算不得多好的事情。 纵然寧和帝地位提升,可若是世家门阀联合起来,照样有著將他从龙椅上拉下来的能力,收穫的那点利益,同要承担的风险,完全不成比例。 那幕后之人,不是寧和帝,不是洛玉衡,又会是谁? 难道是杨家? 不可能,辽东不属於杨家的势力范围,他们的爪子伸不了那么长。 莫非是……福王? 宋言眉头紧锁。 虽说直到现在,福王从来都没露过面,宋言甚至不知这福王年岁几何,高矮胖瘦,可若是当真仔细思索起来,仿佛许多事情背后,都有福王的身影。 如若事情当真按照最糟糕的走向发展,会是什么模样? 孔家覆灭,宋言被迫再次成为眾矢之的,寧和帝和世家门阀之间那一层脆弱的和平也將会被彻底撕碎,双方之间的斗爭將不会再有任何保留,而世家门阀的影响力实在是太过庞大,最后很有可能会以寧和帝黯然落幕收场。 世家门阀眾多,从任何一个家族中挑选下一任皇帝势必都会遭到其他家族的强烈反对。如此,下一任皇帝终究还是要从洛家血脉当中选择。或许会选择寧和帝的子嗣……但是从某些方面来讲,只喜欢游山玩水,修道炼丹,对权力没有任何兴趣,甚至连儿子都没有留下的福王,或许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这样想著,宋言便用力摇了摇脑袋,这只是他一点粗浅的看法而已,这里面的水很深,他有点把握不住。 可惜推测终究只是推测,想要確定幕后黑手的身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姐夫……” 衝著身旁看了过去,却见原本睡得很香的洛彩衣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她本是中了迷药,许是被洛天璇用內力將迷药化解了吧,小小的身子在洛天璇怀里轻轻扭动著,睡眼朦朧,可可爱爱。 压下心头的烦躁,宋言吐了口气,脸上露出些微笑顏,衝著洛彩衣伸出了手:“要来姐夫怀里吗?” 多少是有些不合规矩的。 这个世界的女孩,很小很小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学习各种礼仪规矩,十一岁的小姑娘已经不能轻易同异性接触,哪怕只是牵手让那些老学究看到,许是都要落下一个有伤风化,不知廉耻的骂名。 但是很显然,在洛家,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洛彩衣便很高兴的点了点小脑袋,衝著宋言伸出双臂,洛天璇笑了笑將小妹放在了宋言怀里,相公能和妹妹们关係好,她也是很开心的。 不知道再长大一点,会不会吵著要嫁给姐夫? 想到这里,洛天璇不由轻轻一笑,本冷漠面容顿时生动而明媚,许是觉得有趣吧。 她自己,倒也不是很在意了,若能一直都是一家人,也是一件幸事吧。 洛彩衣不知姐姐心中所想,小脑袋只是在宋言怀里蹭了蹭,就像是一只猫寻了一个舒服的地方便窝了进去,没多长时间怀里便传来轻微的呼声。 待到重新返回刺史府,就见洛玉衡焦急的在门口等待,身边是满脸无奈的玉霜,直至看到宋言怀里抱著的洛彩衣,洛玉衡这才重重鬆了一口气,好似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身子摇摇欲坠,好似要软倒在地上。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洛玉衡口中不断重复著,她没有去问什么细节,大抵是相信宋言能將事情处理好吧。 接下来的几日,宋言大都是陪著两个小丫头於平阳府閒逛。明明死掉了好几十个人,可刺史府却是无人提起,洛彩衣甚至不知自己在睡梦中已经被人绑架了一回。 再有七八日功夫,也便到了年关。 好似已经完全走出了之前数月的阴影,平阳府热闹欢腾,颇有一种新年新气象的感觉。 平阳城外往西三十多公里之外的地方,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之前女真铁骑出现的时候,那些和尚也不知藏在了什么地方,待到现在女真威胁消失,那一个个光头也就重新冒了出来。 年关前后,香火鼎盛。 洛玉衡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听说这寺庙极为灵验,便拉著一眾家眷要去拜拜,宋言不信这个,却也不忍忤了洛玉衡的意,也就陪著一起去了。大雄宝殿中,便见著洛玉衡虔诚跪於蒲团之上,口中念念有词,不知究竟在祈祷著什么。 古人终究是有些迷信的……或许,人们其实並不相信这些,很多时候只是为了求一个心理上的安慰。 洛天璇身为宗师级高手也不能免俗……至於洛天璇所求,大抵也就是子嗣之类的问题吧。 她是很想要有个孩子的。 真正让宋言想不到的是洛天衣……这位小姨子在宋言心中一直以来可都是酷姐的形象,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英姿颯爽的女侠。可纵然是女侠,在这宗教场所也变的格外乖巧。 哪怕是洛青衣,洛彩衣两个小丫头也似模似样的在那儿祈祷著。 宋言有点好奇,便挨个询问,可惜除了秘密之外,没能得到其他的答案。 閒暇之时,宋言还寻了一些木板,做了几副雪橇。有点粗陋,却也是洛彩衣,洛青衣从未见过的玩具,寻摸了一处低矮的山坡,尝试著滑雪,一次次摔倒在雪窝当中,却也洋溢著欢快的笑声。 这样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定州府,孔夕顏已经重新回到了孔家老宅。 抬眸望著面前的宅院,古色古香,於旁人眼中,这应该是一栋相当高雅,很有格调的地方吧,可在孔夕顏眼里,整座宅邸却笼罩著阴森和压抑,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鸟笼,只是看著,便让她毛骨悚然。尤其是那两个鎏金大字,孔府……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甚至让人觉得眼瞳刺疼。 不过这一次,心中的惧意,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浓烈,因为她知道,这个鸟笼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將她束缚。 迟早有一天,她会亲自动手,將这个鸟笼彻底的破碎。 用力吸了口气,孔夕顏迈开步子,衝著孔府大门走去,一个门子靠在门柱上打著哈欠,正午的阳光总是让人忍不住的瞌睡,听到脚步声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见是孔夕顏,便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巴,伸出一条胳膊拦在孔夕顏面前:“拜帖呢?” 他自是认出了孔夕顏的身份。 只是,一个庶女,母亲还早就死了,在这孔府之內无依无靠,纵然是刁难一下,也无人在意的。更何况,他可是主母的人,对这个一直在孔府吃白食,二十七岁还没有嫁出去的女儿,主母可是厌恶的很。 狗仗人势的下人,那儿都有的。 许是平日里点头哈腰的太多,心理都有些病態和扭曲,有机会欺负欺负一个不受宠的主子,心理上也是一番慰藉。更何况,他也没做什么不过只是稍微刁难了一下罢了,比起主母身边的婢子动輒打骂已经好很多了。只是让门子没想到的是,今日的孔夕顏似是和之前不太一样,她的脸上再无半点唯唯诺诺,一把將他推开,便入了府內。 她低著头,急匆匆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孔夕顏知晓这个时间,她的父亲孔兴业以及嫡母计婉秋多半是在书房,一个写诗作画,一个研磨奉茶,端的是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便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身影出现在孔夕顏面前。 那是一个身段娇小又丰满,身穿华丽长衫,气质尊贵的女子。 计婉秋。 孔府的当家主母。 也是孔夕顏的嫡母。 虽然已经四十多岁的年纪,可因著平日里保养得当的缘故,岁月並未在那张脸上留下太多痕跡,狭小的脸颊依旧细腻,娇嫩。 於孔府生活的这许多年月,平日里多受计婉秋磋磨。 想到之前经歷的一幕幕,孔夕顏下意识握紧手指,各种各样的念头一窝蜂的便涌入脑海,她有种想要算计一下计婉秋的衝动。 这一下算计,孔夕顏有足够的把握让解决掉计婉秋最后一个儿子孔令辰。 到那时候,计婉秋空有一个主母的名头,名下却是连一个嫡亲的儿子都没有,这主母的位置也未必能做的安稳。 只是这一番算计,终究是要利用宋言。 孔夕顏无法確定这样做究竟是福是祸。 (本章完) 第280章 你儿子死了(2) 第280章 你儿子死了(2) 所谓的算计,其实很简单。 面前的计婉秋並不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至少大聪明是没有的吧,但她很会討好男人,即便她的父亲有不少女人,其中比计婉秋身段更好,相貌更好的也有,却是没有任何一个能撼动计婉秋的地位。 只消装作没注意,一头撞在计婉秋身上,暴怒中的计婉秋,应该会直接命令僕役將她带下去,关入小黑屋。 所谓的小黑屋,就是一间土房子。 没有窗口,四面封闭,只要把门关上,整个房间便是黑乎乎的一片。 被关在那种地方,一关四五天,绝对是极为残酷的折磨,会疯掉的……从小到大,那小黑屋,孔夕顏进去过好多次……具体的数量已经记不清了,但几十次应是有的,现在想想自己居然没疯掉,意志当真有够坚韧的。 当然,计婉秋可能会疑惑她为何回来了,她的三个儿子为何不见踪影,到时只要说些模稜两可的话,让计婉秋认为她的三个儿子正在和女真人交易,自己则是相亲失败即可。 宋言当初可是说了三天的。 长时间得不到孔家这边的回应,大抵会觉得自己被孔家小看了,无视了,看宋言杀人的模样,他的脾气当是非常暴躁。盛怒中的宋言会做什么?说不定会直接將孔令辰和孔兴怀全部杀死,然后带著他们的头颅,率领黑甲士兵,踏平孔家的府邸?即便不曾踏平孔家,能让父亲和计婉秋的三个嫡子全部死掉,也算是大仇得报了吧? 只是这样子利用宋言,孔夕顏不清楚宋言知晓真相之后会是怎样,说不定会舞动著钢刀,直接剁了她的脑袋? 想到了某种可怕的画面,孔夕顏吐了吐舌头。 那个男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感情吧?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念头,大抵还是因为宋言的异常……孔夕顏能看的出来,宋言是想要覆灭孔家的,之前也曾经向她保证,当孔家覆灭之后会给她自由。可是在洛彩衣救出来之后,宋言的反应有些超出孔夕顏的预料,宋言没有杀掉孔令辰,也没有杀死孔兴怀,而是准备勒索孔家五百万两白银。 她无法確定,宋言究竟是有其他计划,还是单纯贪心孔家的財富……毕竟,那可是五百万白的银子啊,任谁都会心动的。 心中挣扎著。 呼……罢了,自从母亲死后,宋言算是唯一一个对她还不错的人吧?虽然这里面同她的价值脱离不了关係,可终究不想负了他。摇了摇头,孔夕顏迈开脚步,衝著书房走去,在经过计婉秋的时候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见过嫡母。” 那计婉秋便笑了笑:“夕顏怎么回来了?平阳城的事情怎样了,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对了,怎地不见你的弟弟们,他们也回来了吗?” 小脸儿很温柔,那一双明眸也透著心疼。於外人眼前,计婉秋总是这般模样,任谁见了都要说一声这主母做的是当真不错,这样想著,孔夕顏便摇了摇头:“出了一点茬子,我有要紧事要和父亲商量。” 说著,孔夕顏便绕开计婉秋,径直衝著书房走去。 这般態度让计婉秋面色阴冷,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愤怒。 贱人。 区区一个卑贱的妾室生下的杂种,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张狂?是不是有两年没將她关小黑屋,这贱人已经忘了究竟谁才是这孔府主人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咬了咬牙,计婉秋从后面跟了上去。 屋內,孔兴业正一手提著毛笔,一边盯著面前的白纸,白纸上已经有一副青山的雏形,虽画作並未完成,却已经透出几分巍峨。 孔兴业,不仅仅只是孔家家主,同时也是寧国颇有名气的画师。听到开门声,似是觉得思绪被打断,便颇为惋惜的嘆了口气,皱起眉头放下毛笔朝著门口望去,眼见是孔夕顏,面色更加不喜。 这女儿,克亲。 儼然已经成了孔兴业心中的一大难题。 因著孔夕顏相貌不错,想要嫁给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然对方大都知晓孔夕顏克亲的名声,纵然孔夕顏生的再好看,却也不愿意触这个霉头。 嫁给一般人,又捨不得,总觉白瞎了这张漂亮的脸蛋儿。 这般犹疑之下,以至於现在已经二十七了,还没能嫁出去,这一次本想要送给平阳城新上任的刺史,也算是废物利用了,谁能想这么快孔夕顏便跑了回来,如此那联姻的事情多半也是吹了。 “老爷,虽说坏了您一幅画,不过您也莫要责怪夕顏,夕顏说了,有要紧事要找您。”计婉秋在身后说道,看似是在帮孔夕顏说话,实际上则是先坐实孔夕顏犯错。这样的小手段,从小到大孔夕顏早已经歷了不知多少,熟悉的不能再熟了。孔兴业的面色便愈发阴沉,所谓的要紧事,大抵也就是联姻吹了,就为了这点儿小事儿,坏了他好不容易的灵感,孔兴业的眼底已经有怒气浮现:“说吧,究竟是什么事?” 孔夕顏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计婉秋:“嫡母大人可否先迴避一下,这些事情对您来说……可能不太好。” 计婉秋脸上虚假的笑容都有些掛不住了,双手下意识握紧,好……当真是好的很,一个杂种,现在居然敢让自己迴避? 反了天了? 她並没有衝著孔夕顏发火,反倒是望向孔兴业,满脸委屈,泫然欲泣的表情便让孔兴业一阵心疼……然后孔兴业便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孔夕顏的脸上。 啪。 那巴掌很重。 孔夕顏半边脸瞬间多出了五根手指印。 並无像之前那样委屈,似是早已习惯,唯有一双眸子变的越来越冷。 这便是他的父亲啊。 仅仅只是因为嫡母那委屈的表情吗?是了,一直都是这样,只要计婉秋露出这样的表情,孔府之內便会有人倒霉,只是一个巴掌已经算是幸运的吧,至少比起那些被活活打死的妾室来说,她还活著。 有些时候,孔夕顏甚至怀疑,这计婉秋是不是修炼了什么媚术,或者说乾脆就是狐狸精转世,不然的话,怎会將孔兴业给迷的神魂顛倒?为什么到现在,心里居然还有些微的期待……明明在母亲被折磨致死的时候,应该已经认清楚现实了啊。 “混帐东西,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我怎会有你这样不孝的女儿?有什么话还不快点说,愣著做什么?”孔兴业再次骂道。 “好吧。”孔夕顏抿了抿唇转身看向计婉秋,在计婉秋的脸上她清晰的看到了一抹得意:“嫡母大人,您的大儿子,被人砍断了胳膊。” 嘎吱。 计婉秋脸上的得意消失了,变得僵硬,变得愤怒。 不知怎地,计婉秋脸上表情的变换,让孔夕顏莫名感觉很爽。 直至几息过后,计婉秋忽然间尖叫一声,猛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孔夕顏的肩膀,很用力,很用力,那尖尖长长的指甲,甚至都快要钻进孔夕顏的胳膊,她甚至已经顾不得在孔兴业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尖声叫著:“贱人,你说什么?辰儿他究竟怎么了?” 孔夕顏稍稍挣扎了一下,將胳膊从计婉秋手中挣脱,冷笑道:“孔令辰在平阳城辱骂平阳刺史宋言,被宋言砍掉了一条手臂。” 计婉秋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然后她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延儿呢?云儿呢?他们怎么样了?” 孔夕顏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了一丝丝弧线:“嫡母大人,您的二儿子孔令延,看上了平阳刺史的妻子,居然深更半夜给长公主的女儿,寧安郡主送了一封情书,然后这情书还落入了平阳刺史宋言的手中。” “您的二儿子死了。” 轰! 咔嚓。 仿佛中,有一道惊雷自天空中坠落。 又是一个噩耗。 孔兴业猛地一颤,计婉秋更是面色煞白,身子剧烈的摇晃著,仿佛快要晕倒。 眼看著两人模样,孔夕顏只感觉心中难以名状的兴奋,那种兴奋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甚至让她浑身发抖,她忍不住想要再给两人传达一个好消息: “至於你的三儿子孔令云,绑架了长公主洛玉衡最小的女儿……” “也死了。” 计婉秋身子激灵灵的哆嗦著,她一双眼睛瞪大,眼球仿佛已经从眼眶中,她用力张开嘴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是两眼一黑,噗通一声便摔在了地上。 那般刺激,似是有点过了头。 娇小的身子便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再看旁边的孔兴业,孔夕顏便觉得更加兴奋,表情甚至都有些控制不住,面上皮肉不断抽抽著:“莫要觉得我在撒谎,现在孔兴怀和孔令辰还活著,已经被宋言控制起来了,宋言让我回来只是给你带一句话。” “五百万白银,买孔令辰和孔兴怀的命,若是运气好,刺史大人或许还会忘记什么事。” “父亲大人,您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 “女儿这一路长途跋涉,实在是有些累了,这便下去休息……对了,刺史大人只给了您三天时间。” 丟下一句话,无视了孔兴业瞬间扭曲在一起的脸,孔夕顏转身离了书房。到了外面,太阳照耀在脸上,孔夕顏便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难以名状的舒泰和畅快,就仿佛长时间积压的怨气,全都在这个时候宣泄出去。 所谓念头通达,不过如此。 回想起两人听到孔令延和孔令云死讯的时候的表情,孔夕顏的嘴巴便有些合不拢。 十几年前,母亲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计婉秋好像也是同样的表情吧? 这种滋味终於有机会让这夫妻两个品尝一下了。 双臂展开,孔夕顏用力伸展了一下腰肢,朝向北方,视线似是能跨越空间的阻隔,看到那张还不算太熟悉的脸庞。 这也算是报仇了吧? 忽地,她笑了笑,单单只是能在孔兴业和计婉秋的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便值了。从此之后,小女子这条命便是公子的,公子想要知道的消息,便是豁出去小女子这条命,也会为您办到。 许久,孔夕顏眼帘缓缓垂落,她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对著梳妆檯上的镜子抬起双手,努力调整著脸上的表情,直至面上变成怒气冲冲的模样之后这才停下。 她知道,父亲是一个极为薄凉的人。 他很快就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 书房內。 孔兴业身子摇摇欲坠。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三个儿子,两死一残废。 这样的消息,终究是太过突兀了一些,以至於孔兴业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他的脸色不断变幻著,他不觉得孔夕顏会欺骗自己,如果孔夕顏说的都是真的……给宋言的妻子送情书,这只能算是私人恩怨,真正麻烦的是绑架洛玉衡小女儿,虽然现在还没有上尊號,但差不多也算是小郡主了。 绑架一个郡主,那足以让孔家万劫不復。 长公主的情况他自然知晓,两个小女儿是双胞胎,现在不过十一二岁的年龄,切好是云儿喜欢的范围。 该死…… 这还真有可能是孔令云能干出来的事儿。 计婉秋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依旧还在昏厥当中。 咬了咬牙,孔兴业衝著书房外面走去,却是已经顾不上地上的计婉秋了……不如说,倘若孔令云当真做出了这样混帐的事情,那这个女人,也不能留了! …… 平阳城! 一道苍老的身影正在人群密集的街道上快步走著,明明天气淒冷,可那皱巴巴的脸上却是一片涨红。 现在临近过年,城內便越来越热闹。街道上早已被拥挤的人群塞满,马车却是无法通行了。 那老者,也顾不得那么多,身子强行在人群中钻著,枯瘦如柴的手指拨开挡在面前的身影,偶尔有人脾气暴躁,转身便准备骂人,结果便看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到了嘴边的声音就立马卡了回去。 没办法,就这位爷的年纪,真要是骂上一句,少说要在衙门里挨上几十个板子。 有熟识的人,认出了老爷子的身份。 那不是张家家主,张赐老爷子吗?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地如此著急? 看那方向,似是要去刺史府! 张公剧烈的喘息著,拿在手心的一张纸,已然被汗水濡湿。 安车骨部,出事儿了! (本章完) 第281章 安车骨部(1) 第281章 安车骨部(1) 十二月末。 平阳。 前日下了一场小雪,稍稍回暖的天气迅速冷了下来。 旧时欠租,负债之人,必须要在过年之前清偿债务,就像过关一样,是以过年也被称之为年关。於普通老百姓来说,过年其实算不得是什么好事。 然,今年是个特例。 新任刺史宋言剷除了平阳城一百三十三个官员,还顺带血洗了西林书院数百名读书人,而平阳府有很大一部分田產,都集中在这些官员和读书人的手中。 还有黄家。 这些人死了,债主也就没了。 刺史大人大手一挥,將这些粮田全部变成农户私有,自此之后这些佃户也便成了自耕农,除了国家税粮之外无需额外缴纳一大笔租子;便是其他没有招惹到刺史大人头上的地主,也知晓刺史大人是个杀伐果断的,最是见不得欺压百姓的事情,无需刺史府下发什么命令,在张公带领之下,全都自行下降了租金。 日子,大抵是有了一些盼头。 是以这一年,虽经歷了不少苦难,可百姓的脸上还是能看到一些笑意。 许是有人会在背后咬牙切齿的咒骂,可能还会做一个小人儿,小人儿写上宋言的名字,日日以针头刺之,希冀能將宋言咒杀,然终究无法改变什么。 可能是为了感谢平阳府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个好官,前些日子开始便陆陆续续有农户,猎户出现在刺史府,手里大都提著东西,纵然宋言贴出告示,言明不收礼……倒不是宋言故作姿態,纯粹是觉得普通老百姓身上能有多少油水,便是榨乾了也榨不出来二两银。 相比较下来,抄家那才是发家致富的正確方式。 一百三十三个官员,外加上黄家,那便是好几百万的银子进帐。 孔家那边大抵也有五百万两白银。 跟这些相比,赚普通老百姓的钱,甚至让宋言感觉寒磣。 只是这般做派,却是让那些底层老百姓泪眼婆娑,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不收礼的官员,於是乎送礼送的更欢实了,便是门子阻拦,往往也是往门前一放然后扭头就走,却是再也叫不回来了。多是诸如鸡蛋,老母鸡,雪兔,獐子之类,虽不值什么钱,却也是老百姓家中极为贵重的东西。 可能这些东西都是纯天然的吧,便是宋言吃起来的时候,也觉得分外香甜。 当张公来到刺史府的时候,见著的便是这样的场景,顾半夏,空蝉几个丫鬟正將地上的鸡蛋,野味一件件捡起,怀里抱得满满当当,这些东西家里已放了许多,都快吃不完了。 到了明年开春,怕是就要坏掉了,回头还是弄点盐巴,醃製一下好歹能多存放些时日。 听到呼哧呼哧的声音,便抬眼看去,这才发现张公正在刺史府的大门前,一手撑著拐杖,一边大口大口的喘著气,顾半夏都有些担心,生怕这位老爷子一口气没喘上来:“张公,您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安排个下人来传达一声就好,何必您亲自过来呢。” 將怀里的东西交给另一个婢子,便走到张公面前,看著张公双腿发颤的模样,终究还是搀住了张公的胳膊,看了一眼,没看到张嫣那姑娘的身影,想来当真是发生了极重要的事情,连孙女都顾不得带上。 在顾半夏的搀扶之下,终於到了刺史府的后院,却见宋言手里正拿著一本蓝色封皮的书细细阅读,见著是张公到访,这便將书收好,却是那本踏雪无痕。 轻身功法。 虽钻研这本秘籍已经有些时日,可轻功修行起来,比內功还要麻烦,即便已经过去这许多时日,却是连入门都还未曾做到。 “张公,您这不在家里好好过年,来小子这里可是有什么事儿?”宋言笑呵呵的说著,语气態度,却是比之前好上不少。 这位小老头儿是个很识时务的,这许多时日,无论宋言在平阳府执行什么新的政令,张赐都是率领整个张家,第一个站出来拥护的,哪怕这些政策可能损伤张家的利益,那也是半点犹豫都没有。 呼。 直至这一刻,张赐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缓了过来,然后快步上前,先是衝著宋言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刺史大人,女真那边有动静。” 宋言脸上笑意迅速隱去,挥手邀请张赐坐下。 顾半夏也准备好了清茶。 在张赐抿了一口之后,宋言这才问道:“可是商队带回来了什么消息?” 有些不舍的將茶杯放下,这样奇怪的烹茶方式张赐唯有在刺史府见到,但不得不说,茶水微苦中带著清香,沁人心脾,確实是不错,可惜不知这茶叶究竟是如何炮製出来的,若是能掌握製造工艺,这里面的利润甚至可能比女真商路的利润还要高,他之前曾经尝试过直接將茶叶用开水浸泡,却是又苦又涩,和中药差不多: “大人之前交代过,商队要在女真部落中收集情报,要知道女真不同部落之间的关係,要绘製舆图。” “於是,我便安排了几个可靠的混入商队之中,这才离开几日功夫,便送回来一些极为重要的情报。” 又抿了一口茶水,张公这才说道:“根据情报来看,女真王庭似是准备对安车骨部下手。” 宋言有些震惊。 他有猜想过,可能是女真想要趁著年关南下劫掠,怎地也没想到居然是女真要爆发內訌了。 安车骨部,那可是女真七大部落之一。 那女真王庭中的大极烈汗莫不是疯了,要对自家七大部落之一下手?纵然是打贏了,恐怕也要折损不少,还能有什么好处不成?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张公则是斩钉截铁:“我安插的这几个人,可都是我的孙子,亲的,嫡孙,他们绝对没那个胆量骗老头子我。” 宋言再次被惊住了,这张公倒是个能干大事儿的,明知女真有危险,还是將嫡亲的孙子送了过去,若是真有什么收穫,那便是张家大功一件。若是嫡孙真出现什么损伤,自己这个刺史恐怕也要记掛著张家的一份人情。 宋言逐渐冷静下来,手指摩挲著茶杯:“具体怎么说?” “这一次,商队绕开了安车骨部,直接去了白山部,靺鞨部,以及一些小部落,几乎每个部落,青壮剩下的都不多。”张公一点点解释著:“在仔细询问过之后方才知晓,每个部落都有將近一半青壮被王庭徵调。” “而大极烈汗完顏广智的目標应该就是安车骨部。” “据说,安车骨部和拂涅部对勿吉部成为王庭,完顏广智成为大极烈汗早有不满,面对大极烈汗的王令,向来阳奉阴违,因为乌古论部落想要投靠王庭,消除部落尊號,完全融入到勿吉,两大部落便在上个月將乌古论部落灭族了。” “整个乌古论部落两万人,无一活口。” “部落中的存粮,被安车骨部和拂涅部搬空,便是尸体上的衣服,佩刀,都全部被夺走。” “完顏广智震怒,准备绞杀安车骨!” 说著,张公便满脸佩服,他活了七十多年,这辈子很少佩服人,面前的青年绝对是其中之一。 智计冠绝天下,算无遗策! 人在平阳,却操控著整个女真的局势,称得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在刺史大人灭了乌古论部落的时候,怕是早就已经计算到今日女真內訌,要坐收渔翁之利。 如若不然,明明年关將至,平阳府內黑甲士又何至於日夜训练,枕戈待旦,保持著隨时都能投入战爭的状態? 为何还要专门叮嘱自己,让商队注意打探女真部落之间的关係和各种情报?显然都是为了战爭做准备。 实在是太厉害了,太恐怖了。 有宋言镇守平阳,莫说只是区区女真,便是再加上新罗,百济,甚至是匈奴,怕是也攻不破平阳的边关。 宋言似是被茶水呛到了嗓子,忽然便咳嗽起来,面色呈现出有些心虚的涨红。 好傢伙,这黑锅咋就扣在了安车骨和拂涅部的头上? 这还引发了女真的內訌? 这真不是他安排的啊,如果说这纯粹是运气,面前这老头儿会不会相信?看了看张公那浑浊又狂热的眼神,宋言打消了这个念头,便是自己否认,也可能会被张公当做谦虚。 “咳咳,后来呢?” “那完顏广智是个有野心的,想要统一女真所有部落,现如今想要投靠自己的部落被灭族,若是不能主持公道,这统一终究是镜中,水中月,纵然完顏广智不想引起女真內訌,这件事情也不得不做。” “他大抵是想要杀鸡儆猴的,安车骨部就是被杀的鸡,拂涅部便是被儆的猴,毕竟拂涅部的势力比安车骨部更强。” “女真只是蛮夷,所用武器大多粗劣,虽擅长骑射,然射出的箭矢多是骨制,对寧国披甲士兵的杀伤力其实极为有限。至於所用的武器更是破烂,绝大部分部落当中,铁製武器是极为珍贵的存在,在数十年甚至只是十数年之前,他们的武器多是青铜,甚是原始,然勿吉部却有精锐骑兵五万。” “这五万人,全都身披铁甲,手持铁刀,海西草原无人能挡,虽是七大部落,可剩下六大部落联合,也未必是勿吉部的对手。除此之外,还有控弦之士五万,同样身披铁製轻甲,便是手中箭矢也从骨箭,变成了铁箭。” “而这,还只是王庭的一部分,若是全力备战,这个数字至少还能翻一番。” “是以面对完顏广智的王令,谁也不敢拒绝,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安车骨部。” 这些具体的数字,都是商队搜集到的情报,或许不是太过准確,但至少也能让宋言对女真的情况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宋言手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著:“既然王庭如此强大,又何必徵召其他部族的成员?” “我想大抵有两方面的原因……”张公认真思索了一下:“一方面,是不想让王庭出现太大损失。安车骨毕竟也是七大部落之一,虽然只是末尾,但想要凑出五万能征善战的勇士还是可以的,若是殊死一搏,纵然王庭势力占优,也难免出现损失。” “倘若覆灭安车骨,导致王庭损失严重,失去对其他部落的控制,反倒是得不偿失了,这种情况下徵召其他部落的兵卒便是最好选择,就算是要死也可以让其他部族的人先上。” “至於第二吗,大概就是炫耀武力。” “让其他部族的兵卒看看王庭所拥有的强大军备,从而打消其他部落反抗的心思,更方便完顏广智统一女真。” 宋言点了点头,张公虽然不懂军事,但商场和战场有些地方是相通的,这一番分析倒也有理有据。 “张公可知,这一次王庭那边能动员多少人?” “根据掌握的情报来看,王庭那边应该会出动五万兵卒,其他部落在一起应是能凑齐十万,总共约摸是十五万之数。”张公想了一下,回答道。 十五万啊。 宋言长长吐了口气。 这还不是全部。 若非平阳边关有高墙守护,想要阻拦女真大军,当真是不容易,甚至可以说是绝对不可能。 “知道他们具体的行动时间吗?”宋言舔了舔嘴唇,脸上的表情不知怎地,居然有些血腥。 “现在兵卒集结已经到了尾声,想来应该就是最近几日了,许是除夕,许是初一。”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倒是会挑时候。 那完顏广智当真不是东西,这是铁了心不想让他过一个好年啊。宋言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张公放心,这次张家大功一件,若一切顺利,请封的时候少不了张家的功劳。” 张赐顿时大喜。 组织商队,搜集情报,可不就是为了这句话吗? “半夏,麻烦你去一趟兵营,通知雷毅,章振两位將军,从今日起所有士卒,无论黑甲士还是府兵全部加餐,不得使用粗粮,要大米白面,每人每天要保证两斤肉食。” 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兵卒准备打仗之前,大都要准备好吃食,一方面是为了保证体力,一方面也是为了提振士气。 也就现在平阳物资匱乏,不然还不止这个数。 像初唐时期,士兵出征之前大都是要准备好几斤牛羊肉的。 还记得,唐朝第九位皇帝唐德宗李适,好似就是因为薄待兵卒,剋扣劳军犒赏,一顿粗茶淡饭,直接导致涇原兵变,成了唐朝第三位逃离长安的皇帝。 总之,不管怎样,这方面的钱,绝对不能少。 顾半夏便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至於宋言则是衝著张赐拱了拱手:“张公抱歉,小子这边还有要紧事处理,怠慢了,还望见谅。” 张赐忙回了一礼:“將军自去,小老儿知矣!” 点了点头,宋言便径直往马厩的方向走去,他要去一趟定州府。 女真內訌。 这是一块肥肉。 但这块肥肉却不是他一个人能吃得下的。 …… 当日夜里。 定州府。 孔府书房。 孔兴业静静的等待著,他到底是不太相信孔夕顏的话,虽说他並不觉得孔夕顏有胆子骗他,然这件事情牵涉终究太大,身为一家之主,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他安排了家族中实力最强,轻身功夫最好的护院,一人骑乘三匹上等骏马,直奔平阳城,一路上换马不换人,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將消息带回。 夜已深。 孔兴业却是完全没有半点睡意,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白纸,一副高山瀑布图画了一半,却终究是没有继续提笔的动力。 计婉秋自是醒了,刚醒过来便哭天抢地,让孔兴业心中好生烦躁,平日里嫵媚动人的小脸儿,也莫名的让人厌恶,便打发她去房间休息了。 视线似是不经意扫过孔夕顏的脸,这位长女就这么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依旧是怒气腾腾。 不知怎地,那种完全不慌的表情,却是让孔兴业慌了起来。他有点手足无措,抬起手想要摸摸鼻子,却又莫名觉得尷尬,放下来却又不知放在何处。 便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却是孔兴业安排的护院,迎著寒风长途跋涉,纵然这护院实力不错,此时此刻也是满脸铁青,嘴唇发白,快步走到孔兴业旁边耳语一阵。便见孔兴业面色时而苍白,时而愤怒,却终究是没有多少伤感,便是最后的心疼,也是为了那五百万两白银,而不是他的儿子们。 摆了摆手,孔兴业让护院退下了。孔夕顏並未撒谎,孔家安排的护院被尽数抹杀,六辆装满生铁的马车被送到了刺史府。孔令辰和孔兴怀则是被关押起来。 至於究竟关押在什么地方,无人知晓。 当然,孔兴业也並不是特別在意。於他眼中,更重要的还是那五百万两白银。 这是个非常薄凉的男人,一旦和钱发生衝突,便是嫡子的性命也要靠边站。 不经意的,孔兴业的视线便再次落在了孔夕顏身上……听说那宋言喜欢年长的,就是不知自己这闺女,能抵偿多少银钱? (本章完) 第282章 男儿何不带吴鉤(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282章 男儿何不带吴鉤(多谢咏夙的盟主) 听说那宋言喜好特殊,对十四五岁的女孩不感兴趣,偏生喜欢比他年长的女人。如此来看,自家这庶长女倒是完美符合標准,比那宋言大了十一岁,相貌不差,身段婀娜,若是能被宋言相中,不知五百万白银能不能少一点? 孔兴业並不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自己养了她二十七年,现在家族有了凶险,让她付出一下不是理所应当吗? 他是个商人。 於商人来说,一切都能拿来交易。 只要钱足够,便是让他將老母亦或是妻子卖掉,也不是不行。 嫡次子,嫡三子都死了。 嫡长子少了一条胳膊。 像孔家这样的门阀,不可能选择一个身有残缺之人成为家主,也就是说嫡系一脉全都废了,想想这些年在三人身上费的钱財,孔兴业就有些肉疼。 倒是没太多伤心,毕竟他儿子很多,纵然是死了三个也还有不少,平日里重视这三人大约也是因为世家门阀都看重嫡子,他便也跟著看重了,或许还有一点计婉秋的原因吧,毕竟这个女人当真不错……现在便有些烦躁,死就死了,若是三个儿子的死能给孔家带来利益,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偏生他们的死惹来的只有麻烦。 孔令延的事情其实不太要紧,人死债销,至少不会牵连到旁人。 真正麻烦的是孔令云绑架洛彩衣这件事,幸好还没传开,若是钻进寧和帝的耳中,孔家怕是要被诛九族了。还有那六辆马车上的生铁,便是孔家私通女真的铁证,又是一个诛九族的罪过。 五百万,便是购买宋言不追究洛彩衣被绑架,以及走私的罪过。 莫说是五百万白银了,便是五百万铜板,孔兴业都会很心疼的,纵然孔家生意做的很大,五百万白银也是好几年的利润。 可偏生这笔钱,他不得不给。 “夕顏。” 孔夕顏终於抬起眸子,凝视著孔兴业,似是在询问父亲何事。 这般姿態,是有些无礼了。 只是,孔兴业多少也能明白孔夕顏的愤怒,毕竟好不容易有了嫁出去的机会,还是个位高权重前途无量的,却是被孔令延和孔令云两个蠢货给毁了,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过的。 “明日你再去一趟平阳城,告知宋言,我准备出六百万白银。” 孔夕顏脸色古怪,她没想到一向抠门的孔兴业非但没有討价还价,甚至还主动多出一百万,莫不是失心疯了? “但是,除了孔令辰和孔兴怀之外,我还要孔家那六辆马车,还有马车上的货。” 重要的证据,不能一直掌握在宋言手里。 孔夕顏虽不知道孔兴业的目的,却还是点了点头:“还有其他事情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和宋言见一面,你可以试著安排一下。” 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孔夕顏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起身然后离去。 孔兴业就这样静静注视著孔夕顏的背影,直至孔夕顏消失在眼前,他才收回视线……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肉麻的话,尝试著挽回父女之间的感情。 毕竟真没什么感情。 他,大抵真是个天生凉薄之人吧。 虽说有不少儿子,女儿,看著他们呱呱坠地,看著他们从小一点点长大,心中却从未有过任何一丁点的触动,於孔兴业来说儿女的成长,远远没有白的银子更能吸引他的目光。 便是最宠爱的女人计婉秋,似是也无法和银子相比……更何况,那当真是宠爱吗? 孔兴业也不甚清楚。 与其说是宠爱,不如说是做出宠爱的模样,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正常的人? 孔夕顏也是了解他的,这般情况下再去说那些肉麻的话,除了让双方都更加厌恶对方之外,终究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欸。 孔兴业嘆了口气,慢慢衝著书房外面走去,他的心头莫名有些压抑,这许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望著眼前偌大的孔府,虽人头攒动,妻妾成群,子女无数……却压不住那种孤家寡人的感觉。 活成这样子,不知算不算是失败? 呵呵……孔兴业轻笑著,许是一次性要拿出六百万两白银,实在是大出血了,连带著他都变的有些多愁善感起来,现在可不是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啊,纵然是六百万两白银能拿下宋言,可消息泄露的渠道却不仅仅只有宋言那边。 孔府之中,还有一个知情人。 计婉秋。 她是有点小聪明在身上的,只是这点小聪明也就能在后宅里闹腾一番,终究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而且,计婉秋对那三个孩子也是疼爱的很,许是觉得这三个嫡子,一定能继承孔家偌大的家业吧,现如今孔令延,孔令云死了,孔令辰废了,继承家业彻底成了奢望。 多年来的谋划,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以计婉秋的性格,怕是要疯了。 这女人性格本就乖僻,再受到这般刺激,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得还会咧著一张大嘴巴,到处去嚷嚷。 若是这般,那六百万可就白瞎了。 所以,还是处理了吧? 刚好,还有一个不错的藉口,因著三个儿子全都出事儿,抑鬱成疾,忧思而亡,也实属正常。 说起来,这么多年对计婉秋也多少有些腻了,正好趁著这个机会换一个。 这样想著,孔兴业脸上便掛著浅浅的笑容,往后宅去了。 …… 定州城。 比起平阳,定州终究是更靠南边一点,虽说冬天依旧寒冷,却是比平阳府要暖和不少。几日前的小雪,也並未影响到定州,烈日高悬,身上裹著衣,披著兽皮大氅,偶尔还会觉得有些燥热。 刺史府內。 一张桌。 一壶酒。 两个人。 酒是三勒浆,据说是从波斯传入中原的一种果酒,採用庵摩勒、毗梨勒、訶梨勒三种果子,配上白蜜酿造而成,酒液呈琥珀色,口感甘美醇厚,略带果酸,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上品美酒了。甚至於那些王公贵族,在饮用三勒浆的时候,还要搭配波斯银壶,琉璃杯盏,如此方能彰显身份。 宋言也是第一次尝试这般美酒,轻轻抿了一口,別说还怪好喝的,约摸二十多度的样子,比起现代社会的白酒,少了一些辛辣,更像是果汁。想了想,这个时代蒸馏酒的技术还未曾出现,这二十多度的酒水,已经算是颇为难得了。 焦俊泽这傢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一个標准的穷鬼,不过是借了十两银子而已,还心心念念惦记著要他偿还,现在抄了范家分支的家,也算是豪横起来了,连三勒浆这等价格昂贵的美酒,都捨得拿出来招待客人了。 这是墮落了啊。 宋言便有些痛心疾首。 “焦兄,你说这庵摩勒、毗梨勒、訶梨勒究竟是什么果子来著?”一口將杯中美酒饮尽,宋言隨口问道。 “鬼知道,大食那地方起的名字儘是稀奇古怪。”焦俊泽便撇了撇嘴巴,夹起一根毛豆佐酒。 於宋言来说这不过只是一件小事儿,他也不是特別在意,脸上的轻佻逐渐收起:“焦兄,我之前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焦俊泽一口將毛豆吞下,面上的表情也变的严肃起来:“宋兄,不是兄弟不愿意帮忙,只是你也清楚,寧国自有律法存在。” “身为定州刺史,我的任务便是护住定州,定州虽有府兵一万五千,可在没有朝廷命令的情况下,这些府兵却是不能离开定州半步的。” “若是我敢带著定州府兵去女真地界,不说能斩首几何,单单只是这次行动便是我承受不起的罪名。” “你上面有人保著,丈母娘是长公主殿下,那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你跟房家关係密切,房家自会帮你说话,便是陛下,你叫一声舅舅也算正常……你有这样的背景,自然肆无忌惮,带著麾下兵卒到女真地界烧杀抢掠,可我不行啊,我上面一个人没有,我可不想好不容易到手的官职,就这么平白无故的丟掉。” 宋言来定州府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借兵。 女真內訌,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是一块令人疯狂的肥肉。 可这块肥肉有点噎人,至少宋言一个人是吃不下的。 没办法,麾下士卒满打满算还不足两万人,纵然是女真的铁骑经过一番廝杀,各个都是精疲力竭,也难以留下大的战果。若是能从焦俊泽这里借兵一万,凑个三万兵马,勉强能形成一道扇形包围,纵然是不能將余下的女真兵卒全部吃掉,吃下去个几万,应该还是有可能的。 只是焦俊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这样的回答,宋言早有预料,因此並无太多失望。 只是对於焦俊泽的推脱之词,宋言却是嗤之以鼻:“焦兄,此时此刻只有你我兄弟二人,还继续这样说就太没意思了。就寧国现在这局势,你说你背后没人,还能坐稳定州刺史的位置,莫非当我是傻子?” 焦俊泽面色忽地僵硬。 这小子,果然不是个好糊弄的。 只是这些话这样直白的说出来真的好吗? 好歹也委婉一点啊。 宋言呵呵一笑:“我不太清楚你背后究竟是谁,或许是陛下,或许是福王?或许是哪个世家门阀?”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焦兄你自己的想法。” “焦兄能在这定州城下,击退女真骑兵,自是个有本事的,又能收拢平阳府的流民,那也是心繫百姓的。” “於寧国境內,小弟也见过不少官员,焦兄当为第一。” “只是,如此你便满足了吗?” 焦俊泽眉头皱起,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闷头喝著酒,好似根本就没有听到宋言的声音。 “这刺史,终究是別人推你上来的,若是有朝一日,那人发现有人比你更听话,你猜你的位置会不会被人替换?” 焦俊泽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打铁还需自身硬,这年头,终究还是要有一些身份傍身比较好……焦兄不妨想想,若是你成了伯爵,侯爵,甚至是公爵,你身后的人是否还有能力隨意將你撤换?纵然你和那人关係亲密,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你的地位更高,影响力更大,对他是不是也更有好处?” “呵……爵位,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到的啊。”焦俊泽摇了摇头。 宋言便笑了:“不知焦兄可曾听过一首诗?” “男儿何不带吴鉤,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麒麟阁, 若个书生万户侯?” 宋言的声音,张扬,豪迈,乃至於猖狂。 同时,又充斥著蛊惑。 便是焦俊泽,一双眼睛也不由的红了。 麒麟阁! 万户侯! 这些,焦俊泽自然是知道的,麒麟阁乃是大汉武帝建造而成,位於长安未央宫之前,麒麟阁內悬掛著二十八个侯爵的画像,下方还有大汉武帝亲笔书写的二十八个侯爵的生平和功绩。 要知道,在大汉时期,侯爵便是最高爵位。能登上麒麟阁的,那都是侯爵中的侯爵,没有灭国之功,甚至连叩开麒麟阁的资格都没有。 在那之后,歷朝歷代的武將,皆以麒麟阁为最高荣耀。 这诗,怕不是宋言自己写的吧,当真是诗才无双。 “焦兄,镇守定州,击退女真,这的確是功勋,但这点功劳终究不够的,毕竟身为定州刺史,守卫定州本就是你的职责,是以这功劳便会大打折扣。” “想要封侯,唯有收復失地,开疆扩土。” 宋言的嘴角勾起一丝弧线:“焦兄不妨想一想,安车骨部,那可是女真七大部落之一。” “人口十万余。” “这一次女真大极烈汗完顏广智要杀鸡儆猴,这安车骨部註定覆灭。” “別的不说,单单只是这十万人,你五万,我五万,这便是天大的功勋。” “现如今陛下正在拉拢朝臣,若是你有这五万斩首的功勋,陛下绝对不吝赏赐,至少也是一个子爵。” “焦兄,你究竟还在犹豫什么?” (本章完) 第283章 真是墮落了(1) 第283章 真是墮落了(1) 定州刺史府。 凉亭遮住头顶的阳光,风吹过,丝丝凉意,却也无法熄灭焦俊泽胸腔中的燥热。 倒是小瞧了这宋言,天生一副伶牙俐齿,倒是个不错的说客。饶是焦俊泽平日里自詡君子,不屑於去做那蝇营狗苟,杀良冒功的事,此时此刻却也是怦然心动。甚至给自己找好了藉口,女真那些蛮子算什么良民?不过只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手上沾满中原汉人的鲜血,死了也就死了。 宋言这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那安车骨部现在还好好的呢,不过只是传出完顏广智试图剿灭安车骨的消息,便將安车骨部十万人口,二一添作五,平分了。 倒是不怕撑死。 纵然事情当真按照宋言推断的发展,那十万人是你杀的吗?这功劳你也敢拿? 万一事情曝光,那便是欺君之罪。 只是转念一想,即便是朝堂上那些文官心生怀疑又能怎样,难道他们还真有勇气去女真地界探查一番不成?那些文官,若是当真如此勇武,现在的寧国也不至於糜烂到这般境地。 眼见焦俊泽的眼神,宋言便知晓这位刺史大人已经心动,还是那句话,这世界上的一切不配合,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利益不够;单单只是画大饼是不行的,还得要有看得见摸得著的利益,只要这利益足够大,足够诱人,便是焦俊泽这种人,底线也是可以往下挪一挪的。 宋言便趁热打铁,充满蛊惑的声音,又一次在焦俊泽的耳畔响起:“焦兄不妨再想一想,我寧国的军队和女真,匈奴比起来差距究竟在什么地方?” 焦俊泽吐了口气:“士气。” “士兵拿不到充足的军餉,又常年被文官欺辱,士兵不知为何而战,往往到了战场之上,一身本事能发挥出十之一二便是不错。” 这种事情,焦俊泽也是无奈。 寧国大风气在这儿,不是他焦俊泽能改变的,定州府,平阳府还好,有他和宋言两人存在,於士兵训练较为重视,平日里也想尽办法补齐士兵缺少的粮餉,下面的文官也因著两个刺史的缘故,不敢对士兵太过过分。 可除却定州平阳之外的地方,士兵的日子说一句过得不如狗,一点都不为过。 莫说是朝廷中入了品的文官,便是那些师爷,吏员,甚至还是白丁的读书人,见了士兵都敢啐一口唾沫,更有过分的,明明是三品武將,可见了六品乃至是七品文官,都要主动行礼,甚至还要行跪拜礼。 將军和士兵的脸面,尊严,简直是被践踏到了泥地里。 这般情况下,这些士兵又怎会为保卫国家誓死效命? 也正是因此,才有数年之前,数百倭寇於寧国境內烧杀抢掠的灾祸……那一次倭寇袭击,简直是將寧国的脸面都给丟尽了。 於寧国来说,倭寇袭扰乃是常事,並不鲜见,几百个倭寇数量上也不算多,无非便是洗劫一番周边的村庄也就撤了,不会引发太大的动乱,可那一次许是因为倭寇登陆的地方经常遭遇洗劫的缘故,那一批倭寇並没有得到想像中的財富,於是便心生不满,眼见拿不下县城,便直接绕开直奔府城而去。 沿途之中所有村镇,尽数遭遇屠戮。 被屠杀的寧国子民不计其数。 被洗劫的粮食,財富数不胜数。 那些倭寇似是杀上了头,杀到府城眼见府城高大,无法攻破,乾脆再次绕开,直奔寧国腹地。一路经过十三个县城,三个府城,甚至还扮做灾民,混入一座府城之內直接杀到刺史府。 连带著刺史的脑袋都被砍了下来。 有没有府兵拦截? 自是有的。 可那些府兵眼见倭寇凶残,再想一想欠了好几年的军餉,玩儿什么命啊。 几百步之外张弓搭箭,將箭矢全部射了出去,便算是交过手了,隨后便打道回府,纵然那些倭寇凶残,也不敢直接衝击一万多人驻扎的军营,旁人死不死的跟他们没什么关係,没必要將自己的性命也给砸进去。 这件事,简直已经成了寧国歷史上无论怎样都抹不去的污点。 本以为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寧国朝堂会重视军卒,提高武將地位,重视军备,谁曾想朝堂上经过一番吵闹,最终得出结论,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是因为军队缺少监管,於是乎便有了监军,而且权力极大。便是镇守边关的將领都要受到监军节制,若非如此,竇贤,梁有德两位將军也不至於被钱耀祖坑死。 因著监军出现,平日里本就不足的粮食,欠薪不发的军餉,还要再被监军颳走一层,乃至於普通士卒的处境非但没有好转,甚至还更加糟糕了。 鼠辈无能,奸臣误国,不过如是。 定州的情况特殊,这边是有监军的,不过因著水土不服连续死了三个,现在是第四个,正臥床养病,倒是没受监军多少影响,平阳府那边,应该也没哪个文官有胆子去做监军。 这两处,应该算是受文官集团影响最小的地方。 这並不是宋言想听到的答案,但他同意焦俊泽的说法:“焦兄说的没错,可焦兄不妨想一想,若是我们能有十万斩首在手,能將寧国的边关,延伸到女真的地界,有这样铁打的功勋傍身,那些文官可还敢瞧不起我等,瞧不起我们麾下的兄弟?” “若是运气好,顺带著將完顏广智那老东西也给宰了,至少辽东边关,能有三十年和平,这一份功劳莫说是子爵,便是伯爵,侯爵,那也是当得起的。”顿了一下,宋言再次开口:“而且,焦兄莫要忘了,女真地界还有一样东西,於你我二人极为重要。” “战马!” 此言一出,焦俊泽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 许是之前被文官压抑的太久,倒是忘了在女真的地界上还有这样的宝贝。 中原缺少战马。 这是中原士卒面对女真,匈奴,最大的劣势,纵然你机关算尽,將对方包围,眼瞅著就要全歼的时候,对方却是骑乘战马直接衝出重围,而你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逃之夭夭,却无可奈何。 这世界上大约没有比这更憋屈的事情了。 宋言脸上笑意更浓:“之前乌古论部落的时候,我便弄到了三千多战马,一千多駑马,这安车骨部落,可是乌古论部的好几倍,我估摸著战马的数量少说也要上万,駑马至少也有大几千。” “到时候你我二人兄弟平分,麾下少说也能多出来好几千骑兵。” “而且,这些可都是没有经过阉割的马,是能做种马的。” “兄弟,莫要犹豫了,这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错过怕是老天爷都不会饶了咱俩,这功劳简直就是丟在地上,等著咱们去捡。不怕告诉你,纵然是焦兄你不准备出手,我平阳府也是准备行动的,无非就是功劳稍微少一点而已,只是因著焦兄为人不错,小弟佩服,这才特意过来告知。” “焦兄可莫要辜负小弟这一番好意才是。” 宋言的声音不断在焦俊泽的耳边迴荡著,焦俊泽甚至都没注意到,他的呼吸不知何时已经变的越来越急促,眼睛中遍布著条条血丝。 忽地,焦俊泽便一拍桌子,身子猛然站了起来:“娘的,干了。” 宋言抚掌大笑:“不错,不错这才是我认识的焦兄。” “不过,朝堂上,若是有弹劾的声音,你要帮我压下去。” “没问题。” “你准备让我这边出多少人?” “多多益善。”宋言拿起酒杯,一口饮尽:“若有骑兵便儘量带上,至於其他兵卒儘量以步弓手为主,抵御女真铁骑衝锋的任务交给我。” 一边说著,宋言一边从怀里取出舆图。 这舆图,是根据商队那边的信息绘製的,不够完善,却也算是目前最精准的了。 “完顏广智是个心狠的,既然已经决定动手,那就没准备让安车骨部留下一个活口。是以,按照我的推测,完顏广智应该会安排一部分大军,绕道安车骨部后方以及两侧,形成包围,安车骨部溃败之后,还会遭遇到隱藏起来的伏兵。” 伸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他们的伏兵大概就在这片区域,所以我们可以提前进入女真地界,埋伏在更南边一点的地方,待到双方廝杀临近尾声,已经精疲力竭的时候,我们从后方掩杀出去,纵然人数比不过对方,猝不及防之下万箭齐发应该也能收割不少人头。” “完顏广智野心极大,又是个极为骄傲的,纵然刚经歷过廝杀,麾下士兵都是身心俱疲,可是他依旧无法容忍来自汉人的挑衅,毕竟在女真人眼里,汉人便是柔顺的绵羊。” “他会觉得,纵然是疲惫之师,照样能轻易將汉军捏死。” “他甚至想要將汉军全歼,通过这种方式,来彻底打垮汉人反抗的心思。” “而且,若是一言不发直接撤退,屠戮安车骨带来的威慑无形便会降低不少,完顏广智不会容忍这种情况。” “所以,他一定会命令麾下的铁骑,衝著我们发起衝锋,而我麾下,八千黑甲士,便会將对方的士兵死死缠住,他们不可能衝破黑甲士的封锁,步弓手便能抓住机会不断输出,收割人头。” 宋言快速说著大概的作战计划。 简单,粗陋,算不得太过精细。 但同样身为將军的焦俊泽很清楚,作战计划太过精细反倒不妥,容错率太低,粗陋一点没什么不好,毕竟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很多时候都需要將军的临阵指挥。 “两个问题,第一……安车骨部不会提前得到消息,撤退,或者是直接投降吗?”焦俊泽问道。 “不会,女真那边部落之间都有很远距离,现在更是大雪封山,几乎没有任何来往,消息传播速度极慢。”宋言侃侃而谈:“根据商队的情报来看,几乎每个通往安车骨部的必经之路,都有王庭埋伏的人,便是有人想要传递消息也会被截杀,这一次完顏广智是铁了心要吃掉安车骨,树立自己的权威。” “最后的问题,你的黑甲士,当真能挡得住女真铁骑的衝锋吗?用步兵硬抗骑兵,你当真有这把握?”深吸了口气,焦俊泽指出了这作战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挡不住,疲惫的骑兵也是骑兵,冲入步弓手的军阵,便是一边倒的屠杀。 “我曾尝试过,以一百黑甲士硬抗一百女真骑兵的衝锋,最终挡住了。” 焦俊泽有些惊讶,然后点了点头:“如此,那便没问题了……” “什么时候出发?” “完顏广智行动应是在除夕或者是初一,我们至少要提前一日到达地方,所以……两日后吧。”考虑了一下,宋言说道。 “两日后,我会带领麾下一万五千府兵前往平阳府同你匯合。”焦俊泽咧开唇角,脸上泛起一层略显疯癲的乖戾。 於他来说,这般疯狂当真是第一次。 可心中居然没有多少后悔,甚至还有种跃跃欲试的衝动,男子汉大丈夫,终究是想要做出一些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事情啊。 倘若能青史留名,那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至於背后之人的安排,却是已经顾不上了。 宋言已经离开了。 焦俊泽却依旧注视著宋言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居然隱隱有些惊惧,许久,又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想他焦俊泽,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君子,可看看这段时间做出来的事儿?先是困顿於军餉,昧著良心,万箭齐发,射死范家分支数百名小廝,婢女,护院和家丁,更是直接將范家分支洗劫一空,还利用那几百把军用弩,狠狠敲诈了范家本族几十万的银钱。 虽说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般行为终究是有点无耻了。 现如今更是被宋言说动,为了爵位,准备冒领那五万斩首。 墮落了。 当真是有些墮落了。 总感觉,遇到了宋言之后,这底线是一天比一天低。 焦俊泽摇了摇头,一定是被宋言给带坏了,他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呢。 心里腹誹著,便起身往军营走去,既然已经决定要行动,自是要做好准备的,开战之前的劳军犒赏,箭矢,弓弩之类的数量都要清查。只是,在经过后宅的时候,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书房,透过窗户便见著书房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焦俊泽眉头皱起,短暂的迟疑之后便迈开步子,往书房走去。 吱呀。 书房房门被推开。 就在书桌后方,一个身段肥胖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莫名的,焦俊泽的身子抖了下。 原本因著宋言一番话而呈现出怪异红润的脸庞忽地变的苍白,宛若本能般弯下腰身,拱手行礼: “王爷!” (本章完) 第284章 王爷(2) 第284章 王爷(2) 焦俊泽虽是武人,可这书房却打理的极为雅致。 香篆裊裊,两列鏤空的书柜中,陈列著各式各样的书籍,从儒家经典到汉史,吴史,乃至一些神话怪志之类的杂书,其中不乏一些珍稀孤本,房间四周掛著一些书画,也是出自名家之手,任何一幅拿出去都是价值不菲。 当然了,这些东西原本的主人並非焦俊泽。 还是打劫了范家分支之后,这才弄来的这些玩意儿。 这些东西,他一个武人自然是不懂的,只是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拿出去卖又怕被人给坑,便寻摸著也捣鼓一个书房出来,稍微妆点一下撑撑门面。乃至於书房的样式,书柜,书桌这些,都是从范家那边搬过来的,虽屠戮了范家满门,但主要动手的人是那个女子,用起来倒是心安理得。 此时此刻,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桌前面,手捧一本古籍看的入神,除了偶尔翻书的声音之外,气氛安静异常,纵然是焦俊泽的那一声王爷,也未曾將其惊醒。 焦俊泽则是维持著躬身行礼的姿势,不敢妄动。 这中年男子四十多岁,也称得上是相貌堂堂,只是人实在是胖了一点,看起来有点臃肿。片刻之后,似是看的有些累了,中年男子这才合上书本,揉了揉有些生疼的眉心,幽幽嘆了口气:“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麒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顿挫激越,又直抒胸臆,好诗,好诗……” “早就听闻那宋言,不但能领兵打仗,还是个颇有才能的,倒是不错。” 声音中並无什么恼怒之类的感情,可焦俊泽身子却是忍不住轻轻一颤,面色发白,便是额头上都沁出一层层的汗珠。 他和宋言的交谈,却是被这位王爷听到了。 焦俊泽也是个狠人。 敢率领定州府兵,硬抗女真铁骑攻城,愣生生斩首数千,自是个杀伐果断的,可面对面前的男子,却本能的有些恐惧。 许是多年前留下的阴影吧。 焦俊泽还记得,那时候他才只有十六七岁,刚刚入了这定州城做府兵,因有山匪聚眾造反,定州刺史率兵剿匪,因著一腔热血衝锋在前,加之运气不错,还斩了匪首的脑袋。 这是斩將之功。 这功劳,足够他一个小兵连升好几级。 那时候的焦俊泽还是个毛头小子,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封赏下来便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焦俊泽那满腔热血,除了两吊铜钱之外,就再无其他。升职的事情更是提都没提,反倒是那一直躲在大后方,连敌人面都没见著的监军,拿了这斩將之功。 后来他才知道,不仅仅只是他的功劳被冒领,便是其他一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功劳都被上面的人剋扣个乾净,发下来的赏钱也是百贯,层层剋扣之下,落到他手里的便只剩下两吊钱,至於战死的袍泽,每人三十贯的抚恤金也被贪墨的只剩下一贯。 那时候的他太过单纯,一心只想著出人头地,好给妹妹添几件新衣服,想让重病的娘亲日子过的好一点,能顿顿吃饱饭,怎能忍受属於自己的钱和官被人夺走?他更无法忍受,战死袍泽的亲眷,还要被那些人欺凌。便想要去告状,结果登闻鼓刚刚敲响,不知从什么地方便钻出来一群地痞流氓,直接將他的腿给打断。 当他拖著断腿爬回家,家已被人烧了个乾净。 老娘在火里被活生生烧死,妹妹也已经没命,衣衫破烂,身上到处都是折磨之后留下的青肿,临死之前也遭了那些人的玷污。 在那一刻,焦俊泽只感觉眼前的天,好似忽然间便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他在母亲和妹妹的尸体旁放声大哭,哭干了眼泪,流出来的都是血。 他所有的精气神好似都在这一刻被消磨的乾乾净净,他不知这残破的身子还能做些什么,便是想要给老母和妹妹报仇都是做不到的。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出现了。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这么胖。 身材只是稍稍有些富態,算得上是一个俊朗公子,他询问自己想不想报仇,如果想,他可以帮忙,但从此之后,自己这条命便是他的。 没有任何迟疑,焦俊泽答应下来。 他便安静的转身离去,隨后便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个大夫,帮著治好了他的腿,第二日的功夫,那几十个地皮无赖全都横死家门口。地皮无赖的家中,还留下了用血写下来的一些话,大抵便是江湖上的绿林豪侠,见不得镇压叛乱的英雄落得这般淒凉下场,所以出手惩戒。 那些人死的很惨,他们全身上下的骨头几乎都尽数被人敲碎,宛若一滩烂肉。 在这之后,定州府便不断死人。 这些地皮无赖的亲眷,上到四五十岁的父母,下到七八岁的幼童,每天都要死上几个。 人们便说是这些地皮无赖坏事做尽,遭了天谴。 刚开始的时候,那些侵吞了赏金,抚恤金,冒领了功劳的官员还能坐的住,毕竟死的只是下面那些狗腿子,跟他们无关。可是在一个月之后,当狗腿子的家属全部死光之后,便轮到了这些当官的,最先死掉的是一个书吏,谁能想像,一个只是做笔录的书吏,头上都顶著斩首十三人的功劳。 书吏死掉的现场,还留下了一封悔过书,悔过书上,详细记录了定州府诸多官吏瓜分兵卒功劳,剋扣抚恤金的经过,根据官员品级,每人分到的功劳,赏银各不相同。 於那些官员来说,这原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他们经常这样干,若是有刺头不服气,打一顿便是,若是还有不服,那便杀了你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女,终归有你服气的时候。说来也怪,这种事情直接將焦俊泽除掉无疑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可是他们偏生没这么做,而是弄死了焦俊泽的妹妹和母亲,许是在这些人眼里,看著底层的一个泥腿子,拖著一条断腿在泥地里挣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可谁能想,这一次出现了意外,民怨沸腾,舆情涛涛,一时间满世界都在討论这件事情,定州府的刺史为平息民怨,下达封口令,禁止任何人谈论这件事,一时间定州府的监狱都不够用了,几乎每天都有大量百姓士卒被抓。 这些文官,动用了一切力量去压制这件事,让老百姓发不出任何声音。 便是焦俊泽,也被投入监牢。 一时间,事情似是再次陷入绝境,直到这件事入了原定州刺史的政敌耳中,终於有了突破,这件事也终於被摆到了朝堂上。 贪污。 冒功。 结党。 杀戮战死士卒的家属。 大肆捕捉百姓。 当这一切全都掀开的时候,人们方才知晓那背后隱藏的黑暗,事情终於压不住了,便是那些文官集团也保不住定州刺史,只能將其下狱。整个定州官场,从上到下几乎被清洗一空,数以百计的官吏被下狱,数十上百官员被斩首。 焦俊泽也终於从地牢中挣脱。 焦俊泽就是这一场风暴的中心,他也因此得到了补偿性的赏赐,从原本的大头兵,一跃而起成了一个偏將。再后来,又立下一些功勋,大抵都明白这焦俊泽是个刺儿头,贪墨焦俊泽的功勋会很麻烦,是以这些功劳便顺理成章的落在焦俊泽的身上,他的地位也一再攀升,不过区区几年功夫,便爬上了刺史的位置。 焦俊泽知道,他能有现在的地位离不开这位王爷,若不是这位王爷联手江湖上的侠客,甚至在暗地里操纵舆论,这一缕曙光终究不会照在他的身上。 他也大概明白了这位王爷的实力,或许在朝堂上没有多少能说得上话的人,左右不了朝堂局势,可是在民间却和江湖牵涉极深,同时能够操纵舆论,引导民间风向。虽说他杀死的那些人都是焦俊泽的仇人,可是一户户人家被灭门,一具具扭曲残破的尸体摆在眼前,终究是让他毛骨悚然。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较为久远,再加上这位王爷还有朝堂上的文官集团,都有意识想要降低这件事情的影响力,很快也就无人谈论,以至於现在许多人已经不知焦俊泽究竟是如何上位。宋言也曾经疑惑,为何堂堂刺史府却如此空旷……亲人都已经死光,这刺史府除了焦俊泽之外也只剩下几个老僕,自是显得有些冷清。 “你想要对女真下手,所以答应了宋言的请求?” 便在这时,王爷的声音將焦俊泽从回忆中惊醒。 喉头蠕动了一下,焦俊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爷只是让他守好定州,出兵女真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单从这方面来看,他算是违背了王爷的安排。说实话,到现在他都不知这位王爷究竟是什么目的,说是想造反吧,可你勾结江湖势力能有多少用处?造反靠的终究是士兵。 若说不想造反吧,那江湖势力聚集在一起,还真不能小覷,还有那一手操纵舆论,玩儿的也是风生水起。眾所周知,造反,往往就是从控制舆论开始,什么往鱼肚子里藏书,狐狸口吐人言,河底挖出个石头人之类。 眼见焦俊泽的模样,那王爷呵的一下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不必如此紧张,我知你是一个真正的將军,总是想要为寧国的百姓做点什么。若是这一次出兵,能重创女真,换来边关十年安稳,倒也不错。” 呼。 听到这话,焦俊泽整个人陡然鬆了一口气。 “你觉得,那宋言如何?” “很可怕。”想也不想,焦俊泽立马给出了答案。 紫袍王爷对於这个回答明显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们两人应是惺惺相惜,怎地也没想到你居然会说他可怕……来,跟本王好好说说,这宋言究竟有什么不同,居然让你如此恐惧?” 说著,紫袍王爷甚至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焦俊泽坐下说话。 明明这是他家……焦俊泽心里吐槽著,只是这番话却是不敢说出来的,坐下之后焦俊泽缓缓开口:“寧国诸多官员中,宋言应是比较重视百姓的,虽不知原因,他对异族极为仇恨,对汉人却相对和善很多。我调查过宋言的一些事情,他虽已经封爵,又是一府刺史,可在汉人百姓面前却没什么架子,便是蹲在地上跟泥腿子吹嘘都是常事。” “什么贵族的体面之类的东西,他大抵是不怎么在意的。” “他心狠手黑。” “虽是异族,但两把火烧死好几万人,这种有伤天和的事情一般的將军做不出来,他却是没有半点压力,只要对自己有利,他便能做的出来,完全不在乎会不会面临腐儒的口诛笔伐。” “便是对汉人百姓,只要你作奸犯科,该杀就杀,寧平賑灾之时便砍下了一千多个脑袋。” 紫袍王爷便点了点头。 “他也不怕得罪文官集团和世家门阀,西林书院说灭了就灭了,平阳府的官员说砍就砍了,便是黄家,也是说灭门便灭门,听说这一次还砍了孔家两个嫡子,还准备讹诈孔家五百万白银……” 孔家吗。 紫袍王爷的眉头皱了下来。 焦俊泽不知王爷心中想法,也不敢胡乱揣测,只是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於世家门阀和文人眼里,这宋言大约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可在士卒和百姓眼里,宋言却很有名望。” “据说,在寧国沿海地区,因著剷除倭寇的功绩,不少人家已经开始供奉宋言的长生牌。” 紫袍王爷便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难看:“有民心,兵卒之中有名望……呵呵,放在任何一个皇权至上的年代,这种人都是在皇帝的刀尖上跳舞。玉衡也是,对自家人总是太好,一个女婿罢了,居然让其得了民心,手下又有一批骄兵悍將,偏生这些骄兵悍將对这人忠心耿耿。” “这是想要造反吗?” “便是不造反,有朝一日皇族拿回权柄,这人也是掣肘皇权的外戚,便是下一个杨家,下一个白鷺书院……而且,若是这宋言身旁的势力发展到一定程度,要不要造反,就不是宋言自己能决定的了,便是他不想造反,指不定什么时候也会被手下簇拥著披上黄袍。” 焦俊泽有些尷尬,这种话,他终究是没办法插嘴的。 然后,紫袍王爷便嘆了口气:“不过,就寧国现在的局面……若是能让他闹腾一番,或许还真能给皇兄寻摸到一些火中取栗的机会,恐怕这也是皇兄一直容忍他的原因。” “怕就怕到时候养虎为患。” “总归是要早做安排才行。” 忽地紫袍王爷抬起头,看向焦俊泽:“若是有朝一日,我让你杀了那宋言……” “你將如何?” 焦俊泽一愣,旋即用力吸了口气,双眼直视著面前的王爷: “我这条命,是王爷的。” “若是您让我杀他,我会取下他的脑袋!” (本章完) 第285章 我就一个女儿啊(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285章 我就一个女儿啊(多谢咏夙的盟主) “我这条命,是王爷的。” “若是您让我杀他,我会取下他的脑袋!” 焦俊泽如实说道,会取下,至於能不能取下,那就不好说了……毕竟就宋言做的那些事情,整个寧国想要杀掉宋言的人不知有多少,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人能成功的。 要么是宋言实力很强大。 要么是宋言背后之人实力很强大。 总之,都不好惹。 连文官集团和杨家都做不到的事情,焦俊泽不觉得自己有这种实力……当然在王爷面前,表態是必须的。焦俊泽也没有刻意非要让自己看起来忠贞不二,有些事情做的太过反倒是会引人怀疑,他也明白,自己於王爷来说还是很有价值的。 只要有价值,王爷便不会让他隨意送了命。 现在这样,挺好。 果不其然,紫袍王爷盯著焦俊泽看了许久,似是在判断焦俊泽这番话是否为真,良久才收回视线,应是焦俊泽的反应,已经通过了王爷的考验。“你之前说宋言很可怕。”王爷错开了话题,没有再说要杀宋言之类的话:“听你所讲,那宋言的確是个比较特殊的人,但要说这样就让你害怕,未免有些太过儿戏。” 焦俊泽便笑了笑:“杀人吗,我虽杀的没有宋言那么多,却也不少,只是这点倒还不至於让我觉得可怕。” “真正让我恐惧的是宋言的心计。” “心计?”紫袍王爷有些疑惑,他许久不曾出门,於宋言了解不多,只是听焦俊泽的话,便单纯觉得这可能是个莽夫。 所谓过刚易折,这样的人纵然是有能力,也很容易死。 “没错,就是心计。” “宋言说,这次女真內訌,是寧国消除边关隱患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在我看来这机会未必不是宋言製造出来的。” 紫袍王爷坐於椅子上,隨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那是一本春秋,阳光从侧面照射,落在封皮上,便泛起古朴的黄。 “怎么说?” “宋言於一月多之前,拦截钱耀祖的送亲使,並假冒送亲使入女真地界,一把火將乌古论部落烧了个乾净,这算不得什么秘密。只是旁人並不知道,在放了火杀了人之后,宋言便立刻撤退,乌古论部落的粮食,武器,都是极有价值的东西,宋言却是分毫未动。” “於乌古论部落东面,便是安车骨部,西北方向便是拂涅部,这是距离乌古论最近的女真部落,而这两个部落,向来和完顏广智关係不睦,连带著同乌古论部之间也是关係紧张。宋言留下粮食和武器,应是他故意设置的陷阱,他知道拂涅部和安车骨部为了过冬,定然会將这些东西取走。” “如此,便能顺理成章將乌古论部的覆灭,嫁祸给安车骨和拂涅部。” “他甚至准確的猜到完顏广智面临的难题和他心中的想法,推算到完顏广智必定要杀鸡儆猴。现如今,女真內訌了,完顏广智要对安车骨动手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宋言的掌控之中。” “或许,当看到送亲使出现在新后县的时候,宋言便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吧。” 焦俊泽重重吐了口气:“我虽然自认也是个不错的將军,领兵打仗我不输旁人,可这般分析局势,揣摩人心,並以此一环套一环的设计,我不如宋言。” “若是宋言想要对付我,纵是我麾下兵卒翻上几番,只怕也不是宋言的对手。” 紫袍王爷便有些愕然,手指勾起的书页甚至就这么停在半空:“一个多月前设计一个多月后女真的內乱?会不会危言耸听了一些?” 说著,他垂下了眼帘:“或许,一切只是巧合呢?” “巧合?”焦俊泽呵的一下笑了:“那可是將倭寇玩弄於股掌之间,文官集团和杨家都想要解决,结果非但解决不了,反倒是损失不断的狠人呢。到了这种境界,他所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情都有深意,怎会是区区巧合就能解释的?” 紫袍王爷便点了点头道了一声也是。 勾心斗角习惯了,总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就像这一次,勒索孔家五百万,看起来只是贪財,可实际上定然也另有深意,说不定还存著將孔家收服的想法……不过,据我了解,宋言对世家门阀並无好感,许是又在谋划著名什么,说不定目標根本不是孔家,而是整个晋地八大家。” 紫袍王爷挑眉:“晋地八大家?联合在一起可是连杨家都要头疼的存在,他也不怕崩了牙?” “若是旁人,我自是不信,但若是宋言,当真有这种可能,我详细的调查过分析过宋言所做的一切,他最擅长的便是在所有人都想像不到,都觉得不可能的地方出手,然后一击必杀。” “便是这一次找我合作,肯定也不是兵力不足的缘故,毕竟这傢伙最擅长以少胜多。” “而且,他在最开始便已经点出来,我背后有人。” “所以,宋言不是在寻我合作,而是在寻我背后之人合作,也就是……王爷您。” 焦俊泽重重吐了口气:“我想,宋言已经知晓了王爷您的存在。” “这次的功劳,在我看来就和白给差不多,我想宋言的目的应是想要和王爷您结下一个善缘。” “也许,还有其他目的,却不是我能揣测的了。” 紫袍王爷便幽幽的吐了口气。 一个十六岁的小娃娃,之前他是不相信宋言有如此心机的,可是现在被焦俊泽一通分析,便又觉得真他娘的有道理。 他有些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不是……现在的小娃娃都这么妖孽了吗? 他一个在常人看来整日游山玩水,修仙炼丹,不务正业的王爷,他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宋言重视的。 莫非,他在筹谋的事情,都被那宋言看透了? 如果是这样,那宋言就不是妖孽这么简单了,他是妖孽中的妖孽。 “那照你的意思,我们要如何应付这宋言?” 焦俊泽稍一思索:“能拉拢最好,若是要除掉,那必须要有绝对把握,要做好两手,三手,甚至是几十手的准备,一旦动手务必一击必杀,绝不能给宋言活下去的机会,否则便是噩梦般永无休止的报復。” 紫袍王爷便想了想,以他现在的情况,动手的话多少有些麻烦,那便只能拉拢了? “那他喜好些什么?” “钱。” “换一个。” 紫袍王爷一摆手,毫不犹豫,要钱是不可能的,一文钱都不可能。 “女人。” 这个还可以。 “最好比他年纪大的女人……” 紫袍王爷眨了眨眼睛,果然,这世界上有才能的人,癖好大多比较特殊……比如说有人喜欢玉足。 只是,他就一个女儿啊。 …… 小雪连续下了好几天,宋言也就在家里呆了两日。 偶尔能看到,刺史府內顾半夏,空蝉这些婢子,还有杨思瑶,步雨几人匆匆忙忙的走来走去,肩膀上,头髮上便会飘落一些雪。 年底了。 终究是比较忙碌的。 閬苑阁楼,园林亭台,白雪皑皑。 她们就从那雪中走来,或是雪白,或是淡红,或是翠绿的长裙,纵然是穿的比较厚实,也难掩那婀娜的身材。 这年头的仕女才是真正的仕女,跟抖音上那些穿著似是而非的古装,却又恨不得胸啊,腿啊,使劲儿往外露,富有又慷慨的主播,还是不太一样的,那些女人露在外面的皮肤,像是写满了字——给钱。 院中的女子,便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一样,她们忙碌著,时不时能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偶尔休息,便会轻轻拍打著身上的衣裙,一片片雪簌簌而落。 此时此刻,焦俊泽口中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別有深意的宋言,便很有深意的在屋檐下席地而坐。 背靠著墙壁,身侧是两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那太上老君,居然把孙悟空丟到炼丹炉里用火烧,坏蛋。” “不过,太上老君不是天上很厉害的神仙吗,居然拿一个猴子没办法,还被猴子吃了他的金丹,他是不是害怕孙悟空的师父葡萄老祖啊……” 耳边便传来了两个小丫头脆生生的声音,却是西游记的故事,已经从孙悟空定住七仙女发展到太上老君將孙猴子投入炼丹炉。对於孙猴子定住七仙女之后,只顾著吃桃子,两个小丫头颇为失望,觉得这般行径实在是有损齐天大圣的威严。 眼见两个小丫头的模样,宋言便笑了笑:“你们懂什么?孙悟空是踹翻了炼丹炉,吃了金丹……但,究竟吃了多少颗,还不是太上老君说了算,他说一千那便是一千,说一万那便是一万……” 洛彩衣便兴奋的拍手:“我明白了,太上老君是天上的官儿,要听玉帝的话,玉帝就跟皇帝一样,玉帝让他炼丹他就得炼丹,他炼丹不够就要受罚,也可能他根本不想把辛辛苦苦练出来的金丹给玉帝,便说是被孙猴子吃了。” “这样,他就能把金丹藏起来了,还能跟玉帝交差了,我懂我懂,偶尔会听洛家的一些掌柜说,这叫平帐。” 噗。 不远处,怀里抱著剑的清冷美少女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似雪莲开,分外娇艷。 旁边的洛天璇则是没好气的横了自家相公一眼,似是在责怪相公教坏小孩子。 对於这样的污衊,宋言便深感委屈,这哪儿是他教的啊,明明是这两个小丫头自己领悟的好吧。 不知不觉便到了夜幕,一盏盏火光便从蜿蜒的院落中亮了起来,深红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著,黑夜间便透出几分古朴。 宋言便伸了伸懒腰,转而看向洛天璇:“娘子!” “嗯?” “今日夜里,我要出门一趟。” 洁白的贝齿便轻轻咬住了下唇,洛天璇没有问宋言要去做什么:“要多久?” “快的话,七八日,慢的话,十几日吧。”宋言歪了歪头:“上元节之前,总是能回来的。” “一路小心。” “嗯,我会的!” (本章完) 第286章 高阳郡主的一日(1) 第286章 高阳郡主的一日(1) 平阳城。 刺史府。 腊月二十五! 冬日的清晨,东方的天气刚露出微弱的光,晨风浮动,摇落几片梅。 绵延几日的小雪终是停了,整个冬日都未曾融化的积雪又盖上薄薄的一层。 这个冬天大抵是要比往年更冷一些。至少,积雪整个冬日都不曾融化的情况,並不多见。 清晨的凉风中,高阳郡主一边打著哈欠,一边用力伸展著两条胳膊,彰显著婀娜的身段,她本就丰满,现如今配上厚实的內衬,白色的长裙便被撑得鼓鼓囊囊,愈发显得丰腴。这样的姿態於大家小姐来说,是很失仪態的。只是这里毕竟不是福王府,也不是房家,倒是没那么多规矩,不会有人一直跟在身后,每时每刻挑她的毛病,可以稍稍隨性一些的。 来这辽东也算是有一些时日,高阳郡主逐渐適应了这边的生活,学会了该如何妆点自己,至少不会像最初那样,浑身上下包裹的跟粽子一样,一个不小心还要以头抢地,惹来宋言一阵大笑。 她起的很早。 除了守夜的护院,甚至见不著多少婢子,倒是厨房已经升起裊裊炊烟,临近过年,厨房的工作是繁重了一点,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准备,譬如说那些百姓送来的鸡鸭,兔子,獐子之类的东西,都要炮製一下,好歹能多保存些时日。大户人家的年节饭,跟旁人想像中的其实有些不太一样……各种鸡鸭鱼肉之类的东西自是很多,糕点也是不少,只是这些东西並不是到了年节的时候新鲜现杀现做,譬如说那烧鸡,酱肘,梅糕,都是提前几日做好,到了年节热一下便端上了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然的话,那一大桌子菜待到摆满,怕是要一两个时辰。 便是顾半夏,空蝉这些婢子,偶尔有了空閒也会去厨房帮忙,顺带做几样自家主子喜欢吃的菜,以至於高阳郡主无论什么时候去厨房,都能寻摸到刚出锅的美食。幸好这段时间也算是比较辛苦,每日都忙活的脚不沾地,不然她这本就肉肉的身段,怕是又要胖上好几斤。 抿了抿唇,高阳郡主便左右张望起来,宋言的臥房就在对门,房间內很是安静,她知道昨日夜里宋言便已经出了门,估摸著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归家。 告知了洛天衣,洛天璇,洛玉衡,却是没有跟她告別,心里多少是有点失落的。 只是高阳也清楚,她没有失落的资格,於宋言来说,她不过只是一个表姐,虽是亲戚,却也算不得多么亲密……最重要的是,高阳能感觉到宋言对她的態度。 彬彬有礼。 相敬如宾。 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彬彬有礼也代表著疏离。 一方面许是因著她寡妇的身份,正所谓寡妇门前实非多,这个时代对女子並不友好,一个寡妇哪怕只是和男子多说两句话,或许就要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 另一方面,大抵是因为宋言心中对她有些怀疑。 生活在房家,让她感觉压抑,有一个只对別人的女人感兴趣,整日只是捉摸著,想要將自己送出去交换的丈夫……成婚到现在,两人甚至没有同床共枕过。 虽是成婚,可那种日子大约也跟尼姑庵差不了多少。 她还要面临婆婆的刁难,大都是一些生不出孩子之类的责怪,便是府里的下人,私底下也会嘀嘀咕咕,每当听到这样的声音,高阳便觉得委屈。 生不出孩子,那是她的责任吗? 她就是一个女人啊,一个人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生下孩子啊。 偏生又要顾虑丈夫的顏面,这样的苦闷只能一个人慢慢往肚子里咽。 婆婆甚至还以无所出为名,要將自家的外甥女送过来,做什么平妻……冷嘲热讽,明里暗里的挑衅,各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那是一种折磨。 有时候,高阳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被逼疯,当真算的上强大。 正是如此,所以当宋言提醒她,有人跟踪她的时候,她便计上心来,没有声张,而是趁著那个夜晚,跳入了伊洛河。 她失踪了。 再过去了几年,大抵也就死了。 计划执行的非常顺利,只是高阳怎地也想不到,就在那个晚上她的丈夫房俊也死了,一下子便让这件事情复杂了起来。 虽然出了一些小差错,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安排还是可以的……只是现在回想,其中漏洞颇多,她一个久居深闺的郡主,居然能从三个地皮无赖手中存活,本就有些匪夷所思。刚从伊洛河离开,就被准备袭击宋言的山匪绑架,危难之际恰到好处的被宋言救下,然后赖在宋言身边,一道来了辽东。 一件件,一桩桩,凑在一起便觉得有些太过巧合。 高阳也承认,她的確是有一点自己的计划,只是对於宋言,她当真是没有什么恶意的。只是这些话,纵然她直白的告诉宋言,宋言大概也不会信的吧。 笑了笑,高阳也就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抬脚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远远的距离便能嗅到浓郁的卤香,待到入了厨房,便见厨房里烟朧雾绕,浓郁的香味甚至让高阳有种哪怕只是嗅著这种味道,肚子都饱饱的错觉。 “表小姐,早上准备吃点啥?”见著高阳,月娘便笑呵呵的问。 月娘,是一行人初入辽东的时候,从號室部小王子乌骨察手中救出来的一个女子,因著厨艺不错,便请来刺史府做了厨娘,这些时日多次照面,也算是熟悉了。“锅里面正燉著肉,刺史大人喜欢吃回锅肉,特別是滷的,长公主殿下便专门吩咐一定要多准备一点,再有两刻钟的功夫,应是就要好了。” 高阳便有些慵懒的趴在桌子上,也不是很在意桌子表面那一层油腻,枕著胳膊,似是还没有完全睡醒,歪歪脑袋,可可爱爱。 “不用啦,再这么吃下去,我非得变成一个大胖子。”高阳鼓了鼓腮帮子:“我都已经一百斤了……” 这时候的一斤约摸有五百五十多克的样子,一百斤换算成现代社会,大概一百一十斤。 “其实身上多长点肉比较好。”月娘则是笑嘻嘻的:“女人啊,太瘦了不好,生娃的时候会很危险,胖一点生娃的时候有力气,好生养。” 说著,月娘从蒸笼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大包子。 真的是很大的那种包子。 若是让一个平胸的女子揣在怀里,大抵便能有高阳的规模。 看著这般大的包子,高阳心里就有了一种负罪感,然而还是一口咬下,包子里是剁碎的肉糜,配上一些乾菜…… 真香! 虽比不得王府,房家的山珍海味,却让高阳吃的甚是满足,拍了拍肚子便起身离开,往著刺史府大门走去,现在的她,可不是在刺史府吃白食的那么简单,她可是有官职在身的。 当然,这种官职不太正经,至少不属於寧国任何官职中的一种,不过只是姑姑洛玉衡见她閒来无事,从小又博览群书,便將一些杂事交给她来处理。主要是平阳城內一些邻里百姓之间的纠纷,够不上律法的標准,到了府衙也只是浪费时间的矛盾。 可翻看一下刑事卷宗,便能发现,不少人命案件最初的源头,可能就是这些极容易忽略的鸡毛蒜皮。 离开刺史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一夜的安寧已经结束,新的活力刚刚开始,四周的城门已经开了,趁著过年赶集的菜农,小贩,猎户陆陆续续的进来,或是直奔酒楼,或是去往一个个集市,虽大多衣著朴素,身上满是风霜的痕跡,但总归给人欣欣向上的感觉。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一脸疲倦,行走匆忙,乃至於衣冠不整的公子,应是准备在年节之前好好放纵一把,在哪家青楼过了夜。 相比较高阳熟悉的东陵,亦或是松州府,这平阳终究是要更显落后的,然繁华与幸福总是源自於对比,相比较数月之前,现在的平阳充斥著生机,於大多数百姓来说,只要能够收穫温饱,便能笑逐顏开,看著这些人脸上的笑容,便是高阳的嘴角也不由隨之翘起。 其实,就算是松州和东陵这样的大城市,也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的光鲜,背地里总是能看到一些阴暗,便是卖儿卖女之类的事情也並不鲜见,运气好的到某个不错的府邸里做丫鬟,做少爷的玩伴,虽是入了奴籍却至少温饱无忧,也算是不错的出路;大城市里烟盛行,漂亮一点的女孩,许是也会入了烟柳巷,若是有点天分,能学得弹琴唱曲儿,还能成为卖艺不卖身的名妓,若是走了运还能嫁入某个府邸,做一名小妾;然,绝大多数终究是运道不好,一辈子以色侍人,待到年老色衰便入了下处,去招待那些脚夫走卒,赚的几枚铜板,这些人大多粗鲁,不出几年,也便被折腾的不成人样…… 与这些人相比,平阳府的百姓已经算是幸运。 至少,宋言施行的政策,几乎让这里的百姓人人有田种,便是地主也降低了租子,不至於一年到头连肚子都填不饱,偶尔在山上设置几个陷阱,捕捉一点野兽,亦或是採摘一些蘑菇,山芝之类的东西,还能卖掉补贴家用,更有正在建设的几家工坊,一旦建造完成,约摸能解决好几万人的生计,卖儿卖女这样的事情大抵是不会出现了。 这年头,能让治下百姓不出现卖儿卖女的情况,於高阳看来已经算是很有本事的官了。 前方传来了一阵爭吵声,却是一个身穿长袍的富户,和一个猎户在爭吵不休。 高阳吐了口气,思绪收回。 这便是她要解决的问题了。 用宋言的话来说,这应该叫民事调解员? 摇了摇头高阳便上前几步,因身后跟著府兵,富户和猎户便立马知晓了高阳的身份,於这些市井之人眼中,高阳也算是出了名,这些时日成百上千的矛盾,都被高阳给化解。 稍稍打听了一下也便知晓,原是这富户在猎户这边买了一只傻狍子,回去称量之后便发现分量不对,怀疑这猎户缺斤少两,这便吵吵起来。两人针锋相对,又齐齐將视线看向高阳,显是要让高阳给他们一个公道。 看了看富户手中还在滴血的傻狍子,高阳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这狍子,是刚打的吧?” “姑娘慧眼,是小民入城路上遇到,便顺手打了。” 高阳望向富户:“分量不对,会不会是这狍子一路滴血的缘故呢?” 富户一愣,低头看了看傻狍子脖子上不断往外滴血的伤口,脸腾的一下红了,囁嚅著道了歉,便忙不迭的走掉了,猎户便像是打了胜仗的將军,颇有些趾高气昂的模样。 为了感谢高阳还了自己清白,还非要將挖出来的一只田鼠送给高阳。 高阳大约明白,田鼠这种东西不同於一般的老鼠,是可以吃的……甚至说在这边还是一种难得一见的美食,然而过不了心里面那一关,终究是无福消受。 说起来,之前那些农户,猎户,送入刺史府的礼物中便有不少田鼠……也奇怪,明明是田鼠,却是不知宋言为何总是指著那田鼠的脑袋,说是鸭脖。高阳曾经对著田鼠的脑袋看了两个时辰,也是找不出田鼠脑袋和鸭脖究竟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不远处又传来吵闹的声音,却是一个妇人和一个卖腊肉的小贩,一吊腊肉三百个大子,两吊五百,这妇人只买一吊,却非要只给二百五十个铜板。 高阳便笑了笑,往那边走去。 不知不觉天便已经黑了。 街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高阳伸了伸懒腰,一日下来虽觉得口乾舌燥,甚是疲惫,却也莫名觉得充实,这是她之前从未经歷过的生活。 眼前,似有人生百態。 抬头望了望,无垠的夜空中,遍布星穹。 稍显疲倦的脸上,勾起了嘴角,有时候便不免觉得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倒也不错,至少比窝在闺房里,钻研女红之类的好上很多。 说起来,也不知现在宋言到了何处。 应是已经出关了吧。 塞外远比这里更冷,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这可是她的表妹夫,这样掛念著可是不太好……高阳笑了笑,便往一处方向去了,那並不是刺史府的方向。 约摸走了有一刻钟,高阳於一处民宅前停下。 这民宅,也算是一个无主之物,高阳便买了下来。 夜幕笼罩,不知怎地,普普通通的民宅,便添了几分阴森。 待到高阳推门,便见著院子中间,一个身材佝僂的老婆婆。 “桂婆婆……” “是郡主啊。” “那两个丫鬟,可曾交代了什么?” (本章完) 第287章 王妃(2) 第287章 王妃(2) 夜色降落,整个平阳城都笼罩在黑暗的天幕下,但毕竟明月高悬,星光闪烁,再加上城內点点浮动的灯火,放眼望去昏暗中也能看到一栋栋民宅的轮廓。 隱约,还能听到別处传来的说话声,笑声,便觉得有些热闹。 只是眼前的宅子不同,甚是安静,没有半点声音。 宅子里的人也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 桂婆婆。 虽已年迈,却是福王府实力最强的武者,比之表妹洛天衣也不遑多让。 原本一直跟在父亲身边,父亲总是游山玩水,不免接触三教九流,绿林豪客之类的人,有一个九品武者在身旁,母亲和她也都更为安心。 说起桂婆婆,其实是有些来歷的。 高阳的祖母也就是福王的母亲,亦是大族出身,女儿入了皇宫娘家自然掛念,便安排了一个从小照料的女子入了宫,名义上是宫女,是嬤嬤,实际上只听福王母亲一人的命令,只负责一人的安全。 在大小姐去世之后,这名女子也就跟了福王。 在桂婆婆面前,纵然是福王那也是晚辈,桂婆婆生气训斥的时候,福王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听著。 假死的事情,除却宋言这些知情者之外,高阳並未告知太多人,也就不想父母忧心,告知了福王和王妃罢了,知晓高阳还活著之后,福王大抵也明白父女两个现在不適合见面,便將桂婆婆派了过来,护女儿周全。 高阳本是想让桂婆婆住在刺史府的,只是桂婆婆却说,本就寄人篱下,连她这老奴也住在刺史府便有些不太合適,而且刺史府內高手眾多,洛天璇,洛天衣,玉霜,都是实力不弱於她的武者,即便真遇到了袭击也能轻鬆解决,倒是不用一直贴身护著。 是以,便在平阳城內,隨意寻了一处民宅住了下来。 至於高阳口中所说的两个婢女,却是刺史府照顾洛彩衣的。 数日之前,桂婆婆於平阳城內閒逛,不经意忘了时间,待到回家天都黑了,经过刺史府附近的时候,便见著两个女子急匆匆往城门的方向跑去,心中一时好奇,便出手將两人拦下,询问刺史府究竟发生了何事。 谁曾想,这两个女子非但没有回答,反倒是直接抽出匕首刺向桂婆婆。 这两个女子和洛家其他婢子一样,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可那不过一品二品武者的实力,又怎是桂婆婆的对手,轻而易举便被擒拿。这民宅恰好还有一个地下室,便顺手丟了进去。 然后,就在当日夜里,洛彩衣便被孔令云掳走。 高阳知晓这两个侍女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审讯之类她並不擅长,有心想要直接丟给宋言,可宋言已经开始排查刺史府的婢子,开始缉捕这两名侍女。若是她在这种时候將人交出去,便显得有些奇怪,加之宋言对她本就有所怀疑,不管侍女交代了什么,都像是她和侍女串通好的。 没能在第一时间,將这两个侍女交出去,就这么砸在了手里,时间拖得越长,便越是送不出去了。以至於现在,每每想起这两个侍女,高阳心中便忍不住的懊恼。 当然,心里许是也存著一种想要和宋言一较高下的念头吧,明明自己只是假死脱身而已,並没有做什么坏事,却莫名其妙怀疑到自己头上,也是有点不太舒服的。她便想要爭一口气,你宋言查不出来的东西,我高阳能查的出来。 算得上是一种小女子的竞爭心吧。 身为九品武者,死在桂婆婆手上的人不知凡几,说一句心狠手辣绝不为过。虽说两个侍女都给丟到了地下室,可有时到了小院外面,便能隱隱约约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以至於这栋民宅都显得鬼气森森。她虽然从未进入过地下室,只是听声音却也能想像的出,那种折磨定然是极为惨烈的,可自始至终两个婢女都不曾透露出任何有用的內容,倒是让高阳颇为无奈。 听说,这一次隨著洛彩衣,洛青衣一起到了辽东的,还有一个老妈子。 姓梁。 叫梁巧凤。 是折磨人,审讯人的好手。 本想要靠自己搞定两个婢女的高阳也不得不求助梁巧凤,如此又过去了几日,也不知有没有收穫。 桂婆婆看了自家的小姐一眼,短暂的迟疑之后,方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高阳:“那梁巧凤,是个人才。” 脑海里便不由自主浮现出地下室中见到的一切,饶是这好几十年的功夫,她也瞧见了不少所谓的人间地狱,以及官府的酷刑,可这一切在那梁巧凤面前好似都变成了儿戏,她甚至都怀疑那梁巧凤当真是人吗? 如果是人,怎会想出这么多折磨人的法子? 高阳也没有太过在意,心中感嘆那梁巧凤当真是厉害,看样子这是有了了不得的收穫,忙將纸打开,两个字,几乎是瞬间倒映在她的眼瞳: 孔念寒! 那一剎那,高阳只觉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板涌遍全身,她能感觉到胳膊上,脖子上,脸上,一层细密的小疙瘩正在快速浮现。 头皮似是快要炸开了,高阳心中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不可能,怎么会是她?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小姐,要我去杀了那梁巧凤吗?”桂婆婆阴惻惻的声音子旁边传来,杀个人而已,於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那梁巧凤只对宋言负责,这消息现在还无人知晓。” 高阳身子忽地一颤,清醒过来,然后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我相信,一定不会是她的。” “许是那两个婢子在污衊。” “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便是让宋言知道了也没什么。” 高阳这样说著,一双小手却是下意识紧握,连带著那张纸都变的皱巴巴的。 按照纸上的记录,是孔念寒收买了那两个婢子,让那两个婢子,在孔令云动手的时候玩了一个失踪,放任洛彩衣被孔令云掳走,挑起宋言和晋地孔家之间的矛盾,想要让两家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这不可能。 孔念寒……那……那是她的母亲啊。 是父王的王妃啊。 虽然在福王府深入简出,几乎没有任何说得上话的友人,可高阳却是知道,母亲和玉衡姑姑之间关係亲密,绝对称得上一句闺阁密友。 无论怎样,高阳也不相信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会將玉衡姑姑的小女儿当做诱饵,她甚至想不出来,这样做对母亲能有什么好处。 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一定是! 高阳这样坚信著。 …… 平阳府。 新后县。 一个边关的小县城。 女真破关的时候,遭受损伤最严重的地方。 纵然是换了新的县令,有了军队驻扎,山林中藏匿的百姓逐渐回归,可人数依旧不多,只是今日,却忽然热闹了起来。 八千黑甲士全部出动,除此之外,还有定州府一万两千名府兵,焦俊泽只是留下了三千府兵守家,外加上平阳府一万府兵,宋言做的更绝,连守家的兵卒都未曾留下。 之前掠夺的战马已经全部装配,虽然骑马作战,骑兵配合之类的训练尚未完成,然重骑兵也算是有了雏形。当高头大马,配上一身坚硬的玄甲,便是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威压。 当看到那八千黑甲士的时候,焦俊泽甚至有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感,他终於明白,宋言为何会有信心,能以步兵硬憾女真的骑兵了,这般精良的装甲简直称得上奢侈,寧国一百多年,还从未出现过以百锻钢製造盔甲的,寧国太祖,聚集全天下的百锻钢,也只是打造出了几把宝剑。 难道说,这宋言掌握了百锻钢的冶炼方法不成?不然的话怎会如此豪横? 震惊过后便是羡慕,便是贪婪,好想让自己麾下的士兵,也穿上这样的装备啊。若是麾下一万五千名府兵能全部穿戴这样的重甲,他甚至有信心领著兄弟们去漠北大草原上浪一圈…… 再看那两千重骑兵,焦俊泽更是口乾舌燥,他一点都不怀疑,这是目前整个中原连带著异族,最凶猛,最狂暴的队伍,一旦这两千重骑兵展开衝锋,那威势將会如同天崩地裂,地震海啸,摧枯拉朽般將所有的一切吞没。 他手下也有一点骑兵,数量不多,只有一千余。 可纵然是一千对一千,焦俊泽相信手下的骑兵除了转身就跑之外,再无其他生路,若是硬碰硬,会瞬间给撞成碎片。 忽然焦俊泽又想到了福王之前说的话,若是让他杀掉宋言,他会怎么做?看了看四周黑压压的一片,焦俊泽忽然感觉,应该是不会有这种机会的。 可恶,好想要。 不经意间,宋言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扭头望去,然后便对上了焦俊泽那一双充满了渴望的目光。 嘶。 那诡异的视线,就像是被诡计多端的零给盯上了,只让宋言一阵恶寒。 这焦俊泽,莫不是有什么大病? “兄弟,你这支部队叫什么名字?”用力吸了口气,焦俊泽这才压下心中的躁动。 宋言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铁浮屠!” 说起来,铁浮屠乃是宋金战爭时期,金国最精锐的重装骑兵。而金国,其实就是女真族人建立起来的国家。现如今,用铁浮屠来对付他们的老祖宗,不知算不算倒反天罡? 这样想著,心中便觉得有点刺激,摇了摇头宋言一扬马鞭:“出发!” 新后县,只是稍作休整,真正的战场还在百里之外。 距离上一次覆灭了乌古论部落之后,这是宋言第二次踏入女真的地界。 血债,终究要用血来偿! (本章完) 第288章 一身反骨(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288章 一身反骨(多谢咏夙的盟主)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离了新后县,踏出边关,便感觉气温骤降。 寒风如刀。 划过脸颊,便火辣辣的疼。 三万甲士,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面貌。 宋言直属的六千黑甲士,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恐惧的模样,一双双的眼睛中全都瀰漫著兴奋甚至还有疯狂,他们不在乎这一次的目標究竟是谁,他们只知道跟著宋言將军,那便是功勋。 倭寇也罢,女真也好。 不过又是遍地的尸体,和一座座京观。 於这些黑甲士而言,家国观念並不是很强,他们崇拜的,愿意跟隨的是宋言这个人,而不是宋言皇族女婿的身份,更不是寧国这个国家……他们本就是被寧国放弃的流民,是被官府,贵族欺压的底层百姓,若非是宋言他们怕是还要在最底层的泥沼中苦苦挣扎。 是宋言,在绝望中给了他们一束光。 是宋言,让他们可以挺直腰板,活的更有尊严。 许是会死吧。 但,那又如何? 跟隨著將军於战场之上驰骋,手中钢刀斩尽异族头颅,那是何等的痛快?好男儿当如是也! 便是死在战场上,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趟。 与之截然相反的,隶属於章振和焦俊泽的府兵,气势则是极为低落,那一张张或是苍老或是稚嫩的脸上,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恐慌……女真铁骑带来的恐惧早已根深蒂固。於他们的眼中,女真的骑兵就是不可战胜的,藉助著城墙的优势,他们还敢跟女真人斗一斗,可要在雪地上同女真人野战,他们便提不起丝毫勇气,只是僵硬的按照將军的命令,移动著脚步。 他们的模样,甚至比不得那些临时徵召,负责后勤的民夫。 徵召的民夫脸上,虽有恐惧,可更多的却是想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仇恨。 当刺史府发布了为討伐女真徵召民夫的命令的时候,甚至有大量民夫主动报名,当然这里面或许有那一两银子的缘故,宋言徵召民夫同常见的徭役不同……徭役,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可以算是压在百姓身上最沉重的大山。 徭役带来的苦痛,甚至超过了赋税。 简单来说,所谓徭役便是国家强迫百姓承担无偿劳动,而徭役又极为频繁,修筑宫殿要徵发徭役;修筑长城要徵发徭役;兴修水利治理水患要徵发徭役;军队打仗,后勤运输也要徵发徭役,甚至修建皇陵都要徵召徭役……繁重的徭役,严重影响了农业生產,更糟糕的是徭役是不给钱的,便是饭都不管的,被徵召的农夫还要自备乾粮,便是路费住宿费用都要自筹。 每一次徭役,都有大量百姓因承受不住繁重的劳作,活生生累死,病死。 於徭役期间死亡的民夫,家人也不会得到任何补偿。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每次徵发徭役都代表著成千上万家庭的破碎。 是以,百姓畏徭役如虎。 而宋言徵召民夫的方式则是大为不同,首先並不强制,自愿报名;其次不用自筹粮草,管饭;最后还给工钱,虽然不多,徭役期间一人有一两银子。 对平阳府的百姓来说,这是极为稀罕的事儿,若非这命令出自宋言之口,怕是根本无人相信。如若真能做到承诺的这些,那自然是一件好事,一两银子对普通老百姓已经算是一笔巨款。而且隨军出发,家里便少了一张嘴巴,也能省下不少粮食。 利益的诱惑,再加上对宋言的信任,不少百姓便报了名。 然而还有一大部分民夫,他们不为钱来,不在意那一两银子,他们大都是女真破关的时候,有亲人死在女真弯刀之下,他们只想要为妻子,为儿女,为父母,为兄弟报仇,只想让那些该死的女真蛮子血债血偿。 他们甚至想要亲自出现在战场上,手持著钢刀,剁掉那些女真人的脑袋。 於这些人来说,心中自然不会恐惧,唯有仇恨支撑的衝动。 宋言自是能看出士气上的差別,说实话这种低劣的士气,一旦真的发生战爭绝对是相当致命的。但宋言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说什么提振士气的话,只是默默的拿出地图,在地图上寻找合適的目標。 豪言壮语说的再多,也比不上一场真刀真枪的拼杀。 只要让这些兵卒发现,那些女真蛮子也只是普通的人类,被箭矢插进胸口,被长枪戳在心臟,被弯刀砍在脑门也会死,心中的恐惧自然而然便会消散。既然这一场拼杀,只是为了让兵卒重新鼓起勇气,那自然就不能选择势力强大的部落,一番寻找之后,宋言很快就锁定了目標……號室部。 说起来,他和號室部很有缘。 在他刚入辽东的时候,杀掉的第一波女真人便是號室部的骑兵,顺便还割掉了號室部小王子的脑袋。 这是一个极小的部落。 算上妇孺老幼,人口总数不过万余。 可战之兵的数量也不过三千来人,还被王庭徵召一半,也就是说剩下的能战斗的蛮人数量绝不会超过两千。再看自己身边的黑甲士……这號室部简直就是最合適的目標,纵然是那些府兵毫无战意,单单只是八千黑甲士就能將號室部绞杀乾净,用来献祭,提振士气,简直是再合適不过。 虽然可能要耽搁一点时间,但完全值得。 “焦兄,待会儿便让兄弟们转向號室部的方向。”扫了一眼府兵,宋言衝著焦俊泽说道。 两方人马联合,宋言算是总指挥。 但不管怎样,焦俊泽除了没有爵位,官职品级都和宋言一般无二,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通知一下的。焦俊泽先是一愣,再顺著宋言的视线看过去,瞧见那一群垂头丧气毫无战意的府兵,也便明白了宋言的意思。 宋言便运起內息,如同洪钟般的声音便在每一个人耳畔响起,嗡嗡作响,便是塞外的寒风都被宋言的声音压下: “所有人,原地休息。” “火头军生火做饭。” “一个时辰之后,转向东北方向。” “夜幕降临之时,突袭號室部。” 直属宋言的六千黑甲士,瞬间席地而坐,一动不动,等待火头军做好吃食,同时恢復损耗的体力,为即將迎来的战爭做准备。唯有一双双眼睛中瀰漫著兴奋的光,於这冰天雪地中行走这么长时间,他们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已迫不及待想要去饱饮鲜血。 隶属於章振的两千黑甲士,或许是身上盔甲带来的安全感,虽有恐惧,却也不算严重,只是相互之间小声的交头接耳。 与之截然相反的便是其他府兵,瞬间一片譁然,虽然早就知道出来是要跟女真干仗的,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刻居然来的这么快。 “该死,我们明明有高大的城墙,为何要放弃城墙的优势跟女真的骑兵野战?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莫不是失心疯了不成?” “可恶,我不想去送死啊。” 类似的声音,便在四处响起。 这声音,自然会钻进宋言的耳朵,只是他充耳不闻,焦俊泽那边的兵卒他管不著,他只是默默的注视著章振……这样的声音若是不加以遏制,或许会出现营啸吧。 这是平阳府的府兵,也是他的府兵。 兵卒孱弱不怕,多加训练便好,怕的是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怕的是连心中的恐惧都无法战胜,这样的士兵就算是给他们穿上再好的盔甲,那也是一群废物,如此便没有养著的必要,宋言寧愿將这些府兵全部解散,然后重新招募,重新训练。 他要的是敢打敢杀的战士,而不是一群软蛋。这一次主动出击,不仅仅只是为了收割女真人的头颅,同样也是对府兵的一次考验,更是对府兵总將章振的一次考验。若是章振毫无作为……宋言不会杀他,毕竟之前答应过保他一条命,但府兵总將的位置,终究是要交出来的。 这样想著,便看到一条身影忽然暴起,直接衝到一名士兵面前,这人是一名百夫长,嚷嚷的最大声,四周的兵卒也是最为躁动的一群人,那百夫长还来不及反应,便见来人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他的胸口。 那一脚很是用力,整个人直接被踹飞出去,身子重重摔在雪地里,脸上呈现出诡异的涨红,嘴角便沁出一丝殷红的血。 “给老子闭嘴。” 清亮的声音,於四周迴荡。 宋言挑了挑眉毛,与他想像中的有些不同,那人並不是章振,而是章振的儿子,章寒。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如同刀削般的脸上满是怒容,瞪大的眼睛里充斥著血丝,死死的盯著倒在地上的百夫长:“平阳府兵中,怎会有你这种没卵的怂货?” “女真人怎么了?是比你多了两条胳膊还是比你多了两条腿?是你手里的傢伙不如女真的弯刀锋利,还是你身上的盔甲,比不得女真人的兽皮?” 一番呵斥,只让那百夫长连带著四周的兵卒,都是满脸涨红,囁嚅著说不出话来。甚至就连其他有类似胆怯想法的人,也都是通红著脸,不敢去看章寒那瞪大的眼睛。 “扭过头去看看,便是那些火头军的民夫都是吊卵的爷们儿,都比你们有种。” “谁他娘的要是再给老子娘们唧唧的,那就扒了身上这身皮,自己去火头军那边报导,那边有的是吊卵的汉子,想要替代你们的位置。” “早他娘的干什么去了,劳军犒赏那几斤肉吃的挺欢实啊?他娘的,现在知道害怕了?”章寒怒目而视,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此时此刻儼然便是怒目金刚:“都给老子记住,是宋將军给你们补齐了这些年欠下的所有军餉!” “是宋將军,让你们现在顿顿吃饱,天天有肉。” “是宋將军,让你们可以挺直腰板,再也不用隨隨便便被人欺负。” “你们这条命都是宋將军的,宋將军的命令,那就是圣旨,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执行。” “要是再让老子听到这种动摇军心的言论,不用宋將军动手,老子第一个剁了他的头。” 待到最后,章寒一声怒吼:“记住了吗?” 四周眾多兵卒,皆是噤若寒蝉,也被臊的满脸通红,尤其是火头军那边悉悉索索的动静,怎么听都像是对他们的嘲弄。 奶奶的,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士兵啊,居然被一群临时徵召的民夫给看不起了。 一时间,便有不少人张开了嘴巴:“记住了。” “没吃饭啊,大点儿声。” 可不没吃饭吗……一些士兵心里嘟噥著,却是张大了嘴巴:“记住了。” 成千上万人的声音。 这一声,如雷霆,如海啸,音浪阵阵,经久不息。 便是四周的雪松也晃动起来,一片片雪自树梢簌簌而落。 眼见这年轻小將,短短的时间便稳住局面,再看那些府兵,一个个瞪大眼睛,急促的喘著气,便已经知晓他们心中的暴虐,已经在小將的怒骂声中被释放。 焦俊泽咂了咂嘴巴,倒是个人才。 只是这个人才,怎么看都好像一身反骨。 什么叫你们这条命都是宋將军的?难道你们不是寧国的士兵吗? 什么叫宋將军的话,便是圣旨? 皇帝的话才是圣旨吧,演都不演了。 (本章完) 第289章 寇可往,吾亦可往!(1) 第289章 寇可往,吾亦可往!(1) 宋言的命令便是圣旨……这是能公开说的话吗?这章寒是感觉九族太多了?还是说他跟宋言有仇?这要是放在楚国那种皇权强势的国家,只是这一句话便足以让皇帝將宋言下狱问罪,只是放在寧国,这样的话便有了一些別样的味道。 焦俊泽轻轻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心里则是对王爷多了几分佩服。宋言身旁的黑甲士,居然没有一人对章寒的话表示出异样,所有人皆是双眼猩红,仿佛一群正等待著狩猎的饿狼,伴隨著粗重的喘息眼底深处划过丝丝疯狂。 宋言的话,便是圣旨。 对於这些黑甲士来说,仿佛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焦俊泽有些明白王爷之前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纵然宋言没有造反的意思,可身边的那些人也会不断將他往那条路上推。 或许,只是单纯又盲目的崇拜; 或许,是为了那一份更好的前程; 就好似一百多年之前寧国太祖在诸多將军的簇拥之下,於洛河称帝,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仿佛一个圈,终究还要回到圆点。 便是那宋言听到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没有出言反驳,大抵也是有几根反骨在身上的。 只是焦俊泽这样的看法,倒是有点冤枉宋言了。 虽说在这个世界也生活了十几年,可在原本的世界生活的时间更长,各种乱七八糟的穿越古代的小说也看了不少。 那诸多小说中,除了穿越洪武,贞观,汉武,大抵都是要造反的。 就是那句话,穿越不造反,菊穿电钻。 宋言虽无造反心思,可对皇权也没太多敬重。於宋言心中章寒所说的话,大概也只是盛怒之下隨口言之,做不得真,难不成还真要將章寒拖下去治罪? 不如说,宋言对章寒还是比较满意的,眼看那些兵卒涨红的脸,便知晓章寒的一番话多少是激起了一点血性,终究是当兵的,不能连那些伙夫都比不上吧? 只是章寒还是太过稚嫩了一点。 章寒的一番怒斥,虽是让这些兵卒明白,他们现在的好日子是从哪儿来的,是谁给他们军餉,是谁让他们有余钱养活一家老小,是在为谁卖命……可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章寒,回去吧。” 宋言的声音有些低沉。 声音不大,却在內力的催动下,迴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章寒虽有些不甘心,然他对宋言的命令向来遵从,闻言也只是有些不忿的退回去,重新坐下。一时间,整个平阳府上万名府兵驻扎的地方,死一般的寂静,一双双眼睛便落在了宋言身上,於这些府兵来说,他们对宋言自是相当敬仰的。宋言虽然年幼,但手段狠辣,老练,便是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也是比不上。 更何况,宋言对军卒当真不错。 宋言身边的黑甲士,每人每月二两餉银从不拖欠,便是他们这些府兵,每人每月也有一两银子可以拿,宋言甚至还將之前拖欠了数年的餉银全部补齐,便是一日三餐的规格也是不断往上提,这一次出征之前,连续两日都是大鱼大肉,这在之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平心而论,遇到这样的上官,是他们的福气。纵然是之前那些表现出不满的军卒,也是愿意跟著宋言卖命的。他们是怕死,这世界上不怕死的能有几人?可若是真到生死关头,便是豁出去性命,他们也会护宋言周全,以还將军的恩情。他们只是想不通宋言將军为何要放弃城坚墙高的优势,来这冰天雪地之中同女真的骑兵野战,这样便是死了,那又有什么意义? 或许,还是太过年轻了吧? 虽然智计冠绝天下,可终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便在此时,宋言长身而起,他的面色看起来亦是有些沉重,一双乌黑的眸子,静静的凝望著苍穹,赤红的骄阳映照著宋言的身子,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也不知怎地,那张严肃的面庞,甚至让眾多兵卒都下意识忽略了宋言尚且年幼的事实,恍惚中,那道身影似是也高大了不少。 “对士兵,我宋言一直都是很敬重的。” 宋言的声音再次缓缓传开。 这並非谎言。 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宋言最敬重的便是保家卫国的將士。 上辈子,也曾经想过要去当兵,只是可惜身子条件不允许,那好几百度的近视眼,在第一波的时候便被刷了下来。 “於我宋言来说,每一位袍泽都是极为重要的,说是兄弟许是有些肉麻了,可应是也差不了多少吧,尤其是我一手拉起来的黑甲士,我更是不忍心看到有一人损伤。” “可,有些事情终归是要有人去做的。” “於寧平县之时,只是区区几百个护院,我便敢领著他们抵挡数千名倭寇。” “三千备倭兵,我便敢率领他们,火烧数万倭奴。” “数倍,十数倍的差距,谁能不惧?” “便是我,也是一样的。” 人群中,忽然出现了些微的骚动,在他们心中自己的这位將军大人儘管年少,却已经被打上了无所不能,胆大包天的標籤,他不过只是七品县令,便敢剁了平阳城一百三十三名官员的脑袋;人人都不敢招惹的世家门阀,他隨隨便便就敢灭其满门,仿佛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將军大人不敢做的。 可是这一刻,他们才知道自家將军也是会害怕的。 好似一下子便褪去了许多光环,不再像之前那样无所不能,也不再高不可攀,莫名的便亲近了不少。 將军大人都会害怕,自己害怕似乎也没那么丟人了。 “可,纵然是害怕,又能怎样?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那时候的我,身后是什么?是寧平县,是成千上万的百姓。” “我不能退,一旦我退了,那寧平县就会血流成河。” “我的妻子,我的母亲,我的亲人,都会葬身於倭寇的屠刀。” “哪儿有什么算无遗策,不过只是想要保全家人,以命搏命罢了。”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苦涩,曾几何时宋言有说过这辈子不求出將入相,唯求家有良田千顷,每日勾栏听曲,优哉游哉一辈子,虽是糊弄寧和帝的说法,未必不是他心中真正的渴望。 终究是一步步走到了现在这般模样。 “各位,家中父母尚在的几何?”这是的宋言,声音並不凌厉,也並无太多压力,更像是隨意的閒聊。 不少军卒面面相覷,然后缓缓举起一条胳膊。 一眼望去,大约有超过一半的人父母尚在。 “有兄弟姐妹的几何?” 又有一部分人举起了胳膊。 “已经成婚,有了妻子儿女的,又有几何?” 算上之前的,大约便是全部了。 “你们都是平阳府的人,想必亲眷应该都生活在平阳府吧?那么告诉我,从离开平阳城到新后县,你们看到了什么?” 不少府兵便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城外不远处,数万尸骸堆砌而成的尸山。 看到被烧毁的房屋和遍地的尸骸。 看被吊在树上,隨风飘荡的小孩。 便是他们这些府兵,也有亲眷死在这些畜生的手里。 隱隱的,能听到牙关紧咬的声音,能听到嗓子里快要压抑不住的咆哮。 “再告诉我,你们的身后是什么?”宋言的声音也变的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沉重,每一句话仿佛都是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的砸在每一个军卒的胸口:“是平阳府,是你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 “我们打仗,不是为了那一点点军餉。我们在这里中上一箭,我们的爹娘便不用被女真的蛮子捅穿心臟;我们在这里挨上一刀,我们的婆娘就不用被女真的蛮子扒光衣裳;我们在这里丟了性命,我们的孩子便能安稳的活在这个世上。” 不少人便瞪大了眼睛,似是想到了家中的父母妻儿,他们下意识握紧拳头,便是面目都变的狰狞。 “平阳城,高大厚实。” “没那么容易攻破。” “可被女真围城的日子你们也都经歷过,城外那数万尸骸,便是被围城的下场,难道你们还想要再经歷一次吗?” 许多人眼睛红了,身为府兵,在被围城的时候虽然不至於饿死,可亲眷终归有人在飢饿疲病中去世。 “且不说世界上从未有过攻不破的城墙,就算是我们靠著平阳城,挡住了女真一次又一次的袭击,可那便是胜利了吗?平阳城之外的其他地方,照样是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我为何要带著你们,到这茫茫雪原?我就是要將战场,拉到女真的领地,就算是战败,我们寧国的土地也不会遭受重创,不会伤到身后的妻儿爹娘。” 宋言的声音,忽然变的激昂: “我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女真人……” “从此之后,攻守易型了!” “寇可往,我亦可往!!!” 激昂的声音,於天空中迴荡。 嗡。 人群中,压抑不住的躁动。 寇可往,我亦可往! 便是焦俊泽很清楚的明白,宋言不过只是在鼓舞士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依旧感觉浑身上下都是鸡皮疙瘩。 就在此时,宋言丟出了最重要的重磅炸弹: “此战,斩首一人者,赏银一两,上不封顶!” 轰隆隆! 这些军卒的情绪,早已被宋言的一番话给撩拨到了临界点,再得到这真金白银的允诺,彻底被引爆。剎那间,几乎所有军卒全都站了起来,手中的刀枪已然抽出,朝向头顶的苍穹: “杀!” “杀!” “杀!” 嘶吼的声音,好似雷霆降世,又仿佛山呼海啸。 眼看著那一张张躁动的脸庞,兴奋疯狂的视线,宋言的脸皮都在不断抽搐,果然,不管什么话术都比不得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定州府的府兵,一个个则是满脸幽怨的望向自家的刺史,却是不知这一两赏银有没有自己的份儿。 他们忽然感觉,定州虽然在平阳以南,更安全一点,可投入宋言將军麾下似是也不错……危险是危险了一点,可这位是真给钱啊。 若是能砍下几十个脑袋了,怕不是大宅子就有了,屁股大好生养的婆娘也有了。 不知怎地,明明头顶阳光笼罩在身上,焦俊泽却莫名觉得一阵凉颼颼的……他挠了挠头,可能是这辽东太冷了吧。 便在此时,火头军也已经准备好了吃食。 一个个军卒也顾不得滚烫,张开嘴巴便往嘴巴里塞,便是那乾巴巴的炒麵,似是也变的格外有味道。眼见这般模样,宋言缓缓吐了口气,可惜了,若是能在號室部附近来上这样一番演讲,效果自然是最好的,只是距离太近若是让號室部的蛮子听到了动静,提前做好了准备,反倒不美。 狼吞虎咽。 几乎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內便將手中的吃食吞了个乾乾净净。 隨著宋言一声爆喝:“出发。” 浩浩荡荡的部队,便衝著东北方向疾行而去。 身体中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便是那厚厚的积雪,也莫想拦截他们发財的方向。 …… 太阳落下。 月亮便渐渐升了起来。 皎白的月光映照下,號室部,很安静。 (本章完) 第290章 灭族(六千字) 第290章 灭族(六千字) 皎月悬空。 月光洒满大地,笼罩著一顶又一顶帐篷。 冬日夜里的號室部,一片静謐,没有鸟叫虫鸣,没有野兽低吼,便是连人说话的声音都是没有。 太冷了。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便是张嘴说话都能感觉到体温在降低,於生活在这里的女真人来说,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吹牛聊天,远远比不得躺在床上睡觉。 睡著了,也便没那么冷了,没那么饿了。 之前劫掠寧国平阳府,抢了不少粮食和其他各种物资,再加上钱耀祖那个没卵的废物不断朝贡,王庭那边的生活应是非常奢侈的吧,至少不用为食物发愁。便是天寒地冻,也能吞一口烈酒暖暖身子。 部落最大的帐篷中燃著一只油灯,黄豆粒大小的火苗,给帐篷笼罩上一层昏黄的光,一丝一缕的黑色灰烬於火苗上空裊裊上升,最终落在帐篷的顶部,那一片地方便黑乎乎的。乌伦手里握著一只酒壶,小口小口的啜饮著,来自中原的烈酒在號室部算是极为珍贵的东西了,也唯有他这个极烈汗,方才有资格享受。 放眼整个女真领地,號室部也是最边缘,最穷苦的存在。 大抵是因为寧国刚建立的时候,那太祖皇帝武德充沛,犁庭扫穴是家常便饭,那时候的女真人几乎一直都生活在寧国的阴影之下,便是晚上睡觉都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觉醒来便是天兵降临。不就是趁著中原內乱的时候,狠狠的洗劫了几次,杀了几万人,用得著这般记仇吗?他们又不懂耕种,想要粮食,想要填饱肚子,不抢怎么行? 都说中原国家乃礼仪之邦,可就这么一点小事儿,愣是让寧国皇帝记恨了几十年,太祖,太宗两朝,整个女真地界几乎就没安生日子,若非是女真人熟悉地形,见著情况不对便立马往深山老林里一钻,怕不是要被灭族了。 当真是小气的很。 又饮了一口酒,灯火的映照下,乌伦的脸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便是那双浑浊的眼睛也多出一些迷离,许是醉了。他也不清楚今日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会想起百年前的事情,心头甚至有种莫名的不好的预感……他没有经歷过那些,却从爷爷的口中听说过,那时候的女真就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羔羊,惶惶不可终日。 正是如此,偌大的海西草原,越是靠近寧国的地方,便是越危险的地方。强大的部落占据了更北方的草场,相比较漫天大雪,他们还是感觉寧国的军队更加致命。而號室部这样的小部落,便只能扎根在海西草原的南边,临近寧国的地方…… 其实在乌伦看来,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寧国对女真的围剿,自太宗之后便停了下来,便是临近寧国边境也无太多凶险,而且这地方气温更高,每年冻死饿死的人更少,甚至偶尔还能在边关外面同寧国的商人做一点小生意,交换一些极珍贵的物资。 只是,抢劫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寧国强大的时候,他们压抑;寧国弱小的时候,他们爆发。 甚至在经过百年的压抑之后,当这股本性爆发的时候,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炽热,疯狂。 就在今年,他们发动了针对寧国的战爭,虽已五十多岁,可乌伦依旧跨上战马,手提號室部最锋利的弯刀,亲手割下几十个汉人的脑袋。醉眼惺忪中乌伦抬起头,就在这帐篷里,几十个打磨的极为光滑的头骨悬在半空,这些全都是他的战利品。 脑海中似是还迴响著,弯刀一点一点割断颈椎的声音。 他甚至还亲手绑了三个汉人女子,中原女子柔软细腻的胴体让乌伦甚是沉迷,那绝不是浑身毛茸茸的女真女子能比的。只可惜,宝刀终是老了,腰上不断传来的闷疼提醒著乌伦最好不要太过放纵,因大儿子对这三个汉人女子也很感兴趣,便赏给了大儿子,谁曾想不过三日功夫,三个汉人女子尽数被烹杀。 问之。 答曰:想要品尝一下汉人女子和女真女子有什么不同。 儘管乌伦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还是感觉大儿子实在是太变態了。 號室部终究是不能交给大儿子,不然整个部落可能会被吃光,想想便觉得害怕。 虽说没了三个战利品,但其他粮食,布匹之类的东西倒是分到了一些,再加上之前去了一趟王庭向大极烈汗完顏广智哭诉,还哭来了两车粟米,今年冬天至少能有十之六七的族人活下来……能做到这样乌伦已很是满意,毕竟若是往年突然遭到这样恶劣的天气,能活下来一半人已是老天开眼。 唯一让乌伦有些难过的是,大极烈汗很大方的给了他两车粟米,却不知怎地传出了完顏广智將他鞭笞,甚至差点儿打死的流言。更糟糕的是……他那愚蠢的小儿子乌骨察,居然还真信了,率领一百多骑兵,便踏上寧国准备再劫掠一批粮食回来过冬,结果这一去便是两个多月不见人影,许是死了。 有点伤感,不过问题不大,毕竟他有十八个儿子,便是死掉一个也还有十七个。 这样想著乌伦便有些得意,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刚准备拿起来一饮而尽,忽地眉头皱起,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著酒杯,酒水表面正漾起一圈圈波纹。 原本浑浊的眼睛几乎瞬间恢復了清明,乌伦的身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径直衝著外面走去,抬手將门帘掀开便觉寒风扑面,身子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近百个帐篷,没有半点动静。 部落四周,数十名身材高壮的勇士正在守夜。 面前皆燃烧著篝火,一簇簇浓烟冲天而起,偶尔还能听到被雪水浸透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再往更远地方望去,月光下一片素白,並无任何异常。 或许,只是看错了?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乌伦的眼皮便是忽地一跳,银白的月光照耀下,远处一片雪白的山坡上凭空多出一道黑线。 黑线变成了乌云。 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如同天边滚滚雷霆。 剎那间,乌伦头皮发麻,那不是什么乌云,那是身披黑色盔甲的骑兵。肉眼清晰可见,远方的山坡上席捲而下的滚滚洪流,至少数千名铁骑,悍然发起暴烈的衝锋,如同铺天盖地的浓云,向著山脚下的营帐俯衝。 势不可挡的气势,让乌伦口乾舌燥,便是心跳也隨著沉闷的马蹄声越跳越快,仿佛隨时都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下一瞬,悽厉的尖叫,於部落之中炸开。 “敌袭!” 明明已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了,可这一声尖叫,却仿佛女子一般,似是嗓子都已经被撕裂开来。 帐篷中,熟睡的族人从美梦中惊醒,这时候的女真族人因为缺少御寒的东西,睡觉的时候不会褪去衣服,多是和衣而睡,刚从床上爬起来便迅速推开门帘,朦朧的月色之下,快速交错的马蹄,带起翻飞的积雪。 距离越来越近了。 这些骑兵的技术算不得多么优秀。 但因俯衝的缘故,速度却是奇快无比。 尤其是身上那黑色的盔甲,不知怎地,只是看一眼便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甚至看清楚了那些盔甲的样式。 是汉人? 怎么可能? 汉人什么时候有骑兵了?汉人什么时候有勇气,居然敢袭击女真部落的营地? 他们莫不是疯了? 之前在寧国的一场洗劫与屠戮,让族人大都对汉人瞧之不起,虽看到汉人骑兵衝锋的霸烈气势,却也没有在这种气势之下崩溃。相反,一个个脸上还浮现出被羞辱的愤怒。他们如同发狂的野兽,猩红著眼睛死死盯著不断接近的敌人,发誓要给这些汉人一个惨痛的教训,要让这些愚蠢的汉人明白,就算是他们组建了骑兵,也绝对不是女真勇士的对手! 一些部落勇士已经转身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更有一些人,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便是小孩和妇孺也不例外,全都在这时候展现出了极为凶悍的一面,隱隱约约甚至还能听到诸如杀了他们,烹了吃肉之类的声音。当这样的话,从七八岁的稚童口中说出,便愈发让人毛骨悚然。 轰隆隆! 身后也传来了马蹄的声音。 却是號室部的骑兵。 终究只是个小部落,骑兵总数量不过一千五百,又有一部分被王庭徵调,现如今部落之內骑兵便只剩下八百,为首之人赫然正是那位烹杀了三个汉人女子的乌伦长子,乌甫。三十多岁的年纪,精力却如同二十多岁的青年一样旺盛,身子粗壮甚至有些臃肿,也唯有这样的身段,方能支撑战场上长时间的廝杀。 虽数量不足对方一半,可乌甫眼神中却看不到半点恐惧,有的只是浓浓的嘲弄: “父亲,且看孩儿去砍光那些汉奴的狗头。” 隨著一声爆喝,乌甫一马当先,率领著號室部落的勇士,迎著山坡上席捲而来的乌云冲了过去,相比较对面,女真骑兵的骑术明显更加优秀,战马在极短的距离便將速度提高到极致,骑兵的身子仿佛天生长在马背上,即便高速奔行,上身不动如山。 骑术之高明,让人嘆为观止。 骑兵之间彼此的距离也绝对不过超过五十公分,即便是在雪地之中衝锋,依旧能保持紧密的阵型,优秀的骑术,轻而易举便將平阳府骑兵俯衝而下的优势抵消。 你来我往之下,双方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渐渐地,乌甫甚至已经看清,就在对面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名壮汉,那身子宛若铁塔,纵然乌甫的身子已经颇为壮硕,可在那壮汉面前,愣是感觉小了一圈。这还不算,那壮汉武器背在身后,手里反倒是提著一个巨大的车轮。 要知道这年代马车车轮都是实心的木头,极为厚实,笨重,一个车轮少说也有几十斤,可提在这壮汉手里,仿佛根本不存在。 这般姿態甚至让乌甫的心头都涌现出荒诞的怪异感,心头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念头……这傢伙,拿著这轮子做什么? 莫非还能將轮子当成武器不成? 便在此时,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到了百步之內。 下意识,一个个女真骑兵便將身子弯下,紧贴著马背,防止对面的箭矢……这是中原汉人对抗女真骑兵最常用的方式,一旦女真骑兵进入弓弩的射击范围,便是万箭齐发,利用密集的箭雨收割女真勇士的生命。 倘若阵型较为密集,便能被对方收割不少人头。 至於应对的方法便是压低身子,甚至是悬掛於战马的侧面,用战马的身子抵挡箭矢的攻击。 而且,因著战马的速度,最多三轮箭雨便能衝到对方跟前。 一旦失去了距离的优势,那些弓弩手便是等待宰杀的羔羊。 长时间战斗养成的经验,让他们下意识便做出了这样的动作,可箭雨並未出现,唯有骑兵不断接近。 这些蠢货,莫不是还想要骑兵对轰? 重新直起身子,女真骑兵脸上的表情格外怪异,这些连战马都骑不好的汉人,哪儿来的自信?他们莫不是真的疯了? 短短时间,双方之间距离已经逼近到五十步。 一把把弯刀已然抽出,鋥亮的刀锋於月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寒芒。 便在此时,就听到对面汉人中冲在最前面的壮汉一声爆喝,粗壮的胳膊忽然用力一甩,车轮脱手而出。 呼的一声,巨大的车轮在半空中飞速旋转,直奔乌甫面门。 乌甫面色大变,该死,这莽夫哪儿来的力气?丟出的车轮居然不比箭矢慢多少,这般距离根本没有避开的可能,一咬牙弯刀衝著车轮便劈了过去。 砰! 咔嚓。 就在刚刚接触的瞬间,弯刀根本无法抵挡这般暴烈的衝击,瞬间崩断。 这还不算,车轮继续向前,重重砸在乌甫的胸口,乌甫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身子脱离战马,不受控制倒飞出去。 隱约间,甚至还能听到咔嚓的声响,胸口不知几根肋骨被活生生砸断。 一股淤血直衝喉头。 哇的一声,便喷了出去。 血染长空。 肥硕的身子重重撞在身后骑兵身上,便是胯下战马都无法承受这一股衝击,四蹄咔嚓一声瞬间折断。身子跌落,那车轮甚至还顺著乌甫的脸庞碾压过去,隨后平躺於大地。 与此同时,一声爆喝自洛天阳口中炸开: “所有人……听令!” “身高超过车轮者……杀。” 剧痛之下,乌伦瞳孔骤缩,看著平躺在地上的车轮……身高超过车轮者杀? 那不是灭族? 什么时候汉人也变的如此凶残了? 他们不是最崇尚仁义道德吗,怎会连小孩也不放过? 声音堪堪落下。 两边的骑兵已经狠狠撞击在一起。 轰! 就像是狂暴的海啸衝击著岸边的礁石。 剎那间,便是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饶是这些女真骑兵在骑术上占据著绝对优势,可无甲对重甲,那也是一碰即碎。 女真蛮子手里锈跡斑斑的弯刀劈砍在步人甲之上,只能发出刺啦刺啦,叮叮噹噹的声音,根本无法劈开百锻钢甲,反倒是黑甲士手里的钢刀,轻而易举便能撕开对方的脖子,劈开对方的肩膀,钻进对方的心臟。 甚至有汉人骑兵愣在原地,呆呆的望著手中染血的武器,瞪大的眼睛中都满是不可思议。 似是难以想像,自己居然已如此强大? 女真的铁骑,好似也没那么可怕。 想到之前的恐惧,黑色的面甲之下,一张张脸便臊的通红。 似是为了掩盖內心的羞耻,便如同野兽一般,嚎叫著扑了上去,噗嗤一声便又是一条人命。 而这,正是宋言想要看到的。 唯有亲自將女真的铁骑屠戮於钢刀之下,方能驱散他们心中对蛮族的恐惧,他们才能放开手脚去廝杀。歷朝歷代关於异族,无论是匈奴,突厥,女真,都有一种说法,那便是蛮族不过万,过万不可敌。 然宋言同样也知晓一种说法……汉人不知耻,知耻不可敌! 耻辱滋生出的力量,甚至远超恐惧。 就好似宋朝那靖康耻……何等的羞辱,羞辱过后便滋生出了岳飞,韩世忠一位位名將。 眼见那些黑甲士被彻底激起骨子里的凶性,面甲下,宋言的脸上终於绽开了兴奋的笑,视线扫过,洛天阳那高大的身子异常明显,手里的武器已经从斧头换成了陌刀。 用洛天阳的话来说,斧头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傻,还是冷峻的陌刀更適合他冷酷的气质。 长达三米的武器,於洛天阳手中轻若无物,舞的虎虎生风,一刀横扫过去,便听到嗤的一声,一个女真骑兵已然被拦腰斩断,双腿还夹著马背,上半身已然腾空而起,內臟混合著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 可惜了,能舞起陌刀的人终究太少。 若是能组建起陌刀阵,便是步兵,照样能绞杀异族的骑兵。 这样想著,宋言也用力吸了一口气,浓重的血腥正在刺激著宋言意识中的野蛮,下一秒,宋言也是一声虎吼冲了上去,手中长枪一摆,雪亮的枪尖直指一名女真骑兵的胸膛,那女真骑兵反应速度也是极快,弯刀嗤的一声便从侧面砍向枪身,试图將长枪斩断,最起码也能將长枪盪开。 叮。 让这女真骑兵没想到的是,弯刀劈砍之下,居然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枪桿,居然是钢铁熔铸,就女真手中那破破烂烂的弯刀,想要將枪桿斩断,纯粹做梦。 下一瞬,长枪便从女真骑兵的胸口贯穿过去,刺穿心臟。 脑袋耷拉下来,张开的嘴巴里,血沫汩汩而出。 这长枪,乃宋言特意锻造,专门在战场之上使用,他的力气虽比不得洛天阳,然金刚罗汉功不断淬体之下,肉身强度也远超同境界武者,便是这一根近百斤的长枪,照样耍的虎虎生风。 这还不算,宋言手臂一摆,长枪掛著上面女真骑兵的尸体,衝著旁边另一个女真蛮子便抡了过去。全力之下,速度本就飞快,再加上宋言的力气,一死一活两个女真蛮子的脑袋便重重撞击在一块儿。 咔嚓。 如同两个六月爆裂的西瓜。 黑甲士还在衝锋,势不可挡的摧毁著面前一切阻挡物,哀嚎震天,鲜血激射。 残肢断体上下翻飞,女真骑兵的阵势几乎是瞬间崩溃。 直至这一刻,他们终於明白,这一群汉人不一样,他们不是绵羊,他们是最凶残的狼。 即便如此,凶悍的女真骑兵依旧不肯放弃,哪怕是死也要捍卫女真勇士的尊严,无惧死亡,他们高高举起手里的弯刀,劈向对面的敌人,可那厚重的盔甲,却带来了深深的绝望。 该死。 寧国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全身重甲都捨得给这些泥腿子披掛? 可恶。 有钱了不起啊? 面对著完全无法破开的盔甲,这些女真的勇士,甚至生出了一种被霸凌,被欺辱的憋屈。 只是刚刚接阵而已,八百骑兵,便丟下了近半尸体。 败局已定,最初的勇武便如同潮水般消散,最后一丝战斗意志很快便不復存在,不知是谁领头,一声呼啸,剩下的几百骑兵夹著尾巴拼命逃窜,宛若丧家之犬。 一个个黑甲士,还有更后方的府兵,全都注视著战阵最前方端坐马背,身子挺得笔直的背影,宛若万仞高山,岿然不动。 这便是他们的將军,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的自信。 就在將军的面前,是遍地的尸体,是战马的哀鸣,是尚未死去的女真骑兵的呻吟,是被鲜血染红的积雪,是散乱的残肢,构成了宛若人间地狱的背景,衬托著宋言的身影,愈发显得高大。 贏了。 直面女真的骑兵,他们贏了。 下一秒,回过神来的军卒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狂吼。 那是羞辱被洗刷之后的狂喜。 欢呼声响彻天地。 而对於號室部落的人来说,这边的欢呼,带去的便只有绝望。 乌伦的面色大变,喉头剧烈的蠕动,直至此刻,他终於明白之前那种不好的预感究竟从何而来。 “撤。” “所有人捨弃一切,离开部落,快,快,快……”乌伦尖叫著,他已经顾不上大儿子了。 可惜,太晚了。 同女真骑兵接阵的,只是黑甲士中的一支千人部队。 剩下数千骑兵,早已趁著这个机会,迅速散开,以號室部为中心,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 就在骑兵形成的屏障之后,超过两万的弓弩手,已经拉动了弓弦。 下一瞬…… 咻咻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混合在一起,抬眼望去,天空中是密密麻麻的暴雨! (本章完) 第291章 別忘了京观(六千) 第291章 別忘了京观(六千) 淒冷的月光,悬於头顶。 映照著一个个女真蛮子的脸,愈发显得苍白。 无论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他们手里依旧握著武器,身子却在发抖,便是那些最跳脱的小孩,也早已没了之前杀了,烹了,吃肉的狰狞,剩下的唯有化不开的恐惧。瞪大的眼睛凝视著苍穹,密集的雨点仿佛乌云般笼罩过来……那不是雨点,那是夺命的箭头。 听说,中原经常会闹蝗灾,一旦蝗虫飞来便是铺天盖地……眼前的箭雨不知比起那蝗灾何如? 大抵是差不了多少的吧。 其实真要算起来,宋言手底下就三万兵,刨去黑甲士和骑兵,即便剩下的全都是步弓手,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万。 与秦朝时期那强弩阵,强弓阵之类比起来自是远远不如的。 只是,號室部落也不大,这箭雨便显得密集许多。 一时间,部落里的蛮子们似是被夺了心神,就这么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忘记了躲避。 直到一株箭头在乌伦的眼里不断变大,扭曲的箭身,闪著寒芒的箭头,甚至让乌伦的眼瞳都有些刺痛……下一瞬,噗嗤一声,箭矢直接钻进了乌伦左边的眼瞳,然后贯穿了头骨。 真的是很痛。 噗通,乌伦的身子便摔在了雪地上,身子抽抽著。 这应是致命伤了,只是人的生命力甚是顽强,乌伦一时间还没有死掉,许是还能支撑个一分钟,半分钟的。只是,对乌伦来说,多活的这点时间倒也算不得什么好事儿,感受著刺痛,感知著死亡的逼近,耳畔还要听到接连不断的惨叫。 族的绝望,许是真正的折磨。 噗嗤,噗嗤,噗嗤的声音接连不断。 在乌伦倒地之后,剩下的那些蛮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便惊声尖叫起来,抱著头试图寻找地方躲藏。 可现在这情况,躲是没地方可以躲的。 便是钻进帐篷里面,那厚厚的兽皮也挡不住箭矢的穿刺,终归是要被扎一个透心凉。 更有甚者,骑乘著战马试图衝出包围,可还不等衝到跟前,也便成了刺蝟。 高过车轮者斩……有这一条命令在前,大抵也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那便是放手去杀。 杀降。 杀俘。 杀老人。 杀小孩。 一直以来中原王朝都自詡礼仪之邦,尤其是那读书人,哪个將军若是做的过头一点,免不了便是一顿口诛笔伐,说不得还要在庙堂之上被弹劾,刚到手的功劳赏赐怕是就要飞了,甚至还有可能遭到惩罚,是以中原的將军在打仗的时候,往往会对这几类人手下留情。 只是,军中士卒,却大都不屑。 对这种所谓的仁义,嗤之以鼻。 你们那些整天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读书人倒是仁义了,那他们当兵的呢?死去的袍泽呢?那些被异族屠戮的百姓呢?於那些读书人眼里,他们大约便是丘八,是泥腿子,总之是上不得台面的,牺牲他们若能换来读书人的好名声,大约是很划算的。 这些读书人大约从未想过,异族中的老人,年轻时候手底下许是也沾染了无数汉人的血。 放过的一个小孩,十几年后或许便是中原的灾难。 现如今跟著宋言这样的將军,便觉得痛快,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武人就当如此,哪儿有那么多破规矩。 便是焦俊泽麾下的士卒,也多有类似想法。 宋言不怎么在意旁人的想法,只是默默的注视著战场,这一场屠戮持续的时间很短,当包围圈形成的时候战爭其实已经结束了。 不多时的功夫,箭矢破空声,廝杀声也就逐渐消散,整个部落已然被踏碎,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部落中是遍地的尸体,每一个尸体上多则十几根,少则几根箭矢,偶尔还有活著的,便痛苦的呻吟著。 画面许是有些血腥了一点,可看在这些兵卒眼里,倒还不至於感觉恐惧,胸腔中多是压抑释放的兴奋。曾几何时,女真的铁骑於寧国的领土上肆虐,杀人无数,现如今终於也轮到他们尝一尝这是什么滋味了。 后面的事情便不用宋言多言,雷毅已经率领著一批黑甲士步入战场: “清场,没死的记得补刀。” “还有,割耳记功。” 聝者,耳也。 这里的“聝”就是指在战斗中击杀入侵者,割下其左耳以表功。 当然,在实际战斗中,一个个都杀红了眼,根本做不到斩杀一个敌人之后,马上蹲下身子割掉对方耳朵揣进怀里。这是在找死,这么做的时候,多半会有一把刀从旁边砍过来,一刀剁了你的脑袋,真正的割耳记功多是在战爭结束之后,清扫战场之时才会发生。 只是,士卒很难辨认出哪个敌人是自己杀的,甚至说可能都记不清自己究竟杀了几个人,更何况有的尸体被砍得破破烂烂,便是想要分辨也分辨不出来,只不过因著古代战爭,纵然是获胜一方也会出现折损。折损的这些士卒,许是也斩下了几个脑袋,这些脑袋便是无主之物,是以一般情况下绝大多数士卒都会拿到比真正的,要稍微多出来一些的功劳,倒也为了一个耳朵爭抢。 至於被乱箭射死的,大概会统一记录,平均分配在步弓手头上。 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就有些糟糕。 偏生就在这时,那雷毅又嚷嚷了一声:“割掉耳朵之后,別忘了把头也砍下来,要筑京观的。” 宋言的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 不少定州的士卒,甚至包括焦俊泽在內,都在用一种略显诡异的眼神望著宋言,早就听说这位將军大人喜欢用人头堆京观,本以为传闻夸大,现在看来这位对京观,还真有一种別样的兴趣。 当真变態。 宋言隱隱感觉,他的风评又有被害的趋势。 天地良心,这话是雷毅那傢伙说的,跟他宋言有啥关係? 隨著最后的倖存者被补刀,所有军卒便就地修整,后勤的队伍这才入了战场,回收箭矢,搜刮號室部有价值的东西,无论是粮食,兽皮,亦或是那些质量不怎么样的弯刀。 箭矢是重中之重。 箭矢的製作过程比较复杂,製作起来耗时耗力,成本不低,於军队来说是较为宝贵的军需物资,若不回收便是浪费。 宋言也下了马,寻了一处乾净的地方坐下,叫来焦俊泽,还顺带叫来一个军中书吏。 “记,寧和十九年。” “定州刺史焦俊泽,平阳刺史宋言率部眾三万,於腊月二十五出边关,大雪封山,步履维艰,於新后县西北方百里之外,寻得女真踪跡。” “腊月二十七,悍然率军突袭女真號室部,將士奋勇爭先,鏖战一日一夜,號室部灭族。” 眼看著书吏奋笔疾书,无论宋言说的有多离谱,都是没有半分虚假的记录在册,焦俊泽的麵皮忽地抽抽起来。 鏖战一日一夜? 焦俊泽抬头看了看月亮,便算上吃完饭之后赶路的时间,也够不到一日一夜吧? 这么记录会不会有点夸张? 不过想想,若是不记录的辛苦一点,这功劳好似也没那么大的分量,更何况只是稍微更改了一点点衝突的时间,应该也是无伤大雅,焦俊泽便忍了下来。 “此战,共斩首女真蛮人两万两千一百七十四人,斩其首,收其头,待来年开春,以筑京观,彰我大寧国威。” “缴获战马三百,粮食,兽皮等輜重无数。” 噗。 刚忍下来的焦俊泽控制不住一口口水便喷了出去,眼看著书吏仍旧还在那儿奋笔疾书,焦俊泽一张脸都憋的涨红,悄悄拿胳膊肘捅了捅宋言的腰:“兄弟,这……这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好傢伙,你还真敢写啊? 整个號室部算上男女老幼,一万出头,还被调走了一部分精锐,可宋言这边倒好,张口就是两万多……还他喵的有零有整的。 显然,这虚报战功的混蛋事儿,不是第一次干了。 哪怕你写个一万五,夸张个一半儿都好啊? 宋言便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焦俊泽,看来焦俊泽虽然在刺史的位置上干了有些年,可终究是跟朝堂上接触太少,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到底是比不得房海那老狐狸。 说起来,宋言也是得好好感谢一下房海才行,这都是宝贵的经验啊。 心里这样想著,宋言便嘆了口气,然后伸手指了指四周:“焦兄,你看到了什么?” “咱们麾下的兄弟唄,还有啥?” “不,我看到的不是兄弟,我看到的是兄弟需要赡养的父母,需要抚养的幼儿,是兄弟们想要成家的彩礼……”拍了拍焦俊泽的肩膀:“就一万个脑袋,咱们可是三万兄弟,哪儿够分的,你不多往上报一点,兄弟们从哪儿拿朝廷的封赏?” “不得给兄弟们谋一个好前程?就算升不了官,能多几吊赏钱那也是好的,兄弟们可是跟著咱们卖命,难不成就我之前允诺的那点银子?够干啥的?” 焦俊泽的嘴唇直抽抽,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何宋言升职加薪的速度这么快了。 眼见焦俊泽一时间哑口无言,宋言便继续小声问道:“你那边有没有跟你关係好,准备提拔的手下?” “確实是有两个,文书已经送到了兵部,只是到了现在还没有回信。” “名字。” 焦俊泽便將那几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然后就听到宋言再次开口:“此战,平阳府先锋洛天阳一马当先,斩杀號室部极烈汗乌伦,裨將雷毅斩杀號室部大王子乌甫,牙门將章寒手刃號室部二王子……” 又是一连串的功勋登记上去,宋言这边洛天阳,雷毅,章寒,王朝,马汉,连带著焦俊泽想要提拔的那几人,大都有一个王子的斩首之功记录在册。 虽说只是一个小部落,但那也是王子,便是说出去也更好听一点。有这样斩杀王子的功劳,朝廷那边不管怎样也会加以封赏。 焦俊泽已经有点麻木,他大抵是知晓军功方面的一些內情,只是怎地也没想到所谓的分军功,居然是这般……嗯,朴实无华。 “此战,我军共战死骑兵,三百六十七人,步兵两千两百九十六人,伤者数千,万望朝廷垂怜。” 书吏终於停下毛笔,黄色的奏章之上,已写满文字。 “宋兄准备马上送入东陵?”焦俊泽便有些好奇。 “不,不用著急。”宋言便伸了伸懒腰:“只是一个小部落而已,这点功勋还是不太够的,再攒一攒,最好能一次性让陛下热血上头,极度兴奋的时候陛下绝对不吝赏赐,而且,还是我们亲手递交给陛下更好。” “亲手? “咦?”宋言一愣:“焦兄做刺史也有些年了,难道不知各州刺史,年节之后上元之前,都是要到皇城述职的吗?” 刺史,毕竟是一方大员。 为避免出现类似於藩镇割据之类的情况,每当年后,刺史都要入皇城一趟,一方面是赏赐,拉拢,一方面也是敲打。 焦俊泽便恍然大悟,身为刺史这规矩他自然是知晓的,只是一下子没能想起来。 顿了一下,宋言再次开口:“焦兄看起来似乎还有疑惑?还有什么问题,儘管问。” 明明自己才是前辈,可行兵布阵他自认不输宋言,只是其他方面的事情,似是和宋言差之甚远,短暂的迟疑之后焦俊泽说道:“我们明明缴获战马超过一千……” 隨意看了眼,雷毅几人已经开始收揽战马,身上有伤的便加紧治疗,这可都是宝贝,死掉一匹都够心疼的。 虽不知具体数量,但想来一千还是有的。 “为何只上报三百?” 宋言笑笑:“这可是战马,是稀罕物。若是上面来圣旨討要,你给不给?” “自是要给的,我又不打算造反,怎会抗旨不尊。” “是了,你上报一千,他便敢要走七百,你现在上报三百,纵然朝堂贪心,全部拿走也只能拿走三百,咱们还能剩下七百不是。”宋言笑呵呵的:“战马对咱们麾下的將士有多重要,焦兄你也是知道的。” “倘若说,这些战马到了皇城,入了御马监,让人安排著配种也是不错,便是交给其他將军,我也能接受。”宋言脸上的笑意就变的有些嘲讽:“只可惜,多半是要被那些勛贵二代给瓜分乾净,能用到正途的,能有十之一二已算是幸事。” “咱们兄弟拿命换来的东西,怎能便宜了那些混帐玩意儿?” 焦俊泽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 他也是个聪明的,之前只是一下子转不过来脑子,现在被宋言稍稍提点也便明白了……那上报伤亡数字,一方面是抚恤金,能缓解边关將军財政方面的困难,另一方面也好彰显这场战爭的惨烈。 战场上將军的功劳,一般是斩首数字减去自身折损。 杀的比折损多,那便是功,反过来那便是过。 上报伤亡数字,虽会降低一部分功劳,但考虑到这个斩首数字的水分,倒也影响不大……相反,若是无一伤亡便拿下两万斩首,未免便有杀良冒功的嫌疑,同时也会让人觉得这场胜利来的太过容易,不会重视。 不重视,赏赐便少了。 “宋兄倒是机敏。”焦俊泽笑笑,讚嘆道。倒是实打实的佩服了,宋言虽然只有十六,可这很多事情却是比官场上的老狐狸还要老练。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还请宋兄指点?”焦俊泽抱了抱拳。 宋言呵呵一笑:“指点算不上,互相商討一下吧。” 说著,从怀里拿出舆图。 “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手指点在地图上,顺势划出一条弧线:“安车骨部在这边,至於女真王庭,则是这儿,距离我们这边约摸有三百多里地。” “安车骨部也是个大部落,纵然完顏广智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可想要拿下安车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安车骨的地理位置较为特殊,北边临近山脉,中间唯有一条峡谷可供通行,安车骨部安营扎寨的地方虽然並未贴近雪山,但距离也不算太远,也就是说完顏广智的大军通过峡谷有一定可能会被发现。” 焦俊泽看著地图便点了点头:“的確如此,一旦被发现,安车骨部落有了准备,只要以雷霆手段將过了峡谷的人全部干掉,然后守好峡谷出口,双方便会陷入焦灼状態,战爭的时间便会被拉长。”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在峡谷的另一端设置一批人马,大部队则绕开雪山,虽然会浪费一点时间,但直接出现在安车骨部后方,以数量上的优势形成口袋,更显出其不意,纵然安车骨部不敌,想要通过峡谷逃跑,也会遭遇到之前安排的伏兵。” “如此,可將安车骨部全歼。” 宋言便点了点头,终究是带过兵的將军,这方面的能力还是有的,不像钱耀祖那样的监军,除了无脑莽便不会什么,莽输了,就龟缩起来了。 “那完顏广智是个聪明的,我们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如果按照这样的方式打下来,你觉得要多长时间,安车骨部才会被灭?” “至少要五日,甚至是七日。” 稍稍思考了一下,焦俊泽便回答道:“一方面,天太冷,兵卒的体力会受到严重影响,战斗的效率自然而然会降低。” “另一方面,完顏广智虽集合所有部落的精锐,可这些人未必会真心为完顏广智卖命,多半会出工不出力,毕竟也有不少部落,不希望勿吉部一家独大,真正的廝杀,多半还是要靠完顏广智的嫡系。” “所以,安车骨部的情况虽然看起来糟糕,却也没那么糟糕……而且,像这样的大部落,虽然不会修建城池,但在聚居点还是会製造一些防御工事,诸如拒马,塔楼,围栏之类,原本只是防备野兽,却多少也能抵挡一段时间。” “再加之安车骨部人数眾多,又是灭族之战,俗话说哀兵必胜,便是坚持十几日也是有可能的。” 宋言便颇为佩服的点了点头,这一通分析倒是不错,便是宋言之前没想到的都给点了出来。 “没错,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便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现在前往靠近安车骨的地方埋伏下来,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等待著,当双方两败俱伤,疲惫不堪的时候忽然出现,能收割多少人头便是多少。只是,这可能需要我们在冰天雪地中支撑漫长时间,还不能安营扎寨,甚至生火做饭都不行,很容易被发现,兄弟们未必能扛得住。” “而且,我们人数太少,若是我们出现还有可能让女真人暂时放下衝突,同仇敌愾,一起调转身子对付我们。” “第二条路呢?” “绕开安车骨部,绕开雪山,绕开完顏广智的行军路线,直捣黄龙。” 焦俊泽眼瞳骤然收缩,宋言的目標赫然是——王庭! (本章完) 第292章 奉武运以方昌(2) 第292章 奉武运以方昌(2) 疯子。 虽知晓宋言胆大,却怎地也没想到居然胆大到这般地步。 焦俊泽是会打仗的。 可面对女真的铁骑,他也只是靠著定州高大的城墙抗住了一波波衝击,没有被女真的骑兵攻入定州城內罢了,真要是让他率领步卒跑到城外跟女真铁骑硬碰硬,终究是没这个本事的,旁的不说,单单只是那百锻钢打造的盔甲,他便没有。 可宋言不仅敢跟女真骑兵硬碰硬,甚至还敢將主意打在女真王庭上。 先不说宋言真到了王庭能有多少斩获,哪怕只是远远往王庭那边射上一根箭,那都够完顏广智丟人的。 说不得完顏广智这么多年积攒的威望,都可能因为这一次偷家烟消云散。 只是,焦俊泽想不明白,他们原本不是想要趁著女真內訌的时候,多砍掉一点脑袋吗,为什么忽然之间就转移到王庭上了?总觉得这宋言的思维有点天马行空,他是有些跟不上的。 而且,王庭,作为完顏广智的老巢,那是女真中最强大的勿吉部,即便是调拨出来大批精锐,留守在王庭的守备定然也不是一个小数字,怕是几万精锐士兵还是有的,自己这边就三万士兵,那究竟是偷家还是去送人头? 这样想著,焦俊泽便很快摇了摇头:“不妥,不妥。” “我们的兵力太少,想要直捣黄龙根本就不现实。” “海西咱们也不熟悉,就靠手里这张不怎么准確的舆图,万一真出了什么麻烦,怕是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我可是带著手下兄弟们来混军功的,若是能砍掉几个女真蛮子的脑袋,降低一下边关的压力,自然是好事儿,但送死,绝无可能。” 焦俊泽的意思很简单,求稳。 “我们还是埋伏在这边,伏击一下对方的疲兵便好,没必要去冒险,宋兄担心兄弟们的身子受不住,那我寧愿撤兵,反正已经灭了一个部落,也算是有所斩获。实在不行,我们还有第三条路。”说著,焦俊泽的手又放在了舆图上,从王庭到安车骨部画了一条弧线:“这大概就是完顏广智的行军路线,从舆图上来看,这条线路山川河流最少,行军最是方便。” “虽说,女真今年洗劫了平阳府,得了不少粮食,可终究是不够的,他们没那么多粮食去浪费,所以我断定完顏广智不可能绕路。” “如果宋兄还想要扩大战果的话,我们完全可以选择其他部落,比如这个……术虎部;还有这个,屠单部,甚至是疏族部,这些都是女真的中等部落,部落人数两万,三万左右,被王庭徵兆之后,剩下的可战之兵不多,而且,都远离完顏广智的行军路线,纵然是有人逃出去,想要报信都是来不及的。” “还有这些,都是和號室部差不多的小部落,但数量多,若是全部收拾了,斩首也不少了。” 焦俊泽一连说了许多。 平心而论,这才是最稳妥,也是最合適的选择。 有战果,又没什么凶险。 只是很显然,宋言的目標並不仅仅只是这些斩首,於宋言眼中,女真虽然凶暴,残忍,却终究算不得真正的敌人,不值得他將注意力放在女真身上太长时间。 而且,既然要打,那就要打出来十几年的安稳,不然这战爭的意义就不算太大。 想要换来十几年安稳,那就只有两种方式,第一种,灭族。 当女真这个种族都不存在的时候,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威胁。 第二种,內乱。 不是现在这样,完顏广智徵调所有部落的精锐围剿安车骨,而是让整个海西草原,所有的女真部落全部乱起来。只要乱起来,那就没精力去招惹寧国,能给寧国换来一段宝贵的时间。 “焦兄说的有理。”宋言点了点头,先是承认了焦俊泽的这番话,紧接著话锋一转:“只是,焦兄却没能考虑到一点。” “哦?哪一点?”焦俊泽有些好奇。 “很简单,完顏广智的野心。”宋言笑了笑,手指点在王庭上。 月光的照耀下,甚至能看到宋言眸子里闪烁著诡异的光。 “完顏广智一直都想要统一女真,在我看来,完顏广智一人给寧国带来的威胁,就要超过整个勿吉部,他想要入主中原,又和一般女真蛮子不同,更有脑子。”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若是让完顏广智顺利绞杀了安车骨,那他统一女真的速度就要快上很多。” “而我们,现在灭了號室部还好说,可若是像这样的小部落被灭的多了,剩下的小部落自然而然就会害怕,也会选择向大势力靠拢,而完顏广智的勿吉部便是最好的选择,也算是变相在帮助完顏广智完成一统。” 宋言侃侃而谈,分析著其中利弊:“现在女真心不齐,我们尚能应付,若是真让完顏广智成功,那寧国要面对的压力將会是数倍增加,到那时,十万女真铁骑纵兵南下,就新后县那边关,根本挡不住。” 焦俊泽的眉头便紧皱起来。 虽说这样的事情似是还有些遥远,却也让他担心起来。 “或许,我们可以兵分两路。” “一路由你率领,提前规划好路线,专挑小部落下手,越小越好,一路烧杀抢掠过去,儘可能的造成破坏,带不走的东西便一把火烧掉,什么都別给他们留下,就算是杀不掉所有人,这般天气下,缺衣少食,大抵也要饿死冻死不少。” 焦俊泽下意识张嘴,想要反驳,毕竟三万人他都嫌少,现在宋言还想要分兵。 乾脆,你也別叫宋言,叫送死得了。 而且,什么叫烧杀抢掠? 说的自己好像是什么坏蛋一样……嗯,对於女真人来说,他们大约的確是坏蛋吧。 宋言摆了摆手,打断了焦俊泽的话:“至於我,则是率领一批骑兵,数量不需要太多,四千,六千便可。” “骑兵的机动性相对要大很多,虽然距离有些远了,但若是骑兵的话,三天应该也足够到达王庭。” “同样,不求全歼……也根本全歼不了。” 宋言笑笑,勿吉部便是调走大批精锐,剩下的人也不下十万之数,就几千骑兵想要全歼根本不可能。 “杀人。” “放火。” “儘可能的闹出来一点大动静。” “如此一来,完顏广智忙著绞杀女真部落,自己的老巢却是被偷了家,这足以让完顏广智顏面尽失。便是想要投靠完顏广智的人,也要好好思考思考,这人究竟值不值得投靠。” “而其他被覆灭部落的倖存者,他们定然不会觉得部落被灭,是自己不够勇武,不敢拼死一战,他们大约会將原因归咎於完顏广智调走部族精锐身上。” “如此一来,即便完顏广智剿灭了安车骨,用处也不会太大,反倒是会让其他大部落心生警惕,同完顏广智离心离德;那些不甘心被完顏广智一点点蚕食的大部落,只要不是蠢到家,也绝对会利用这个机会狠狠往完顏广智身上泼脏水……若是我的话,说不得还会暗地里扶持一下完顏广智没死的兄弟,乃至於儿子,最好让他们斗一个你死我活。” “如此一来,勿吉部乱了。” “整个女真也都乱了。” “部落和部落之间的矛盾將再也无法调和,统一的事情將变的遥遥无期,至少再想要给寧国造成威胁,短时间是不可能的了。” 焦俊泽安静的听著宋言的话,他眉头紧锁。 宋言的话,很有道理。 若是事情能按照宋言所想去发展,毋庸置疑对寧国来说绝对是最好的……可还是那句话,这样的计划,太过顺利,太过凶险。 “偷袭女真王庭……若是被围困,当如何?” “重骑兵,衝击力最强。”宋言想了想:“单单比起衝击力,纵然是女真的骑兵也挡不住重骑兵,便是被包围,应该也是能衝破封锁的。另外,我手中还有一样秘密武器,便是被包围了也无妨。” 宋言咧了咧嘴巴。 他说的秘密武器,自然是手雷。 之前那些时日他也没閒著,自寧平县也调来了一批工匠,除了中间份额配比这一步是宋言来完成之外,其他步骤全都是这些工匠代劳。 这些工匠,多是洛玉衡,寧和帝身旁的老人,忠诚度毋庸置疑。 当然,也有可能像洛玉衡,洛彩衣身边侍女那样被收买,是以在这些工匠中,还有很大一部分做的都是无用功,调配的材料也是毫无用处的,大抵便是起到一个迷惑的作用。 直至现在,手雷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出现在战场上,或许也是时候让这个时代的人见识一下科技的力量了。 黑甲士中,王朝马汉率领的那两支,人手一根掌心雷。 纵然是被女真骑兵和战士包围,想要炸出来一条生路,应是不难。 只是,这掌心雷乃是目前宋言手中最大的依仗之一,无论是洛玉衡还是寧和帝都將其当成是最高机密,却是不能告知焦俊泽。当然宋言也明白火药只要出现在战场上,其配方早晚会被人知晓,他只是在儘可能拖延这个时间罢了。 眼见焦俊泽眼神中还是有些怀疑,宋言无奈嘆了口气:“放心吧,我可是很惜命的,没有绝对把握,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实在不行,我立一个军令状,便是我死了,也绝对不牵连到你如何?” 焦俊泽苦笑,他算是看出来了,宋言性格极为执拗,做出决定便別想轻易更改:“罢了,就按照你说的办好了。” 至於军令状,却是没提。 这东西没太大用处,若是宋言真出了什么事儿,寧和帝和洛玉衡想要找其麻烦,一封军令状也根本拦不住。 顿了一下,焦俊泽说道:“不过,我们要定一个时间……嗯,就以十日为限。” “十日到了,不管你有没有机会袭击王庭,必须撤退,我这边也是一样,我会在新后县边关的位置接应你。” “如此也好,多谢。” “另外,我这边的骑兵你也带上吧,人多一点总是有用。” 宋言却摇了摇头:“那倒是用不著,我这一次只带六千……不,四千人即可,便是黑甲士也留四千给你。” 若是无人抵挡女真骑兵的衝击,单单只是焦俊泽麾下的步弓手,怕是要折损严重了。 两人又针对细节商议了一番,宋言便將章振,章寒,乃至於雷毅全部留下,至於他自己,则是带著王朝马汉,以及两人麾下的四千黑甲士,乘著月光,往北方去了。 厚厚的积雪上,马蹄留下了杂乱的印子。 焦俊泽默默的望著宋言的背影,一时间居然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悲壮感!脑子里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焦俊泽便呸呸呸啐了几声,这样的想法多少有点不吉利了。 对於这个少年,他的感观有些复杂,甚至感觉有些看不懂了……在这之前,他是觉得宋言有点反骨的。可现如今,却又感觉宋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寧国,甚至是为了中原,为了汉人。 甚至让他有种,就算是让宋言掌权,似乎也不错的感觉。这样想著,焦俊泽便笑骂了自己几句,著实是有些对不住王爷的培养了。 他吐了口气,眺望著远方,望著月光下越来越小的背影,眼神中泛起些微的迷茫,无论怎样: 惟愿,奉武运以方昌。 …… 东陵。 身为寧国皇城,这里自然是寧国最为繁华的地方。 虽然已经是深夜,可东陵依旧喧囂。 这里是没有宵禁的,便是晚上,街道上也能见著不少人。 有一行七人,似是从未见过这般喧囂的景象,便不免东张西望了起来,似是对所有一切都充满好奇和羡慕,这般模样,自是惹来了四周不少人的目光,再看这七人身上的穿著,皆是普通麻衣,虽是汉人打扮,却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沐猴而冠,大抵如此。 而且麻衣大多破旧,上面不乏补丁。 许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洗过澡了,身上还散发著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皇城中的贵人便嗤之以鼻,大抵是某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吧。只是这些人自持素质高,心中虽是瞧不起,却终究没有直接说出来。 便在此时,七人中的一个忽然抓住一个路人,那路人本是有点生气,结果忽地面色一变,就感觉抓住肩膀的手指,仿佛铁钳一样,勒的他肩头都是阵阵生疼: “你,你做什么?” 当真是野蛮人,一点礼数都不懂。 那野蛮人张开嘴巴,说著不甚流利的中原官话: “你,认识宋哲吗?” (本章完) 第293章 东陵梅家(1) 第293章 东陵梅家(1) “你,认识宋哲吗?” 声音有些乾涩。 听起来就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痰,还带著一点稀奇古怪的口音,大抵是某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野人吧,连官话都不会说。 於东陵城中,这样的人见得多了。 许多来城內摆摊卖菜,卖野味草药的,大都会有一点口音,只是口音这么重还是第一次见,其实寧国的官话,原本也算是方言的一种,大家都生活在中原大地,除了极少数极为偏僻的地方,语言都差不多,大都有共通之处,即便说不出却也能听个大差不差。 可这人的官话,简直就像是刚学会说话,著实古怪。 於是乎,在被抓住肩头这人的眼里,眼前这几人已经从乡野土包子变成了山林间的野人。 所谓野人,自古有之。 便是那些没有户籍名册,没有在官府备案之人。 这些人不得经商,不得科举,便是种田都不行,当然也就不用交税,常年廝混於山野之间,才得野人之名。这年月日子艰难,苛捐杂税就让人活不下去,便有不少人主动捨弃身份,入了深山老林做一个野人。 本是想要发飆的,又见这几个野人身材高大,粗壮,浑身上下毛髮旺盛,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到了嘴边的咒骂也就愣生生的吞了回去:“什么宋哲,我怎么知道?” 那野人听闻他不知晓宋哲,也便鬆开了肩头。忙跑开一点距离,狠狠衝著地上啐了一口:呸,遇到几个疯子。在这几个野人面前骂,终究是没那个胆子。 这野人也不计较,许是也听得不甚明白,重新回到队伍,望向七人中间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便摇了摇头。七人中,有六人已经成年,身材高壮,一看便是山林中狩猎的好手。唯有被六人簇拥在中间的一个,身子稍微瘦削了一点,更显稚嫩。可从七人相处的方式来看,这个年龄最小的,也是身份最尊贵的。 斡里玄! 乌古论部的一位王子,斡里不的亲弟弟,女真部落的人名,大多古古怪怪。 这七人,赫然正是乌古论部仅剩下的几个倖存者。 乌古论部在极早的时候其实还不叫这个名字,那时候叫斡朵里部,他们甚至算不得是真正的女真人,祖先甚至可以追溯到匈奴那边,那时斡朵里部只是匈奴中一个小部落,因著一片马场和一个大部落发生了衝突,遭到对方围杀。 这样的事情在异族当中极为频繁,每一块水草肥美的地方,都是部落爭抢的目標,能抢到更大的地盘,部落中的人就有更大的活下去的机会。斡朵里部不是对手,被迫迁徙,如同无根浮萍,最终一直飘到海西那边才算是扎了根,多年过去,同女真不同部落通婚,要说是女真人倒也没什么问题。 至於斡朵里部这个名字也改成了乌古论。 唯独保留著斡里这个姓氏,就像斡里不,斡里玄。还有乌古论部的极烈汗,虽然称作乌古论极烈,但这是一种尊称,就像寧和帝没当上皇帝之前大都叫寧王,没几个会直呼其名。 至於斡里玄身边剩下六个蛮人,分別叫做斡里延,斡里赫,斡里山,斡里明,斡里屠,斡里晟。这六个蛮人,皆是斡里玄的亲卫,在斡里玄刚出生的时候便被乌古论极烈安排在斡里玄身边照看,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尤其擅长射猎。 两月之前,乌古论部落突遭灭顶之灾,一场大火烧光整个部落,更有一个个身披黑色玄甲的士兵,於部落中大肆屠戮,恰逢斡里玄率领著身边亲卫进山狩猎,躲过一劫。他们都不知自己究竟是用了多大的毅力,这才趴在地上没有妄动,只能眼睁睁看著部落中的亲人,朋友一个一个被杀死……那是从未经歷过的痛苦和折磨。 他们也知道,那种情况下就算是从雪地里钻出去,除了增加几具尸体之外也毫无用处。 唯有活著,或许还能找到一点报仇的机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幸而老天对他们还有最后一丝怜悯,大王子临死之前的那一声嚎叫,让他们知晓了仇人的名字。 宋哲! 自那个夜晚开始,他们余下的生命,都將为杀死宋哲而活。 只是,想要找到这个人並不容易,他们翻山越岭总算是绕开边关入了寧国的土地,又不敢去城市,生怕被门口盘查的兵卒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只能於山林之间穿梭,偶尔遇到一些村镇,这才偷盗了一些中原汉人的衣服换在身上,虽有些不习惯,可比起一身兽皮到底没那么显眼。 他们多方打听,可惜知道宋哲这个名字的人不多。 就在七人几乎都快要绝望的时候,终於遇到一个读书人,方才知晓宋哲的情况,询问了一下大概的方位,又是一番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哪怕他们身为蛮人身子强壮,却也累的快要崩溃,若非靠著一腔仇恨撑著,怕是都扛不住。数日之前,总算到了寧国皇城,又趁著夜幕降临,大量农户返回城中的机会,混入城內。 只可惜,宋哲虽然出名,却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想要在偌大的东陵城中找到一个人何其艰难,他们甚至不知那宋哲的相貌。 这样如同无头苍蝇一样的寻找,无异於大海捞针。 类似回答,这五六日他们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虽然早已习惯,心中却也不免失落。便在这时,一直紧皱著眉头的斡里玄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睛中闪著兴奋的光:“找读书人……那些读书人,许是认识宋哲。” 此言一出,剩下六人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是了,读书人,他们最初知晓宋哲的消息,便是通过一个读书人。 不愧是六王子,果真聪慧,这么快便能想到这般好的法子。 只是七人谁都没注意到,他们这般手舞足蹈的模样,看在旁人眼里就像是看一群傻子。 “喂,你认识宋哲吗?” 头戴纶巾的书生眨了眨眼睛,抬眼望向旁边的阁楼,阁楼上有三个大字,群玉阁。二楼的一个房间,窗户打开,能清晰看到床边坐著的一名俊秀公子。 “那不就是吗?” …… 作为最出名的青楼,便是在东陵这样繁华的城市,群玉苑依旧是最热闹的地方,有丝竹悦耳,有魁悦目,偌大阁楼中儘是靡靡之音。 这里,大抵是比教坊司还要热闹的。 教坊司虽是罪宦的妻女,身份更为尊贵,更知书达理,然论起伺候人,终究是比不得专业的。 就在二楼的一间包房中,安静的坐著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年龄大约十七八岁,一张脸稍显稚嫩,带著一点娃娃脸的天真。 这人,便是宋哲了。 只是现在的宋哲早已没了往日的张扬和自信,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颓废萎靡的气质,颓废中还透著怨毒。 於宋哲来说,这几个月的日子也並不好过。 先是七弟死了,接著母亲和五哥也死了。 宋哲並不觉得他和宋云,宋震之间有多少亲情,对母亲的偏心也颇有怨言,只是无论怎样终究是亲兄弟,是亲娘,就这样没了多少还是有些伤心。 然而对宋哲来说这些都只是小事儿,相比被礼部尚书杨国臣相中,准备培养为下一代宋国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按说,一个国公世子之位究竟落谁家,那是国公爷的事儿,跟旁人没太大关係……可实际上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每一个公子背后的势力也能起到一定作用,若能获得杨家支持,纵然是父亲也不可能冒著得罪杨家的风险,將国公传承放在其他兄弟头上。 相对的,宋哲也必须要做出来一些事情,证明自己有被支持的价值。 寧平县那一场乱民的灾祸,便是他一手安排的。 数万流民啊。 长途跋涉,路上不知要丟下多少枯骨。 以这么多条人命,当做砍向洛玉衡的刀,这种事情终究是有伤天和,然宋哲並不是特別在意,他觉得人就是要够狠,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的更舒服一点。 更何况,一群贱民罢了,能为本少的崛起献上性命,也算是他们的荣幸,在他们那卑微渺小的生命中,也算是多了一点意义。 数以万计的灾民,区区寧平县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供养,一个不小心便会激起民变,到那时候洛玉衡这个长公主,连带著洛天枢,洛天权甚至还有那个他极其討厌的最小的弟弟宋言,都有可能死在乱民手中。 即便没有激起民变,只要饿死大量难民,洛玉衡就难辞其咎,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原本都安排的好好的,谁能想还是宋言那个傢伙,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从崔家,房家那里弄来大量粮食,解决了灾民的问题,便是提前安插在灾民里面煽风点火的那些人也都被宋言揪了出来,全部杀掉。 好好的一场计划,就这样风平浪静的结束了。 更糟糕的是,杨家安排的那些杀手,似是也被宋言提前察觉,做好了安排。刺杀失败不说,就连杨家安插在长公主府的钉子都被拔了出来。 杨家那边也被迫做出一些退让,让洛玉衡和寧和帝掌握了更多权力。 这一次,算是一败涂地。 只是宋哲也不是那种一次打击就会萎靡不振的人。 房家和皇室结盟是吧,大量粮食送往寧平县是吧,那这次就从房家下手,若是能破坏了皇室和房家之间的联盟,同样也是大功一件。 靠著杨铭勾搭妇人的本事,这计划十拿九稳,纵然真被人察觉到了什么问题,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高阳坠江失踪,房俊被杀。 可谁曾想,那房海也不知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居然直接指名道姓的查到了自己和杨铭的头上,甚至还有房海夫人身边婢子之类,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证人证言证物。 房家那位老祖宗房德,更是在朝堂之上连一点体面都不要了,涕泪横流。 白鷺书院和西林书院又趁机落井下石。 如此一来,便是杨家都保不住杨铭,倒是他只是杨铭跟班,再加上二叔宋锦程上下活动,终究是从里面摘了出来。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一番混帐事,也让白鷺书院顏面无光,被书院开除。 连带著身上秀才,举人的功名都被剥夺,甚至被寧和帝亲自下令,终身不得入朝为官,不得承袭爵位。可以说,宋哲这一辈子的前程,大抵是没了。曾经的宋家麒麟子,现在变成了人人嘲弄的对象,前后落差便让宋哲愈发颓丧。 他能看出来,第二次计划被破坏应该也有宋言的手笔,在这之后就传出房海想要將一个房家女送到宋言身边为妾的消息,显然是房海想要和宋言拉近关係。 每每想到这些,宋哲心里便格外难受。 他也不知为何,自小看宋言这个弟弟就极为不顺眼。尤其是当宋言看向他的时候,哪怕那双眼睛中充斥著怯弱,恐惧,卑微,可总是让宋哲有种所有偽装都被看穿的错觉。 这让宋哲很不舒服,只要遇到宋言,心中就会莫名涌现出想要將他掐死的衝动。 只是他是国公嫡子总是要点体面,便利用了自己的母亲,他知道母亲在这方面经验十足。 谁能想,梅雪那贱人是死了,可这小子倒是活得好好的。在那之后,他便入了白鷺书院读书,倒是没多少功夫注意宋言,却是想不到短短几年时间,居然让这个混蛋成长到能威胁自己的程度。 连续两次栽在宋言手里,让宋哲极为煎熬。 他不如区区一个庶子? 这怎么可能。 窗外,一阵冷风吹来,醉意绵绵的宋哲总算是得了些微的清醒。 之前的失败,只是自己对宋言这个庶子不够重视,这才让宋言得了先机,一旦自己认真起来,想要掐死宋言依旧是易如反掌……他的学问,他的见识,他的手段,都不是一个庶子能比的,宋哲一直都是这样自信。 而且,很多事情根本用不著他出手。 梅家,可一直都在东陵。 (本章完) 第294章 (2) 第294章 (2) 想到梅家那位小少爷,宋哲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弧线。他一直都是这样喜欢借著別人的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虽是有些无耻,但好用。 梅家老太爷膝下无子,听说曾经是有一个女儿的,只是女儿刚出生,梅家老太爷便奉命去镇压叛乱,等到回来女儿便已经死了。 说是得了一场急病,没能救回来。 梅家老太爷便大病一场,再加上常年征战,身上创伤越来越多,终是伤了腰,损了根基,自那之后就再也没个一儿半女的。 梅家跟杨家,房家这样的世家门阀不同,也跟宋家这样的开国国公不一样,梅家是在隆泰帝时期才崭露头角的,算下来到现在也不过几十年,跟真正的世家门阀和勛贵家族比起来到底是少了几分底蕴。 隆泰帝,是元景帝的父亲,寧和帝的爷爷。那时候的寧国已经开始呈现出疲態,皇权已经受到世家门阀和文官集团的掣肘,只是隆泰帝还有跟世家门阀和文官集团斗一斗的能力,倒是不至於像寧和帝,元景帝这般狼狈。 那时候的寧国,土地兼併已非常严重,各地多有叛乱。兵部被文官集团掌控,多不配合战爭,世家门阀又在地方上盘根错节,莫说是帮助镇压叛乱,甚至还会在后面拱火,一些乱民背后都有世家门阀的影子。无奈之下,隆泰帝便御驾亲征,最危险的时候甚至被敌军突入到中军营帐之前,隆泰帝甚至还手持天子剑,手刃了一个乱民。 虽是凶险,然隆泰帝终究也是个有能力的,所到之处各地叛军被迅速镇压,皇权一时膨胀,若是隆泰帝能多活几年,许是能成为中兴之主。 可惜,死早了。 死的时候不过三十岁。 听说是风寒,又迅速演化成肺疾,就没了。 而梅家老太爷,便是隆泰帝时期发掘出来的武將,虽起於微末,然一身军事才能宛若天授,用兵奇诡,每每出其不意,以少胜多,所到之处无人能挡,那名声甚至比隆泰帝还要响亮。在隆泰帝死后,文官集团和世家门阀权势愈大,武將遭受打压,梅家老太爷也不例外,身上虽还掛著正一品太师的官衔,国公的爵位,左柱国的勛位,可已无实质权力。 大概便属於那种,將你捧的高高的,好生伺候著。咱们不去找你麻烦,你也別来咱这边触霉头的意思。 终是不敢將梅家老太爷给逼急了,真要是將梅家老太爷给逼到走投无路的程度,这位老头还真敢领著三百家將,在东陵城中杀一个血流成河。国公能有三百家將,而梅家家將都是军中退下的老卒,虽年纪大了,但那种悍勇却是现在的兵卒无法比擬的,真要是打起来,便是杨家也不敢说自家护院能扛得住梅家家將的衝击。 既然无力回天梅家老太爷也乐得安享万年,反正不管是房德这个尚书令,还是杨和同这个中书令,在他面前那也是颇为尊敬,明面上过得去就行,也便不去爭抢那许多。 只是隨著年纪大了,便不免觉得有些孤独。髮妻早逝,也没有续弦,更无纳妾,身边也没有一儿半女的。再想到自己辛苦廝杀,拼出来的国公爵位,死了之后居然无人继承,便从梅家旁支中过继了一个孙子,如此也算是有了后,死了不至於没人祭拜。 面前的妓子,斟了一杯酒。 虽是到了群芳院,可宋哲並没有同妓子敦伦,只是让其陪著喝酒,一口饮下,宋哲的眼神就有些迷离,许是醉了。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点,说起来梅雪和这位梅家老太爷一个姓,究竟有没有关係宋哲並不清楚,虽说梅家老太爷的女儿若是活著,应该和梅雪姨娘年龄差不多,但应是没什么关係的,毕竟梅家老太爷的女儿病死这件事情人尽皆知。 只是,如果他想让梅雪和梅家老太爷扯上一些关係,还是很有可能的。 毕竟製造各种似是而非的证据,宋哲很拿手。 梅家老太爷信不信无所谓,只要梅家的小少爷信了就行。想一想,梅家老太爷年龄已经不小,又是一身伤病,梅家小少爷只要等著老太爷去世,便能自动承袭国公爵位,若是这时候忽然冒出一个外孙,这世子之位能不能坐稳,便不好说了。 那位小少爷大概不希望有这么一个威胁存在。 这样想著,宋哲脸上的笑意便愈发浓郁。 不经意间看到宋哲脸上的笑容,对面的妓子身子都是忍不住微微一颤,明明是在笑,可不知怎地,那笑容却让她毛骨悚然。 又过去了许久,宋哲应是在心里面好好盘算计划了一番,然后才用力伸了个懒腰,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一片僵硬,他扭头望去,包房里还有一面铜镜,便让妓子帮忙取来。 照了照,只看到铜镜內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眼窝深陷。 颧骨突出。 短短的时日,整个人便消瘦了许多。 为酒色所伤,居然如此憔悴,自明日起,戒酒。 连续输在宋言手上两次,他变的这般落魄也都是宋言的杰作,若是不能除掉宋言,心里怕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这样想著,宋哲便转身看向窗外。 略微淒冷的夜风扑打在脸上,脸上便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本就坐在窗边,这个位置能清晰看到街道上人声鼎沸,摩肩擦踵。宋哲的双手下意识便紧握起来,虽说已经在白鷺书院读书数年,可宋哲依旧有种感觉,那就是这座繁华的城市,隱隱然在排斥著他。 他不属於这里。 他属於松州府,寧平县。 在东陵土生土长的贵族二代眼里,在白鷺书院其他学子眼里,他终究只是从小地方走出来的土包子。 便是国公嫡子又如何? 就东陵这地方,最不缺的大抵便是贵族,大官,与那些人相比,他这个小地方国公嫡子的身份,便没有太大的竞爭力。他越是表现的有才能,越是能感受到同窗眼神中若隱若现的梳理和瞧不起,大概也就是在他被杨国臣相中之后,这种瞧不起才稍有改变。等到杨铭被诛杀,杨国臣被罢官,他被剥夺了一切功名,曾经还隱隱约约的嘲讽,就变的肆无忌惮。 他的手,落在膝盖上,隱隱作痛。 跪在地上时间长了,许是伤到了筋骨……他无法忘记,淒冷的雨天他就那样跪在白鷺书院的门口,祈求院长不要將其开除。 白鷺书院的院长虽不在朝廷为官,但能量极大,朝中不知有多少高官都要称呼院长一声老师,他相信只要院长还愿意收留自己,只要院长还愿意帮他说两句好话,他的惩罚就有可能抹除,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在那里跪了一天一夜,没能等来院长,却是等来了诸多曾经的同窗。 肆意的嘲笑。 毫不掩饰的鄙夷。 石块。 泥沙。 污水。 还有唾沫。 还有他的笔墨纸砚,全都劈头盖脸的砸在身上。 他就像是一个被押送刑场的犯人,遭受著肆意的凌辱和嘲弄。 他痛苦,他难堪,他绝望。 他更恨。 恨宋言那个庶子,害的自己如此淒凉;恨杨家,一群没用的废物,连累了自己;恨父亲宋鸿涛,他都已经如此下场,父亲除了寄来一封书信,狠狠骂他是废物之外,便没有任何安慰。 他更恨白鷺书院的院长,他曾经的老师,明明只要他愿意拉下脸面去找人,谁会不给他面子?他可是他的关门弟子,却是连这一点点小事儿都不愿意帮。 只是,他宋哲,不会一辈子窝在泥地里。 他会爬起来,爬到一个让所有人都要仰望的高度。 这样想著,宋哲的嘴角便不由自主的咧开,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疯癲的表情,一双眼睛也变的猩红,条条血丝看的人头皮发麻。便在此时,宋哲眼神微微一愣,瞳孔中倒映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那是几个人。 就在对面客栈的楼顶。 內心深处的虚妄被破坏,变成难以理解的疑惑,这大半夜的,这些人爬到人家房顶做什么? 莫不是什么梁上君子? 其中一个人甚至还身后取出来了一把弓,然后又从怀里拿出了弓弦,於弓身两头开始缠绕,捆绑。醉醺醺的宋哲心中越来越奇怪了,就这样死死的盯著看,不多时的功夫长弓已经重新组装完毕,然后一根頎长的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张弓搭箭,直接对准了对面…… 脑袋里还是嗡嗡的,意识有些散乱,他们这是准备杀人吗? 目標是谁呀?有够倒霉的。 话说,群玉阁的对面是客栈,那客栈的对面是…… 艹! 他们要杀的是自己。 骤然间反应过来,宋哲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就像是纯粹的本能,一拍桌子便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几乎也就是同一时间,隨著弓弦一颤,箭矢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瞬间划过街道,穿过窗户。 然后……噗! 啊啊啊啊啊啊! 群玉苑中,一阵惨叫骤然传开。 声音悽厉,简直是令人闻者落泪,听者心酸。 於包间之中,宋哲的胯下,一股鲜血迸射而出。 粘稠的殷红,迅速湿透白色的稠裤和长袍,顺著两条腿缓缓流下。 眼看著箭矢从宋哲腿中间贯穿过去,鲜血淋漓,那妓子什么时候见过这般画面,立马又是一声尖锐的悲鸣,姣好的身子都剧烈的抖了起来。 却是顾不上这个恩客,转身就跑。 疼。 好疼。 宋哲还在悲鸣著。 他不是没受过伤,虽是读书人,但宋哲不想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君子六艺多少都有所涉猎,是以骑马,剑术,射术多少都会一点,学习剑术骑术的时候,免不了受伤。纵然是不小心划伤手掌,从马背上跌落摔断腿骨,那般痛苦宋哲都能忍受。 可此时此刻,身子上的疼,却是骨头断裂的数倍,数十倍。 这种痛,渗入骨髓。 这种痛,甚至让人止不住的绝望。 几乎是剎那间,宋哲的面色便一片苍白,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拼命的低著头,看著还悬掛在腿中间,晃晃悠悠的箭杆,每一次晃悠,都能带来钻心的剧痛。 隱隱的,他宋哲明白了他伤在何处。 这莫非是……鸡飞蛋打? 喉咙深处,是压抑的悲鸣,强烈到极致的痛感,甚至让宋哲的双腿都在不断打颤。 经常鸡飞蛋打的人都知道,那种滋味比女子分娩还要可怕,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 宋哲想要逃跑,可身子根本不听使唤,反倒是噗通一声,身子便倒在了地上,如同一条可悲的蛆虫一样,蠕动著,扭曲著。 …… 客栈,房顶。 斡里屠面色不善。 作为七人组中射术最好的一个,射杀宋哲,报仇的任务自然便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里更是经常能看到巡街的差役,兵卒,他们下手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被差役发现,全城搜捕的情况下,他们的下场会很惨,便是想要逃跑都没多少机会。 是以,他直接瞄准了对方的脑门,谁知这个原本跪坐在地上的傢伙忽然之间起身,结果箭矢就从脑门挪到了裤襠。 该死的,还是失手了。 听那宋哲中气十足的声音便知道,这傢伙伤势应该不重。 “六王子,你们先撤,我再来一箭。”斡里屠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只是很快,一只手搭在了斡里屠的肩膀上,却是六王子斡里玄:“活著,便有机会。” “乌古论部落就剩下我们七人,不能再有折损,撤。” 咬了咬牙,斡里屠终究是听从了六王子的命令,狠狠的盯著宋哲看了一眼,这个胆小如鼠的傢伙已经趴在了地上,这样的角度,就算是斡里玄也没多少把握能射中。 一行七人,迅速消失在黑暗当中。 群玉阁內,之前逃走的妓子又重新回来,身后却是多出不少人,有其他妓子,老鴇,龟公,甚至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恩客。他们也听到了那悽厉的声音,都想要过来看看热闹,心里也在琢磨著,这究竟是发生了啥事儿,居然叫的这么惨? 总不至於是太过激烈,断里面了吧? 当他们看到宋哲下身一片血污的狼藉,还有那一根箭矢的位置…… 嘶! 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更有甚者,下意识捂住要害,居然有种感同身受的滋味,恍惚中那地方也是隱隱作痛。 “这是……废了吧?” “废了,这辈子怕是只能做太监了。” “嘶,好惨,看著都疼……这小子谁呀,这么大仇,这下手也太损了。” “咦?这傢伙不是白鷺书院那宋哲吗,还號称什么麒麟子呢。” 悉悉索索的声音钻进耳朵,太监之类的字眼对宋哲造成了强烈的刺激,眼一翻,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 一阵寒风吹过,宋言忽地打了个喷嚏。 连续三日赶路,终究是到了海西大雪原。 身后,是四千黑甲士。 虽然这边的气温愈发寒冷,刚刚呼出去的气息,立马就变成了白色的浓雾,可一个个黑甲士,身子依旧挺拔,面甲遮蔽著脸庞,唯有那一双双眼睛,坚韧又疯狂。 大概辨別了一下方向,宋言一扬马鞭,啪的一声,胯下骏马吃痛,四蹄翻飞,带起漫天雪,继续朝著更北的方向出发。 女真王庭,已然不远。 大抵……就是今天晚上。 (本章完) 第295章 完顏广智的未婚妻(1) 第295章 完顏广智的未婚妻(1) 女真,是一个很笼统的称呼。 辽东以北,广袤的土地上大抵生活著四种女真。 最靠近中原同寧国接壤的海西女真,许是因位於东海之西而得名,至於他们生活的这片草原也被称之为海西草原。数月之前,洗劫了平阳府的便是这些人。 再往北,靠近大雪山的地方生活著北山女真,那边的生活条件远比海西女真更为恶劣,那是真正的天寒地冻,便是同为女真人的海西女真,都扛不住那边彻骨的冰寒。 东海之滨的位置,则是生活著东海女真,多靠捕鱼为生,相比较海西女真和北山女真的生活条件要更为优越,也会固定地点聚居,显然文明发展程度要更高一些。 都说女真人渔猎为生,这渔指的便是东海女真。 於东海女真的方向再往北,便是野人女真。 那当真是野人了。 十几人数十人生活在一起,於丛林中採摘野果,於雪地上丛林间猎杀猛兽,茹毛饮血,便是野人女真的生活方式。 若非外形上同人类更为接近,许是会以为那只是一群一群的黑猩猩。 四种女真相互之间並不平和,齟齬不断。 北山女真想要摆脱常年飞雪的生活环境,试图侵占海西女真的领地,便是野人女真也经常闯入海西女真的部落,不为別的,只为掠夺一些女性,繁衍后代。 纵然海西女真人数更多,可北山女真更为悍勇,更適应冰天雪地的战斗,每每交手都会让海西女真出现不小损失,偶尔一些小部落被北山女真盯上甚至还有灭族之危。至於野人女真,虽然不像北山女真那么夸张,但他们身体更为灵活,力大无穷,於海西女真来说,就相当於棕熊,狼群之类的猛兽,每一次出现也都是人心惶惶,常有女子被劫掠。 相互之间衝突的惨烈程度,比之女真洗劫中原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除了能用来繁衍后代的女性之外,几乎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完顏广智想要统一女真,入主中原,未必就没有避开这些凶暴邻居的意思。 海西雪原上,一批批骏马四蹄翻飞,带起漫天飞雪,寒风扑面而来,便是有面甲遮掩,缝隙之中透入的丝丝寒意,依旧宛若刀割。一片苍茫中,四千黑甲士显得异常明显,就像雪原上翻滚的一团乌云。 阳光自天空散落,积雪泛起阵阵亮光,甚至让人感觉眼瞳都阵阵刺痛。宋言便挥了挥手,让重骑兵军团暂时停下,一个个全都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面前这大片银白。 眼睛长时间暴露在高强度紫外线环境,便会造成角膜和结膜上皮损伤,导致眼睛剧烈疼痛,畏光,流泪,眼瞼痉挛,而雪地对紫外线的反射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是以这种病症也被称之为雪盲症。这是一种暂时性眼部炎症,一般来说,一天到三天之后便会自行痊癒,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危险,可雪盲症期间,结膜充血,暂时性视力模糊甚至失明,却会严重影响军卒的战斗力。 地面虽是积雪,可这些兵卒也並不在意,就这般席地而坐,直接摘下头盔,面甲,一股淒冷的寒意便扑面而来,可眾多將士的面色却看不出半点变化,一个个从腰间解下来布袋,伸手抓出一把乾巴巴的炒麵便塞进口中。 炒麵,不是上辈子牛肉炒麵,鸡蛋炒麵之类的东西,纯粹就是干炒麵粉。 再加上这个时代的麵粉也是颇为粗糲,味道可想而知,只是四千军卒却无一人脸上流露出难受的表情,抓起一把雪混合著雪水,也便吞了下去。大约修整了半个时辰左右,一个个便再次睁开眼睛,戴上面甲,翻身上马,再一次朝著北方前进。 轰! 轰! 轰! 四千重骑兵,声若雷霆。 也不知过去多久,遥远的天边,能看到篝火燃烧的黑烟。 那一瞬,无论是王朝马汉还是洛天阳,乃是於宋言皆是精神一震。黑烟的规模极大,於天空中匯聚在一起,几乎就是一团浓云,极为显眼,除非是大量篝火燃烧,否则绝不可能形成这般画面。 而在这海西草原之上,能有如此多篝火的地方只有一个,那便是女真王庭。 抬头望了望天边,夕阳西下。 落日的余暉,在天边和雪原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天,快要黑了。 这边,天黑的很快,一旦太阳下山,整个世界很快就会被夜幕笼罩。 宋言勒马转身,面对著身后肃然而立的黑甲士,沉声喝道:“女真的王庭,就在前方。” “所有人,收刀。” 唰。 一个个黑甲士迅速將战刀收起。 他们不会去询问为什么,他们只知道这是將军的命令,只要是將军的命令必须要无条件遵从。 “拿出震天雷。” 宋言再次厉声喝道。 原本的手雷,变成了震天雷。 终究是震天两个字听起来更为威武,雄壮,多少能提振一点士气。 一个个黑甲士迅速从腰间取出手臂粗细,一尺长短的金属筒状物,长长的引线,在寒风中摇曳。数千个震天雷一起出现,饶是这东西是宋言製作的,这一刻依旧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若是其中一个,在这时候不小心炸开,那画面……绝对会相当精彩。 宋言强行將心里面涌现出的古怪画面压下,这可不是他一个將军该出现的念头。 “震天雷的用法你们都已经知晓,无需多言。” “我知道,就在那女真王庭內,至少还有十万敌人。” “我们可能会死。” “但,数百年来,整个中原,我们是第一支打入这里的军队。” “都见过平阳府的惨状,女真蛮子於我们的国土之上,烧,杀,抢,掠。” “他们屠戮我们的同胞,我们的亲人,他们凌虐侮辱我们的女人……而现在,就是这些畜生血债血偿的时刻,我们要让他们明白……” “汉人,不可辱!” 寒风肆虐的雪原中,宋言的声音隨风飘荡。 看不到脸,然面甲之下一双双黑色的眼睛全都充斥著血丝。 “杀。” “杀。” “杀!” 震天动地的咆哮混合在一起,阵阵声浪甚至连寒风的呼啸都给镇压,手中震天雷全都高高举起,他们似是恨不得马上將那引线点燃,让那些该死的蛮人,四分五裂。 “无需保留,他们於寧国所做的一切,我们要十倍,百倍的还给他们,我们要让他们也品尝品尝父母,兄弟,儿子死亡的痛苦,我们要让他们感受失去妻子女儿的绝望……” “这一战,我要让女真……再无王庭!” “所有人,隨我冲!” 隨著宋言一声令下,刚刚停下短暂休憩的重骑兵又一次展开了衝锋。 只是这一次,衝锋的威势比起任何时候都要更为凶猛,宛若群虎下山,势不可挡。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於天地之间迴荡。 宋言知晓,这边的动静瞒不过王庭。 即便完顏广智已经调走了大量的精锐,勿吉部中也有数万可战之兵,最重要的是身为王庭,自然不是號室部那样的小部落能比,王庭四周巡逻的士兵不知有多少,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会被对方察觉。或许要不了一刻钟的功夫,大量的骑兵,步兵就会在雪原中出现,然后衝著己方展开猛烈的衝锋。而宋言,也根本没有任何隱瞒的意思,他就是要在正面,將对方所有的一切都给碾碎。 中原的士兵,从来都不缺少血性。 当知晓,自己可能是第一个踏足这片土地的中原士兵,想到平阳府的惨状,想到这一场战爭,许是能换来寧国边境十年和平,一个个都热血沸腾。 死,又何如? 只要死得其所,便会有功勋记在头上,父母妻儿也能得到丰厚的抚恤,能免除徭役赋税。 当兵的,哪儿有不死的? 一股强烈的自信和战意,隨著马蹄的狂奔,於军队中瀰漫开来。 …… 此时此刻,就在数里之外的地方。 这里是绵延成片的帐篷,一眼望去成百上千。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簇拥在一起,若是能从高处看去,许是会觉得这地上长满蘑菇。 整个海西雪原,也唯有王庭能有这般夸张的规模。 营地之內,无数的篝火燃烧著,每一簇篝火便有十几数十人簇拥在附近,剧烈跃动的火苗,能驱散四周的阴寒。 纵然寒风吹过,浓烟直接扑向某些人,却也无人愿意离开。 这地方,实在是太冷了。 晚上,若是没有篝火取暖,即便是钻进帐篷里也会难以承受,他们不像中原,那里的人拥有高超的纺织技术,能製造出衣,被,能抵御如刀的寒风。 他们只能靠抢。 只是很可惜,在洗劫中原的时候,只顾著粮食,金银,女人,衣被这些东西终究是忽略了,虽然抢到了一些,却根本不够所有人使用。 成百上千的篝火,提供了不错的热量。 整个王庭似是都暖和起来。 只是眾多蛮人脸上的表情却並不轻鬆。 他们砍伐了大量的树木,整个王庭附近十数里范围之內所有的植被,几乎全都被砍伐乾净,可在这种极寒的天气之下,每一日的消耗都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当这些柴火烧完,还有什么能让他们取暖? 阴沉。 压抑。 绝望。 亦或是疯狂。 或许,大极烈汗说的没错,唯有入主中原,占领了那些中原汉人的土地,他们才能真的活下去。 “希望,能早一些时日开春。” “做梦吧,今年比往年更冷,怕是开春的时节也要更晚。” “该死,怎么会这么冷?” “也不知大极烈汗那边究竟怎样,若是一切顺利,真希望大极烈汗回来之后,能带著我们再去寧国抢一回。” “嘖,我想那些中原的女人了,她们的滋味当真不错。” “哈哈哈,倒是没错,可惜了,上一次抢回来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说到这些事情,篝火附近便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原本压抑凝重的氛围,便消散不少。 他们的確是抢来了许多女人。 平日里多用来发泄,只是中原的女人实在是太过娇弱,部落中男子数量太多,又大都身强体壮暴力野蛮,终究支撑不住折腾,一个接著一个的没了性命。 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怀孕的,便会直接杀掉。 若是真诞下了孩童,於他们来讲简直是对自身血脉的玷污。 更何况,粮食很珍贵,要节省一些。 於部落中间,是一顶格外巨大的帐篷,帐篷四周有数十名身材高大,壮硕的蛮族勇士看守。 这里,便是王帐了。 王帐內,有一女子。 准確来说,是黑水部的公主,完顏广智的未婚妻——纳赫托婭! 那是黑水部最美丽的女孩,是整个海西草原的明珠。 黑水部显然是见识到了勿吉部的强大还有完顏广智的智慧,许是明白女真族统一乃大势所趋,谁也无法阻挡,便想要同完顏广智联姻,而完顏广智也很想要得到黑水部的全力支持,是以允诺黑水部极烈汗,一旦女真统一,建立国家,便会敕封黑水部极烈汗为左贤王。 纳赫托婭,便是大极烈汗的王妃。 双方一拍即合,在完顏广智集结大军的时候,黑水部极烈汗便一道將女儿送了过来。完顏广智更是在十几万大军面前放言,等打完这一仗,便会回来同纳赫托婭结婚。 並且,將在王庭大摆宴席,安车骨部所有缴获的美酒,粮食,女人,都是所有参加战斗的勇士的赏赐。 就在王庭外围,则是竖立著数十座哨塔。 虽是木製,能做到二三十米的高度,也是颇为不易,就在不远处还有一座低矮的山坡,山坡上同样驻扎著数十个哨兵。王庭的蛮人比起其他部落要更加精锐,虽然谁也不觉得王庭会遭遇到袭击,可这些哨兵一个个依旧是满脸严肃,警惕的目光衝著四周张望。 忽然,一名哨兵脸色大变。 只见远方一团乌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衝著王庭逼近。 几乎是没有半点迟疑,哨兵迅速解下腰间牛角。 呜呜呜呜! 这是敌袭的信號。 声音,如同悽厉的狂风,迴荡在整个部落。 帐篷內,篝火附近,每一个蛮族的勇士迅速变了脸色。 没有半点迟疑,身子已经从床上,从地上爬了起来,手指已经握住了放在身侧的战刀。 留守在王庭內的骑兵,更是以最快的速度衝著马厩的方向狂奔。 一座虽比不得王帐,却依旧极为奢华的营帐之內,赫然走出一名身材高大肥硕的男子,即便是乌古论部那位大王子斡里不,同这人比较起来也要逊色三分。 这人,乃是完顏广智的亲弟弟,完顏广翰! 同样的,也是勿吉部,乃至整个女真族的第一勇士! (本章完) 第296章 这是什么力量?(2) 第296章 这是什么力量?(2) 肥硕的身子,看起来有些臃肿,像一座移动的肉山。 在绝大多数人的想像中,纵横沙场的將军都是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威猛无比,可实际上並非如此,真正的將军大多体態肥硕,浑身脂肪。 所谓將军肚,便是如此。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足够的体力,支撑起长时间的廝杀。 这个世界拥有武道,一些修行有成的武者,纵然身材不会太夸张也能拥有极大的力气和相当不错的持久力,可战场上的將军,大多还是这种並不美观的体態。 完顏广智率领大军绞杀安车骨,几个儿子几乎全都带上,也算是一番歷练,至於將来究竟谁能继承自己的衣钵,那还要看各自的本事。女真这边,可没有什么嫡长子继承制,唯有最强大的存在,方能得到一切。 有点类似於奥斯曼帝国的弒亲继承法,所谓弒亲继承法,便是在君主继位之后,立刻处死所有兄弟,甚至是侄子,好確保王位不会受到任何威胁。区別在於,弒亲继承法是在继承王位之后杀死所有兄弟,而女真这边的继承法,则是杀死了所有兄弟的人,方能登上极烈汗的宝座。 是以,女真所有部落,每一个极烈汗都是心狠手辣,残忍嗜血的存在。 完顏广智和完顏广翰的情况,在女真当中应算是一个例外,一方面两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关係远比一般兄弟更为亲密。其次,完顏广智谋略无双,而完顏广翰则是天生神力,悍勇无人能敌,两人联手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组合。 而且完顏广翰虽天生愚钝,对完顏广智这位哥哥却是极为信服,喜爱,完顏广智同其他兄弟竞爭极烈汗宝座的时候数次遭遇刺杀,每一次都是完顏广翰悍不畏死,將刺客杀退。 是以,完顏广智对其也是极为信任。他调走大批精锐和所有的子嗣,却唯独留下完顏广翰,便是让其坐镇王庭。在离开之前,完顏广智已经做出详细的安排,针对各种突发情况都设置了预案,完顏广翰虽不是特別聪明,对他这个兄长的话却是言听计从,当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正是如此,虽然听到號角的声音,可完顏广翰並不慌张,只是稳妥的按照兄长的交代,命令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不多时的功夫,数以万计的步卒已经出现在完顏广翰的身后。 就在步卒两侧,则是上万骑兵。 战马不安的躁动著,马蹄践踏在地面,留下一个个坑洞。 黑压压的一片,攒动的人头。 还有手中明晃晃的弯刀,都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著森冷的光。太阳落了下去,月亮已经悬掛在天边,夜风拂动女真蛮子纠缠在一起的头髮,带来阵阵淒冷。 虽寒风凛冽,可完顏广翰却並未像其他人那样裹得厚厚的,身上只是很隨意的披了一条兽皮,似是完全感受不到寒意的侵袭,胸口袒露在外面,毛茸茸的,显得雄性激素颇为旺盛,毛髮间还纹著一个黑青黑青的狼头,张开大口,仰天长啸。 刺青栩栩如生。 这是勿吉部,完顏家族方能刺上的图腾,代表著最荣耀的血脉。 腰上繫著七个玉佩,那是在平阳府抢来的,他虽然不知晓这东西究竟有什么意义,却也听说这是极为珍贵的宝贝,只有极有钱有地位的人方能佩戴,是以直接在腰带上栓了七个。 一名哨兵已经飞速奔来,刚到完顏广翰面前立马单膝跪地:“参见大將军。” 女真这边,是没有將军这个职位的。只是完顏广翰自小跟在完顏广智身边,对中原文化虽无甚兴趣,却感觉大將军这个称呼威风凛凛,完顏广智也便满足了弟弟的要求,敕封了女真族唯一一个將军。 “莫要耽搁,快说,什么情况?” “回稟大將军,部落西南方位,发现大量骑兵。” “骑兵?”完顏广翰眉头皱起:“是哪个部落的?” 哨兵面色顿时变的有些古怪:“好像不是部落的……从骑兵身上的甲冑来看,应是寧国的骑兵。” 嘎吱。 原本四周还是有些躁动的,可听到这话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一片鸦雀无声。数之不尽的蛮人,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都是面色古怪。一直过去了许久,哗的一声,人群仿佛炸开了锅,不知多少蛮子同时狂笑起来: “好傢伙,寧国的骑兵?” “居然敢突袭王庭?” “神啊,究竟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话说,寧国有骑兵吗?” “看我们绞杀了他们。” 人群中便传来这样的声音。 许是之前洗劫平阳府实在是太过顺利,勿吉部的这些蛮族战士根本就没有將寧国兵卒放在心上。莫说是旁人,便是完顏广翰嘴唇也是不住的抽抽,脸上的表情都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精彩。 只是,他毕竟是大將军,人前要展现威严。用力吸了一口气,好悬才压住爆笑出声的衝动:“他们有多少人?” “目测有数千,未曾察觉到有援军存在。” 噗。 这一下,完顏广翰终於绷不住了。 区区几千骑兵就敢衝击王庭? 他是真觉得那寧人的將军是疯了,若不是疯了怎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 都说他完顏广翰是个笨蛋,可是这一刻完顏广翰於智商上感受到了绝伦的自信,他就算是再蠢也要比那个寧人將军更聪明。那傢伙莫不是以为,兄长领著部落的精锐去绞杀安车骨,就能趁机偷袭王庭了?他知不知道王庭还有多少人? 十三万! 其中至少能凑出五万可战之兵。 五万蛮族勇士和几千骑兵,这已经不仅仅只是优势在我了。 饶是完顏广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他究竟要怎么输。 “將军,快下令吧。” “是啊,將军,下令吧,兄弟们这就去乾死那些愚蠢的汉奴。” 人群中便传来躁动的声音,完顏广智用力吸了口气,挥手一招,一名手下便送来了一匹战马,相比较其他战马这匹马更为雄壮,四蹄粗健,鬃毛油亮,一看便知是一匹难得的骏马。伸手在马背上一撑,完顏广智翻身上马,虽身材肥硕,动作却格外灵活。 这是个灵活的胖子。 嗤的一声,腰间比一般武器更长更宽更重,破坏力也更强的弯刀已然出现在手心,刀锋向前: “碾碎他们。” 爆喝如钟! 霎时间成千上万的骑兵几乎同时行动起来,沉闷的马蹄声混合在一起,整个大地都隨之震颤。 女真不过万,过万不可敌,那是足以踏平一切的力量。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雷鸣般的马蹄声异常沉闷,便是听在耳朵里,都能感受到那深沉的压抑。 於骑兵的身后,数以万计的步卒紧隨其后。 浩浩荡荡,密密麻麻,衝著前方蔓延过去,妄图將所有的一切都给吞噬。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能飞到天上,便能看到一幕极为诡异的画面,一大一小两团乌云,正在银白的雪原上飞速靠近,隨时都有可能来上一次最为凶猛的碰撞。 距离越来越近了。 人还未至,可轰隆隆的马蹄声已经钻进了耳朵。 身下的战马开始不安的躁动,仿佛感知到了危险即將来临。 终於,数以万计的骑兵倒影在宋言的瞳孔,万马齐奔,便是宋言都感觉喉咙发乾,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幸好执行这一次突袭任务的是黑甲士,若是换了平阳或者是定州的府兵,莫说是正的衝突,单单只是看到月光下万马狂奔的衝锋,士气都会在瞬间崩盘,就像是一道无坚不摧的洪流,於雪地上席捲而过,血肉之躯究竟要如何抵挡这般狂猛的衝击? 若隱若现间,似是能听到身后黑甲士的呼吸变的粗重。 可没有一声恐惧的尖叫,更没有任何一个人,捨弃同伴,转身就跑。 相反,那种庞大的威势,刺激的这些黑甲士浑身战慄,一双双眸子也变的愈发疯狂。 更近了。 一千步。 五百步。 一百步。 完顏广翰已经清晰看到了对面那漆黑的盔甲,眼神中透出浓浓的欲望和贪婪,虽是隔著很远的距离,也已经足以看清楚那些甲冑是何等精美,坚固。 覆盖全身。 月光映照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可恶,那是金属盔甲。 该死的有钱人。 生铁多了不起是吧,居然武装到了脚底板,连面部都被一张黑色的面甲覆盖。 完顏广翰在心中咒骂著,却也並不怎么恐惧,对方的甲冑的確是让他有些惊讶,纵然是勿吉部,也只有五万最精锐的骑兵能披甲……只不过所谓的带甲五万,旁人不知是什么情况,完顏广翰却一清二楚。 莫说是对面的全身甲,便是半身都算不上的。 完顏广智通过走私,从寧国获取了大量生铁,可最先锻造的终究是兵器,甲冑次之。真正能穿上半身甲的,只有完顏广智亲自统帅的一万亲军,除此之外的军卒多是护住胸口那一块儿。 正是如此,在看到对面的甲冑的瞬间,完顏广翰便躁动起来,若是能將这数千骑兵全部留下,只是这数千套盔甲,便是大功一件。 “所有人……射!” 女真人,擅长骑射。 虽比不得匈奴,却也是极为优秀。 隨著嗡的一声,一蓬箭雨如同遮天蔽日的蝗虫,迅速衝著黑甲士笼罩过来。 叮叮噹噹!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音中,夹杂著战马的悲鸣。 箭矢射在黑甲之上,粗製滥造的箭头,根本无法破开步人甲,只是留下了一道道苍白的印子。 可对於身下战马来说,情况就很糟糕,马头的位置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铁笼头,箭矢被拦下,但战马身上的其他部位,诸如马背马肚之类的位置,却是瞬间被洞穿。 鲜血顺著马皮流下。 只是战马生命力旺盛,这般伤害不足以致命,相反身子上的刺痛让战马愈发躁动,带著掛在身上的箭矢四蹄疯狂交错,速度愣生生提高了几分,双方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 偶有倒霉的,箭矢从笼头的孔洞中穿过,径直钻进了战马的眼睛,射入战马脑腔,一声悲鸣战马应声倒地,连带著背上的黑甲士直接被甩飞老远。 有的一个翻身,便从地上重新爬起。 有的,抵挡不住那种衝击,便再也没能起来。 便在此时,宋言猛然抬起胳膊:“所有人……点火。” 早已按捺不住的眾多黑甲士,迅速拿出火摺子,打开,於狂奔之中点燃震天雷的引线。 滋滋滋滋滋…… 怪异的声音,开始在雪原上响起。 诡异的硝烟,上下翻腾。 就在引线引燃到一半的时候,宋言又是一声爆喝,胳膊用力一甩,呼的一声,震天雷脱手而出。 半空中,硝烟划出一道曼妙的拋物线,径直衝著对面的骑兵坠落。 冲在队伍最前方的近千名骑兵,也在同一时间將手中的震天雷砸了出去。 半空中到处都是又粗又黑又长的棍状物。 唯有洛天阳是个例外,这傢伙浑身上下有著用不完的力气,大眼一扫,直接盯上了对方最为壮硕的完顏广翰。 虽然粗豪,可从四周护卫也能看的出这个胖子就是这群骑兵的首领。 旋即,手臂抡了一个浑圆。 呼。 伴隨著刺耳的破空声,震天雷几乎是以笔直的轨跡,直奔完顏广翰的面门。 那速度,超过其他所有。 几十米的距离,眨眼即过。 顷刻间,震天雷已经出现在了完顏广翰的面前。 完顏广翰也是愣了一下,下意识伸出左手,砰的一声,身子一颤,旋即便將震天雷牢牢掌握在手心。 感受著手臂上的酸麻,便是完顏广翰也是不由心惊。 好大的力气。 看样子对面有著一个不比自己逊色多少的好手。 这让完顏广翰格外兴奋,有种跟对方拼一拼力气的衝动。 只是…… 这样想著,完顏广翰便將手中的黑色铁管送到了眼前,这又是什么东西? 有点凶残又有点憨憨的大眼珠子里满是好奇,从未见过,完全没有半点头绪。 滋滋滋滋滋滋。 还有奇怪的声音,钻进耳朵,一丝一缕的硝烟钻进鼻腔,有些刺鼻。 下一瞬…… 轰隆隆隆! (本章完) 第297章 火力还是不太够(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297章 火力还是不太够(多谢咏夙的盟主) 轰隆隆隆! 震天雷,在完顏广翰疑惑的目光中轰然炸响。 冲天的火光碟机散黑暗,也照亮一张张惊骇欲绝的面孔。 若是將时间放慢,甚至还能看到爆炸的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將完顏广翰的身子包裹,炽热的气流隨著爆炸形成一股小型的衝击。 最先炸碎的,是完顏广翰的手指。 几乎是隨著震天雷破裂的瞬间,整个手掌也四分五裂。 然后便是完顏广翰的脑袋,脖子,胸膛。 爆炸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完顏广智的上半身连带著胯下的战马,几乎是完全承受爆炸產生的衝击。残破的身子被拋飞出去,震天雷上特殊的刻痕也让生铁外层隨之龟裂,无数破片充斥著附近的空间,以一种堪称肆无忌惮的方式衝著四周激射。 狂暴的动能,势不可挡的摧毁著四周的一切,便是距离完顏广翰还有一点距离的护卫,也尽数被拋飞。 一时间,哀嚎震天,鲜血瀰漫。 待到火光消失,爆炸的衝击消散,只看到残破的战马,还有完顏广智破碎的肢体。便是完顏广智身边十几个护卫也都被震飞出去,倒霉的直接被衝击震碎了內臟,死的不能再死,幸运一点的,破片刺穿了皮肤,嵌入血肉骨头,於地面上惨叫连连。 这一声巨大的轰鸣,也將其他的蛮人骑兵嚇坏,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肝胆俱裂。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两个念头: 这是什么力量?天雷降世吗? 完了,大將军死了。 所有人皆是呆若木鸡,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更多的震天雷便如同巨大的,黑色的冰雹,从头顶上坠落。 滋滋滋滋滋…… 轰! 轰! 轰! 密密麻麻的爆炸不断传来,一簇簇火光上下翻腾,浓重的硝烟剧烈的翻滚著,隱隱然就像是一朵巨大的蘑菇,升腾而起。 断臂残肢於爆炸中胡乱拋飞。 惨叫的声音,在爆炸的声响中几乎被完全压制,完全听不到。 女真铁骑衝锋的阵型,更是在瞬间彻底崩坏,陷入一片混乱。 那画面,如同地狱般惨烈,有人的身体直接四分五裂,化作细碎的肉块,於烈火的焚烧中传出阵阵焦香; 有人的身体被震飞,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嘴巴却是不断吐出黑红的淤血和內臟的碎片,缓慢蠕动著,然后迅速没了动静,眼见不活。 有人的眼睛被金属的碎片贯穿,整个面门鲜血淋淋,惨叫阵阵。 有人连带著胯下的战马,一起灰飞烟灭,唯独留下地面上积雪被炸飞曝露出来的巨大深坑。 爆炸声,坠地声,惨叫声,声声入耳。 爆炸的威力毋庸置疑,直接被炸死的女真蛮子也不在少数,一两千应是有的,只是相比较女真蛮子上万骑兵来说,这点损失其实还不至於伤筋动骨。 可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人们无法理解这种神秘的力量,战马更加不行。 哪怕是已经被驯服,温顺的战马,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动静,看到那翻腾的火焰,感受到那剧烈的衝击,恐惧便瞬间让战马失控。更何况,这还是成百上千的震天雷同时爆炸,那种动静更是足以撼动山岳,早已將那些战马嚇得屁滚尿流。一时间,剩下的数千骑兵,皆是感觉身下的战马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无论他们如何拼命鞭打也是不肯再往前一步。 有的战马,於原地之中胡乱的甩动著蹄子,身上的骑士根本无法坐稳,直接从马背上被甩飞出去。 有的战马,悲鸣连连,横衝直撞,一头便撞在了其他战马身上,轰的一声便是人仰马翻,筋断骨折。 更有的战马,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地面上有著什么,马蹄高高抬起,砰的一声便践踏在坠落在地的蛮族骑兵的胸口,脑袋。 心臟瞬间震碎。 脑袋如同西瓜般崩裂。 那画面,怎一个惨字了得? 所谓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一眼望去,死在战马失控之下的蛮子,怕是直接炸死的好几倍。 眼看著面前的画面,宋言重重吐了一口气。 这是火药第一次运用在战场之上,破坏力之强,远超宋言的预料。他之前,大抵是忘了战马失控带来的混乱。 现在还没有製造出大炮这种东西,是以震天雷便只能靠军卒投掷出去,算是投弹手。 投弹手是需要专业训练的,臂力目力必须要达到一定水平,在这之前宋言还有些担忧,毕竟这些投弹手也只是临时训练了几日功夫。然目前来看效果不错,毕竟是黑甲士,平日里在军营中都是披甲训练,再加上一日三餐都是儘可能往好了造,这些黑甲士的身子素质,不是一般的强。 当然,缺点也是有的。 比如说投弹手不可能做到像弓弩手那般整齐划一,投掷过去的震天雷稍显杂乱。 不少投弹手还选择了同一目標,虽说地上被炸出来的坑更大,但造成了不小的浪费。 浪费是可耻的。 还有,身下的战马,虽然也经过了几日的薰陶,对巨大的轰鸣和升腾起来的火光稍微有点抗性,但不足,现在也是躁动不安,只是没有像对面的战马那样横衝直撞,黑甲士勉强还能控制。 另外,投弹手投掷的距离终究是有些短了,不过几十步,纵然是身披铁甲,可对方一轮箭雨下来还是免不了损伤……只是这点没办法,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 纵然是加强训练,投掷的距离能有所增加,可增加一半甚至只是三分之一应是已到极限,像洛天阳,王朝这种天生神力之人终究是少之又少。 最后,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爆炸的威力还是有点不太够。 看著地面上大大小小的坑洞,大的直径能有个两米左右,小的不过一米,甚至只有几十公分,虽说有冻土的原因,可还是太过寒磣。现如今火药的配比基本上已经是黄金比例,在无法获得威力更强的爆炸物之前,或许就只能增加装药量了。 只是装药量增加,分量更重,投掷出去的距离更短,当真纠结。 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冲天而起的火光,便是后方的步卒都能清晰的看到,那些步卒下意识停下脚步瞪大眼睛,他们不知所措,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认知。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为何声如雷霆? 为何火光滔天? 莫非,在寧国还有人能召唤雷霆降世不成? 月光下这些粗野的蛮子面色发白,抓著弯刀的手都止不住开始战慄。然后就看到冲在最前方的骑兵,有的拼命控制著战马,狼狈的逃了回来;有的满脸黢黑,疯了一样在地面上狂奔,时不时还回头望去,好像生怕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上,一张张脸因著恐惧,近乎扭曲……人们对於未知的东西总是有些害怕,他们不清楚这些骑兵究竟遭遇到了什么,但只是听刚刚雷霆般的声音和爆炸的火光,心里面便已经出现了诸如天罚降世之类的念头。 骑兵都扛不住,他们这些步卒上去送死吗? 一个个,身子开始往后退,没多长时间,数万名步卒在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著的情况下开始了大溃逃。 这种变故也让宋言有些始料不及,忙伸手阻止黑甲士的第二轮投掷。 震天雷可是极为珍贵的,目前的存量也不多,能省则省……终究还是太少,如果他有的不是四千而是四万,四十万震天雷,那哪儿还在意那么多,直接洗地,火力覆盖。 於宋言来看,现在的震天雷最多只能当做奇兵,用来打乱对方阵型还可以,但想要彻底將对方数万大军全部灭杀,便是四千震天雷全部砸出去那也是远远不够的,能炸死一万已算运气。 无论怎样,剩下的女真蛮子都还有一战之力。 在宋言原本的计划中,依靠震天雷破坏对方阵型,然后利用重骑兵的衝击,彻底冲开对方的封锁,突入到王庭之中放火,能烧多少烧多少,没了帐篷遮蔽寒风,这个年,女真別想过的舒坦,怕是冻毙者无数。 尤其是老人和幼童。 老实说,这般计划著实是有些太过阴毒,严重伤了天和。 但幼童大量死亡,甚至会直接导致蛮族断代,在一二十年之內,都很难对边关造成威胁。 只是他怎地也没想到,一千个震天雷,居然直接將这些女真蛮子给嚇破了胆子,连继续对抗的勇气都没有扭头就跑。 面对著骑兵,扭头就跑,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诸位请抽刀。” “隨我衝杀,逃者无论,直奔王庭。” 隨著一声令下,四千黑甲士迅速收好剩下的震天雷,催动胯下战马,手持钢刀衝著逃向王庭的蛮子追了上去。速度虽然比不得轻骑兵,然比起靠两条腿跑路的终究是快上很多,未及多时便已经追到了逃兵的身后。宋言腰身一弯,长枪一抖,锐利的枪头噗嗤一声便贯穿了一个蛮子的胸膛,旋即用力一甩,尸体都被宋言给挑飞起来。 这般行为,看在那些蛮子眼里是何等的熟悉,曾几何时,他们於中原大地好似也是这般做派。可谁又能想到,这才多长时间,这样的灾难便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洛天阳和王朝两个天生神力的更是豪横,手中陌刀狂舞,一道道躯体直接被拦腰斩断,粘稠的鲜血便喷溅的到处都是,积雪甚至都在热血之下,逐渐开始融化。 这还不算,宋言甚至还特別下达命令,每隔一段时间便砸出去十几个震天雷,每每落在人群最为密集的地方,伴隨著剧烈的轰鸣声,便是十几人,几十人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惨叫连连。 这般场景,让那些逃亡之人越发害怕,一个个跑的更快了,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 便是之前坠马的黑甲士,都从地上重新爬了起来,他们走到躺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的袍泽身边,摘下了他们腰间的震天雷,手持著钢刀也从后方追上。 …… 不远处。 王庭。 大量的蛮子正聚集在部落旁边,远远眺望著,翘首以盼。 他们期待著自己的亲人能斩断那些汉人的头颅,大胜而归。 毕竟,便是王庭中物资较为丰富,也已许久未曾尝过肉的滋味。 若是再能从那些汉人手上抢到一些能御寒的物资,更是最好不过。 只是,这样的等待並未持续多长时间,便听到远方传来剧烈轰鸣,便是脚下地面,似是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莫名惊慌。 就在这种恐怖的声响出现之后不久,便看到大量的骑兵,步卒逃窜回来,去的时候有多么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狼狈。 “快跑。” “天罚,天罚来了。” “都死了。” “怪物,那些是怪物!” (本章完) 第298章 女真无王庭(1) 第298章 女真无王庭(1) 王庭附近,翘首以盼的女真族人们,谁也不清楚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刚刚意气风发衝出部落,要去斩杀敌人首级的骑兵和步卒,以一种近乎难堪的,狼狈的方式逃了回来。 他们能看到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究竟是看到了什么啊,为何还能在那一双双眼睛中看到绝望? 他们还能听到诸如怪物,天罚,大將军死了之类的叫喊。 轰隆隆! 又是一阵轰鸣从远方传来。 这一次距离更近了,便是部落中的蛮人,都能清晰看到那翻腾的火焰和浓浓的硝烟,还能看到爆炸中被拋飞出去的身子和四散横飞的残肢断体。 天罚。 这当真是天罚。 连完顏广翰大將军这样的女真第一勇士都死在了天罚之下,他们还能活下去吗? 不得不说,洛天阳上来便炸死完顏广翰,绝对是神之一手,在第一时间將所有蛮子的勇气都给击溃。 轰鸣还在继续,仿佛永无休止。 每一声轰鸣,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心头,恐惧在瀰漫,他们並不清楚震天雷的数量有限,大抵还以为无穷无尽,只知道自己的血肉之躯绝对无法抗衡这样恐怖的力量。 “跑啊。”眼见那些步卒已经衝到跟前,积压的恐惧终於到了极限,隨著某人一声尖叫,转身就跑。 战爭最害怕的就是溃逃。 一旦出现溃逃,便是原本还有机会扭转的局面也会彻底崩盘,再也没有半点转败为胜的机会,也正是这个原因,古代战场上的將军一旦有兵卒后退,就会立马被斩杀,目的就是为了稳固士气,避免崩溃,溃逃。 不然的话,剩下好几万的兵卒,再加上部落中近十万的蛮人,未必没有一拼之力,当震天雷用完,甚至反败为胜都有机会。 毕竟,重骑兵破坏力虽然强,但对体力的消耗也是真的大。 十几万人啊。 哪怕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让黑甲士砍,也能將黑甲士给累死。 可惜,他们不知震天雷数量有限,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令人绝望的力量,再加上一阵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刺激著他们的神经,各种惨叫呻吟,摧毁了勇气,各种怪物,天罚之类的嚎叫散播著恐惧,他们终究是没能扛住。 女真王庭,崩溃了。 人们开始跑,有的人跌倒在地,就再也没能爬起来,不知多少脚掌便践踏在背上,没多长时间便化作肉酱。有小孩,於惊惧绝望中放声大哭,寻找著爹娘。 就在王帐之內,纳赫托婭原本平静的脸也多少带上了一些慌张。 嫁给完顏广智,她多半是有些不太愿意的。 倒也不是追逐什么恋爱自由啊之类的,恋爱自由莫说是女真这边,便是中原也都还没发展到这程度。身为黑水部最美丽的公主,在懂事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她的婚姻轮不到自己做出,多半会被父亲嫁给族中某个勇士,用来笼络人心,亦或是嫁给其他部落的王子,用来联姻。 她怎地也没想到,父亲为自己选择的丈夫,居然是完顏广智。 那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吧? 还能活几年? 完顏广智死了之后,她又要归谁所有? 应该是他的兄弟吧,他曾经对她说过,一旦他死去,会將她託付给完顏广翰照顾,待到完顏广智死后,便会交给他的长子,总之不会让她没了依靠。 兄终弟及,父死子继,虽说是蛮族这边的传统,却总是让纳赫托婭感觉有些厌恶。 可这就是她的命运,她无法挣脱。纳赫托婭也有著天真烂漫的时候,只是隨著慢慢长大,眼睛里的光,也便慢慢的散了。 大约就像是一个人偶,做著理所应当的事情。 嘈杂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安安静静的纳赫托婭脸上终於露出些微的好奇,有骑兵衝击王庭的事情纳赫托婭是知道的,毕竟之前数万兵卒集结,那么大动静不可能没有一点感应。 只是,纳赫托婭並不觉得那些骑兵能对王庭造成什么损伤。 纵然不太喜欢完顏广智,纳赫托婭也佩服完顏广智的能力,那是个很聪明的男人,勿吉部在完顏广智的治理之下日趋强大,虽然现在调走一批精锐,可剩下的力量依旧不是任何一个部落能够匹敌的。 却是没想到,王庭居然乱了。 …… 震天雷爆炸的声音,刀身,长枪入肉的声音。 每一息每一秒都有人头落地。 曾几何时不可一世的女真蛮子,现如今变成了待宰的被嚇破了胆的羔羊,反抗的勇气在一声声轰鸣中被炸成粉碎,没有人愿意转身去面对那些恐怖的怪物,每一个人都只想跑,跑的更快一点,更远一点。 等到看不到那些怪物的时候,大抵也就安全了。 有些人直奔王庭。 许是因为王庭中还有他放不下的亲眷。 许是因为王庭中还有积攒了一辈子的財物。 亦有人朝向左右两边。 於逃走的那些人,黑甲士便不管不问,勿吉部的人实在太多,十几万呢,终究是杀不完的。 便是现在,一路劈砍之下也觉得胳膊有些酸痛。战马的鬃毛已经被喷溅出去的鲜血完全浸润,粘稠的血水顺著战马的四条腿,缓缓坠落。 身后,已然是一条猩红的血路。 路上全是被砍掉脑袋,贯穿心臟的尸体……也有一些没死的,躺在地上缓慢的蠕动著,这个时候是否还要继续补刀,已经不是那么重要。 尸体中流淌出来的鲜血实在是太多,纵然这边气温极低,一时间也无法冻结,匯集在一起,似是化作一条猩红的血河。 血水將积雪融化,血河便更宽了,更长了。 刺鼻的血腥味充斥著四周的空间,於寒风的裹挟下灌入鼻腔,便隱隱有种作呕的感觉,也不知是鲜血喷溅在面甲上,还是血雾升腾,漂浮於半空,眼前蒙著一层緋红。 不知不觉便杀到王庭附近。 放眼望去,王庭內乱糟糟一团,人们拥挤在一起,有人怀里还抱著稚童,有人背后扛著巨大的包裹,里面大抵便是一些金银细软,多半也是从寧国抢来的。 眼见逃出去的路被堵死,便有人担心会被身后的怪物追上,一咬牙抽出弯刀衝著身前便劈砍过去,愣生生於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痛苦,恐惧,尖叫,绝望…… 不知平阳府被屠戮的时候,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宋言便比划了一个手势,王朝和洛天阳两个天生神力的便从身后黑甲士手中取来两个震天雷,点燃引线,甩开膀子,衝著王庭中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丟去。 轰……轰…… 人群瞬间被炸出两片巨大的空白。 这两个震天雷的效果是极好的,杀伤数量许是之前那些的好几倍。 烧焦的肉块混合著鲜血和泥土,便喷溅的到处都是,如同冰雹雨点一样,四周眾多蛮人身上便喷了一身污垢,本就恐惧,这一下更是被嚇坏了,阵阵尖叫,人们四散奔逃。 冷漠的视线扫过人群,宋言並不觉得所做的一切有什么问题。 或许,现如今勿吉部王庭的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未曾踏入过寧国的土地,可是他们的丈夫,兄弟,儿子,父亲於寧国境內烧杀抢掠得来的粮食,財富,他们终究是享受了的,只此一点他们就並不无辜,於宋言这里可没有什么祸不及家人的说法。 战马终於踏入王庭。 一名黑甲士一把掀开一个帐篷的帘子,恰好便看到屋內一家人正在拼命的收纳所有值钱的东西和粮食,听到动静便看了过去,恰好对上黑甲士那一双猩红的目光。 那黑甲士衝著帐篷里面的一家人笑了下。 然后拿出一枚震天雷,点燃引线,丟入帐篷里面。 轰隆隆。 整个帐篷,连带著帐篷里面的人,便瞬间被炸的四分五裂。 类似的情况,在各处不断发生。 爆炸產生的火焰,將兽皮缝製而成的帐篷点燃。 剎那间,便如同漫天火雨,簌簌而落。 落在其他的帐篷之上,火势便迅速蔓延开来。 寒风在吹,发出呼呼呼的声音,窜起的火苗便瞬间倾斜下去,勿吉部的帐篷实在是太过密集,倾斜的火苗落於另一顶帐篷的屋顶。 烧吧,烧吧,烧吧。 宋言已经暂时停下了骑马与砍杀的游戏,他只是骑著胯下的战马,默默的立於王庭外围,熊熊燃烧的火苗聚集在一起,便直衝云霄。整个世界似是变的一片通红,便是天上的月亮也被地上的大火遮去了光。 跃动的火苗,映照著宋言的脸,金属的面甲便反射出妖异的光,热量混合著风扑面而来,面甲上的血跡便迅速被蒸乾。 一团团暗褐色的污渍,便愈发显得狰狞。 他的眼睛看不出什么,不喜不悲,唯有一片淡漠。 震天雷还在爆炸。 眼看著女真王庭之中一片混乱的模样,宋言忽地想起一件事情,今日究竟是除夕还是初一来著?有点记不太清了,总之不是除夕便是初一,总之算是过年了。 听著震天雷的声音,他的心里突然便冒出来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算不算是:爆竹声声辞旧岁,总把新桃换旧符? 毕竟这现场可谓是气氛热烈,热死了都。 然后就觉得这样的想法终究是有点地狱笑话了,便摇了摇头。 渐渐地,廝杀声,惨叫声,小了下来。 大多数人终是逃了出去,有宋言的命令在先,黑甲士並未从后面追杀,一些閒下来的黑甲士便在王庭中游荡,寻找还活著的人一刀剁了脑袋,也可能钻进一些还没有被火引燃的帐篷,出来的时候身上便已经背了一个大包袱。 也有人,翻找著地面上的尸体,运气好便能寻摸到一些白银,铜板,面甲下边露出略带得意又有些憨憨的笑容。 这般事情宋言並未阻止。 这是这个世界的规矩,打了胜仗,总是要让麾下的士兵洗劫放纵一番。不如说,许多兵卒加入军武最大的动力,可能就是获胜之后的狂欢。 黑甲士虽然军纪严明,但不对自家百姓下手,不去凌辱女子也已经是极限。 其实这样洗劫財物,还有另一方面的因素,长时间的廝杀,不断有人死在手上,袍泽死亡,於军卒的精神是一种极大的压力,劫掠也算是一种放纵,能舒缓精神上的压抑。 看了看,宋言便驾驭著身下的战马,往另一边的马厩走去。 马厩里还有一些战马,数量大约有两三千的样子,绝大部分战马都被王庭骑兵骑走,又在震天雷的轰鸣之下,四散奔逃,剩下的终究不太多。 不过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字了,若能驯服带回新后县,也算是一笔不错的收穫。 战马虽然不多,但用来运送货物的駑马,数量却是相当夸张,足足有一万多匹駑马,便是拿去卖也能换来不少银钱。 这些马,自然也对震天雷颇为恐惧,只是被栓的很牢,终究是没能跑掉。 便在这时,一个个黑甲士,从王庭中离开。 倒不是洗劫完毕,那么多尸体想要全部搜刮乾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主要是火势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若是继续留在王庭里,铁定要被烤熟了。 放眼望去,整个王庭所有的帐篷都已经被引燃,有些已经化作了隨风而逝的灰烬。 有些正在剧烈的燃烧,连带著营帐內成千上万的尸体。 当冲天而起的火苗彻底吞没了整个部落,宋言重重吐了口气,他知道,自此: 辽东无王庭! (本章完) 第299章 逃跑的王妃(2) 第299章 逃跑的王妃(2) 皎月已被烈火吞噬。 兽皮和尸体在燃烧,散出令人作呕的焦臭,黑色浓烟滚滚而起,宛若一团巨大的乌云。 一片片灰烬簌簌而落,仿佛下起一场灰黑色的雪,飘呀,摇呀。 如同灰色的鹅毛,宋言安静的看著,过了一会儿伸出右手,一枚灰烬落於食指指尖,拇指食指轻轻一撮,便成了一团污渍。 应是死了许多人吧。 没有具体计算过。 赏银还是要发的,这四千黑甲士统一每人发个三两五两银子也差不多了。 实际上,这些人从尸体上,帐篷內搜刮的许是还要更多一些,宋言也没有一切缴获要归公的意思。 这年头,不给点好处,谁肯真心给你卖命? 一阵寒风吹过。 轰! 却是那最高,最大的王帐,终是支撑不住塌了,迸射出大片火星伴隨著升腾的气流和烟雾,於半空中闪烁,好似绽放的烟。 王帐没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女真的王庭不存在了。 不知那完顏广智的心理承受能力如何,等到他绞杀了安车骨,返回王庭之后,看到这边一片焚烧过后的焦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不知会不会被气的吐血? 有点小期待。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接下来的日子,完顏广智乃至整个勿吉部,应是极为难过的,宋言能想到那种场景。超过一千的帐篷被焚毁,每一张帐篷,都需要大量兽皮……纵然是完顏广智想要重建王庭,可帐篷从哪里来?兽皮从哪里来? 没有帐篷,剩下的冬日就会变的极为难熬。 冻毙者將不计其数。 或许,他可以从其他部落索要,只是那些部落未必就会心甘情愿將珍贵的帐篷和粮食交出去。许是还会趁著王庭被灭,完顏广智声望大跌的时候,悍然发动针对完顏广智的战爭,试图將勿吉部吞掉。 谁知道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今日之后的女真將会迎来前所未有的混乱,这种战乱许是会持续一年,三年,十年,无论最终的胜利者究竟是谁,女真都將元气大伤。 虽然可能会民不聊生,白骨盈野,不过宋言是半点自责的意思都没有,他是汉人,女真人轮不到他去心疼,更何况,若非是这些女真蛮子洗劫平阳府,他又何至於大冷天的跑到女真这边来遛弯儿? 过年的时候,窝在家里抱著自家婆娘不香吗? 烈火还在烧,只是火势比之前稍微小了一点,不少黑甲士眼神都透著惋惜,大约是还没搜刮乾净吧,想到还有不少值钱的物件葬身火海,便不免心疼。 便在这时,一个黑甲士从侧面走了过来,手里还提著一个人形物体,丟到了眾人面前。 好吧,那就是一个人。 只是看起来有点惨。 虽然没有被火烧,但他的腿已经折了。 “將军,这人是在马厩附近找到的,应是准备骑马逃跑,但这些马全都受了惊,不小心便踹在他的腿上。”那黑甲士笑嘻嘻的说道,又是一个人头,一两银子到手,这一趟,当真是要发財了:“我琢磨著將军大人可能要问一些事情,便將他带来了。” 倒是个机灵的。 视线转向那女真蛮子,平日里自命英武的女真勇士,现如今却是浑身战慄,一双眼睛中瀰漫著浓郁的,化不开的恐惧,尤其是被一大群黑甲士包围,简直惊骇欲绝,仿佛盯著他的不是人,而是一群魔鬼。 “你应该能听懂我的话。”沉吟了一下宋言缓缓开口,这时候的女真还没有发展出自己的文字,便是说话也跟中原地区极为相似,应算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方言。按照歷史进程,大约几百年后,女真建立起自己的国家,才会在汉字的基础上创造出属於自己的文字……虽然那所谓的创造,无非就是將汉字稍稍改动了一下。 这一趟非常顺利,战略目標全部达成,所以宋言也没有什么特別想要问的东西,不过万一能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呢,笑了笑便开口道:“跟我说说女真族比较大的事情吧,什么都好,挑有意思的说” 那女真蛮子喉头蠕动著,有种战战兢兢的感觉:“我说了,你……你我走。” 宋言便很温和的点了点头:“嗯,我以寧国皇帝起誓,只要你老老实实交代,我宋言,不杀你。” “如违此誓,就让我宋言兄长暴毙。” 女真蛮子的眼神稍稍平和一些,兄弟……其实在女真族中,除了王族,为了爭夺极烈汗的宝座,兄弟之间关係会非常糟糕,其他女真族人是极为重视兄弟的。毕竟生活在这般恶劣的条件中,兄弟多,劳动力更多,活下去的可能就更大,家里男人多了,也能避免被旁人欺辱。 是以,在这女真蛮子眼里,这个誓言还是非常重的。 於是乎,他便抿了抿乾巴巴的嘴唇,搜肠刮肚的寻摸著勿吉部中发生的大事儿。 宋言便挥了挥手,让其他让人先去收拾好那些战马,駑马,黑甲士便忙活起来,唯有王朝,洛天阳少数几人,留在宋言身边,听著那女真蛮子带著异域风情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將他知道的事情全都吐了出来,他说的很杂,很乱,以至於宋言几人想要从他的话里分析出有价值的情报,都要狠狠费上一番功夫。 不过,多少还是有些收穫的。 至少知道了被洛天阳一枚震天雷炸死的胖子是完顏广智的亲弟弟,同完顏广智关係密切,更是女真第一勇士,王庭大將军。 这样一个脑袋还是很有价值的,宋言便忙安排人去找,看还能不能找到。 也知晓,现在的海西草原,已有不少部落试图投靠王庭,尤其是那黑水部的极烈汗,更是將自家的女儿,號称女真第一美人的黑水部公主送了过来,准备联姻。那完顏广智更是在十几万兵卒面前公开宣称,只要打完安车骨这一场仗,回来就跟纳赫托婭结婚。 听到这里,宋言脸色登时变的极为古怪。 就说这做人不能隨便立flag。 尤其还是打完仗就回家结婚,瞧瞧,应验了吧,现在完顏广智那边的大部队,估摸著也就堪堪形成包围圈,想要获胜没个好几日功夫根本不可能,结果老巢就被偷家了。 这就是立flag的下场。 不过在笑过之后,宋言心头也是一凛。 完顏广智统一女真的进程远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快,一些小部落向完顏广智靠拢,宋言是知道的,却是没想到连黑水部这样的大部落都有了投靠的心思。若非自己这一次打乱了完顏广智的计划,怕是最多三年,甚至是两年,完顏广智就能完成女真族的统一。 至於纳赫托婭宋言並无太大兴趣,不过只是两个部落之间用来联姻的一件物品罢了。至於美貌宋言更是嗤之以鼻,看看勿吉部中的那些妇人,这所谓的第一美人有多大水分可想而知,怕是连寧平县红袖招里面的头牌都比不上。 也不知那女人现在何处,看前方被燃烧的火焰,多半是葬身火海了吧。 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有价值的內容了,想来也是,这人只是勿吉部中的一个普通成员,真正的机密根本没资格接触。 这女真蛮子已经是绞尽脑汁,实在是不知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满脸祈求,眼见对方的模样,宋言便笑了笑,拍了拍女真蛮子的肩膀:“放心,本將军向来说到做到,说不杀你就不杀你,你走吧。” 蛮子顿时喜出望外,再三叩谢之后转身就走……就爬,毕竟一条腿被战马被踹断,终究是起不得身的,只是他並未注意到身后洛天阳脸上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变的有些凶残。 陌刀已然出现在掌心,明晃晃的刀刃,於火光下散出森冷的光。 手起刀落。 嗤的一声,女真蛮子已经被斩断了脖子,脑袋骨碌碌的在地上滚动著,滚出去好远,一双瞪大的眼睛还满是不可思议,死死的盯著宋言,似是在斥责宋言不守誓言,明明说过饶他一命的…… 对於这般指责宋言表示冤枉,他真没动手,说放你一命就放你一命。 动手的是洛天阳,跟咱宋言有什么关係? 要是心里面实在是不忿,就去诅咒咱几个兄长全都暴毙而亡吧,反正他一点都不心疼。 马厩那边大概已经清理完毕,马汉正在衝著这边走来,宋言便活动了一下胳膊:“我们这次有多少收穫?” “战马,能带走的三千五百六十九匹,性格暴烈的,虽是上等骏马,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驯服,便全部杀掉。” “駑马,能带走的有一万八千余,数量太多,我们虽有四千人,可並非专职的牧马人,是以从其中挑选了四千最精壮的带走,其余的也全部杀死。” 如此,一个黑甲士控制两匹战马,一匹駑马,还是可以做到的。 怪不得刚刚听到马厩那边传来阵阵悲鸣。 主打的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给完顏广智留下。 “另外,兄弟们搜刮银钱,各种珠宝,粮食无算。” 宋言便点了点头:“我们损失如何?” “有十八人阵亡。”马汉的面色便沉了下来,这是黑甲士成立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出现损伤。全都是在勿吉部骑兵迎战时候,那一轮箭雨中死去的。身上的盔甲,虽然帮他们挡住了箭矢,却有不少马匹摔倒,这十八位兄弟运气不好,被战马砸在了身上,登时毙命。 “另有数百人受伤,伤势都不太严重,有些是在放火的时候被烧伤的,有些是投掷震天雷,丟的太近被波及的。” 宋言便嘆了口气:“马厩那边有板车,將他们的尸体收殮好,送回平阳。” “查清楚他们的姓名,家庭住址,抚恤金我去送,至於他们的亲眷,迁徙到平阳,从此之后由平阳府奉养。” 现场的气氛为之一滯,终究是没了之前的兴奋和欢快,不少人的面色都沉了下去,终究是平日里一起吃喝,一起训练的袍泽,心中多少都有些难受。 可另一边,却又忍不住庆幸。 能跟著这样的將军,许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吧。 他们之中也有当兵好多年的,却从未有任何一个將军,如此重视麾下军卒。 一般情况下,军卒死了也就死了,运气好亲眷能拿到一笔抚恤金,运气不好,连抚恤金都给你贪了,为寧国战死,最后也只是便宜了那些贪官污吏。 而爹娘,婆娘,儿女依旧生活艰难,孤苦无依。 跟其他官员比起来,或许將军是真的將他们当成人来对待吧。 爹娘,儿女,由將军,由平阳府奉养,如此大抵算得上再无后顾之忧。既然这般,那就是將这条命留在战场,又有何妨? 马汉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带著一些兄弟將战死的袍泽的尸体背了回来,安置在两辆板车之上。 向后看了一眼,成千上万战马和駑马的尸体堆砌在一起,便丟了一个火把,將马厩点燃,马厩多是木板构建,上面搭著茅草,皆是极易燃烧的东西。 火苗便窜了起来。 马肉虽然不太好吃,但终究是可以果腹的食物。 不能给完顏广智留下。 “將军,这次走哪条路?”王朝小声问道。 宋言稍一思索:“还是西南边来时那条路吧,走过一遍终究是熟悉一些。” 隨著板车吱呀吱呀的声音,四千黑甲士,驱赶著將近一万两千匹马,缓缓消失於月光之中。 身后留下一片狼藉。 火苗还在跳跃,偶尔还能听到噼啪噼啪的声音,许是某些骨头受不住烈火的灼烧,爆开了。可惜,这些人头带不回去,不然又是好几座京观。 大约是形成了习惯,每一次的行动若是不能堆出几个京观,那这行动便是不完美。 …… 就在那一群黑甲士彻底消失在夜幕中之后,远远的一座小土坡后面,钻出一个又一个脑袋,遥望著远方燃烧的火焰,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那些魔鬼,终是走了。 …… 海西草原。 西南部。 一行数十人,正於一处雪地中休憩。 地上撑起了一小堆篝火,篝火上放著一个木架,上面穿著一只兔子。 这一行人多少有点特殊,他们大都是男子,年轻体壮,於这些男人中间,则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女子,虽与中原女子比起来少女的相貌不算太过出彩,可放在女真这边,应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了。 尤其是身段,高挑,修长,健美,充斥著野性,倒是很容易引起雄性的征服欲。 这女子,便是纳赫托婭。 身旁的男子则是完顏广智安排的,用来保护她的人,总共三十二个。 其中的首领,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完顏宗敏! 其实,若是按照汉人骑兵衝锋和他们逃亡的方向,应是逃向东南方位,不过这完顏宗敏是个聪明的,汉人骑兵一路追杀,虽有勿吉部无数族人拖延,然战马的速度终归不是人能比擬,这般逃亡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而身为准王妃,纳赫托婭定然是对方最重要的目標。 既然如此,那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在逃出一段距离之后,绕到汉人骑兵身后,自西南方位逃遁。 如此,定然可以完美避开汉人骑兵的追杀! (本章完) 第300章 无卵者(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300章 无卵者(多谢咏夙的盟主) 夜已深。 凉意更甚。 纵然篝火在面前燃烧,可后背传来的阵阵凉意,依旧让他们难以忍受。 腹中也是飢肠轆轆,幸好运气还不错打到一只兔子,也顾不得烤熟,只是表面稍稍有些焦黄,便立马有人伸出了手……眼下这种情况,只要有一人伸手其他人多半也是忍不住的。可怜那只兔子立马便四分五裂,除了表面那一层里面甚至是血水淋淋,可这般时候谁还会在乎那么多,有了食物便立马往嘴巴里面塞。 茹毛饮血。 这种事情大抵就是烙印在灵魂中的本能,倒也不至於太过抗拒。 完顏宗敏也抢到了一点,递给不远处的纳赫托婭,望向纳赫托婭的眼神,明显有些灼热。於完顏宗敏眼中,这是个极为美丽的女人,不同於汉人女子的柔弱,纳赫托婭身上的那种野性,更让完顏宗敏心动。 可惜,这是大极烈汗的女人。 完顏宗敏其实並非是完顏家族的血脉,他原本只是勿吉部的一个普通族人,只是相比其他女真人,他更加聪明,同时自身廝杀能力也是颇为不俗,在完顏广智爭夺极烈汗宝座的时候,立下不小功劳。 在完顏广智上位之后,便为其赐姓完顏。 他手上没有执掌兵权,比不得完顏广翰这样的大將军,却是负责贴身保护完顏广智,属於亲卫兵,也算地位极高。只是完顏广智对纳赫托婭甚是重视,是以才会將完顏宗敏,以及其麾下的亲卫兵留下,护纳赫托婭周全。 跟完顏广翰那样粗鄙之人不同,完顏宗敏的性格有些接近完顏广智,虽瞧不起汉人,但对汉人的文化却甚是喜欢,於完顏宗敏眼中,汉人是一群绵羊,那女真人便是一群蠢猪。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反其道而行之……於中原大地,这应是最简单的谋略,可十万部眾,逃之夭夭者不知凡几,除了他之外居然没有一个绕道骑兵身后的。这样想著,完顏宗敏便有一种智商占据高地的优越感。 纳赫托婭看了看染血的兔肉,终究是摇了摇头:“我们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完顏宗敏也並不强求,拿起兔肉撕扯了一口,嘴唇便被兔血浸染的猩红,胡乱咀嚼了一番便一口吞下,抬起袖子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跡:“一路向南。” “前往安车骨部,同大极烈汗匯合。” “根据我的推测,那些汉人骑兵踏雪数百里,这才进入海西草原腹地,其目的绝无可能只是製造一番混乱。纵然因著营啸,溃逃,导致大量部眾无辜枉死,可死亡人数许是也就一万有余,绝对不会超过两万,只是杀死这两万人,对那些汉人来说並无太大意义。” “所以,我断定,他们应该会继续追杀逃走的部眾,以扩大战果。” “或许,还会劫掠部落中的財物。” “这些都需要时间,纵然是我们步行,脚程比较缓慢,应该也有机会在他们撤退之前,到达安车骨部。” “那些该死的汉狗,只是趁著大极烈汗不在部落这才有胆量偷袭,只消我们和大极烈汗匯合,十五万大军挥师北上,定能將那几千骑兵拦截,到那时,那些汉狗將会见识到我女真铁骑真正的力量。” 完顏宗敏声音似是都有些嘶哑,满是血丝的眼睛中充斥著浓浓的憎恨。 他亲眼看到,一个黑甲士出现在他家的帐篷外面,然后轰的一声,整个帐篷四分五裂。 他的爹娘,弟弟,妹妹,大约是死了。 这一笔血仇,终究是要报的。 “公主殿下若是累了,可暂且休息,一个时辰之后我们会再次出发。”完顏宗敏再次开口。將近两个时辰的奔逃,对体力的消耗终究是极为严重的。尤其还是在这种雪地之中,哪怕是身强体壮的女真人,也是有些扛不住: “无需担忧,我们这边绝对安全,那些汉人绝对想不到我们居然会跑到他们身后。” 纳赫托婭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並未多言,默默的走到旁边一株大树旁蹲下,背靠著树干,缓缓闭上了眼睛。 完顏宗敏便安排其他亲卫兵,或是休息,或是警戒。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完顏宗敏也寻了一处地方,闭上了眼睛,只是他並未睡觉,而是继续在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行程。只是,完顏宗敏並不知道,在他的推算中可能需要好几日之后才会撤退的汉人骑兵,此时此刻已经踏上了回城的路。 吱呀,吱呀! 重甲兵的速度並不快,更何况还有駑马和板车,当然,无论怎样这速度比起步行终究是要快上不少。 “报,將军。” 便在此时,一名斥候骑乘战马折返回来:“报將军,前方发现人的脚印。” 人的脚印? 宋言一愣,若说是马蹄印那实属正常,毕竟他们就是骑乘战马从这条路过来的,可人的脚印又是怎么回事儿?四千黑甲士几乎从未下马,又怎会留下脚印? 剎那间,宋言面色微变,他心中浮现出了一些极其糟糕的念头。 他沉吟著,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这里的脚印不可能是黑甲士留下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王庭中逃出去的女真蛮子。可这些人为何会往这边走?难不成是在重骑兵的衝杀之下四散奔逃,慌不择路才会出现在这边? 不可能。 就算是慌不择路,也不至於逃到骑兵身后的,要知道那可是四千骑兵,听起来虽然不多,却是货真价实的一大片。 难道,是想要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往骑兵身后绕道逃命?这样想著,宋言很快便摇了摇头,这也不可能,没人会这么蠢。 先不说在四千骑兵眼皮子下绕到后面的难度有多大,单单一点就难以解释……他们可是汉人,不可能一直游荡在这天寒地冻之处,总归是要返回寧国的,一旦返回寧国岂不是要在路上相遇? 除非,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逼得这些人不得不这么做。宋言快速思索著究竟是怎样事情,居然能逼得这些人如此冒险……莫非,这些人的目的地是安车骨部? 虽然从舆图上来看,西南边这条线並不是通往安车骨部最短的路,但他们毕竟是中原人,对女真地界的情况並不了解,或许有什么他们不清楚的小路。若是这些人能通过小路,提前到达安车骨部,將王庭这边发生的一切告知完顏广智…… 这只是宋言的推测,可莫名的他却是感觉很有可能,一旦完顏广智提前知晓消息,於西南路线上设下府兵,以逸待劳……剎那间,宋言脸色再次变了,只觉头皮发麻。 这一次之所以能如此顺利,一方面是靠著重甲兵坚不可摧的防护,一方面是震天雷无坚不摧的破坏,瞬间將对方的战意击溃。 可完顏广智不是完顏广翰那莽夫。 一旦准备伏击,完顏广智定然会做好万全准备。 而且,完顏广智身边士兵都是精锐,绝不是王庭中留守的这些人可比,就算是震天雷也不可能让那些人直接出现营啸,溃逃。 倘若被对方的伏兵包了饺子……一想到那种画面,宋言身上立刻就是一身冷汗。 “他们有多少人?” “从脚印来看,应有数十人。” 宋言用力吸了口气,一把摘下头盔:“马汉,率领一百骑兵隨我一起,褪下重甲,循地上脚印,以最快速度追出去。” …… 与此同时。 东陵。 工部尚书府。 这里是宋鸿涛的弟弟,宋锦程的府邸。 最近一段时日,宋锦程的日子也並不好过,原本的宋锦程乃是吏部尚书。 六部之中,名义上以礼部为首。 可实际上权力最大的,是吏部,毕竟吏部掌管天下官员升迁,权力极大。 只是嫂子杨妙清故意折辱长公主洛玉衡,寧和帝便借著这个由头,擼了他两个儿子的官职,便是他这个吏部尚书也遭到了一通训斥。 后,又寻了个机会,將他从吏部尚书变成了工部尚书。 虽同是尚书,品级不变,可实际上的地位,简直是一落千丈。 工部,那是六部之中最没话语权的部门,整天对著一群工匠,能有多少出息?这件事,终究是嫂子做的太过,那洛玉衡便是没了长公主的尊號,也照样是寧和帝的亲妹妹啊,不管寧和帝和这个妹妹有多不对付,也不是你能隨意羞辱的。 心中虽有埋怨,然想到杨妙清已经死掉,终究只是无奈嘆了口气,心里面也不免有些怀恋,毕竟杨妙清的脾气虽然差了点,但身段样貌都是不错,最重要的是嫂子这个身份……刺激啊。 摇了摇头,宋锦程不再去想这些,转而將视线看向一旁,床上安静的躺著一个人。 是宋哲。 他还昏迷著,並未醒来。 俊秀的娃娃脸,沁著苍白,看不出半点血色。 那一根箭实在是太毒了,两个啊……穿成了葫芦,都碎成渣了,一个都没能留下,最终只能全部摘掉。 (本章完) 第301章 宋言,我誓杀汝(1) 第301章 宋言,我誓杀汝(1) 凉风习习。 虽是冬日,今年又格外寒冷,然这里是东陵不是海西和漠北,夜晚虽凉,倒也不至於无法承受。 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雨。 最近几日,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很长时间,让这年节也变的有些不太自在,少了几分喧囂,连带著过年的街都没能举行。 屋內,灯火明灭。 如同宋锦程的心。 大抵是有些愁的。 一愁自身前程,虽並未被直接贬官,然从吏部尚书到工部尚书,手中的权势显然是极大削减,寧和帝对他之前和白鷺书院乃至世家门阀走的太近早有不满。原本皇权式微,寧和帝委曲求全,但现在寧和帝日趋跋扈,以至宋锦程都要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过错。 这寧和帝也是个昏君,皇帝当於贵族,士大夫共治天下,他同世家门阀和白鷺书院交往有何不对? 莫非真以为身为皇帝,便能独揽大权? 这样的皇帝,活不长的啊。 在寧和帝之前,元景帝,隆泰帝皆是如此,他们都死了。 二愁宋哲。 这是他和杨妙清的子嗣,因著不能带在身边日日照料,便自觉对宋哲多有亏欠,是以宋哲到了东陵之后便多方照拂,便是其他两个儿子也是不如。 宋家麒麟子的称號,更是让宋锦程与有荣焉。 当年,父亲执意按照嫡长子继承制,將家族和国公的爵位交到宋鸿涛那废物手上,原本还指望著宋哲有才名,有能力,再攀上杨家的关係,然后顺理成章將其推到国公之位,好让爵位重回他这一脉。 现如今,宋哲已成残缺之人,希望终是灭了。 常年来的希冀和谋划,一朝落空,心中不免便有些失落。同时也担心,宋哲在甦醒过来之后,知晓自己的身子状况,怕是会难以接受。这样想著,忽地听到床边传来一阵微弱呻吟,宋锦程忙衝著床头望去,便看到床上宋哲睫毛微动,终是睁开眼睛。 朦朧中看到宋锦程,嘴唇翕动:“二叔……” 什么二叔,要叫爹。 宋锦程便有些心酸,眼眶便不由泛红,只是他不能让宋哲看出什么不对出来,用力吸了口气,脸上还儘量堆起笑:“哲儿醒了。” “莫要乱动,快快躺下,府医说了你现在的情况要静养,若是乱动许是会牵动到伤口,又要出血了。” 宋哲便又躺了下来。 躺的时间太长了,宋哲感觉身子麻痹,刚刚甦醒意识还有些不太清楚,甚至就连记忆也有些紊乱。不过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没多长时间,阵阵刺痛便从下面传来,也刺激到了宋哲的神经,让他想到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幕幕,那张娃娃脸逐渐便扭曲起来,眼神中满是痛苦,绝望,扭曲,还有疯癲:“二叔,我……” 太监。 无卵。 他的脑海中,还隱隱约约迴荡著这样的声音。 宋哲便再也忍不住身子在床上拼命挣扎,蠕动起来:“二叔,我的膫儿……” 膫儿便是那东西了,不过是用了一种稍显隱喻的说辞。 “哲儿莫要妄动,你不必担心,你的身子虽出了一点事儿,但不碍事的。”宋锦程忙说道,为了不让宋哲太过激动,宋锦程只能暂时撒了一个谎:“虽然有一个摘掉了,可还是留下一个,日常使用没太大影响。” 这样的伤势是瞒不住的。 宋哲自己怕是也早有猜测,还不如一半一半,还更有说服力。 果不其然,宋哲听到这话脸上表情虽然依旧悲戚,却是不再像之前那般激动,甚至还有点庆幸。 重重喘息了几口,宋哲连忙问道:“行凶者抓到了没有?” 声音中充斥著仇恨,他可还没有娶妻生子,甚至为了维持自身的形象,便是到了群玉阁也只是听曲儿,喝茶,饮酒,迄今为止甚至还未曾和一个女子欢好过,便是身边婢子也从未动过。 於宋哲看来,那般贱婢怎配得上自己?大抵也只有世家嫡女,乃至於公主,方能配得上他的身份和才学。 可谁能想,这还没用过呢,就少了一个,这让他如何不恨? “抓住了两个,已经审问过了。”宋锦程的面色也是异常阴沉,虽然嘴很严,可只要活著,他有的是办法撬开他们的嘴巴:“那两人名叫斡里山,斡里明,他们不是汉人,是女真人。” 宋哲都快疯了,该死,女真人为何会偷袭他? 他这辈子从来都没跟女真人打过交道啊。 “根据他们的交代,说是两个多月之前,一个名叫宋哲的人率领军队,屠了他们的部落,他们是来报仇的。” 宋哲鬱闷的快要吐血了。 这两个月,他甚至都没有离开过东陵,怎么可能跑到辽东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屠杀女真的部落? 就算他真有这种想法,也得有这种本事才行啊? 等一下,女真? 辽东? 宋言? 就在不久之前,寧和帝下达命令,以斩首女真数万之功,敕封宋言为平阳伯。 莫非…… 宋哲终究是个聪明的,只是一瞬间便已经想明白了其中诀窍。剎那间,只看到宋哲原本苍白的脸都因为愤怒变的一片涨红,眼瞳充血,目眥欲裂: “宋言,我誓杀汝!” 声音悽厉,怨毒。 那卑鄙无耻的混蛋,他屠杀了女真的部落,却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功劳他领了,报復却是自己扛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一想到自己为宋言挡灾以至於现如今身子残缺,宋哲再也控制不住,整个身子剧烈抽搐,痉挛起来,便是那瞪大的眼睛都向上翻去,眼眶里一片眼白。 眼见这般模样,宋锦程嚇了一跳,连忙起身准备叫府医过来,便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身材瘦削佝僂的老头儿走了进来。 “王庆山,谁让你进来的?”宋锦程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来人正是宋国公府王管家。 东陵距离松州不算太远,骑乘快马也就是一日功夫。 虽说宋哲是他宋锦程的儿子,可毕竟还掛在宋鸿涛名下,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要通知一下宋鸿涛的,谁能想宋鸿涛对这个儿子一点都不关心,只是隨意安排了一个老僕。虽说不是你亲生的,可好歹养了十几年,叫了你那么久的爹,是不是亲生的真有那么重要吗? 啊,不对,宋鸿涛那乌龟大抵还不知道他的儿子除了宋震之外,都不是他的血脉。 只能说天生薄凉吧。 虽已经苍老,看起来行將就木,可面对宋锦程的训斥,王庆山並不害怕,一手抓著一个旱菸杆,浑浊的老眼很隨意的瞥了一眼宋哲:“咦,看来是醒了。” “既然醒了,那老头子的任务也能完成了。” 王管家便清了清嗓子,口吻陡然一变: “宋氏逆子宋哲听令,汝勾结逆臣,败坏人伦,背义低贱,以招致祸患,戕害身体,沦为阉人,实辱宋家门楣,不忠不孝,虽为吾儿,亦不能宽宥。” “吾宋氏鸿涛,以宋家家主之身份下令,將逆子宋哲,逐出宋家族谱。” 此言一出,宋锦程脸色陡然大变,厉声喝道:“贱仆,你敢……” 宋言不怎么在乎族谱,宗族之类的东西,但这个东西在这个时代却是极为重要。 一个人被逐出族谱,那就代表著失去宗族庇佑,宗族的一切资源都与其无关,这样的人更是会被其他世家子弟嘲笑,鄙夷,羞於与之来往。同时,辱没门楣,不忠不孝的罪名,更是会直接影响到这人的风评,便是科举考试,入朝为官都要受到影响,从此之后一辈子被人戳著脊梁骨过活。 宋哲的身子抽搐的更厉害了,他的脸色都已经发青,好似中了毒,嘴角甚至都涌出一些白色的沫子,虽然身子不受控制,但到底能听到旁人的声音,他……他被逐出族谱了? 他可是宋家麒麟儿,他还要带著国公府,重回寧国的权力巔峰,怎能如此啊? 还有,他不是阉人,他还有一个。 嘴唇翕动著,好似一条鱼在吐著泡泡:“我……我……我不是……阉人……” 王管家便有些怜悯的张开嘴巴,旁边宋锦程下意识想要阻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不,你是。” “我亲眼看著大夫將那两个东西摘下来,缝合的伤口。” “这下,你可以去內廷寻个差事,倒是省的那一刀了,內廷都是一群太监,就需要你这种有文化的人才。” 宋哲眼睛泛白,瞪大,圆滚滚的似是快要从眼眶中崩出来。 他连那一个都没了? 他真成太监了? 他堂堂读书人,宋家麒麟子,怎能受这样的羞辱? 嘴唇翕动著,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直至几息过后,身子猛地一抽,哇的一声喷出一大片血沫。 宋锦程一双眼睛死死盯著王庆山,声音嘶哑:“老匹夫,你找死……” 隨著宋锦程的咆哮,便有被惊动的护院冲了过来。 被人包围,王庆山依旧是半点惧意都无,甚至施施然拿起旱菸杆,自一个布袋中捏出一点菸丝,小心翼翼塞进锅子,用拇指压实。 又拿出火摺子点燃,用力嘬了一口,便有一缕烟雾於房间內飘散。 “尚书大人还是別动手比较好,好歹我也是代表国公大人来的,而且这次来东陵的可不止我一人,一旦老头子我没能按时回去,怕是立马就有人去府尹大人那里状告工部尚书杀人。”王庆山笑了笑,不急不缓的说道。 “我堂堂尚书,岂惧你威胁?”宋锦程面色阴沉。 王庆山脸上笑意更浓:“自是不惧的,不过……据我所知,现在的府尹大人似乎是房家的人,和你的关係好像不是太好。” “二爷,您也不想连工部尚书都做不了吧?” 官员之间的事情,没什么將把柄直接递给他的对头更有效果了。 宋锦程脸色一滯,眼神中满是不甘,他堂堂一部尚书,居然被一个下人给威胁了,当真耻辱,若是平日,一个下人便是死在尚书府也不会溅起半点水,可现在宋锦程谨小慎微,生怕被抓住任何把柄,一时间还真不敢对王庆山如何。 眼见宋锦程不吱声,王庆山便笑了笑,吸著旱菸优哉游哉的离了尚书府,居然威胁一部尚书,当真是刺激……也就是现在,换做之前王管家也是没这个胆子的。 那姨娘,林向晚也是个聪明的,原本宋鸿涛还顾忌国公府的体面,只想要斥责一番,不想做的太过,可林向晚不知用了怎样的手段,居然说动宋鸿涛直接將宋哲逐出族谱。 除掉宋哲,林向晚肚子里的孩子便少了一个威胁。 同时打压宋言的仇人,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 千里之外。 海西雪原。 一百多骑战马正在雪原上狂奔。 褪去身上好几十斤的盔甲,战马的速度比起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深夜,四周寂静。 便是马蹄声都不甚明显。 於之前的时候,数千黑甲士同时行进,马蹄声混合在一起声如雷霆,可是现在骑兵数量锐减到一百,有厚厚积雪作为延缓,马蹄声便显得极为微弱。 约摸过去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借著皎白月光,远远便能看到左前方的密林中飘起阵阵黑烟。 那不是他们来时的路,稍稍偏离了一点方向,宋言心中愈发相信自己的推测,他们果真走的是小路。 眾多骑兵相视一眼,便加快速度朝著黑烟的方向奔袭而去。 篝火附近,完顏宗敏依旧是信心满满,完全不担心汉人骑兵会忽然掉头,会和汉人骑兵对上,休息的心安理得。没办法,雪地中长时间奔行,体力消耗极为严重,若是不休息好,活生生被累死都是很有可能。 眼见时间差不多,完顏宗敏便起了身子,刚想要叫醒其他人,忽然间脸色微变,似是有微弱的声音,隨著寒风钻进耳朵,那是……马蹄声? “什么人?” 一声爆喝,所有闭上眼睛休息的亲卫兵瞬间睁开眼睛,立马从地上爬起。 便在此时,一道刺耳的破空声音骤然响起。 只看到一条银白长枪,好似白虹贯日,直奔完顏宗敏的胸口。 同时一声狂笑,也在夜幕中迴荡: “是你爷爷,宋哲!” (本章完) 第302章 活捉王妃(2) 第302章 活捉王妃(2) “是你爷爷,宋哲!” 声如洪钟,於雪原上迴荡。 完顏宗敏脸色微变,眼见银白长枪直奔胸口而来,他自负武力,倒无太多恐惧,早已抓在手里的弯刀,唰的一声衝著枪桿便劈了过去。莫看完顏宗敏身子不似一般女真人那般壮硕,却也是个有勇力的,以弯刀劈断飞射而来的箭矢,於完顏宗敏来说也是家常便饭,更何况这长枪还不比箭矢那般迅捷。 只是,让完顏宗敏未曾想到的是,当弯刀劈砍在枪桿上的瞬间,居然发出鏘的一声脆响,刺耳的金属碰撞之声,差点儿將完顏宗敏的耳膜震破,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手中弯刀脱手而出。 虎口被震裂,掌心处满是鲜血。 这还不算,受到弯刀劈砍,长枪居然只是稍稍偏斜一点,虽然错开心臟却仍然是噗的一声钻进胸膛。这完顏宗敏怎会知晓,宋言手中长枪乃是特殊锻造,重量將近百斤,再加上宋言全力投掷,区区一把几斤重的弯刀便想要其劈开,怎么可能?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完顏宗敏的胸膛贯穿,连带著整个身子都不断后退,砰的一声,枪头直接扎在身后树干上。大树遭受衝击,便摇晃起来,树枝上积雪簌簌而落。 枪身因著自身重量,便是扎在树干上,依旧不可避免的缓缓向下坠落,胸膛伤口被撕裂,鲜血汩汩而出。饶是这完顏宗敏也是个厉害角色,可这般折磨也是承受不住,因著痛苦一张脸扭曲在一起,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面色苍白犹如金纸。 这般变故也瞬间將其他亲卫兵惊醒,一个个迅速抽刀,结成圆阵,警惕以待。 几息之后一匹匹高头大马在树林中出现,虽並无黑甲附身,然一眼望去便能看出这些骑兵乃是汉人。幸好这海西之地,树木多是雪松,较为稀疏,不然这战马想要在树林中跑起来当真是有些难度。 一眼望去,虽不知对方究竟几何,然那个数量绝对是自身的好几倍。这还不算,这些汉人骑士身材高大粗壮,自有一股凶悍野蛮的气势,比起女真勇士也是毫不逊色,哪怕这些亲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对上这些人怕是也落不得半点好处。 该死。 完顏宗敏嘴角吐著血沫。 他是整个女真族中最聪明的人,他绝不相信自己的计划会被这些汉人看穿,定然是这些汉狗太过狡猾,虽袭击王庭,却依旧安排了骑兵於半路上接应,而他们运气不好,撞上了。 完顏宗敏视线横扫四周,最终在纳赫托婭身上短暂停留,可恶,无论怎样决不能让王妃落入这些汉人之手,以王妃绝色姿容一旦落入汉人手中,下场定会相当悽惨。 “所有人,听令。”骤然间,完顏宗敏牟足了力气,一声爆喝:“护送王妃离开。” “他们过来还需几息时间,我会留在这里为你们拖延。” 完顏宗敏声音已经有些嘶哑,眼神终於从纳赫托婭身上挪开,望向远处正在迅速接近的骑兵,抬起右手,抓住枪桿。近百斤的重量,对完顏宗敏来说也不是轻易能承受的,然此时此刻完顏宗敏似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力气比之平时更加恐怖。 那一把頎长的亮银长枪,居然一点点被完顏宗敏拉扯的鬆动。 隱隱约约,似是能听到一声啵的一声,枪头已然从树干上脱离,枪身全部的重量在这一刻彻底压在了伤口之上,霎时间无论是伤口表面亦或是被贯穿的內部,瞬间被再次撕裂。 饶是完顏宗敏已经心存死志,依旧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余三十一个亲卫兵相视一眼,其中一人迅速出现在纳赫托婭身侧,一把抓住纳赫托婭的手腕,迅速后撤。 完顏宗敏脸上居然还露出了一抹微笑。 纳赫托婭,我偷偷爱著的人啊。 整个海西草原最闪亮的明珠。 虽然她是高贵的王妃,自己不过只是王帐外面的卫兵,身份的悬殊,纵然喜欢也只能悄悄藏著心里,不敢表现出来,可即便是如此,他也要为王妃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用这条命,换取王妃活下去的机会。 如此,纵然是死了,王妃大约也会记住自己的吧? 这样想著,完顏宗敏便感觉身子中似是充满用不完的力量,伤口也变的麻木……完顏宗敏大约不知道,在一千多年之后,他的这种行为被称之为舔狗。 完顏宗敏並没有身为舔狗的自觉,相反整个人似是陷入了一种自我牺牲的疯狂和感动,他的手臂不断用力,一寸一寸,愣生生將那一根近百斤的长枪从胸腔中拽了出来。 明明是天寒地冻,可血肉撕扯带来的痛苦,却是愣生生让完顏宗敏浑身冷汗,全身上下都被湿透,便是身上肌肉似是也因为痛苦剧烈的抽搐起来,枪身刚刚离体,骑兵已经衝到了跟前,最前方赫然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 一咬牙,完顏宗敏压榨出最后所有的力气,一声爆喝,长枪瞬间衝著前方横扫过去,他很贪婪,甚至试图將所有的骑兵全部拦下,也唯有如此,方能给纳赫托婭爭取到足够的时间逃命。 冷漠的视线瞥了一眼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冲在最前面的宋言不闪不避,一把从腰间抓起一个铁骨朵……所谓的铁骨朵,属於钝器的一种。由八片熟铁虚合锻造,顶部呈现出蒜头形状,重量集中於顶部以增强打击力,配以柳木手柄,长度三尺,兼具轻便和韧性,凭藉重力锤击,可轻鬆穿透锁子甲与札甲,乃是对抗重骑兵,重甲兵最好用的武器。 特殊时候甚至可以用作刑罚工具,以铁骨朵击打臀部或者脊背,三五次便能让人筋骨寸断,从此沦为废人。 乌黑的眸子中清晰倒映出长枪在半空中划过的轨跡,宋言右手忽然抬起,衝著长枪的枪桿就抡了下去。 砰。 嗡嗡嗡嗡~~ 猛烈的撞击,铁骨朵陡然反弹而起。 完顏宗敏手中的长枪,枪桿更是嗡嗡作响,浑厚的力量贯穿枪桿,渗透到完顏宗敏身上。好歹宋言现在的水平也相当於六品武者,再加上日积月累的淬链肉身,这一股子蛮力虽然还比不得王朝,洛天阳,却也绝对不是隨隨便便一个蛮子就能扛得住的。只听咔嚓一声,两条胳膊承受不住这股衝击,臂骨便自手肘折断。 爆开的骨头露出锐利的骨茬,瞬间便刺破皮肤,血淋淋的曝露在外面。 啊啊啊啊~~~~ 这一股子能量依旧没有完全卸去,双腿一软,砰的一声,身子便跪在地上。 手肘位置,鲜血淋淋,地面立刻被染上大片猩红。 冷冷看了一眼完顏宗敏,宋言呵了一声:“没那本事,逞什么英雄?” “马汉,追上去,一个都不要放过。” “得令。” 身旁一百名骑兵,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迅速绕开前面的完顏宗敏,朝向剩下那三十多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没多长时间便听到树林中传来阵阵惨叫。 大约过去一刻钟左右,便看到马汉率领著身后的骑兵已经从树林中走出。不少人手里都提著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身上都沾染了不少血跡,剩下眾人则是满脸不忿,显然没能分到战果让这些人颇为不爽。 尸体多是一刀梟首。 黑甲士的训练极为简单,战阵之上没有什么里胡哨的招数,有的只是力劈华山,横扫千军这些,总之刀刀毙命。 径直来到宋言面前,尸体便隨意的丟在地上,汩汩而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融化著地面上的积雪,染出一大片猩红。 还有一个女人,被捆了双手,在一个黑甲士的推搡之下,踉踉蹌蹌的往这边走来。 当看到那女人的时候,完顏宗敏原本痛苦的面色瞬间变的绝望又疯狂,明明嘴巴里不断喷吐著细碎的血沫和內臟碎块,可此时此刻,完顏宗敏似是完全不在意身上的伤势,拼命挣扎起来,甚至试图从地面上爬起来: “放开她。” “你们这些混蛋,怎能如此对待尊贵的王妃?” 完顏宗敏嚎叫著,面目狰狞。 眼见这傢伙已经从地上直起了身子,便有一个黑甲士狞笑著从后面走了过来,手中钢刀唰的一下横扫过去,直接將两条腿从膝盖的位置劈开。 噗通。 刚站直的身子,立马便矮了一截。 此时此刻,完顏宗敏的模样就像是传说中的人彘,多少是有点惨吧。 只是对待蛮子,谁都不会有半点怜悯,他们屠戮汉人的时候可不会手下留情,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至於宋言则是挑了挑眉毛,望向踉踉蹌蹌走过来的女人,十八九岁的模样,身材火辣,性感,健美。 有种豹女般的野性。 头髮披散,透出些微凌乱和狼狈。 一张脸,同中原女子的柔美不同,也透出几分桀驁和英气。 皮肤稍微粗糙了一点,不如中原女子水灵和细嫩。 宋言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就是完顏宗敏的王妃,之前於王庭中听说,还以为这女人已经葬身火海。 他收回之前的话,这女人的长相大抵是要比红袖招的头牌漂亮一点的。 而且,他原本是担心这些人许是有什么小路,能让这些女真蛮子快速到达安车骨部,同完顏宗敏匯合,一旦设下埋伏,四千黑甲士將会非常凶险。 想要追上来拦截,谁能想到居然活捉了完顏广智的婆娘? 这算啥? 意外之喜吗? 他又不是曹操,对別人的女人没什么兴趣的。 而旁边包括马汉在內的其他黑甲士,在听到这完顏宗敏的嚎叫之后,一个个面色都显得极为古怪,诡异的视线看了看宋言,又看了看被捆住手腕髮丝散乱的女子。 王妃? 听说自家將军喜欢比他年龄大一点的女子。 这王妃,相貌不差,身段火辣,又十八九岁,恰好就在自家將军喜好的范围之內。 怪不得將军大人之前脸色大变,寧愿褪下玄甲的防护,也要以最快速度赶过来。 嘖嘖嘖,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將军! 不少人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本章完) 第303章 我真不是曹贼(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303章 我真不是曹贼(多谢咏夙的盟主) “嘿嘿……” “嘿嘿嘿!” 有奇怪的声音钻进耳朵,放眼望去,一百骑兵个个面色都透著诡异。尤其是马汉更是衝著他挤眉弄眼,以至於脸上表情都显得格外猥琐。 不是,这些人有什么毛病? 眼皮抽筋了吗? 莫名其妙。 心里嘟噥了一句,宋言懒得去理会这些人稀奇古怪的模样,转而看向地上堆成一座小山包的尸体:“所有人都在这儿了吗?” “回稟將军,所有看到的敌人全部抓了,兄弟们还在四周巡逻了一圈,並未发现藏匿者。”马汉立马收起脸上诡异的笑容:“只是见那些蛮子,对这女人似乎极为重视,怀疑这女人可能是蛮子里的重要角色,是以便將这女人抓了过来,交由將军亲自审问。” 宋言便点了点头。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马汉脸上刚刚收敛起来的猥琐笑容又迅速浮现出来:“將军大人,那兄弟们便撤了,您慢慢审,不著急。” “不过,这地方毕竟天寒地冻,將军大人您还是要悠著点,莫要冻坏了身子,伤了根基,那就不好了。” “实在不行,生堆火。” 说著马汉吆喝一声,便准备带著麾下一百名骑兵离开这里。这般模样让宋言脑门上都是一层黑线:“等一下,马汉你究竟想说什么?” 马汉一愣:“咦?將军大人,您不是想要好好享受这女人吗?” 莫非还要兄弟们在旁边看著? 这不好吧。 还真是不知道,自家將军的嗜好居然如此扭曲。 果然,有才能的人,性格都有些变態。 享受? 再配上四周骑兵一个个曖昧的表情,宋言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这一下他终於明白这些人为何会是这样的表情了。剎那间,宋言甚至感觉胸口都是一阵绞痛:“马汉,你该不会觉得,我率领骑兵追过来,就是为了这女人?就是为了完顏广智的王妃?” 马汉一脸无辜:“难道不是吗?” “將军,您莫要再遮遮掩掩了,兄弟们都听说了,將军大人您喜欢年龄比您大一点的女子。” “完顏广智对他这女人也是喜欢的很,护送这女人的皆是实力不错的高手,若不是兄弟们人多,怕是真要折损几个在这儿了。”旋即马汉便是满脸敬佩:“不过还得是將军您,只是看到雪地上留下的脚印,便判断出这女人是从这边跑的,属下佩服。” “你佩服个鬼啊。”宋言没好气的衝著马汉腿上踹了一脚,骂道。 马汉便满脸委屈:“將军,你干嘛踹我?” 那委屈的小表情,就像是被渣男拋弃的小媳妇儿,一个大汉露出这样的表情,直让宋言浑身鸡皮疙瘩。 宋言虽是將军,又是刺史,然平日里也多和黑甲士一起训练,吃饭的时候也是一块儿坐在地上吹牛皮,相互之间大都混熟。是以私下里马汉,王朝,雷毅这些人说话都是极为隨意,他们也清楚自家將军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不会因为说话隨意一点便生气。 “莫不是將军大人您觉得喜欢年龄大的不好听?” “將军多虑了,这点儿嗜好放在那些权贵身上简直不值一提,简直能称得上是一股清流了,那些权贵玩儿的活多了去了,至少你没对兄弟们下手不是?” “不过喜欢別人妻子这一点还是改一改,步雨姑娘就算了,这女人毕竟是蛮族。” 马汉特別贴心的安慰著。 旁边百来个骑兵全都点著头,有权有势的人,常规玩法都玩腻了,喜欢一点变態的实属正常,相比较龙阳之好的,虐待的,交换的,找男人被动的,將军大人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用不著藏著掖著的。 如果说之前还有点怀不確定,现在看將军大人千里追王妃,这便再无任何怀疑。 莫说是马汉和这些骑兵,便是那完顏宗敏明明已经被削成了人彘,依旧衝著宋言怒目而视,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至於那王妃,小脸儿也满是惊惧,身子下意识缩了缩。 该死,你害怕个鬼啊,老子对你真没啥兴趣好吧? 老子的婆娘比你漂亮多了。 还有,马汉你在胡扯什么,就你那一张马脸,老子便是玩儿活也找不到你头上。 最重要的,谁他娘的说老子喜欢人妻了? 宋言憋了一肚子邪火,忍不住又在马汉腿上踹了一脚,胸腔剧烈起伏著,显是被气的不轻:“给老子说实话,你们从哪儿听来的这些閒言碎语?” “整个平阳府,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儿吗?” 噗。 宋言差点儿吐血。 老子的名声啊。 他真不是曹操,对人妻没什么特殊癖好的好吧? 究竟是哪个混蛋在背后给老子造谣?莫要让老子抓到,抓到之后定要將那混蛋扒光衣服吊在青楼门口,滋滋放血。 用力吸了一口气,宋言勉强压下按住马汉的脑袋,狠狠在树干上撞几下的衝动,然后用儘量真诚的语气说道:“兄弟们,你们都误会本將军了,本將军不是喜欢年龄大的……还有,我也不喜欢人妻。” 准確来说,他喜欢的是十八岁到二十多岁这个年龄段的。 像怜月那样,青春常驻的也没问题。 主要是,上辈子的教育,不允许他对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下手,负罪感太强了。 至於人妻,大抵属於那种不会特別喜欢也不会特別討厌的情况。 “嗯嗯,我们都明白,都懂,那將军你继续,兄弟们先下去休息一下,看看能不能寻摸点吃的。” 马汉笑嘻嘻的吆喝著百来个骑兵,勾肩搭背的便离开了。 留下宋言一个,伸了伸手,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你懂?你懂个锤子。 奶奶的,回到平阳府,马汉这混蛋训练强度加三倍,累不死你。 宋言已经懒得再解释了,解释无用,於这些混蛋眼里,解释大概就是掩饰。 吐了口气,宋言便衝著那王妃走了过去,眼见宋言的动作,那王妃一张小脸瞬间煞白,身子都在瑟瑟发抖,地上的人棍完顏宗敏更是目眥欲裂:“王八蛋,不许你伤害王妃……” 这货,当真是个舔狗啊。 明明四肢都断了,血都快流干了,可牵涉到王妃,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懒得搭理这蠢货,宋言径直走过去,於王妃身侧擦肩而过便到了后方,伸手將一处凸起的积雪拨开到一边,露出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头,便一屁股坐下。 “你就是黑水部的公主?”挑了挑眉,宋言这才看向这女人,慢吞吞的问道,语气有点不太好,现在的他心情很差,火气很大。 王妃身子一颤,落入敌人手里,她还是有点害怕的,不过这女人终究跟一般女人不太一样,比寻常女子更有胆气一些,抿了抿唇面色已经恢復了平静:“是。” “你叫什么名字?” “纳赫托婭。” 宋言便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地上血流如注的人棍:“这傢伙你认识吗?他叫什么名字,王庭什么身份?”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许是因著血流的太多的缘故,以至於宋言感觉这人都瘦了一圈。 纳赫托婭瞥了一眼完顏宗敏,便摇了摇头:“不认识。” 剎那间,宋言能清晰看到完顏宗敏的身子猛地一颤,本就雪白的脸更是看不到半点异色,瞪大的眼睛中似是都充斥著不可思议。 “他可是豁出性命来保护你,你居然不认识他?” 纳赫托婭再次摇头:“我只知道,他是完顏广智安排的用来保护我的三十二个亲兵之一。” 看吧,这就是舔狗的下场,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哪怕是命都豁出去了,於王妃来说跟其他人也没啥区別。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寧静,唯有完顏宗敏又短又急促的喘息,显得异常明显,那张脸已经灰败,便是双眼,也失去了光。 仿佛……一个会呼吸的死物。 便是呼吸,也变的越来越衰弱。 大抵是快死了。 “你要如何处置我?”纳赫托婭终究不像宋言这么好的耐性,过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开口。 宋言想了想:“是要带回去,交给皇帝的吧。” 毕竟是女真族大极烈汗的王妃。 算是贵重的身份。 按照各种规矩,他不能轻易处理纳赫托婭。 至於马汉这些人所以为的,直接在这冰天雪地里就將纳赫托婭给办了,先不说太冷,没兴趣,真要做了,那便是僭越。 哪怕是异族,哪怕完顏广智算不得皇帝,却至少也能算是一个王爷,羞辱王妃,被人参奏一个有谋逆之心都是轻的。 这种级別的俘虏,按照规矩也只能由皇帝裁决。 纳赫托婭大约能看的出来,宋言似是没有对她下手的意思,这让她鬆了一口气:“做个交易吧。” “你放了我。” “我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女真族的情报。” 地上躺著的完顏宗敏身子猛地一颤,脑袋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居然抬起了一点角度,一双灰败眼珠子死死的盯著纳赫托婭,满脸不可置信:“王妃……大极烈汗对您用情至深,您……您怎能背叛大极烈汗?” 纳赫托婭呵的笑了:“用情至深?” 吐了口气,纳赫托婭似是放弃了什么,乾脆直接坐在了地上,手被绑在身后,仰望著头顶的星空。 今日的天气不错,满天繁星,眨了眨的。 “便是完顏广智对我用情至深,大概也会逼著我到深山老林里面去吧,毕竟在我之前的那些女人,大都是这样的下场。” “我呀,终究还是想要活下去的。” “活下去好。”宋言便点了点头:“不过,有价值的人才能活下去。” “我明白,您想问什么?”纳赫托婭显得极为配合。 宋言想了想:“你刚刚说的深山老林是什么意思?” “那是完顏广智用来统治王庭的一种手段,你应该知道女真这边生活大都困苦,每当冬日来临,便会出现缺衣少食的状况,不同部落之间,同一个部落之中不同族群之间,便会发生衝突。” “那是真的流血衝突,每年,都有不少人会死掉,死的人多了,剩下的粮食就够用了。” 宋言点头,这些他也知道。 “在完顏广智上位之后,便严格禁止年轻力壮的勇士相互之间廝杀,他曾说过,年轻力壮的勇士,是女真族最重要的財產,每一个勇士死去都是极严重的损失。” “所以,当冬日再次来临,完顏广智便会强迫年老体衰之人,重病之人,身体孱弱的幼童,过了生育年龄的女人,进入深山老林自生自灭,这样的规矩已经施行了十几年。” “为做表率,完顏广智將他一个先天体弱的儿子,赶入大雪山。” “他的女人,只要超过生育年龄,也会被驱逐。” 听到这话,宋言只觉一阵寒意袭来,胳膊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依旧小看了完顏广智。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对完顏广智来说,只要对自己的统治有利,自己的儿子,女儿,妻子皆可以捨弃。 “完顏广智曾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女真族更加强大,而他做到了,在完顏广智的统治之下,勿吉部年轻力壮者越来越多,部族的势力越来越强。” “自此,王庭之中,再也无人反对完顏广智下达的任何命令,所有年轻体壮的男子,都对完顏广智敬若神明。” 宋言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原本他觉得,搅起女真內乱,许是能趁机將完顏广智灭掉。 可现在却隱隱觉得,女真彻底乱起来,对完顏广智来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於这样的梟雄来说,乱世方能展现风采。 他有种预感,完顏广智將会成为寧国,乃至中原最大的敌人之一。 (本章完) 第304章 王妃的价值(1) 第304章 王妃的价值(1) 有点冷了。 宋言紧了紧服。 这时代纺织技术还较为粗糙,一阵风吹来,丝丝寒意便顺著布料和絮的缝隙灌入其中,身子就冷颼颼的。 宋言笑了笑,脸上的凝重逐渐放开。 听纳赫托婭的话,那完顏广智当是一个梟雄,现在女真陷入混乱,大约就是这种梟雄展现自身才能的时候,或许完顏广智会趁势崛起,彻底成为寧国东北方的心腹大患……只是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心中一闪而逝,很快就平静下来。 宋言承认,这完顏广智是个狠人,但要说心腹大患,大抵还是配不上的。 这一次他给完顏广智留下的是一个极为糟糕的局面。旁的不说,王庭被攻破,顏面大损,之前想要投靠完顏广智的那些人自然要掂量一下,现在的完顏广智是否还有投靠的价值。 人都是趋利的。 没有价值,那投靠还有什么意义? 其次,勿吉部这一次损失的蛮人还是小事儿,真正麻烦的是一把火烧掉的所有帐篷,大量粮食和御寒的衣物,以及用来取暖的柴火。这个冬天还很漫长,按照宋言估计至少要到一月末,甚至是二月中才有可能变暖,几十天的时间,勿吉部的蛮人拿什么扛?要冻毙几何? 到那时,整个勿吉部將尸横遍野。 而这灾难,完全是完顏广智率领勿吉部精锐围剿安车骨引起,如此,族中之人还会拥戴完顏广智继续做极烈汗吗? 纵然是完顏广智还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又该如何让族人渡过这个冬天? 继续劫掠平阳? 显然是不现实的。 厚重的步人甲,震天雷,足以让完顏广智明白,在这种时候攻击平阳府,並非明智之举。 那就只能劫掠其他女真部落。 勿吉部人口十数万,又要劫掠多少部落,才能塞满这么多嘴巴,填饱这么多肚子?一旦大规模用兵,便是整个女真族彻底的混乱。这还不算,勿吉部大量战马被宋言带走,剩下的全部杀掉,最后还一把火给烧了,如此一来,勿吉部战马缺损,还要饿著肚子去干架,纵然蛮子彪悍,又能发挥出多少战力? 真遇上那些大部落,谁贏谁输还真不好说。 最重要的是,勿吉部中有不少人失去了父母,儿女,妻子,还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物资,这些人大约是不敢找他宋言报仇,便只能將这份恨意放在完顏广智头上。还有那些跟隨著完顏广智出征的精锐,一旦他们知道因著完顏广智的命令,导致部落中的亲人被屠戮,他们还能维持对完顏广智的忠诚吗?说不定弄死完顏广智的心都有了。 当真是一个烂摊子,便是宋言这个始作俑者都感觉头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完顏广智要是个聪明的,在知晓王庭变故之后就应该中途想个办法逃之夭夭,若是回了部落,这条命怕是保不住。 这样想著,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宋言舒展了一下腰身,打了个哈欠,长时间的赶路,廝杀,终究是有些倦意的。 顺手从地上捞起一捧积雪,放在掌心,慢吞吞捏的瓷实,宋言试图捏出个什么形状,只可惜,他实在是没什么艺术水平,捏了一会儿也只是捏出来了一个四不像。 纳赫托婭也看出,宋言没有杀掉或者是侵犯她的想法,心中原本惧意也逐渐散去,宋言暂时没有询问,她也就没有再次开口。 直至过去了好一会儿,宋言耸耸肩,將手里看起来有点奇怪的雪人隨手丟在地上,笑了笑:“你之前说,完顏广智安排了三十二个人保护你,全都在这儿了吗?” “没有,这里只有三十一个,逃掉一个。”纳赫托婭很老实的回答。 地上的完顏宗敏身子又抽了抽,他已经不太能说话,但还能听到声音,他没想到纳赫托婭出卖女真居然出卖的如此彻底。 “那人应是个擅长藏匿的,许是躲在树上,许是藏在雪堆,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便是再想要找到也来不及了。” 宋言便点了点头,也没太过著急:“你们为什么会走这边,莫不是有什么小路,能快速前往安车骨?” 纳赫托婭就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宋言:“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真有小路,那么多山岭总是要跨过去的,那两百多公里的路总是要走的,便是再快,也快不了多少。” 宋言面色微微一滯:“那为何……” “还不是因为这蠢货。” 纳赫托婭便皱著眉头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彘完顏广智:“总是自詡聪慧,一通分析,说什么你们踏雪数百里,到了王庭,不可能只是杀了几千一万人就走,肯定要谋取更大战果,若是追杀的话,定然会追到东南方向,我们绕到你们身后,绝对安全。” 嘎吱。 宋言的嘴唇忍不住微微一抽,便是身子也稍稍抖了一下。 不知怎地,脸色看起来也有点红,可能是太冷了,风吹的吧。 该死,丟人丟大发了。 谁能想到,居然真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原因? 不是,在四千骑兵的袭击之下,居然绕路到骑兵的后面,顺著骑兵来时的方向逃命? 这完顏宗敏脑袋当真没问题吗? “完顏广智说他有治世之才,只是稍微夸了一句,他便当真了,也不想一想若是真有才能,完顏广智怎会让他做一个亲兵,而不是幕僚?”纳赫托婭撇了撇唇角:“你们中原有句古话,叫自作聪明,大概就是这种人了。” 这句话,便有点毒了。 简直是將完顏宗敏最骄傲的地方给践踏在泥地里,踩踏成粉末。 咕吱。 躺在地上的完顏宗敏胸腔忽然鼓起,又收缩,面朝上喷出一股小小的血柱。 喷出去,又落在脸上,那张脸看起来更加噁心了。 宋言也没怎么理会顏宗敏,於他来说这不过只是个小角色罢了,不值一提:“我很好奇,你为何要背叛你的种……”话到嘴边,宋言又停了下来,他忽然想起女真和中原不同,中原现在虽然分为四国,但毕竟曾经一统过,儒家当道的时代,推崇君臣子民,民族观念並不是特別旺盛,但终究是存在的,而女真从未统一过,应是还不存在民族的观念:“为何要背叛黑水部?” “你应该知道,因著女真的劫掠,寧国和女真的关係会很糟糕,战爭不可避免,纵然是黑水部也逃不掉。” 纳赫托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是黑水部极烈汗的女儿,享受著比其他女真人更好的条件,所以当我的父亲,明知道完顏广智会逼著他的妻子,踏入深山老林等死,还要將我当做商品一样送到王庭,我並没有拒绝。” “这是我身为黑水部公主的责任。” “我去了王庭,同意了和完顏广智的联姻,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那就不再亏欠黑水部,更不再亏欠我的父亲。” 许是因为出在极烈汗家族的缘故,宋言能感觉到纳赫托婭对於父女亲情之类的东西,看的极为淡薄:“落到你手里,我大概等於死了一次。” “从此,我的命属於我自己。” “我想活下去。” 纳赫托婭再次抬头看向宋言,那张稍显凌厉的脸並无多少惧意:“只要你不杀我,我对海西草原极为熟悉,我愿意为你绘製海西草原的舆图。” “我知晓如何给战马配种。” “我还知道,海西草原” “还会驯马……甚至是驯兽。” 似是为了展现出自身存活下去的价值,纳赫托婭衝著宋言扭了一下身子,亮出背后捆缚著双手的绳索:“可以解开我的绳子吗?” 宋言笑笑,便走过去扯断纳赫托婭身上的绳索。 虽说这女人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类型,三五个男子也未必是对手,但对宋言这个武者来说终究不够看,倒是不用担心什么。 重获自由,纳赫托婭脸上泛起一丝喜色,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弯起一根手指放入唇瓣。 也不知怎地,这动作看在宋言眼里,便觉得有些有些妖艷。 下一瞬,便听到一声嘹亮的口哨。 没多长时间,便传来阵阵鹰隼的嘶鸣,抬眼望去便看到远处的天边,多出了三个小黑点,於半空中盘悬著,啼鸣著。几息过后,其中一只忽然便衝著宋言和纳赫托婭俯衝,速度快如闪电,便是离弦之箭也不过如此,饶是宋言,见著那般速度也不由变了脸色。 就在即將扑到纳赫托婭身上的时候,忽然扇起双翼,速度骤降,地面捲起大片雪,於漫天雪白中,稳稳噹噹降落在纳赫托婭的肩膀。 宋言眨了眨眼,看向纳赫托婭肩膀上的东西,体长大约有六十公分,翼展超过一米,灰白羽毛,纯白玉爪,鸟喙如鉤,尖爪如刀,一眼望之颇为神俊。 再配上纳赫托婭还算靚丽的脸颊,以及性感的身段,一时间居然呈现出一种別样的诱惑。 还有那双眼睛,极为灵动,宋言甚至隱隱能感受到智慧的存在。 “鹰击长空三千里,不及东青一振翅。” “这就是海东青了吗?” 纳赫托婭有些骄傲的点了点头,海东青极难驯服,於女真部落中,驯服一只海东青便是极高的荣耀,她驯服了三只,整个女真族所有部落,都是最优秀的存在。 宋言吐了口气,所谓海东青学名矛隼,是一种分布在北极,东亚,乃至北美洲的猎鹰,以飞行速度快,凶猛敏捷著称,自然界顶级猎食者,俯衝速度甚至能超过三百公里,天鹅野兔乃至一些中大型动物都是其猎物。 看刚刚那速度,再加上那双锐利的爪子,宋言甚至怀疑这东西能轻易掀飞他的脑壳。 “被驯服的海东青是天然的哨兵,海东青盘旋之处,下方便是敌人藏身之所。”纳赫托婭缓缓说道:“这样的哨兵,对你来说还算有点价值吧?” 宋言紧皱著眉头:“完顏广智对你很重视,或许我可以用你和完顏广智进行交换,我想他应该捨得出一批战马。” 纳赫托婭展现出一定价值,但还不够。 纳赫托婭却是立马摇头:“不,这绝不可能,或许完顏广智喜欢我,但那是个极为冷血的动物,在他心中,权势才是最重要的东西,他绝不可能用战马来交换我。” “或许要不了几年,你便要袭击海西草原,我可做嚮导。” “或许,你也需要在女真族中有一个內应,我可以联繫我的父亲。” “我还知道,女真的地界上,有一条矿脉,应是金矿,只是女真人不知如何开採和冶炼。” 原本面色平静的宋言,脸上瞬间遍布柔和的微笑,衝著纳赫托婭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眼睛笑嘻嘻的,也不知怎地,总感觉面前这个原本远远比不上妻子和小姨子的女人,忽然间也好看了许多。 纳赫托婭呆呆的望著宋言,这一刻,她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变脸。 默默同宋言握了握手,算是交易达成。 “那么,公主阁下,你准备如何合作?要我现在放了你吗?没关係,我这人做生意向来信守承诺。” “王庭那边有人跟我合作,他用女真的情报交换他的命,我答应了他,便没有动手杀他,我的信誉是有保证的。” “所以,你要现在绘製舆图吗?最好將金矿的位置標註一下。” 宋言眨著眼睛,说著一点都不会亏心的话。 看来,女真必须要灭掉了。 倒不是为了金子,纯粹是不能让寧国边关的百姓,承受女真屠戮的灾难。 纳赫托婭抿了抿唇,一双如同星辰一样明亮的眸子闪了闪:“你……” “要带我,去中原。” 宋言有些诧异,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纳赫托婭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若是继续留在海西草原,要么回到完顏广智手里,要么回到黑水部她父亲手里,下场大都不会太好,要么被驱逐到山林,要么被当做商品,再一次交易。 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不远处的人彘。 完顏宗敏的生命力当真是旺盛,这样严重的伤势,居然还没有死掉,只是气息显得格外微弱。 “他呢?” “杀了吧。” (本章完) 第305章 梟雄的末路(八千) 第305章 梟雄的末路(八千) “杀了吧!” 声音很隨意。 纳赫托婭大约是不怎么在意完顏宗敏的,这就是个完全无关的人,之前守在王帐附近,许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但未必没存著监视,防止她逃走的心思。 至於后面,不惜生命,也想要救下纳赫托婭,在完顏宗敏自己心里,他大约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非常伟大,深深自我感动。 但显然,纳赫托婭並不领情。 在纳赫托婭看来,完顏宗敏不过是將她从一个火坑,推向另一个火坑,只是早点死和晚点死的区別罢了。 是以想让纳赫托婭承完顏宗敏的情,不可能。 只是这样的回答,对完顏宗敏却是难以想像的打击,明明血都已经快要流干,却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身子猛的抽搐起来,瞪大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纳赫托婭,许是在完顏宗敏看来,自己那么喜欢她,她怎能这样对待自己? 他似是有很多话想要说,嘴巴张的大大的,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一口一口的血沫不断往外涌。 几息过后,身子猛的一抽,脑袋重重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呼吸。 死了。 倒是不用脏手了。 不过这傢伙应是极不甘心的,那眼睛也是瞪得跟杏子一样,活脱脱的死不瞑目。 “走吧。” 马汉那些傢伙离开的倒是乾净,连战马都牵走了,生怕有不合时宜的动静,打扰了自家將军的好事儿。对於自家將军的癖好,马汉那些人並没有任何瞧不起之类的念头;对他们自以为的,宋言千里追王妃的行为,也完全没有任何埋怨,不如说还乐於见到。 可能是因为经常跟黑甲士廝混在一起的缘故吧,宋言其实並不是很清楚他在这些军卒心目中的地位。纳赫托婭曾说,在勿吉部所有女真蛮子都將完顏广智当神一样崇拜,其实在这些黑甲士心中,宋言的地位也差不多。 以少胜多,轻鬆镇杀数倍己身的倭寇;賑灾数万难民;不费吹灰之力,覆灭一整个部落,现在更是带著他们马踏王庭,让他们成了整个中原歷史上第一批踏入女真王庭的士兵,这是何等的荣耀? 於百姓,心怀悲悯; 於军卒,情同兄弟; 於战场,攻无不克; 於政事,不畏权贵; 於脏官,心狠手辣! 在黑甲士的心中,自家將军是近乎完美的存在。 纵然平日里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吹牛,可总有种自家將军仿佛神仙下凡一样的错觉,哪怕將军就在面前,却又感觉是那样遥远。现如今,发现自家將军和自己也有同样的喜好,比如说好色……便莫名感觉亲近了许多。 既然將军大人看上了,莫说只是一个异族的王妃,便是那楚国,赵国,梁国的皇后,全给將军大人弄过来,又有何妨? 黑甲士的想法,宋言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现在心情不错。对於纳赫托婭这种出卖种族的带路党行为,宋言倒也没什么排斥,也没什么瞧不起的,毕竟现在的女真都没有形成民族的概念,谈不上出卖不出卖的。当她的父亲,將她送给完顏广智这个心狠手辣之人的时候,许是已有些死心。 海西草原是必定要討伐的。 舆图,驯马,战马配种,海东青,甚至包括有可能成为內应的黑水部,这些对於將来征討女真都是极为重要的。相比较下来,那条疑似的金矿,反倒是最不值得在意的收穫了,毕竟宋言对钱不感兴趣。 总之,这一次赚大了。 在纳赫托婭看来,完顏广智洗劫平阳府是极为愚蠢的行为,虽朝代更迭,可无论哪个朝代,几乎都是压著女真人打,说句不好听的,若非海西草原这边实在是太过贫瘠,中原王朝的那些皇帝瞧不上,否则怕是早就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 中原是有衰落的时候。 女真也会趁著这个机会去打打秋风。 就像一百多年前,大吴帝国分崩离析,偌大的中原战火纷飞,女真便趁著这个机会,袭击了中原的北部,大约屠戮了数万人,抢走財物无数,而代价便是,寧国太祖太宗两朝,数十年的犁庭扫穴,若不是不熟悉海西的地理,怕是女真要被灭族。 而完顏广智趁著寧国衰弱的时候洗劫平阳府,势必会遭到寧国的报復。 事实证明,她的预料没错。 乌古论部覆灭,间接导致安车骨部被征討,女真王庭遭遇铁骑衝击,死伤无算。 之前虽是在逃亡,可纳赫托婭也看到了那些骑兵一身乌黑的玄甲,坚不可摧,还有那恐怖的天罚,都是现在的女真绝对无法对抗的力量。 而现在,她利用这一次的机会,摆脱了完顏广智,脱离女真,进入中原生活,甚至有机会拥有中原人的身份……要付出的,不过只是脑子里记著的一些东西。 在纳赫托婭看来,这一次她赚大了。 纳赫托婭的想法,便有些类似於李世民统治时期的唐朝,周边国家的百姓都以能拥有一张大唐户籍为荣。公主的身份这时候已不再重要,纵然她平日里的性格有些泼辣,这时候也是乖巧的跟在宋言身后,偶尔会抬起眼皮瞥一眼宋言的背影,又很快收回视线。 马汉那些人走的很远,足足走了一两百米的距离,这才寻到一行人的踪跡。 他们的运气不错,冰天雪地中,居然还真让他们寻摸到了一点野味,剥了皮也看不出是什么,从皮子的样式来看应是狐狸……这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想来味道是不怎么好的。 见著宋言还有跟在后面的纳赫托婭,一群骑兵脸上便再次露出了曖昧的表情,上看下看的,似是一定要从宋言身上找出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宋言也懒得搭理这些混帐,解释是没用的,他们只会以为自己在掩饰。 又等了將近一个时辰的功夫,洛天阳,王朝率领著剩下的黑甲士也到了这片地方,吃了一点炒麵填了填肚子,又眯上眼睛睡了一会儿。 待到翌日,天色却是变的阴沉。 头顶是灰濛濛的云层。 寒风,也呼號的愈发悽厉。 宋言望了望天,许是又要下雪了。 四千黑甲士迎著寒风,消失在一片苍茫。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於安车骨部外面,完顏广智的面色异常阴沉。 在他的计划中,只要三天就能轻鬆拿下七大部落之一的安车骨。 安车骨部虽然是七大部落之一,却是末尾,部落中骑兵数量不会超过两万,算上步卒满打满算能有五万可战之兵。 而联军这边,勿吉部出四万骑兵,三万步兵,这便是七万人了,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部落凑起来的八万兵卒,那便是十五万大军。 十五万对五万,优势在我。 安车骨部那边大约也是这样的念头,当包围圈形成之后,安车骨部第一时间派出使者,表示愿意投降,消除部落称號,融入勿吉部。 战爭还没开始,对方就投了,这让完顏广智忍不住的得意,然后……他断然拒绝了安车骨部投降的请求。开什么玩笑,他集结这么多军队,就是为了炫耀武力,你投降了那还如何彰显武功? 完顏广智本是个阴险,狡诈的人,只是再阴险狡诈也免不了骄傲自满,想到中原王朝被自己洗劫,看到十五万大军,如同漫天乌云铺满地面的时候,便是以完顏广智的心智,也不由得飘了。 他甚至还大方的给了安车骨部半日备战的时间。 隨著完顏广智一声令下,十五万大军悍然发动进攻,然后……完顏广智便得意不起来了,面色一直维持著这样的阴沉。 安车骨部的顽强超出他的预料。 许是投降遭到拒绝,知晓必死无疑,蛮人的凶残野蛮的本性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出来,每一个安车骨的族人都是悍不畏死,便是妇女,老人,甚至是小孩都投入到战场之上。武器不够就用镰刀,斧头,没有斧头就用棍棒,棍棒折断,就用牙咬……即便是被刺穿了心臟,也要红著眼睛狠狠扑上去,在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 他们已经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疼,不知什么叫死亡,就像是一群野兽,扭曲著脸庞,喉咙里是难以名状的怪叫,看著这样疯癲的人们,联军这边的胆气就先泄了几分。 更让完顏广智愤怒的还是其他部落派遣过来的精锐……这些人毫无战意,尤其是看到安车骨部那边疯癲的模样,更是不愿意靠近战场,远远射了几支骨箭便算是打仗,至於那箭矢究竟落在什么地方,他们就不管了。 如此一来,正面战场上,几乎全都成了完顏广智的手下。 一连三天,安车骨部內外残骸如山,眼前所能看到的全都是刺眼的猩红。 鲜血匯聚成河流,粘稠。 伴隨著天空中一片片飘落的雪,鲜血又被冻成剔透的冰晶,红的耀眼。 好几次,他手下的精锐骑兵都冲入了安车骨的部落,又一次次被人赶了出来。 不得已之下,完顏广智只能下令吹响號角,鸣金收兵。统计一下伤亡,三天的廝杀,联军这边损失了上万步兵,五千骑兵,而这些损失又以勿吉部为主。 当数字报上来的时候,完顏广智只觉心都在滴血。这可都是勿吉部的精锐啊,纵然攻破新后边关,洗劫平阳府,都没出现这么大的损失。至於安车骨,死亡人数和他这边应是差不多,听起来似是没吃亏,可对方有很大一部分死者都是老幼妇孺,真要计较起来,这三天的衝突,亏大了,简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再看退下来的勇士的面色,一张张脸都满是疲惫,还有压不住的恐惧,反观对面,纵然是隔著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一阵阵如同野兽般的嚎叫,完顏广智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他有些后悔了……安车骨部投降的时候,他应该接受的。 怎就因著四周一片喊杀之声昏了头?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般地步,便是他再想接受投降也是不可能,双方已经是不死不休。 他不能撤退,一旦撤退,他將沦为女真族的笑柄,所有的威望都將烟消云散。 他又看了看四周其他部落所谓的精锐,不能让这些人一直在旁边看笑话了,休息一个晚上,明日的进攻,他们也必须奔赴正面战场,不然的话纵然是能吞掉安车骨,这损失也实在是太大。 就在完顏广智这样想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转身望去就看到一群十几个女真人,骑乘著战马,於风雪中快速靠近。这些人的状態有些狼狈,他们似是经歷了一场大战,浑身上下都是乾涸龟裂的血跡。 脸上表情更是恐惧,还有化不开的愤怒和仇恨。 从身上图腾来看他们应该是术虎部的人,催动战马,直奔术虎部的大王子。这位大王子便是术虎部这一次的代表,一直待在完顏广智身边,负责传达完顏广智对术虎部三千铁骑的命令。 刚到大王子面前,十几个术虎部的勇士,便迅速下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下一瞬涕泪横流,甚至是嚎啕大哭,这反应將眾人嚇了一跳,不明白为何这些驍勇的蛮族勇士,会露出这般懦弱的模样。 “大王子殿下,汉人……汉人的军队,趁著术虎部精锐尽出,偷袭了部落。” “部落两万余人,死伤惨重,极烈汗英勇战死。” 那术虎部的大王子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摇摇欲坠,差点儿昏厥。谁能想到,不过只是给完顏广智面子,带著三千铁骑协助围剿安车骨,几日功夫,便得了一个父亲战死,部落被屠的消息。 剎那间,四周一阵譁然。 要说这些懦弱的汉人有胆量偷袭女真的部落,他们是绝对不愿意相信的,可是看那些术虎部成员的模样,又不像是在撒谎。 一时间,到处都是悉悉索索的动静。 有些人在质疑,有些人则是在担心。 汉人既然敢袭击术虎部,未必不敢对自己的部落下手。 现在精锐被调走,部落中剩下的人,未必就是汉人的对手。 术虎部大王子清醒过来,第一时间便准备率领部落精锐杀回去,但被完顏广智给拦住了。 用完顏广智的话来说,汉人不可能留在术虎部等他杀回去,现在率兵折返,汉人部队怕是早就离开,就算大王子真將三千铁骑带回,多半也不是对方的对手。还不如留在这里,等到安车骨部被剿灭之后,他会率领十几万大军,於海西草原搜索汉人军队,一旦找到定然会將其绞杀。 大王子心中虽然悲愤,却也只能忍耐下来,一方面,要给完顏广智面子,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完顏广智的话有道理。 然而,到了夜晚,又是一群骑兵出现。 这一次出现的人更多,约摸近百。 这次是屠单部,同样也是部族被屠戮,不过极烈汗还活著,只是膝盖中了一箭,现在正藏身於一处隱秘之地,躲避汉人追杀。 还是完顏广智利用自己的威望,再加上勿吉部依旧占据著绝对的兵力优势,强行压下。 待到第二日,又有三个骑兵出现。 这一次是疏族部,同术虎部和屠单部一样,汉军偷袭,杀戮无算,一把火烧毁了整个部落。 这一下,纵然是完顏广智也控制不住了,四周已完全躁动起来。 接连三个部落被偷袭,很明显,汉人那边抓住各族精锐被抽调的机会,针对平阳府被洗劫,展开了血腥的报復,虽说现在自己的部落还没有消息传来,可说不准汉人的军队,就在前往部落的路上。 这种情况下,谁还能坐的稳? 听著四周吵吵闹闹的声音,完顏广智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也明白现在的情况已濒临失控,若是继续强行压制,说不定直接就会营啸。 一片嘈杂中,完顏广智忍不住看向安车骨部,整个部落已经被打的一片破败,他有信心,只要今日集中兵力,再发动一次衝击,早已到了极限的安车骨部定然会彻底崩溃。 可偏生这时候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他不甘心啊。 胸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闷疼闷疼的。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风,越来越冷了。 就像他的心,哇凉哇凉的。 风雪中,就连光线都受到了影响,能见度变的很低。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模糊中能看到一道身影在风雪中艰难移动,似是在寻找著什么,隨著距离越来越近,完顏广智终於看清楚那人的模样,那是他安排在王帐附近,保护纳赫托婭的亲兵,怎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王庭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亲兵也终於见著了完顏广智,原本疲惫到极致的眼神,忽然一亮,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双腿一软,身子噗通跪在了地上: “大极烈汗……王庭,王庭被汉人偷袭了。” 完顏广智面色瞬间大变,最担心的事情成了现实。 倒是旁边其他部落之人,听到这话,心里舒坦多了。 “整个王庭,十多万部眾,死伤一万有余,留存战马,皆被屠杀。” “完顏广翰大將军,英勇战死。” 咕。 听到这话,完顏广智苍白的面色忽地涌现出一阵潮红,身子猛地一颤,一口逆血直衝喉头,最终又被完顏广智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手指,止不住的抖。 怎会这样,他的亲弟弟啊,居然死了? 饶是王族之中感情淡漠,完顏广智依旧感觉眼前一片漆黑,浓郁的阴沉,压抑的躁动和疯狂,如火般灼热的愤怒,各种情绪一窝蜂的在脑海中涌现,以至於完顏广智的意识都变的一片混乱。 然后,亲兵又捅了一刀: “王妃也被活捉了。” 噗。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淤血,再也控制不住。 霎时间,完顏广智只感觉脑门上都是绿油油的一片。 虽说女真有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传统,可那也是在死了之后啊。 现在王妃被劫走,他相信,以纳赫托婭的身段和美貌,那些该死的汉人绝对控制不住,那可是一队骑兵啊,纳赫托婭还不知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他可是女真族的大极烈汗,是海西大草原的王。 他的王妃被汉人糟蹋,只此一点,就足以让他这么多年积攒的威望荡然无存。 脑海中,嗡嗡作响。 原本还有些书生气的脸,扭曲成一团,分外狰狞,宛若豺狼。那种强烈的怨毒,甚至让每一个看到完顏广智表情的人,心中都忍不住的恶寒。 “谁?” “是谁?那汉人军官是谁?” 嘶哑的声音,他的双手已经疯狂握紧,指甲戳进掌心,一滴滴的鲜血顺著掌缘滴落在银白的雪地,如同绽放的梅,分外妖艷。也唯有掌心处的痛,方能让完顏广智勉强维持理智,不至於彻底疯魔。 “宋……” “宋哲,那人说他叫宋哲。” 完顏广智用力吸了口气,宋哲是吧,老子记住你了,你给老子带来的耻辱,老子定然会百倍,千倍的偿还。 他会安排一千个部落的勇士,没日没夜的折磨你身上每一个孔。 转身,用力看了一眼安车骨部,无论他心中有何等的不甘,也只能沉声喝道:“所有部族,撤……” 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死了那么多人,终究是没能拿下安车骨,还结下了这样一个生死仇敌。 全盘失败。 可他不得不下达这样的命令,他知道,当王庭被践踏的消息传来的瞬间,他带来的那些精锐已经失了战斗的意志。 他们都有亲眷在部落。 隨著一阵阵如同闷雷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浩浩荡荡的大军各自往著不同的方向远去,许久,那如同浓云般的身影,终於彻底消失於风雪。 战马飞奔。 完顏广智已经脱离了大部队,他必须要儘快返回王庭,身边部族勇士不多,只有千人。可这一千人,却是勿吉部中最驍勇善战的存在,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同时,还带上了他最信任的心腹,木赤。 以及报信的亲兵。 虽然风雪狂卷,导致亲兵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听不清楚,完顏广智依旧是大概明白了。 骑兵数量只有数千,但皆是身披重甲,从头到脚全部覆盖,女真骑兵射出去的箭矢,劈砍的弯刀,根本无法造成伤害。这还不算,这些骑兵似是还掌握了一种神秘的,好似法术一样的东西,能引起天雷降世,雷声阵阵。 天雷每一次降落,便会有许多人被炸死。 王庭中的人,便是因为天雷的缘故,迅速失去了战意,这才溃败。 天雷之说,完顏广智纯粹当做狗屁,但全身重甲……该死的有钱人,居然如此豪横。 一路上拼命催动著战马,终於回到王庭,完顏广智猛拉韁绳,胯下战马一声嘶鸣,旋即两条马腿噗通跪在地上,嘴巴里已经喷出白沫,眼见是不活了。只是此时此刻,完顏广智根本没有时间去关心自己的爱马,喉咙中是嘶哈,嘶哈的声音,眼瞳如地震般颤抖著…… 他看到了什么啊? 雪刚下到这边,王庭还未曾被积雪掩埋。 飞雪之下,是一片焦黑的狼藉。 整个王庭,数千顶帐篷,尽数被烧成灰烬。 他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堆砌在一起的,或是残破,或是被烧焦的尸体。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几乎铺满眼睛所能看到的全部地面。 他看到不少族人趴在地上,扒拉著地面上的废墟,想要寻找一些能果腹的东西,偶尔找到什么,便急不可耐的往嘴巴里面塞。 他看到,不少部落中的勇士,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勇气,呆呆的坐在地上,如同木偶。 他看到,有人已经躺在那里,身子僵硬,一动不动,许是因著没有帐篷御寒,已经被冻死。 他还看到,就在马厩的那边,大量被焚烧成焦炭的马尸,有不少人在战马烧焦的尸体中掏摸,里面许是还有一些肉。 噗! 面前雪白的地面,染上层层殷红。 於完顏广智这样的人来说,不会轻易被气到吐血,可王庭没了,战马没了,族人死了,就连王妃都被抢了……他真是控制不住啊。 曾几何时,他雄心勃勃,又有谁能想到不过一日功夫便落入地狱? 那宋哲,怎能如此歹毒? 怎能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他还是人吗?那混蛋,甚至连杀死的马匹的尸体都不曾放过,不肯留给族人一丁点的口粮。 就不怕遭报应吗? 呼哧,呼哧! 完顏广智大口大口的喘息著,隱隱的,他能感觉到不少人正注视著自己,他下意识回看过去,一道道充斥著仇恨和憎恶的视线,让完顏广智头皮发麻。 该死。 你们是什么身份? 不过是仰仗我这个大极烈汗,苟且偷生的贱民,凭什么用这样的目光看著自己? 凭什么要將王庭被践踏,族人被屠杀的罪过,扣在我的身上? 我没有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勿吉部变的更加强大。 悉悉索索。 耳边甚至能听到一些脚步声,却是一些人正在衝著这边缓慢的靠近。 用力吸了口气,完顏广智一抬手,身后,一千忠诚的勇士迅速散开,拔出腰间弯刀,鋥亮的刀锋在飞雪中越发显得冰寒,淒冷。 弯刀还是很有用的,那些族人身子便顿住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衝著完顏广智走了过来,却是他最信任的幕僚和斥候,木赤。 当看到木赤的时候,完顏广智下意识鬆了口气,这时候身边心腹越多,他就愈发安全:“木赤,你先收拢部落中残余的勇士,这样下去不行,没有帐篷御寒,我们迟早会被冻死。” “地下的粮库中,虽然还有一些粮食,却也填不饱这么多张嘴巴。” “如此,我们便只能去其他部落借点粮食和帐篷了,等到大军归来便出发吧。” 完顏广智吐了口气,抿了抿嘴巴,他终究不是一般人,无论之前是何等愤怒和失控,还是在短时间內控制住了心情,他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意气用事:“汉人那边,仇是一定要报的,但不是现在。” “我需要你替我走一趟,到汉人的地界调查清楚那宋哲究竟是谁。” “还有查清楚,那所谓的天罚,又是什么东西……我怀疑,那很有可能是汉人製造出的一种特殊战斗用器械,就像是攻城车一样的东西,汉人虽孱弱,却有著我们未曾掌握的技术,若真是如此,务必要学会如何製造天罚,若有了这种利器,我统一女真,入主中原……” 噗嗤。 就在这时,完顏广智忽然感觉心头一痛。 低头望去,便瞧见胸腔之上戳了一把匕首,鲜血汩汩而出,就在匕首的另一端,却是木赤的手指。 (本章完) 第306章 杀人诛心(1) 第306章 杀人诛心(1) 完顏广智身子一顿,眉头皱起,歪著脑袋满是狐疑的看著木赤。 他最信任的人啊,居然在这时候背叛了他。那眼神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难以置信。木赤,这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更是整个勿吉部最优秀的斥候,若非木赤多次不顾危险潜伏,打探消息,他早已在兄弟的设计中死去。 正是如此,完顏广智对木赤极为信任,这份信任半点不比完顏广翰这个亲弟弟逊色。 就连旁边的兵卒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好。 眼看著完顏广智胸口汩汩而出的鲜血,还有狐疑的眼神,木赤咧了咧嘴巴:“王,原谅我。” “围剿安车骨是我的提议……” “现在勿吉部还活著的人,都很愤怒呢。” “所以,抱歉了,总要有人扛起这个责任。” “你放心去吧,你的儿子我会照顾好的,便是王妃我也会抢回来的。” 王妃。 又是王妃。 为什么所有人都盯著他的纳赫托婭? 完顏广智呵的一下笑了,低头又看了看胸口,鲜血淋淋:“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这一刀……”完顏广智忽然抬起头:“扎的不够深。” …… 连日大雪,没有停歇的跡象。 放眼望去海西草原一片苍茫,见不著半点杂色。 四千重甲骑兵,於大雪纷飞中缓慢前行,这般的天气纵然骑马也快不起来的,积雪遮蔽之下,谁也不知是什么路况,稍一不小心,马蹄便踏入掩盖的深坑,战马摔倒,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马车更是数次陷入深坑,每一次都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这茫茫大雪中,还很容易迷失方向,来时的脚印早已被积雪掩埋,放眼四周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找不到半点区別。宋言很庆幸留下了纳赫托婭,许是常年生活在这冰天雪地中的缘故,纳赫托婭总能在积雪覆盖之下,找到准確的方向。 看了看,身边的黑甲士脸上都满是疲惫,便是之前率领他们横跨雪原,马踏王庭的时候也未曾露出这般神色,大抵是累坏了。 宋言嘆了口气,轻轻晃了晃脑袋,头盔上便有不少积雪散落下来:“都打起精神,回去之后就发放赏银,还有……休沐七日,大傢伙儿都好好休息一下。” 诸多黑甲士稍稍提起了一点精神,眼神中都亮起了光,行军的速度加快了一些。宋言已经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日子,年节肯定是过了的,破五应是也过了,就是不知距离上元还有几日,想来也是快了吧。 如此,又过去了三日。 大雪终於停了。 待到傍晚,太阳於天边漾出光芒。 皑皑白雪被蒙上一层细碎的金纱,熠熠生辉,分外妖嬈。 再看前方,新后县熟悉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终究是回来了。 城墙上能看到身披黑色玄甲的战士,还有一名骑兵,正於城墙外面静静的等著。 却是焦俊泽。 宋言的回归,自然也被城墙上的黑甲士看在眼里,当下便立马有人前往县衙通知坐镇这边的刘义生。名义上,宋言是新后县县令,只是长时间不在这里,新后县的事情大都是刘义生在处理,最初的时候刘义生还稍微显得有些稚嫩,处理各种事务还有些生涩,然经过几个月的时间,人便成熟了不少。 他的眼底也是有些喜意的。 看的出来,虽然刘义生对宋言很是信任,可这毕竟是远征海西草原,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大约这些时日刘义生也没怎么休息好,黑眼圈看起来很重,人也透著一些憔悴。直至此时,亲眼见著宋言回归,刘义生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刘义生分得清轻重缓急,先是衝著宋言行了一礼,然后便安排黑甲士入城前往军营休息,御寒被,衣物都已备好,刘义生在动身离开县衙之前,还安排大量的捕快,聘请城中一些百姓,生火烧水,让远征的兄弟们洗一个热水澡,换一身乾净的衣服,更是找来新后县內所有饭馆的老板,准备好吃食送往军营。 现在的刘义生,是不差钱的。 当然,这样的安排多少是不太合適,寧国没这种规矩。只是平阳府的规矩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没那么严苛。 “算算时日,若是你今日不回来,我都准备去雪原寻你了。”拍了拍宋言的肩膀,焦俊泽笑了笑。 两人之间的关係亲近了不少,毕竟也算是一起扛过枪了,这份关係自是不一般的。 宋言便有些疲倦的摇了摇头:“都是这该死的天气。要不是天降大雪,应该能早一点回来的。”顿了一下,又道:“你那边怎样?” “还算不错吧,袭击了术虎部,疏族部,屠单部,盆奴里部四个部落。”焦俊泽面上的笑容便愈发得意了,这一次的收穫还是相当不错的。 术虎部,疏族部,屠单部,勉强能算的上中等部落,部落中族人数量一万多,两万多不等。至於盆奴里部,则是一个比號室部还小的部落,大抵也就几千人的样子。这几个部落,拋去妇孺老幼,可战之兵並不多,更何况精锐还被完顏广智调走,以焦俊泽率领的两万六千兵马,对付起来並不困难,尤其是还有四千黑甲士。 当骑兵被调走之后,焦俊泽是越发感受到黑甲士的可怕,强壮的身子配上厚实的盔甲,便是硬抗女真蛮子骑兵衝锋都不会后退半分,还有那种叫陌刀的武器,数量不多,却是能称得上骑兵的克星。 一刀下去,人马俱碎。 每每出现这般场景,便让那些女真蛮子胆寒。 想到那样的画面,焦俊泽眼神中便有些羡慕,若是他麾下的兵卒也有这样的装备那该多好。可惜,纵然他现在和宋言关係不错,但想让宋言提供这样的盔甲和武器,显然是不太可能的,这是宋言的底牌,不会轻易拿出来。 至於特殊的锻钢法,更是想都不用想。 摇了摇头,焦俊泽道:“四个部落,共斩首三万余,你不是喜欢筑京观吗,我便让人將脑袋全都砍了下来,火头军那边提前將人头给送了回来,喏,就在那边。” 顺著焦俊泽的视线看过去,就在新后县城左边的山脚下,是一大堆的人头。 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 可恶,他之前是用倭寇的脑袋堆了几个京观,可他对於堆人头真没什么特別的嗜好,真不用特意將人头送回来的。 闹的他好像跟个变態一样。 “真不知道你麾下的士兵是怎么训练的,哪怕是面对蛮族,一个个也是英勇无比,悍不畏死,每战都是衝锋在前,基本上只要黑甲士展开一波衝锋,对面阵型也就被冲的七零八落,明明都是步兵,可衝锋起来那威势比起骑兵也不遑多让。可惜了,兵卒的数量还是少了点,没法形成包围,虽然冲入部落,可还是让大多数人跑掉了,不过帐篷之类的都给烧了,不会让他们这个冬天太好过。” “能如此顺利拿下四个部落,你这些黑甲士功不可没,这一笔斩首数,我分你三分之二。” “倒是不用如此,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均分即可。”宋言笑了笑。 “你那边情况如何?” “还好,马踏王庭也算是完成了,大抵弄死了一万多人吧。” 两人並肩而行,往城內走去,一路上也很隨意的说著话,都是在交流一些对付女真的手段,听到宋言连捅死的战马都给烧了的时候,焦俊泽便颇为懊悔,这一点他却是忘了。 太阳越来越偏斜。 焦俊泽却是要离开了,毕竟身为定州刺史不能离开定州太久,步卒早已在焦俊泽的安排之下返回府城,留在这里的都是骑兵。 关內不比关外那般冰寒,积雪也没那么厚实,以骑兵的速度,大抵到半夜也就回去了,临走的时候,焦俊泽忽然有些好奇的瞥了一眼一直跟在宋言身后的纳赫托婭,他记的很清楚,去的时候宋言身边可是没这位女子的。 “纳赫托婭。” “完顏广智的王妃。” 焦俊泽便嘖了一声,一副我懂的表情。 外界有传言,宋言这位將军,刺史,伯爵,对年轻貌美的女子无甚兴趣,最是喜欢比她年长几岁的,这纳赫托婭简直是完美符合標准……之前焦俊泽还有些怀疑,不过现在看来,空穴不来风呢。 只是,倒是没想到这宋言居然如此大胆,连王妃都敢下手。 这可是僭越。 虽说以宋言的胆子,地位,倒也不用担心什么,但被人抓住把柄终究不太好。 便拍了拍宋言的肩膀:“兄弟,悠著点,你若是真有那个意思,还是稟明陛下,让陛下赐婚比较好,如此便能堵上不少人的嘴巴,而且本来就是你的战利品,想来陛下也不会小气。” 宋言也是聪明的,虽焦俊泽刚开口的时候有点迷糊,只是听到最后也便明白过来,大概是觉得他要將纳赫托婭这位王妃据为己有。忍不住苦笑,便想要解释一下,谁知那焦俊泽却是眼睛忽然一亮:“对了,若是陛下真给你和纳赫托婭赐婚,你最好再给那完顏广智发一封请帖,作为前夫哥,好歹隨个份子钱吧……” 噗。 宋言错愕的看著焦俊泽,之前咋没看出来,这人居然如此无耻呢? 好傢伙,若是寧和帝真给他和纳赫托婭赐婚,真给那完顏广智发一封请帖,索要份子钱,会不会直接將完顏广智气死?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纵然那完顏广智心思沉稳,狡诈,怕是也会被气的呕血三升,然后不顾一切率军攻打新后县。 想到那种画面,居然有种莫名的期待。 焦俊泽却是哈哈一笑,翻身上马,率领著麾下全部骑兵,衝著城外奔去。 纳赫托婭一直安静的跟在宋言身后,纵然是焦俊泽之前说那些荤话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反应,大概是初入中原,又身为异族,终究是有些害怕的吧,不想惹上不必要的事端。 倒是一张小脸儿,微微泛著红。 上一次洗劫平阳府,纳赫托婭並未参与。 看的出来,她对中原的情况极为好奇,看著平整的路面,便有些羡慕,女真那边是不可能修路的,到处都是坑坑洼洼。 再看那一栋栋砖瓦的房子,眼睛里都在亮著光。 再看到一些府邸大门下掛著的灯笼,更是有种想要爬上去摘下来的衝动。 那般模样,儼然就是个小土妞。 宋言忍不住笑了笑,便领著纳赫托婭到了县令府。 杨思瑶,高阳,顾半夏几人都到了平阳城,但这边也留下了一些婢子,自家姑爷回来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这边。料想姑爷一路出征,自是辛苦,这些婢子也早已准备好了乾净的衣裳,烧开了热水。 宋言便將纳赫托婭暂时交给这些婢子。 吩咐给纳赫托婭也准备一些衣服,女真人的打扮,还是太过扎眼。 至於宋言,则是褪去了身上的盔甲。 这可是十几日的功夫未曾洗漱,浑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泥垢血渍都快结成块了,便是衣似是都黏连在皮肤上。 “呼……” 当整个身子浸泡在暖呼呼的水里,宋言便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甚至有种躺在里面再也不要起来的衝动。 吱呀! 便在此时,房门被推开。 却见一道人影立於门外。 身段高挑健美,手里捧著一些乾净的,中原女子的衣裳。 脸颊微红,却是纳赫托婭。 她看著宋言,樱唇轻启: “雪樱妹妹说,我是你抢回来的,主子洗澡的时候,我便要伺候著,主子睡觉的时候,我就要侍寢……” (本章完) 第307章 我能嫁给你吗(八千) 第307章 我能嫁给你吗(八千) 雪樱那丫头…… 宋言面色就有些古怪,因著经常要在新后县和平阳城中往返,洛玉衡便留了雪樱和蝶依在新后县这边,如此无论宋言是在哪边都有人伺候著。 雪樱性格本就活泼,又不知纳赫托婭王妃的身份,也就开了个玩笑。 大抵也是没什么恶意的。 估摸著雪樱也没想到这纳赫托婭居然如此实诚,让她来,还真来了。 再看对面的纳赫托婭,虽脸颊微红,然眼神坦然,倒也没有太过羞赧,仿佛便是过来帮宋言沐浴,陪睡,也只是一件很隨意的事情。那般模样,让宋言有些无语:“让你来你还真来了啊?你没发现雪樱那丫头在跟你逗闷子的吗?” 纳赫托婭便歪了歪头:“逗闷子?不觉得啊。” 咦? 宋言便有些懵。 这纳赫托婭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笨的,怎会连这般小事都察觉不出? “你袭击了王庭,打贏了保护我的亲卫,我被你俘虏便属於你,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纳赫托婭便眨了眨眼睛:“在女真族中,强者拥有一切,弱小的便是有了妻子也是护不住的,若是被旁人看上,只要將其打败,便能拖著女人入了帐篷,或是树林。” 女真一直都是这样的传统,都已经习惯,谁也没觉得不对,只是这也导致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很多人的孩子並不是自己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 “当然,我知道你们中原人注重贞洁,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毕竟是黑水部的公主,倒也没人敢去抢了我。与完顏广智也只是约定打完仗就结婚,他还没来得及碰我,我还算不得他真正的王妃。” “用你们中原人的眼光来看,我应该还是个纯洁的女人。” 宋言的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这女人,正经的事情什么都不懂,乱七八糟的事情倒是知道一大堆。 算不得真正的王妃吗? 这么说,就算是现在將纳赫托婭给吃掉,也不算是僭越了?来到这个世界也已经许多个年月,宋言也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板。 是成长,也是悲哀。 在很多时候宋言思考事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根据喜好,更会去思考这件事对自身是否有利。 就如同做上门赘婿,就好似纳赫托婭。 这是女真族第一美人,然对於见多了美色的宋言来说,也就只能算是中上之资,比不得小姨子,洛天璇,也比不得顾半夏,大约也就跟空蝉,蝶依几个小丫头差不多。身上虽有一股一般女子所没有的英气,却也不至於让宋言神魂顛倒。 然而,纳赫托婭的价值,却是一般女子比不得的。 驯马的手段,给战马配种的技术,她对海西草原的熟悉,还有那一条金矿,於宋言来说都是极有价值的存在。这样说,许是显得有些渣男了一点,但是宋言大概是不会將纳赫托婭交给旁人的,纵然是寧和帝不允,他应该也会想办法將纳赫托婭带走。 眼见纳赫托婭还呆呆的站在那里,似是在等著他的命令,宋言便笑了笑,招了招手:“帮我搓搓背吧。” 纳赫托婭抿了抿唇,默默走到宋言身后,手中衣衫也放在了桌上,拿起浴桶旁边搭著的一条毛巾,浸湿,於宋言背上用力搓著。 背上有些疤痕。 大都是生活在国公府的时候留下的。 房间中很是安静,烛火轻轻跃动,房间內便忽明忽暗。 “其实,让你帮我搓背是有些不太合適的,你不是我家的下人。”宋言吐了口气,背靠著浴桶,双手搭在桶沿上面。 纳赫托婭樱唇轻启:“我是你的俘虏。” “但,你和我达成了合作,现在我们应该算是交易伙伴。” 稍显粗糲的毛巾,在肩膀搓出一卷卷泥垢,海西草原十来天的时间,终究是沾染不少风霜。 “你对將来有什么打算?” 一直以来都显得有些英气纳赫托婭,罕见的露出一些迷茫。 “看来,你还不知接下来要怎么办。”宋言面上笑意更浓,终是少了些见识,初次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虽然好奇,可心中也不免有些恐惧。 恐惧自己的未来。 “既然这样,我给你几条路吧。” “你可以帮我绘製了海西草原的舆图,告知我金矿的位置,传授给我驯马和给战马配种的法子。”宋言沉吟著:“而我,会给你一张寧国平阳府的户籍证明,放你自由,自此之后你可以在寧国隨意生活……就算是上奏朝廷的奏摺中,我也会隱去你黑水部公主,完顏广智准王妃的存在” “当然,最好不要离开平阳府,这里是我的地盘。看在你我关係的份儿上,便是遇到了麻烦,我也能帮你解决,若是出了平阳府,我未必能將手伸过去。” “將来,若是遇到了喜欢的男子,嫁人,生子,一切隨你。” 纳赫托婭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喜欢的男子? 嫁人? 生子? 於纳赫托婭来说,这大约是有些陌生的词汇。 在她眼中,面前的男子能马踏王庭,便是她遇到的最强大的男人了。 是以,纳赫托婭便开口:“那我能嫁给你吗?” 女真族,崇尚武力。 唯有强大的男人方能保护自己的女人不受伤害,完顏广智不同,他虽然强大,却是个会为了统治让自己的女人去死的人……至於感情,他们那边不谈这个。 纳赫托婭並无半点羞耻,想到什么也便说了什么,很是理所当然。 倒是宋言,被纳赫托婭这番话嚇了一跳,忽地咳嗽起来,话说,异族女子都是这么豪放的吗? “我已有了妻子。” “没关係,我爹有七十多个妻子。” 嘶! 这一下,宋言被狠狠震惊了。 好傢伙,七十多个啊。 纵然都说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真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皇帝没几个。 那黑水部的极烈汗,身子骨有够好的啊?莫不是平日里老山参,虎鞭,熊胆,鹿茸之类的东西吃的多了。 宋言大概知道,纳赫托婭为何会养成现在这样的三观了,便咳嗽了一下:“你若是想要留在我身边,也可以。” “我会给你安排一些事情做……” “每个月,抽个几天时间,去军营里给我手下的士兵传授一下骑术,如何?” 铁浮屠组建起来了,那些人也会骑马,但经过这一次远征,宋言能明显看出麾下骑兵同女真骑兵骑术之间的差距。 “至於其他时间,你可以自行安排,我不会对你做出其他限制。” 纳赫托婭便点了点头,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题。 “另外,你需要和我去一趟东陵,你想要留在我身边,这件事情需要得到寧国皇帝的批准。” 纳赫托婭转著眼睛瞥瞥宋言,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婚事还要经过皇帝的首肯,但还是很乖巧的点了点头:“可以!” 房间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质的毛巾,拭去身上的水珠,重新换上一套乾净的衣,宋言便感觉神清气爽。拉开房门,一股夜风吹来,宋言身子激灵灵哆嗦了一下,头上的水珠便有凝结成冰的趋势。 没了电吹风,多少还是有点麻烦的。 “那些房间你隨意挑一个吧。”指了指后宅中的屋子,宋言说道:“牙粉,牙刷,亦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缺少了,便找雪樱要,她会给你配齐的。” 纳赫托婭又点了点头,她话好像很少。 就在这时,宋言鼻子抽了抽,忽地凑到纳赫托婭修长的脖子旁边,用力嗅了嗅。 痒痒的。 纳赫托婭脖子上便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做什么?” “你也去洗个澡吧。” “身上都餿了。” 言毕,宋言哈哈一笑,便往前堂走去,留下纳赫托婭一人呆愣在原地。 洗澡,於女真人来说算是极为奢侈的事情了,夏日还好,到了冬日,天寒地冻,柴火也是极珍贵的物资,纵然她是黑水部公主也是没办法经常洗澡的,上一次洗澡还是去往王庭之前。 算下来有一二十日了。 那张好看的脸就变的有点古怪,难道身上真有味道了? 垂下头,便在肩膀上嗅了嗅,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好像还真有点奇奇怪怪的气味。 小脸儿忽然就红了。 恶狠狠的盯著宋言的背影剐了一眼,她好歹也是个女孩,说话难道不能委婉一点吗? 这样在心中腹誹著,因著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內心滋生出的恐惧,却是在嗔怪中消散了不少。 前堂。 就像宋言预计中的一样,刘义生正在这边忙碌著,桌子上还准备了一些酒菜,算不得多么奢华,可对於十几天都在吃炒麵的宋言来说,却也称得上山珍海味了。宋言拿起酒壶,先是狠狠灌下去一口,温热的酒水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滷的恰到好处的五肉塞进口中,浓郁的香味混合著油脂,在口腔中绽放。 甚是满足。 “军卒都安排好了。”一口吞下,宋言这才问道。 “都到了军营。”刘义生笑了笑,放下手中卷宗,於宋言对面坐下:“我找来了新后县所有的饭馆,酒馆,大抵是能让兄弟们吃个痛快。” “那就好。” “我带回来十八具尸首……” “目前安置在义庄。” “明日在新后县挑个地方,作为专门的墓园,墓园前面竖一块碑。” “什么碑?” 宋言想了想:“就叫……英雄纪念碑吧。” 刘义生忽地抬起头。 英雄纪念碑? 他大概明白这个碑的意义了,胸腔中便有些燥热。 “凡我麾下战士,战死的,全都安葬在那里,每一个墓也要有单独的石碑,石碑要刻上他的姓名,他杀了多少敌人。” “建成的时候,我要去祭拜一下。” 宋言的声音有些压抑,他觉得自己当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將军,哪怕明知道打仗要死人,可真当平日里一起训练的袍泽死掉,心里还是忍不住伤感:“另外,给城內的百姓说一下,平日里有啥事別再去什么寺庙,道观。” “那些地方有个屁用?” “还不如去英雄纪念碑前面拜一拜,毕竟是这些战死的英雄,护著他们周全。” 刘义生便点了点头:“我会安排好的。” “另外,这十八个兄弟的名字都记录好了,查一下他们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抚恤金……我亲自去送吧。还有,儘可能將他们迁徙到平阳,他们的父母,由平阳府奉养,子女由平阳府抚养。” “没问题。” 与宋言的伤感不同,刘义生眼睛里却是在闪著灼热的光,他是个聪明的,刚听到英雄纪念碑这几个字的时候,便已知晓这面石碑的意义。 自古以来,军户的地位都是极低的。 曾经的大汉王朝,大吴王朝,包括现在的梁国,赵国,楚国,寧国,虽然都搞过大规模祭祀,但祭祀的是天地,是祖先。 最多,祭拜一下至圣文公,也就是孔子。 至於祭拜战死士兵的,从未有过。 刘义生知晓,当这一块英雄纪念碑竖起来的那一刻,平阳府所有兵卒尽皆归心,便是其他地方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更何况,为战死士兵奉养爹娘,抚养儿女,这样的待遇更是从未有过。 刘义生大概能够想像,自此之后,於平阳府诸多兵卒眼里,宋言的地位大概跟读书人心中的孔圣人差不多了。 士为知己者死。 军人实际上是很感性的,有这样一位將军,便是拋头颅洒热血,舍了这条命又有何妨? 將军大人,终於开始为改朝换代主动思考了,这是件好事儿。 而且,上来就是如此惊人的手段,果然,天生就是造反的料子,他不会看错人的。 刘义生捉摸著,回头应该在辽河里埋个石头人了,好歹提前做点准备。 不过,英雄纪念碑……既然想要收天下军卒之心,那这纪念碑就不能寒磣了,一定要造的高大,巍峨,雄壮才行,这也是个不小的工程。 “你这边最近如何?”宋言拿起一碗白粥,一边吃著,一边问著。 “这个年,算是过了。”刘义生嘆了口气,面色多少也有些阴鬱:“只是,原本家家户户红色的桃符,都变成白的,看著有些伤感。” 桃符,大抵可追溯到先秦周代,即在一块长六寸、宽三寸的桃木板上书写“神荼”“鬱垒”二神名讳,桃木悬掛於门侧,象徵吉祥,用於驱鬼辟邪。过年亦或家有喜事,便悬掛红色桃符,倘若该年家中有人去世,便悬掛白色桃符,代表著思念。 桃符应算是春联的前身,公元964年后蜀国君孟昶命学士辛寅逊题写“新年纳余庆,嘉节號长春”,这是歷史上第一副明確记载的春联,直至明朝洪武皇帝朱元璋,颁布政令,要求百姓用红纸书写春联贴於门上,至此,春联习俗才正式形成。 许是脑子里装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知识,在听到桃符两个字,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出这些东西,宋言摇了摇头,也跟著嘆了口气,作为最边关的县城,边关被攻破的时候,新后县最先遭到衝击,受到的破坏也是最严重的。 可以想像,这个年节大约是没什么喜庆氛围的,家家户户,都一片縞素。 “逃亡山林的人,基本都回来了。” “统计了一下,约摸还有四成人口,其余的六成……” 宋言的神色便显得有些阴鬱,其余六成,都已经葬身女真的屠刀。 屠戮汉人最多的种族,一个是小日子,另一个便是女真了……甚至说,女真可能比小日子还要更加凶残。 若说之前马踏王庭的时候,一把火烧光一切,可能造成无数人死去,宋言心中多少还觉得有伤天和,可现在,这点感觉也便消失了。 刘义生咂了一下嘴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便压下这个让人心情压抑的话题:“新后县的田產也统计了出来。” “明年开春,家家户户都能拿到比之前多一倍的粮田,剩下的我便掛在县衙名下,琢磨著以后若是有流民入了新后,也能有地分。” “麻烦也有,因著女真蛮子的劫掠,耕牛严重不足,那些王八蛋,耕牛这种动物不太方便带走,那些人就直接杀了,所以我准备钱从其他地方买一批耕牛过来,也隶属於县衙,等到春耕,有农户需要,便可以来县衙领取。” 宋言便点了点头,这刘义生的確是个有能力的,虽然现在还是冬日,却已经在考虑开春之后的情况了。 “种子的话,也要购买一批。” “还有,农具,诸如锄头,耕犁都是紧缺的,那些王八蛋见著是铁器,就全都给带走,什么都没留下。” 明明都已经儘量不去提到女真了,可无论说起什么,总是避不开那群蛮子。 “我寻个时间,画一副图纸出来,以后耕犁便按照图纸打造。” 是时候让曲辕犁登场了。 刘义生也没怀疑什么,自家將军打仗很厉害,可更厉害还是格物方面的水平:“我大概算了一下,耕牛,农具,这些加起来少说也要个几万两银子。” “这个没关係,回头我从平阳那边给调一批款项过来。”宋言便说道,他虽然贪財,但该钱的时候,却也绝不会吝嗇。 “这倒是不用。”刘义生便摇了摇头:“还得说是將军,手段果然是高明,杀了孔家两个儿子,那孔兴业还是老老实实的送了五百万白银到平阳府,另外还以支援边关为名,捐赠一百万银到新后县。” “短时间,新后县是不缺钱了。” “因著你不在这边,孔家那边又很老实的给了钱,继续扣著孔兴怀和孔令辰也不太合適,长公主便做主让这两人回去了,还有那装满生铁的马车也让他们带了回去。” 宋言愕然。 这是他没想到的。 他敲诈孔兴业,也只是本著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的想法。 毕竟,孔家家大业大,难不成他还真率领黑甲士,將孔家给平了?难度是不大,可洛彩衣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两个小姨子乖巧可爱,自是不能让彩衣背著恶名过活。 人的恶念是很可怕的,有时候甚至会將人活生生逼死。 “另外密探的事情,也有所进展。”刘义生侃侃而谈。 他並没有去领兵打仗,没有时时刻刻跟在宋言身边,看起来只是替宋言管理新后县城,可实际上所做的事情却是多而繁杂。 有些事情,是宋言都做不好的。 “目前,我总共寻了一百五十三人,便以將军之前说过的锦衣卫为名,多潜伏於平阳定州二府市井之中,打探消息。” “另招募三十七人,我將他们安排在东陵皇城,以各种身份混入一些权贵,豪商的府邸,多是做下人,家丁,取名为夜不收。” “可惜,人还是太少,目前能覆盖的区域极为有限,反正现在有孔家送来的一百万银,所以我准备在明年多招募一些人,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夜不收,都至少要是现在的十倍,辐射范围能涵盖半个寧国。” “待到后年,锦衣卫要潜伏在寧国每一处市井,夜不收要入住每一个权贵官员的家宅,最好是能混进宫……” 宋言便有些震惊,好傢伙,野心不小。 现如今的刘义生有钱有手段,给他足够的时间,或许还真能让他做到。 他並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这年头已经十足混乱,想要活下去多掌握一点消息是极为必要的。 “现如今,夜不收和锦衣卫都已初见成效,源源不断有消息通过各种渠道送到我这里来。” “比如说,因著平阳府之前遭遇女真洗劫,屠戮,朝堂上便准备拨下款项好恢復生產,安抚民眾,有二三十万两,將军您屠灭乌古论部落,上报了不少伤亡,也发下了抚恤金,有个几万两,听说朝堂那边正在商议具体的数字。” “还有孔家那边很老实,似是已经准备放弃同女真的交易,但范家不同,范家不想放弃这一大块肉,便鼓动收买一些朝堂上的官员,他们准备挑出一个人,换掉你这个平阳刺史。” 正在吃东西的宋言眸子一凛,忽地便抬起头来,面色看起来也有些危险。 又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他现在,只是暂代平阳刺史。 按说朝廷安排一个真正的刺史过来,理所当然。 可是之前平阳府乃是寧国最边关的地带,天寒地冻,鸟不拉屎,那是朝堂诸多官员人人嫌弃的破地方,更有钱耀祖在平阳府为非作歹,导致平阳府一片狼藉,百废待兴。 经过他这几个月的努力,女真的威胁暂时没了。 平阳府也终於有了起色,刚开始欣欣向荣的第一步,便有人过来摘桃子了? 或许还盯著那几十万两朝廷的拨款还有抚恤金。 想的倒是挺美,平阳府可是他的根基,怎能轻易让出去? “朝堂上怎么说,寧和帝同意了吗?”宋言低著头继续往嘴巴里面夹菜,好长时间没能好好吃东西了,现在已经啃了两个馒头,还是感觉没吃饱。拿著馒头啃的姿態,多少是有些不太体面的,只是在刘义生面前,倒是也无需那么多顾虑。 “同意了。” 宋言便有些惊讶。 刘义生抿了抿唇:“倒也无奈。” “寧和帝自是不愿意的。” “只是,杨家,白鷺书院那边,都不希望將军您一直坐镇辽东,这对他们来说便是一个威胁,然后又寻了一个完全无法反驳的理由。” “將军许是不知,寧国最初的时候,是军政分离的。” “比如说平阳府,刺史主管民生政务,总將统帅军队,两者没有上下级之分,平日里也是互不干涉,只是隨著文官权柄越来越大,便试图染指军权。” 宋言嘴角抽了抽。 这还真是文人的本性。 於这些文人来说,只是搞搞文化,维繫民生,是远远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的,当手中权柄大到一定程度,便试图將爪子伸到並不熟悉的领域,军权往往首当其衝。 宋朝,明朝,皆是如此。 两朝末期,都是一大群文官领著兵卒打仗,除了极少数真有天分的,绝大部分打的是狗屁不通,更有甚者,看到敌人便望风而逃,甚至是直接投降,若非这些碌碌无为又毫无骨气的文官,宋朝明朝未必会灭亡的那么快。 “最初的时候,只是安排文官做监军,到仁宗时期,军权已经完全落入文官之手,一州刺史开始兼理军务,总將也从最初和刺史平起平坐,沦落到要受刺史节制。” “隆泰帝时期,试图將军权夺回,刚有起色,隆泰帝薨逝,一切又回到原点。” “而想要成为一州刺史,必须要经过科举,还要有进士官身,不少举荐,蒙荫的官员,想要做一方土皇帝,便会尽心思求一个同进士出身。” “杨家,白鷺书院那边便以这一点进行攻訐,表示將军大人未经科举,无法管理一方,时间长了势必会导致民不聊生,所以要安排真正有才能的文官来管理平阳府,方能海晏河清。” 文人的厚顏无耻,当真是让宋言震惊了。 那钱耀祖可是文人? 钱耀祖治理下的平阳府又是什么模样?海晏河清?人间炼狱还差不多。 宋言眉头紧锁:“只是这样,寧和帝便妥协了吗?” 於宋言看来,寧和帝应当不是如此软弱的皇帝才是。 果然,刘义生再次摇头:“自然不是,杨家和白鷺书院那边也是让渡了一部分利益的……一个户部侍郎,一个吏部侍郎。” “也算是高官了。” “按照规矩,身为刺史,您要进京述职,若是我所料没错,寧和帝应该会留下你,让你参加春闈,若能高中,许是会给您进翰林院,歷练几年然后顺利入主六部。” 这是牺牲他的利益,换取寧和帝更好掌控朝堂吗?宋言终於放下了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寧和帝许是比刘义生想像的更加贪婪。 科举? 去年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帮吕长青,赵安泽两个老头儿出科举的试题。 也就是说,这一次春闈,他十有八九能够高中进士,寧和帝便能顺理成章將他重新送回平阳府,不再是暂代平阳刺史,而是货真价实的平阳刺史。 至於来代替他的人,找个由头,调回去便是。 如此,辽东依旧是稳固的后方,精锐兵卒依旧握在手里,还白得两个侍郎的位置。 只是他现在连个童生的功名都没有,科举要连过五关,倒也不是那么轻鬆。 宋言面色显得有些凝重,按照他的推断,那官员便是到了平阳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可平阳府中有著他许多秘密,来年开春,他可是准备在这边兴建炼钢厂,白工坊,甚至是水泥作坊,烈酒作坊…… 尤其是震天雷。 这些秘密,宋言不想让任何外来人知晓。 “那人叫什么名字?” “孙灝。” “什么时候来?” “范家那边催得紧,许是已经动身了。” “发动你手下探子,寻到孙灝踪跡,若这些人不善刺杀,便將消息告知步雨,这一行步雨是专业的。” 刘义生便点点头,没有丝毫意外。 接下来,又聊了许久,包括宋言离开之后的一些安排,直至月上中空,宋言这才离开前堂。 月朗星稀。 倒是个好天气。 身子著实是有些乏了,纵然宋言有著一身不俗的武艺,可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长时间的辛苦,终究是有些撑不住。 打了个哈欠,宋言便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臥房內,浴桶已经不在,便是打湿的地面,也被清理的乾乾净净,被子已经铺好。 不过却没看到纳赫托婭的身影,应是寻了个房间,自己休息去了。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自宋言身后出现,仿佛行走在黑夜中的幽灵。 “属下青鸞,见过郡马!” 却是寧和帝安排的,皇城司的探子。 莫非,是福王那边有了消息? (本章完) 第308章 小姨子可能会生气(1) 第308章 小姨子可能会生气(1) 夜色黑如漆,檐角星如粟! 雪覆旷野,天地凝结。 唯有木炭於铜炉中发出细微的炸裂声。 正准备褪衣而眠的宋言顿了顿,隨即转过身子重新引燃桌上烛灯。 这个年代油灯所用的油脂多为鱼油,牛油,羊油,火苗跃动起来的瞬间,便能看到一缕灰黑色的菸丝丝裊裊向上飘去。 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太好闻。 宋言也没嫌弃,这里毕竟不是现代,没有白炽灯那种东西,更何况哪怕是这样的油灯,也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的起,大抵算得上是一种轻度奢侈品。 桌上还放著一壶白水,宋言便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下,有些凉了。 不过这般透心凉的滋味,倒也让宋言的意识更为清晰,倦意逐渐褪去。 灯火大了点,宋言这才抬头望去,但见一条纤细的身影立於面前,跃动的灯光映著一张忽明忽暗的脸。 这是皇城司,人字號,第七小队队长青鸞。 寧和帝安排给宋言的人手,可以帮忙刺探情报,收集信息,於宋言来看许是也有著监视他的意思。 倒也没觉得不满。 皇帝吗,总是多疑的,別跟崇禎那样就行。 说实话,青鸞的样子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她常做男儿装,扮做书生公子的时候,倒是颇为秀气。 还有,青鸞身子虽纤细,但胸大肌甚是浮夸。 “坐吧。”宋言一边说著,一边將茶壶放在暖炉之上,这时候的茶壶多是铜壶,倒是不用担心被烧坏。 青鸞还是一动不动。 皇城司都是宫女,太监出身。 等级森严,各种规矩早已深入人心,坐下是不可能的,主子面前没有下人坐下的道理。 宋言就没有强求:“自从你上次离开之后,可是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青鸞没有回答,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宋言。 那眼神,让宋言有点无语。 好吧,一个不懂玩笑的傢伙:“算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主子让青鸞以及第七小队的成员调查福王和晋地八大家的事情,现如今青鸞以及第七小队的成员已经脱离皇城司,无法从皇城司获取到支援,是以对情报的搜集稍显缓慢,於数日前,在掌握一定信息之后,青鸞便返回平阳府,得知主子前往海西,是以前往新后县等待。”青鸞终於开口,声音透著一种例行公事的淡漠。 经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青鸞已经明白要如何面对这新的主子……那就是,不要对他说的任何话產生情绪上的波动,不然可能会被调戏,而且,最好不要刺激到宋言,这是个杀人如麻的魔鬼。 而且,一月不见,他身上的杀意,似是更浓烈了。 这一次前往海西女真,应是没少杀人。 她有去城外看过,听说这位新的主子,有用人头筑京观的嗜好,这些人头就是他让人专门送回来的。没有具体数过,只是单看那人头堆积如山的场景,便头皮发麻。 所谓杀人不眨眼,亦不过如此。 宋言也不介意青鸞的冷漠,只要能带回情报就行,锦衣卫和夜不收虽然也已组建,然终究只是初创,数量太少不说,情报方面的经验和能力也严重不足,再加上福王那边极为神秘,愣是探听不到任何有用的情报。 便是晋地八大家,锦衣卫也只是混入其中一家,只有一人,还是最低级的小廝,很难得到有用的情报。 至於青鸞所说,已经完全脱离皇城司这种话,宋言也只是听一乐,並未当真:“福王那边,有查出来什么?福王的王妃叫什么名字?” 显然,青鸞心中早有腹稿,回答的时候並未迟疑:“福王如同传说中的一样,喜好游山玩水,常年於寧国各地游走,四处访问名山大川,拜访各个道观,求教修真炼丹之法,並未有什么异常。” “至於福王妃,姓孔,名念寒。” 孔念寒吗? “福王妃可否和晋地孔家有关?” 青鸞摇头:“福王妃和晋地孔家无任何关係,倒是和鲁地孔家有亲。” 宋言缓缓抬头,眉头皱起。 鲁地孔家,便是孔子故里。 衍圣公孔府,孔林,便是大祭至圣文公的孔庙,也位於此处。 衍圣公虽並未入仕为官,然在天下士林中地位极为尊崇,单单孔圣后人的身份,便能对中原读书人產生极大影响,同衍圣公结为姻亲,可以说是福王的一大臂助,无论想要做什么,都要方便许多。 为何福王非但没有传扬王妃身份,甚至还刻意隱瞒?若非青鸞调查,便是宋言都不得而知。 也难怪,之前调查福王妃是否和晋地孔家有关,调查不出什么,合著本就没关係。宋言沉吟著,过了少许时候便再次问道:“外界有传言,晋地孔家乃衍圣公分支,可否为真?” “假的。晋地孔家和衍圣公孔家唯一有关係的地方,便是都姓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联。” “那单纯是晋地孔家想要攀附衍圣公,好方便做生意了?所以才故意宣传晋地孔家和衍圣公孔家有亲?” “不。”青鸞再次摇头:“根据我们的掌握的情报来看,恰恰相反。” 宋言喉咙里发出了些微奇怪的声音:“咦?” “为何?” 宋言是当真有些奇怪了。 先不说世修降表的事儿丟不丟脸,但衍圣公一脉乃中原文气之宗这一点毋庸置疑,说是天下第一家毫不为过。虽並无在朝廷担任任何官职,可天下文官大都要给孔家子弟几分顏面。这样的孔家,主动宣扬晋地孔家和衍圣公一脉的关係,到底是为何?总不会是看上晋地孔家的钱了吧? 不至於吧,歷朝歷代衍圣公一脉都是免税的,无论是大汉高祖还是大吴太祖,包括现如今的寧国太祖,立国之初都对孔家大加封赏,名下田產数万亩,虽比不得豪商巨贾,但要说缺钱,却也是不可能。 青鸞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主子,衍圣公一脉具体的目的,暂时还不知晓。” “那就继续查。” “是!” “晋商八大家那边有什么消息?”宋言再次问道。 有关这方面的情报似是稍显繁琐,青鸞稍作思索,这才再次开口:“所谓晋商八大家,只是因为这八家商户都是晋地出身,只是现在他们的生意早已遍布寧国全境。” “譬如范家,孔家,便同女真进行交易,乔家,常家,曹家则是同匈奴往来密切,侯家常在楚国,寧国之间走动,渠家,亢家则是同赵国媾和。” 宋言的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 好嘛,各个儿都是通敌卖国的主儿,一个都没落下。 “晋地八大家存在应该也有些年头了,这么多年,歷代皇帝都不过问的吗?”宋言有些好奇。 青鸞面色冷漠:“八大家背后有人。” “谁?” “白鷺书院。” “这就不奇怪了。” 宋言便点头,白鷺书院似乎自寧国太祖时期就已经存在,每年都往朝堂输送大量读书人……你可以说这些读书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得不承认,白鷺书院的教学水平的確很厉害,能在科举中压制国子监,西林书院还有其他权贵,世家门阀的子嗣,这便是本事。 一百多年,三十多个状元,一半出自白鷺书院。 百多年下来,早就形成一股足以左右朝堂局势的力量。 有这股力量做靠山,那晋地八大家无论是將生意做到什么地方,大约都是一路畅通无阻,不会受到丝毫阻碍,直至遇到宋言这么一个愣头青。 这些商人倒是聪明,都知晓在朝堂上扶持自己的代言人。 晋地八大家是白鷺书院,至於其他各地小一点商贾扶持出了西林书院。 这一次,朝堂安排的,代替自己担任平阳刺史的,便是白鷺书院的人……宋言越发坚定了不能让这人活著到平阳府的念头。 以晋地八大家和白鷺书院的脾性,一旦震天雷和炼钢法的技术被发现,怕是要不了多少时日,便会遍布中原大地,许是漠北草原上的匈奴,都能用上震天雷。 於这些商人来说,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他们什么都敢卖。 宋言便敲著桌子:“安排人,查一下孙灝,我要知道他的年龄,相貌,身材,还要知道他前往平阳府的时间和路线,若是有消息,及时通知我。” 青鸞的眼睛眯了一下:“是。” “最后一个消息,平阳城的官员,是时候清理一下了。” 宋言眉头一皱。 青鸞便笑了笑:“没办法,范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明日傍晚,古阳楼,平阳府盐铁转运使和关都尉。” 在交代了最后的情报之后青鸞便悄无声息的后退,隨著一阵夜风吹来,已然消失在屋內。 呼! 官员会贪污,腐败,宋言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欸,明明不想杀人的。 宋言撇了撇嘴巴,走上前去將窗户关好,上次都提醒过青鸞可以走门,现在看来大概是没怎么听进去的。 用力伸展了一下胳膊,宋言便躺在了床上,虽说今天晚上接收了太多情报,但精神的兴奋也只是持续了短短的时间,什么福王,什么孙灝,什么贪官,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解决,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睡觉。 他真的是太累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 待到第二日睁开眼,已是中午。 伸了个懒腰,身上骨头便嘣嘣作响,只觉得浑身舒泰,在宋言推开门的时候,便见著隔壁房中的纳赫托婭,这时候的纳赫托婭已经换上汉人女子的襦裙。 冬日穿的比较厚,健美的身段便稍稍显得有些臃肿。 纳赫托婭应是有些不太適应汉人的衣服的,胸口的扣子有点歪歪扭扭。 此时此刻,更是一手拿著牙刷,一手拿著陶瓷的杯子,面前还放著牙粉,她的眼睛呆呆的,虽说昨日听了宋言的话,找雪樱要来这些东西,却还不知要怎么用。 牙刷,牙粉,於女真人来说算是极为罕见的东西了。 毕竟这东西,就算是在中原地区都还没有完全铺开,也就是官宦,权贵,富商能用得起,绝大多数普通老百姓都还是用柳枝和粗盐之类的东西来清洁牙齿。 女真那边也是如此,清洁口腔多是用树枝或茅草,牙刷牙粉又不似烈酒,也不比生铁,再加之造价昂贵,是以很少有女真部落会交易交易牙刷,纵然纳赫托婭身为公主,也是第一次见。 明明是个身子健美的御姐型美人儿,可现在呆呆的样子便有点萌,宋言笑了笑也拿著自己的牙刷走了过去,听到脚步声看到宋言的身影,纳赫托婭有点慌张,也不知是不是有点尷尬,脸颊微红。 宋言也没说话,只是將牙刷放下,拿起放在旁边的腰带,往纳赫托婭腰间伸了过去。 这般举动,多少有些孟浪了。 纳赫托婭一慌就想要躲开,可最终还是僵硬著身子一动不动,只能眼睁睁看著宋言將那条奇怪的,长长的布料,於她的腰间缠绕一圈,打了个结。原本还稍显臃肿的身段,立马便展现出纤细的腰肢,以至於胸口和臀部便更显弧度。 隨后手指上移,將纳赫托婭胸口扣歪的扣子,一粒粒重新扣好,这才后退了两步,看著纳赫托婭现在的模样,红色的裙子,颇为艷丽,倒是適合纳赫托婭的气质,便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现在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然后也不理会纳赫托婭微红的脸颊,自顾自的拿起牙刷,装了一杯水,蘸湿,便在口中刷了起来。 纳赫托婭鼓了鼓腮帮子,默默学著宋言的动作,蘸上牙粉,粗糲的兽毛剐蹭著牙齦和口腔,有点不太舒服,只是比起树枝那些还是要好太多。 中原人,虽然身子孱弱了点,但各种发明当真不是女真人能比的呢。 女真人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大抵也就是大口吃酒,大口吃肉,閒来无事便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角力,发明这些小东西的心思和精力是没有的。 又学著宋言漱了漱口,纳赫托婭便感觉整个口腔都轻快了不少。 “今日要回平阳府,你也隨我一起吧。”洗漱完毕,宋言这般说道。 今日已是初八。 上元之前要到东陵述职,最迟明日也要动身了。 纳赫托婭便有些慌张,虽然他的父亲有七十多个女人,但纳赫托婭也知晓这七十多个女人的身份並不平等。她的母亲,父亲第一个妻子,在这些女人中有著说一不二的权威。 她甚至经常看到母亲惩戒父亲其他女人的画面。 不知宋言的妻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会不会被鞭子抽? 宋言倒是挺正常,並无什么担心,他能看的出来洛天璇从不在意他有其他女人,並不是不爱,他也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只要是他看上的,无论是什么东西甚至是女人,洛天璇就会千方百计送到他身边。 还有洛玉衡,毕竟叫了那么久的娘亲,这种事情还是要知会一下的。 当然,宋言也不会仗著洛天璇的宽容便肆无忌惮。 唯一担心的是小姨子洛天衣……虽然这事情大约跟洛天衣完全没有任何关係,但他身旁女人多了,洛天衣便会生气。 想到之前杨思瑶,孔夕顏,乃至房海想要联姻时,洛天衣极致冷漠的表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眼神。 宋言心头忽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洛天衣该不会是喜欢他这个姐夫吧? (本章完) 第309章 小姨子来了(2) 第309章 小姨子来了(2) 小姨子喜欢我? 辽东的冬日总是多风的,虽是中午,可吹在脸上还是觉得凉颼颼的。 大抵是不对的。 想了想小姨子的模样和气质,清冷仙子,大约就是这般形象吧。 说实话,宋言很难想像小姨子喜欢上某个男人的模样。 但若是小姨子真喜欢上了某个人,脑海中想像了一下小姨子凤冠霞帔和某个陌生的男子拜堂的画面,心里便有些莫名的不爽。 宋言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他是能感觉到,心里似是有种占有欲,想要將小姨子拴在身边……一直过了几息,宋言忽地笑了,若是岳母大人知道他这点心思,会不会拿著一把菜刀片了他的脑袋? 纳赫托婭就在旁边看著宋言脸上先是呆愣,又自顾自的笑,便觉得有些好奇。 宋言暂时压下了心中这些古怪的念头,肚子又有点饿了,便让后厨那边准备了两份午食,吃饭的时候见著了雪樱,便將这丫头叫到了跟前,曲起手指在雪樱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警告这丫头以后不要乱说话,只是雪樱那笑嘻嘻的模样,大约没怎么放在心上。 宋言又寻到刘义生,叮嘱刘义生安排锦衣卫,加强对平阳府各级官吏的监视,寧国其他的地方已经烂了,他不希望彻底清洗过一遍的平阳府也烂掉。 在知晓盐铁转运使和关都尉都已经被收买的时候,刘义生也嚇了一跳,饶是他知晓寧国现在的读书人是什么德行,也难以想像这才短短几十天的时间,便有读书人被腐蚀成这般模样,尤其在不久之前还有钱耀祖被处以梳洗之刑。 难道当真不怕死吗? 还是说,他们以为这位爷离了平阳府就再也不回来了? 过了午时,宋言便雇了一个马夫,往平阳府去了,雪樱和蝶依许是也知道,这一次宋言离开要很久才回来,也就一起跟著。一路上纳赫托婭依旧像个好奇宝宝,张望著马车外面的一切,现如今的平阳已恢復了不少生机,官道上偶尔还能看到来往新后和平阳城的马车。 途径一些村庄有炊烟裊裊,有稚童玩闹,许是被冰冷的积雪塞进了脖子,便哇哇大叫。 房子也大都修缮。 纳赫托婭满是羡慕,砖瓦房,哪怕土坯房,看起来也比帐篷舒服太多。昨天晚上,应是懂事以来睡的最舒服的一次,平整的床,柔软的褥子,还有暖呼呼的被子,那都是女真部落中不可能出现的享受……还有那厚厚的墙,再也不用担心三更半夜会被野狼甚至是熊瞎子撕开帐篷,那种安全感是从未体验过的。 偶尔看到一些被烧毁的房屋,纳赫托婭面色便有些黯淡。 她知道,那是女真劫掠后的残留。 这边终究是比海西更靠近南边,气温稍微高了点,再加上马车遮住寒风,车厢內便暖暖的。一路上,雪樱和蝶依也是嘰嘰喳喳,说著宋言不在的这段时间,新后县发生的一些事。 时不时便是咯咯咯的笑声,清脆,宛若鸟儿。 纳赫托婭总觉得雪樱和蝶依虽只是婢女,可面对宋言这个老爷的时候,脸上也基本见不著惧怕之类的表情,显得颇为轻鬆。 路上的尸骸少了不少,多是倖存下来的人收敛的,毕竟不能看著亲眷,朋友,亦或是邻居曝尸荒野。 马车摇呀摇呀。 待到日西,终於到了平阳城附近。 尸山尚在。 现在天寒地冻,便是想要挖掘坟塋也是极难,洛玉衡那边便准备待到明年开春,再寻个地方將这些尸骨全部填埋。看到这一座尸山,饶是纳赫托婭胆子不算小,此时此刻也是面色苍白,瞳孔似是在地震,颤抖著望向宋言。 宋言便点了点头:“大抵,也是因著女真破关而死的。” 纳赫托婭身子一抖,面色更白了,这一下她终於明白为何宋言在女真族的时候会那般凶残,男女老幼见人便杀。 有这般仇恨在,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她的牙齿紧咬著,总觉阴风阵阵,一直在离了这尸山附近之后才稍感好转,幽幽开口:“老爷,这世上,要是不打仗就好了。” 纳赫托婭对宋言的称呼是不断改变的,最初时候叫宋將军,后来叫主子,现在叫老爷……她不懂中原的规矩,便问了雪樱。雪樱便说,於中原,正妻可称相公,夫君;妾室,婢子则称老爷。 宋言已有正妻,她的位置有些尷尬,但纳赫托婭觉得叫一声老爷应是无错。宋言並未注意到纳赫托婭的称呼,听到她的话,也只是浅浅笑了下:“什么时候女真,倭寇,匈奴,不再去劫掠,大约就不用打仗了。” 纳赫托婭的面色有些压抑,有些时候她也觉得劫掠便是女真族的本能,见著什么喜欢的东西,心中第一个念头大约就是抢过来,让它变成自己的。她便亲眼见过,在不缺食物的夏日,也会有入侵其他部落的事情发生,抢走粮食,帐篷,女人……就像是一群野兽。 不知不觉到了城门口,见著是宋言守城府兵便立马放行,这些府兵之前也是跟著宋言一起踏平號室部的,就在昨日宋言回来之后,刘义生也是立马派人通知长公主和军营,是以现如今整个平阳府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宋言率领著四千骑兵,马踏王庭。 是以,这些府兵看向宋言的视线都满是灼热,崇拜。 若非还有守城的任务,也不想耽搁自家將军同家人团聚,说什么也要拦下来,仔细问问將军大人,马踏王庭究竟是怎样的滋味。 入了城的宋言並没有直奔刺史府,而是对著车夫交代了一句:“去古阳楼。” 约摸过去了半刻钟,一栋三层阁楼出现在眼前,红色桃符悬掛大门两侧,想要求一份吉祥好运。 抬头望去,古阳楼的招牌,於落日中熠熠生辉。 也算是平阳府的老字號了。 宋言下了马车,纳赫托婭,蝶依和雪樱知晓宋言要做正事,便很是乖巧的跟在后面,並未吵闹。现在还不到晚饭时间,不过大堂中已经能看到不少食客,年节刚过,这时候人们大约是比平日更捨得钱的,偶尔还能听到一阵阵哈哈大笑的声音,偌大的客堂显得异常喧囂。 当看到宋言的时候,不少人便认出宋言的身份,脸上立马露出一丝喜色,就站起身来似是想要行礼。梳洗钱耀祖的时候可是公开行刑,是以不少人都认识宋言,他忙竖起一根手指於嘴唇之前:“嘘。” 他可是想要看看,平阳府的盐铁转运使和关都尉究竟想要跟范家那边达成什么交易,自是不能让旁人搅乱了,那些百姓许是也猜到了什么,一个个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忙坐了下来,只是眼神中却都颇为好奇。 “掌柜的,可有当官之人在楼上用餐?”宋言便走到掌柜面前,和声问道。 掌柜堆满笑脸:“有两个,挺年轻的正在三楼天字一號房,同行的还有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人,应是个商贾。” 就是他们了。 正常来说,无论是饭店还是客栈,很少会出卖客人的信息,除非遇到当差的,亦或是將刀架在脖子上的,恰好,宋言便是这平阳府最大的官儿,还是会用刀砍人脑袋的,所以掌柜的出卖客人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现在大约还在客套,估摸著还来不及谈正事儿。”这种事情掌柜的见多了,一些官员,商贾时常在酒楼,青楼包间之中商议要事,只是这些人大都喜欢维持一种自詡优雅的体面,上来要先客套许久,直至酒过三巡才会一点点开始正经事儿,有时甚至要连续好几日时间。 “不过,刺史大人若是想要偷听他们的谈话,怕是不行,那商贾出手阔绰,我这小店三楼都被包下来了,楼梯口有人守著,门口也有两人。” 宋言皱起眉头,这些人做坏事儿的时候都这么小心翼翼的吗? 不愧是商人,这心眼儿就是多。 相比较下来宋言还是觉得宋震啊,杨妙清啊这些人更好对付一点,实在不行那些女真人也成啊,都是属於那种有点脑子但不多的类型。 看来想要在门口或是隔壁偷听是做不到了,宋言便抬起头,看了看头顶,也不知楼顶行不行? 三层楼啊,就他那三脚猫的轻功,怕是上不去的。 宋言有点想念小姨子了。 小姨子陪在身边的时候,这种小事儿都不用愁的,以小姨子的轻功,莫说只是三层楼,便是再多上两层也是没关係的。 洛天衣是洛玉衡安排的他的贴身保鏢,虽然不怎么露面,但陪在宋言身边的时间绝对是最长的,以至於宋言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小姨子,甚至忘了洛天璇的功夫比洛天衣还要好。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嘟噥的:“嘖,若是天衣在这边就好了。” “姐夫寻我,可有事?” 便在这时,一道熟悉又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宋言原本有些失落的眼神忽然间便亮了起来。 “天衣?” 声音不大,却带著欢喜。 转过身子,一张熟悉的俏脸便出现在眼前。 一如往常,一袭白衣,飘飘欲仙。 怀里抱著长剑,儼然行走江湖的女侠。 一缕风从大门外吹来,拂动洛天衣背后的长髮,几根髮丝便飘到前方,噙在了嘴角,稍显凌乱中透出令人迷醉的风情。 宋言都没发现,他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甚至就连心里原本的一些压抑和担忧,都在看到洛天衣的一瞬间消失的乾乾净净。 果然,他……可能是有些喜欢洛天衣的。 (本章完) 第310章 敢打小姨子的主意(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310章 敢打小姨子的主意(多谢咏夙的盟主) 风吹过。 青丝轻摇。 几缕青丝便打在宋言脸上,痒痒的。 喜欢,於宋言来说,应该算是一种较为复杂的感情,两世为人算下来也好几十年的时间,他却是没有正儿八经和一个女孩子交往过的。 於顾半夏,那是通房丫鬟,是洛玉衡的命令。 与洛天璇成亲,是为了冲喜,为了藉助这次机会逃离国公府。 於杨思瑶,最初也只是纯粹利益上的交换。 於怜月,更是和山洞中的女子一样,他还是被掳走的一方。 也算是一路走到了现在,关係自然是要比最初的时候亲密了许多,他只知道她们都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人,和这些女子生活在一起,宋言也会很开心,所以应是喜欢的吧。 可,洛天衣不一样。 这一次只是十几日时间不曾见面罢了,忽然见著洛天衣,便有种很舒服的感觉,好像很多事情带来的压力忽然就小了,心里忽然就平静了。 他大概还是习惯了有洛天衣贴身保护的日子。 宋言的心里是有些乱的,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那就是见著洛天衣的一瞬间,从內心最深处涌现出的欣喜是绝对做不得假的。 就这样被宋言盯著,也不知怎地,洛天衣心里也有些慌张,视线不由自主看向了其他地方,明明自从姐夫入了洛家,大多时间都是她和半夏姐陪在他的身边,洛天衣本以为都已经习惯,可此时此刻却莫名有些心慌。 一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捲起耳边垂落的一缕长发,绕著圈圈: “怎,怎么了吗?” 她感觉面颊有点发烫,脸应是红了。 听到洛天衣的声音,宋言缓缓回神,將心里涌现出的奇怪想法压下,笑了笑,上前一步,缓缓伸手捉住洛天衣的手腕:“天衣,你来了就好了,你的轻功是不错的吧,能不能带我去楼顶?” 本是能躲开的。 可不知怎地,终究是被姐夫握住了。 许是姐夫这段时间实力提升很大吧。 洛天衣在心里这样为自己寻找著藉口,只是,唇角还是翘起一丝弧线。 一个是姐夫,一个是小姨子,现在中原还没有受到程朱理学的影响,社会风气较为开放,但这般亲密的举动还是不太合適的,若是让一些老学究见著,怕是要指著鼻子骂了。只是整个洛家,无论是洛玉衡,宋言,乃至洛天璇,洛天衣,都是一些离经叛道的存在,便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於外人眼里,居然也觉得理所当然。 那些老学究知晓他们的身份和性格,估计也不敢多言,多半会装作没看见。 洛天衣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被拽走了,纳赫托婭,雪樱,蝶依三个你看我我看你也忙从后面跟了过去,就在五人背影刚刚消失的瞬间,嗡的一声客堂这边便炸开了锅。 “那位是长公主家的二小姐吧,我曾远远见过一面,不会错的。” 寧和帝並未册洛天衣,洛彩衣,洛青衣三个郡主,是以多称呼二小姐,三小姐。 “那这位二小姐,应该是刺史大人的小姨子啊,这……” “这有什么不对的,虽然是小姨子,但年龄要比刺史大人大吧?” “这么说,我听到的那些传言,刺史大人喜欢年龄大一点的……” “没错,绝对是真的。” “嘿,这么说我家那妹子也有机会被刺史大人相中了?” “滚吧,老赵头你家那妹子就別拿出来祸害人了,刺史大人是喜欢年龄大一点的,可不是喜欢老一点的……” 在宋言不知道的地方,他的风评再次被害。 至於小姨子姐夫这关係,倒是无人在意了,毕竟这年头娶了姐姐纳了妹妹的事情,比比皆是,他们可是听说了,当初刺史大人和妻子拜堂的时候,还是这位小姨子代替的,怕不是长公主殿下也是想要將这二女儿许给这位贤婿。 虽说是赘婿,可是以刺史大人现在的成就,估摸著也没有谁敢將其当成普通赘婿来看待。刺史大人是个好人,是平阳府的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有好事,他们这些百姓也是喜闻乐见的。 …… 另一边,宋言拉著小姨子到了后院。 洛天衣还是有点懵懵的,看了看宋言还有跟过来的几个女孩,面色古怪。 又看了看被宋言抓著的手腕,终究没有挣脱。 宋言昨日返回新后县的事情刘义生已经安排人通知了,家里无论是娘亲还是姐姐,都是很高兴的,只是考虑到已是深夜,姐夫定然很累也就作罢,寻摸著让姐夫好好休息一日。到得今日,洛天衣便一直在城门附近等著,好不容易见著了姐夫,就发现姐夫身边居然又多了十八九岁,年轻漂亮的女孩……洛天衣便有些不太开心,果然是不能让姐夫单独出门,每次单独出去回来身边总要多一个女人。 那边可还有一个孔夕顏的事情没有解决呢,还有一个明月在虎视眈眈。照这样下去,就算是刺史府房间很多,也总有住不下的一天。 因为不开心,洛天衣便没有出面,还是和往常一样悄悄在后面跟著,结果却发现姐夫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跑到古阳楼,心中有些好奇终究还是从暗处钻了出来,本想要兴师问罪,结果又被姐夫拉到了后院。 抬头望了望房顶,洛天衣面色更加古怪:“姐夫要去那上面?” “是。”宋言便点了点头:“不过动作轻一点,我不想被里面的人察觉到。” 鼓了鼓腮帮子,洛天衣到底没有拒绝,这才將手挣脱落在宋言肩膀,隨著內力运起,宋言便觉得身子腾空而起,待到高处又好似一片柳絮,悄无声息便飘落在古阳楼的房顶。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动静,便是落於瓦片之上也只有极细微的声音。 这轻功,当真了得。 降落的位置刚刚好,就在天字一號房的旁边,宋言便小心翼翼儘量不將瓦片踩碎,蹲下身子,然后伸手將瓦片挪开,这时候的建筑大都简陋,没有钢筋水泥那些东西,瓦片下面便是一层黄泥,將黄泥挖出一个小洞,有些许灰尘散落下去,也並未引起什么注意。 透过小洞,房间內的情况虽然算不得清晰,却也曝露在宋言面前。 屋內有三人,两人身穿官袍,其中一个身材瘦高的名字叫孙錚,是平阳府盐铁转运使,顾名思义便是负责官营盐铁售卖,运输以及税务的官员。另一名身材稍微矮了一点,却是平阳府关都尉魏良方,所谓关都尉便是负责寧国的对外贸易,正常情况下,只要有关都尉签发的文书,货物便能顺利出关。 平阳府的这些官员虽然不是宋言亲自任命的,但身为平阳刺史,对治下的官员宋言还是认识的。 有了这两人签发的文书,走私生铁到女真地界,一下子就变的极为轻鬆。 於两人对面,则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倒是看不清模样,但从身上的穿著也能看的出来,颇为有钱。 这应该就是范家的商人了,听孙錚和魏良方的话,这男子叫范有志,其身份应该是范家家主的亲弟弟的儿子,算得上是一个重量级角色了。 桌上摆满酒菜。 就像是掌柜的说的那样,刚开始的时候说的大抵都是一些很没有营养的內容,不过只是在互相吹捧之类,什么年少有为,青年才俊之类的讚美,不要钱一样往外丟。 商人嘛,嘴皮子大都是很利索的。 而孙錚和魏良方则是稍显稚嫩,在男子的吹捧下,能清晰感受到言语之间的得意,再加上几杯酒水带来的麻醉,便有些轻飘飘的感觉,浑然已经忘了,钱耀祖和西林书院还存在的时候,他们这些读书人只能被排挤到角落,顾影自怜的悽惨。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范有志便笑了笑:“两位,不知之前和你们商量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兄长那边可是一直等著二位的消息。” 孙錚和魏良方便相视一眼,眉头紧皱,孙錚便率先开口:“范先生,现在平阳府的情况您也清楚,这里说句不好听的,完全是宋言那丘八一手遮天。” “我和魏兄说是在平阳府做官,实际上就是给宋言打工的下人罢了。” “手上虽然是有点权力……可这点儿权力,当真不敢隨意使用,那钱耀祖可是被宋言给活剐了,那场景我们两个可是亲眼见著,当真是骇人听闻。” “这要是被宋言察觉,我们的下场不会好多少。” 顿了一下,魏良方也接口说道:“而且范先生也知道,宋言那丘八,对女真深恶痛绝,这次更是攛掇著焦俊泽一起討伐女真,范家商队的货物是什么,咱都清楚,若是我兄弟两个当真签了出关文牒,那跟资敌有什么区別?” “若是宋言死在女真,这买卖我们还敢试一下,可要是他活著回来……” 房顶上宋言面色就有些古怪,这傢伙,居然还咒自己死掉,当真无耻。 一阵寒意袭来,宋言便望向旁边,却见不知何时小姨子已经是俏脸寒霜,眸含杀意。 范有志也不生气,而是忽然转移了话题:“魏老弟,你好像很喜欢长公主家的二小姐吧?” 房顶上,宋言眼神忽然一凛。 魏良方,盯上了小姨子? 敢打小姨子主意,你已有取死之道了。 (本章完) 第311章 非逼我杀人(1) 第311章 非逼我杀人(1) 房顶,风有些大,呼呼呼的吹。 宋言静静坐在瓦片上,一双眸子透过小洞窥视著客房內的身影,三人说话的声音也清晰钻进耳朵。 范有志原本是在攛掇孙錚和魏良方,试图收买两人,然后利用这两人手中的权利给范家的走私大开方便之门,宋言是不太明白话题为何会忽然扯到洛天衣的身上,但现在他知道自己很生气。 冰冷的眸子透过房顶小洞凝视著魏良方,那眼神在看一个死人。 旁边的洛天衣也不知是怎样的心情,悄悄看了看宋言,见宋言面色冰冷就抿了抿唇:“我不认识他。” 声音很轻。 宋言却听的甚是清楚,微微点了点头。 包厢內,魏良方面色有些尷尬,他倒是没想到范有志对他的事情调查的如此清楚,连他对洛天衣的那点小心思都一清二楚,当下便咳嗽一声:“咳咳,范先生说笑了,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岂是我这种无名小吏能覬覦的。” 坐於对面的范有志,名字倒是比范有钱,范有金,范有財这几个堂兄弟正常多了,身子虽略显富態,但相貌倒也端正,闻言只是笑了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是孔夫子也说过,食色,性也!” “遇到好看的女子,心里有点想法,实属正常,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魏良方和孙錚面色都有些古怪,几息过后,魏良方稍显尷尬的解释了一句:“范先生,食色性也,不是孔夫子说的,是孟子说的。孔夫子说的是,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旨在说明生存与繁衍需求的重要性,但未將其直接等同於性。” 范有志便拍了拍脑门,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哎呀,瞧瞧我这脑子,平生读了半卷书,居然还在两位才子面前卖弄,实在是自寻欺辱了,二位莫要见怪,莫要见怪。” 魏良方和孙錚便连连摇头,忙说不敢,只是脸上表情终究稍带得意,范家虽然有钱,可到底只是商人,上不得台面,和他们这样的读书人还是不能比的。 心中便有些飘飘然起来。 范有志手指捏著酒杯,轻轻摩挲著,嘴角勾起些微弧线:“不过,在我来看,那洛天衣虽相貌不错,却终究是有些配不上魏老弟的。” 魏良方忙摆手:“范老哥,慎言,慎言,二小姐可是皇亲国戚,不是我们私底下能隨意编排的。” 范有志便呵呵笑了笑:“两位放心吧,楼梯门口都有我的人守著,咱们今天说的话,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绝不会钻进第四个人耳朵。” 话音刚落,范有志忽地感觉一阵寒意袭来,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面色稍显古怪,四下张望了两眼,並无任何异常,也就再次说道:“魏老弟刚刚说皇亲国戚……其实洛天衣应是算不得皇亲国戚的,整个长公主府除了洛天璇和洛天枢之外,其他子女皆是收养,同皇家没有半点血缘关係,算什么皇亲国戚?” “更何况,那洛天衣不喜女红,偏好舞刀弄枪,甚是粗鄙,宋言嫁入洛家之时,更是洛天衣代姐拜堂,已然失了贞洁,魏老弟若是娶了这样的女子,实在是耻辱。” 洛天衣到平阳府也算是有一段时间,只是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也就他们这些官员,偶尔去刺史府匯报工作的时候有机会见著,第一次见著洛天衣的时候魏良方便惊为天人,难以想像,这世间居然有如此美丽之女子,清冷的气质宛若蟾宫嫦娥。 自那一刻起,魏良方便有了一种要让这个女人做他妻子的衝动。 只是,洛天衣曾经代替姐姐同宋言拜堂这件事,却是让魏良方有些难受,虽然只是拜堂不是洞房,却依旧如鯁在喉。但考虑到洛天衣的身份,考虑到长公主洛玉衡能给自己仕途上带来的帮助,魏良方还是决定忍了。 现如今被范有志这样提起,魏良方的面色骤然便阴沉下来。” 范有志却不在乎那许多,笑起来:“於我来看,魏老弟年纪轻轻,便已经官至平阳府关都尉,虽只是七品官衔,可考虑到魏老弟的年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若是让洛天衣这样失了贞洁的女子做了正妻,待到日后飞黄腾达,许是会成为魏老弟身上的一个污点。” 魏良方便觉得范有志说的话很有道理。 现在社会风气虽然开放,可在读书人这边却是有著日趋保守的趋势。 魏良方脑海中就不由自主的妄想起来,若是数年之后,他成为一部尚书,乃至於门下侍中,尚书令,中书令,旁人说起他的妻子,若是来上一句,你的妻子跟別的男人拜过堂,那便很糟糕了。毕竟他可是极为优秀的读书人,若非之前有西林书院那些无耻之徒压著,只怕早就平步青云,封侯拜相指日可待,这样一想,洛天衣这样一个虚假的皇亲国戚,许是还真配不上他的身份。 范老哥虽然是个商人,眼光却是独到,能看到他的才能和前途,那长公主也是个没眼光的,他这样的大才,居然只是安排在关都尉这种,对於平阳府来说可有可无的位置,要知道,他最初的目標可是司马,知州这样的高位。 魏良方拿起酒杯,又狠狠灌下去了一口,抿了抿唇,也不知是错觉还是怎地,总感觉这房间內,越来越冷了。一壶酒喝光,面上已经泛起一层潮红,脑袋更是有点晕乎乎的,用力晃了晃头,魏良方这才看向范有志:“范老哥,小弟觉得您说的很有道理,只是不知,在您看来,小弟究竟要如何选择?” 眼见魏良方的模样,旁边的盐铁转运使孙錚便皱起了眉头,这蠢货,当真是读书將脑子给读傻了,人家只是稍稍吹捧你了几句,你便不知自己算老几了,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德行,连续三次科举才勉强考了一个秀才,还真以为你能封侯拜相啊。 还嫌弃起洛天衣来了,许是那位二小姐,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范有志小小的耸了耸肩,夹起一块兔肉塞进嘴巴:“洛青衣,洛彩衣……虽是年幼了一些,可这么小便成婚的女子倒也不至於没有。” 尼玛,禽兽啊。 小小姨子和小小小姨子过了年也才十一岁啊。 楼顶上宋言的面色都已经铁青。 魏良方也有些愕然,不过想一想洛彩衣,洛青衣虽然尚且幼小,却也甚是漂亮,张开之后许是不比洛天衣逊色。 “宋言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能成为伯爵,平阳刺史,魏老弟莫非还真以为全是他宋言自己的本事?说白了,还是长公主在背后撑著这个女婿,若是没有长公主的支持,纵然宋言有天大本事,也是爬不起来,一辈子都是个泥腿子的命。” 魏良方便重重点了点头,说实话,他是极为瞧不起和嫉妒宋言的,在魏良方看来那宋言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傍上了洛玉衡这条大腿,然后就飞黄腾达。 说他会带兵? 谁信啊?一个从小被囚禁在国公府的庶子,怎么可能会带兵?定然是洛玉衡安排的人在旁边辅佐,最后掛上宋言的名字。 说他会作诗? 倒是当真有几首诗流传出来?。 可谁能保证真是他写的? 也可能是洛玉衡为了给这个赘婿扬名,钱找人写的。 凭什么?一个不学无术的庶子就能有这么好的机遇;凭什么,他寒窗苦读十几年,现如今只是个七品关都尉? 每每想起这些,魏良方便妒忌的想要发狂。 至於他这个关都尉,还是宋言解决了平阳城一百多官员,才轮到他上位的,魏良方却是选择性的忘记了。 孙錚依旧慢吞吞的吃著菜,不曾言语。 他不似魏良方那般愚蠢,只是因著对方几句吹捧,便不知所以,他想要的,是一些更货真价实一点的东西。 眼见魏良方面色,范有志便继续说道:“若是魏老弟娶了洛彩衣或是洛青衣,想来长公主应该也会给你提供支持,將来未必不如宋言。” “只是,那可是长公主。” “当今陛下的亲妹妹,魏老弟想要迎娶长公主的女儿,你觉得要准备多少聘礼?” “我可是听说了,当初宋言入赘洛家,长公主给出去的聘礼可是价值十几万白银。” “这笔钱,魏老弟你能拿的出来吗?” 魏良方面色便忽然僵硬,这年头能读的起书的,没点家底那是不可能的。 可魏良方终究不是豪门大户出身,若有那种背景也不至於被西林书院压著,小富之家,读书没问题,但想要迎娶长公主的女儿,那还是远远不够格的。 十几万白银? 那是魏良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这些人谈论事情总是喜欢兜兜绕绕的,过去了这么长时间终於才说回正事儿。眼见魏良方的面色,范有志面上笑意更浓,伸手於怀中掏摸了一下,便拿出两张银票,置於桌面,推到两人面前,一万两的面额。 魏良方的呼吸顿时变的急促起来,便是旁边的孙錚眼睛也眯成一条缝,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只要自己的官儿做的够大,要什么女人没有? 他更喜欢实质性的东西。 而银票,就是这种东西。 不愧是范家,出手便是两万两,果然有钱。 “不怕告诉两位,女真这条商路,利润极大。”范有志笑语吟吟:“若是两位愿意行个方便,每次走商,我范家都愿给两位一万两白银的酬谢,二位觉得如何?” 魏良方和孙錚都感觉嘴巴里口水分泌在不断增加,喉头蠕动著。 一次一万。 若是一年来个十几次,怕不是就能直接凑齐聘礼迎娶洛青衣,洛彩衣了?说不定还能同时娶了洛天衣做妾室,毕竟洛天衣生的的確好看。 吞了口口水,魏良方终究是把持不住,缓缓伸手抓过属於他的那张银票。 孙錚虽然也贪婪这些银钱,毕竟他虽然不好女色,但向上爬的欲望还是有的,而想要向上爬,单靠政绩不行,还要有钱上下打通关节;只是比起魏良方他多了点自控之力,艰难的將视线从银票上挪开:“范先生,还是那句话,那宋言还活著,不日就要返回平阳,只要他在平阳城一天,我就不会盖下那印章。” 宋言已经回归的消息,早就已经透过那些巡城兵卒的嘴巴,传的到处都是,孙錚也是听说了。想起钱耀祖被梳洗的画面,孙錚便毛骨悚然,他是绝对不会在宋言眼皮底下做那些事情的。 “他马上就要离开了,身为刺史,他必须回京述职。”范有志说道。 魏良方便有些焦急,不断衝著孙錚使眼色,若是孙錚不同意,这一次的交易也就吹了,他这一万两说不得还要还回去。只是孙錚视若无睹:“可,他还会回来。” “放心,他回不来。”范有志嘴角勾起弧线:“朝堂那边已经安排了新的平阳刺史,正在路上,想来不出几日就能到达平阳府。” “不怕告诉两位,这位新来的定州刺史,同我范家也是相交莫逆。” 呼。 孙錚终於吐了口气,心下稍安,他知道范有志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脸上也终於浮现出一丝笑意,一直强行控制著的手缓缓伸了出去:“若是如此,那最好不过,只是我有点好奇,既然新的刺史马上就要来了,范先生又何必急於一时呢?” 范有志便呵呵笑了笑:“不怕叫两位知晓,范家於女真那边的联繫一直存在,根据我们这边掌握的情报,那宋言可是烧光了王庭,焚毁了大量粮食,现在的女真族,正是缺粮的时候。” “我们的生意伙伴明確告知,若是我们能在这个时候运送粮食过去,愿意在之前的价格上翻三倍。” 范有志便嘆了口气,一脸悲天悯人:“倒也不是贪图这点钱財!” “女真人也是人啊,宋言那样无差別的屠杀,看似是痛快了,却也太过残忍,南下劫掠也並非女真本意,他们也只是想要一点食物罢了,又有什么错呢?” “上天有好生之德,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饿死不是?” 范有志和孙錚便齐齐拱手:“善!” 手收回去的时候,也就顺手將桌上的银票收回。 至此,交易达成。 便在此时……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下一瞬,破碎的瓦片带著细碎的黄土,自头顶上簌簌而落。 客房之內,刚刚达成交易的三人,甚至来不及收起脸上的笑意,便下意识抬头望去,紧接著对上一双冷漠的视线: “孙錚。” “魏良方。” “为何非要逼我杀人呢?” 剎那间,孙錚,魏良方只觉浑身冰寒,面色如丧考妣。 完了。 全完了! (本章完) 第312章 那就杀他个人头滚滚(七千) 第312章 那就杀他个人头滚滚(七千) 完了。 全都完了。 当看到宋言的瞬间,魏良方的身子便瞬间哆嗦起来,面色煞白,瞪大的眼睛里是散不去的恐惧,那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当初平阳城菜市口行刑的时候,宋言就那样冷漠的看著一百三十二个官员乃至於他们的家眷被砍掉了脑袋,眼睁睁的看著铁爪在钱耀祖的身上梳洗。 每一次梳洗,都能带下来一条条半熟的肉片。 每一次梳洗,都能带起钱耀祖濒临疯狂的惨叫。 便是十八层地狱中的酷刑也不过如此。 魏良方,当时四周人山人海,不知多少人在观刑,其中很大一部分因著无法承受视觉上精神上的折磨,逃之夭夭,更有甚者当时直接便趴在地上呕吐不止。 而宋言,自始至终都是面色淡漠,几乎看不出半点波动。 自那之后,整个平阳城几乎所有官员都对宋言有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只要宋言在这平阳城一日,就无一人敢为非作歹。 也就是这段时间宋言离了平阳城,他们这才敢和范家的人碰面,谁能想到,宋言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更加想不到,宋言居然会在楼顶出现。 看著房顶的破洞,怕不是他们之前的谈话,全都被宋言听到了。 一想到那梳洗之刑,两个人头皮都快要炸开,甚至有种快要哭出声来的衝动,尤其是孙錚,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將自己的手都给剁了。明明忍耐了那么长时间,明明思考了那么多,偏生最后伸了爪子,抓住了那张宛若死亡宣告的银票。 他怎地就没能禁得住考验呢? 而之前,畅想著迎娶洛青衣,洛彩衣,甚至瞧不上洛天衣,准备让洛天衣做妾的魏良方更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酒却是醒了,豆大的汗珠顺著脸庞划过,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如同他的妄想,碎裂。 刚刚畅想未来的时候有多兴奋,有多大胆,现在就有多害怕。 倒是范有志,虽眉头皱起,面色倒也还算平静,看了一眼头顶的宋言,然后又看到了宋言身后的洛天衣,脑门上也多出一层黑线。 该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刚刚也说了这位的坏话,她该不会拔剑砍人吧? 心里这样想著,范有志便重重吸了口气,衝著房顶拱了拱手:“原来是刺史大人和二小姐,小人这厢有礼了。” 范有志只是一介商人,身上並无功名,也没有官身,自称一句小人倒也没什么问题。 说话间,一直守在门外和楼梯为止的三个护院也听到了房间內的动静,迅速以此进入客房,然后便看到了房顶上的两人。 唰。 保护主子的本能,三人下意识从腰间抽出弯刀。 范有志面色一变,刚想要阻止,宋言的嘴角已经勾起一丝冷笑:“於刺史面前拔刀,意欲行刺,杀了他们。” 声音堪堪落下,便见洛天衣美眸寒芒乍现,鏘的一声怀中宝剑出鞘,纤纤素手轻握剑柄。 素白手腕轻轻一抖。 一声剑鸣响彻云霄。 剑锋衝著下方劈去。 剑尖之上,剑气如同蛇信般喷吐。 嗤的一声,古阳楼的楼顶瞬间被切开。 大片破碎的瓦砾,黄土,连带著房梁噼里啪啦的坠落。 原本好好的一个八角楼,剎那间便只剩下一半。 在之前宋言一拳头砸下去的时候,那动静早已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便是之前在古阳楼大堂吃饭的那些食客也是一样,当宋言之前询问掌柜的时候,这些食客就已经明白有大事发生,对他们来说閒暇时间最喜欢看的事情,莫过於惩处贪官。 而刺史大人绝对是这方面的佼佼者,样百出,別出心裁,每每都能给人带来不一样的刺激。 就算是掌柜的也混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看到古阳楼楼顶被一剑劈开一半,那也是半点不心疼……只要刺史大人能再砍掉几个贪官的脑袋,莫说只是房顶被劈开一半,便是將他的古阳楼都给拆了那也划得来,更何况刺史大人对贪官污吏虽然心狠手黑,但对老百姓,那是当真没的说。 他可是知道,风来客栈就因为刺史大人办事儿,遭到了破坏,刺史大人给的赔偿款几乎都能重新盖一栋客栈了,总之绝对不会亏了自己便是。 隨著三楼半边坍塌,两个身穿官服之人便曝露在眾人眼前,人群中便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再看三楼地上,范有志面前那三个持刀护卫身子已然僵硬在原地,头顶皆是一条裂缝,鲜血正顺著缝隙汩汩而出,无形的剑气早已切开了他们的头骨,里面的脑子已是一团浆糊,唯有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眼神中透著散不去的恐惧。 那剑气,太快,太锋利。 纵然他们感知到剑气的出现,却也完全没有能力躲开。 几息过后,三个护院全部跌倒在地,已然没了呼吸。 范有志面色沉了下来,目光阴鬱,他早已知晓宋言此人心狠手辣,为人张狂,却怎地也没想到居然张狂到这般地步,明知他范家人的身份,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上来便杀掉了他三个护卫。 房顶上,宋言嘖了一声,剩下的半边房顶总给他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倒是没想到洛天衣的功夫居然到了这般程度,总觉得比起之前似是又厉害了不少,心中便有些羡慕,也不知还要多久,他才能有这样的水平。 这样想著,宋言便纵身一跃,稳稳噹噹落於三楼地板,洛天衣也飘然落下,如同往常一样,安静立於宋言身侧,有她在,是没人能伤到姐夫的。 呼。 范有志吐了口气,眼见三个护卫被杀,他並没有因为愤怒而失控,只是眉头一皱:“刺史大人,无缘无故杀我三个手下,不觉得太过了吗?” “对本大人拔刀,难道不是意图刺杀朝廷命官?我杀之有错?”宋言挑了挑眉毛,冷声说道,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范有志微微一滯,理是这么个理,可正常情况不是先嘴巴上斗几句然后才动手的吗,哪儿有你这样的,上来就砍人的? 宋言懒得搭理范有志,將视线看向对面的魏良方和孙錚:“你们两个,都是什么功名?” 孙錚吐了口气:“回刺史大人话,秀才。” 魏良方也是一样,两人皆是秀才出身。 “为什么考不了举人,是不想考吗?”宋言的声音不急不缓,却给两人带去莫大的压力。 孙錚喉头蠕动著,吞了口口水:“自然不是,我和魏兄,学识应是够的,只是……原本的平阳府学政也是西林书院出身,举人的名额都被西林书院的书生占了,纵然我们才学更为优秀,却也是考不上的。” “正常来说,你们要考上举人,然后考上进士,才有资格做官,对吗,而且往往还是从八品,九品的县丞,县尉做起,可是如此?” “是这样。” “你们两个现在都是七品官,按说唯有进了殿试,入了三甲,方有资格,从七品官做起,可是如此?” 魏良方身子已经完全瘫在了地上,口水流出来都未曾察觉到,目光呆滯,面色灰败,面对宋言的问题,根本没办法回答,唯有孙錚,撑著勇气:“是这样。” “那以你们的本事,有能力入殿试吗?” “没有。” “还算你老实。”宋言便点了点头:“那现在,我剷除了西林书院,平阳城空下大量官位,你们这些之前被压迫的读书人终於有了做官的机会,我也不求你们报答什么知遇之恩,可你们就是这样做官的?” “是俸禄不够吗?” “寧国的俸禄是很丰厚的吧,七品官,每月有五十二两俸银,每年便是六百二十四两,再算上冰敬,碳敬各种补贴,一年千两银子应是有的,这么多钱,不够用吗?” 银子是很耐用的货幣。 一个五口之家的普通平民,一月消耗也不会超过一两银子,一年大约也就十两左右,千两银子约摸足够五百人过活。 这俸禄水平,朱元璋时期的官员怕不是要羡慕的流口水。 “自是够用。”慢慢的孙錚倒也平静了下来。 “那为何还要贪心这一万两的银票?” “因为,想往上爬。”孙錚笑了笑,心中仿佛已经没有那么害怕,抬眸坦然的望著宋言,外面有些喧囂,他却仿佛听不到。 掌柜是个眼尖的,瞧见刺史大人坐在那里,便连忙备了一壶好茶送上去,宋言倒也没有客气,倒了一杯,这是煮茶,黑褐色的茶汤有点像是中药,饮了一口,带著些微辛辣。 当是加了姜。 虽不习惯,然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倒也能驱走一点寒意。 他默默看著孙錚,嘴角勾起一丝耻笑:“倒是实诚。” 知晓落到宋言手中,自己会是怎样的后果,孙錚也不在意宋言的嘲弄,只是小小的耸了耸肩: “我知道,刺史大人瞧不上我这样的人。” “於我孙錚来说,旁人的目光都是小事儿。”他似是已经完全放开了,宋言也便没有插话,似是想要看看这孙錚究竟会有怎样的高谈阔论:“我孙錚,大抵是与一般读书人不同的。” “寧国的读书人,大都口中高呼忠君报国,当了官就要勤政爱民,驱逐蛮虏,匡扶社稷。” “而我与他们的区別,便在於做与不做。” “现如今的寧国,局势纷乱复杂,寧国基业,危若累卵,朝堂上又儘是腐儒书生,世家门阀。” “那些书生,亦或是文官,只以为於青楼酒肆之中,搂著妓子,写几首酸诗烂词,就算是忧国忧民了,以为写几篇锦绣文章,便能让寧国海晏河清,以为舌绽莲,便能让蛮夷退去,何其可笑?” “那些世家官吏,更是口口声声为国为民,每每天灾人祸之时便賑灾捐粮,可他们当真將普通百姓放在心上?我就亲眼见过,一个世家子於科举之时写了一篇道德文章,堪称悲天悯人,可实际上又是怎样?离了考场,纵马直撞,撞到了人,便命令车夫反覆碾压,直至被撞之人彻底死亡。” “这便是我们寧国的官。” 他抬起眼眸,望向外面,仿佛立於高高的山峰,俯视著整个世界:“而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会去锦绣文章。” “亦不会酸诗烂词,除了让妓子著迷,又有什么意义?” “刺史大人赘婿出身,我也不会去嘲笑,似是魏良方这般,嘲笑你赘婿出身,除了获得心理上的安慰,还有其他用处?他依旧只是一个七品的关都尉,依旧只是你面前渺小的螻蚁。” “刺史大人,马踏王庭,屠戮女真,何等风光?可这种风光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引著升斗小民,来一场愚昧的狂欢。” “杀死了很多女真人,看起来好像是占了便宜,可来年呢?照样要面临女真的威胁。” 孙錚便在这里高谈阔论,下方百姓是有些不满的,他也浑不在意:“你以为击退了女真寧国便能天下太平,你错了,寧国的祸患从来都不在边关,而是在朝堂。” “朝堂烂了,寧国也就烂了。” “於我读书那一刻,我便下定决心,若我將来为官,便要为这苍生黎民做点事,只是当我慢慢长大,我便发现想要为黎民苍生做点事,便要先改变这朝堂,而想要改变这朝堂,就必须要爬到更高的位置,我的手里要掌握更多更大的权力,唯有如此,我才能实现心中的理想,方能將寧国上下的毒瘤,一块一块的挖掉。” “想要往上爬,便需要钱……我想要改变寧国朝堂,可在我没有改变这种规则的能力之前,也只能在规则之內去做事。” “为了这个目標,我会不顾一切手段。” “许是卑劣,却也不会污了理想。” “嗤。” 人声嘈杂,宋言的这一声耻笑,却显得异常清晰。 孙錚便盯著宋言,目光有些阴鬱:“纵然刺史大人不认同我的理想,又何必嘲笑?” 宋言便摇了摇头,伸手指著魏良方:“你知道吗,相比较这个窝囊废,你……更让我噁心。” “你说了那么多,无非一句话,你收银子错了,但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你说你只是为了理想,你想为寧国百姓做点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放走范家的商队,让范家的商队运送生铁,米粮到女真的地界,女真族便能活下来更多的人,製造更多的武器,等到来年,这些武器还会砍在平阳府百姓的头上。” 宋言吐了口气:“你也是平阳府的学子,你也看到了,这一次女真破关,平阳府是何等淒凉,为了你的理想,你想让多少人命丧?” 孙錚身子微微一颤:“为了寧国能中兴,为了能改变朝堂,总是需要一些牺牲。” “那么,你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牺牲的不是你?为什么让其他人为了你的理想牺牲?”宋言笑容越发嘲弄:“说到底,你和其他读书人,世家子並无区別。” “於你心中,也没有將百姓当成人,只是……可以牺牲的东西。” 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著,微弱的声音却好似一把巨大的锤子,敲在孙錚的胸膛,每一声都让孙錚心头莫名的烦躁:“说白了,你只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东西,然后你又给这一份自私披上了一层为国为民的偽装。” “你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 “你的欲望,永远都不会满足,而在你不断往上爬的过程,便会有数不清的百姓,被你以理想的名义牺牲。等到你真的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理想於你来说,也就不再那么重要,你只会拼命去保住自己的地位,你又怎么会为了百姓,去得罪其他同僚?” “当然,你依旧会为自己寻找一件华丽的衣裳,遮住你的卑鄙和骯脏。” 宋言终於起了身,走到孙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骗骗別人就行了,莫要连自己也给骗了。” 孙錚这样的人,约摸是最危险的吧,真让他爬到高位,可能是整个寧国的灾难,能早一点发现,算是运气不错。 街道上,有巡逻的兵卒走过。 宋言便挥了挥手,几个黑甲士和府兵来到了楼上。 “將他们两个带下去吧,关入地牢,以寧国律法,收受贿赂三千两,视为情节极为严重,处刑七年;瀆职,以权谋私,视情节严重,处十年,先关个十七年吧。”宋言终究不是残忍嗜血的人,他比较尊重律法的,虽然孙錚无耻,却终究还没来得及造成严重后果,罪不至死,宋言便不会要了他的命。 不过地牢那种地方,十七年……好像还没人能活那么长时间。 魏良方身子已然瘫软,如同一滩烂肉,被拖走。 倒是孙錚,此时此刻居然表现的格外平静,他默默的看了一眼宋言:“我只是想要改变寧国。” “你改变不了。” “那刺史大人可以?”孙錚鄙夷的笑了笑。 “可以。” “为何?” “因为我会杀人。” “杀人改变不了寧国。”孙錚便摇头。 宋言也笑了:“那就……杀他个人头滚滚。” 当所有不想改变的人都死了,改变也就完成了。 又盯著宋言看了看,孙錚忽地笑了,也不知怎地,他居然衝著宋言点了点头,然后不再挣扎,就这样被黑甲士拖走。 现场便只剩下了范有志。 眼见著宋言处理手下官吏,范有志是插不上嘴的,当听到最后那一句杀他个人头滚滚的时候,范有志居然有种本能的毛骨悚然。他有点想笑,毕竟这宋言实在是太过天真,却又笑不出来,因为眼前的少年,是当真会杀人的。 或许,於女真这边的交易,是时候掐断了。 至少,要暂时掐断。 为了那三倍的利润,搭上这条命,太不划算。 宋言也看向了范有志,那视线让范有志毛骨悚然,忽地,宋言笑了:“范有志是吧?你知道吗,我很討厌倭寇,女真,匈奴,因为他们经常南下劫掠,每一次劫掠,都是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但相比较这些人,我更討厌另一种人……” “什么人?”下意识的,范有志捧了一句。 “汉奸。” 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出现汉奸这个词语。 不过现在出现了。 范有志终究也是个聪明的,只是稍稍沉吟了一下,便明白了汉奸两个字的意思,他的面色瞬间大变,尤其是想到,因为他的缘故出现汉奸这一个词,他註定也要因汉奸两个字遗臭万年,面色就更加阴沉。 “私通异族,出售违禁物品生铁,茶叶,食盐,米粮等,按照寧国律法,当处以斩型。”宋言冷冰冰的说著。 范有志眼神一凛,忽然便张开嘴巴:“我是范家人,你不能这样……” 唰! 鋥亮的钢刀便从宋言的腰间出鞘。 范有志的话还没说完,刀刃便已经出现在他的脖子面前。 仿佛刀切豆腐,没有半点凝滯,刀身便从脖子中间切了过去。 范有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几息之后,脑袋从脖子上脱离,掉在地上。 切口的地方,血喷了出来。 汉奸,让他多活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有府兵过来,將范有志的尸体拖走。 四周便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果然还是看刺史大人处刑最有意思了。只是可惜,那两个当官的似乎是罪行不太够,没能砍了头。 到得楼下,见著掌柜的宋言便从怀里抓出一把银锭子,递给掌柜的:“修缮一下,可够?” “够了够了,这太多了。”掌柜的拿起其中一枚,忙说道。 宋言便將剩下的银子全都塞到了掌柜的手里,他虽然不清楚行情,却也明白这古阳楼三楼怕是要重建,一小块银子,绝对是不够的。 诸多百姓,虽然在欢呼,却也无人拦住宋言的脚步。 默默的跟在姐夫的身后,洛天衣的嘴角是浅浅的笑,不知怎地,听到百姓对姐夫的夸讚,她便有些开心。 纳赫托婭,雪樱和蝶依也乖巧的跟在后面,两个小丫头骄傲的昂著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纳赫托婭则是低著头,似是在思索著什么。 待天色黑了下来,终於到了刺史府。 就和往常一样,洛玉衡还是在门口等著,看门子那苦涩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失业了……可能真要失业了,毕竟这一次,洛玉衡身边还多了一个洛天璇。 每一次都是这样,每当家里的孩子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或是出远门,到了回来的日子,洛玉衡便会在门口等著,这样家里的孩子回来,便能第一时间见到。 好看的脸上是浅浅的笑。 只是,眼眶四周有些发暗,脸色还是带著憔悴,许是这些时日也没怎么休息好吧。 “娘亲,我回来了。”宋言和声说道。 洛玉衡便点著脚尖,拍了拍宋言的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没有去问宋言具体战果如何,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受伤吧?” 宋言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 手指顺著宋言的脸,落了下来,捉住宋言的手:“走吧,跟娘回家,我已经让厨房那边准备好了吃食……” 洛天璇就这样安静的看著,笑语吟吟,倒是没和自家娘亲爭什么,娘亲和相公关係好,没那许多矛盾,她也是很开心的。 虽然看起来,好似娘亲才是相公的妻子……摇了摇头,洛天璇便將这种奇怪的想法压下,再怎么说这也是不可能的。她大概明白娘亲为何会这样,许是將相公当成了亲生的孩子吧,娘亲虽然有些时候很囉嗦,可对自家孩子也是真的宠,更何况相公这一次的行动还那般危险,自然更是担心。 被洛玉衡拉著著,宋言也只能无奈看向洛天璇叫了一声娘子,洛天璇便笑了笑,表示无所谓,便是有什么想说的话,夜里也有的是时间。 洛天璇见著了纳赫托婭,微笑著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拉过纳赫托婭的手,小声询问著什么。 洛玉衡也看到了陌生的纳赫托婭,同样並不在意,只是絮絮叨叨的说教著宋言,於她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家孩子平安回家更重要了,其他的,都只是小事儿。 便在这时,两道身影也从前院冲了过来。 小小的身影,低著头,速度飞快。 砰,砰! 小脑袋便重重撞在宋言怀里。 赫然是洛青衣,洛彩衣,两个火箭头槌。 宋言便齜了齜牙,两个小丫头也不知道轻一点。 抬头看了看刺史府的大门:“娘亲……” “嗯?怎么了?” “是不是经常有官员进出刺史府?” 洛玉衡便摇了摇头:“这是自然,刺史府是平阳府的权力核心,很多事情都要在这里处理,这是不可避免的。” “那就在这里加一道对联吧……” “好,加什么?” “就写……”宋言稍一沉吟:“升官发財请走別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洛玉衡笑笑:“倒是一副好对子。” 两个小丫头不懂那么多只是有点任性的挤在娘亲和姐夫中间,一人抓著姐夫的一只手,仿佛胜利的小將军。 一家人,其乐融融。 只是宋言却隱隱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遗忘了什么。 他认真想了想,却也想不出来,罢了,应是不太重要吧。 …… 新后县。 军营。 正在吃晚饭的洛天阳忽然用力打了个喷嚏。 面上的表情有些懵:谁在想我? (本章完) 第313章 福王一家(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313章 福王一家(多谢咏夙的盟主) 寧和二十年。 正月。 初九。 往年这个时节天气会开始转温,只是今年气候异常,不过刺史府的餐堂四角摆著铜炉,铜炉內木炭滋滋滋的烧著,偶尔还会发出噼啪噼啪的炸裂声,倒不会觉得冷。 窗户也开了几条缝,外面的寒意沁入,也不至於觉得憋闷。 圆桌上摆满菜餚,都是宋言爱吃的。 热气腾腾,应是刚刚加热过一遍。 一群人围於桌边坐下,按照惯例,赘婿不上桌,然洛家显然没这规矩,宋言便坐於洛玉衡身旁,另一边是洛天璇,本想要缠著姐夫的洛青衣,洛彩衣终究是坐在后面,两个小丫头便有些不满,嘴巴撅著,腮帮子都鼓鼓的。 自从宋言回来,洛玉衡脸上的笑便没有停下来过,喜滋滋的。 她是真的很开心,以至於都忘了还有另一个儿子,尚在新后县受苦。 纤纤玉指拿著筷子,夹了一块牛筋放於宋言碗中,她是知道的,宋言甚是喜欢吃这种奇怪的胶状物,没多长时间宋言碗里便是堆成了一座小山包。宋言另一边的洛天璇,则是招呼著纳赫托婭,在纳赫托婭面前的餐盘里,夹了不少女真那边少见的蔬菜,倒也不至於让纳赫托婭感觉被冷落。 “娘亲,寧国律法规定,不许私自宰杀耕牛的吧?” 洛玉衡脸上便露出了惋惜的表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天实在是太冷了,有一头牛被冻死了,不吃了放在哪里也是浪费。” “什么时候冻死的?” “今天中午。” “那冻死的还真是时候。” 洛玉衡就瞪了宋言一眼,筷头在宋言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有的吃就不错了,就你话多,你要是觉得这头牛死的冤枉,那你別吃。” 宋言呵的一笑便將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真香。” 洛玉衡安静的看著,尤其是看到宋言脸上被寒风冻出来的裂痕,眼神中就是心疼:“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也还好。”宋言便笑笑:“女真那边虽是天寒地冻,可同中原比起来,也是一种不一样的风情,人活一世,多出去走走倒也没什么坏处。” “更何况,虽是累了点,却也不是没有收穫。” 宋言便有些得意的讲述著这一路上的战果。 挑起完顏广智和安车骨部的衝突,覆灭號室部,踏雪三百里,奇袭女真王庭,十几万女真人亡命溃逃,大火焚毁一切,前前后后抢来近万战马……虽然都要分给焦俊泽一半,然无论怎样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於洛玉衡面前,宋言仿佛只是一个小孩,卸下所有防备和偽装。 洛玉衡,洛天璇便安静听著,时不时洛玉衡还会伸手摸摸宋言的头,眼神中满是关切,还有一些悲伤。宋言说的甚是轻鬆,就好像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可洛玉衡又怎是那种没脑子的女人? 这其中,不知有著怎样的凶险。 除了黑甲士之外,又有多少兵卒真有勇气和女真殊死一搏? 三百里草原,又岂是那么容易穿越? 四千骑兵便去衝击十几万人的部落,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那完顏广智是个很有野心的,不过明年他应是没能力再南下劫掠了,应该说未来几年都没这个能力。”宋言夹了一片羊肉:“这一次,虽没能將女真彻底打残,但也让女真那边麻烦不小,至少完顏广智想要统一女真的进程是被大幅度降低了。” “接下来的时间冻死饿死的人便足够完顏广智头疼的,为了活下去,这傢伙应是会袭击其他部落,统一应是不可能,多半是要內乱的。” “也不知安车骨部有没有彻底被剿灭,若是安车骨还有青壮存活那就最好不过,我们完全可以扶持安车骨,军队里面淘汰下来的武器装备,可以送到安车骨那边,不但能交易大量珍贵物资,还能给完顏广智製造一个不死不休的大敌,双贏。” 洛玉衡安静的听著,时不时便点点头,军事上的事情她不太懂,言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平阳城应该还有不少读书人吧?” “自然是有的。”洛玉衡便回答道。 “那就重新挑选出来一些吧,回来之后,我便发现平阳城一个盐铁转运使,一个关都尉已经跟范家的人勾结在一起,收了人家万两银子,准备开具通关文书,要往女真那边送粮。” “我好不容易才给女真製造了混乱,若是有足够的粮食运入女真,我的安排就要功亏一簣了。” 洛玉衡面色阴沉。 平阳城现在的官员,几乎都是洛玉衡挑选出来的,谁能想不过只是一月多的功夫,便已经有官员腐化墮落。 寧国的读书人,当真是从根子里烂掉了。 “另外范家那人,是范家家主的亲弟弟,算是个重要人物,已经被我处死了,他们商队的马车,被我命令黑甲士拖到军营,毕竟都是粮食,不能浪费了。” “这件事,我估摸著范家那边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登门兴师问罪,倒是也不用担心,实在不行便將黑甲士调过来,没五百万这件事儿不算完。” 洛玉衡便有些古怪的看著宋言,自家女婿这胃口,当真是越来越大了,前段时间,才刚刚勒索了孔家五百万,现在连范家也给盯上了,沉吟少许,洛玉衡朱唇轻启:“不趁著这个机会,彻底解决了范家吗?” “私通女真,售卖违禁物品,足以將范家连根拔起了吧?” 宋言摇了摇头:“理论上是这样,可范家背后是白鷺书院,牵涉太大,而且,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范家整个家族都参与到走私当中,他们完全可以推出来一个人,比如已经被我杀掉的范有志,將罪名全都扣在他的头上,再加上有白鷺书院在背后使力,咱们最多也就是扒掉范家一层皮,想要將灭了范家,可能性不大。” 洛玉衡便点了点头,她也是个聪慧的,朝堂上的局势也是一清二楚,虽然也想趁机剷除毒瘤,可眼下的情况能扒掉范家一层皮已是不易:“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早晨吧。” “会不会有些早?” 平阳距离东陵,有个五六百里的距离。 若是行军,便需要很长时间。 可少数人骑快马的话那就很快了,许是一日一夜也就到了东陵,便是乘坐马车,速度稍微慢一点,三两日功夫也足够了。 “我准备先回寧平县一趟,这次行动有一些兄弟战死,要发放抚恤金,还有我准备將他们的家眷接到平阳府生活,由平阳府养著。”宋言便说道。 洛玉衡便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朝廷准备新安排一个刺史,这件事你知道吗?” “娘亲无需担心,这事我来解决。” “那便好。”洛玉衡嘆了口气,刚刚回家就又要离开,多少是有些捨不得的,可惜平阳府还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很多地方还没踏上正轨,这时候她是没办法离开的,不然的话倒是想要跟著自家女婿一起返回东陵:“那便让张龙赵虎,陪著你一起去吧,另外,天璇也……” 话还没说完,洛天璇便摇了摇头:“我便不去了,我这身子只是刚刚痊癒,冬日太过寒冷,一不小心就又有要咳嗽,还是在家里休养比较好,不如让小妹替我去吧。” “天衣实力很强,有天衣在相公的安全无需担心。” “还有,步雨和纳赫托婭小姐都一起过去吧,步雨小姐可以帮忙处理一些特殊的事情,纳赫托婭身份不一样,总是要去东陵一趟的。” “另外,再带上几个护卫。” 三言两语的,洛天璇便將人员安排好了,整个过程没宋言发言的机会。 洛玉衡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洛天璇,终究只是浅浅笑了一下:“到了东陵也莫要慌张,那边虽然到处都是权贵,可毕竟天子脚下,很多事情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有事可以去寻永安公主,应是能给你提供一些帮助,永安公主和我虽然並非嫡亲,可自小同我关係不错。” 宋言就点了点头。 东陵,寧国皇城,多少是有些嚮往的。 说起来,在许久之前,宋言刚离开国公府,尚未声名鹊起,便是倭寇的脑袋也没能砍下来几个;那时的他曾在松州府遇到杨妙清的第四子宋安,那一次相遇让宋言印象颇深,不知怎地平日里並没有什么交集的宋安,以没能参加他婚宴为由,赠送了一大笔银钱。 有十万之巨。 对现在的宋言来说,十万白银算不算多。 可那时候,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除了这一大笔银钱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两个字:东陵。 每每想起这件事,宋言心中就不免疑惑。 不知在这东陵城內,究竟有著怎样的事情在等待著自己。 接下来,又聊了许多,待到酒足饭饱,已是深夜。 洛玉衡便搀扶著宋言,往臥房去了,快到后院的时候,便见著一个老妈子缩著脖子在寒风中等著。 倒也是个老熟人,梁婆子梁巧凤。 曾几何时,被杨氏和宋鸿涛安排在他身边负责监视的老婆子之一。成婚当日,宋言杀了杨桂芳,梁巧凤便和另外两个老婆子被宋言关入地牢,因受不了折磨,主动坦白,宋言也將另外两个老婆子交到梁巧凤手中,意外发现这老婆子折磨人倒是一把好手,手段毒辣。不管是嘴巴多硬的人,到了梁巧凤手里,那都要老老实实交代。因觉得这老婆子也算是有点用处,宋言便一直留著她的命。 望见宋言,梁巧凤身子立马佝僂起来,只有脑袋抬起,张了张嘴,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没关係,有什么话,说吧。”宋言便点了点头,倒是没什么事情好瞒著洛天璇的。 “回稟伯爷。”梁巧凤便开口了,这老婆子声音嘶哑,简直就像是两块锈跡斑斑的刀片压在一起用力划拉,属於那种光听声音就觉得这是个反派的那种类型:“前些时日,表小姐捉了两个人,让奴婢审讯。” 表小姐,便是高阳了。 刺史府这边大都不知道高阳郡主的身份,只以为是什么表亲,乾亲之类。 “哦?什么人?”宋言有些好奇。 “是两个丫鬟,看身上穿著,应是刺史府的丫鬟,这段时间刺史府失踪的丫鬟也就两个,是曾经守著四小姐的丫鬟。”梁巧凤缓缓说道。 这一下便是洛天璇也正色起来。 洛彩衣当初被绑架,两个贴身婢女失踪,洛玉衡震怒,事后清查整个刺史府,决不允许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是再怎么亡羊补牢,失踪的两个婢女,却始终没能找到,没想到居然在高阳那边。 高阳什么时候捉住的这两人? 为何不將这两人交给娘亲? 洛天璇心中狐疑,宋言也是眉头微皱:“可审讯出来什么?” “回爵爷话,审讯出来一点东西,在幕后指使这两个婢女的,是一个名字叫孔念寒的,应是女人。” 孔念寒? 此言一出,宋言和洛天璇皆是面色大变。 孔念寒这名字於大多数人来说甚是陌生,便是刺史府除了洛玉衡之外,知道的也不多,恰好洛天璇便是其中之一,她刚刚染上肺癆的时候,孔念寒甚至来府邸中看望过。 宋言也是在昨日,才刚刚从青鸞口中得知孔念寒的存在。 这女人,是……福王的王妃,是高阳的母亲啊。 据说这孔念寒和洛玉衡关係不错,算是闺阁密友,也因著这一层关係,高阳郡主和洛玉衡之间也甚是亲密。 既然有这层关係,孔念寒为何又要在洛玉衡身边安插人手?又为何会命令这两个婢子,放任洛彩衣被绑架? 这件事情,福王是否知晓? 还是说,孔念寒的背后便是福王?福王究竟在计划著什么? 还有,高阳既然已经知晓,幕后之人是自己的母亲,又怎会放任梁巧凤將这消息透露给自己? 宋言和洛天璇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古怪: 这一大家子究竟想干嘛? (本章完) 第314章 小別胜新婚(2) 第314章 小別胜新婚(2) 宋言和洛天璇都是有些懵的。 找到失踪婢女,也知晓婢女身后之人,明明获得了重要线索,可心头的谜团非但没能解开,反倒是变的越来越多了。 高阳,孔念寒,福王! 这一家子的行为实在抽象。 若说这一切都是福王主持,可福王一直游山玩水,求仙问道,简直就是皇族宗室中典型的紈絝,完全想不出来他做这些事情有什么意义,若说为了谋夺大位,可他连个儿子都没有。更何况坑害洛彩衣,这跟皇位也扯不上关係。 可要说,他对那位置完全没有想法,似是也不对……若是没想法,也不会娶孔家女为妻,莫说是什么爱情,於皇室宗亲来说,他们更多考虑的是自身利益,是看这个女人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感情什么的毫无意义。倘若福王真想做一个与世无爭的逍遥王爷,那就绝不允许自己捲入任何是非。 若说这些事情是孔念寒在背后操纵,那她一个女人,做这些又能有什么好处?任凭宋言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任何理由。 而且,孔念寒好歹也是王妃,身份尊贵,真有什么阴谋那事情定然会做的极为隱秘,最起码也有手下替她跑路,何至於直接从两个婢子口中出现孔念寒三个字? 更抽象的是高阳。 明明审讯出母亲的名字,却没有丝毫防备,更无任何遮掩,放任这个名字进入宋言的耳朵。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本就混乱的局面,彻底乱糟糟一团。 宋言又看了看洛天璇,却发现平日里冰雪聪明的洛天璇现如今也是呆呆的看著自己,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懵。 “罢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调查的,你先下去吧。”吐了口气,宋言衝著梁巧凤说道:“找管事,取百两银子,给你的赏钱。” 梁巧凤喜滋滋下去了。 两人这才回到臥房,有婢子提前点燃炭炉,屋內暖洋洋的,洛天璇很自然的走到宋言身后,褪下外套掛在衣架上:“相公,这件事你怎么看?高阳那边……” 宋言笑了笑:“高阳那边,应是没太大问题的,她许是觉得孔念寒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应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是以便放任梁巧凤將消息传入你我耳中。” “一方面,是在证明自己。” “另一方面,可能也是想要藉助我们的手段,查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洛天璇也笑了:“这样就好,不然我还真不知如何面对表姐。” 外衫褪去,嗅著洛天璇身上迷人的芬芳,胸腹之间似有一团火忽地燃烧起来,十数日时间压抑的渴望便有些躁动,猿臂舒展,圈住洛天璇纤细的腰肢,稍稍用力,婀娜的身子也就到了宋言怀里。 隔著单薄的內衬,能感受到洛天璇皮肤惊人的弹性。 洛天璇脸颊微红,笑了笑,也便坐在宋言腿上,樱唇在宋言脸上轻轻吻了吻。 纤细的手指抚摸著宋言的脸,一双嫵媚的眸子就这样用力的盯著,似是想要將宋言的模样烙印在她的灵魂。 那是深深的眷恋。 是浓浓的柔情。 是至死不渝的痴缠。 “相公这一趟来回奔袭近千里,总是有些累了的,今天晚上就让妾身侍奉相公好了。” 柔柔的,充斥著磁性又透著魅惑的声音自洛天璇芳唇中吐出,素手於宋言鬆口轻轻一推,宋言也便仰倒在床上。 所谓小別胜新婚,不过如是。 …… 寧国皇城,东陵。 群玉苑。 作为最负盛名的青楼,纵然到了晚上依旧热闹非凡。 妓子摇曳著曼妙腰肢,奉献出令人浑身燥热的舞蹈;琴师於珠帘之后,勾动琴弦,奏响天籟之音,偶尔便有无法忍耐的公子搂著身旁女子,往楼上包间走去。 好一副纸醉金迷的画卷。 然,楼上一个包间,却显得甚是安静。 包间里只有两人。 其中一人,身穿白衣,面容俊秀,稍显稚嫩,麵皮白净透著一些阴柔,却是宋家麒麟子,被白鷺书院院长收为关门弟子的宋哲。 当然,那都是从前。 现如今的宋哲已经被宋鸿涛逐出家族,族谱除名,和国公府已没有任何关係,便是白鷺书院的院长也和他断了师徒之情,当今陛下更是亲口下达諭令,剥夺宋哲所有功名,永不录用。 可以说,曾经的宋哲有多么风光,现在就有多么狼狈,天堂跌落地狱也不过如此。 这还不算,听说多日前宋哲曾在群玉苑饮酒,隨后遭遇刺杀,利箭贯穿,从此便成了一个无根浮萍。 至於宋哲对面,则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虽年幼,却身材高大,四肢粗壮,显然是常年训练。 这人,名字叫做梅子聪,正是梅家老太爷收养的孙子。 也是未来的禄国公。 粗糙頎长的手指摩挲著酒杯,梅子聪悄悄瞥了一眼宋哲,他与宋哲其实並无太多往来,不过因著都是勛贵家的子嗣,都活动在东陵城,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一句认识倒是没问题,只是没有太深交情。 对宋哲忽然邀请自己,他是有些疑惑的。 宋哲成为无根浮萍这件事,梅子聪自然也听说了,真假便不得而知,群玉苑这边妓子,龟公乃至於不少嫖客都说亲眼所见,说的是头头是道。 而宋哲这边,则表示一切都是谣言,虽然中箭,却也只是伤了大腿,未伤根基。 原本,梅子聪也是不太相信的。只是现在,看宋哲那阴翳翳的气质,却莫名信了三分。这般模样,同宫中太监是何等相似?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忽然间找到自己又是所为何事?这里还是群玉苑,乃是男子消遣之所,可这包间里,却是连一个妓子都没有,莫非…… 听说太监这类人,因著身子残缺,性格大都扭曲。 梅子聪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还有胳膊大腿上厚实的肌肉,然后脑子里似是想到某种极为糟糕的画面,整个身子都是激灵灵的一哆嗦。 妈呀,这傢伙该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吧? 死变態。 梅子聪於心里腹誹著,面色难看。 似是注意到梅子聪脸色的变化,宋哲眉头微皱,因著之前脑子里浮现出的奇怪画面,梅子聪居然感觉宋哲现在的表情有些妖媚。 “子聪兄,为何这样看著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宋哲吐了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也不似之前那般洪亮。梅子聪唰的一下收回视线:“咳咳,无事,无事,只是有些担心宋兄的身子,宋兄之前受了伤,现在可好了?” 宋哲脸上腾的一下涌现出一层涨红,手指下意识紧握。 身子的残缺,成了宋哲最不能被触碰的逆鳞,骤然被梅子聪提起,宋哲心中甚至產生了强烈的杀意,有一种想要將面前男子掐死的衝动。只是考虑到双方的肉体力量,宋哲只能作罢。他用力吸了口气,压下心中不满,甚至强行让脸上堆起笑容:“多谢子聪兄关心,已经不碍事了。” “那就好。”梅子聪点了点头:“宋兄叫我来这群玉苑该不会只是想要请我喝酒吧?若是宋兄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儘管开口,只要小弟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说实话,自从宋哲被宋鸿涛开除族谱,便算不得勛贵子嗣,同梅子聪这些人已玩不到一起……只是梅子聪算是个重情重义的,看在之前见过几面的份儿上,若是宋哲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倒也愿意拉一把。 宋哲闻言便笑了笑:“我有叔父照料,倒也没遇到什么困难……只是有件事许是和子聪兄有关。”表情就变的有些为难:“这件事有些复杂,或许只是在下危言耸听,一时倒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梅子聪是个武人。 但绝不是个蠢的。 只是见宋哲现在这般故作姿態的模样,心中便有些厌恶,这个傢伙多半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借著他的手去做,偏生还要装作模样。 呸,虚偽。 读书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呵呵笑了下,梅子聪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宋兄,有什么话直接说,扭扭捏捏,跟个娘们儿一样,我辈好男儿怎能做出这般小女儿姿態?” 娘们儿,好男儿,小女儿……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戳在宋哲的胸口,直让宋哲从头痛到脚。这些词语,大约便是现在的宋哲最忌讳的了,结果梅子聪一口气说了三个,宋哲严重怀疑这傢伙是故意的,只是看了看梅子聪那般没心没肺的模样…… 许是想多了吧。 这傢伙,一直都是这般模样,没什么心机。 用力吸了口气,拼命忍住心头的躁动,宋哲的面色也逐渐变的凝重:“子聪兄……你的世子之位,危矣!” 倏地一下,梅子聪的面色变了。 眉头紧锁,便是眼睛也眯了起来,森冷目光死死的盯著面前不男不女的变態,唯有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线。 亏他看在之前相识的面子上,还准备拉他一把,可这小子倒好,这是想要借刀杀人吗? (本章完) 第315章 梅家玉佩(3) 第315章 梅家玉佩(3) 梅子聪嘴角弧线迅速隱去,瞥了一眼对面的宋哲,一双阴鷙的眸子正死死的凝视著自己,他面色变的越来越凝重,心里却满是耻笑。 这些读书人自詡聪明,瞧不起武人,於他们眼中武人不过只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隨意他们愚弄,却忘了武人只是不善权谋,但这並不代表著武人都是笨蛋。 借刀杀人,这心思还敢再明显一点吗? 心中虽瞧不上宋哲,却对宋哲的计划稍稍有了点好奇,他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並没有表现出震惊亦或是勃然大怒的模样,而是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宋兄,你这话是何意?祖父只有我一个孙子,莫非还能有人忽然跳出来,跟我竞爭这世子之位不成?” 宋哲稍稍鬆了口气,梅子聪终究是对这件事情起了兴趣,有兴趣便有机会借著他的手除掉宋言,宋哲斟酌著言语:“子聪兄应该知道,我有三个弟弟。” “已经死了的宋云,宋律,外加上一个庶子宋言。”梅子聪便点头:“说起来,谁能想到宋家九子中,最有出息的居然是最小的庶子,他今年应该也就十六,还是十七岁来著,便已获封伯爵,还是平阳刺史,当真让人佩服。” 这话就有点损了。 东陵城中,谁不知道宋言和他这个最小的弟弟关係不睦? 宋哲丟了功名,学院开除,甚至逐出族谱,皆是因为涉险同杨铭合谋,谋害房家嫡长孙房俊。 杨铭因这件事情丟了脑袋。 杨国臣丟了礼部尚书的官职。 宋哲虽侥倖存活,可其叔父宋锦程也从吏部尚书调任工部尚书,也算是被贬了官。 而房海能轻鬆查明真相,据说背后便有宋言出谋划策。可以说宋哲今日的惨状,宋言没有八成功劳,五成总是有的,现如今更是身子残缺,心里怕是恨死了这个弟弟。 於宋哲面前夸讚宋言,简直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宋哲脸上,一时间宋哲感觉半边脸都是火辣辣的,原本俊秀的娃娃脸都呈现出瞬间的扭曲,那怨毒凶厉的目光,也让梅子聪心里都有一剎那的胆寒。 这傢伙,就像是一个毒蛇。 喉头蠕动著,梅子聪抿了抿唇:“宋兄该不会是想说,我的世子之位,跟你这三个弟弟有关吧?” 宋哲拼命压著心中躁动,用力点头:“准確来说,就是跟宋言有关。” “嗤。” 梅子聪有些不厚道的笑了。 宋哲也不在意,面色一如既往的阴沉:“梅家老太爷当初剿匪,回来之后梅家小姐已经匆忙下葬,老太爷並没能看到女儿最后一面,可是如此?” 梅子聪脸上的笑容忽然僵硬,眉头紧锁,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梅子聪:“確实如此,你究竟想说什么?” 宋哲脸上泛起阴沉的笑意:“也就是说梅家小姐或许並不是死亡,也有可能是失踪,还有,你可知梅家小姐叫什么名字?” “梅迎雪!” “那你可知宋言母亲的名字叫什么?”宋哲微笑著,翘起尾指捏起酒杯一饮而尽:“梅雪。” 梅子聪瞳孔骤然收缩。 眼见梅子聪面色变化,宋哲心中不免得意。 还是那句话,他並不需要提供什么切实的证据,只要提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可能,只要梅子聪在意世子之位,在意国公爵位,那就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这些勛贵,大都是心狠手辣之人,很多时候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谁也保不齐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梅子聪喉头蠕动著,好似在不断吞咽著口水,面上表情不断变幻:“这又能代表什么?寧国很大,人口数千万。” “同名同姓实属正常,更何况,这名字还不一样。” 宋哲笑意不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听说,梅家有一枚家传玉佩,也隨著梅家大小姐一起下葬,你可知那玉佩是什么模样?” 梅子聪似是思索了一下:“一块青玉,玉中纹路宛若梅,是以也叫梅玉,因与梅家姓氏契合,便被祖父当做传家之物。” “宋言身上,便有这样一块玉,是其母亲留下来的。”宋哲不急不缓的说道。 梅子聪面色大变:“此言当真?” 宋哲呵的笑了,站起身来,拍了拍梅子聪的肩膀:“麻烦子聪兄告知一下梅家老太爷,他老人家最是疼爱那位独女,若是知晓女儿留下外孙,定会很开心的,为了弥补这么多年的亏欠,说不得连禄国公的爵位也要留给这位外孙。” “就是可怜子聪兄,做了这么多年的世子,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老太爷毕竟养育子聪兄这么多年,想必为了不让老太爷难过,子聪兄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儿,对吧?” “子聪兄,我还有事,您就慢慢考虑。” “钱我给过了。” 又在梅子聪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丟下了两句极为明显的意有所指的话之后,宋哲便衝著屋外走去,留下梅子聪一人面色阴沉。直至听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梅子聪脸上的阴沉唰的一下消失,取而代之是嘲弄的笑。 “呵呵。” “还真以为小爷只是粗鄙武夫,好糊弄啊?” 一边说著,梅子聪隨手从袖口中取出一枚玉佩。 其实,大抵是算不上玉佩的。 顏色也不是青色,而是驳杂的白。 这就是一块河沟里隨处可见的白英石,打磨成梅形状,又在上头穿了个孔。没什么价值的东西,想想也是,梅老太爷起於微末,父辈,祖辈,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户,怎么可能有价值连城的玉佩用以传家。身为勛贵子嗣,自然是不好意思带著这种东西的……倒不是不孝,毕竟就连梅老太爷自己都不好意思戴著这玩意儿出门。 平日里閒来无事,梅老太爷便在家中隨意打磨,现如今这样的玉佩大抵有一箩筐,说是要留给梅子聪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梅子聪已经下定决心,等到老太爷归天那时,便將这些玉佩全都放入棺材里。 绝不会让儿女戴著这玩意儿,丟不起那人。 他也只是隨口编造了一个內含梅的青玉,然而那宋言身上就恰好这样的玉佩,天下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想要借刀杀人,宋哲编造理由好歹细腻一点,如此粗糙也想骗到人? 真以为都是傻子不成? 这宋哲,好歹也是宋家麒麟子,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怎地如此不堪?莫非是,变成无根之人对其打击实在是太大,以至於昏招频出? 梅子聪笑了笑,他虽然不会上当,但对宋言这人还是颇感兴趣,祖父曾经有言,寧国武勛一脉是否能重新崛起,皆系宋言一身。摇了摇头,梅子聪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叫来门外的龟公:“去,给小爷我叫十个姑娘。” “要屁股大的。” “听好了,记宋哲帐上。” …… 群玉苑外。 宋哲长长出了口气,夜风淒冷,宋哲却感觉神采飞扬。 武勛之家的后代,果然都是没什么脑子的蠢货,三言两语便被说动了。 这梅子聪脾气爆裂,不是个好惹的,想来要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对宋言下手……只是,一个梅子聪应是不够的。 他还需要更多帮手。 对了,杨家。 因著宋言的缘故,杨家损失了一个礼部尚书,外加上一个杨铭,还有母亲杨妙清也是死於宋言之手。杨家定然也恨死了宋言,只要自己过去稍加挑拨,杨家也会变成他手中极锋利的一把刀。 甚至,还有娶了杨家女儿的那些姻亲。 这些人,在东陵城的势力也是极大。 紧了紧领口,迎著风,宋哲毅然决然踏入了黑暗,身为刺史,宋言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到达京城,他要布下一张足以將宋言绞杀的网。 没有多少时间了。 或许梅子聪想的没错,为了杀掉宋言,宋哲当真是有些疯魔了。 …… 寧和二十年。 正月,初十。 凌晨时分,十几匹快马自平阳城绝尘而去。 宋言,洛天衣,步雨,纳赫托婭,张龙赵虎,再加上十名黑甲士中挑选的精锐,总计十六人。 骏马奔驰,速度自是极快。 午时,便已经到了定州城,定州刺史焦俊泽正於城门前等待,显然是想要和宋言一起,前往东陵。作为共御女真的袍泽,这份情谊自然不是其他人能比。 说起来,刺史的位置只能由文官担任,而焦俊泽却是標准的武人,並未参加过科举,更莫说是进士了……据说因为这一点,焦俊泽曾经也没少遭受攻訐,只是被特赐了一个同进士出身,算是勉强堵住了悠悠眾口。 然后,在焦俊泽之后,皇帝也就失去了赐同进士出身的权力。 用诸多文官的话来讲,皇帝若是能隨意特赐同进士,那还要科举有什么用?这对天下读书人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不得不说,这理由无可辩驳。 焦俊泽本想要和宋言同行,路上也好告知宋言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和规矩,却是没想到宋言还要先去松州府一趟,无奈之下只能作罢。 叮嘱一番约定於东陵城內匯合,旋即便在平阳城分別。 焦俊泽一路向西。 宋言一路向南。 同时,还有一道身影,也悄无声息离开队伍,朝向皇城。 是步雨! 那个新来的平阳刺史孙灝,大抵是不能让他活下来的。 (本章完) 第316章 我儿不孬吧(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316章 我儿不孬吧(多谢咏夙的盟主) 戍时三刻! 天空中辰星闪烁。 淅淅沥沥的小雨哗啦啦的下,伊洛河畔的官道上马车偶尔奔行而过,溅起四散的水。远远望去,寧平县城的城门上悬掛著几盏灯笼,虽然光线並不会显得非常明亮,然在昏暗和秋雨中瞧见,却也让人心头泛起些微暖意。 雨幕如同帘子隔开两片天地。 自凌晨到夜晚,將近一天一夜的时间,一路上迎著风吹,换马不换人,终是回到了寧平。 人自是有些累的。 时隔数月,宋言心中居然隱隱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呆愣了几息,宋言便摇了摇头,他一个男子怎能有这般小女儿的心態: “走吧。” 战马放慢了一点速度,缓缓衝著城门走去。 数十名兵卒正於城门值夜,隱隱能听到说话的声音,只是被雨声遮蔽,倒是听不太清楚,只能借著城门悬掛的灯笼,隱约看到这些兵卒一个个身披盔甲,手持长枪,或是弯刀,纵然偶尔说话身子却也站的笔直。 比起曾经的寧平县,这些兵卒的素质显然要高很多。 看的出来,洛天枢將这小小寧平县管理的颇为不错。 这些兵卒应是出自备倭兵。 按照寧和帝的旨意,备倭兵只有五千人,算不得多么强大的兵团。但是,宋言前往辽东的时候带走了三千,洛玉衡寻找宋言的时候又带去了两千,而备倭兵仍旧在这里,还是五千,不曾增加,也不曾减少。 城內布局大抵和宋言离开的时候並无太大差別,只是,放眼望去,却也能明显察觉到一些改变。 不知是不是因为还未出正月的缘故,年节的气息尚未散去,县城要比之前热闹许多。虽然已经到了夜晚,可诸多店铺大都还开著门,大红灯笼高高掛,一盏一盏摇曳的烛光,匯聚在一起,也让整条街道都蒙上一层昏黄。 橘黄的光映照之下,雨滴从天空坠落,便在眼前划出一条条丝线。 不少行人手持油纸伞,正於街上閒逛。 吧嗒,吧嗒,吧嗒…… 伴隨著马蹄清脆的声音,一行人到了洛府门前,刚下马,正在打瞌睡的门子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瞧见宋言的身影,似是有些狐疑,揉了揉眼睛,然后便是惊喜的叫喊: “姑爷回来了。” “姑爷回来了。” 没多长时间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內院传来。 却是洛天枢,洛天权。 冒著濛濛细雨,洛天枢径直走到宋言跟前,上下打量一番,伸手便在宋言肩膀上拍了拍:“几月不见,倒是壮实了不少。” 宋言笑笑:“天枢也是,做县令还是有点用的,比起之前威严了许多。” “哈哈,姐夫就莫要拿我开玩笑了,我只是一个小小县令,正七品的芝麻小官儿,姐夫现在可是三品大员,封疆大吏,说起来,我是不是得给上官行个礼?”洛天枢揶揄著。 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天枢要是以舅子的身份行礼,那我这个姐夫堂而皇之就受著,可官礼还是算了……” “您二位就莫要在这里客套了,好歹一个三品,一个七品,还小官儿,让我这个从八品县尉情何以堪?”洛天权便在一旁嘆息著。 洛天阳现在都是裨將了。 按品级,那也是八品的,比他还少了一个从字。 洛家三兄弟,他算是最没出息的一个了。 输给大哥,正常,谁让大哥天资聪颖,会读书,又比他年长几岁。 输给姐夫,也正常,姐夫虽未曾参加科考,可会打仗,靠军功封爵,这是他比不得的。 但是,输给洛天阳那个憨货,当真是让洛天权心里难以接受。 他甚至能想到下次和洛天阳见面之时,那傢伙小人得志,趾高气昂的模样。 言语间便入了洛府。 洛天枢著人安排好纳赫托婭和十个黑甲士的食宿,便领著宋言往餐堂那边去了,三人围绕著火炉,互相说著分开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寧平县这边还好,左不过是身为县令,要处理的事情驳杂了一点,繁琐了一点,偶尔也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案件,调查起来便颇有难度,相比较下来宋言这边的情况就堪称波澜壮阔。 宋言也特意询问了一些倭寇的事情。 洛天枢便解释起来,许是因著天气转冷,便是倭寇也不愿意在这个时间飘在海上,再加上宋言凶名在外,十口京观,哪怕寧国边境的海域空了下来,却也没有倭寇会过来找死。 “倒是听说,赵国那边,入冬之前发生了一次大的倭患。” “应是那些该死的倭寇,想要在入冬前赚一笔大的,好几波倭寇聚集在一起,好几万人同时从一处登陆,直接攻破了赵国的一处县城,整个县城给屠了个乾净,又一路向西,屠了紧挨著的一个州府。” “整个城……差不多给屠了个乾净,嘖,房家和崔家和赵国那边有生意,听他们说可惨了,府城里到处都是尸体,整个府城的地面都给染成了红的,那刺史倒是跑得快,眼见情况不对,丟下守城的府兵,自己就溜走了。” 洛天枢便有些感嘆,虽是赵国,可终究是汉人:“赵国军备废弛程度比起咱寧国来说也好不了多少,明明有一万五府兵,还有著城墙依仗,结果愣是没能拦住那些畜生。我听说,好像是府城里面有一大户人家给倭寇充当內应,从里面给开了城门,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宋言便嘟噥了一句:“狗日的倭人,早晚屠光他们。” 三人一直聊到深夜,这才回房休息。 待到第二日,宋言同洛天枢洛天权交代一句,就出了县城。 他的手里有一张纸,循著纸上记录的地址,很快便到了寧平县西边一处叫张家湾的地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许是因为这个村子里绝大部分人都姓张的缘故。於村子中稍稍打听了一下,宋言一行人便到了村头的一处房屋。 是很常见的土坯房,前面还有一个小院子,篱笆围绕著,里面还养著几只鸡鸭。 篱笆中间,稍显腐朽的木门大抵是提供不了多少防护的能力,虽是早已准备好的事情,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宋言依旧感觉心里面有些压抑。 终於还是抬起手指敲响房门。 “谁啊?” 很快,屋里便传来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然后就就看到一个六七岁,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娃从屋里走了出来。 许是担心小女娃冒冒失失给人开门,会遇到危险什么的,很快又有两人从屋內走出,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怀里抱著一个许是刚出生,可能还不足一岁的小娃娃,因著天寒的缘故,娃娃身上便用麻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妇人身旁,是一个五十来岁,拿著菸袋锅的老汉。 他的一条腿许是有些问题,走路的时候要靠一条棍子撑著。 一家人出了门,便望向宋言这边,眼神中都带著一些狐疑,尤其是看到宋言身后还跟著一群壮汉,妇人的面色便有些担心,以为是惹上了什么人,倒是那老汉紧皱著眉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宋言,过去半响,好似终於想起来了什么,忙一瘸一拐的往篱笆走来,拉开房门: “原来是宋老爷……” “春桃,快,快给宋老爷磕头,去年的时候,咱张家湾遭了水,我这条腿也被塌了的墙砸断,那时候咱们一家子值钱的行当,粮食,都给洪水捲走,只能乞討,若不是宋老爷心善,给了活命的粮食,咱一家子人怕是都要去阎王爷那儿报导。” 说著,张老汉便要往地上跪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了,宋言哪儿敢受这样的老人家的大礼,忙將张老汉给扶了起来,那叫做春桃的妇人,还有那个小女娃倒是跪在了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 见著宋言这个恩人,张老汉甚是激动,皱巴巴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一个劲儿的邀请宋言去屋里坐坐。 到得院子里,宋言便四下打量了一下,那春桃便將怀里小娃娃交给女儿,忙去屋里烧茶,只是自己这样的人家,没有茶叶,那白水也不知能不能入得贵人的口。 “大爷……”宋言勉强笑了笑:“现在日子过得咋样?” 张老汉忙摆手:“当不得贵人一声大爷,您叫我张老头,张老汉就成。”然后又笑了笑:“咱家的大儿子,入了营当了兵,小儿子入了贵人家的工坊,做什么咱也不懂,但每个月总能拿回来一些银钱,房子也重新盖了起来,比起地里刨食,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现在的县令大老爷也是个好的,说是咱家有人从军,便派发了农具,还有开春之后的种粮。”指了指柴房的位置,里面有两把锄头,一把耕犁。 “贵人这突然到老汉家里,是有什么事儿?莫不是铁柱那娃儿在军营里惹了祸?”张老汉忽然紧张了起来。 宋言脸色一暗,便是身后十名从黑甲士中走出来的精锐,此时此刻眼神中也不免多了一些悲伤。 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张老汉似是也想到了什么,一张脸忽地灰白起来,脸上的皱纹便更深了。 宋言用力吸了口气,站起身来,衝著张老汉行了一礼:“张铁柱,铁浮屠伍长,寧和二十年,正月初五,於寧国关外海西草原……英勇战死。” 嗡。 此言一出,张老汉身子猛然一颤。 便是屋內,也传来了噼啪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碎了。 紧接著,便看到那妇人从屋內冲了出来,衝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是泪如雨下。 唯有七岁的小女娃,还有些懵懵懂懂,抱著怀里的幼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伸手拽了拽娘亲的袖子:“娘,咋了?是不是爹爹今年也不回来过年了?” 听到这脆生生的声音,妇人更是悲伤,压抑的抽泣著。 张老汉身子摇摇欲坠,似是快要昏倒,却强撑了下来,眼见宋言还弯著腰,便忙將宋言扶起,再看那张脸,眼眶已然泛红。 虽说这年头,人命如草芥。 可……那毕竟是儿子啊。 用力吸了口气,张老汉缓缓看向宋言,终於开口: “我儿……不孬吧?” (本章完) 第317章 丫丫想爹爹了(七千) 第317章 丫丫想爹爹了(七千) 我儿不孬吧! 听到张老汉这话,宋言心头一酸,缓缓开口:“不孬。” “铁柱是个厉害的。” “他砍掉了七个女真蛮子的脑袋,勇冠三军,已经因军功进封伍长。” 张老汉应是有些伤心的,可那张脸上却隱隱泛起光,皸裂的嘴巴咧开了一点弧度:“七个……也是出息了。” 双腿终是有些软了。 他便坐了下来。 枯瘦的手指哆嗦著,拿起菸袋锅,之前应是也在房间里抽著,锅子里的菸丝明明灭灭,皸裂的嘴唇用力吸了口,青白的烟雾从豁牙的齿缝间溢出。菸袋桿上结著层黑亮的油垢,隨他喉结的滚动发出黏腻的吱呀声。 牛毛细雨被风捲起,扑在张老汉打满补丁的裤腿上,他却像块风乾的树皮般纹丝不动。院子的木门吱呀作响,惊起一只灰羽母鸡,扑稜稜掠过他发红的眼角。烟油积在竹节烟杆里咕嘟作响,张老汉猛地呛咳起来,佝僂的脊背撞得土墙簌簌掉渣,菸袋锅却死死咬在牙关间,仿佛那是最后半截没被战火燎焦的骨殖。 他咳嗽了好久。 春桃是个孝顺的媳妇。 骤然听到丈夫死了,於这个从未读过书的妇人来说,就像是天塌了,眼泪止不住的流,可见著公公的模样,还是忍著心里的悲伤,上前一步,拍著公公的背,顺著气。 过了一会儿,张老汉这才喘匀气息。 吸了吸鼻子,张老汉这才看向宋言,有些艰涩的说道:“让贵人见笑了。” 宋言沉默,不知该如何回应。 张老汉又道:“瞧瞧我这脑子,贵人来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春桃,去拿椅子来,还有把那只鸡杀了,中午招待贵人。” “贵人也莫要放在心上,打仗嘛,哪儿有不死人的,死的不是我家娃儿便是他家娃儿,都是一样的。” “我家还有一个娃,铁柱也有一儿一女,將来不怕无人祭拜,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宋言抿了抿唇,看了张龙一眼,张龙便上前一步,將一个箱子放在院子里的一个矮桌上:“这是铁柱留下来的一些东西。” 枯瘦的手指摩挲著。 许久,这才缓缓將箱子打开,箱子里面东西不算多,只是几件衣服,衣服里面包著四块碎银。 应是张铁柱的军餉。 一月二两银子,自张铁柱到去辽东,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这是一文钱都没,全都好好放著,大抵是准备什么时候有机会回乡探亲,便將银子送回家里。 可是,谁又能想到,他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木雕,应是准备雕刻成一个小老虎的模样,作为给儿子的玩具,可惜也只雕了一半,没能完工。衝著小女娃招了招手,小女娃抱著弟弟走了过来,张老汉便將那小老虎拿了出来,塞进襁褓。 十名黑甲士,视线都不由自主挪到了一旁,眼眶皆是泛红。 宋言吐了口气:“铁柱尸首带回了辽东,新后县那里有一个墓园,战死的军卒全都葬在那里,不用担心无人祭拜,每年我们这些活著的人,都会去上炷香。” “这次来也是想问一下大爷,愿不愿意搬到平阳府。” 张老汉便摇了摇头,笑了下:“不用了,听说平阳那边很冷的,我这把老骨头留在寧平许是还能多活两年,去了平阳怕是会遭不住。” 宋言点了点头,也就没有强迫,这时代的人总讲究一个落叶归根,没有什么特別的事情谁也不愿意离开故土。 “大爷家里有几亩田?” “十三亩。” “自今日起,这十三亩田免除田赋;张家所有人,免除徭役。” 张老汉便有些慌,田赋,徭役,一直以来便是压在农户头上的大山,这一下全都给免了。 “另外,作为边军,战死者有五十两抚恤银。” 张龙返回马车,从车子里又取出一个盒子,於张老汉,春桃面前打开,里面便是五十块碎银,因著天气阴鬱的缘故,便是这些银子也暗沉沉的。 张老汉更慌了。 张家湾有一两百户人家,从军战死者少说也有十数人,便是张老汉也有一个从军战死的父亲和兄弟,朝廷也规定,从军者战死亲眷免除一切赋税徭役。然规矩是规矩,却从来没有执行过,至少最近几十年没有。 至於抚恤金,虽是听说战死之后亲眷能拿到一笔不菲的钱財,应该有个二三十两的样子,却也从未见有谁拿到过,大抵是被上面当官的贪了吧。 甚至便是亲人是否战死也不会有人过来告知,最多只是县衙那边贴一张告示,自己去看。 是以,见著宋言一下子拿出五十两白银,张老汉便有些慌张,一个老实巴交,勤勤恳恳在黄土地里刨食的汉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一大笔钱,一时间居然感觉那些银子甚是烫手,忙不迭將银子放下:“贵人,这使不得,太多了,太多了。” 宋言只是摇了摇头,强行將银钱塞进张老汉的手里:“大爷,拿著吧,这是铁柱用命换来的。” “另外,铁柱斩杀蛮人七人,得赏银七两。” “我也曾对麾下军卒保证过,凡我麾下兵卒,一旦战死其父母妻儿吾將代为奉养,直至其父母百年,女儿及笄,幼子加冠,本想將大爷接去平阳奉养,既然大爷不愿,我便只能多给一些银钱。” 说著宋言便又取出来十两白银,置於桌面。 一下子就成了六十七两,再加上张铁柱攒下的四两银子,那便是七十一两。 於张老汉这样的农户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一时间枯瘦的手指都在发抖,不断推拒,嘴里说著太多了,太多了之类的话,倒是春桃眼神有些迟疑……毕竟人死不能復生,丈夫已经没了,留下她一个寡妇带著两个娃娃,若是有了这笔钱,以后的生活应是能轻鬆一点。 只是春桃素来孝顺,公公不收,她却是不能多说什么的。 宋言便强行將这些钱塞进张老汉的手里:“拿著吧,莫要推辞,只是这样一笔银子放在家中,定要小心一些,以免招致祸患。” “如若大爷觉得不放心,也可以將银钱暂存於县令那边,待到需要的时候,再去县衙取来也可,县令洛天枢是我小舅子,倒不是那种贪官污吏,。” “大爷平日里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也可以去寻县令,他定会帮忙解决,他那边我也会交代好。” 宋言便絮絮叨叨的叮嘱了许多,尤其是財不露白这一点更是重中之重。 虽说这年头老百姓大都淳朴,可人的贪慾是禁不起考验的,若是真让人知晓张老汉身上有这么多银子,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如若那般或许就不是在帮助张铁柱的亲眷,而是在害人了。 这些道理,张老汉自然也是明白,便重重点了点头。 將军大人是个好人。 既然是將军大人的小舅子,应当也是不差的。 更何况家里的农具,种粮都是县令大人差人送来的,这也让张铁柱对县令大人有一种天然的好感,倒是没有拒绝宋言的提议。 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宋言便起身告辞。 张老汉一直送到了村口,直至马车消失在眼前,这才嘆了口气收回了视线,小女娃还是有点懵懵的:“爷爷,刚刚那些人是爹爹的伙伴吗?” 小女娃还太小,不知袍泽这个词,她只知爹爹是去打仗了,那些人便是和爹爹一起去打仗的伙伴,就像和她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一样。 歪了歪头,小女娃再次开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丫丫想爹爹了。” 张老汉眼睛一酸,两行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顺著眼角滚了下来,他伸手摸摸小孙女的头:“丫丫乖,你爹他啊,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去做英雄了。” “丫丫不怕,你爹他会一直看著你的!” 在天上。 丫丫懵懵懂懂点点头,大眼睛骨碌骨碌的,小脸上有点开心,於小丫头心中,英雄,那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呢。 离了张家湾,宋言便赶往下一家。 十八户人家,挨家挨户的走过。 有嚎啕大哭者。 有承受不住打击,当场昏死过去者。 有一言不发,默默接受者。 人间烟火,人生百態,不过如是。 待到十八户人家走遍,却是无一人愿意离开故土,倒是有几户人家,想要去辽东一趟,儿子已经没了,便想要去上一炷香,也算少许缅怀。 宋言也都应承下来,旋即又返回寧平县,將这些事情託付给洛天枢,面对这种请求,洛天枢定然不会拒绝,恰好他这边备倭兵又满员了,便是盔甲,刀剑这些也生產出来了一批,便定好时间,让这些亲眷到时候隨同备倭兵一同前往平阳。 十八户人家的名单,洛天枢也誊抄一份,这些人洛天枢以后自然会多加照拂,只消他们还生活在寧平县,只要他洛天枢还是寧平县令,便不会让这些人受了委屈。 安顿好一切,宋言乘著夜幕,便往国公府去了。 於宋鸿涛,宋言自是没什么感情。 只是因为宋鸿涛若是现在死了,国公的爵位便会落在宋淮,宋义,宋靖,宋安,宋律五人之一身上,这是宋言不想看到的,所以宋鸿涛才能多活一段时间。 本是不想回去的。 只是,现在的中原推崇孝道,若是不回去一趟,许是会被人抓住小辫子,成为攻訐的目標。 国公府这一年不太好过。 连著死了五少爷宋震,七少爷宋云,甚至连当家主母杨妙清也遭了倭寇的毒手。 这本是极为糟糕的一年,可年节时间,国公府却是张灯结彩,显得甚是喜庆,国公府大门下面,两个高高悬掛的大红灯笼,散著耀眼的光。 像国公府这样的人家,便是晚上也是有人守门的。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事,是以门子也是坐在门槛,背靠朱红大门睡觉,倒也逍遥。 这门子,之前也是国公府的一个家丁,叫刘锋。 说起来,他做门子倒是比之前那张小山轻鬆许多。 那张小山是个蠢的,九少爷都已经入赘洛家,成了货真价实的郡马爷,回门之日居然还敢刻意刁难,惹得洛家不快,为安抚洛家,张小山便只能被国公爷活生生打死。 在那之后,又换了一个门子,因著九少爷每次回府,国公府便会有人倒霉,严重的直接性命不保,那门子便有些害怕跑路了,这份活计这才落在刘锋身上。在他担任国公府门子之后没多长时间,九少爷便调任新后县令,倒是不用担心被九少爷这煞星给剋死。 半睡半醒间,便感觉有人在推著他的肩膀。 迷迷糊糊的刘锋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那张脸居然跟九少爷格外相似。 九少爷? 艹! 剎那间,刘锋便感觉身上好似被人给泼了一盆冰水,原本的睡意剎那间便消失的乾乾净净,身子更是噌的一下从地上站起,大冷天的,额头上居然沁出一层冷汗。 神啊。 真是九少爷。 回想之前,小翠,张小山,宋震,宋云,还有被诛杀的主母的贴身保鏢,九少爷每一次回门便有一人没命。 这煞星之名,绝对是货真价实。 想到那些人悽惨的下场,刘锋便浑身发抖,拼命挤著脸上的肌肉,堆出笑脸:“九,九少爷,您,您回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一边说著,刘锋忙转身將房门推开。 这种煞星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不用去通报一声吗?”宋言便有些诧异,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返回国公府了,没想到现在国公府的下人已经这么客气了。 刘锋弯著腰点著头:“不用不用,这是您自己家啊,哪儿有回自己家还要通报的?” “您且去客堂,老爷应是已经休息了,我这就去叫他。” 宋言便点了点头,没有再客气什么。 至於刘锋则是一溜烟跑向后宅。 几个月的时间,这国公府也是变化不少。 杨妙清是个喜好奢华的,是以之前的时候,国公府內的装扮多是大红大紫,总之要明艷;不过现在杨妙清已死,当家做主之人是林向晚,这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而且还是个有心机的,许是本身喜欢,也可能是故意装出一副勤俭持家的模样,总之现在的国公府比起往常朴素了不少。 值夜的丫鬟见著宋言也是脸色微白,不敢怠慢,忙送上香茶。 看著手里的茶水,居然还是他做出来的茶叶,就是不知宋鸿涛去买的时候一斤多少钱,又买了多少,应是赚了一些银子的。 等待少许时间,便听到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以为宋鸿涛这么快就过来了,没曾想来人却是一个老者,不是王管家又是谁? “见过伯爷。”王庆山便行了一礼:“刚见刘锋急匆匆的跑向后宅,便拦下问了问,方知九少爷回来了。” 宋言笑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国公府可发生了什么事?” 王庆山想了想,便述说起来,国公府相对是较为平静的,宋鸿涛有养外室的习惯,便是重新娶了林向晚,这习惯也是没能改掉。 大抵是觉得家不如野香吧。 更何况,林向晚现在肚子大了,侍候不得,宋鸿涛又是个耐不住的,偏生宋鸿涛又不喜欢青楼,更喜欢良家女,几月时间,便勾搭了七八个。 “九公子之前给老爷诊断过,他身子有恙,虽行房无碍,却不易怀孕。” 宋言呵的笑了一声,其实宋鸿涛的身子,哪儿是不易怀孕,根本就是不孕不育……年轻的时候自是无事,只是隨著年岁增长,再加上年轻时不知节制,纵慾过度,身子被掏空,再加上被杨妙清下药,早早也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该不会是他勾搭的那些外室,又有人怀孕了吧?” 王庆山也是忍不住笑了:“伯爷这就说错了,可不是有人怀孕了,是养的八个外室全都怀孕了。” 噗。 刚抿了一口热茶,就直接喷了出去。 宋言脸上表情显得尤为诡异。 好傢伙,这宋鸿涛真真是先天绿帽圣体,比死了的房俊还要夸张。 八个外室,直接就是八个绿帽子。 兴许还不止八个。 他乾脆去开个帽子铺得了。 “那他很生气吧。” “那是肯定,偏生这八个外室女,也不知是商量好了还是怎地,居然选择在同一天跟老爷说怀孕的事儿,老爷没能扛得住,直接气晕了过去。” “醒来就把八个外室全都赶走了。” 宋言在脑子里想像了一下宋鸿涛,听到一个个消息脸上先是愤怒,发狂到最后彻底扭曲的模样,嘖,绝对精彩,可惜没能亲眼看到。 “这几个女的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样?国公府他们又惹不起,不如说老爷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只是赶走了事,若是放在其他权贵之家,怕是性命不保。” 倒也是这个理。 宋鸿涛虽是人渣,那几个外室女也不见得什么好东西,许是都抱著和林向晚一样的念头。 不过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那林向晚这段时间如何?” “颇为老实,还经常在老爷面前说伯爷好话,许是想要挽回伯爷和老爷的关係。” 倒是个聪明的。 他宋言,年仅十六便已经是伯爵,再有几年,便是侯爵也不在话下,不会跟林向晚肚子里的孩子爭抢爵位,又和宋淮这些人关係不睦,和她是天生一条战线,搞好关係无任何坏处。 “除此之外,林姨娘也没做其他事情,多是在宅院中安胎,虽小心翼翼,可还是免不了会出现意外,年前的时候,门前结了冰,不小心便摔倒在地上,见了红,躺了半个月才好转。” “老爷震怒,便发卖了照顾林姨娘的丫鬟,处死了负责清扫国公府的家丁。” “还有一次,不小心食用了桃仁,差点儿滑胎。” 宋言冷笑:“杨家可是有人来过?” “九少爷英明。” 宋言便吐了口气,小小的国公府,也是齷齪不断。 杨妙清死了,杨家定然会派人过来。 於杨家来说,狸猫换太子的计划已经失败,那让宋淮,宋哲,宋律这些拥有一半儿杨家血脉的人继承国公府便是次一等的选择。无论是谁继承国公爵位,再嫁以杨家女,如此宋家血脉愈发稀薄,杨家血脉愈发浓厚,要不了多长时间,这宋国公不是杨家人也是杨家人了。 只是眼见宋鸿涛对林向晚的宠爱,再加上宋鸿涛迟迟不肯確立世子,只要杨家人不是蠢货,都能猜出宋鸿涛的打算。杨家人自然不愿意看到林向晚生出孩子,於是各种小手段也就出来了。 这林向晚也是命大,两次中招都能活下来。 “后来,林姨娘便做主將家中许多丫鬟替换,这样的事情便少了。” “除此之外,四少爷宋安也回来了一趟。” 那个做生意很厉害,给了他十万白银,还提醒他东陵的四哥吗? 宋言挑了挑眉:“他回来作甚?” “这我就不太清楚,林姨娘吹吹枕边风应是知道一些,我猜应是跟寧平县出產的白和茶叶有关,毕竟宋安是商人,自然能看出这两种货物有怎样的利润。” “说起来,咱寧平县因著这九少爷发明的白和茶叶,也算是富庶了不少,许多百姓都入了洛家工坊做工,每月都有不菲工钱,收入怕是府城都比不得。” 其实还有炼铁工坊。 只是炼铁工坊也多是以白工坊的名义招工。 “另外,宋哲被老爷逐出族谱了。” 宋言一惊:“这又是什么情况?” 王庆山便一五一十,將宋哲在东陵城內被书院开除,被剥夺功名,永不录用,乃至於被乌古论部落的刺客,射伤下体,导致变成太监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然后,便用一种极为佩服的眼神看著宋言:九少爷这手段,实在是太狠了,太毒辣了。九少爷覆灭乌古论部落的时候,定然是知晓附近还有人潜藏,所以才故意报出宋哲的名字,还不知道用怎样的手段,让乌古论部落的倖存者对这一点深信不疑,让他们不远千里,直接到东陵皇城復仇。说不定那一路上的通关文牒都是九少爷帮忙搞定的…… 只是一句话而已,便害的宋哲从此沦为废人。 祸水东引这一招玩的实在是太高了。 真是太厉害了,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杨妙清,宋云,宋震接连死在九少爷手上,当真是一点都不冤,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王庆山敬佩的目光让宋言脑门子都是一层黑线,好傢伙,当初只是本能觉得出门在外做了坏事儿,用小號比较好,这都是被韩天尊教坏的。 谁曾想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下次要不要报上歷飞羽的名號? 说起来,他在纳赫托婭的护卫面前也曾经报出了宋哲的名字,现在肯定已经进了完顏广智的耳朵。这位大极烈汗可一定要精神点,別丟份儿。 总不能连乌古论部落的余孽都比不上吧? 想想宋哲被一箭穿两颗的画面,宋言便觉得身子某个地方隱隱作痛,另一边却又忍不住感觉痛快。 於宋哲来说,这般伤势,大约比杀了他还要难以接受。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 “宋靖也回来过一趟。” 宋言眼睛倏地眯起,宋靖,杨氏八子中唯一一个走军武路线的。 驍勇善战,武道修为极高。 虽並未和楚国,异族廝杀,然对內镇压叛乱,剿灭山匪,却无往不利。 “他回来做什么?” “应是为了宋家的家传秘籍。”王庆山便皱了皱眉:“老爷似是让他誊写了一份带走。” 金刚罗汉功吗? 说起来,那秘籍被他修改过,不少字被这里加一笔,那里多一点。 若是宋靖按照这《金刚罗汉功》2.0一直修炼下去,不知会修炼成什么模样,可別变成欧阳锋了。 (本章完) 第318章 你不是宋鸿涛的儿子(1) 第318章 你不是宋鸿涛的儿子(1) 留下宋哲名字,导致宋哲变成废人,只是无心插柳,意外之喜。 改写金刚罗汉功,亦是如此。 谁能想到,曾经的无心之举,居然都能在特殊的时候发挥不小的用处。 一时间,宋言的面色就显得有些古怪,他都怀疑,是不是前面十几年吃了太多苦,所以这是老天爷给他的弥补? “其他人呢,可有什么动静?” “八少爷宋律,被林姨娘以读书要紧为由,送到府城求学去了。”想了想,王管家说道:“过年的时候回来了一趟,不过两天又被林姨娘送回府城。” 宋言呵的一笑,杨妙清死了,这宋律也终於有机会品尝一下什么叫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了。 “大少爷宋淮,二少爷宋义,一直待在东陵,寻求重新出仕的机会,在宋哲被逐出族谱的时候来了两封信,希望老爷能收回成命,老爷没有理会。” 这是自然。 这都不是宋鸿涛的种,现在宋鸿涛怕是恨不得將这些人全都逐出族谱才好。 “除此之外也就没……对了……”王庆山忽地想起来了什么:“伯爷应是要去东陵述职吧,还请万分小心。林姨娘於东陵城安排了两个下人,守在工部尚书府邸附近,专门盯著宋哲,根据他们传回来的信,宋哲在身子好了之后,便到处联繫人。” “其中便有禄国公世子,梅子聪,安寧候世子,赵丰;汝阳县子嫡长子,郭阳;兆安县子嫡次子薛启元……”王庆山报出一长串名字。 “尤其是杨家,以及杨家姻亲,更是挨个拜访,一个都没落下。” “我怀疑,那宋哲应是准备对九少爷下手。” 宋言点头,林向晚原本只是留下来噁心宋鸿涛的,毕竟这女人心思也並不单纯,可现在看来这女人的本事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 那宋哲怕是不知道,他那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自己这边就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 言语间,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王庆山便立马闭上嘴巴。 果不其然,没多长时间两道人影便出现在书房门口,其中之一赫然是宋鸿涛,可能是因著八个外室全给他戴了帽子的缘故,用王庆山的话来说,宋鸿涛痛定思痛,居然决定戒色。 他已好长时间没有去勾搭良家女了。 青楼那种地方更是从不踏足。 养了一个月,人居然富態了不少。 不过这种富態都是虚的,长时间亏空,绝不是区区一个月就能养好的,脸上只是一层虚假的红润,见著宋言便欣喜笑著:“言儿终於回来了,可想死为父了。” 这话,宋言纯粹当做耳旁风,只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宋鸿涛身边便是林向晚,虽大著肚子,姿態却也端庄,见著宋言便立马弯腰行礼:“见过九少爷。” 林向晚是姨娘,宋言是庶子。 身份都算不得尊贵,不过谁让宋言还有个身份是伯爵呢,那分量自是与眾不同的。 宋言便笑了笑:“姨娘身怀六甲,不必如此,说起来还是我的错,已经晚上,还要来叨扰。” “九少爷可莫要这般说,这是自己家,怎能说是叨扰?” “更何况,老爷已经请大师看过,今年准备寻个黄道吉日,將您的母亲抬为正妻,人虽已去世,可牌位还是要放到宋氏祖祠的,到那时九少爷便是正儿八经的嫡子。” “我这个做姨娘的,自然是要见礼。” 说起来,林向晚现在虽然管著国公府后宅,可身份上始终都是姨娘。 宋言便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林向晚定然会央求宋鸿涛將其从妾室抬为正妻,毕竟妾始终是妾,便是生出了孩子也只是庶子,而林向晚虽然相貌算不得绝美,却是个很会討男子欢心的女人,这对林向晚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倒是没想到,林向晚居然会选择先抬升他母亲的位份。 宋言並不是特別在意什么正妻,小妾,亦或是嫡子,庶子的分別,却也明白在这个时代嫡庶之间等级堪称森严。 就像他自己,如果没有嫁入洛家而是一直留在国公府,那他绞杀倭寇的功劳,多半是要让给诸多嫡子的,能分到一点边角料已是莫大运气。 若是有一个嫡子的名分,不少事情许是会变的轻鬆许多。 宋言明白,这林向晚是在向他示好,这样想著,宋言摇了摇头:“倒是用不著这般麻烦。” “要的,要的。”林向晚温柔笑著:“老爷这么多儿子,九少爷是最有出息的一个,万万不能让庶子的身份,影响了您的前途。” “杨家那边会同意吗?”宋言看向宋鸿涛。 要做成这件事,最大的阻力不在於杨妙清的其他儿子,而是杨家。 宋鸿涛哼了一声:“这是我国公府的事情,跟他杨家有什么关係?” 宋言笑了笑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这林向晚抬升他母亲位份,一方面是在討好自己,可另一方面未必就没有借著他的力量,抵挡杨家压力的想法。 毕竟,在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林向晚实在是太过渺小。 双方又寒暄两句,宋鸿涛便让宋言坐下,林向晚虽是大著肚子,却还是立於旁边侍候著。清了清嗓子,宋鸿涛开始询问宋言在辽东的一些情况,看的出来宋鸿涛对这些事情也不是特別感兴趣,大抵算是没话找话的尬聊,即便听到宋言马踏王庭也没有多少反应。倒是旁边的林向晚,一双眸子闪著明亮的光。哪怕出身不是太好,可她依旧明白这是怎样的功劳。 “对了,你现在也是平阳刺史了。”不知不觉也尬聊了很长时间,林向晚藉口身子乏了,便先下去休息,至於宋鸿涛则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变的有些神秘:“按照寧国的规矩,身为刺史,你是要去东陵述职,现在也没几日功夫了。到了东陵,你许是会遇到你的二伯。” “宋锦程吗?”宋言便挑了挑眉毛。 “是他。”宋鸿涛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指捋著鬍鬚:“当初你祖父將国公的爵位传袭给我,宋锦程便甚是不满,你虽是他侄子,我却也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是以到了东陵,儘量不要和他接触。” 在这之前,宋鸿涛和宋锦程之间还能勉强维持表面上的兄友弟恭,而现在只要一想到八个嫡子,七个都是宋锦程的种,宋鸿涛便恨不得將宋锦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也唯有如此,方能宣泄心头的憎恨。 眼神中满是怨毒,这是演都不想演了。 宋鸿涛虽不太聪明,却也不是那种愚蠢到家的人,他很清楚单靠自己绝对扳不倒宋锦程,他承袭国公爵位可身上並无官职,宋锦程纵然被贬謫,那还是一部尚书,双方之间的势力並不对等。 於宋鸿涛看来想要解决宋锦程,多半还是要藉助宋言的力量。只是宋言得罪人实在是太多,朝中不知多少文官,杨家,还有杨家的姻亲,大抵都想要弄死宋言。宋鸿涛可不想看到宋言在遭遇围攻的时候,急匆匆去找宋锦程求助,再落入宋锦程的陷阱,那就万劫不復。 便是死那也要解决了宋锦程之后再死,而不是死在宋锦程手里。 父子间对话,加起来却是八百个心眼。 又聊了一阵,眼见夜越来越深,宋鸿涛倦意也是越来越强,宋言便起身告辞,宋鸿涛客套了两句也就没有强留。 他大抵是明白,自己和这个儿子之间,是有一条无法弥补的裂痕的。 目送宋言离去,直至背影消失在眼前,宋鸿涛脸上和煦的笑容逐渐隱去。 宋家本就是靠军功封爵,宋鸿涛便是再没本事,可眼光见识总是有的,又怎会看不出来宋言这一次的功劳,绝对是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因著晋升实在是太快,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所以这一次寧和帝许是会稍微压一压,给宋言的封赏不会太过,但只要扛过去这几年,封侯,乃至封公,都不是不可能,再过几年,便是执宰朝堂,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到那时候,有这一层父子关係存在,国公府也將得到巨大的好处。 只是,宋言得罪人实在是太多,半道崩殂也未可知。 和宋言有关的势力,可能都要遭到清算。 不过这方面的事情,宋鸿涛自有计较,倒是不用担心国公府被牵连。 …… 天,灰濛濛的。 小雨虽是停了,却也並未放晴。 偶有夜风吹过,寒气侵体,便觉整个身子都是凉颼颼,湿濡濡的,那种感觉比起辽东纯粹的乾冷还要难受。 门子刘锋腰身几乎呈九十度的弯曲,完全不敢抬头看一眼,直至九少爷离了国公府,整个人这才放鬆下来,隨后就惊觉一阵凉意,浑身上下已然被冷汗湿透。 他感觉自己应是幸运的。 至少还活著。 门外,张龙赵虎,纳赫托婭,还有十个黑甲士精锐全都在夜幕中静静等待著。 “走吧,去松州府。” 交代了一句,宋言便和纳赫托婭一起上了马车。 隨著吧嗒,吧嗒的声音,马车远去,逐渐笼罩於一层黑蒙蒙的浓雾。 吱呀,吱呀…… 耳廓中,还能听到轮轂摩擦的声响。 嘎吱。 应是没走出几步,轮轂声音戛然而止,马车停了下来。 “姑爷,前面有人。”张龙的声音从马车外面传来。 宋言吐了口气,揉了揉额头两侧,嘴角却是勾起些微弧线,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在几个月之前发生过。 掀开帘子,果不其然就在马车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安静的立於黑暗,若非手里还提著一盏灯笼,怕是都瞧不见。 还是林向晚。 宋言便离了马车,林向晚一声不吭只是提著手中灯笼,跟在宋言身后,就这般无声无息走出百步距离,確定无人能听到两人的谈话,宋言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向晚。 这女人,应是很注重身段的。 虽是怀孕,可除肚子大了一圈之外,整个人並未臃肿太多。 “以后可以適当多吃一点东西,孕期必须要摄取足够营养,不然生出来的孩子很有可能会先天不足。”於宋言来说,现在的林向晚是个有点用处的工具,是以他不介意提点两句。 林向晚面色便有些慌张。 她最在意的便是肚子里的孩子,毕竟这关係到她一辈子的富贵荣华。 自从怀孕之后,一方面是担心杨家人下毒,一方面也是想要在宋鸿涛眼里一直维持美丽可人儿的形象,所以林向晚严格控制饮食,纵然时常感觉飢饿,也是拼命忍著。这要是伤了肚里孩儿,那可就麻烦了。 眼见林向晚的表情,宋言便笑了笑:“倒也不用太过担心,比你原本正常饮食稍微多一点点即可,需知道过犹不及,若是孕妇吃的太多也有可能导致胎儿太大,难產。” “多谢九少爷指点。”林向晚便由衷感谢。 “好了,说说吧,这个时候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宋言摆了摆手,便问道,林向晚现在的情况,若非有重要的事情,应是不会冒著风险和自己见面。 林向晚短暂的沉吟了一下:“四少爷宋安,曾经回过来一次。” 宋言不置可否的点头:“什么时候,他回来是要做什么?” “年前时候回来的。”林向晚便缓缓开口:“只是在国公府呆了半日,甚至都未曾过夜,当天晚上便已经离开了。” “除了宋鸿涛之外,甚至没有和国公府任何一个人接触过。” “至於寻找宋鸿涛究竟是为了什么,更是无人知晓,还是我趁著过年时候,宋鸿涛醉酒,这才从他口中知晓了一些东西。” 宋言便忍不住笑了,果然女人的枕边风还是很可怕的。莫说是宋鸿涛这种人了,便是宋言自己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在喝醉酒的时候,吐露什么大逆不道的內容。 “宋安应是为了白和茶叶的生意而来。” “他不知从什么渠道知晓,白和茶叶都是九少爷你捣鼓出来的,便想让宋鸿涛出面,从九少爷手中弄到製和炒茶的配方。” 倒是个有眼光的。 宋安名下可是有一整个大商队的,若是真让他知晓了如何製造白炒制茶叶,定然会赚的盆满钵满,那製造的根本不是白,而是白银;炒制的也不是茶叶,而是银票。 “宋安告知宋鸿涛,茶叶和白利润极大,单单只是几个月时间,便给洛家,房家和崔家赚了好几十万白银。” “他还跟宋鸿涛说,虽然九少爷,你並非宋鸿涛亲子,但这件事情你並不知晓……” 忽地,宋言身子一颤,黑暗中面色显得尤为古怪。 他不是宋鸿涛的儿子……这消息,宋安是如何知道的? (本章完) 第319章 房灵鈺(2) 第319章 房灵鈺(2) 实际上,林向晚不是第一个对宋言这么说的人,上一个是杨妙清。 在她和宋震死掉的那个晚上,杨妙清眼见宋震被诛杀,精神崩溃之下说出隱藏多年的秘密:宋言的母亲在被宋鸿涛抢回国公府的时候已有了身孕,而宋鸿涛对此並不知晓。 对杨妙清的话,宋言將信將疑。 这种事情,不是只靠杨妙清一番话就能做出判断的,更何况那时候杨妙清已经快死了,多半还存著挑拨关係,借著他的手除掉宋鸿涛的心思,可信度存疑。在那之后,宋言也进行过一番调查,可惜事情过去太久,很难调查出来有用的信息,最终只能搁置。 真正让宋言惊讶的是,宋安为何会知道这个秘密? 莫非是杨妙清告知的? 这不可能,在杨妙清心里唯有宋震才是亲儿子,其他都是流著宋家血的杂种,他们活著就是在不断提醒杨妙清,她是多么的骯脏。 在这种心態下,杨妙清不可能將真正的秘密告知宋安。 林向晚是个聪明的,见宋言面色便知他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些內容,也就闭口不言。 宋言陷入沉思之中。 事情好像忽然间变的更复杂了。 他用力吸了口气,努力將脑海中驳杂的情报,一丝一缕的理顺。 首先,宋鸿涛。 倒是小瞧了这人,他已知晓自己並非他亲子,居然还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便是和自己相处也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维繫著一种稍显尷尬的疏离。 果然,这种老狐狸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至於宋安叮嘱的索要配方的事情,宋鸿涛更是完全没有提起,这一点宋言也能理解。 毕竟宋安也不是他的娃,於宋鸿涛来说大概还希望能看到宋言和宋安,宋淮几人斗个你死我活,头破血流。 有够阴险的。 而宋鸿涛知晓真相,应是通过宋安。 那宋安,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这些秘密? 说起来,之前宋安留下的纸条,东陵,莫非就是在暗示他,他的身世许是能在东陵找到答案? 可宋安为何要提醒自己? 在宋家,宋安究竟处於怎样的位置?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宋言有种感觉,宋安似是知晓很多事情。 线索理顺,依旧很难寻找到真相……科举,要去东陵;述职,要去东陵,现在想要知晓身世,居然也要去东陵。 仿佛一下子,东陵就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节点。 良久,宋言缓缓吐了口气,这才抬眸望向林向晚:“我不是宋鸿涛的儿子,可有什么证据?” “真切的证据是没有的,更多只是推论,首先,九少爷您跟宋鸿涛的相貌一点都不像。”林向晚便说道。 宋言想了想宋鸿涛的样貌,又想了想自己的,好像还真是这样。 “其次,自您母亲入国公府到生下您,中间也只有九个月,府医说您是早產,宋鸿涛也就没有怀疑。” 宋言便点了点头,不愧是头上全是绿帽的男人,这种事情居然都没有怀疑,如此来看,他当真是有极大概率不是宋鸿涛的儿子。 当確认了这一点之后,宋言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一阵轻鬆。 这当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了。 毕竟,之前宋言想要弄死宋鸿涛,还要考虑一下弒父的影响,现在那是半点顾忌都没有了。 宋言也没有询问生父的消息,这些事情林向晚多半是不知道的,而且宋言对於寻找生父也没太大兴趣,谁会閒的没事儿干,再给自己找个爹? 若是那人还活著,宋言祝他安康。 若是他找到宋言面前,宋言大抵也不会对他有多亲热。 从未相处过,自然也不会有半点感情。 不过这宋鸿涛也是当真可怜,亲生的几个庶子,全都被杨妙清杀了;亲生的庶女,失踪了一半儿,另一半早早嫁人了,现如今日子大约也是苦哈哈。 而活下来的,全都不是他的娃,包括林向晚肚子里的这一个。 宋言严重怀疑,若是现在告知宋鸿涛真相,许是会被气的直接半身不遂。 “那宋安,是如何计划的?”宋言抿了抿唇,沉声问道。 林向晚认真思索了一下:“大概,就是利用九少爷您不知道真相这一点,又因为从小到大的经歷,渴望亲情,便让宋鸿涛对你更好一点,如此便能让你心甘情愿將配方吐出来。” 嗤。 宋言笑出了声,那宋安究竟是有多瞧不起他啊? “可还有其他事?” “暂时没了。” “你做的很好。”宋言便点了点头:“多注意一下宋家其他几个嫡子,尤其是宋安,若是有什么特別紧急的事情,可以先告知洛天枢,他会安排人送信给我。乖乖听话,我保证你的秘密一辈子无人知晓,你的孩子可以承袭宋家的爵位,代代荣华。” 林向晚忙垂下螓首:“九少爷放心,妾身绝无二心。” “如此便好,早些回去吧,莫要让宋鸿涛起了疑心。” 林向晚又衝著宋言行了一礼,旋即冒著深夜的冷风,往国公府去了。 至於宋言,则是重新回了自家马车,便是纳赫托婭这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女孩儿,都能看出宋言心情不错,整个人仿佛要飞起来一样,轻快了不少。 …… 松州府。 房家。 虽身为刺史,但房海不怎么在刺史府居住。 身为寧国一等一的豪门,为自己单独建造一栋府邸自然算不得什么问题,无论有多豪华,那些御史言官也不会弹劾於他,毕竟都知道房家有这等財力。 只是现如今的房家,虽然依旧奢华,却少了几分热闹,显得格外冷清。大门口处,两个白色灯笼於夜风中摇曳,烛光忽明忽暗,透出几分阴森。 这一年,对刺史府来说,算是福祸参半。 这一年,房海因著沾了宋言的光,混到了不少军功,甚至获封侯爵。 也是这一年,房海嫡子房俊遭遇刺杀,身亡。 房海儿媳,高阳郡主於深夜失踪。 房海正妻江妙君,因承受不住儿子的死带来的打击,悬樑自尽。 更是闹出了长女房灵月和一书生之间的笑话,为维繫家族名声,房海不得不將房灵月逐出族谱,谁曾想房灵月一个想不开也悬樑自尽了。 这个秋天,当真称得上是多事之秋了。 因著这诸多灾难,以至於过年,房府之中也是没有半点欢声笑语,谁都知道自家老爷最近心情很糟糕,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此刻,已是子时。 书房中依旧亮著灯。 房海眉头紧皱,面前摆著一本摊开的空白奏章,手里捏著一支毛笔,却是迟迟无法落下。 许久。 噗噠。 一滴墨水自笔尖坠落,於奏章上破碎,晕开,化作一坨漆黑的污渍。 房海便有些烦躁的將毛笔放下,隨手將奏章丟到一旁,在那个方向类似的奏章已有不少。他也是个官场老油条子了,自然明白所谓的述职,主要便是於皇帝面前,描述自己执政地方一年的功绩。对原本的房海来说这算不得什么难事儿,功绩嘛,这玩意儿要多少有多少,实在没有也可以去编,去造,总有办法的。 可是现在,房海却是犯了难。 主要是,他今年的功绩太过耀眼。 两次绞杀倭寇,两次以少胜多,斩首数万,比很多名將还要夸张,只是自家人知自家事,房海很清楚绞杀倭寇主要是谁在操作,第一次,完全跟他无关;第二次,也就是待在一旁,吆喝两句太棒了,好厉害…… 这样的功劳经过一番润色写在奏章上,自然没问题……可问题是一旦写上,那就是一年十二月,就这两个月大放异彩,其他十个月碌碌无为,多少显得有些不太正常。可惜了,若是宋言一直留在松州,亦或是將他跟著宋言一起调到辽东就好了,房海相信以宋言的实力,这奏章上將会是密密麻麻的功绩。 忽地,房海想起长公主洛玉衡賑济灾民的事情,长公主位於寧平,寧平是松州府管辖,这勉强也算是他的功绩吧?他好歹也是送了一大批粮食过去,多少是有功劳的。至於年前那两个月,他没了夫人,死了儿子,失踪了儿媳,上吊了长女,心中多有悲伤,无心政务也实属正常。 这样一想,房海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忙重新取来一本空白奏章,便准备动笔。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 房海抬眼一看,就发现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出现在面前。 “房伯父,天色已晚,小侄尚无处落脚,可否来贵府討一杯酒水?” 房海的脸上顷刻间便满是笑意:“宋言?” 这一声惊呼中的喜意是遮掩不住的。 身子更是噌的一下站直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回的寧平,今日先是在寧平忙碌了一天,晚上便准备来房伯父这边叨扰一番,顺便邀请伯父一起入京。”宋言笑笑,回答道。到房府门前,他本是希望门子能进来通稟一句,却是没曾想门子直接將他引到了书房,大概房海之前有过交代。 房海甚是开心,忙叫来管家,好生安顿宋言带来的人,旋即便和宋言一起到了客堂。作为真正的豪门嫡子,房海自然是很注重体面,只是宋言也算老熟人了,倒是稍微放鬆了一点,客堂中摆放著一个大大的炭炉,两人便坐於炭炉两侧,铜炉上面还温著一壶酒,暖烘烘的热浪扑面而来,身上的寒意也就给驱的乾乾净净。 对於房海,宋言感观不错。 这可能不是个好官,甚至算不得一个好人,但至少相处的时候还算愉悦,两人配合的相当完美。宋言能看的出来,这几个月房海过的並不愉快,眉眼之间能看到深深的疲倦,尤其是眼眶四周,深沉晦暗,大约是很长时间没有休息好了。 房海未必多在乎他的夫人江妙君,还有那个女儿房灵月,甚至有很大可能是死在房海自己手里,但对於房俊,房海是真的很在意的。 嫡长子的死,对房海的打击很大。 想到高阳还在平阳府那边待著,宋言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能嘆了口气,没有吱声。房海未必有多重视那个儿媳,现在告诉房海高阳还活著,大抵不会让房海感觉有几分安慰,许是还会加重儿子死亡带来的悲伤。 这里面,还有很多事情宋言没有弄清楚,现在告知房海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儿。 房海也暂时忘却了心中的压抑和伤感,喜滋滋的询问著宋言这一段时间经歷了什么,在听说宋言和焦俊泽联手,踏入女真领地,绞杀数万女真人的时候,房海眼睛里便满是羡慕。 可恶。 明明是他先认识的宋言。 现在这么一大份功劳,却是凭白便宜了焦俊泽那妖艷贱货,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可是马踏王庭啊,要是能將女真大极烈汗给宰了,便是封个公爵也不在话下了,毕竟灭国之功,寧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房海便嘆息连连:“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东陵?” “便明日吧。”宋言说道:“已经十二了,继续耽搁下去许是会误了时辰。” 实际上,现在时间已经是颇为紧张。 若是乘坐马车,三日时间,也就是十四晚上,应是可以到达东陵。 若是骑乘快马,时间能缩短一半,只是房海这身子骨未必能扛得住。 房海点头:“如此也好,我这边东西大概也都收拾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另外到了东陵,若是没地方住,可以去我家,房家在东陵也有不少產业。” “狗大户。”宋言嘟噥了一句。 “何意?” “夸你很有钱。” 房海便洋洋得意:“这倒是不假,另外,我还有一个侄女也在东陵,到时候你们认识一下。” 宋言就有些无奈的吐了口气,这房海还是这么执著於往他身边塞女人。 就这么想要联姻吗? “房伯父,用不著这样吧?”宋言揉了揉额头,然后隨手捏起铜炉上盘子里的一枚蜜饯塞进嘴里,酸酸的,甜甜的,味道倒也不错:“房伯父教会了我很多朝堂上的规矩和道理,这些大都是需要撞得头破血流方能明白的经验。” “小子也不是那种不知感恩的人,便是没有联姻,关係也不会生疏了。” 现在他身边的女人是越来越多了,宋言甚至感觉有些应付不来。 房海却是嘿嘿笑了笑:“贤侄先莫要拒绝,灵鈺侄女可是很优秀的,绝对是个美人儿,你见了定然会喜欢的。” 灵鈺? 房灵鈺? 宋言眉头忽地皱了一下。 不知怎地,房灵鈺这个名字,居然让宋言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本章完) 第320章 平阳刺史,孙灝(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320章 平阳刺史,孙灝(多谢咏夙的盟主) 房灵鈺。 宋言忽地想起来,洛天璇有跟他说过,房海又从本家挑了一个庶女,准备送给他做妾。 那女孩,好像就叫房灵鈺。 只是,宋言的眉头並未散开,反倒是越皱越紧。 因为当初洛天璇跟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对灵鈺两个字感觉熟悉,也就是说,他定然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当时没能想起来,现在又被房海提起,宋言便不由深思起来,许是有个几息时间吧,就在房海已经有些忍不住,想要催促一下宋言的时候,宋言忽地抬起头,一双眸子古怪的看著房海:“伯父……你说的灵鈺姑娘,莫非是灵巧的灵,坚金珍宝鈺?” 房海有些懵:“贤侄说的没错,的確是这么个灵鈺。” 宋言的眼神更奇怪了:“这位灵鈺姑娘,是不是认识范家的人?” “晋地八大家的那个范家。” 房海再次点头:“房家名下有不少產业和生意,灵鈺的父亲便负责定州那一块,早些年灵鈺也隨他的父亲去过不少地方,同晋地大家族多有来往,认识范家的人也实属正常,几个大家族的公子,小姐,偶尔还会一起举办个诗会,赏宴之类的。” “嘖,伯父啊,不是小侄说你,你这看人的眼光当真是……不怎么样。”宋言有些无奈的吐了口气。 房海就有些不服:“这话怎么说的?灵鈺那丫头你没见过,钟灵毓秀,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倒不是说相貌……只是……”宋言都有些难以启齿:“只是,就算伯父想要给我介绍女孩,好歹也挑那种没有对象的吧?” “对象?” “就是另一半。” 噌! 房海猛地站了起来:“你是说灵鈺已经和某人私定终身了?” 宋言点头:“应是这样。” “那男人是谁?” “房伯父应该知道,范家三房……好像是三房来著,总之就是范大膘那一脉,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宋言想了想,问道。 房海阴沉著面色点头:“这个,我自是知道的。” 范家虽比不得房家,却也是寧国的大家族了,分支被人灭门,数百口人被杀,在世家门阀的圈子里也算一件大事,据说那段时间,几乎所有的世家门阀,全都不约而同的加强了保护措施。 这些世家门阀,无论手上权力有多大,多有钱,最害怕的就是遇上这种一言不合便灭人满门的狂徒,跟这种人几乎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人家就是奔著杀人来的,除非家族中有实力更强的武者,不然就是待宰的羔羊。 “我和定州刺史焦俊泽的关係不错,是以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据说在被杀的人中,有一人叫范九恩,是范大膘的嫡孙。”宋言又捏了一块蜜饯,一边咀嚼著,一边说道:“在范九恩的尸体上搜出一封书信,是范九恩写给自己情人的,而情人的名字就叫灵鈺,信里面也提到了房家。” “从那情书字里行间来看,两人感情是颇深的,已经私定终身了。” “而且,已经尝过男欢女爱,是以情书上的文字极为露骨。” 虽然现在宋言身边的女子,多是年龄比他大的,但他对別人的女人当真是没兴趣啊。瞧瞧房海介绍的这些人,那房灵月,墮胎至少两次,三手房了都;房灵鈺,单看那封情书,大约也好不了多少。 真当他这里是什么回收厂吗? 这话一出,饶是房海脸皮极厚,这时候也是忍不住臊的满脸涨红,尷尬的脚指头都在地上一直抠。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为了跟宋言联姻,结果连续两次介绍的女子都是不洁之身? 也幸好宋言大度,不然早就反目成仇了。 明明之前都找一些老妈子过去调查过,带回来的答案都是玉洁冰清,蕙质兰心,洁身自爱,这些老妈子他娘的究竟收了多少钱? 房家的女儿,难道都是这般不堪? “我的错,我的错,是伯父没调查清楚,贤侄莫要往心里去。”房海便连忙道歉:“为表歉意,我自罚三杯。” 眼看房海连喝三杯,宋言严重怀疑这傢伙可能单纯只是馋酒了。 房海又饮了一杯,这才擦了一下嘴角:“贤侄放心,房家女儿有很多的,下次,下次一定给你找个好的。” 宋言都有些无语了,这傢伙到现在还没放弃呢。 “房伯父,这些都只是小事儿……”想了想宋言还是开口说道:“房伯父可知,就在范家被灭门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 “何事?” “范家那边,聘请江湖上三个高手,一个九品武者,两个八品武者,前往新后县县衙,刺杀於我。”宋言的面色逐渐变的凝重。 房海的面色也变了,他眉头紧锁:“范家当真如此大胆?贤侄的意思,这件事情可能和房家的某些人有关?” 宋言小小耸了耸肩:“这倒是无法確认了。” “当时我只是刚到新后县,范家有走私生意通往女真,但那时我还没有封关,纵然封关,於范家这样的商人来说,最好的选择也应该是同我私下里接触,看看是否能將我收买,而不是直接刺杀吧?” 房海深以为然的点头。 商人,大都奉行和气生財,直接进行刺杀,著实是有些过了。 “实际上,在范家被屠灭满门之前,范大膘也的確是要求范家子嗣尝试和我接触,唯有一人表现奇怪。” “是那范九恩?” “没错,范九恩表现的极为慌张,將自己关在房间里。”宋言轻轻頷首:“而在范九恩身上,唯一异常的东西,应该就是这封情书。” 房海这种人,或许做不了一个好官。 但他的脑子绝对机灵。 只是透过宋言的话,房海便迅速分析出,很有可能是房灵鈺想要借著范九恩的手,除掉宋言。 那时,房海已经从房氏女中选中了房灵鈺,房灵鈺已经心有所属,这便是动机。 但,事情当真如此简单吗? 房海担心的是其他方面,譬如说房灵鈺的父亲是否有参与其中?自从房俊这个房家嫡长孙去世,他国公世子的位置便出现了鬆动,不少兄弟,都已经盯上了这个位子。而他试图促成房家和宋言的联姻,同样也有藉助著宋言的势力,稳固自身位置的因素。如此来看有人想要破坏联姻,暗中和范九恩勾结,利用范九恩除掉宋言,斩断他的臂助,便极有可能。 只是,那时候的房家,在杨家紧逼之下,早已不復往日光鲜,危若累卵,宋言麾下的军队许是少有的,房家和寧和帝能够依仗的武力,也就是房德抓住了嫡孙被杀的机会,除掉了杨国臣这个礼部尚书,总算是给了房家和寧和帝一点喘息的机会。 这般情况,任谁都能看出宋言对房家,对寧和帝的重要性。 都已经这般处境,居然还有人为了爭夺世子之位,直接对宋言下手? 这些人,疯了不成? 宋言若是死了,失去了这些兵权,纵然是拿到了世子之位,还不是將整个家族都给推入了火坑。 看来这次去东陵,要和老头子好好商量一下,家族內部也要清洗一遍才行了。 房海的面色阴沉到极点,目光凶残,仿佛一头欲择人而噬的狼。 他是真的生气了。 而且,从宋言的话中,房海也分析出许多东西,宋言被范大膘灭门案的了解实在是太详细了,简直是亲眼所见,房海有理由怀疑就是宋言为了报復,才將范大膘一家数百口人灭了门。 当真是凶狠。 家里的兄弟为了世子之位,居然得罪这种人。 猪脑子吗? …… 山阴县。 这是定州府內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县城里,该有的设施应有尽有,比如说……青楼。 顶楼的包房当中,正传出男人低沉的咆哮和女人压抑的呻吟,大抵正在做著什么事情。 只是女人的声音听起来稍微有些奇怪,就像是被人卡住了嗓子,以至於声音听起来都带著一些痛楚。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 男人的手指正掐在女人的脖子上。 强烈的窒息感,女人眼睛开始泛白,身子更是拼命的蠕动,挣扎,想要逃脱。但,男人力气很大,再加上这女子一整日时间陪著许多客人饮了不少酒,身子早已软软绵绵,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在男人手下挣脱,没多长时间女人已经有些承受不住。 可男人正处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一双眼睛已是猩红一片,根本注意不到女人的变化,就算是注意到了,大概也不会特別在意。 终於,隨著一声低吼,旋即不再动弹。 好生休息了半刻钟,男人这才从女人身上爬起。 再看身下女人,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痛苦和绝望,一张脸也呈现出诡异的紫青色,伸手於女子鼻尖处试了一下,男人眉头便立马皱起,啐了一口:“死了?呸,晦气。” 低声的咒骂著,倒也没什么好害怕的,玩儿死一个妓子,於他来说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毕竟,他的身份,可是平阳府刺史! 孙灝! 白鷺书院的学生。 寧和八年的状元。 接替宋言的新任刺史。 区区一个妓子,还是贱籍,死了也就死了。打了个哈欠,孙灝懒洋洋的拿过衣服穿在身上,从袖子里摸出几锭银子,隨意丟在女尸上面,算是给青楼的赔款了。 他也明白,自己这个嗜好,多少是有点变態了。 可是没办法,每次和女子欢好的时候,就有点控制不住心中的暴虐,以至於这些年妾室换了一批又一批,能在孙府待上三年的都是少之又少。 想了想,他又拿出代表身份的官印。 没错,就是刺史大印。 原本的平阳刺史在女真叩关的时候跑了,跑的时候把官印也给带走了,也就是说无论是钱耀祖还是暂代刺史宋言,都是没有官印的。 朝廷那边便重新做了一枚,让孙灝隨身携带,前往任上。 於嘴唇前面哈了一股热气,然后狠狠按在女尸的胸口上,看著那鲜红的印记,孙灝脸上泛起一丝得意,有这印记在,青楼老板是不敢將事情闹大的。 熟门熟路,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白鷺书院在朝堂中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以至於养成了这些官员肆无忌惮的性格。 便是被人知道了,告官了,又能如何?上面有人,天大的事情也能轻易压下来。 做好这些,孙灝便洋洋得意的离开了房间,走出了青楼。 夜风吹过,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 “真他娘的冷。”嘴里嘟噥著,孙灝便立马闪身钻进了一辆马车:“回客栈。” 隨著马蹄和轮轂的声音,马车渐渐在夜幕中远去。 便在此时,一道娇小又饱满的身子,也悄无声息的自青楼侧面的阴影中浮现。 是步雨! (本章完) 第321章 这东西可比武功好用多了(七千) 第321章 这东西可比武功好用多了(七千) 呼! 夜风呜咽著拂过山阴县的路面。 撩起步雨的头髮,一丝丝,一缕缕。 她的头髮很长,身子又甚是娇小,当风停下,纤长的髮丝几乎垂落到腿弯,一片漆黑中,明亮的眸子,默默注视著远去的马车。 身子如同幽灵融入四周的黑暗。 不知不觉,天色变的更加暗沉。骤然,一道银亮的霹雳於夜空中划过,仿佛锐利的兵刃將那苍茫的天幕都给撕成碎片。 紧接著,便是雷霆剧烈的轰鸣。 哗啦啦的瓢泼大雨仿佛要淹没整座山阴县一样倾泻下来。 纵然是待在马车里,也能清晰感觉到雨滴扑打著车窗和车顶的声音,马车的质量不太好,有雨水透过缝隙渗入进来,身上也变的湿漉漉了。 孙灝心里便莫名烦躁。 这次前往寧平,他没带多少人,只是从孙家护院中挑选了实力最好的六人,两个正在外面赶车,四个则是被他放了出去,打探消息。 毕竟,宋言要回京述职,许是要经过这条路,他可不想同宋言撞上。 那是个粗鄙武夫,上不得台面,身为曾经的状元,孙灝自是瞧不上这种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宋言不是好惹的,为人凶狠残忍,杀人无算,他这个平阳府刺史也算是从宋言手里抢来的,以宋言的脾气,若是遇上许是会被杀了。 擅杀刺史,这样的事情宋言也不是没做过。 倒不是害怕,主要是觉得他一个状元,一个读书人,跟宋言那种莽夫发生衝突,实在是有失体面。 而且,宋言擅杀钱耀祖这件事,在朝堂上的评价也是极差的。 毕竟自古刑不上大夫,宋言不仅对士大夫用刑,甚至还是那极为残忍的梳洗之刑,简直就是將士大夫的顏面按在地上摩擦……不过就是死了一点点升斗小民,贬个官,流放一下也就是了,何至於此? 虽说白鷺书院和西林书院不是一个派系,甚至诸多爭斗,然白鷺书院出身的孙灝对这件事依旧是义愤填膺。毕竟,孙灝也是士大夫;毕竟西林书院和白鷺书院矛盾再大,那也是读书人之间的矛盾。 孙灝幽幽吐了口气。 京官外调,一般是不许带太多僕役的,六个护院,两个六品武者,四个五品武者,都是他大价钱聘请过来的,这一路上偶尔遇到山匪,也都能轻鬆解决,这样想著,心里的惧意也散去不少。 然后便不由畅想起来。 范家也已经同他见过面,大抵就是要求他坐上平阳刺史的位置之后便放开边关,允许范家隨意走私,同时要禁止其他家族和商户出关。 这条走私的商路,范家要独占。 胃口倒是不小。 孙灝也调查过一些事情,他曾经估算过这条商路若是不出什么意外,一年少说也有百万白银的收入。 而范家那边给他开出的价码,是一年十万。 这个数字不小,但孙灝还是不太满意,他觉得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一年二十万应是可以的。 待上三五年,那便是百万白银的收入。 有了这一大笔钱,上下一打点,稍微运作一下,便能重新返回朝堂,甚至直接入主中枢。 六部尚书,中书令,尚书令,门下侍中也未必没有机会。 那可是真正的执宰朝堂。 这样一想,孙灝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便消失的乾乾净净,甚至忍不住嘿嘿嘿的笑了起来。至於范家走私粮食生铁到女真,会给边关百姓带来怎样的灾难,却是从未在孙灝心头考虑过,不过只是一群贱民,不配让他思考。 约摸过去半刻钟,终於到了客栈,和孙灝估计的一样,剩下四个护院都已在客栈中等著,稍微询问了一下,四个护院谁都没遇到宋言,当地的官吏,城门的差役,都没接到过宋言的文牒。 不知是没有出发,还是走了其他路。 孙灝便感觉有些头疼,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样想著,便往楼上去了。 六个护院,两个守在房间门口。 两人守在客栈门口。 剩下两个,则是返回房间休息,待到后半夜起来替换。 轰……咔嚓嚓嚓! 天空中闪电依旧肆虐。 瓢泼大雨哗啦啦的坠落,一阵风吹来,密密麻麻的雨滴便衝著屋檐席捲过去,躲在屋檐下的两个护院,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浑身上下立马便湿漉漉的。 钱宇和丁俊心中暗叫晦气,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他们只是护卫,不是老爷呢。 吧嗒,吧嗒,吧嗒……大雨中,细微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便是眼睛能看到的距离都颇为有限。直至一道朦朧的身影,於暴雨中在两人面前逐渐浮现,两人终於反应过来,手唰的一下便放在刀柄之上。 头戴斗笠,看不清模样,雨水顺著斗笠边缘坠落,化作一条条珠帘。 她个头娇小,似是一个女子。 速度不急不缓。 不知怎地,两个护院却是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喂,你是什么人?”钱宇眉头皱起,厉声喝道:“这客栈已经被包下了,想要住宿,另寻他处。” 那人,似是完全没听到声音,继续前进,就在双方之间距离只剩下七步左右的时候忽然停下,缓缓抬起头,借著客栈门口的灯笼,朦朦朧朧中便看到一张甚是嫵媚的脸庞,果然是个女人,还是个很有韵味的女人。 “包下了?没有其他閒杂人等?挺好。” 女人嘴角勾起弧线。 声音朦朦朧朧。 暴雨中,好似细碎的呢喃。 钱宇和定军本能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那种诡异的感觉,就仿佛被毒蛇盯上,难以名状的惊悚直让两人毛骨悚然。 他们大抵能判断出这个诡异的女人是个武者,而且,实力比他们两个更强,冒然和这个女人发生衝突,绝非明智之举。喉头都在蠕动著,他们准备报出孙灝的名头,好將这女人嚇退。相视一眼,钱宇刚准备开口,可就是这对视一眼的功夫,待到他们再次看向前方,暴雨中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两人面色瞬间大变,心中暗叫不好。 嗤。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后便骤然传来了尖锐的破空声响,仿佛什么锐利的东西撕裂了空气。 下一瞬,噗嗤一声,锐利的短刀已经从后面凿进钱宇的脖子,刀尖自喉头的位置钻出,带起一抹猩红。 一刀封喉。 步雨的身子悄悄在两人身后浮现。 一如刚刚,安静的立於原地。 钱宇眼睛瞪得大大的,喉咙下意识蠕动著,每一次蠕动都让脖子上的肌肉触碰到锐利的刀刃。他张开嘴巴,似是想要尖叫,却已经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喉咙里,嘴巴里满是混合著气泡的血沫,顺著唇边流淌,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咕吱咕吱的声音。 就在钱宇旁边,丁俊身子也是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条素白皓腕已经圈住他半边脖子,锐利的刀锋横在他喉头前方,似是已经触碰到了脖子上的皮肤,隱隱能感受到刺骨的冰凉。他甚至不敢大口的呼吸,稍微大一点的动静,都能让他的脖子被撕开。 他们两个可都是五品的武者啊,放在江湖中勉强也能称得上一声高手,谁能想到在这女人面前居然没有半点反抗的力量。 嗤的一声,步雨將刀子从脖子里抽出。 隨著一股血箭迸射出去,钱宇的身子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之后便再无任何动静,显是不活了。 丁俊愈发惊惧,喉头轻轻吞了一口口水:“姑……姑娘,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何至於此?” “若是姑娘想要在这里借宿,隨便住,我再不多言。” “我们是新任平阳府刺史孙灝的护院,以姑娘您的实力,在孙大人这边定能得到重用,孙大人为人豪爽绝不吝嗇银钱,姑娘若是愿意投奔,一月少说几百两银子,不比您在江湖上漂泊要来的好?” 他想要活下去,绞尽脑汁的思索,寻找著能打动步雨的地方。 步雨轻笑:“孙灝吗?倒是正要找他。” “告诉我,你们一行有多少人,可是都在这客栈內?” 该死,听这意思好像专门是找孙灝寻仇的,丁俊心中暗叫倒霉,虽身为江湖中人,这时候却是半点江湖义气都没有的,嘴巴一张一合便將孙灝卖个乾净:“算上孙灝,总共七人。” “皆在这客栈。” “我们两个守著客栈大门,孙灝住在三楼,门口有张燁和刘华两人看守,都是五品武者;左右两侧房间是林辉和於明杰,这两个是六品武者。” 这人倒是实诚,纵然是步雨没有问到的问题,也给交代的乾乾净净。 一番话说完,丁俊脸上拼命挤出笑容,儘管后面的步雨看不见:“姑娘,仙子,您看我全都交代了,您要是和孙灝有仇,儘管寻他,我跟那孙灝没有任何关係的,我这就离开,我对天发誓仙子的事情绝不会对外透露半句。” “嗯。” 依旧是那样轻声细语的声音。 丁俊面色一喜,以为自己有了活下去的机会,便在此时,步雨素白手腕陡然用力收回。 嗤。 刀刃便顺势从丁俊喉头划过。 粗壮的脖子被切开一半,喉管,气管尽皆被切断。 伴隨著咕咕咕的声音,鲜血喷个不停,丁俊双手下意识抬起,试图堵住脖子上的伤口,然伤口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堵不住。身子踉踉蹌蹌冲了出去,於暴雨中走出几步,便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不甘心的抽搐著,肆虐的雨点拍打在身上,脖子喷出的鲜血,迅速被雨水化开。 解决了这两人,步雨便踏入客栈。 还剩下两个六品武者,两个五品武者,倒是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刚入得客栈之內,抬眸望去便看到三楼两个护卫守在一个房间门口,应该便是那张燁和刘华了,这两人反应也是敏锐,几乎第一时间察觉到步雨的存在,其中一人嘴巴张开,刚准备说话,但见步雨左手抬起,掌心中赫然是一把军用劲弩,一根弩箭瞬间喷出,可怜那护卫刚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弩箭便径直从口腔中穿过,刺穿了舌头,头骨,身子被钉死在门框上。 旁边张燁都惊呆了……你是刺客吧? 好歹拿出点儿刺客该用的东西啊。 哪家的刺客,动不动就掏出一把军用弩的? 他的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反应速度倒是奇快无比,脚尖一蹬,身子迅速后退,砰的一声將身后房门撞开,也避开了军用弩从楼下射杀的角度。 同时,一声悽厉的尖叫也从房间中传开: “有刺客。” 嘖。 刚调转军用弩方向,准备再次瞄准的步雨有些惋惜。 隨手將弩箭拋下,足尖一点,身子便腾空而起,以一种颇为优雅的姿態,落於三楼。便在此时,左右两侧的房门骤然被人撞开,毕竟是六品武者,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毫无察觉。 就算是中间房间里面的孙灝,也被惊醒。 最⊥新⊥小⊥说⊥在⊥⊥⊥首⊥发! 看到悬掛在门框上的尸体,孙灝面色大变。 相比较下来,林辉和於明杰並没有那般恐惧,一左一右缓慢衝著步雨靠近,一旦步雨有任何鬆懈,都將悍然发动攻击。他们能看的出来,步雨的实力比自己更强,但应是有限,多半应该在七品境界。两个六品武者对一个七品武者,倒也不至於毫无胜算。 至於房间里面那个剩下的张燁,则是將孙灝护在身后,孙灝的面色显得有些阴沉,扭曲,他大抵知道这一趟不会太平,却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谁派你来的?” 沙哑著声音,孙灝沉声问道。 步雨不语,只是低下头,一味摆弄著手里奇怪的东西。 看外表,应是金属锻造出来的,跟自家老爷用来阴人的燧发枪有些相似,但要稍粗稍短一些,把柄的位置还有一个机扩。 在刚到新后县的时候,步雨便见到自家老爷在摸索这东西,倒是没想到居然真的做成了,於定州府分开的时候,老爷將这东西塞到她的手里。 说这东西,叫霰弹枪.初號。 初號,霰弹枪什么的,步雨是不太明白了,但她知道自家老爷总是喜欢折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宋言其实能做出很多武器,只是受限於基础材料,还有缺乏机械的缘故,这些东西基本上都要靠手搓,除了最简单的震天雷之外都无法量產,而且威力比起脑海中记录的也多有下降。而霰弹枪,又属於这些武器中较为简单的一种,宋朝时期用竹子做成的突火枪应该算是最早的霰弹枪了,除了威力差点儿,准头差点儿,射程短点,还容易炸膛之外,没別的毛病。 步雨另一只手里,则是几颗被称之为子弹的东西,只是这子弹並不是锥形,末端並不尖锐,而是平头,更像是一个圆柱体。 眼见步雨完全不搭理自己,孙灝有些生气,面色阴沉:“是宋言派你来的吗?倒是没想到那宋言居然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不愧是粗鄙武夫。” “宋言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若是你愿意出面作证,指认宋言,我给你十倍,並且绝对保你安全。” 身为状元,孙灝的脑子自然是极为活泛的。 他很快就想到了宋言身上,並且已经计划利用这个女人,將宋言给除掉。 宋言的存在,简直就是朝堂搅屎棍。 无论是对於白鷺书院还是世家门阀来说,这个人都是儘早除掉比较好。 步雨依旧不语,默默將一枚子弹卡入霰弹枪的上方,叫弹仓的位置,隨著咔嚓一声,便上了膛。便在这时,左侧的六品武者林辉似是觉得这是一个机会,眼眸中寒芒一闪,脚掌在地上忽然用力,只听砰的一声身子骤然衝著步雨冲了过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步雨唰的一下抬起胳膊,黑乎乎的金属枪口对准了急速衝来的武者,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扣动机扩。 “轰!” 剎那间,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宛若客栈外面的雷鸣。 无形的衝击化作波纹,衝著前方霎然散开,那林辉来的快,飞出去的更快,身子瞬间失去控制,砰的一声撞爆隔壁的房门,连带著屋內的桌子和长椅,木屑飞舞之间,直接冲向几米之外的墙壁…… 轰隆隆隆…… 撞翻的炭炉,火红的木炭如同开屏孔雀般绽放。 这般变故瞬间让身后同时衝过来的於明杰,还有房间內的张燁和孙灝全都脸色大变,谁都想不到步雨手中这个奇怪的小东西居然如此恐怖。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莫非是暗器不成? 可暗器不都是讲究一个悄无声息的吗?谁家暗器动静宛若雷霆的? 就像是本能,於明杰瞬间停下脚步,身子一步步后退。 房间內张燁更是左顾右盼,寻找能从房间逃走的机会,他甚至有些懊恼,不应该钻进房间的,现在出口被堵死了。 便是步雨也有些错愕,呆呆的看著手里的霰弹枪。 在將这把枪交到她手里的时候,老爷说了,这东西可比武功好用多了。 当时步雨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但是现在步雨不得不承认,这种东西当真比武功好用。 她转过身子,看著最后一个六品武者於明杰……这傢伙许是被刚刚的动静给嚇到了,错过了最佳的,能伤到步雨的机会。若是刚刚他不做停留,维持攻击的话,或许能有一点点机会给步雨造成一些伤害,但是现在,晚了。 霰弹枪抬起,眼见步雨的动作,於明杰眸子中透出深深的恐惧,在这个奇怪的东西面前,於明杰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就仿佛学了十几年的武功全都是垃圾,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於明杰的反应很快,他想逃。 可步雨的速度更快,在於明杰脑海中刚浮现出这样念头的时候,便又是一声宛若雷霆的轰鸣。 就在轰鸣声响起的一瞬间,於明杰的胸口被破坏,粉碎,血光滔天。 无形的衝击拍打在於明杰的胸膛,整个身子被拋飞出去,重重撞击在三楼的栏杆之上。轰然巨响中,栏杆破碎,身体如同炮弹般飞了出去,於三楼斜斜划出一条弧线,重重砸在客栈大堂。 一张桌子应声碎裂。 居高临下望去,於明杰的身子已经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击的不成人形,骨折肉碎,因著巨大的惯性,身子还在地上滑行出一段距离,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眼见不活了。 步雨这才转身望向房间中的孙灝和张燁,此时此刻,两人的面色已然是一片苍白。 身子都在哆嗦个不停。 眼前这女人太可怕了……不,她不是什么女人,她是勾魂夺命的女鬼。 “姑娘,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商量。” “你是为了钱吧,你要多少,开个数,我都给你。”孙灝的喉头剧烈的蠕动:“那宋言究竟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给他卖命?” 一边说著,孙灝一边胡乱在胸膛中扒拉著,抓出一大把的银票。 “这里,三万,三万两白银,全都给你,够了吧。” 听著那嘶哑的声音,眼见著孙灝因濒临死亡而扭曲的脸庞,步雨难得的仁慈了一次,她歪了歪头:“他,倒是没有给我钱。” “没给钱?”孙灝尖叫起来:“没给钱你为何会给他卖命?” “难道他……他將你纳为小妾?”孙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就因为这个?你跟著我,只要你愿意跟著我,我立马將我的夫人休了,从此之后,你就是我的正妻。” 步雨有些无奈的吐了口气,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望著孙灝:“你,不懂的。” “我只是觉得,跟著宋言,应是有机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穷人不会被你们欺负的世界。” 孙灝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不是,你神经病吧,穷人会不会被欺负,跟你有什么关係? 笑了笑,步雨不再迟疑,又卡入了一枚子弹。 轰。 伴隨著剧烈的轰鸣,孙灝和张燁两人的身子同时飞了出去。 这一次,步雨便看的很是清楚。 枪口中喷出了密密麻麻的细碎的东西,许是小小的金属珠子和碎片。 如同雨点般笼罩过去,霎时间两个人的脸和脖子,还有胸口,甚至是腹部,都爆开了密密麻麻的血。 细小的东西钻进身子,眼睛爆掉了,脑子变成了浆糊,心臟大抵也差不多。 脑洞大开,心胸开阔,不过如是。 步雨便上前几步,看著地上的尸体,伸手在孙灝身上摸索起来,她感觉自己应是被宋言给带坏了,连摸尸都学会了。 不过这孙灝也是蠢。 居然还想用钱收买她,杀了你这些银票不照样是她的…… 好吧,不全是,不少银票被打碎了。 只是,在孙灝身上,步雨居然还额外又搜到了五万两,这傢伙当真是爱財如命,死到临头都不捨得將钱全拿出来。 一具具尸体看过去,確认全都死了。 看著手里的武器,步雨的面色就有些古怪,她是真没想到,老爷居然將威力如此惊人的武器,就这么交给了她。 他对自己就这么放心吗? 还是说他担心自己的武功不够厉害,不足以应付孙灝身边的高手? 这算是在关心她吗? 不知怎地,步雨的嘴角悄无声息的翘起了一丝弧线。 虽寒风骤雨,心里却是暖暖的。 笑了笑,步雨隨手丟下了一锭银子,捡起军弩,消失於夜雨。 直至步雨消失,后堂中这才钻出来了一个店小二。 嘖……新任平阳刺史,还没到平阳府就被人给弄死了,这可是大事儿,身为锦衣卫,这消息必须要马上告知上头才行。 (本章完) 第322章 我来了,你就要死了(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322章 我来了,你就要死了(多谢咏夙的盟主) 寧和二十年。 正月,十四。 蔚蓝的天空中点缀著朵朵白云,东陵气温宜人,纵然是冬季也不会显得太冷,官道两侧是光禿禿的树木,多少显得有些萧索,偶尔一些留鸟於枯黄的草地上寻找著植物的种子和果实。 许是身上裹的太厚的缘故,悬於正空的太阳洒下光芒,身上有些燥热。 现在还没到东陵。 大抵属於那种进入了东陵管辖的范围,但距离东陵城还有一二十里地的样子。 宋言与纳赫托婭坐於马车之中,虽是已经入了中原许多时日,纳赫托婭小土妞的性格还是没变多少,小脑袋透过车窗窥视著外面的景色,不同於辽东和海西的银装素裹,一片昏黄的萧索,於纳赫托婭眼中似是也別有一番风情。 张龙赵虎负责赶车,十名黑甲士跟在后方。 步雨尚未回归,不知她那边是怎番模样。 想来应是顺利的。 毕竟步雨本身实力不弱,在分別之前,宋言甚至还將他最新完成的杰作交於步雨,纵然对方有八品武者,至少自保无虞。 至於九品……寧国没那么多九品武者。 孙灝,在成为平阳刺史之前也不过只是个从四品的官儿,想要聘请九品武者作为保鏢,还没那个资格。 小姨子照例不见踪影。 虽是一同出的平阳城,只是大半时间都不知洛天衣身在何处,不过宋言確信,若是自己当真遇到什么危险,小姨子就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儘管宋言也有点好奇,小姨子究竟藏身於何处。 后方一点的地方,是房海的车队。 这一路上,自房海那边学到了不少朝堂上的礼仪和规矩,不管房海这人究竟怎样,至少对宋言是没的说的,三日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宋言灌输他在朝堂上廝混的各种经验,以及哪些算是自己人,哪些是仇家。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经验是极为宝贵的,至少不至於让宋言初到朝堂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自松州到东陵,一路上也经过不少有山匪盘踞的地方,不过他们很安全,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毕竟,房海虽然没有带上松州府的府兵,却带了房家一百护院和家丁。在这军备废弛的时代,世家门阀豢养的家丁,战斗力绝对要比一般的兵卒更强。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马车加速的动静,扭头望去,却是房家的马车正並肩而行。房海似是很爱笑:“贤侄,看样子我们应是可以早一些时辰到东陵。” “明日上元节,要大朝会。” “今日下午,我带你走一走东陵。” “东陵城內,达官显贵实在是太多,总是要认识一下的。” 宋言便点点头,心中却觉得好笑。 房海大约是觉得皇家,房家,还有他宋言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明明是担心他的脾气太过暴躁,到了东陵这地方再冒冒失失得罪人,希望自己能收敛一点,偏生这老狐狸还要说的这般隱晦。 言语间,车子继续吱呀吱呀的前行。 隨著靠近东陵,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车子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更有行人挑著扁担行於路边,扁担两头的竹筐里便是一些诸如糕点,蜜饯之类的吃食;亦有货郎,背著木质的货架,货架上掛满各种头绳手链之类的饰品,亦或是风箏,竹蜻蜓之类的玩具……偶尔有马车停下,便会有婢子从里面走出,叫住货郎,买走一些小玩意儿。 “上元节,照例东陵是不会宵禁的。” “每年都有这么几天,诸如新年,上元,中秋,万寿,千秋节这些,便会解除宵禁,举国同庆。”注意到宋言的视线,房海轻笑起来:“每当这些时候,东陵城的几条街道便会人满为患,说书的,摆摊的,卖艺的,比比皆是,茶会,诗会亦是此起彼伏。无论是豪门公子,大户小姐,亦或是寻常百姓,大都会在这些时候走出家门,毕竟那般喧囂,便是皇城也不多见。” “这些应该就是要去皇城摆摊的商贩,早些过去,也能寻个好位置。” 宋言便也恍然点头:“原是如此,那万寿节千秋节又是什么日子?” 房海便有些无奈:“你这小子,也著实惫懒。” “好歹也是封疆大吏了,却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万寿节是皇帝的生日,千秋节是皇后的生日,这两个日子百官是要进献贺礼的,莫要怠慢了。” 谈笑间,马车也晃晃悠悠到了东陵城。 抬眼望去,高大巍峨。 整个城墙似是用打磨过的巨石堆砌而成,厚重,威严,坚不可摧……上略有斑驳,那是岁月刻画出的风霜。 城门附近是两列身披亮银甲冑的卫兵,一个个身子站的笔直,旁的不说,单单只是这装备,还有精气神,便不是除了黑甲士之外其他边军和府兵可比的。 城门前排著一列长长的队伍。 大都是要入城的商贩,农户,正接受检查。 东陵毕竟是皇城,自是要比其他地方更为严格一些。 於城墙左侧,还有一道大约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行的小道,却是官吏权贵的专属,门是小了点,但至少不用排队。 只是,就在宋言往那边望去的时候,眉头却是倏地一皱。 便看到,就在那小门前方赫然站著两道身影,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身高接近两米,浑身上下肌肉虬结,一看便是那种力大无穷的莽汉。 这人,宋言並不认识。 就在这人身旁,则是一个身材稍显矮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娇小的男子,白面无须,一张娃娃脸,透出一些女子一样的脂粉气。 宋言吐口气,旋即掀开车帘,便从车子上跳了下去,於宋言这奇怪的举动,房海稍显狐疑,不过当他看到那娃娃脸男子的时候,顿时恍然大悟,挥挥手便让车队暂时停了下来。 这是宋言的家事,不是他一个外人好参与的。 宋言面上带著笑意,漫步衝著那青年走去,而那青年一双眸子也是死死的盯著宋言,相比较下来,就不似宋言这般轻鬆。 阳光普照。 他却好似有些冷。 身子微不可见的抖著。 一双眸子更是狰狞,隨著宋言的接近,便是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自然垂落的双手,更是下意识紧握,指关节咯吱作响。 大抵是有一点点仇恨在身上的。 忽地,宋言唇角咧开:“啊,我亲爱的哥哥啊,初到东陵,没想到六哥居然会在城门口亲自迎接,实在是让小弟受宠若惊。” 没错,这人自然便是杨氏八子中的老六,宋哲。 近距离之下,越发能感觉到宋云气质的阴柔……这更可能是一种心理上的错觉,毕竟即便是宋哲已经成了一个无根之人,可这才几日功夫,便是会出现一些异样,也不会这么快的。 宋哲的麵皮不断抽抽著,几息之后便看到那张阴柔的脸上居然逐渐勾起一丝微笑,也不知宋哲究竟想到了什么,笑意居然越来越浓:“呵呵,这是自然,虽然你只是个庶子,可毕竟也是我的弟弟,一辈子生活在寧平县那小地方,初到皇城自是有诸多不適应,我这做哥哥的,自然是要帮一帮的。” 这是在说他土包子吗?还故意点出庶子两个字。 宋言也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笑眯眯的,四周的寒意似是都被驱散,暖洋洋的。 若是再加上一点动漫里鲜啊,阳光啊之类的特效,任谁都要来上一句……兄友弟恭。 只是这般兄友弟恭的感人並未持续太久,宋言话锋忽然一转:“说的是,在下只是国公府区区庶子,自是比不得六哥身份尊贵……呀,瞧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点给忘了?” “六哥现在好像已经被父亲逐出族谱了吧?” 最⊥新⊥小⊥说⊥在⊥⊥⊥首⊥发! “这么说,六哥你现在已经算不得宋家人了?我倒是好奇,这人要是被逐出族谱,那是什么身份?莫非是……流民?这岂不是连我这个庶子都不如?” 噗嗤一刀,便戳在了宋哲肚子上。 原本宋哲脸上好不容易浮现出的笑容,霎时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阴冷。 “谁让咱们是亲兄弟呢,回头我就跟父亲说一说,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名字重新添加到族谱上。” “不过六哥,你为什么要做那些腌臢事儿呢?好不容易考取的功名也没了,甚至还被白鷺书院给开除了……嘖,那可是白鷺书院啊,要是能顺利在白鷺书院完成求学,將来轻而易举就能进入朝堂,前途不可限量,不是弟弟我说你,多好的机会就这么被你白白浪费了。” 这两刀,更狠,直接戳在宋哲的胸口。 於宋哲来说,逐出族谱,剥夺功名,书院开除,这本就是他最忌讳的事情,工部尚书府的人宋哲面前说话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避开这几点,可宋言却是半点顾忌都没有,每一句话都是在掏宋哲的心窝子。 宋哲脸上虚假的笑意早已无法维持,身子抖个不停,面容更是扭曲的仿佛狰狞的怪物,想要择人而噬。他拼命的张开嘴巴,想要反驳,偏生宋言所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喉咙中是嘶嘶嘶的声音:“闭嘴。” 你说闭嘴就闭嘴,你算老几? 宋言可不是那么听话的人呢,宋哲越是愤怒,他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而那笑容看在宋哲眼里就越发显得憎恶。 “六哥啊,做错了事儿,咱得认,以后改了就是了,讳疾忌医不可取。”这一刻,宋言好似唐僧附体,絮絮叨叨的说著:“对了,听说前一段时间六哥你受伤了,看六哥现在的精神头,想来伤口应是恢復的差不多了吧,这就好这就好。” “不过六哥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自身的形象,咱们都是男人……” 宋言在男人两个字上加重了声调,宋哲一张脸瞬间便是一层涨红,该死,这些事情宋言这混蛋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男人嘛,还是阳刚一点比较好。” “別整天一身脂粉气,娘们唧唧的。”宋言瞥了一眼宋哲身旁的壮硕男子:“若是让旁人看到,还以为你性取向是不是有问题呢。” 咕吱。 宋哲喉咙中传出一声诡异的动静,只觉胸腔之中似是有一股腥甜的东西逆势而上,差点儿直接从嘴巴里面喷出来。 宋言这王八蛋,定然知道了他的情况,他是故意的,他就是在刺激自己。 这世界上怎会有如此恶毒的混蛋,专门揭人伤疤? 端的无耻。 更让宋哲鬱闷的是,旁边的梅子聪在听到这话之后,居然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往后面退出半步。 不是,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难不成在你眼里,老子当真是那种性取向扭曲的变態? 宋哲的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喉咙里的逆血已经快要压不住了,嘴角甚至能瞧见一缕殷红。 宋言便眨了眨眼睛,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太够:“对了,我还听说,乌古论部有一些余孽来了这东陵,行刺与你。我之前就已经告诉过他们,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宋言,可这些女真蛮子,胆小怯弱,不敢寻我復仇,便对我最好的兄长们下手,当真是可恶。” “欸,因著这件事情,陛下还封我为平阳伯,可惜这爵位不能掰两半,不然我定要分六哥一份。” 宋哲的眼睛陡然瞪大。 忽地抬起一只手指著宋言,嘴唇不断抽搐著。 明明是你这混蛋故意留下了我的名字,不然那些乌古论部落的蛮子怎会找到自己?明明是你领取了朝廷的封赏,成了高高在上的伯爵,却让我连做男人的机会都没有。 这……这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这是最锋利的一刀,直接插在了宋哲的脑壳。 这是他最大,最无法接受的痛。 宋哲身子猛地一颤,拼命压制的逆血在这个时候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哇的一声,一口猩红直接喷了出去。 对面的宋言有些嫌弃的往旁边错开一步,鲜血便喷在了地上。 “宋言……我必杀你。” 偽装,持续不下去了。 嘶哑著声音,宋哲猩红著嘴唇,一字一顿的说著:“东陵城,便是你的坟墓。” 宋言呵的笑了: “没关係。” “我来了,你……就要死了。” 他缓缓吐了口气,眼神中的杀意也不再遮掩。 差不多,是时候解决宋哲了。 (本章完) 第323章 不要麵皮的寧和帝(1) 第323章 不要麵皮的寧和帝(1) 虚假的偽装已无法持续。 不再像之前那样暗戳戳的捅对方刀子,无论是宋哲还是宋言都不再掩饰眸子深处潜藏的杀意。 杨妙清,宋云,宋震,都已经死了。於杨家宋家其他人,他大抵也是不会放过的,只是之前没有机会,现如今既然在东陵城中相遇,不把宋哲送去阴曹地府和他的母亲以及兄弟团聚,便有些说不过去。 这是个阴险的渣滓,行走在阴沟里的老鼠。 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藏在旁人的身后,就像是一个偃师,透过那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操纵著旁人为他衝锋陷阵,为他卖命。 就像是杨铭,削去了脑袋。 就像是曾经聚集在寧平县的灾民,又有多少死在了路上? 於宋哲来说,这些人的性命大约是不值一提的,只要能完成他的目標,纵然是再多的牺牲也是可以接受的。 宋言自认算不得什么好人,对待异族,无论男女老幼,死在他手中的不知凡几;可至少,他觉得自己对寧国人还算不错,只要不是那作奸犯科,为非作歹之徒,纵然偶尔对宋言有小小得罪,他也不会太过在意。 可宋哲不同。 於宋哲眼中,除了他自己之外,所有一切生命都只是可以被他愚弄的工具。如若宋哲当真拥有那种安身於幕后,操纵棋局的能力还好,偏生他根本没有那样的本领,却自以为是,自詡甚高,以至於那一连串行为,简直就一个滑稽的小丑。 橘红的阳光散落在脸上,本应暖暖的,可一旁的莽汉却莫名感觉浑身都是鸡皮疙瘩,现场的气氛更是显得极为压抑,甚至让他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默默的,莽汉又后退一步。 他担心待会儿打起来可能会溅他一身血。 呼。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压下胸腔中暴虐的杀意。 宗哲是危险的,这种危险不在於宋哲本身,而在於你根本不知这傢伙手指上究竟系了多少条线,线的另一端又是多少个傀儡。 宋哲又是脆弱的,他只是一个瘦小的书生。 宋言想要杀他,只需上前一步,就能轻鬆扭断宋哲的脖子。 然而,宋言没有这么做。 废话,旁边就是皇城禁卫军。 便是宋言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些人眼皮底下隨意杀人。 比起之前他虽然成长了一些,但还没到为所欲为的程度。 甚至说此时此刻,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正在他看不著的地方盯著他的背影,注意著他的一举一动,倘若他真在这时候动手杀掉宋哲,那便是平白给那些人递去把柄,那些人便有了足够的理由公开,公正的將他处死。 他是想要干掉宋哲,但为了一个宋哲搭上自己一条性命並不划算。 在东陵城这地方,宋言也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宋哲也逐渐控制住胸腔中的暴虐,狰狞散去,除了面色还有些苍白之外,已经大概恢復了正常,他盯著宋言,嘴角居然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宋言啊宋言,我已將你完全看穿。” “咦?” 看穿? 咱想要弄死你的心思,不是都写在脸上的吗,还用得著看穿吗? “你是在故意激怒我对吧?”宋哲却是有些洋洋得意,仿佛为自己窥探到的东西在骄傲:“你想杀我,但你不能动手,若是你出手將我杀死,势必会遭受到皇城禁卫军的攻击。” 宋言就更懵了。 不是,这傢伙该不会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吧,这都是明摆著的事情,用得著你再重复一遍?他有些狐疑的抓了抓头髮,看向宋哲的视线不由多出了一些怜悯,真是个可怜的娃,原本还只是身子坏掉了,现在就连脑子也坏了。 宋哲却是愈发得意:“所以你要故意激怒我,一旦我受不得刺激,失控,对你动手,那你便有了合理合法將我杀死的机会,便是禁卫军也不会多说什么。” “不用装出这种懵懂的样子,刚刚你看了一眼禁卫军,我就已经明白了你的计划。” “当真无耻。” “不过,我是绝对不会上当的。” 宋言的脑门上顿时一层黑线,不是,老子就看了一眼禁卫军,居然都能给你脑补出这么多內容? 你是迪米乌格斯吗? 宋言便有些无奈,他纯粹只是觉得既然没办法杀死宋哲,好好羞辱一番,过过嘴癮也是不错的,哪儿有那么多肠子?他才刚来东陵城啊,哪儿知道东陵城的规矩? 而宋言这般无奈的模样,看在宋哲眼里那便是自己猜中了,脸上笑意更浓。宋哲身后,那身材高大的男子则是面色古怪,看看宋言,又看看宋哲……好傢伙,不愧是亲兄弟,都是一样无耻。 这宋言,看起来像是个爷们儿,背地居然如此卑鄙。 而宋哲,只是因著宋言一个眼神,便能推测出宋言的计划,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些玩儿计谋的,心实在是太脏了。 他虽然算不得笨蛋,但终究是个武人,在计谋这方面跟这两个傢伙比起来还是有不小差距,冒然捲入这兄弟两个的衝突,会不会不太妙? 宋哲微微吐了口气,笑语吟吟:“你刚刚说,你来了,我就要死了?” “倒是有几分傲气。” “只是,傲气是要靠实力支撑的,你那点小手段根本上不得台面,我倒是要看看,在这东陵城,你究竟要如何杀了我。” “我亲爱的好弟弟啊。” “六哥我,等著你。” 丟下一句话,宋哲瞥了一眼旁边的男子,脸上带著诡异的笑容,转身离去。 目送宋哲离开,直至宋哲的身影彻底消失,宋言这才看向不远处的壮汉,当目光落下去的瞬间,壮汉只感觉身子骤然紧绷,居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敢对视,眼神便不由飘到一旁,然后又觉得自己这般表现未免太怂了一点,便咳嗽一声:“咳咳,宋兄,初次见面,在下梅子聪,有礼了!” 梅子聪? 宋言眉头微皱。 居然和母亲一个姓。 许是因著梅这个姓氏罕见了一点,宋言也不由想的多了一些。 而且,梅家,梅老太爷,禄国公? 那这梅子聪便是国公世子了? 多亏了房海之前灌输的知识,听到这名字,宋言立马便知晓了对方的身份。脑子里转瞬闪过几个念头,宋言脸上也堆起笑意:“原来是梅兄,梅兄和我六哥关係很好?” 梅子聪脑袋立马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宋兄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我和宋哲没有任何关係,只因都生活在东陵,勉强算是认识罢了,前些时日,他忽然找到我,说宋兄可能是我早已过世的小姑的儿子,而我这个世子之位,许是也要保不住了。” 宋言眼皮忽地一挑。 好傢伙,这宋哲当真阴险,无耻。 梅子聪是被梅老太爷收养的,並非亲生,若是梅老太爷的女儿还活著,纵然只是外孙,也要比梅子聪这个养子更为亲密。再加上愧疚和补偿性心理,梅老太爷还真有很大可能会放弃梅子聪这个养子,选择外孙成为世子。 一旦承袭了国公爵位,那代表的就是一辈子,乃至儿孙好几代的荣华富贵。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若是这梅子聪受了挑拨,许是还真会对他下手。这些人很多时候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会留下一丁点风险。 最⊥新⊥小⊥说⊥在⊥⊥⊥首⊥发! 这就是宋哲的手段吗? 宋言微笑著看了一眼梅子聪:“梅兄告诉我这些,又是何意?” 梅子聪便颯然一笑:“我只是想要告诉宋兄,我对宋兄並无任何恶意,没有和宋兄作对的想法。” “宋兄於海边大破倭寇,於海西草原火烧连营,身为武人,兄弟可是佩服的很,便是祖父也常说,寧国武勛一脉能否重新崛起,全繫於宋兄一人。现如今,宋兄到了东陵,若是有机会还请宋兄到国公府小敘,在下扫榻相迎。” 说著,梅子聪便衝著宋言拱了拱手。 宋言微微愕然,倒是没想到这梅子聪居然如此坦诚,便回了一礼:“梅兄谬讚,多谢梅兄相邀,若有机会定然登门叨扰。” 两人並无什么交情,言尽於此即可。 又拱了拱手,梅子聪便转身离去。 宋言便默默注视著梅子聪的背影,若有所思。 …… “这小子,数月不见,倒是气盛了些。” 东陵城城门楼中,一中年男子坐於椅上,望著宋言房海等人的身影,手里拿著一杯香茗,轻抿一口,如此说道。 中年男子年约四五十岁,髮丝是有些白了,面色多有憔悴,许是多日忙碌,眸子里透著疲惫,於中年男子对面,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两人中间摆著一个棋盘,黑白子,是围棋。仔细看便会发现,这老人和刚刚从城门中经过的房海带著几分相似。 於棋盘侧面,则是一个同样苍老,麵皮皱巴巴的男子,只是气息却稍显阴柔,听到中年男子的话,阴柔老者便笑了笑:“年轻人吗,气盛一些不妨事的,若是一直唯唯诺诺,谨小慎微,倒是无趣的很了。” 中年男子便笑骂道:“你这老货,居然也会说旁人的好话,倒是难得。”摇了摇头又望向对面的老者:“房老,您觉得此子如何?” “锋芒毕露,又阴险狡诈,不是个好相与的。”房老又看了看城门口,骄阳之下,还能看到一抹刺眼的猩红,却是宋哲刚刚吐出来的血:“激將法,虽然粗陋,刚刚却是用的恰到好处。” 中年男子笑笑,放下手中茶杯望向门外,稍稍偏斜的阳光,於昏沉沉的屋內照出了一小片的光亮: “我倒是觉得那小子是个脾气暴躁的,他或许单纯只是想要羞辱宋哲一顿。” “呵呵,这怎么可能,单纯的羞辱没有任何意义,能走到他这般位置的人怎会去做这种毫无价值的事情?”房姓老者便摇了摇头,一枚黑子落於棋盘。 中年男子嘆了口气:“我倒是希望这小子没那么多心思,单纯一点,便是脾气暴躁一些也好。。” “你说杨和同知不知道宋言来了东陵?” 房姓老者捏著一枚棋子,稍稍停顿了片刻:“应是知道的,杨家毕竟在这小子手上吃了几次亏,不过……杨和同是个爱惜羽毛的,以大欺小这般事情应是做不出来,但如果宋家小子真给了杨和同把柄,应是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闹吧,闹吧,闹的越大越好,东陵城也死寂了好多年,有这么一个愣头青过来搅动一番风云,许是不错的。”短暂的沉默,中年男子再次开口:“那宋哲如何?” “自作聪明的戏子罢了,有点小聪明,但不多,又无甚经验,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又不知珍惜,大抵是要死的。” “梅子聪呢?” “虽愚笨,这次却是聪明了一回。” “宋言的母亲,是否就是梅家老太爷早夭的女儿?” “怕是只有梅老太爷自己知道了。” 中年男子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面色便有些羡慕:“说起来,这茶叶也是那小子捣鼓出来的吧?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总能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奇技淫巧,小道尔!” “这话说的,我可是听说了,你房家靠著白和茶叶,几个月赚了几十万白银,一月十万,这叫小道?” “谣传,这都是谣传,做不得真……那些人只看到房家赚钱,却是不知那车马费也不是一笔小数字,也就餬口而已。” “几十万叫餬口,当真可恶……不过,你房家內有些人也该敲打敲打了。” “老朽晓得。” 中年男子忽然便嘆了口气:“欸,你说这小子也真是的,手上明明有这种好东西,却是不知拿来孝敬孝敬我这个岳丈,居然便宜了你和崔家那老狐狸。” 房姓老者笑而不语,只是將一枚棋子落下。 中年男子面上表情忽地僵硬,茶杯放下,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我这边还有许多要事要处理。” “朕先走了,回头再与房老对弈。” 眼看著寧和帝匆匆离去的背影,房德愕然:眼瞅著快输了就跑了? 当了二十年皇帝,这人怎地还是如此不要麵皮? (本章完) 第324章 家父安寧候(2) 第324章 家父安寧候(2) 玉輦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东陵,自是很繁华的。 阳光洒在斑驳的墙上,早已甦醒的城市,正处於一天之间最为喧囂的时候,石板街道两旁,店铺繁忙。临街酒家掛起招客的彩旗,炊烟裊裊中传来阵阵饭香。街市上,买卖声此起彼伏,挑夫肩上的担子隨著脚步微微颤动,叫卖声与討价还价的声音交织成一幅热闹非凡的水墨画。 店铺前的招牌被阳光照得格外醒目,上面用漆黑的墨汁写著诸如“药材”、“绸缎”、“典当”之类字样,一些身穿长衫的人们便仔细端详著手中的东西,时而眉头紧皱,似是在考量著货物的成色,时而张开嘴巴,同店家討价还价。 不远处,一个戴著斗笠的女子静静站在鱼摊后面,地上木桶里装满活蹦乱跳的鱼虾,偶尔有水珠从桶中溅出,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再往前一座古朴的茶楼巍峨而立,里面早已人声鼎沸。茶楼內部雕樑画栋,木质的桌椅古色古香,茶客们三三两两地坐著,或品茶谈笑,或专心下棋,时不时便是一阵诸如休得耍赖,你这匹夫之类的笑骂。 这便是东陵了。 松州已经算是颇为繁华的城市,可纵然是松州府最热闹的夜市同东陵比起那也是差之甚远。幸而宋言上辈子也算是跑了不少地方,大城市见得多了,这东陵城虽自有一股令人沉醉的古香,然单论热闹,巍峨,比起上辈子能容纳数千万人的大城市来说,却还是差了几分成色。 是以,宋言便显得颇为平静。 房海眼角偶尔打量著宋言,见宋言面色平静,古井不波,不由稍稍点头,凡寧国人,初到东陵,无不为此城的繁华而震惊,便是房家那些见过大世面的子嗣,初见之下也难免会露出一些丟脸的表情,像宋言这般平静的当真不多。 这份心性颇为难得。 眼角余光便看到张龙赵虎,还有十个黑甲士,一个个都颇为拘束,便是高大的身子也下意识蜷缩,仿佛生怕自己的存在,给这座瑰丽的城市造成了什么污损,唯有一双双眼睛,忍不住的望向四周,纳赫托婭的反应更是不堪,这里是寧国,她可是个女真人,然而现在一张脸却是涨红,呼吸都变的急促。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房海便笑了,这才是初到东陵之人的正常反应嘛。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纵然瞧见纳赫托婭,张龙赵虎等人的模样,也只是善意的笑了笑,並无人出言讥讽,大抵这样的表现都见得多了吧。 眾人並未乘坐马车,而是在宽阔的路面上徒步而行。 房海便在宋言身边介绍著什么:“这是东陵城的主街……长安街。” 宋言想了想,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名字叫做长安的城市,但长安二字,寓意长治久安,是以赵梁楚寧四国都有不少名为长安的街道,乃至於村镇,这种感觉就像是上辈子什么人民路,解放路,建设路之类。 “人们进出东陵大约都要经过长安街,是以拥挤了一些,不过真要比起来还有一条街比长安街还要热闹。”房海笑著便望向南边:“东陵虽到处都是商铺,然商铺最多的位置还是南城,那里的人流量是极大的,超出长安街数倍不止。” “青楼啊,勾栏啊,比比皆是。” 这样一说宋言便比较感兴趣。 可惜,房海话锋一转,却是朝向了西边:“西城区,大概是整个东陵最安全的地方了……当然,从某些方面来讲,也许是最凶险的。” “皇宫便位於西城。” “大量勛贵,官宅,也都位於那边,明面上治安自是极好的,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差役,禁卫军巡逻。” 宋言便点了点头,他大概明白房海这句最安全,也最凶险的意思了,安全,是明面上有足够的守备巡查力量,想要做些小偷小摸,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情,自是不容易。 而危险,便来自於官宅之內了。 毕竟包括皇宫在內,这些地方大都齷齪。 后宅之中勾心斗角,毒死,病死,乃至於不小心摔死之类的事情大概每日都在上演。 以房海的身份和地位,宅院自然也位於西城区。 “至於北城区,禁卫军大都驻扎在那边,另外也有一些品阶较低的官吏,勋爵居住……北城区也多是勛贵大员子嗣玩耍之所,那边还有一大片空场,常做马斗之用。” 宋言精神一震:“麻豆?什么麻豆?寧国也有麻豆?” 业务是不是扩展的有点夸张了? 房海对宋言的反应有些狐疑:“当然有了,不少勛贵后裔,本身没有诗书传家的底蕴,因著祖辈都是武將,大都养成粗豪跋扈的性格,又没有真正指挥作战的能力,为证明家族並未没落,便多学习骑射,拼斗马术,便成了他们炫耀武力最重要的一环。” “拼斗马术?”宋言面色顿时有些失望:“原来是这个马斗。” “你以为是哪个?” 宋言脸色微红,似是有些微尷尬:“咳咳,我也以为拼斗马术的。” 该死,明明都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几年了,上辈子的记忆居然还在影响著自己,实在是太不该了。 房海也没多想,毕竟就算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个词的另一个意思,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不过,我说的这些都是內城。” “內城?” “是的,东陵城分为內外两城,內城便是我刚刚说的那些,至於外城,便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了,大抵便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將內城包裹在其中。”房海笑笑:“外城便要比內城大上很多了,居住的多是平民。” 宋言便有些震惊,区区外城,居住的都是平民,居然还能这般繁华,当真是让宋言有些意外。 似是看出宋言的想法,房海摇了摇头:“倒是和你想的有些出入,这里之所以繁华,不是因为平民,也不是因为外城,而是因为这里是长安街。” “离了这条街,到两边看一看,许是便能看到外城真正的模样。” 宋言一愣,也就明白过来,大约就是所谓的一个城市的黑暗面了吧。 眼前看到的是商铺林立,是车水马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或许便是流民乞丐,是贫民之窟。 “外城的人,是最多的。” “人多了,也就有了许多齷齪事。” “各种地下赌场,黑市之类数不胜数,还有许多三教九流,匿身於其中。” “更有不少好勇斗狠之徒聚集在一起,便成了帮会,什么黑虎帮,青龙会,鬼洞,白楼,多有廝杀。” “外城之中,失踪者,斗殴致死者,每日皆有。” 宋言便有些沉默,初见东陵繁华带来的衝击,也在这个时候消散的差不多了。 “若是我记得没错,赌场,黑市,黑帮,都是寧国律法明令禁止的,这里可是天子脚下,莫非还没人管了?” 房海似是觉得好笑,拍了拍宋言的肩膀:“管?谁敢管?” “东陵城中,每一个组织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势力。” “莫说其他,便是那赌场,多少家庭因之家破人亡,卖儿鬻女,可纵然东陵府尹知道又能怎样?赌场背后,可是好几个国公,惹得起吗?” “至於那鬼洞,白楼,背后的势力更是大的惊人。”说著,房海的面色便凝重起来:“到了这东陵,无论见著什么,听著什么,只要记住一点便能让你安然无恙。” “哪一点?” “不该问的事別问,不该管的事別管。” 宋言吐了口气,有些失望,不过这种失望也並未持续太长时间,许是心中早有预感:“房伯父,我知你心中想法。” “无非便是不想我凭空招惹事端,只是……东陵城中有我颇多敌人,便是我想安生下来,他们大抵也是不允许的,有些时候,事情总是会自己找上门来。” 言毕,宋言便抬眸往长安街前方望去,便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却见原本平和的街道忽然间就鸡飞狗跳起来,一道道身影狼狈的往两边躲去,不时有人跌倒在地上,更有甚者,街边的摊子都被直接掀翻。隨著人群散开,就看到两匹雪白战马正拉著一辆奢华的马车,以极快的速度衝著这边奔行过来。马车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偶尔有人躲闪不及,便直接被马车撞飞出去,骨折肉碎。 原本好好的一条商业街,霎时间仿佛变成了异族叩关。 总感觉,这一幕似是有些熟悉。 耳畔到处都是惊恐尖叫的声音,可纵然如此,那赶车的马夫也完全没有降低速度的意思,甚至还兴奋的甩著韁绳。这样的速度要不了几息便能衝到跟前,宋言是能躲开,但房海却是不行,房海身后的车队也做不到。 而且,刚来东陵城便遇到这样的事情,宋言有种预感,这马车似是针对自己而来。 房海原本的心情还是蛮不错的,可此时此刻,见著这一幕一张脸也是瞬间阴沉下来,不过两息功夫房海便嘆了口气:“罢了,既然不让你安生,那就隨你怎么闹腾吧。” 最⊥新⊥小⊥说⊥在⊥⊥⊥首⊥发! “闹得越大越好。” “记住,在东陵城这种地方想要活下来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装孙子。” “第二,愣头青。” “谁敢惹你就给我往死里整,闹到让所有人都明白,想要对付你,你就算是死了残了也会从对方身上啃下一块肉,也会拖著对方一起下地狱,要让他们明白杀了你的后果於他们来说太不划算,唯有如此,那些人才会咒你,骂你,惧你,怕你,远离你!” “方才不会隨意动你。” 宋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线,刚来这东陵城,房海灌输的经验便让他心头莫名有些压抑,到处都是权贵,谁也不敢得罪,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要唯唯诺诺,那样的日子过著有什么意思? 总要念头通达才行啊。 尤其还是自身占理,又有何惧之? 没有后退,没有躲开。 宋言甚至还一步步迎著马车走去,一双眸子冷漠又疯癲的凝视著两头快速奔来的白马。 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以难以想像的速度拉近,眼见宋言的姿態那车夫似是觉得遭到了挑衅,面露凶狠,用力一甩韁绳,战马吃痛速度再次飆升。顷刻间那战马已然已经衝到宋言跟前,四周传来了阵阵惊呼,更有胆小的忙闭上眼睛。 也就是在这一剎那,宋言忽然抬起双手。五根手指张开,两只蒲扇般的巴掌径直衝著战马的脑袋扣了过去。眼见这一幕,那车夫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傢伙脑子莫不是真有问题?居然想要用双手拦住狂奔的战马? 找死。 下一瞬…… 轰! 两匹高头大马,瞬间完成了从极快到静止的转变。 马头之上传来堪称恐怖的力量,便是极优秀的战马也根本承受不住,四条马腿轰然炸裂,血光飞溅。战马的前半个身子,於宋言的巨力之下,衝著地面便跪了下去,眼耳口鼻当中满是殷红鲜血,眼见不活。 受到巨大惯性的影响,赶车的马夫根本控制不住,身子呼的飞出,半空中划出一条斜斜弧线,衝著石板铺就的路面砸了下去,那地方原本还有许多人,见著这一幕,嗡的一下迅速散开。 砰……咔嚓。 马夫的脑袋便重重的砸在石板上,头骨瞬间破碎,骨头里面的东西喷溅出去,便是脖子都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身子於地面滑行,擦出一条猩红的痕跡,足有十几米,直至身子撞在墙上这才停下。 破裂的脑袋,半边血肉已被磨光,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颧骨。 这还不算,身后车架也在惯性的影响之下径直衝著前方撞去,撞在战马身上。 车厢脱离地面,高高跃起,轮轴飞舞。 就在车厢即將翻转过来的时候,终於力竭,於重力的影响之下,衝著地面轰然坠落。 轰隆隆。 整个车体直接解体,破碎,马车的轮轴从中间崩断,车轮横飞,破碎的木头更是崩飞的到处都是。 嘶。 当看到这一幕,四周不知多少以为宋言要被撞飞的百姓,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撼。 这是什么神力? 怎会如此恐怖? 便是旁边的一处房顶,一名怀抱长剑的少女,嘴角也是勾起些微的弧线。 人群中亦有一名身著黑色长裙的女子,笑语吟吟的看著这一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车厢里面爬了出来,他似是伤到了胳膊,右臂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著,剧痛让那张脸满是煞白,额头上沁出丝丝冷汗。 內臟遭受衝击,嘴角也掛著一丝猩红。 见著前方的宋言,那少年的面色顿时狰狞起来,嘶声尖叫:“你是何人?” “居然敢拦我车驾,甚至打死了我两匹大宛马!”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家父安寧候!” 宋言眸子忽地眯起。 安寧候。 世子赵丰? 呵…… 林向晚於工部尚书府对面安插了两个暗哨,不做別的,专门盯著宋哲。 而他们传回的消息,宋哲正在联络东陵城中和他关係还算不错的勛贵,其中便有这个赵丰! 果然是衝著自己来的。 宋哲啊宋哲,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吗? (本章完) 第325章 是京观狂魔(1) 第325章 是京观狂魔(1) 自古以来权贵子嗣,囂张跋扈者甚眾。 赵丰大抵是这里面最没脑子的一个了。 还家父安寧侯,你怎么不说你爹叫张二河呢? 就算真想要对付他,好歹也用点脑子啊,居然直接横衝直撞,便是真撞死自己,他还能落得好处?即便宋言现在的官职放在朝堂上,同六部尚书,中书令,尚书令,门下侍中这些大佬比起来不值一提,可那也是货真价实镇守一方的大员。 说一句朝廷命官绝不为过。 更何况,他还是洛玉衡的女婿。 勉强算是个皇亲国戚。 这赵丰莫非是觉得自家九族太多,居然敢在这长安街上,天子脚下將皇亲国戚撞杀?莫说他只是区区一个安寧候世子,纵然是安寧候也没这胆量。 除非……宋哲根本没告知他真相,更未曾告知赵丰他的身份。 这宋哲,为了杀他,当真是煞费苦心了。 四周一片安静,安寧候,虽然只是一个侯爵,可对这些平头百姓来说,那也是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不少人看向宋言的视线都带上一些怜悯,更有人小声提醒著宋言早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最好是离了东陵城。 不然的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便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却是於长安街上巡逻的禁卫军看到这边的动静,正迅速往这边走来,不多时就已经將四周包围。眼见破碎的马车,还有前腿断裂,跪倒在地上,眼见不活的战马,以及战马脑袋上清晰的手指印……诸多禁卫军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好可怕的力气。 纵然是禁卫军中的將军,怕是也做不到这般程度吧? 东陵城什么时候出现这般勇猛之人了? 禁卫军统领视线望了望战马前方的宋言,又看了看满脸愤怒的赵丰清了清嗓子,沉声喝道:“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丰面色便得意起来,只是胳膊似是被摔的脱臼,一阵阵刺痛刺激著赵丰的神经,让那张脸时不时抽搐一下,再加上嘴角的血跡,还有满脸的污垢,看起来有些滑稽:“郭统领,本公子正常於长安街上驾车,准备出城游玩,谁能想居然遇到这等暴徒,无缘无故便打杀我马,甚至连本公子也被他打断了胳膊。” “可怜本公子向来遵纪守法,却落得这般下场,还望郭统领为本世子主持公道。” “这里可是东陵,是寧国皇城,天子脚下,怎能允许这般狂徒放肆?” 四周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抵都在感觉这赵丰实在是太过无耻,连这种顛倒黑白的话都能说的出来。只是,这些权贵子弟,平日里在东陵城囂张跋扈惯了,那些小老百姓哪儿有得罪的资格?是以,却也无人敢站出来控诉赵丰的跋扈和罪行。 郭统领眼睛眯了一下,眼神便朝著宋言,房海几人看了过去,手一挥:“围起来。”於郭统领身后,数十名禁卫军便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將宋言房海团团包围,虽说宋言和房海身上的穿著看似不是普通百姓,可谁让赵丰的父亲是安寧侯呢,而且安寧侯世子还出手颇为阔绰。兵刃齐刷刷的抽出,仿佛只要宋言和房海有任何一丁点异动,便要將两人碎尸万段。 宋言和房海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无奈,一大一小两个狐狸,都到了这般时候又怎会看不出来,这郭统领只怕早就已经被赵丰收买。不然为何赵丰之前纵马伤人,这郭统领不管不问。当宋言出手之后立马就出现,时间掐的也太精准了一些。 “来人,將这狂徒带走。”郭统领嘴角的弧线几乎都快要压不住了,五百两银,可不是个小数目了,一声令下,数十名禁卫军便逼近过来。“这些有关係的也全都带走,交由东陵府衙好好审问,莫要冤枉了好人。”郭统领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名义上禁卫军只是维繫皇城治安,並无审讯权力,这是东陵府尹的职责,只是被抓住之后,究竟要送到什么地方,那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房海率领的那些家丁,一个个面色微变,迅速围绕在房海身边,儼然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这些家丁可不管你是禁卫军还是什么军,於他们眼中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银子,他们便给谁卖命。更何况,房海虽算不得一个好官,但对房家家丁,护院却是颇为不错,自然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家老爷被人带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张龙赵虎两人更是面色大变,手已经放在腰间,隨时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纳赫托婭眉头微皱,一直跟著宋言,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见到中原王朝的黑暗面,只是她毕竟是草原上的女子,性格虽比不得那些进入平阳府烧杀抢掠的蛮子那般凶残,却也是个泼辣的性子,自不会束手就擒。 便是房顶上,洛天衣也是眉头皱起,这些可是正经的兵士,虽说姐夫的实力最近有所长进,只怕也不是这么多兵卒的对手,更何况禁卫军的数量足有十二万,便是能击败这几十人,可源源不断的禁卫军也绝不是姐夫能应对的。 鏘的一声,长剑已然出鞘。 阳光下,散发著刺眼的寒光。 洛天衣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情况不对,至少要保证姐夫活著离开这里。 人群中,那神秘的黑衣女子面色也已变的冰冷,眸子中闪著彻骨寒意,视线从郭胜和赵丰脸上划过,显然已经將这两人记在心上,於这黑衣女子眼中,郭胜和赵丰儼然已经是两个死人。 宋言面上倒是没有半点紧张的模样,看了看不断逼近的兵卒,甚至还幽幽嘆了口气:“郭统领是吧?” “你身为皇城禁卫军统领,也算是位高权重了。” “呵……哪儿算得上位高权重。”房海却是在旁边摇了摇头,他自然也是不惧的,脸上甚至带著些微的笑意:“整个禁卫军,统领没有八十也有一百,连个八品的裨將都算不上,位高权重跟他是没有半文钱关係的。” 宋言恍然:“原是如此,那是几品管?” “算个从八品吧。” “这样吧,好吧,虽说你位不高权不重,但凡事总要讲个道理吧,这般顛倒黑白,对的起你的官身吗?” 郭胜的面上便是一片涨红,这般肆意的嘲弄,完全没有將他放在眼里的意思,禁卫军统领的確算不得什么大的官儿,只是听起来比较唬人罢了,可这种事情大家你知我知便好,哪儿有这般直白说出来的? 莫名的,郭胜心中便有了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另一边,却隱隱感觉有些不对。 这两人,表现的实在是太过冷静了,明明已经被禁卫军包围,为何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莫非这两人……来头不小? 还是说,他们背后有自己惹不起的依仗? 一时间,郭胜就有些捉摸不定。 就在这时,身后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却是那破碎的车厢当中,又有几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足有四人。 当看到那四人的瞬间,郭胜眼睛陡然间明亮起来。 这一下,稳了。 最先从车厢中爬出来的,赫然是一个身材肥胖的青年,却是钱家公子钱晨。 隨后出来的一个十八九岁的模样,面白无须,书生装扮,却是英国公嫡孙范泽豪。 第三个出来的,郭胜更是再熟悉不过,赫然是长兴侯嫡孙,娄彦博,而长兴侯执掌禁卫军,正是郭胜顶头上司的上司。 至於最后一人,面如冠玉,身上自有一股贵气,不是晋王世子洛靖轩又是何人? 稳了,这一把绝对稳了。 这可是东陵四少,有这四个大人物兜底,纵然面前这小子还有他身后的中年人有点来头,却也绝对是比不过的。 赵丰面色更是得意,都以为他只是一个囂张跋扈的蠢货,可谁知他聪明著呢。 安寧侯,虽然还掛著一个侯爵的称呼,终究还是没落了,父亲只是在朝廷中掛了一个閒散职位,並无实权。若是要惹麻烦,自然是给自己准备多多的靠山比较好。 而东陵四少便是最好的目標,一方面这四人平日里也是囂张跋扈,便是他也比不得,另一方面,这四人最是喜欢出城游玩,而他和这四人又有一点交情,只要稍微邀请一下,事情就成了。到那时候便是真撞死了人,也有东陵四少和他们背后的势力扛著,责任分到自己身上也不会剩下多少。 这样想著,赵丰便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 再看东陵四少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模样,心中不免惋惜,虽是有些狼狈,却没人受伤,若是这四人身受重伤,事情就更简单了。 不过脸上,胳膊上,多少还是划出来了一些口子,眼见如此,赵丰嘴角的得意便瞬间收起,厉声喝道:“大胆狂徒,伤了我不算,居然还敢伤晋王世子?” “你有几条命,敢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郭统领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快將这些狂徒给抓了。” 郭胜也不再犹豫,一挥手:“抓人,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一声令下,数十个禁卫军瞬间便扑了过去,手中那武器甚至直接衝著宋言脑门上劈砍下来,看这般模样,儼然就没有准备让宋言活下去。 就在这时,那晋王世子洛靖轩也下意识衝著前方望去,当看到被包围,甚至是即將被劈死的宋言的时候,洛靖轩的身子激灵灵一阵哆嗦,原本还算正常的面色瞬间一片煞白,已经消失了几个月的梦魘,重新涌上心头。 人头……人头……全都是堆砌在一起,腐烂的,散发著浓郁恶臭的人头。 就像是纯粹的本能,洛靖轩惊声尖叫:“是你?” “那个京观狂魔?” 声音刚刚落下,便见著一道人影忽然间从半空中斜斜划过,一点寒芒先到,只听叮叮噹噹一阵脆响,劈向宋言的数把弯刀同时被砍断。 一条纤细,修长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宋言面前。 白衣飘飘,宛若仙子下凡。 不是洛天衣又是何人? 下一瞬,手中长剑一抖,剑尖迅速於前方连点七下。 试图斩下宋言的七人,身子瞬间僵硬在原地,眉心之处皆是猩红血洞,鲜血汩汩而出,眼见不活。 眼见出了人命,四周百姓尽皆大骇,不少人尖叫著便跑了过去,看热闹的顿时稀疏了不知多少。 赵丰面色倒是越发得意,死人了?死人了那就更好了,这下甚至都不用去编什么罪名,有充足的合理合法的藉口弄死你。 郭胜也是面色大变:“居然还敢行凶?” “找死。” “弓弩手何在,给我射死……” 正准备调用后面十几个弓弩手,將这些蠢货给射成筛子,便在这时,洛靖轩终於回过神来,明明身子好多地方被摔伤,尤其是两条腿似是被扭到了,火辣辣的疼,可这时候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个箭步衝到郭胜面前,一脚踹出,直接踹在郭胜的腰上。 可怜郭胜,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踹翻在地。 一时间郭胜都满脸狐疑,根本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咱这不是在给你出气吗,为何要踹我? 赵丰也僵硬在那儿,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他便看向范泽豪,钱晨,娄彦博三人,刚想发问,却见这三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面色煞白,身子抖个不停。 而洛靖轩根本懒得理会这些蠢货,在一脚踹翻郭胜之后,脸上立马堆满笑容,近乎諂媚的走到宋言面前:“京……姐……姐夫……” “您什么时候来的东陵,怎地也不知会一声,小弟也好来接您!” 轰……咔嚓嚓。 姐夫? 当这个称呼钻进郭胜和赵丰耳朵的时候,两个人瞬间如遭雷击,身子直接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该死,这是什么情况? 眼前这人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洛靖轩的姐夫? 他不只是宋哲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表亲吗? 洛靖轩可是晋王世子,他的姐夫……莫非是哪个公主的丈夫? 駙马还是郡马? 再看洛靖轩那种颤颤巍巍的態度,这公主怕是在皇室宗亲中也是极有地位的存在。 该死的,宋哲,你可是害苦了老子啊。 至於郭胜,一张脸更是面若死灰,满脸呆滯。 此时此刻,郭胜的心里,只剩下几个杂乱的念头: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干了什么? 收黑钱,砍人头,平日里这样的事情是没少做的,只是谁能想到这一次居然会砍在皇亲国戚的头上。 完了。 全完了。 九族没了! (本章完) 第326章 人与禽兽(2) 第326章 人与禽兽(2) 东陵不似辽东,便是冬日也不会太冷。 烈日高悬。 长安街头却是一片死寂。 马车於青石板上破碎,两匹死去的战马,七个被洞穿了脑壳的士兵,汩汩而出的鲜血染红大片路面,散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赵丰呆立原地。 郭胜浑身发抖。 剩下的禁卫军喉头髮干,只觉一股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衝脑门。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惊惧,他们默默收起刀,身子向后退去,当洛靖轩叫出那一声姐夫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参与进去的事情,为了那二两银子,不值当的。 地上已有七具尸体,谁也不想变成第八具。 洛靖轩这个东陵城出了名的刺儿头,此时此刻乖巧的立在宋言面前,脸上是討好的笑。 洛靖轩的父亲是晋王。 晋王和洛玉衡是亲兄妹。 按照这层关係,那洛靖轩和洛天璇便是表姐弟了。 如此叫宋言一声表姐夫倒也没问题,只是洛靖轩为了表示亲近,便將那表字给去了。 一阵凉风吹过,赵丰激灵灵的哆嗦一下,总算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吞了口口水,眼神中似是还有不甘,於这京城之中,他算不得什么顶级权贵,却也从未这般屈辱,脑子拼命在思索著,东陵城的几个公主他不敢说熟悉,但还是认识的,那駙马自是也见过,眼前的少年绝不是其中任何一个。短暂迟疑,赵丰还是上前一步,悄悄拽了一下洛靖轩的衣袖:“世子殿下,您莫不是认错人了,他怎会是你姐夫……” 洛靖轩討好的脸色瞬间变的凶厉,呼的一下,一巴掌便甩在赵丰的脸上。 pia! 那叫一个清脆。 赵丰半边脸瞬间红肿,五根手指印浮现出来。 “闭嘴,本世子怎会连自己的姐夫都认不出。”洛靖轩骂道,然后转向宋言,凶厉的面色又迅速变的和煦,笑容满面:“姐夫,您莫要跟这种东西一般见识,他就是个脑子有病的,犯不著。” 宋言嗤的一下笑了:“见识倒也犯不上,我只是好奇,这世上怎会有人故意討打。” “都说他是个脑子有病的,这也正常。” 赵丰垂下脑袋。 脸火辣辣的疼,宋言的耻笑,洛靖轩的鄙夷,还有四周各式各样的目光,好像一把把锐利的刀,戳在赵丰的心头。 是煎熬。 是愤怒。 是怨毒。 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那一双眸子猩红无比,仿佛充血。 偏生眼前这些人,他一个都惹不起,无论有多么煎熬也只能忍著,憋屈的快要让他疯掉。 “说起来,自从上次见面之后,也有几个月了,世子殿下……” 洛靖轩忙摆著手:“什么世子殿下,姐夫实在是太客气了,叫我名字即可。” 至於这几个月……如果不算经常在噩梦中出现的死人头,那大抵还算是不错的。谁能想像,那一座座京观,京观之中一个个腐烂的散发著恶臭,流著浓水的头颅;头颅上一双双黑乎乎的眼眶,对他们四个还尚未加冠的少年,是怎样一种衝击。 自从当初离开寧平之后,洛靖轩就无数次的后悔,当初不应该为了一点顏面,去纠缠明月,更不该跑到寧平县城外,去参观什么京观……参观这玩意儿,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原本,洛靖轩是有些不太瞧得上宋言的。 毕竟赘婿啊,名声实在是不太好听。 可自从见著那一座座京观之后,洛靖轩便在心里將宋言划归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之一。 比寧和帝还要可怕。 他不小心触怒了寧和帝,最多来上一通训斥;可若是惹怒了宋言,宋言真有可能剁了他的脑袋,他可不想有朝一日,自己的脑袋在京观上腐烂。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位便宜姐夫,看人的眼神是不是都在思考,这人的脑袋放在京观什么地方更为合適。 这样想著,洛靖轩身子便又哆嗦了一下,抿了抿唇:“姐夫,这件事儿,您看要如何处理?” 宋言笑笑,面色看起来甚是温和:“呵呵,本就只是一件小事儿,我也没打算计较,更何况还是你的朋友,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房海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宋言,若有所思。於他的了解中,宋言绝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这小子肚子里究竟在憋著什么坏?他不知宋言的打算,也就没有冒然开口,但房海明白,被宋言盯上的人,大抵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能让这京观狂魔给面儿,看来自己的面子还是挺大的……这样想著,洛靖轩便不免得意,拉过身后三个兄弟,外加上赵丰,恭恭敬敬衝著宋言行了一礼,宋言只是笑著,没有再多说什么,衝著几人点了点头之后便和房海,还有其他眾人离去。 洛靖轩说了一句有空到晋王府坐坐,还邀请了洛天衣……毕竟洛天衣虽然是洛玉衡收养的,可名义上也算是皇亲国戚,算是他的表妹,倒也不好表现的太过生分。 直至宋言几人背影消失在面前,洛靖轩脸上的笑意逐渐隱去,目光变的阴沉,冷冽,眼角看到站在身旁的赵丰,明明之前关係不错,还经常在一起玩耍,可此时此刻心中却是没来由一阵厌恶,一转身又是一个耳光甩在赵丰脸上,直打的赵丰眼冒金星。 “世子殿下,您这又是为何要打我?”赵丰便有点委屈。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利用我?你有几条命?”洛靖轩阴惻惻的说道。 於旁人眼中,洛靖轩只是一个標准的皇族紈絝,整日里纵马,遛狗,斗鸡,马斗,样样精通,可实际上只要稍微调查过便会发现,正无论洛靖轩平日里的表现有多不务正业,然真正触犯律法的事情,却是从未做过。 仿佛一直游走在大寧律法的边缘。 偶尔有越界的行为,却也绝对不会过分,顶了天就是一顿训斥。 现如今,赵丰想要杀人,杀的还是他的姐夫,甚至还要连带著他一起过来分担罪责……洛靖轩又不是蠢货,怎会连这里面的道道都看不出来? 便是钱晨,范泽豪,娄彦博几人面色也是颇为不善。 “赵丰啊赵丰,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和我姐夫素昧平生,究竟是因何关係,要让你对我姐夫下杀手?”洛靖轩满脸冷笑。 赵丰压下心头的怨毒,哭丧著一张脸,满是委屈:“世子殿下,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哪儿有在长安街杀人的胆子啊,就是那该死的车夫,是他驾车太快了,真的跟我无关啊。” “呵呵……如此最好。” 伸了伸胳膊,洛靖轩已经没了出城玩耍的心思:“意外也好,你想要谋害我姐夫也罢,亦或是你受人指使,都与我无关,只是……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 不知怎地,洛靖轩那般模样,居然让赵丰有点毛骨悚然的恐惧感,喉头蠕动了一下:“世子殿下请说。” 洛靖轩拍了拍赵丰的肩头:“得空了,吃点好的吧。” 嗡。 赵丰只感觉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嗡嗡作响,该死,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那人还能杀了他不成? 他爹可是安寧侯啊。 这里可是东陵城,难不成那人还有胆子敢在东陵城杀了一个侯爵家的世子? 他疯了? 赵丰本能不愿意相信这些,可洛靖轩的表情却让他头皮发麻,喉咙一片乾涩,连带著声音都有些嘶哑:“世子殿下,他……他究竟是何人?” “何人?”洛靖轩呵呵的笑了:“当朝长公主的女婿,平阳刺史,绞杀数万倭寇,覆灭一个女真部落,砍掉所有人头,於城墙之外筑起一座座京观……” “数十年来,整个寧国唯一一个因为军功获封伯爵的人,你说他是谁?” “小心著点吧,毕竟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那京观,我们可是亲眼见到过,密密麻麻的人头,腐烂的皮肉,流淌的浓水,鏤空的眼眶……好歹之前玩过几次,我可不想看到你的脑袋,成为东陵城第一个京观的基石。” 赵丰的面色唰的一下白了。 身子猛地一个摇晃,差点儿摔倒。 宋言…… 居然是这个怪物,怪不得会洛靖轩会来上一句京观狂魔……这名头莫说只是辽东,松州,便是东陵这边都知晓。毕竟,莫说是最近几十年,便是算上寧国开国那些年头,都没有如此心狠手辣的傢伙。 完了,完了,怎么就惹上这人了? “对了,另外跟你说下,他身后那中年男子,可是房家嫡子房海。” “我都有些佩服你了,这两人凑在一块儿,便是我都不敢惹,你倒是厉害,一下子准备撞死两个?” 丟下了一句话,洛靖轩哼了一声便和钱晨三人一起离开。 赵丰已经被震的七荤八素,侯爵世子的高傲,早已被打击的支离破碎,消失个乾乾净净,一直过去了好几息的时间,赵丰忽地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状若疯狂,衝著工部尚书府的方向便冲了过去。 宋哲这王八蛋,敢害老子。 於其身旁,郭胜亦是满脸阴沉,从地上爬了起来,交代剩余禁卫军將尸体收好,便急忙往自家走去。 他必须要儘快离开这儿了,离开东陵。 一下子得罪了宋言和房海,安寧侯若是愿意付出一定代价,许是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可他不一样,一个从八品的小官儿,东陵城中,狗一样的东西,跑的晚了,这条命怕是就没了。 只是,郭胜並未注意到,一个黑衣女子默默凝视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著浅浅的冷笑,身子悄无声息便从后面跟了上去。 想杀了我家相公,怎能留你这条命? “贤侄究竟打算怎么做?”另一边,前往內城的路上,房海终是没能忍下心头的狐疑:“莫非是忘了我之前交代你的,要么缩起来,要么愣起来,你这先愣后缩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宋言早知房海会忍不住,却也没想到才忍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受不了了,便大笑起来:“伯父,你可知道,安寧侯的府邸在什么地方?” “这自是知晓的,倒也不算太远,入了內城往东拐,有个两里地也就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下午准备去拜访一下安寧侯。”宋言笑笑:“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安寧侯似是和杨家有姻亲?” “的確如此,安寧侯的妻子乃是杨家一个旁支的嫡女,好像是叫杨书萱来著。”於东陵城中的事情,房海不敢说一清二楚,却也少有他不知道的:“说起来这安寧侯也是个可怜人。” “除了杨书萱这个正妻之外,还有三个妾室,偏生这三个妾室全都在生產的时候难產血崩而亡,大人小孩都没能保住。” “这三个妾室中,还有一名女子,乃是从小和安寧侯一起长大的婢子,据说安寧侯对其甚是宠爱,当初甚至扬言要娶了她做正妻,只因门不当户不对,老侯爷以死相逼,最终才作罢。这位妾室难產而死的时候,安寧侯还伤心了许久,在那之后就未曾再次纳妾,便是风月场所也不怎么去了。” “倒是杨书萱这个正妻比较爭气,诞下了赵丰这个嫡子,还刚好是个儿子,倒也不至於让安寧侯绝了后。” “就这么一个儿子,终究是过於宠溺了一些,养的囂张跋扈,平素里没少给侯府惹麻烦。”房海便摇了摇头:“这一次,也就是贤侄你不再计较,若是当真计较起来,一个谋害当朝命官的罪名是跑不了的,怕是安寧侯舍了爵位不要,也保不住他这个儿子。” 宋言安静的听著。 “嗯,倒是有些古怪,三个妾室都难產而死,偏生杨书萱活了下来?” “有点意思。” 这个安寧侯,倒是一定要见一见了。 他的用处,可比他儿子大多了。 一路閒聊,终於到了內城。 看著面前那一堵高大的城墙,宋言愕然。 虽然之前,他就已经从房海口中听闻內城的存在,却一直以为內城和外城,纯粹只是地理位置上的划分,谁能想到在內外城之间,居然还真有一道城墙阻拦。 城墙看起来也有些古旧,显然不是新建成的,但比起外城城墙的风霜和斑驳,却又好上不少。 “这城墙,是寧仁宗时期建起来的。”房海也立於城墙外面,望著那一块块城砖,面色有些感慨:“算下来也有四五十年了吧。” “据说是一群士大夫提议的。” “曰,士大夫者,大忠伟节,充塞宇宙,照耀日月。前无愧於古人,后可师於来哲。庶民者,流俗也;流俗者,禽兽也。明伦,察物,居仁,由义,四者禽兽所不得与。” “故而,人与禽兽,不可混而居之!” (本章完) 第327章 难道也被戴了绿帽?(八千) 第327章 难道也被戴了绿帽?(八千) 人与禽兽,不可混而居之! 一阵凉意渗透心扉,胳膊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慄。 是毛骨悚然? 是难以置信? 宋言早已知晓寧国朝纲败坏,士大夫高居庙堂,把控一切,却怎地也未曾想到居然会如此夸张。 纵然是士大夫阶层权势最为夸张的宋朝,士大夫敢喷的皇帝满脸唾沫;纵然是士大夫极为张狂的明末,士大夫敢弄死一个又一个皇子,皇帝,明面上一个个还是忧国忧民,爱民如子,像寧国这般公然宣称百姓乃禽兽,绝对是头一遭。 先秦时期修筑长城,是为了防备异族入侵。 始皇帝勾连长城,是为了不让匈奴马踏中原。 就算是特不靠谱修建隔离墙,也是为了防止边境移民。 像寧国这般,为防备自家百姓而修筑高墙的,绝对是独一份。 宋言呵了一声,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寧国,当真是烂透了。 烂到根了。 宋言甚至都震惊於这样一个腐朽到极致的政权,究竟是如何维持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崩溃的?或许,正是朝堂上的各大势力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才一直维繫著寧国的存在。 宋言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就算寧和帝真的重新执掌了寧国的权力,他能改变这一切吗? 做不到。 这是宋言深思熟虑之后的答案。 宋言並不否定寧和帝的水平和手段,他是个相对优秀的皇帝,但距离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些还是有著极大的差距,又缺少朱元璋那般动輒九族消消乐的狠辣,即便寧和帝重新掌握权力,他能改变的地方也是极少的。 他或许可以压制杨家,可以祓除白鷺书院的影响,可终究不能和世家门阀以及文官士大夫彻底撕破脸,因为他身边的力量主要便是由世家门阀和士大夫构成。 宋言知晓房海的意思,於房海心中,宋言这个寧和帝的外甥女婿,天然便是保皇派的伙伴。 曾几何时,宋言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在看到这一面高墙,在听到那一句人与禽兽,不可混而居之之后,內心深处这样的想法受到了衝击和撼动。 於宋言看来,现在的寧国需要的或许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革命! 不知在这寧国,来一场打土*,分*地,最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是不是觉得很离谱?”房海於旁边观察著宋言的面色,宋言的脸上一片漠然,似是毫不在意,可最初那一瞬间的惊悚,还是瞒不过房海的眼睛:“我也觉得难以置信,虽然说起来,房家算是这个政策的既得利益者……” “可是,我很怕啊。” “很怕在不久的將来,就因为这一堵高墙,因为那一句禽兽,导致我们都被人砍了脑袋。” 房海吐了口气,目光凝视著面前斑驳的城墙,城墙上也有禁卫军驻扎,数量甚至比外城还要密集,身上也都是银亮的盔甲,手中都是鋥亮的长刀,更有巨弩架於城楼,不知这巨弩,究竟是防备异族入侵,亦或是防备自家百姓? “据说,当初定下这规矩的时候,也是有一些人反对的,然更多的士大夫却是想要去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最终反对也没什么用处,墙建了起来,內城,外城分了开来。” 房海继续说著:“大抵便是那时候,士大夫的地位实在是太高了吧,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皇帝薨逝之后,便给了一个仁宗的庙號。” “当真没人能看出这堵墙的祸患吗?”宋言抿了抿唇,有些疑惑。 房海笑了笑:“怎么可能!” “能入得庙堂的,又有几个是蠢笨之人?接下来几十年,偶尔也有人提出要將城墙拆除,终究都是不了了之。或许,朝堂上绝大多数人都能看清楚这堵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可是啊……有些东西,享受过了,再想要將其捨弃,就很难了。” “或许,不过只是醉生梦死罢了。” “走吧。”摇了摇头,房海似是已经没有太多兴趣继续说下去,引著宋言等人便入了城。 內城和外城的区別自然是极大的。 只是一堵墙,儼然两个世界。 没有外城的拥挤和喧囂,內城显得格外安静。 青石板铺成了路面,平整,光滑,便是马车行走在上面也感觉不到半分顛簸。没有沿街叫卖的摊贩,偶尔能看到一些酒楼,店铺,大都妆点的金碧辉煌,属於那种一看装修就知道非常昂贵的类型。也有人行走於街道,大都不会高声喧譁,便是说话也只是低声交流著什么。庶民,自然也是有的,多是某些府邸的下人。虽然嘴巴上说著人与禽兽不可混而居之,但需要有人伺候的时候,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街道两旁的商铺后方,便是依次林立的阁楼,园林,宅院,每一栋都是古色古香,优雅的美感与低调的奢华並存。 每隔几十步的距离便能看到两个禁卫军,相向而立,位於街道两侧……这里不是有禁卫军巡逻,这里到处都是禁卫军。 一行人拐了一个弯,兜兜转转之后,便来到了一栋府邸前方,房府两个鎏金大字,於阳光下泛著耀眼的黄。 这宅邸,自然是要比松州府的宅子更奢华一些的。 作为房家嫡子,房海地位是很高的,虽说世子之位因著房俊的死,有了些微的鬆动,可宅子里的下人,却也不敢对房海有半分不敬,更何况,就算是不继承国公的爵位,房海本身也是一个侯爵。 没有半分怠慢,无论是房海带来的家丁,还是跟著宋言过来的十个黑甲士,全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稍稍奇怪的是,偌大的宅子里,却是见不著主事之人,房海询问了一番之后方才知晓,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以及侄子侄女,大都不在家中,因著上元將至的缘故,各种诗会茶会数不胜数,都已有了邀约。 於这些人,房海也不是特別在意,吩咐厨房那边准备了一下中午的饭食。 待到一顿午饭结束,已经过了午时。 下午时间,房海本是准备带著宋言熟悉一下东陵城,只是忽然想起自己的奏章都还没有准备好,无奈之下只能留在家里准备奏章,原本准备安排府內的一个管事跟著宋言,也被婉拒,一个人出了门。 当然,说是一个人,宋言也清楚,小姨子定然在某个地方悄悄的跟著自己。 安全方面用不著担心。 一路走过。 房府,杜府,崔府,张府……大抵都是一些朝廷大员的宅邸,皆是奢华,高雅。路上也遇到不少人,虽觉得宋言的模样有些面生,却也没人感觉奇怪,毕竟朝堂之上人来人往,出现一些新面孔也实属正常。 偶尔经过一个绸缎布庄,便见著几个大家小姐於其中挑选布料,內城的绸缎庄子自然和外城的不一样,里面几乎都是云锦,蜀锦,这样的名贵料子,宋言大概知道,其中最值钱的应是一种叫做云烟纱的料子,据说布料极为细腻,半隱半现,如云似烟,颇受王公贵族的喜欢。 一匹云烟纱的价值,许是比得上十匹优秀的战马。 那可能是一个普通五口之家,一辈子都不完的银钱。 而那小姐大抵只是问了一下有没有云烟纱到货,价格上是完全不在意的。 又走过了一段距离,便遇到了一个茶庄。 陆羽茶庄。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写下了《茶经》陆羽……想来应该不是的,毕竟这时候的陆羽应是还未曾出生。 茶庄被一些公子小姐包了场,里面正在举行诗会。 这种地方举行的诗会,自然跟群玉苑,青楼这种地方的诗会不太一样,没有敲锣打鼓,没有琴音裊裊,没有妓子搔首弄姿,一群公子小姐,相向席地而坐,面前便只有笔墨纸砚,主座上有一个竹筒,竹筒內有许多竹籤,抽中哪个竹籤,便以竹籤上的题目作诗,填词。 每每有某个公子新作出炉,就会邀请一名小姐將自己的诗词念出,便能得到一番夸讚,隨后便有另一名书生,拿出一份更为优秀的,才子们互相较劲,身段婀娜的佳人又给这些才华赋予了一层朦朧的曖昧。 品茶,作诗,倒也风雅。 儘管,於宋言看起来这所谓的诗会,更像是一个相亲会。 若是当真遇上看对眼的,难保不会发生些什么。 毕竟现在寧国民间虽然日趋保守,可权贵阶层,怎一个糜乱了得,宋言便能瞧见,有几个留著少女髮式的小姐,眉眼间都隱含媚態。偶尔便会有一阵喝彩的声音,应是某个公子做了一首好的诗词,宋言於茶楼外面稍稍听了一段时间,便摇了摇头,没什么兴趣。 这些诗词,大抵写的还是国破家仇之类的东西。 一个连东陵城都没怎么出去过,常年流连於青楼,茶楼的富家少爷,从未见过边疆战乱,从未见过蛮族凶残,写出来的东西不免矫揉造作,徒增笑尔。偏生那些小姐们还觉得这首诗颇为不错,不少小姐望向这位公子都是眸含春水,而那公子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模样,唯有眼神中些微的得意,暴露了真正的想法。 宋言便有些好奇,不知將这人放到边关,直面女真战马的铁蹄和举起的弯刀,是否还能写出来这样的东西。 摇摇头,宋言便继续往前走去,又经过了一段路程,宋言终於停下脚步,抬眸望去:安寧侯府。 却是到了赵丰家。 宋言嘴角勾起些微的弧线,紧了紧衣领,便朝著赵家大门走去。 门口自然也是有门子守著的,这是大户人家的標配。 只是相比较松州府,寧平县这些地方的豪门望族来说,东陵城的门子显然更懂得规矩,更知晓自己的身份,见著宋言身影身子立马便弯了下来,算是在鞠躬行礼,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跋扈,眉眼间也满是笑意:“这位公子,敢问……您找谁?” 声音也是颇为客气。 毕竟,这里是皇城啊。 有权有势的人实在是太多,稍有不敬,许是就会得罪人。 “在下平阳伯,求见安寧侯。”宋言笑笑,报出了自己的名號。 平阳伯? 门子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似是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號,而且,自称伯爵,可这年龄看起来也太小了一点吧? 有没有二十岁? 总感觉像是在忽悠。 不过,这不是他一个门子该管的事情。 儘管心中狐疑,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反倒是告罪一声:“伯爷稍待,小的这就去稟报我家老爷。” 侯府,后院。 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正坐於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个小茶壶,优哉游哉的晒著太阳。 这位,便是安寧侯,赵改之了。 据说他原本並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因著小时候顽皮,犯下了严重过错,老侯爷便给他改了名。 赵改之算是个胸无大志的。 再加上现在文官做大,本身又是武勛一脉,不想在朝堂上被文官指摘,刁难,乾脆便向皇帝请了个閒散职位,整日於侯府之中,逗逗鸟,遛遛狗,日子倒也过得自在。冬日里,懒洋洋的晒著太阳,许是赵改之最喜欢做的事情了,每当这个时候,便不由想起难產而死的妾室。那丫头,名字叫秦翠翠,一个很普通的名字。身段普普通通,长相也算不得有多好看,可赵改之就是喜欢,从小便在身边伺候著,秦翠翠很爱笑,不知怎地,每每看到她的笑脸,赵改之便感觉心里面暖洋洋的,像是晒太阳一样舒服。 这样想著,赵改之便嘆了口气。 阳光虽暖,却终究比不得人心呢。 便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赵改之眉头皱起,心中有些不喜,他是不太喜欢晒太阳的时候被人打搅的,眼角望去就见著门子急匆匆走来。赵改之是个温吞性子,即便心中不是很高兴,却也没有直接发作:“何事?” “老爷,门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平阳伯,说是要见您。” “平阳伯?寧国有这个爵位吗?”赵改之有些疑惑。 “好像是没有,我也觉得那是个骗子,毕竟那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实在是太过年轻。”门子便抓了抓头髮:“要不,我去將他赶走?” 赵改之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忽地从太师椅上起来:“不,不用,我知道是谁了。” “请他入客厅吧,让人准备好茶水。” 门子急匆匆的去了。 赵改之则是抬眸望了一眼天空中的太阳,有些刺,眼睛便眯成一条缝。 他只是对朝堂上的变化不甚在意,却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平阳伯,十七八岁,只是这两个特徵,赵改之便已经知晓来人身份。 宋言。 没办法,自家婆娘是杨家人。 杨家和这宋言之间多有矛盾。 夫人自是向著自家人的。 那段时间,杨家接连出事儿,杨妙清死了,外甥宋震,宋云死了,五个杨家旁支县令死了,到最后便是杨国臣的儿子杨铭都死了,自家夫人便没少在他面前数落宋言的不是,便是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最⊥新⊥小⊥说⊥在⊥⊥⊥首⊥发! 隨著上元將近,外放官员都要回京述职,宋言也不例外。 这人杀性极重,宋震宋云两人的死,都和宋言脱不了关係,虽说不是一个母亲,可好歹也是一个父亲的兄弟,下手却是没有任何保留,两人死的老惨了;平阳城內,一百三十三个文官,算上家中族人,被他砍了脑袋的,没有八百也有一千。 可以想像一旦宋言入京,在得知自己平阳刺史的官职被擼了,怕是会忍不住大闹一番,杨家,白鷺书院也是不会放过这个除掉宋言的机会。当然,在杨家和白鷺书院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宋言终究还是太过弱小,他多半是要死在东陵城的。 只是以宋言的性格,就算是要死,临死之前多半也会在东陵城放上一把大火,拖著一些人和他一起去阴曹地府。 虽然娶了杨氏女为妻,但赵改之並不打算参与进去。 只是他怎地也想不到,宋言这一把火居然会先烧到自己头上……思虑之间也就到了客堂,身子刚刚坐下,没多长时间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门子將宋言引到这边之后,便转身离去,视线扫过前方身影,略带些微稚嫩的脸,让赵改之简直难以相信,就是面前的少年,能以远远不如对方的兵力,屠戮数万倭寇和女真蛮子。 “早就听闻平阳伯以弱冠之年,护寧国边境,今日得见,才发现平阳伯比老朽想像中的还要年轻,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赵改之笑呵呵的夸讚著,表现的甚是亲密,甚至还主动上前,握住宋言的手。 宋言便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极不自在。 古人最是喜欢这样的礼节,重视之人,亲密之人见面,恨不得將对方的手攥在掌心,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展现出双方交情。若非宋言早已知晓这种规矩,怕不是要以为这些人的性取向都有些不太对劲。脸上也是堆满笑意:“侯爷谬讚了,不过侥倖而已。” 双方又是一番寒暄,这才分宾主坐下。 早有婢子送来香茗。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赵改之这才问道:“平阳伯应是初到东陵吧,不知来侯府所为何事?” “倒也无甚要紧。”宋言喝了一口茶,“只是刚入东陵城,尚在长安街同刺史房海,一起前往房府的时候,同安寧侯世子发生了一点小小的矛盾。” 宋言並未遮掩什么,直截了当的表示出自己的目的。 赵改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眉头紧锁,这是来者不善啊? 他本不想参与杨家和宋言之间的破事儿,倒是没想到这宋言居然直接登门问罪,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觉得他安寧侯好欺负不成? 心中虽已经有些怒气,只是安寧侯也算是个老奸巨猾的,面上却不露分毫,慢悠悠的端著茶杯送到嘴边,轻轻抿著:“哦?不知是何矛盾?”语气淡漠,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热情:“丰儿这个不孝子,从小是被他母亲宠的有些坏了,为人处世许是张扬了一些,若是冒犯了平阳伯,我这个做父亲的,就代他向你道歉了。” 宋言大笑起来:“也不过是我这个平阳伯,平阳刺史,以及房海这个松阳侯和松州刺史回京述职的时候,不知怎地得罪了令郎,导致令郎驾驶著马车,於长安街上狂奔,直衝我二人,若非小子还有一点武力傍身,我和房海怕不是要被直接撞死了。” 噗。 原本还只以为年轻人之间爭风吃醋,起点小衝突,没怎么当回事儿的赵改之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大变,刚刚饮入口的茶水甚至都来不及吞下,直接便喷了出去。 眼睛更是瞪大,有些手忙脚乱的將茶杯置於桌面,茶杯和盖子碰撞,咔滋作响。 这逆子。 他是想要害了整个安寧侯吗? 好傢伙,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侯府世子,你还不是侯爷呢,就算真是侯爷,遇到两个回京述职的刺史,你哪儿来的熊心豹子胆,敢直接將这两人撞杀? 莫非是觉得赵家九族太多了不成? 那房家岂是好惹的? 眼前这个杀人如麻的京观狂魔又是好惹的? 用力吸了口气,赵改之勉强平復心情:“伯爷,这……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误会吗?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令郎的马车里,居然还有晋王世子洛靖轩,长兴侯嫡孙娄彦博,英国公嫡孙范泽豪和钱家少主钱晨。”宋言不急不缓:“我只知,在事情出了之后,禁卫军统领郭胜便恰到好处的出现,將我等包围,要捉拿归案。” 赵改之的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他也不是个蠢的,话都说到这份上,自然明白自家儿子,这是专门盯著宋言去的。 “所以冒昧来访,就是想要问一问令郎,我和他素未谋面,更说不上什么仇怨,为何要如此针对在下?”宋言將茶杯放下,这赵家看来钱財不错,茶水还是茶汤,而不是崔家和房家售卖的香茗:“总要给一个说法不是,在下虽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可好歹也算是郡马,不清不白遭人刺杀,若是传出去,便是陛下也顏面无光,侯爷你说是吧。” 眼见宋言云淡风轻的模样,赵改之恨得牙根痒痒。 原本听闻了宋言的一些事情,赵改之也只觉得这是一个纯粹的武夫,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可其他方面就很一般了,毕竟直接和杨家撕破脸,对著干,这般不明智的事情,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干不出来。 可现在他忽然之间发现,这人远比想像中的还要奸猾。 这一番话说的客气,可实际上却是在威胁,意思很明显,今日若是不能给他一个说法,那就要將这事情闹到朝堂上,到那时候侯府还不知会遭受怎样的惩处。 “说起来,看到令郎,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哦,是谁?”正思虑对策的赵改之隨口问道。 “我的手足兄弟,五哥宋震。”宋言嘆口气:“欸,那可是我最好的兄弟,可怜命不好,死的太早了。” 你就装吧,谁不知道那人就是你弄死的,还手足兄弟呢……心里面腹誹著,嘴上却是顺著宋言的话:“那还真是可惜。” 宋言也不在意:“不知怎地,看到赵丰,我居然感觉他跟我家五哥长的有些相似,真要算下来,两人应该还是表亲呢,毕竟他们的母亲都是杨家人。” “在下听闻,赵伯父同夫人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只是,赵伯父还是小心一点杨家比较好,毕竟……罢了,罢了,当我没说,毕竟这关係到家父声誉。” 宋言摇著头。 赵改之心中耻笑,这小子终究还是太嫩了,这般挑拨离间的手段实在是太过生疏,僵硬,莫说是他了,便是他那个整日游手好閒的儿子都能看的出来。 虽是这般,心里却也忍不住想看看这小子究竟能说出什么话来: “贤侄莫要如此,可是我夫人做了什么,惹得贤侄不快?贤侄无需担忧,有什么儘管说出来,若是我侯府的错,在下必不包庇。” 宋言满脸为难:“倒也不是惹到了我……只是……欸,我曾经答应过父亲,绝不往外说的。” “我保证,绝不告知第四人,贤侄莫非还不相信我?”赵改之义正严词,心里莫名更好奇了。 宋言重重嘆了口气:“罢了,罢了,我父亲已经是极为悽惨了,终不能让伯父也落得那般。”面上表情变的正色起来:“伯父可知,我父亲的正妻杨妙清,乃杨家嫡女,其有八子,分別是长子宋淮,二子宋义,三子宋靖,四子宋安,五子宋震,六子宋哲,七子宋云,八子宋律。” 赵改之点头。 “那你可知,这八子,皆非我父亲血脉。” 艹! 饶是安寧侯老奸巨猾,可骤然听到这话,也是被嚇了一跳,手一抖,桌上的茶杯都摔在了地上,啪嚓一声碎裂,茶水溅的到处都是。 他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看著宋言。 他想说,这世上,怎能有做儿子的如此编排老子? 可看宋言那郑重的表情,却又不像是在撒谎。 虽说东陵和松州间隔数百里,可都是勛贵,一些事情还是知道的,联想到宋鸿涛最近做的一些事情,两个儿子死了,正妻死了,几乎感觉不到半点悲伤,头七刚过,便迫不及待的將外室接入国公府。 勛贵之间,多流传宋鸿涛生性薄凉。 可现在听宋言这话,恐怕不仅仅只是薄凉这么简单,这多半是宋鸿涛借著这些机会,將寄生在国公府的虫子,一个个的清理。尤其是宋哲,那可是宋家八子中最聪慧,最有前途的一个,犯了事,宋鸿涛非但没有半点求情的意思,反倒是直接逐出家门。 这样想著,便觉得宋言更不是在撒谎了。 好傢伙,这宋鸿涛是被戴了绿帽啊,还一下子就是八顶。 同为男人,赵改之便觉得宋鸿涛甚是可怜,也难怪不能往外说,毕竟事关男人顏面。 这样的八卦,於任何人来说都是极有吸引力的,冥冥之中赵改之似是感觉,继续追问下去不太好,可心里却是痒痒的厉害,沉默了半响还是忍不住开口:“那姦夫是谁?” 宋言便嘆了口气, 不妨碍宋言將这罪名全都扣在杨震头上。 嘶。 赵改之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他娘的劲爆。 “当真如此?” “当真。”宋言点头:“那杨震数次前往国公府做客,家父对嫡母用情至深,每一次都用心招待。” “他们甚至还在城外的一处寺庙多番幽会,幽会的时间也大都在杨妙清怀孕之前几日,寺庙里的和尚都已经交代了,我父亲知晓真相之后,被气的呕血。” 赵改之面色古怪,一个男人做到这般地步,那当真是有够憋屈的,不像他,虽然子嗣不丰,但好歹是自己的…… 等一下,刚这样想,赵改之忽然感觉脑海中似是有一道闪电划过。 宋言为何忽然告诉自己这些內容? 刚刚他的话题,就转移的非常生硬,莫非是想要提醒自己什么? 说起来,堂哥啊……他的夫人杨书萱似乎也有一个堂哥,曾经到侯府做客。 那人叫什么来著……对了,杨丰! 唰的一下,赵改之的面色,变的铁青。 他忽然之间想起,那杨丰到安寧侯府做客,待了半月,在杨丰离开之后不到一月功夫。 该死的,他不会也被人戴了绿帽吧? (本章完) 第328章 杀妻杀子(一万二) 第328章 杀妻杀子(一万二) 房间內很安静。 稍稍偏斜的太阳自门外投来一些阳光,抬眸望去,能清晰看到那一缕缕阳光映照之下,灰尘於半空中荡漾,好似细碎的金粉。 赵改之静静的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唯有手指在哆嗦个不停,便是手里装模作样端起来的茶杯也有些抓不稳当,颤颤巍巍。 他会不会也被戴了绿帽子? 这个问题,一直縈绕在心头。 他很想告诉自己,赵丰就是他亲儿子,然,本能告诉他这里面的事情似是没那么简单,,嘴唇不受控制的张开:“贤侄,那杨妙清还做了什么,你给我说说。” “嗯。”宋言抿了口茶:“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左不过是豪门內宅那些齷齪事儿唄。我父亲的几个妾室,因著一点小错,便被杨妙清惩罚打板子,最后活活打死了。还有的妾室,生孩子的时候难產,就死了。” 此言一出,赵改之心里咯噔一下。 若是之前听到谁家婆娘生孩子难產没命,他最多也就是感嘆一下,毕竟他三个妾室都是难產死的,难免有些悲伤,可现在听到这话便不由自主想的多了。 莫非,这难產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杨妙清苛待这些妾室?”赵改之装作隨意的询问著。 “那倒是没有,难產而死的妾室,都是和杨妙清关係极好的。”宋言呵了一声:“这几个妾室有孕,杨妙清可是重视的很,好吃好喝好待著,绝对没有半分亏欠,几乎每顿都是大鱼大肉,吃不下,杨妙清还会拉著人的手,好声好气的劝说,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多吃,只有这样生下来的娃才健康。” 来之前,宋言便找房海打听过,那杨书萱在东陵城可是素有贤妇的名声,於赵改之的妾室都是极好。 赵改之猛地吞下了一口口水:“既然如此,那为何还会难產?” 宋言便嘆了口气:“这就是杨妙清毒辣的地方。” “世人只知,女子有孕,要多吃一些,这样方能让胎儿康健,却不知凡事都有个量,各种大补之物,吃的太多,胎儿便会发育太快,个头太大,生產的时候可不就难產了吗。” 便是现代社会,也讲究一个营养均衡,孕妇可以多吃但要適量,就是要避免胎儿过大,只是现代社会有剖腹產,便是胎儿太大也是没问题。而放在这个年代,剖腹產自然是不可能的,这时候女子成婚过早,第一次怀孕往往是十六岁左右,身子都没发育完全,说是过鬼门关也不夸张,一旦胎儿过大无法顺產那就是母子双亡。 可以说,死亡率极高。 这话说出来,赵改之身子都是猛地一颤,面色都变的苍白,手指下意识紧握。 他不由想起,杨书萱对待他的三个妾室,每日好生伺候,各种人参,鹿茸之类的补品,完全不计成本,人人都说杨书萱贤惠,便是三个妾室也对杨书萱感恩戴德。 可谁能知晓,这女人居然是包藏祸心。 至此,赵改之对宋言的话,已经相信了一大半。 心里对杨书萱和赵丰也不免多了一些怀疑。 他用力吸了口气:“然后呢?” 宋言清了清嗓子:“人总有失手的时候,再加上我父亲的妾室比较多,终究还是有些孩子生了下来。只是这些孩子大都下场悽惨,要么走丟了,要么病死了,要么莫名其妙摔了一跤人就没了,也就是我运气比较好,勉强算是活了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宋鸿涛又是如何发现杨妙清和她堂哥杨震之间关係的?” “还是从宋震身上察觉到的异常,其实小时候,便有些怀疑,只是那时候有人便说外甥像舅舅,很正常,我父亲也就没有怀疑,隨著宋震越来越大,相似程度也越来越高,我父亲终於感觉不太对劲,便著手调查。” “这世界上,有些事情只要做了,总是会留下蛛丝马跡的。” 赵改之沉默,脸色铁青。 外甥像舅舅? 这话,他好像也听杨书萱身边的老妈子说过。 呵呵。 这真是將他当狗一样耍啊。 宋言眼帘垂落,重重吐了口气,站起身来:“侯爷,天色不早了,我是时候回去了。” “我和安寧侯府是有些矛盾在身上的,所以……有些事情便是推到我头上,也是可以。” 衝著赵改之点了点头,宋言便將时间留给了这个可悲的男人,自赵改之的面色,宋言便能猜到一些东西。 默默的注视著宋言离开,赵改之没有出言挽留,更没有起身相送,只是这样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人偶,直至许久赵改之忽然暴起,一脚將茶桌踹翻老远。听到这动静,外面的婢子和家丁都是满脸古怪,看来平阳伯和自家侯爷的交谈很糟糕啊,都气成这般模样了。 然后便看到自家老爷,怒气冲冲的自客堂中离开,径直往后院走去,將婢子全都赶走,確认四周无人之后,便往杨书萱的臥房走去。 今日,杨书萱並不在家。 说是要去九香寺上香,保佑一家平平安安。 寺庙? 想到宋言刚刚说的,杨妙清经常和杨震在寺庙中幽会,面色就更加难看。 杨书萱的臥房上了锁,赵改之眉头皱了皱,便將其一脚踹开,说起来杨书萱的臥房,他不怎么进来的。 一方面他和杨书萱之间並没有很深的感情,另一方面,杨书萱也经常劝他要雨露均沾。是以,侯府之內便单独安排了一个赵改之的住处,当日若是想要宠幸哪个妾室,便叫到自己房中。自从三个妾室全都死去之后,赵改之便多是一人居住。 房间內的一切,甚至让赵改之感觉有些陌生。 嘴唇翕动了一下,赵改之颤抖著手,於臥房中翻找起来,宋言说过,有些事情做了,必会留下痕跡。大抵过去了半个时辰,赵改之面色淡漠的自杨书萱的臥房中离开,脸上满是嘲笑,是对杨书萱的嘲笑,也是对自己的嘲笑。他的手里多出了几张纸,大抵是什么书信之类的东西,藏得倒是挺深,居然缝在了被子里。 他挥挥手叫来了一个亲信,叮嘱一番便出了门。 侯府內是有府医的,赵改之却是直接去了回春堂,寻了一个老大夫仔细询问著,待到天色都快黑的时候,赵改之这才离开回春堂。等到赵改之重新返回侯府,便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夫人杨书萱刚在婢子的搀扶之下,从马车中走出,马车里面还有一个人,是赵丰。 应是在路上遇到的吧。 这逆子今日也不知做了什么,身上满是灰尘,脸上还被人狠狠抓出一条血痕。见著赵改之,杨书萱脸上满是柔和的笑意:“老爷,您也回来了。” 平心而论,杨书萱简直就是那种標准的大家闺秀,身上很有一种贵气,眉目如画,虽已三十多岁,却风韵犹存,说话的时候也是轻声细语,好似生怕嚇到了旁人一般。 赵改之点了点头,依旧是阴沉著一张脸,瞥了一眼赵丰,抬起一脚便重重踹在赵丰的肚子上:“逆子,还不给我跪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將眾人都给嚇了一跳。 赵丰被踹翻在地,满脸愕然,杨书萱更是愣住,几息过后忽然尖叫一声,忙扑在赵丰身上,衝著赵改之怒目而视,眼底深处潜藏的那一丝凶厉,甚至让赵改之都毛骨悚然。 那是和平日里的温婉贤淑截然不同的疯癲。 最⊥新⊥小⊥说⊥在⊥⊥⊥首⊥发! 什么大家闺秀的体面,什么侯夫人的尊贵全都不在乎了,双手张开挡在赵丰面前,一双眼睛狠狠瞪著赵改之:“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问问这个逆子他干了什么?”赵改之沉声喝道,胸腔快速起伏,身上似是积攒了浓郁到极致的怒火:“该死的王八蛋,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一个伯爵,一个侯爵,一个郡马爷,一个房家嫡子,你赵丰究竟有几个脑袋,居然想將他们两个撞死?” “你要是不想活了,砒霜,白綾隨便你选,莫要连累了整个侯爵府。” 赵丰原本还有些倔强的模样,登时颓废下来,不敢辩驳,然后又有点不甘心悄悄抬起头:“爹,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那宋言都找上门了,你说我怎么知道?” 赵丰顿时在心里大骂宋言卑鄙无耻,明明说了不计较,背地里居然还告家长,端的是不要麵皮。 杨书萱还有些懵懵的,赵改之大概解释了一下,这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情,这一次赵丰的確是闯祸了,可不管怎样这都是自己的儿子,决不能让一个外人教训了。 是以杨书萱还是挡在儿子面前。 眼见这般模样,赵改之也是无奈,只能和往常一样,不了了之。 用了晚食,餐桌上,赵改之便一直叮嘱赵丰,绝对不要再去招惹那宋言,赵丰也,表现的前所未有的乖巧,只是不断点头表示知道了。 眼见赵丰这般模样,赵改之面色稍缓。 同时又问了赵丰,为何要去找宋言麻烦,赵丰便骂骂咧咧数落著宋哲的不是,那混蛋只说他在寧平县的时候一直被人欺负,两人又是表亲,赵丰便决定要给表弟出头,询问了那人样貌,知晓那人刚刚入城,便按照计划驾著马车冲了过去,怎地也想不到那两人身份居然那般夸张。 知道宋哲故意坑他,心里气不过便衝到了工部尚书府,抱著宋哲胖揍了一顿。他赵丰虽然是个紈絝,却也不是一个没了卵的书生能比的,被他揍的不轻,一条胳膊都给打折了。那宋哲也是个討人厌的,两个堂兄弟就在旁边看著,却是完全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 待到晚饭吃过,天色彻底黑了。 赵丰和杨书萱也各自回了臥房休息。 杨书萱的臥房还是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房门上掛著一把铜锁,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杨书萱总感觉这把铜锁比往常更光亮一些。 只是这一日去九香寺上香,来来回回一日时间,著实是有些疲惫,也就没有太多在意,拿出钥匙打开门锁便走了进去,疲惫的身子躺在床上,没多长时间也睡著了。 深夜,四下无风。 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银白的月光洒满地面。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他就像是一道幽灵,不带半点动静潜入了杨书萱的宅院,宅院里还有两个婢子在守夜,毕竟是內宅,不允许男子出没的。 想到白日回春堂老大夫的回答。 想到青梅竹马,就这样被害死。 想到三个来不及出世的孩子。 想到那封书信中肉麻,噁心的內容,想到那一句:我会將我们的孩子好好养大,將来继承侯府的家业…… 赵改之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 双眼猩红,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想要去杀死某个人。 就在今日夜里,他要…… 杀妻! 杀子! (本章完) 第329章 雨夜带刀(1) 第329章 雨夜带刀(1) 人生在世,很多事情其实很难单纯用喜欢和討厌来判断。 就像赵改之。 他很清楚,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是那个从小陪在身边,长相和身段都普普通通,却能给他带来阳光般温暖的秦翠翠……可这种喜欢又能有多少分量?至少,当老侯爷愤怒的吼出那一句:秦翠翠贱籍,只能为妾不得为妻,否则你二人尽皆滚出侯府的时候,赵改之是犹豫了,迟疑了,然后妥协了。 滚出侯府那便是被逐出族谱,不得承袭侯爵爵位。哪怕赵改之在心里给自己寻了很多藉口和理由,比如说,他只是一个紈絝世子,离了侯府连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比如说,他的父亲已经年老,不能忤逆不孝;比如说,就算做妾,也终能长相廝守……可再多的藉口,再多的理由,还是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在赵改之心中,秦翠翠的分量比不得侯爵的爵位。 可这就能证明赵改之对秦翠翠的感情是假的吗? 却也未必! 赵改之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侯府世子,能为了秦翠翠,逼得父亲不得不以逐出族谱,忤逆不孝相逼,本身就代表著赵改之对秦翠翠的重视。秦翠翠难產而死之时,赵改之的痛苦和眼泪也是做不得假的。 他大抵还是很喜欢秦翠翠的,仅次於爵位的那种喜欢……甚至说,秦翠翠死去之后这些年,整日的思念,似是让赵改之觉得即便是爵位,也没那么重要了。 和杨书萱也相处了一二十年了,虽然最初只是被家族逼迫著联姻,但日久生情,平日里杨书萱又是个温婉的性子,不爭不抢的,就算赵改之喜欢的是秦翠翠,可心还是不受控制的分出去了一些,对杨书萱也是敬著,爱著,有时候赵改之也在想著,一家人就算没有位高权重,就算没有富可敌国,这样和和美美一辈子,也是不错。 可为什么会这样啊? 赵改之的眼睛变得黝黑,阴鬱。 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翠翠是怎么死的,那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呼! 一阵寒风吹来,东陵虽然不算太冷,可这晚上夜风一吹,那冬日的寒意就一丝一毫沁入衣服里,浑身上下都是凉颼颼的。抬眼望天,却见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飘来了层层乌云,原本的明月便被遮住了,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雨。 赵改之便安静的等待著,约摸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只听到轰隆隆一声巨响,一道霹雳骤然间从天空中撕裂过去,豆大的雨滴便哗啦啦的落下。 雨很大。 后院里没多长时间便积起了一个个水坑,守夜的丫鬟,惊慌失措的往屋檐下走去,嘴巴里还在嘰嘰喳喳的吐槽著东陵的天气。 风高。 雨大。 倒是个杀人的好日子。 纵然是有那么一点动静,大约也会被雨水淹没。 这样想著,赵改之便从黑暗中走出,脚掌踩踏在地面,溅起四散的水。 雨幕如同帘子一样隔开这片天地,两个婢子在屋檐下拍打著身上的水珠,丝毫没有注意到不断逼近的脚步声,直至赵改之已经走到跟前,两个婢子似是终於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去,便看到暴雨中凭空多出了一道身影,这可將两个婢子给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自家老爷,好悬没有尖叫出声。 两个婢子便忙抱歉的行礼,同时心里也有些奇怪,不知老爷这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大半夜的也不知道打个伞,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 就在两个婢子弯腰低头的时候,一把弯刀已经出现在掌心,没有丝毫迟疑衝著两个婢子修长雪白的脖颈便劈了过去。 唰,唰。 两刀。 可怜这两个婢子,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已经尸首分离,脑袋在地上骨碌碌的滚著,滚入泥水当中,还瞪大眼睛,许是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剎那,多少感觉到了一些痛苦吧。 这两个婢子,都是杨书萱从杨家带来的。 是杨书萱的心腹。 杨书萱所做的那些齷齪事,她们自然也是知道,既然如此,还留著她们的性命有何用? 噗通。 两具尸体也扑倒在地上。 脖子被斩断的地方,鲜血汩汩而出,混合著轰然坠落的余地,没多长时间便在地上染成一片暗褐。赵改之看了看手中的弯刀,心中感嘆,小时候学习的武艺虽有些生疏,却也没有完全落下,他的水平遇上实力高强的武者,那自是不够看的,但若只是对付一下这些婢子,倒也没什么问题。 深夜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 哗啦啦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却並不曾让赵改之心烦意乱,相反,他的心冷若冰清。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因著暴雨的缘故,这点动静也並不明显。 这一次倒是没有上锁,赵改之迈开步子便走了进去,房间虽然黑暗,却也不至於什么都看不到。 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 黑暗中,赵改之凝望著杨书萱的温婉的脸庞,粗糙的手指伸了过去,脸颊细腻,柔嫩,岁月並没有在杨书萱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她还是和刚成婚的时候一样美丽。 手指上的茧子摩擦著,带来些微的瘙痒和刺痛,熟睡中的杨书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当看到黑乎乎的房间中,坐在床边的影子的时候,杨书萱顿时被嚇了一跳,嘴巴张开下意识就想要喊一声救命,然而赵改之似是早就猜到这一幕,手指顺势下滑,便堵住了杨书萱的嘴巴。 尖叫变成了呜咽。 仿佛纯粹的本能,杨书萱拼命挣扎著。 “嘘,別乱动,是我,我是你相公。” 赵改之柔声说著。 杨书萱这才逐渐冷静下来,眼睛也逐渐適应了黑暗,近距离之下,她还是能认出相公的脸,她看到了相公湿漉漉的袖子,还有不断滴水的头髮,又看到了赵改之那一双黝黑的眼睛,不知怎地,现在的赵改之让她毛骨悚然,总觉得有些疯癲。 “老,老爷,您,您这是在做什么?”杨书萱喉头蠕动了一下:“若是您想要有人陪著,差人招呼一声就好,妾身自会去陪您的。” “对了,蝶儿和红儿呢?” 是门口的两个婢子。 赵改之便笑笑:“她们呀……睡著了。” 莫名的,杨书萱心中更慌了。 她总感觉今日的赵改之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处处都透著诡异。 “老爷,我……我今日不太舒服,不如让蝶儿和红儿陪你,说起来她们两个也是我的通房丫鬟,本就是老爷的人……”杨书萱支支吾吾的说著。 赵改之脸上笑意更浓:“杨丰在什么地方?” 轰……咔嚓。 窗外一道惊雷。 杨书萱更是浑身一个哆嗦,黑暗中那张俏丽的脸庞瞬间就是一片僵硬,瞪大的瞳孔中充斥著无尽的恐惧。 他,他怎会知道? “是在九香寺对吧?” “你今日去九香寺,就是和杨丰幽会?”赵改之的声音一片冷漠。 杨书萱喉头蠕动个不停,拼命的吞咽著口水:“老爷,你,你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吗?”赵改之沉吟了一下:“这样说,你应该就明白了,赵丰,是杨丰的儿子,对吧?” “居然让我养著一个杂种快二十年,你和杨丰心肠当真是有够歹毒的。” 他怎会知晓?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赵改之的这一番话,带来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哪怕这杨书萱也称得上冰雪聪明,可在这骤然的刺激之下,也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 “居然还想谋夺安寧侯的爵位。” “这是想要將安寧侯家吃干抹净吗?” 赵改之的声音很是平稳:“从成婚那一日开始,我便知道你大概是不喜欢我的,就像我对你没什么感情一样,咱们就是搭伙过日子。可是话又说回来,这年头又有几家不是这样凑合著过呢?” “你想要你和姦夫的孩子,一辈子荣华富贵,我能理解,可你为什么还害死了我其他女人,其他孩子?要让我绝了后?那些孩子,就算是生下来也不过只是庶子,对你和赵丰没有任何威胁啊。你可还记得,翠翠临死的时候,都还在念著你的好,念著你在她怀孕的时候悉心照料,可是她呀,就是太笨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感谢的是一只豺狼。” “老爷,我没有……”下意识,杨书萱反驳著。 “缝在被子里的信,我都看了。” 一句话,杨书萱就已经明白,赵改之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她的任何反驳都会显得苍白又无力。 事已至此,杨书萱反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她的面色变的冷漠,所有的偽装好似全都在这个时候撤去,身子甚至都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双眸子平视著赵改之:“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言告诉我的。” “果然是那个混蛋,该死,走到哪儿都要给杨家惹来麻烦。”杨书萱粗俗的咒骂著,哪儿还有平日里的温婉。 此时此刻,杨书萱不过只是一个有著还算好看皮囊的粗俗妇人。 骂了两句,杨书萱忽地又冷笑起来:“为什么要杀了秦翠翠他们?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看她们不顺眼,那秦翠翠算什么东西,不过只是一个低贱的婢女,凭什么能跟她喜欢的男人在一起?” 妒忌。 最⊥新⊥小⊥说⊥在⊥⊥⊥首⊥发! 就这么简单。 女人妒忌起来会做出什么事情,怕是连她自己都无法想像的。 “你说的没错,你那几个妾室都是我弄死的。” “你那几个娃儿也是因著我的缘故,才没了性命。”眼看赵改之阴沉的面色,杨书萱有些得意:“你知道吗,大鱼大肉,人参阿胶补著,也是能害了女人性命的,女人啊就是这么脆弱,偏生於外人眼里,我还能落一个贤惠的名声,你知道旁人夸我贤惠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 “我都忍不住想笑,偏生还要做出难受的表情,別提有多煎熬了。” “至於赵丰,的確不是你的娃。” “你现在想怎样?” “杀了我吗?” 杨书萱冷笑,她甚至极为不客气的伸出手指在赵改之的脑门上点了一下:“杀我?你也配?” “別忘了,我可是杨家的女人。” “宋言似是一只狡猾的猴子,想要弄死宋言不太容易,可想要捏死一个小小的安寧侯,还是很简单的。” 赵改之的身子晃动了一下,现在的杨书萱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吧? 他便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杀你。” “窝囊废。”杨书萱嘟噥了一声,事情既然已经挑明,她也懒得继续偽装下去:“不敢动手就滚吧,老娘要睡觉了。” “你也莫要打丰儿主意……” 话还没说完,赵改之又开口了:“不过,宋言会杀了你。” 宋言说了,这个事儿可以推到他头上,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不介意推波助澜一番。 什么? 杨书萱一愣。 一下子,还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便在这时赵改之忽然起身,手持一把弯刀,劈头盖脸衝著杨书萱砍了过去。 噗嗤。 噗嗤。 噗嗤。 刀刀入肉。 偶尔还能听到刀刃和骨头碰撞传出的咔嚓声响。 杨书萱一下子懵了,直到皮肉被撕开,痛感这才传来。 这一下,杨书萱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张狂和骄傲,拼命的尖叫著,下意识抬起胳膊,试图阻挡砍向脑袋的一刀。 咔嚓一声,手臂骨头都给砍断了半截。 血直流。 此时此刻,赵改之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疯子,只是机械的挥舞著弯刀,每一刀砍下,每一片喷出来的血,都让赵改之愈发兴奋。 脸上甚至都是扭曲又狰狞的兴奋。 这一刀,是为了他可怜的翠翠。 这一刀,是为了他可怜的,都没来得及见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 这一刀,是为了他被愚弄了二十年的时光。 杨书萱害怕了,恐惧了,现在的赵改之就像是从阴曹地府中走出来的恶鬼,她尖叫著:“老爷,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 “不,你只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赵改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又是一刀劈下,咔嚓一声,抬起的胳膊被彻底砍断,刀身嵌入了脑门当中。 他都有些震惊,人的生命力怎会如此顽强? 明明都已经砍了几十下,居然还没有死掉,甚至还能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噗嗤。 噗嗤。 噗嗤。 赵改之都不知自己究竟劈砍了多少次,一百刀,两百刀,还是更多? 直至整个床铺都变成一团猩红,赵改之这才喘著粗气离开了房间。 走出门外,大雨从天而降。 雨滴扑打在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他从暴虐中挣脱,身上沾染的鲜血也被雨水化开。 用力晃了晃脑袋,赵改之便往另一边走去。 赵丰终究是个男子,院子里倒是没那么多护卫,赵改之无声无息便钻进了儿子的房间,看著床上熟睡的,疼了二十年的儿子,赵改之面色阴沉。 一道霹雳炸响。 手持弯刀,高高举起的影子,映照在赵丰的脸上。 熟睡中,赵丰似是被冥冥中的杀意惊醒,刚张开眼睛便看到那锐利的刀锋径直劈向脑门。 嘴巴用力张开。 还来不及发出惨叫,便是咔嚓一声。 刀身嵌入了脑壳。 鲜血汩汩而出! 又是几百刀。 当赵改之走出房门的时候,再看那刀刃,已然捲曲,上面还掛著一丝一缕的皮和肉末。 (本章完) 第330章 京城第一座京观(2) 第330章 京城第一座京观(2) 轰……咔嚓嚓。 古城东陵,雨幕延绵。 一道霹雳撕裂苍穹,映的赵改之脸庞都忽明忽暗。 恨吗? 自是恨的。 因为这个该死的女人,他没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 没了三个来不及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娃; 因为这个女人,安寧侯一脉算是绝了后。 他已经五十多岁的年龄了,想要再生一个,那难度可想而知。 两个人,都剁碎了。 可惜,尸体许是还有点用处,不能拿出去餵狗,倒是一件憾事。 赵改之望著天,他的脸有些苦涩,当时拿著刀一刀一刀砍在赵丰和杨书萱身上的时候是挺痛快的,可砍完了,心里便有些空落落的。他忽地有些好奇,不知父亲若是知晓杨书萱是这样一个毒妇,是否会后悔当初逼著自己同她成婚? 大概是不会的吧。 赵改之笑了笑,老头子的性格他这个做儿子的自是知晓,执拗的厉害,便是真知道杨书萱性格狠毒,多半还是会从其他勛贵,亦或是官员家中挑选一个女子嫁给自己,想要和翠翠长相廝守,或许永远都只是一个奢望。 他也有些疑惑。 杨书萱是个不要脸皮的。 那杨妙清比起杨书萱更加恬不知耻。 莫非这杨家出来的女子,都是这样的秉性? 乖乖,整个东陵城,甚至是整个寧国,娶了杨家女的勛贵可不在少数,难不成这些人都被戴了帽子? 这样一想,心里面的难过,居然莫名其妙消散了几分。 赵改之隱隱感觉事情应是没那么简单,或许应该找个时候和宋言私下里谈一谈,他能感觉到,宋言知晓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抿了抿唇,赵改之还是寻到后院一处院墙,这地方一个狗洞,小的时候不怎么听话,受不了夫子的教训,多从这狗洞钻出去玩耍,等到赵丰的时候也是一样。倒是没想到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居然还有钻狗洞的一天……没办法,谁让他这一次出去是销毁凶器的,倒是不能走正门,或者是后门。 虽说守门的家丁都对侯府忠心耿耿,可这种事情还是儘量隱秘一些比较好。 …… 与此同时。 东陵,外城。 郭家。 今日是惹祸了。 怎地就心怀鬼胎,收了那赵丰五百两银,结果便惹上那皇帝的外甥女婿,还有房家的嫡子,在这两个庞然大物面前,他这个小小统领就像是螻蚁一般,不值一提,是那种人家隨便挥挥手都能將自己碾死的类型。虽然那宋言说了,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不再计较,可郭胜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还是早点离开东陵更安全一点,即便捨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可至少还能活著。 可是谁曾想家里那婆娘是个不省心的,下午的时候便出门,说是要去给自家的孩子相看一个姑娘,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脸色还很难看,骂骂咧咧的,大抵就是说对方不识抬举之类,区区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儿,居然看不上禁卫军统领的儿子。 自家儿子是什么德行,郭胜自然是知道的。 他因著长时间待在军营,甚少归家,婆娘又是个不会教育孩子的,从小到大宠著,性格便有些无法无天,前段时间还在外城中糟蹋了一个姑娘,幸好是他自己带队巡逻,便將这事情给盖了过去,为了避免消息泄露,那个姑娘也给丟到了一个枯井。 应是死了。 更是赌坊常客,若不是郭胜靠著禁卫军统领的身份,有一笔不菲的灰色收入,根本撑不起这逆子的开销。 就这德行,正经人家的姑娘,估计没有谁会瞧得上。 听到他要捨弃官职,离开东陵,那婆娘更是满心不愿,一直在嘟噥著,数落著,还是郭胜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心情越来越糟,一顿臭骂之后,这才哭哭啼啼的收拾东西。 大抵还是不愿意离开东陵的,毕竟官虽然不大,可在这外城也算是能横著走了。眼见婆娘和儿子磨磨唧唧的模样,郭胜就忍不住有种想要舍了这两人,自己一个人跑路算了,只是想想毕竟是二十多年的髮妻,是亲生儿子,还是忍了下来。 一直拖到这半夜,大大小小的包裹终於收拾完毕。 家里两个僕人早就已经遣散。 门外停著一辆马车。 郭胜便拖著婆娘的手往门外走去,刚走到自家门口,郭胜的身子忽然间停了下来,便看到就在自家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高挑丰腴的身影。 从身段上来看,那是一个女人。 一身黑色长裙,包裹著曼妙的身材。 冰肌玉骨,面容绝世,外表看去不过二十多岁,却自有一股成熟风韵,仿佛岁月很难在其身上留下什么痕跡。 於这东陵城中,郭胜也见过不少美人,却从未见过这般风华绝代的佳人。 他曾经听一些酸腐书生吟过一些美人诗: 眉將柳而爭绿,面共桃而竞红。 身旁的无知妇人,正紧皱著眉头,狐疑的眼神在这女人和郭胜之间看来看去,似是怀疑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係。郭胜对这样这样的佳人,自然是不敢有什么想法的,他很清楚自己没这个资格。 只是他现在正准备跑路,这女人忽然拦在门口,本能让郭胜恐惧。 就在这时,郭胜瞳孔骤然收缩,他惊恐的发现,明明现在正下著暴雨,可女子身上却是纤尘不染,连半点濡湿的痕跡都没有,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雨滴打落在女子身上的时候,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女子的身子包裹,隔绝所有雨水。 他的心都是一颤。 据说武者境界,实力达到九品,便能水火辟易。 莫非是九品武者? 轰隆隆隆。 又是一道闪电撕裂夜空。 借著那转瞬即逝的明亮,郭胜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雨滴距离女子头顶还有几公分的时候便已经破碎,化作细碎的水雾,於女子身旁繚绕。 一时间,郭胜甚至感觉喉咙都有些发乾。 该死,一个九品武者居然都找上门了。 心头虽然害怕的紧,郭胜还是拼命忍耐著,用力吸了口气,强行稳住心神衝著面前女子一拱手:“这位仙子,不知深夜造访,可有何事?” 神秘的黑衣女就这么安静的站在那里,听到这话,长长的睫毛终於轻微颤动,眸子抬起,冷冽的视线扫过郭胜,剎那间郭胜只感觉身子似是都快要被冻僵。 “下午……你要杀的人,是我相公。” 女子终於开口了,声音冷幽幽的,略带嘶哑。 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郭胜头皮发麻。 那京观狂魔,果真不是个好相处的。 倒是身后的儿子郭阳,眼见这般美丽的女子,登时便有些走不动道了。下午的时候,郭阳本就和一群狐朋狗友於酒肆中胡闹,现如今还是一身酒气,再加上本就不甚聪慧,又是个囂张跋扈的性格,一时间眼睛都直了,完全没注意到现场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嚷嚷了起来:“爹,快把这女人抓起来,我要她做我婆娘。” 嘶。 郭阳被这一句话嚇坏,忙厉声喝道:“闭嘴。”旋即看向对面女子:“仙子勿怪,犬子饮了酒,口出无状,还望仙子不要跟他计较,他还只是个孩子。” 女子看了看那二十左右的青年,这还只是个孩子吗? 她摇了摇头:“无妨。” 郭胜顿时鬆了一口气。 “反正都是要死的。” 什么? 郭胜还没反应过来,但见面前女子呼的一声,如同一道幽影,迅速穿过雨幕的阻隔,他的眼睛甚至无法捕捉到女子的身子,眼前只是留下一道道残影。 下一瞬,一声悽厉的惨叫已然从身后传来。 却是儿子郭阳的声音。 郭胜猛然转身,就看到女子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扣在了儿子的头上。五根手指,锐利的指甲已经悄无声息的没入了头骨,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般严重的伤势,儿子,完了。 啊啊啊啊啊啊…… 郭胜目眥欲裂,近乎疯狂的嚎叫著,胳膊抬起,一把手弩赫然出现在掌心对准对面的女子便扣动了机扩。 最⊥新⊥小⊥说⊥在⊥⊥⊥首⊥发! 这是郭胜感觉可能要遭遇危险,偷偷从军营中带出来的。 嗤的一声,弩箭直奔女子面门。 眼瞅著就要在女子脸上留下一个血洞的时候,女子的身影却仿佛镜中水中月,无声无息的消失,再次出现已然到了自家婆娘的身侧,纤纤素手优雅抬起,一根指甲顺著婆娘的脖子划过。 喉管瞬间被切开。 鲜血喷溅。 郭胜的婆娘瞪大了眼睛,双手用力捂著脖子,发出咕吱咕吱的声音,身子踉踉蹌蹌的后退,最终噗通一声重重倒在地上。 身子还在抽搐著,可那不过只是临死之前的挣扎。 郭胜已经理不清现在究竟是怎样一种心境,他就像是一个疯子,抽出腰间的刀扑了上去,他知道在这个形如鬼魅的女子面前,他逃不掉的,唯有殊死一搏还能爭取到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只是郭胜高看了自己,小看了那女子。 鋥亮的刀锋刚刚劈开半空中坠落的雨滴,女人的身子已如幻影般,出现在他的身后,修长葱白的手指,於郭胜的脖子上轻轻一拨。 嘁哩喀喳。 郭胜的脑袋立马来了一个七百二十度的旋转。 颈椎,应是断了。 女子的身子立於原地,静静的等著郭阳和郭胜的婆娘断气。 他们应是有些不服气的,毕竟就算是想要撞杀宋言,可那不是没能成功吗……於他们心中,他们罪不至死。可对於这女子来说,无论是谁,胆敢谋害自家相公,那自是要杀掉的,她不能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 又过去了一会儿,两人终是断了气。 女子便蹲下身子,摘下了三人的脑袋。 郭胜和他婆娘的脑袋置於下层,郭阳的脑袋放在上面。 也算是一个小小的京观了。 …… 房府。 一大桌子菜。 晚膳的时间是有些晚了。 主要是房家老太爷房德,於皇宫中停留太长时间,回来的有些迟了,老太爷没回来其他人也不好用餐。 宋言刚返回房府的时候,房海便找上了门。没別的意思,就是老太爷对宋言甚是好奇,点名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到场。 说起来,对於这位寧和帝麾下的擎天柱石,宋言也是很感兴趣的。 现如今的寧国,风雨飘摇。 寧和帝虽然有点本事和手段,可若是没有这位尚书令於朝堂中撑著,寧和帝怕是也扛不了这么长时间。初见之下,也並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不过只是一个乾乾瘦瘦的小老头儿,脸庞皱巴巴的,带著一点慈眉善目的仁和。 可宋言,却不敢对这个老头儿有半点轻视。 敢轻视这老头的,可能都已经投胎了。 刚见著宋言小老头便笑呵呵的迎了上去,一把捉住了宋言的手,便將宋言往主座下首位上拉了过去。 这种人家,吃饭的时候座次都是有讲究的。 房德本身都已经七十多岁了,在这年代绝对称得上是高寿。 这种老寿星,不管到谁家里做客,那都是要坐首位的,不然的话一个不敬老的帽子扣下来就够让人喝一壶的了。更何况房德还是国公,更是当今尚书令,除了皇帝之外,整个寧国也没几个人敢坐在房德的前面。 接下来,便是按照辈分,官职之类排座,客人虽然会往上提一等,但也不会太夸张。房家的情况又比较特殊,作为寧国第一流的世家门阀,家中子嗣的地位定然要比一般的官员稍高一些,更何况房海还有一个侯爵在身,房海和宋言之间,还有个七拐八拐的叔侄关係,是以下首位应该是房海才对。 甚至,房海的几个兄弟,都要排在宋言前面。 正是如此,当看到老爷子拉著宋言坐下之后,几人的面色都有些不好看,觉得自家老头儿太过在意这宋言了。 虽说是郡马,可寧和帝同洛玉衡不睦,人尽皆知。 这郡马,也是没多少分量的。 这宋言,虽然有一点微末功劳在身上,可同传承六七百年的房家比起来,终究是不够看,何至於这样捧著? 而且,房海刚刚死了儿子。 几个兄弟大都眼馋房家世子的位置。 毕竟,一个连嫡子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继承偌大的房家?於是便寻了一些人,拐弯抹角的打听老爷子的態度,可老爷子似是认准了房海,无论怎样都不为所动。 死了妻子,续弦便是。 续弦的妻子也是正妻,生下的孩子照样是嫡子。 这些兄弟便觉得,可能是因为宋言给房海倒腾的那些军功,让老爷子对房海更为看重。 以至於看宋言的眼神,都多了一些敌意。 宋言便有些无奈,这顿饭大约是不会安生了。 一些身段婀娜的妙龄女子,则是在旁边布菜,斟酒,这些女子都不是普通的婢子,而是房家的庶女。让庶女来伺候,也是这种大户人家的一种礼仪,用以表示对客人的尊重。宋言身后便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比起宋言稍微大了一点,身材纤细修长,一双明亮的眸子,似是会说话,白净的脸上自始至终掛著浅浅的笑意,倒是有几分嫵媚。 宋言不知这女人是谁,可当房海看到这安排的时候,面色却是忽然一变,眼神都不由阴鬱下来。 (本章完) 第331章 房德的打算(一万二) 第331章 房德的打算(一万二) 屋外,雷声渐渐息了。 乌云未曾散去,雨却停了。 房府不少下人便鬆了口气,明日便是上元节,可是要赏灯,看舞龙舞狮的,若是暴雨倾盆,这上元节可就泡汤了。 饭桌上气氛有些压抑,大都是对宋言的座次有些不满。 房海倒是不在意这些,於房海来说,虽然现在宋言的身份和地位算不得什么,却妥妥的前途无限,不趁著现在对方还没有彻底崛起的时候抱紧大腿,等到对方真到了自己都要仰视的高度,想要抱大腿都没这机会。 原本脸上满是笑意,可是在看到宋言身后女子的时候,房海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宋言不知这女人是谁,房海却是很清楚的。 房灵鈺。 他二弟的女儿。 相貌,身段都是不差。 虽是庶女,身份稍微低了一点,但有房家在背后撑著,倒也无人敢瞧不起。 於不久之前,房海也是想將房灵鈺介绍给宋言的,哪怕只是做个妾室,那也是联姻了不是?这层关係,再怎么说也比因著高阳郡主才有的叔侄关係更为亲密。尤其是现在高阳郡主已经失踪,很有可能已经没了,这叔侄关係便有些名不副实。只是自从在宋言口中知晓了房灵鈺和范九恩之间的齷齪之后,房海便没了这个想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更何况,宋言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是怀疑房家內有人想要借著范九恩的手要了他的命,这里面房灵鈺也是重点怀疑对象。 將这样一个女人送到宋言身边,究竟是联姻还是结仇?是以,在家中兄弟回来之后,房海便找了个机会,隱晦的告知二弟,不用再安排房灵鈺和宋言的事,为了房灵鈺的顏面,倒是没有直接说明。 可是没曾想,到最后还是这样。 看来,自己离了东陵才几个月的时间,在房家说话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好使了。 说实话,房海其实並不是特別在意国公的爵位,毕竟他现在都已经是侯爵,距离国公也只差郡公,国公两等,只要抱紧宋言这根大粗腿,再混一点军功,获封国公也是迟早的事情,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挑选二弟家的女儿。 可是显然,他的这些兄弟並不像他这般心胸宽广,一个个都盯紧了世子的位子。 这是想要利用房灵鈺,將宋言给撬了墙角吗? 呵。 蠢货。 房德似是並未注意到这边的气氛,脸上自始至终都是笑呵呵的,哪怕已经坐下,都没有鬆开宋言的手,先是笑著跟宋言介绍了一下在座几人。 除去房海之外,分別是房江,房河,房湖。 这起名字的方式,让宋言不由自主想到了范大膘,那傢伙的几个儿子,分別叫范有钱,范有財,范有金,范有银。 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老爷子的儿子自然不止这些,庶子还有好几个,只是招待重要客人的时候,便没有资格上桌了。介绍完,老爷子便拍著宋言的手:“宋哥儿,你的事情,我可是从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口中听了不少。” 哥儿这称呼,多用於祖辈对孙辈,代表著亲密。 至於不成器的儿子,自然是房海了。都已经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被父亲这样说,房海便有些尷尬。 “欸,咱寧国军备疲糜,对外战爭,不管是楚国,匈奴还是女真和倭寇,几乎是打一场输一场,国土也是一年比一年少。二十多年了,可算是出了你这么一个能打的,这很好,不但灭了那倭寇,便是女真那边也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房德的声音,倒是不像脸那般苍老,说话中气十足:“这一下,咱寧国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我听说,年节的时候,你和定州府的刺史,那个叫……焦……对了,焦俊泽的,一起打到女真地界了?跟我讲讲。” 宋言笑了笑,倒也没有太过谦虚,便將年前时候率领军队於海西草原肆虐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这一番话说出来,房江,房河,房湖三人,乃至於那些女子便是面色古怪。 主要是宋言这战果实在是太过夸张,四个部落,怕是好几万蛮子了吧?更何况还有女真王庭,少说也是十万蛮子打底,就三万兵马能取得如此战果?还分兵两路,三万兵,分个屁啊。 虽说都知道武將在战报中掺水,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但掺水,没让你把一整条伊洛河都给掺进去。 倒是房德,完全没有半点怀疑,听了宋言的话便连说了三个好字,显得甚是高兴,皱巴巴的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这笑容很有感染力,便是宋言也是忍不住笑了笑:“主要是,女真的勿吉部,也就是王庭,和七大部落之一的安车骨部发生了內訌,大概是我之前灭了乌古论部,让大极烈汗完顏广智误以为这是安车骨部做的,便率领各大部族的精锐围剿安车骨,这才让我们抓住了机会。” “实际上,这一次斩首虽然不错,却多是老幼,妇孺,真正被杀掉的青壮倒是不多。” 这样一说,房家其余几个兄弟顿时恍然。 便见著房江和房河两人,还有两个庶女都是略有不屑地撇了撇嘴巴,还真以为这宋言是有什么本事的,合著也就会欺负一下老幼,妇孺。 当真是令人不齿。 房德倒是颇为满意,掌军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心慈手软,那女真入寧国地界,杀的老人,小孩,抢走的妇孺少了吗?我们杀回去一些又怎么了? 这叫礼尚往来。 而且,这小子不实诚。 什么误以为是安车骨做的,怕不是这小子故意祸水东引,挑起女真內訌。第一次进攻女真地界,那是数月之前,那时候便已经做好了计划,这般心性当真是了得。 “这样很好。” “杀掉的妇孺多了,生下的孩子就少了。” “死掉的幼童多了,將来能入侵寧国的青壮就少了。” “这是绝户的手段。” “很不错。”房德便点著头,这一番话说出来,宋言便对这小老头有了一点好感,这房德也是文化人出身,可身上却是半点文化人的迂腐都没有,房德又嘆了口气:“宋哥儿,你觉得这一次,平阳边关,能有几年安稳?” 宋言便伸出了一只手:“五年。” “嗤。”房江忍不住笑了:“你刚刚还说,杀掉的都是老幼妇孺,青壮几乎没多少损失,一旦开春那女真蛮子隨时都能南下,五年安稳,莫不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宋言也不生气,只是看著房江隨后笑起来:“我烧掉了女真部落的帐篷。”他摊摊手,“所有的……” “呵呵,不过只是帐篷而已,人还活著。” 房海不动声色,嘴角压著弧线。 房河,房湖则是有点忍不住,哼哧哼哧的。 至於房德,一张脸都黑了下来,咋就让这蠢蛋上了桌?明明小时候都是和其他兄弟一样听夫子讲课,那么多知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如此直白浅显的事情居然还不明白?无奈,房德只能嘆了口气:“蠢货,海西草原那是什么地方?一到冬日,大雪封山,可要比东陵冷上好几倍。” “今年又格外的冷,没了帐篷遮蔽风雪,要冻死多少人?” “帐篷都被烧了,帐篷里的粮食焉能倖存?又要饿死多少人?” “我估计,若是不出意外,这个冬天过去,海西草原上的女真人少说也要减员几十万。” 嘶。 此言一出,房江倒吸一口凉气。 最⊥新⊥小⊥说⊥在⊥⊥⊥首⊥发! 房湖,房河两人望向宋言的视线都有些古怪,一把火,不废兵刀,便是几十万的伤亡。 这傢伙,心肠有点毒啊。 房湖房河两人,瞬间收起心中的敌视和轻视,虽说不满宋言和大哥的关係,但也绝对不能隨意招惹眼前这混小子,他是什么事情都乾的出来的。 便是房江也是一样,虽不太聪明,却也明白这人惹不起。 房家祖训,该低头时就低头,绝对不能打肿脸逞英雄。 这不是怂,这是从心。 若非是这从心祖训,房家怕是也传承不了这么多年。 只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祖训的影响还是不可避免的减小,至少於孙辈之中,已经没有太多人在意。房德甚是开心,非要和宋言浮一大白,一口酒饮下,酒杯刚刚落於桌面,旁边便伸出一只纤纤素手,將酒水满上。这般有眼力,房德便很满意,看了看孙女灵鈺,又看了看宋言:“宋哥儿,天璇那丫头身子怎么样了?怎地没有和你一起回东陵?” “身子恢復了七七八八,只是常年受病痛折磨,亏空的厉害,长途跋涉不免劳累,许是会让旧病復发,便留在了平阳。” “也是……不过,你这身边也没个人知冷知暖,多是有些不便,要不这几日便让灵鈺丫头跟著你,也好有人伺候著?”说著房德看向宋言身后的房灵鈺,眼睛笑眯眯的。 房海面色忽地一变,糟糕,这事儿他还没来得及跟父亲说。 房灵鈺的小脸儿上,则是一片緋红,满脸娇羞。 房江,房河,房湖也是面色各异,这话,就等於是表示要联姻了。 宋言眸子忽地眯起,短暂的沉默了几息之后,宋言勾起唇角,似是在无奈苦笑:“老爷子我是赘婿啊,这次前来东陵,还有小姨子一路跟著。” “老爷子美意,我心领了,灵鈺姑娘钟灵毓秀,蕙质兰心,我这个赘婿,却是配不上的。” “若是伺候我,损了灵鈺姑娘名节,倒是不美。” 房家三兄弟都有些佩服了,老头子主动提起联姻,这宋言居然还拒绝了? 至於房灵鈺,俏丽的脸庞瞬间煞白,唯有一双眸子透出一些阴鬱。 房德倒是完全不在意,哈哈一笑:“赘婿……好嘛,现在还有谁敢將你当赘婿看待?不过天衣那丫头也来了吗,怎地不见踪影?” “天衣喜欢清净,便是我大半时间也是寻不到的。” “原是如此,居然让天衣跟著你,看来玉衡那丫头当真是对你很重视了,也罢,也罢,我可不想將来玉衡那丫头跑到我跟前,揪我的鬍子,我可是怕了那丫头。”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房德继续说道:“宋哥儿,天枢和天权两人,这段时间怎样?” “天枢担任寧平县令,天权担任寧平县尉,自是都做的不错。”宋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虽只是一县之地,却也打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比之前好上不少。” “天枢有仁心,去年寧平遭了灾,又有不少流民落户,天枢便想办法为这些人送去了农具和春种。” “天权有急智,寧平县內,大大小小的案子,都能轻鬆解决。” 房德微微頷首:“我有一孙女,欲嫁於天枢,宋哥儿觉得如何?” 房灵鈺眼睛一亮。 范九恩已经死了,不能嫁给宋言,嫁给洛天枢也不错,毕竟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宋言眉头微蹙。 房德便道:“是我的嫡长孙女,房灵韵!” 房灵鈺面色微变,双手下意识紧握。 “还有一孙女……” 房灵鈺眼睛再次亮起。 “灵雅!” 房灵鈺的眼睛,几乎已经快要喷火。 “也是嫡孙女,想要嫁给天权。”房德却是並未注意到,自顾自的说著:“宋哥儿何时返回平阳,不妨同玉衡那丫头提一提,如何?” 好傢伙,洛天枢,洛天权? 老爷子,您是不是忘了,还有个洛天阳呢。 (本章完) 第332章 洛天衣吃醋了(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332章 洛天衣吃醋了(多谢咏夙的盟主) 宋言在心里吐槽著洛天阳这娃实在可怜,有这种好事儿居然没人能想到他,浑然忘记了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对房德的目的,宋言却是已经明白。 都已经到了现在这时候,洛家那点儿事儿,要是宋言还猜不出一些,那就太愚蠢了。 洛天枢,洛天权,洛天璇,洛天衣,有极大可能都是寧和帝的儿子,女儿。 当时的寧和帝初登皇位,权柄不稳,后宫中齷齪不断,诞下皇子虽是一件好事,可这皇子能活多长时间那就难说。至少杨家安插在后宫中的杨贵妃,就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著皇子长大成人。 是以,寧和帝和洛玉衡经过一番縝密的计划,將两人孩子互换。 洛玉衡的女儿寄养在皇宫,寧和帝的一双儿女则是养在洛玉衡身边,以此来远离皇宫中的纷爭和凶险。当然说起来很简单,可实际操作定然是极为麻烦的,中间还不知有多少危险。 杨家那边定然也是有所怀疑的,否则不会藉助宋国公府的力量,趁著自己嫁入洛府,调查洛天枢,洛天权和洛玉衡的真正关係,当初造访宋家的那个气息阴柔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宫里的太监。 具体的过程,宋言並不清楚。 这中间定然也经歷了许多次生死危机,但洛天枢和洛天权也算是平安长大成人。 从这方面来讲,计划算是成功了。 只是这计划,稍微有点费駙马。 儘管,宋言现在还不太明白,为何执行这计划一定要一个駙马的脑袋? 莫非这駙马和洛玉衡,寧和帝並非一条心? 外界传言的,洛玉衡和駙马伉儷情深是假的? 而且,这件事情做的极为隱秘,便是房德都不清楚,只是这老狐狸的手段自然不是宋言这样的毛头小子能窥探的,他显然窥视到了真相,猜到了洛天枢和洛天权的身份。 將嫡长孙女嫁给洛天枢。 嫡次孙女嫁给洛天权。 这便是房德老爷子的投资。 这是同皇族更深层次的绑定。 原本房家和皇族之间的联繫是依靠高阳郡主和房俊,现在房俊死了,高阳郡主失踪,於外人眼中大概率也已经死亡,联繫的纽带已经崩断,虽说房家依旧还是保皇派,但关係明显已经不像最初之时那般牢固。 房江,房河,房湖三兄弟的异动,便明显有了一点转向的意思。 只是这三兄弟,还是不如房德这老狐狸看的深远。自从寧国到现在,一百多年时间,房家可都是铁桿保皇派,同杨家,白鷺书院之间的爭斗数不胜数,双方都是互有死伤,仇恨不敢说根深蒂固,但也绝对不可能轻易化解。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房家愿不愿意继续支持皇室的问题了,而是房家必须,不得不一直支持皇室,哪怕付出一切……房德很清楚,一旦皇室彻底失败,房家势必会遭到清算,传承六七百年的家族也会在一息之间烟消云散。 而两个嫡孙女嫁给洛天枢洛天权,一方面崩断的纽带可以重新连上;另一方面即便最后皇室失败,最终的结局也不会更差,而如果皇室翻身,房家能得到的好处便数不胜数。洛天枢,洛天权无论谁成为皇帝,房家总有一个闺女成为皇后,足以保证房家数十年的辉煌。 想明白这一点,宋言便不由佩服房德老爷子,这种老狐狸算计的就是深。 迟疑了一下,宋言微微頷首:“若是有机会返回辽东,我会和娘亲说一下的。”他只是个传话的,能不能成,那还要看洛玉衡和寧和帝的意思,他不会捲入进去。 更何况,他这一次来了东陵,想要离开可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杨家,白鷺书院那些人,绝不会轻易放他走。 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很多事情只是稍微点一下,对方立马就明白了,房德这个老狐狸,听到这话脸上也只是轻轻一笑:“没关係,咱这把老骨头,还能在前面扛两年,倒是不用什么事情都让你这种小年轻去面对。” “来来来,吃菜,吃菜。” 正事儿谈完,便招呼宋言用餐。 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对房老爷子显然是没什么用的,便是吃饭的时候也一直拉著宋言东拉西扯,言语间多是在询问宋言,对餐堂中伺候的庶孙女有没有能看上的,他自能看出宋言对房灵鈺没什么兴趣。儘管房德也有些奇怪,在这些庶女中,房灵鈺绝对是相貌身段最出挑的一个。 直至晚食结束,房灵鈺一直都在宋言身后伺候,可整个过程两人却是没有多少接触,甚至连说话,连视线对上的机会都没有,就好像身后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眼见时间已经很晚,房德便另外指派了一个庶女,引著宋言去休息了。 “老大,你跟我来一趟。” 说著房德便往书房去了,房海立马从后面跟上。 至於房灵鈺,也就无人理会了。 眼见宋言离去的背影,房灵鈺的目光有些阴沉。 她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她可是房家的女儿,生来就是要享福的。 虽是庶女,可有房家作为后盾,將来也必然是嫁入豪门做主母的,国公府子嗣的正妻多半是不太可能,但侯爵,伯爵的子嗣应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少女怀春,於那些事情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一次诗会上,不小心喝多了酒,便同范九恩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发生后,房灵鈺也是有些懊恼,她很清楚那一次放纵,便让自身的价值低了不少。 好在,范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作为晋地八大家之一,虽然商人的名声不太好听,可是有钱啊。 这样琢磨著,便觉得也还不错。 可谁能想,那范大膘一脉居然被人给屠了满门,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未来的夫婿只是跟她放纵了一次就没了性命。 如此一来,她的婚嫁便成了问题。 侯爵,伯爵的嫡子,是不可能了。 这样的家族,虽然想要攀附房家,但还不至於让自家世子迎娶一个失了身的女人。 摆在房灵鈺眼前的便只剩下两条路,要么嫁给庶子,要么做妾。 若是从前的宋言,房灵鈺自然是看不上的,虽说有一点军功在身上,可终究只是一个泥腿子,粗鄙不堪,她房灵鈺再落魄也不会下嫁给这种丘八。是以,在大伯最初跟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是非常抗拒的,觉得宋言的身份实在是配不上她。 可今日晚膳上,爷爷的態度却让房灵鈺明白,这个宋言並不像她想像的那么简单。 或许,嫁给宋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谁曾想,整个用餐的过程,宋言对她几乎是爱答不理,即便是她在布菜,斟酒的时候故意去撩拨,触碰宋言的身子,这个男人也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反应,甚至有时候还会嫌弃的躲开。 被嫌弃了? 她房家的女子,居然被一个丘八给嫌弃了? 可恶。 心中虽然愤愤不平,只是……手不由自主的落在肚子上,这个月葵水未至,她必须要早做打算了。 抿了抿唇,房灵鈺便快步往后宅走去。她在这方面的手段还有些稚嫩,可她的姨娘不一样,那可是后宅中的高手,否则也不至於深受父亲宠爱,连带著主母都要让她三分,许是能传授给她一些不一样的经验。 这样想著,房灵鈺便加快了速度。 只是,房灵鈺並未注意到,就在她拐向后宅的时候,前往客房的宋言却是忽然停下,扭头看了一眼房灵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刚刚给自己斟酒的时候,房灵鈺总是不小心碰到他的身子,其中一次,手腕便碰在他的手指上,虽然时间短暂,却也足以让宋言察觉出来什么。 这女人,莫不是想让他做接盘侠?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呢。 宋言虽然也很八卦,谁家的婆娘和哪个野男人好上了,他也能津津有味的听半天,却是绝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他可不是赵改之和宋鸿涛,帮別人养孩子的想法,半点都没有。 希望这个女人能稍微聪明一点,莫要搞那些乱七八糟,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给她留了面子,但若是这女人不知好歹的话,那宋言也不介意让她身败名裂。 “宋大人,怎么了?”帮忙宋言引路的小丫头见著宋言停在原地,便有些好奇。 宋言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小丫头有些狐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引著宋言到了客房门口,便转身离开了。 吱呀。 房门推开。 屋子收拾的乾乾净净,纤尘不染。 房间內,茶杯,水壶,铜炉,还有床上的被子,褥子,都是崭新。 一道纤细的身影靠在桌子上,小手支撑著下巴,似是睡著了,只是当房门推开的时候,长长的睫毛还是轻轻抖了两下,却是小姨子洛天衣。 不得不说,安安静静的小姨子,当真好看。 就好似这世界上最精美,最细腻的玉雕,找不出半分瑕疵。 “喝了酒吗?” “老爷子很热情,扛不住便喝了一点。”宋言点头,嗅了嗅身上似是有些酒气,不过问题不大,他现在的酒量多少也训练出来了一些,不至於轻易醉倒。 眼见宋言打了个哈欠,洛天衣便走了过来,很是自然的接过宋言褪下的外袍,掛於衣架。 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后,洛天衣这才发觉这举动有些冒失,俏脸上泛起微红,幸好背对著宋言,倒是不用担心被发现。 “你怎地没去?房家老爷子还特意问起了你。” “对那种场合,没什么兴趣。” “好吧,娘亲和房家老爷子很熟悉吗?” “嗯,算是熟悉吧,元景帝时期房老爷子便是太子太傅,负责教授太子学业,娘亲也偶尔会去听讲,大抵也算是娘亲的师父吧。” 好傢伙,这老头是帝师啊。 看了看姐夫的背影,洛天衣贝齿轻咬下唇,终究还是没控制住:“房家老爷子明显是在撮合你和房灵鈺吧,钟灵毓秀,蕙质兰心,你这评价倒是极高的……” 她明明不想这样的,可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就像是在吃醋。 可这是自己姐夫啊,吃哪门子的醋? 还有,姐夫不是说小时候只是在小院子里,趁著宋家其他公子读书的时候听了几句,没有系统的读过书,这怎地张口就是如此好听的词语? 她好像都没这样评价过自己呢。 最⊥新⊥小⊥说⊥在⊥⊥⊥首⊥发! 这样想著,腮帮子都不由鼓了鼓。 “咦?你不是没去餐堂吗?居然在外面偷听?”宋言便有些无奈,这哪儿来的听墙角的坏习惯啊。 “娘亲说了,要我贴身保护你的安全。” 好吧,无懈可击的理由。 顿了一下,洛天衣再次开口:“怎地没有答应下来,我观那房灵鈺比起姐姐也差不了太多。” 宋言舒展了一下胳膊,隨口说道:“我对帮別的男人养孩子没兴趣。” “咦?” 小姨子稍显迷茫和惊讶的声音,甚是好听,小脑袋歪著,似是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 “你可还记得,范家范大膘那一脉?” “记得,我还在范九恩身上搜到了一封信,难不成……”莫名的,洛天衣嘴角勾起了一缕弧线,喜滋滋的 宋言点头:“应是没错。”看到洛天衣脸上的笑容,宋言便有些不爽:“不是,我被人逼著接盘,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啊?” “哪儿有?”唰的一下,洛天衣恢復了冰块脸,大眼睛骨碌碌乱转。 “算了,我估计那房灵鈺似是还有些想法,你要不要去刺探一下消息?万一那房灵鈺有什么小手段,咱们也能提前应对。” 洛天衣便点了点头,眼神看起来多少有些无奈。 嗔怪的白了自家姐夫一眼:总是招惹这些烂桃。 …… 房府。 书房。 房家也是耕读传家,各种藏书,自然也是极多的。 虽只是一个书房,可面积决计不小,甚至比得上某些大户人家的客厅,两侧的柜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其中不乏外面早已失传的古本。 许是书太多了,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墨香。 宽绰的书房中只有房德,房海两人。 看著自家大儿子,房德还是很满意的。 为人虽算不得绝顶聪明,但识时务,懂进退,最重要的是会把握机会,虽是房家嫡子,却没有一般世家子的张狂和高高在上,无论什么时候脸上都掛著浅笑,於房德来看,这其实是一种极为优秀的品质和能力。 就像他那个侯爵的爵位……若是换了老二,老三,老四坐镇松州,当宋言找上门的时候,多半不怎么会搭理,甚至有可能贪墨宋言的功勋。即便房家家大业大,底蕴深厚,可招惹宋言这般心狠手辣之人,也绝非幸事。 “说说吧,灵鈺那丫头是怎么回事?”房德拉过椅子,坐下,问道。 房海便觉得有些头痛,只是在父亲面前却也不敢隱瞒什么,老老实实將所有的一切都给交代了。 房德的面色便越来越阴沉,他总算是明白宋言为何会拒绝了:“这老二,是有些不太像话。” “你呀,本事是有的,就是有些时候心肠太软了点,你是房家嫡长子,下一任家主必然是你。”房德嘆了口气:“若是什么时候,你的心肠能更冷硬一些,我也就能安心將房家交到你手上了。” 房海笑笑,並未言语。 “罢了,过两日,便寻个由头,將老二派出去吧。”房德沉吟著:“至於房灵鈺,隨意寻个老实人便嫁了吧。” “朝堂上的事情还是太多了,族中庶女是有些疏於管教,这样不好,明日上元节,要大朝会,这次大朝会大抵是不会安生的,那就后日你安排族中老妈子给那些庶女们都检查一番,有问题的都早些寻个婆家,对方什么身份都无所谓,纵然是农户,商人都可以。” “莫要让她们辱没了房家的名声。” 房海点头。 这倒是个法子。 嫁给农户,商人,这些人地位很低,纵然察觉到房氏女婚前不贞,也不敢喧闹,许是还会觉得能攀上房家,是自己的运气。 毕竟,这可是房氏女,纵然婚前不贞,多少人想娶都还没机会呢。 之所以不选择读书人,也是因为读书人是有机会往上爬的,万一有朝一日对方爬到了极高的位置,想到房家嫁过去的女儿居然不贞,曾经的亲家可能就要变成仇家。 至於嫁给农户,商人,地位低贱,生活条件低下,那就只能算做控制不住自己的惩罚了。 “宋言那边怎么办?”房海皱了皱眉:“我的意思,还是和宋言保持姻亲关係比较好。” 房德有些诧异的望了一眼自家长子,似是没想到房海在这件事情上居然如此执著:“你寄回来的书信我看了,这小子的本事我也是很欣赏的,可也不至於这般让你念念不忘吧?” “书信上能写下的东西终是有限的。”房海便笑了笑:“於我看来,若是寧和帝不加以压制的话,不等宋言及冠,都能获封国公。” 房德便呵的一声笑了,下意识便想要反驳,寧国男子二十岁加冠,代表成年,二十岁的国公莫说是寧国,便是放眼中原四国也是没有的,只是话到嘴边却是愣住了。別的不说,单单只是这次针对女真的绝户计,几十万条女真蛮子的性命,足以保证寧国东北边境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和平。这份功劳,封个侯爵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宋言今年才十六岁,距离二十岁还有四年。 这四年,宋言大概不会老老实实的,以他的手段和能力,再弄到一笔军功当不是难事,弱冠封公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而国公和国公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像宋国公那种,便是已经落魄的。 若是宋言封公,那就是最炙手可热的。 “跟我说说宋言在松州做的事情。” 房海便一五一十將他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甚至就连宋言在备倭兵军营中训练的事情都未曾放过,若是宋言在这里或许都会觉得震惊,毕竟甚至连一些训练的方式都知道。 显然,房海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或许备倭兵中也有房海的人。 听著听著,房德的面色已经不復最初的隨意。 直至房海声音停下,房德脸色已经变的前所未有的凝重,刚坐下的身子都重新站了起来:“这宋言,莫不是要造反?” 因为说了太长时间,以至於口乾舌燥的房海,刚拿起茶杯准备润润嗓子,听到这话,一口茶水便喷了出去,面色古怪的看著自家老父亲:“不至於吧?他可是陛下的侄女婿!” 房德重重吐了口气,侄女婿?那是駙马,可就算是駙马又能如何?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足以让人疯狂。 亲情什么的,与之相比毫无意义。 他抿了抿唇,一字一顿的说道:“按照人头,当眾发放赏钱;同兵卒同吃同训;次次以少胜多,带来军中至高无上的权威,这是在收军心。” “以自己的名义,发放军餉,就是在降低朝廷和陛下对他手下军队的影响。” “特殊的炼钢法,黑色的钢甲和战刀,这是在增强麾下军队的战斗力。” “屠倭寇,女真,斩杀一百三十三名官员,在松州府,平阳府,平民百姓中绝对的威信和崇拜,这是在收民心。” 听著听著,便是房海的脸色也变的古怪起来,好傢伙,这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造反的意思啊,那白,茶叶的生意,就是钱粮了? 一时间,房海稍稍有些慌了:“父亲,那我们怎么办,要告知陛下吗?” (本章完) 第333章 哪儿有女孩会用清白开玩笑(一万) 第333章 哪儿有女孩会用清白开玩笑(一万) 窗外,冷风呼呼呼的吹。 书房的烛火也隨之摇曳,照的房海面色阴晴不定。 房家,可是一百多年的保皇派了。 房海这人吧,要说忠心那是没多少的,只是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下来,对皇权还算敬重,可宋言又是他打定主意要抱上的大腿,而且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宋言的感观也是相当不错,跟著宋言混了不少军功,这份情谊还是有的,所以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自己这个铁桿保皇派的老父亲,怒气冲冲的跑到皇宫去告发,若是这般,那宋言这位贤侄怕是要出不了东陵城了。 之所以说出那一句话,主要也是想看看自家老爹的態度。 一时间,那双眼睛便炯炯有神的盯著房德,看的房德都浑身不自在,心里都忍不住的琢磨,自己这嫡长子莫非真对皇室那般忠诚? 这可不行。 房家可是传承了六七百年了。 大楚王朝的时候,房家是铁桿保皇派。 大汉王朝的时候,房家还是铁桿保皇派。 到了大吴王朝,房家照样铁桿保皇派。 至於现在的寧国,也是铁桿保皇派。 咱房家,保皇归保皇,可有些时候还是要灵活变通的。 比如说,族中偶尔会出现一些败家子,跟家族闹翻,被逐出家门,这很正常吧?毕竟哪家还不出几个败家子了。这些被逐出家门的败家子,因著家族保皇,投靠那些造反的乱党也很正常吧?你当皇帝的总不至於就因为咱家几个被逐出族谱的子弟,就要灭了房家吧? 毕竟咱房家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这就叫多方下注。 皇帝这边贏了,基本上不会对房家怎么样,甚至还要大力安抚,毕竟这可是自始至终都站在自己这边的势力,忠心耿耿,镇压乱党,大义灭亲,这不好好表示一下,岂不是让功臣寒了心? 改朝换代? 那也没什么影响。 毕竟被逐出家门的败家子可是有著从龙之功,新上台的皇帝同样不会赶尽杀绝,最多也就是败家子成了嫡系,原本的嫡支成了旁系。 任沧海桑田,我房家永存。 最担心的事情,大约也就是皇家和乱党全都输了,第三方势力贏了,那房家可就真要落魄了……不过迄今为止这样的事情还没发生过,房家一直都传承的好好的。 当然,这种多方押注,往往也只是在王朝末期的时候才会出现。 这一次,寧国的情况较为特殊。 房家和杨家之间的仇恨,隨著房俊和杨铭的死,已经无法化解,便是房家想要在杨家那边押注也是做不到,只能吊死在寧和帝这棵歪脖子树上。是以,在房德看起来,宋言若是当真造反,那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房家又有了押注的机会。 按照房海的说法,宋言手下兵卒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精兵强將,身上盔甲武器,更是连皇城禁卫军都比不过,最重要的是,所有兵卒对宋言都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甚至就连房海安插到备倭兵中的一些暗探,都被洗了脑,其中一大半都已经跟房海断了联繫,据说都是一些指导员的功劳。 而且宋言在晚餐的时候並没有说实话,按照房海说的,於女真王庭之中,宋言率领的四千骑兵,可是硬抗了女真上万铁骑。总而言之,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极为夸张,悍不畏死,一旦宋言扯旗造反,那规模和影响绝对不是那些拿著锄头的农民能比的,许是还真有將寧国朝堂掀翻的能力。 押注宋言,房家照样拥有百世长存的机会。 以宋言的性格,一旦造反多半会將杨家先给绞了,毕竟平阳府和琅琊之间的距离,比起东陵来说,可是要近了不少。造反,需要大量钱粮支撑,琅琊杨氏便是最好的目標。 就算宋言最终失败,也能除掉杨家这样一个祸患。 於房德来看,这一次押注,百利而无一害。 刚好,他有三个嫡亲的孙女…… 这样想著,房德便瞪了一眼房海:“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咋咋呼呼的,没半点稳重。” “莫要著急。” “宋言可能造反,这只是我的推测。” “更何况你也不看看现在寧国是什么情况?便是陛下,也要仰仗宋言那边的势力,纵然是知道宋言要造反,陛下也不会说什么的;而且宋言造反,想要打到东陵可能也要好几年,而杨家和白鷺书院那边,却是隨时都想要了陛下的命。” “更何况,玉衡那丫头可是在平阳待著。” “玉衡性格虽有些偏执,却也是个聪明的,若是宋言当真有造反的意思,玉衡怎会发现不了?陛下许是会比我们更早得到消息。” 眼见父亲似是没有告发的意思,房海便鬆了一口气。 “那联姻的事情……” 房德捋了捋鬍子:“联姻,自然是要联姻的。” “那宋言喜欢怎样的女子?你觉得灵慧怎样?” 房海便吃了一惊,他只是想要从房家庶女中寻找一人去联姻而已,父亲怎会选了灵慧? 那可是房家最小的嫡孙女啊。 今年才十一岁。 这样想著,房海便摇了摇头:“不太合適,根据我这边掌握的消息来看,宋言似是不喜欢太小的女孩,他喜欢年长一点的。” 年长的吗? 嫡长孙女倒是比宋言年长,可惜已经说出准备许配给洛天枢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说起来,他还有一个小女儿。 因著母亲去世,要守孝三年,以至双十年华还未曾婚配。 年龄上没问题了,可是辈分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適? 若是宋言和灵慧成婚,那宋言同洛家兄弟就是连襟;若是和小女儿成婚,那宋言岂不是成了洛天枢,洛天权的姑父? 更何况,洛天枢,洛天权同宋言本就是小舅子和姐夫的关係。 有点乱。 房老爷子甚是苦恼。 …… 与此同时。 房府后宅。 紫竹院。 这里並不是姨娘居住的地方。 房家宅院虽大,但姨娘也不可能有单独院落,多是居住在一个院子,不同的房间。能有单独宅院的,唯有主母。可谢青青,也就是房灵鈺的母亲不同,她虽然也是个妾室,却极受房湖的宠爱,待遇也只是比之墓稍稍逊色了几分而已,於房府后宅也算是有几分地位。 此时此刻,就在谢青青的臥房之中,烛光映照之下,窗子上便透出两道人影。 最⊥新⊥小⊥说⊥在⊥⊥⊥首⊥发! “姨娘,你说我现在要怎么办?”房灵鈺的面色满是苦恼,一只手放在肚子上,现在只是初期,还不是太明显。若是时间拖的长一点,肚子的变化就再也遮掩不了。於房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来说,有女子未婚先孕,绝对是辱没门风的事情,甚至可能会影响家族其他女子议亲。一旦被发现,被当场打死都是轻的,甚至有可能浸猪笼。 她本以为宋言是个好糊弄的,只是个拿性命博前程的丘八,若是有机会和房家攀上关係,还不是巴巴的赶著上来,纵然是成婚之后发现异常,大约也是不敢说些什么的。可谁曾想,整个饭局宋言看都没看她一眼,让房灵鈺的打算彻底落空。 没办法,饭局散场之后便不敢有丁点停留,立马来姨娘这里寻求法子。那谢青青,生的倒是貌美,身段丰满紧致,大约就是那种男人尤物的类型,也难怪会受房湖宠爱。听到女儿的话,谢青青的面色就有些难看:“早就给你准备了红你不用,现在知道麻烦了?” 房灵鈺便不断摇著头:“红伤身,我听说一些女子用了红,可能会终身不孕,甚至危及性命,我不要。” 谢青青便有些无奈:“自从房海提起你和宋言的事情之后,我多少也打听了一下宋言这个人,虽然和洛天璇成婚,但洛天璇是个肺癆鬼,多半到现在都还是个雏儿,这种男人最是容易拿捏,我早就让你把姿態放低一点,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还要摆什么房家小姐的架子……” 房灵鈺就有些委屈,今天她还真没摆架子,跟青楼中的妓子一样,主动去触碰宋言的身子,可那宋言就像是遇到什么脏东西,每一次都嫌弃的躲开。 这让她便是有千般手段,也根本没机会施展出来。 “行了,我也是上辈子造了孽,有了你这么一个女儿。”谢青青便嘆了口气:“我跟你说,明日,朝会结束之后,家里几个老爷定然都在家。到时候,你就安排一个婢子去请宋言到园。” “我让人去请,他会来吗?” “笨,谁让你用自己的名义了,你不会说是你大伯有事情要和他商量吗?”谢青青没好气的说道,她这么聪明一个人,怎地就有了这么一个脑子不灵光的女儿:“当就剩下你和宋言单独相处的时候,你便將衣服拉开,扑到他身上。我寻个机会,引著你父亲,恰好经过那里,然后你就什么都不要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哭……” “这种事情解释不清的,宋言若是不想得罪房家,便只剩下娶了你这一条路。” 房灵鈺的面色逐渐便亮了起来,心里又有些担心:“不会被人察觉诬陷吗?” “不会!”谢青青便挥了挥手:“哪儿有女孩子用自己的清白去诬陷人的?” 只是,无论是房灵鈺还是谢青青都未曾注意到,窗外的阴影中,一个纤细修长的影子正在不断发抖,那是被气的。 洛天衣虽然按照姐夫的要求过来了,却也不觉得房灵鈺一个女人能有什么手段,谁曾想听到的內容居然如此骯脏……若是真让房灵鈺成功了,姐夫难道还真要娶了这个肚子都已经有了孽种的女人吗? 想想都噁心。 洛天衣是不喜欢姐夫身旁有其他女人的。 但,如果非要有,杨思瑶,半夏姐她能接受,便是怜月,纳赫托婭也勉强可以,甚至是步雨这样丧夫的未亡人呢……只是房灵鈺这种骯脏的女人绝对不行。 可若是不娶,那岂不是又成了横在房家和皇室之间的一条裂缝? 这些女人,满心都只剩下后宅的那点事儿,房家真正的危机,是半点都不关心的。一时间,洛天衣甚至有种直接拔剑衝进去,將这两个女人都给一剑封喉,永绝后患的衝动。 可这里毕竟是房家,纵然是洛天衣也不能在这里隨意杀人的。 轻轻吐了口气,洛天衣无声无息的消失,重新回了姐夫的房间,將自己听到的內容全部说了出来。 宋言倒是没什么惊讶的,小说中常见的桥段了。 不过,扑到自己身上? 你確定? 咱可是六品武者啊。 房灵鈺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真能做到? “姐夫,你说怎么办吧?”洛天衣气鼓鼓的。 宋言便伸手捏了捏洛天衣的脸蛋儿,手指都已经碰到才发现这动作有些孟浪,忙收回了手,幸好洛天衣现在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到。 清了清嗓子宋言说道:“没关係,她们能找人,我们也可以。” “明天,你就寻个藉口,提前一点將房德,房海,房江,房河这些人全部叫上。倒是想要看看,那房灵鈺身败名裂之后,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宋言是真有些生气了,他奶奶的,你想要人接盘,找別人啊,盯著老子算怎么回事儿。 老子这张脸看起来就好欺负吗? “行了,去睡吧。” 宋言伸了伸胳膊:“明日还要朝会呢。” “这可是我第一次上朝呢。” 宋言笑笑,眼神中闪著狠辣。 这一次朝会,可不会轻鬆。 (本章完) 第334章 果然,他就是皇帝(1) 第334章 果然,他就是皇帝(1) 洛天衣离去,臥房內便很安静。 褪去外衫,宋言躺在床上望著房顶,心中却没多少睡意。 对古代官员上朝,宋言是有些好奇的,但还不至於太过激动,只是他很清楚这一次朝会不会轻鬆。在之前,宋言不是在寧平就是在平阳,天高皇帝远的,纵是做了些什么,朝堂上那些对自己有敌意的人也没办法將他怎样,可是现在他到了东陵,就等於是没了根基,之前对他心怀不满的那些人大约就会坐不住了。 不过问题也不大,总能应付的。 不知不觉手就抬了起来,看著手指,宋言面色有些奇怪,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怎地就伸手捏了捏小姨子的脸? 莫非是洛天衣气鼓鼓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至於吧。 这般举动实在是有些过於孟浪,幸好当时小姨子还在气头上,也没注意到这些,万一生气拔出长剑,直接一剑將他给砍了,那就麻烦了。说起来,別看小姨子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可手指捏上去的时候,却也感觉暖呼呼的。 罢了。 大朝会的时间可是很早,莫要到时候起不来,若是在朝会上打瞌睡可就是大不敬的罪过了。这样想著,宋言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著,可在眼前一片黑暗之后,心里却是愈发控制不住,浮想联翩! 就在宋言隔壁的屋子,同样还有一人,於床榻之上辗转反侧。 洛天衣眼睛瞪得大大的,洁白的贝齿用力的咬著下唇,一丝一缕的红润爬上脸庞,她都不知道,刚刚姐夫手指伸出来的时候,她究竟是靠著怎样的毅力,才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当时脸一定是红了。 “呜……” 似是控制不住,洛天衣樱唇中发出一声悲鸣。 身子又在床上滚了一圈,修长的双腿夹著被子,脸颊便鼓了起来。 姐夫,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嘛? 安静的夜晚。 两人无眠。 …… 天还未亮,屋外传来敲门的声响,宋言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两只眼睛似是都有些发酸,哈欠连天。 换上伯爵的官袍,上朝嘛,要正式一些,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隨意,他这个平阳刺史只是暂时代理的,所以並无刺史的袍子。 拉开门,便看到房海正在屋外。 旁边也同样传来吱呀一声,宋言扭头望去,却是小姨子也醒了过来,还是一副睡眼惺忪朦朦朧朧的模样,小手掩著嘴唇,哈呜了一声,似是感受到宋言的视线,小脸儿上便悄悄泛起一丝红润。 “咦?”房海看看宋言,又看看洛天衣:“两位昨日没有休息好吗?” “莫非是床铺不太適应?” “有什么要求说一声,我安排婢子更换。” 宋言便有些尷尬的收回视线:“只是初到东陵有些不太適应罢了,我们这是要去上朝了吗?” “这是自然。”房海便点头,心说这不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吗,还用得著问:“朝会是早了点,贤侄不常在东陵,是以不太清楚,习惯习惯就好了,现在已经快要卯时,我们也该出发了。” 快到卯时,那就是还不到凌晨五点。 宋言都有些无奈,古代人的精力都这么充沛的吗? 凌晨五点啊,怎么起得来床的? 难怪古人寿命不长,宋言严重怀疑跟睡眠时间不够有关。 心里腹誹著,宋言还是看向洛天衣,交代了一句,便跟著房海走了,乘坐著马车,一路摇晃,房海还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裹的蒸饼递给宋言。眼见宋言面色狐疑,房海便解释了一下,朝会的时间往往比较长,一个时辰甚至两个时辰,三个时辰都有可能,早饭大都是要错过的,是以官员在上朝之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而且,不能喝太多水。 若是在朝会的时候尿急,虽不至於受到惩罚,却甚是丟脸。 宋言恍然,原来这里面还有这种道道,剩下的路程,房海便又给宋言讲解了一点注意事项。 约摸过去一刻钟,马车停下。 当踏出马车的那一刻,一座巍峨的宫殿便出现在宋言面前。 朱红宫墙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金辉,琉璃瓦上凝结的露珠滚落,砸在汉白玉阶前碎成细雾。九重宫闕沿著中轴线次第铺展,飞檐斗拱上蹲踞的螭吻吞云吐雾。 倒是奢华,和东陵城其他建筑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宋言心中便泛起一丝好奇,不知这寧国的皇宫比起上辈子的紫禁城如何?紫禁城是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皇宫,各种建造技术,自然不是千年前可比,应是比不过的吧……可惜,上辈子宋言没能去紫禁城看看,不知究竟怎样。 门口能看到皇宫禁卫,一个个身子笔直,面色肃穆,盔甲,长剑,全副武装。也有一些官员正准备进入皇宫,见著房海便忙过来打招呼,毕竟是房家嫡子,未来房家话事人,这些官员也不敢失了礼数。 房海脸上便一直堆著笑,完全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一个个回著礼,顺便还给宋言介绍了一下那些人的身份,约摸著都是保皇派的人吧,什么侍郎,郎中,行走,知事的,官职名字有些复杂,宋言便记不太清,大多数还是较为和善的,也能明显察觉到有几人看向自己的视线,隱隱有些不满。 稍稍看了这几人一眼,身上都是文官打扮。 思量了一下,宋言也就明白了。 多半还是之前一口气处死钱耀祖和一百多个官员的事情,虽说西林书院跟他们不是一个派系,但一下子处死这么多士大夫,还是引起了这些文官的不满和敌视。 宋言也没怎么当回事儿,还有一些人远远的注视著自己,如果说房海身边的这些文官对自己只是隱隱不满,那这些人便是演都不演的,眼神中的敌意和憎恶几乎快要溢出眼眶。 约摸著这些人便是依附於杨家的世家门阀的官员,亦或是白鷺书院走出来的士大夫。 寒暄了一阵之后,一行人从午门进入,高大威严的红色城门楼搭配著金色琉璃瓦,仿佛在诉说著皇家曾经的气派。 到得皇宫之內,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鉤心斗角……杜牧的阿房宫赋用来形容这寧国的皇宫,倒也恰到好处。 弄影,月流辉,水晶宫殿五云飞……赵鼎的鷓鴣天许是稍微夸张了一点,毕竟寧国的皇宫终究还没达到用水晶来堆砌的程度,然宫殿通明,流云映月如飞,倒也有一种如梦似幻之感。 皇宫很大。 一路走去,约摸过了半刻钟左右,这才到了一处高高的台阶。顺著台阶向上,那一座宏伟的宫殿终於出现在眼前,殿內金碧辉煌,云顶檀木作梁,四面玉璧为灯,红色巨柱支撑屋顶,柱上刻有栩栩如生的金龙,彰显皇权威严。 只是,现如今皇权旁落,以至於红色巨柱上的金龙,也透出些微的黯淡。 朝堂上,已有不少官员。 现在还没到上朝的时间,三五成群便聚集在一起,小声的说著什么。 这地方,除了房海,房德之外,宋言是一个人都不认识,多少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四下张望一眼,宋言眸子忽地一亮,好像还真有认识的。 吕长青。 赵安泽。 最⊥新⊥小⊥说⊥在⊥⊥⊥首⊥发! 曾经在寧平县遇到的,为了探究张三去青楼用冥幣付帐,究竟触犯哪条法律爭论不休,最后还拉著宋言,入了群玉苑,让宋言帮忙出律法考题的两个老头儿。 当时便觉得这两个老头身份非同一般,现如今定睛一看,果真如此。 看身上官袍,那吕长青应是大理寺卿,赵安泽应是刑部尚书,都是主管刑罚的存在,只是管辖区域和范围,稍有不同。 在宋言发现这两个老头的时候,两个老头也是注意到了宋言,衝著宋言挤了挤眼睛,便迅速收回视线,宋言也不是愚笨之人,见这般模样便已经明白,赵安泽和吕长青並不想让人知晓自己和他们的关係,应是有什么顾忌,他自然也不会冒冒失失的上去打招呼。 笑了笑,宋言便衝著稍微靠后方一点的位置走去。 就在那里,也有一个老熟人,是焦俊泽。 虽说焦俊泽到东陵述职过几次,然而因为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定州的缘故,於朝堂上也没多少熟人,再加上现在重文抑武的风气,更是没几人瞧得上他这个丘八出身的刺史。 此时此刻还一个人待在角落,看起来多少有点可怜巴巴。 听到接近的脚步声,抬眼望去瞧见宋言面色顿时一喜。 “焦兄。” “宋兄。”有了熟识之人,宋言便感觉焦俊泽整个人似是都轻鬆不少,便是眸子中的压抑和侷促也渐渐消散:“不是说好了,到了东陵就跟我会合的吗,我在客栈中可是等了许久,一直不见宋兄踪影,还以为宋兄遇到了什么麻烦。” 言语之间,便有些埋怨,还有点安心。 被焦俊泽这么一说,宋言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儿,他是完全给忘记了,眼见焦俊泽担心的模样,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歉总算是將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对了焦兄,你说待会儿朝会开始,咱们究竟要站在什么地方?” 朝会的位次都是有规矩的,可不是你想站在哪儿就站在哪儿的。 核心原则便是左文右武,品级决定顺序。 同品级,再比较爵位和部门。 就像是杨和同和房德,两人一个中书令,一个尚书令,品级相同,都是国公,爵位也是一样,在这种情况下,房德头上还掛著三公之一太傅的头衔,那自然是要站在文官首位的。 而部门之间,则是吏部最前,其次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和工部。 然后是都察院御史台大理寺。 还有就是,京官高於地方官。 像宋言,焦俊泽这样外地官员归京述职的,还要更靠后。 焦俊泽能理解宋言的那种懵懂,想他第一次上朝比起宋言还不如呢,闻言也只是拍了拍宋言的肩膀:“不用想那么多,待会儿咱们就往后站就行,若是一个不小心站在某个地位比咱更高的官员前面,指不定就要被穿了小鞋。” 宋言便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大都狗屁,实际上当官的一个比一个小心眼。 小声交流著,两人便往后退去,都站在了右边武將的行列。 现在刺史的位置有些尷尬,统筹一方军政,说是將官也可以,说是文官也没毛病。 时间差不多了,朝堂上悉悉索索的声音便逐渐减小,文武百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安静的等待著,未及多时,一个手持拂尘的老太监从侧面走出: “皇上驾到。” 隨著一声沙哑的声音,大朝会正式开始。 一道身披金色龙袍的身影终於出现在宋言面前,头戴皇冠,端坐於龙椅之上,身上並无飞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的霸气,有的只是深深的疲倦。 熟悉的脸。 宋言微微嘆气:果然,他就是皇帝。 (本章完) 第335章 冠军侯(八千字超大章) 第335章 冠军侯(八千字超大章) 皇帝。 天子。 一个国家权力最大,掌控著无数人生死的存在。 在最初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宋言也曾经想过,若是有朝一日有机会见到这个世界的皇帝,他会是怎样的心情……或许会很激动吧。但又觉得应该会很平静,毕竟已经不是自己原本存在的时空,见著的皇帝也不是秦始皇啊,汉武帝啊,李二凤这样的老祖宗,心里许是也不会有太多期待。 再加上早有推测,以至於忽然见著龙椅上那中年男子,宋言表现的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平静。 只是印证了心中某个想法,仅此而已。 宋言甚至歪了歪头,眼神中略微有那么一丁点的狐疑,毕竟是洛玉衡的亲哥哥,继承了同样优秀的基因,所以寧和帝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相貌还是相当不错的,只是在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身为帝王该有的贵气,霸气,若是没了头上的皇冠,身上的龙袍,约摸也就只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大叔。 不过想一想,寧和帝这皇帝当的也是憋屈。 被文官集团压制,被世家门阀威胁…… 一个不小心风寒感冒,太医院那么多优秀的大夫愣是治不好,就算是想要从外面寻找医者进宫都做不到。若不是那老太监,从宋言这里拿走一些特效药,消炎药,怕是五七都过了。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纵然是霸气,也要被消磨的乾乾净净,剩下的唯有谨小慎微。 宋言便这样看著寧和帝,寧和帝也看著宋言,四目相对,於寧和帝的眼神中宋言居然感觉到了些微的笑意,还有一丁点的不满。 不满? 你有啥不满的? 要不是咱,你闺女早就没了。 要不是咱,你也没了。 莫不是这寧和帝到现在还觉得咱的身份配不上他闺女? 这样想著,宋言便撇了撇嘴巴,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在古代,直视天子好像是一种罪吧,多会被视为意图刺王杀驾?欸,皇宫中乱七八糟的规矩就是太多,哪儿比得上寧平县平阳府逍遥自在。心中嘟噥著,宋言便垂下眼睛,还好寧国的规矩还没有明清时期那么严苛,面见天子不用跪拜,弯弯腰就行了。 龙椅上,寧和帝也一直盯著宋言,本以为能在宋言脸上欣赏到震惊,惊恐,难以置信的表情,说不定这小子会被嚇得跳起来,他的嘴角都等不及要笑了……可结果呢,这小子自始至终都是一片淡漠,別说震惊了,甚至还感觉到了嫌弃,就好像他这个寧国的皇帝不过如此。 不是,嫌弃? 他可是皇帝啊。 堂堂寧国的天子,居然被自己的女婿给嫌弃了? 这合理吗? 这正常吗? 就算是心里嫌弃,好歹也稍微遮掩一下吧,如此露骨,生怕自己瞧不出来是吧? 本来想装一下的,结果什么都没装到还被人瞧不起了,寧和帝心情便有些不爽。再想到这小子有了白,茶叶这样日进斗金的生意,不想著他这个岳父,居然交给了房德那个老匹夫,心情就更加鬱闷。 算了,算了,谁让自己是老丈人呢,怎能跟一个还没有加冠的毛头小子计较……此时此刻,寧和帝也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抿了抿唇调整好心態,一句眾卿平身,拉开了朝会的序幕。 所谓的大朝会,大抵就是对去年一年的总结,各个部门,各级官员,都要依次展示一下去年一年的政绩和过失,一般来说都会稍加粉饰,但也不会太过分,毕竟朝廷会安排人下去调查,若是匯报的政绩和事实出入严重,就会受到严厉惩罚。 只是,寧国去年当真是算不上有多好。 楚国入侵,丟失两座城池。 女真铁蹄,平阳沦陷。 天降暴雨,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凛冬暴雪,冻死饿死不计其数。 宋言只是听著就感觉牙酸,仿佛中,寧国已经距离亡国不远了。 房德的这一番总结,听的人心头压抑,接下来便是杨和同,然后是两位侍中,六部尚书,不知从哪个文官开始,奏表就变了样,上来先是一串团锦簇的文章,从三皇五帝说到春秋战国,老子曰完孔子曰,孔子曰完孟子曰,抑扬顿挫的声音,堪比效果最好的安眠药,再加上昨天晚上本就没睡好,没多长时间宋言就感觉魂游天外。然后身子忽地一个激灵,眼睛瞪大,便发现龙椅上寧和帝正狠狠地瞪著自己,宋言便立马重新站直身体,垂下的脑袋偷偷摸摸的打量著武將这一列,很轻易的就找到好几个摇摇欲坠的伙伴。 看来受不了文官长篇大论的不止自己一个,这些文官也真他娘的蛋疼,直接说事儿不行吗,铺垫那么长干啥啊?宋言也终於明白,房海为何会提前准备好蒸饼,就这曰来曰去的,別说两三个时辰,便是四五个时辰都是极有可能的,早上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还真是扛不住。 太阳,不知不觉已经掛在东边的天际,已经快午时了吧。 在宋言感觉两条腿都已经完全僵硬下来的时候,终於轮到他了。 在外放的刺史中,宋言仅排在房海之后,抿了抿唇,宋言离开队列,开始讲述平阳府中发生的一切,从主动出击,覆灭乌古论部落,到处刑钱耀祖,稳定民心,避免叛乱,这些內容朝堂百官基本上都已经知晓,可再听一遍,依旧有不少官员义愤填膺。 钱耀祖那可是標准的士大夫,怎能被人如此对待? 宋言可不在意这些敌视的目光,声音依旧在大殿內迴荡: “因女真劫掠,平阳府户口减半,死亡者甚眾。又因钱耀祖协同一百三十二官员侵吞官仓,贪墨粮餉,导致平阳府饿死,冻死百姓七万有余,尸骨堆积如山。现如今,平阳府人口数量不足原本四成,被毁坏房屋田產无算,虽有心想要恢復生產,然天降大雪,无法动工,只能等待开春。” “寧和十九年年末,得知消息,女真王庭大极烈汗完顏广智徵调各大部族精锐,意欲围剿安车骨,下官说服定州刺史焦俊泽,率领定州,平阳府兵三万於腊月二十五出边关,大雪封山,步履维艰,於新后县西北方百里之外,寻得女真踪跡。” “腊月二十七,率军突袭女真號室部,將士奋勇爭先,鏖战一日一夜,號室部灭族。” “號室部极烈汗乌伦,及十八位王子,被尽数诛杀。” “此战,共斩首女真蛮人两万两千一百七十四人,斩其首,收其头,待来年开春,以筑京观,彰我大寧国威。” “缴获战马三百,粮食,兽皮等輜重无数。” “我军共战死骑兵,六十七人,步兵一千两百九十六人,伤者数千,万望朝廷垂怜。” 嘶。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少人面色都变了。 不是,这宋言莫不是魔主降世?怎地如此喜欢打仗? 平阳府刚遭受劫掠,正常来说应该是招抚流民,休养生息,可这位倒好,居然还要报復回去。 最重要的是,居然还真让他成功了。 女真大大小小部落,总共有二十多个,现如今被灭族的便有两个。 而且,这傢伙居然还专门將脑袋给砍下来带回去,就这么喜欢筑京观吗?该不会真有什么大病吧? 一些人怀疑这封战报的真实性,总觉得宋言所说的实在是太过离谱,寧国军队什么素质,他们最是清楚不过,士兵的军餉,製造盔甲武器的银钱都被他们贪光了,士兵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夸张的战斗力。 然而,对朝堂百官来说,真正令人震撼的还在后面,宋言的声音还在继续: “寧和十九年,腊月二十七日夜,寧国联军兵分两路,一路为下官率领,骑兵四千,一路为定州刺史焦俊泽率领,步兵两万余。” “寧和十九年,除夕夜,四千骑兵突袭女真王庭,火烧联营三十里,女真王庭所有帐篷,粮食被焚烧乾净,被烧死女真蛮人数以万计,余者尽皆四散逃窜,下官率领骑兵衔尾追杀,又斩获头颅数千。” 龙椅上,寧和帝身子忽地一颤,眼睛瞪大,目光灼灼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都不由紧握,呼吸也变的急促。 马踏王庭。 这是何等的荣耀。 寧国什么时候这般扬眉吐气了? “女真大极烈汗完顏广智亲弟弟完顏广翰被杀,头颅被带回平阳,以做京观之用。” “此战共俘获战马数万,駑马数万,然数量太多,无法完全带回,遂將战马,駑马射杀,以火焚之。” 这一番话说出来,四周明显能听到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小子心肠著实是毒辣了一些。 烧了人家的帐篷,杀了完顏广智的亲弟弟就算了,还把战马都给杀了……杀就杀了,还给烧了,这是连尸体都不想给对方留下的节奏啊,莫非这小子是准备活生生冻死,饿死那些女真蛮子? 一些文官那边悉悉索索,大多数目光都满是狐疑。 却也有人面色沉凝,比如房德,比如杨和同,这两人显然已经透过某些渠道,知晓了真正的情况。 而武將这边,一个个则是挺起胸膛,面上满是得意。 没办法,武將这边实在是被欺压了太长时间,现如今虽然只是一个弱冠少年,可这般功勋也著实给武將一脉爭回了几分顏面。 “寧和二十年,初一。” “於女真王庭撤退。” “路遇完顏广智亲卫,护送其王妃逃离。” “战之,王妃俘获。” “寧和二十年,初六,返回新后县,同定州刺史焦俊泽会合,焦俊泽率领部族两万五,突袭女真术虎,疏族,屠单,盆奴里四大部落,斩首级四万七千余,斩杀极烈汗两人,王子二十七人,焚毁营地四座,俘获战马三千余,駑马五千余。” “数万首级,堆於新后县外。” “此战,我军共死亡骑兵三百八十四人,死亡步兵五千五百九十九人,伤者无算。” “此乃有功者以及战死者名单,还望朝廷拨付抚恤,以告慰阵亡將士在天之灵,另,恳请朝廷,拨款十万以筑京观。” “下官准备於开春之后,在新后县城之外,铸造京观十座,每座京观,七千头颅,以作震慑。” 这是之前商量好的,宋言奏报的时候將焦俊泽的功劳一併带上,若是分开便有些不太显眼。 当宋言声音落下,偌大的朝堂宛若冰晶一般寂静。 一双双眸子,看看宋言,又看看宋言身后的焦俊泽。 好傢伙,这宋言是个狠人,四千骑兵就敢趁著夜晚偷袭女真王庭。 这焦俊泽也是个狠的,两万五千步兵,居然愣生生屠了对方四个部落。 有这两个狠人坐镇辽东,怕是再也不用担心女真的威胁了,相反,这时候该害怕的,应是那些女真蛮子才是。而且,还有一点可以確认了,这宋言对筑京观当真是有著一种別样的爱好,看看,天太冷,都寧愿把脑袋割下来,等到暖和之后再堆;钱不够,哪怕恳请朝廷拨款,也要堆京观。 太执著了。 龙椅之上,饶是寧和帝也算是有些城府,可听到这样的战报,还是压抑不住的笑了。 这可能是这一次大朝会,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了。 只是在听到抚恤金和拨款十万筑京观的时候,嘴唇还是忍不住抽抽了一下,该死,现在朝廷的国库,都他娘的能饿死老鼠了。 不少文官跃跃欲试,想要站出来弹劾宋言虚报战功,只是眼见杨和同那一个派系的文官全都一动不动,终究还是压下了这样的心思。 杨家的探子遍布寧国各地,连杨和同都没有针对宋言马踏王庭,焦俊泽屠戮四个部落的战果表示质疑,足以证明这是真的。能登上朝堂的那都是老油条子,纵然是看宋言不顺眼,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自找不痛快。 龙椅上,寧和帝心怀大悦,抚掌大笑:“好,很好,非常好。” “谁说我寧国军备疲糜?” “我寧国,仍有可战之兵,仍有可领兵之將。” 寧和帝的声音,於朝堂中散开,迴荡在每一人的耳中:“诸位爱卿,如此大功,当如何封赏?” 霎时间原本悉悉索索的动静,消失的乾乾净净,一个个文官將脑袋垂下,让他们开口说封赏一个丘八,还是一个杀了许多文官的丘八,那是万万不愿意的。 便在这时,房德忽然上前一步: “当……封侯!” 人虽老,然声音中气十足! 一时间,封侯二字,於朝堂百官耳畔迴荡,武將一列,虽有人心中羡慕,却是无一人表示不满。 文臣那边,却是炸开了锅。 寧和帝便笑语吟吟的坐在龙椅上,对这般喧囂不管不问,似是想要等他们吵出来一个结果。 过了一会儿,便有一个官员站了出来:“臣弹劾宋言。” “钱耀祖乃朝廷刺史,三品大员,便是犯了过错,也唯有大理寺方能处置,宋言不过区区一个县令,居然擅杀上官,以及平阳府一百三十二名官员,滥杀成性,视国法如无物,如此残虐之人,怎配居於朝堂之上?” 对这样的弹劾,寧和帝颇感无趣,便將视线投向宋言:“你有何话说?” 宋言先是行了一礼,然后走到这名官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四十来岁的年纪,面色怪异的潮红,应是已被掏空了身子:“敢问阁下是……” 那官员挺起胸膛:“都察院监察御史,刘轩!” “这么说,监察百官,便是你的工作了?” 刘轩面色肃穆:“正是,不知宋刺史……啊不,现在是宋县令了,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宋言笑笑:“辩解?怎么会,你说的我都承认,我的確是在没有朝廷命令的情况下,杀了钱耀祖和平阳府一百三十二名官员,连带著他们的亲眷,总计一千八百余人。” 刘轩心中一喜,身为御史,最擅长的便是各种弹劾,宋言身上问题不少,然而於刘轩看来,擅杀上官是最无解的罪过,毕竟朝廷真的没有下发处置钱耀祖的圣旨,这件事说破天宋言都是没道理的一方。 只是宋言这般痛痛快快承认,终究还是让刘轩有些意外。不过现在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纵然心头疑惑,却也来不及思考太多,刘轩忙朝向龙椅方向,弯腰奏请:“启稟陛下,宋言已经伏法,还请陛下裁决。” 最⊥新⊥小⊥说⊥在⊥⊥⊥首⊥发! 一时间,现场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房德老神在在,仿佛已经睡著,根本没听到朝堂上的动静。 房海,焦俊泽则是眉头微皱,宋言轻易认罪,两人也是有些错愕,总觉得宋言应是憋著什么坏。寧和帝略有狐疑的扫了一眼宋言,旋即缓缓开口:“刘爱卿,不知以宋言罪行,当如何处置?” 刘轩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线:“当,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宋言瞥了一眼刘轩,他奶奶的,以为老子好欺负是吧,笑吧,马上你就笑不出来了:“启稟陛下,微臣弹劾都察院所有官员。” 嗡。 朝堂再次炸开锅。 好傢伙,平日里弹劾一个人已经够可以的了,这小子够狠,一下子便要弹劾整个都察院。要知道,都察院有左都御史一人,左副都御史三人,十二道监察御史一百一十人,六科给事中十二人。 这一下,便是要弹劾一百二十六人,这宋言,莫非是疯了不成。 那刘轩更是瞪大眼珠子死死盯著宋言,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便是快要睡著的房德都忽然睁开眼睛,似是被嚇了一跳。 尤其是都察院那一批官员,虽然有资格上朝的不是全部,可出现在这里的也有七八人,一时间,这七八个御史对著宋言便是一顿口诛笔伐。 狂妄之类的声音,接连不断。 “肃静。” “朝堂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便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厉喝骤然间在朝堂上响起。 那是寧和帝身旁老太监的声音,赫然正是曾经观赏过宋言闪电五连鞭的那一位。仿佛中,半空中似是能看到声波划过,眾多官员耳朵里都是嗡嗡作响,只是这一手,便展现出了相当惊人的武道修为。 尤其是都察院那一批御史,一个个更是面色苍白,抖如筛糠。 寧和帝也是愈发好奇,不知宋言葫芦里卖的都是什么药:“理由。” “都察院监察百官,敢问都察院诸位大人,钱耀祖私开官仓,吞没米粮三十万石,尔等可知晓?”宋言面向都察院眾人,沉声问道。 剎那间,八名御史面色一僵。 “钱耀祖私自同女真议和,往女真送钱送粮送女人,你们可知?” “我曾杀入女真王庭,我见过那些女人的下场,他们被做成了肉乾,用作果腹的粮食,你们可知?”宋言再次质问,声音已然变的严厉。 八名御史面色发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宋言的问题。 还是那刘轩硬著头皮:“当时,钱耀祖已经封城,女真铁骑还在平阳府,是以……是以平阳府的情况,我们並不知晓。” “那为什么我就能知晓?”宋言冷笑:“莫非都察院一百二十六名官员还比不上我一个小小县令?既然如此,要你们都察院还有什么用处?浪费粮食吗?” 这话便有些胡搅蛮缠了,你以为谁都跟你宋言那样能打啊。可偏生这话又没办法直说,毕竟现在宋言名义上还真的只是一个小小县令,並无其他官职在身。 眼见眾人一时间哑口无言,宋言步步紧逼:“朝廷设置都察院,目的便是监察百官,可你们如何监察的?” “钱耀祖私下同女真议和,私开官仓你们不知道,钱耀祖和平阳府一百三十二名官员,以及数千名胥吏,为凑出给女真的赔款,挨家挨户搜刮钱粮,抓捕女子,你们不知道,因著钱耀祖作恶,导致七万百姓冻死,饿死,病死……” “七万百姓啊。”说到此处,宋言已经是声色俱厉:“平阳城外,尸骨堆积如山,你们还是不知道?” “平阳城內数十万百姓,已经快要聚眾造反,你们还是不知道。” “告诉我,你们都察院究竟有何用?负责地方的十二道监察御史难道只是摆设?”骤然间,一声爆喝,只让八个御史身子都是忽地一颤。 该死,十二道监察御史虽说是监察地方官的,可也没几个真的会往地方上去,风闻奏事就行了,往地方上去未免也太过辛苦。 可这种事,真真是不能拿出来说的。 而宋言的进攻依旧未曾结束,声音冷幽阴沉,还带著一种让人难以形容的压力:“那可是几十万百姓啊,几十万……一旦这么多人造反,会是怎样的后果,你们这些御史难道不知道?那可不是六塘李二那两三万兵马可比,便是直接杀入东陵也未可知,这后果你们承担的起吗?” 那左都御史眉头紧皱,这一连串的逼问,著实是让都察院顏面尽失:“宋言,你莫要得理不饶人,我都察院虽有失察之责,却也只是小事,现在是在追究你的责任,休得转移话题。” “小事?你们居然觉得这是小事?”宋言咧嘴一笑,再次看向寧和帝:“启稟陛下,都察院一百二十六名官员,尸位素餐,懈怠政务,致使七万百姓身亡;臣还怀疑都察院是故意放纵钱耀祖为非作歹,好激起民变,他们这是在阴谋造反。” 好嘛,七万条人命直接扣在都察院头上了,嗯,还加了一条阴谋造反的罪名。 “臣,宋言,请求陛下,诛杀都察院一百二十六人,以及其九族亲眷,唯有如此,方能告慰七万百姓在天之灵。” 嘶。 四周便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无一人站出来帮都察院说话,能在朝堂上混的,都是人精。就拿都察院这件事情来说,可大可小,往小了说,那就是瀆职唄,罚俸几年,官降一级也就过去了。可要是真抓著不放,那七万百姓的死,当真还跟都察院脱不了关係,民眾快要造反也和都察院怠政有关,被砍了脑袋,那也活该。 到现在,他们已经看清了宋言的手段,很简单,你们说啥他都认,但他被千刀万剐,也要拖著弹劾他的人,以及其同僚,乃至九族亲眷下地狱。 一时间,都察院八名御史解释脸色铁青,身子也微微发抖,眼神中稍带惧意。 毕竟,都察院可不是保皇派。 他们多是世家门阀和白鷺书院出身。 若是能用宋言一条命,兑掉都察院一百二十六名官员,怕是寧和帝能高兴死。 眼看著寧和帝眼睛微眯,似是在认真思索著,几个御史便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杨和同略显无奈的嘆了口气,终究还是站了出来:“启稟陛下,老臣以为,非常时,当用非常事。彼时,平阳府已经快要激发民变,宋言斩首钱耀祖,也是为了平息民怨,虽有擅权妄上之嫌,却也可以接受。” “更何况,钱耀祖诸人,罪行罄竹难书,杀之並无不妥。” “是以,不应以此事问罪宋言。” “至於都察院,虽有失察之罪,然彼时平阳情况特殊,钱耀祖封锁城池,都察院御史也不得进出,纵然是有了消息也传达不到朝堂,倒也不適宜过分追究。” 寧和帝微不可查的嘖了一声,这老狐狸,和稀泥的高手啊。 “如此,那宋言擅杀钱耀祖的事情便就此定性,从今日起,若是再有人提起此事,以忤逆君上论处;至於都察院,所有成员官降一级,罚俸三年。”寧和帝如是说道。 大抵还是要噁心一下这些人的。 都察院一行人则是全都鬆了一口气,命还在就好。 官降一级影响不大,手中权力並无太多变化。 罚俸三年更是儿戏,那点儿年俸,对他们来说不过只是九牛一毛,不值一哂。 短暂的沉吟之后,寧和帝再次开口:“刚刚尚书令有言,以宋言功勋,当封侯?” “诸君,可还有异议?” 这一下,朝堂之上安静如鸡。 纵然是看宋言再不爽的文官这个时候也是老老实实耷拉著脑袋。 开什么玩笑,宋言这傢伙一言不合就要拖著对手九族下地狱的狠人啊。 谁会嫌弃九族太多啊。 看来以后要对付宋言,只能用其他一些手段了。 房海嘴角勾起弧线,微微頷首,看来宋言是將他的叮嘱记在心上了。 就是要愣头青,就是不要命,唯有如此那些人才不敢轻易针对你。 眼见再无人提出任何异议,寧和帝嘴角微笑,看了一眼老太监,那老太监便上前一步,自怀中取出圣旨,尖哑的嗓音,开始在朝堂之上迴荡: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褒德纪功,帝王之宏典;输忠藎武,臣子之篤诚。尔新后县令宋言,谋猷克慎,义勇兼资。扫北蛮烟尘而民安衽席,定女真逆乱而国固金汤。 执锐披坚,血战则风云变色;摧锋陷阵,勛猷则日月爭光。 忠勤茂著,勇冠三军。 兹特封尔为冠军侯,锡之誥券,岁禄一千石,子孙世袭。 尔其永荷天宠,光昭前烈。钦哉毋怠!” 宋言瞳孔忽然收缩,身子亦是微微一颤,圣旨用词古朴,晦涩难懂,然冠军侯三个字,宋言却是听的清清楚楚。一瞬间,宋言感觉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细小疙瘩在皮肤上涌现。 冠军侯啊。 他何德何能,能和霍去病获得同样的封號? 眼见宋言震惊的表情,寧和帝忽地感觉身心都获得了巨大的满足,终於也有你小子惊讶的时候了,之前心中那些微的不满,也在这个时候消失的乾乾净净。 清了清嗓子,寧和帝朗声说道:“宋言,还不接旨。” “切记,毋骄毋怠,永保禄位。若恃功干纪,国有常刑,尔其慎之!” “臣,接旨!”宋言叩拜,圣旨入手。 眼看宋言,杨和同眸子眯成一条缝,本以为宋言到了东陵会更容易对付一些,可现在看来,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 再想要对付宋言,用一般的手段已是不行。 对了,王妃? 刚刚宋言似是有说过,他俘获了完顏广智的王妃? 或许,可以在这个王妃身上做一点文章。 (本章完) 第336章 陛下赐婚,亦是君恩(1) 第336章 陛下赐婚,亦是君恩(1) 朝堂上稍有躁动。 这些老油条子大都能看的出来宋言的成长已无法阻挡。 御史弹劾,是一次测试。 若是宋言有半点软弱的跡象,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接连不断的进攻,可是谁都没能想到宋言应对的方式居然是这般截然不同,他就像是个无赖,根本不给这些文官讲理,不给他们任何耍嘴皮子的机会,上来就要拖著对方一起诛九族。这般无赖的行径,偏生让这些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这个还从未出现过的封號,更是让这些文官心中浮现出一些异样的想法,冠军,冠军,取勇冠三军之意。 虽然只是一个侯爵,却是一个极为明显的信號。 寧和帝,这是打算趁著这个机会扶持武將啊。 无论是哪个派系的文官此时此刻都是默不作声,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警惕,就算他们出自不同派系,可在文官士大夫这方面却是相同的,武將做大,势必会影响文官的权力,这是他们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只是,这个宋言和他们之前面对的对手不同。曾几何时,他们已经习惯熟练的规矩,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用处,在没有琢磨出对付宋言的手段之前,他们什么都不会做。 朝堂上甚是安静。 没有任何恭喜,祝贺之类的声音。 宋言收下圣旨,返回自己的位置之后,倒是房海和焦俊泽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倒也不至於太过孤家寡人。看著手中圣旨,宋言是有些疑惑的,这圣旨很显然是寧和帝提前准备好的,不然那位公公也不至於直接从怀里拿出来,在进京之前,房海曾经同他说过,就算是这次又有功劳,寧和帝应该也会压一压他。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或许,对於接受过现代化思想的人来说,这话是扯淡。无论是在公司里,还是政府机关內,咱有能力还不能表现表现了?年轻人嘛,有衝劲,就是要抓住一切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如此才能在有生之年爬的更高,走的更远。 但,宋言却明白在眼下时代,在寧国官场,锋芒毕露绝不是什么好事。在这里,很多时候资歷比能力更重要。若是你晋升太快,势必会成为旁人的眼中钉,便是那些跟你没仇的人,说不定也会因著妒忌,对付你。 都说甘罗十二为上卿,却没人记得甘罗十三岁就死了。 很多时候藏拙,也是一种能力。 倒是没想到这寧和帝,居然不按照常理出牌,这是准备將他塑造成一个靶子,成为白鷺书院和世家门阀集火的目標吗? 有这个可能。 如此,寧和帝那边许是能稍微轻鬆一点。 这一招祸水东引玩儿的溜,当然,宋言也不至於因此就对寧和帝產生什么怨懟,毕竟自己收穫的好处是实打实的。原本他还以为就算是封侯,能封个平阳侯就差不多了,別整个雷侯之类的就行,没想到居然是冠军侯,当真是意外之喜。寧国朝堂上的这些官员,並不清楚冠军侯三个字,对宋言这种穿越者究竟有怎样的意义,只是见宋言一直喜滋滋的,心中对宋言的忌惮倒是小了几分:虽是个能打仗的,也足够心狠手辣,可惜终究定性不足,心性不够成熟,喜形於色,於他们这些人来说可是大忌。 这样的人,在东陵城这种地方,对付起来应是不会太难。 后面还有刺史匯报,焦俊泽的奏表简短了一点,毕竟最主要的功劳在宋言那边说过了,但不管怎样率领府兵將女真铁骑拦截在定州城下,同宋言一起灭族一个女真部落,踏平四个,也是实打实的功勋,寧和帝便封了一个定州县男的爵位,从此也算是勛贵了。 现如今,寧国总共有府城十二,除却宋言,焦俊泽和房海之外还有九个刺史。后边的奏表都没有什么特殊的了,大抵都和之前没什么区別,无非就是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总之,寧国局势一片大好。唯有一个刺史有点麻烦,造反的六塘李二就在他的地盘上,已经过去了半年反贼非但没有平息,甚至还愈演愈烈,遭到寧和帝一顿训斥。那刺史便冷汗淋淋,看的出来这一次回去之后,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內將叛乱镇压,他这个刺史也就做到头了。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午时。 快要下朝,就在这时杨和同站了出来:“启稟陛下,之前冠军侯曾言,活捉女真大极烈汗完顏广智的王妃,不知这位番邦王妃究竟该如何处置?” 宋言有点尷尬,光顾著冠军侯了,居然把纳赫托婭给忘记的一乾二净,是有些不应该。寧和帝也愣了一下:“朕差点儿忘了,幸得杨爱卿提醒,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什么意见?” “女真与寧国领土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当斩首以示眾。”未及多时便有一人站了出来,沉声说道。 “不妥,我寧国乃礼仪之邦,当以仁义教化,按照规矩,不若充入后宫,做一宫人。” “或可充入教坊司,学习礼仪教化。” 原本安静的朝堂,便多出一些喧囂。 按照规矩,若是某个国家被覆灭,被俘虏的皇子,往往会得到一些封赏,比如说封个侯爵,公爵之类,然后就会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意外暴毙,至於君王的皇后,妃子,公主这些,多半会被充入后宫,等待皇帝宠幸,这也算是彰显自身权力的一种方式。 人,归根结底还是动物,有著动物的本能,就像雄狮战胜了狮群原本的狮王,总是要咬死所有幼狮,然后霸占所有母狮的。 可这一次,情况有些特殊,毕竟是女真蛮族的王妃,於这些儒家官员来说便不怎么瞧的起。 一个女蛮子罢了,怎有资格进入后宫? 教坊司还差不多。 寧和帝眉头微蹙,不知在思考著什么,並没有著急做出决断,便在此时杨和同忽然上前一步,朝堂便忽然安静了下来。 “陛下,老臣以为,女真,蛮人也。” “那完顏广智虽自立为王,不过也只是山中禽兽,他的王妃没有资格充入后宫。”杨和同侃侃而谈:“只是那王妃终究一阶女流,纵然女真洗劫平阳,烧杀抢掠,於她一个女子也没有多少关係,倒是不应太过牵连,充入教坊司便有些过了。” 寧和帝挑了挑眼皮:“哦,那杨卿以为如何?” “不若,给此女一个自由身,赐予她寧国人的身份,如此亦能彰显陛下胸怀宽广,博爱仁善!”杨和同脸上掛著浅浅的笑。 宋言面色古怪,虽然只是刚遇到杨和同,但他可不觉得这老头是什么心善之人,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杨和同还有话没说完。 果不其然,杨和同抿了抿唇便再次开口:“另外,陛下可以再下一道圣旨,为冠军侯和完顏广智的王妃赐婚。” 艹! 宋言眼睛瞪大,这老小子在这儿憋著坏呢。 龙椅之上,寧和帝身子更是忽然站起,脸上原本的笑意在剎那间消失的乾乾净净,面色铁青,胸膛快速起伏著,一双眸子眯成一条缝,死死盯著杨和同,似是极为愤怒: “杨爱卿,你刚刚说什么?” 最⊥新⊥小⊥说⊥在⊥⊥⊥首⊥发!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寧和帝虽然没有这样的气场,可是当这般压抑的声音,在殿堂中迴荡的时候,依旧如同晴天霹雳,令人胆寒。 一时间,气氛压抑到极点。 沉重的香薰和沉闷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却压不住那股逼人的威势。 殿堂中群臣额头上都是豆大汗珠,心臟砰砰作响,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个个头都不敢抬,生怕那带著寒光的目光会落在自己身上,引来杀身之祸。锦袍之下,他们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现在的寧和帝,虽无法撼动杨家,白鷺书院,但真想要杀几个人,还是没人拦得住的。 唯有杨和同,嘴角一直勾著笑意,似是完全没有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压抑和愤怒,再行拜礼:“陛下……” “这位王妃,本就是冠军侯俘虏,赐婚於冠军侯並无不妥。” “据臣所知,冠军侯虽已成婚半年有余,然郡主身患染疾,怕是难以为冠军侯诞下子嗣,冠军侯乃我寧国栋樑,若是让冠军侯一生无子,岂不是让忠臣寒了心?” “陛下赐婚,亦是君恩。” 杨和同头颅微垂,面色平静,好似单纯只是就事论事,並未掺杂任何私心。 之所以敢在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杨和同自然是有恃无恐,首先,寧和帝和杨家的矛盾,几乎已经到快要撕破脸的程度,继续遮遮掩掩反倒是无趣。而且,以杨家的势力,寧和帝不敢直接在朝堂上动他,所以杨和同並不恐惧。 其次,这也是离间寧和帝和宋言的一个绝佳的机会。 宋言是否看上了那个王妃一点都不重要,只要他现在將这件事情提出来,一旦寧和帝拒绝,宋言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不满,会留下一个疙瘩,当这个疙瘩成长到一定规模的时候,那便是寧和帝和宋言决裂的时候。 而寧和帝和宋言之间的关係,便是洛天璇和宋言的婚姻,那女真王妃,便是插入这婚姻的一个楔子。 女子善妒。 更何况堂堂郡主,又怎会允许自己的郡马身边有其他女子? 那洛天璇说不得会闹將起来,就算洛天璇有著大家闺秀的风范,不会將事情闹得太难看,可平日里的一些小动作,也会加重宋言对洛天璇的不满。 一旦这种不满累积到一定程度,宋言和寧和帝之间的这条纽带,隨时都有可能崩断。失去了宋言麾下军队支持的寧和帝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同样,没了皇帝支持的宋言,解决起来也更加简单。 他甚至可以將宋言和王妃成婚的事情,想办法送入女真地界,说不得,还能借了完顏广智的手,除掉宋言这个祸患。 这一刻,便是房德面色都不免凝重。 杨和同这老东西,一旦出手,便是杀招! (本章完) 第337章 和岳父同去群玉苑(八千) 第337章 和岳父同去群玉苑(八千) 杨和同是个老狐狸,房德也不差。 当这一番话说出来的瞬间,房德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心中不由暗骂这人阴险,这是將寧和帝挤兑到了悬崖边。可是嘴唇翕动了两下,房德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毕竟眼下这种情况,他说什么都不合適,更何况他自己都准备將一个女儿塞到宋言身边,倒也没有指责杨和同的资格。 眼见现场气氛压抑到极点,宋言眉头微皱,便准备站出来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旁边的房海却是轻轻拽了拽宋言的衣袖,衝著宋言摇了摇头。宋言虽不明白房海究竟是什么意思,却也明白房海在朝堂上的经验远远不是自己能比,短暂的迟疑之后还是停了下来。 偌大的朝堂,寧和帝同杨和同对视著。 任谁都能感受到眼神之间的碰撞。 这样诡异的压抑,许是持续了几息,可对朝堂百官来说却仿佛过了三秋那么久,忽地,寧和帝长长吐了口气,重新坐回龙椅:“罢了,既然眾位爱卿都对中书令的话没意见,那就这么安排吧。” “中书省回头擬定一封圣旨。” “退朝吧,朕乏了。” 话音落下,便看到寧和帝面色极为疲惫,摆了摆手,旁边的老太监便忙搀扶著寧和帝离开了大殿。 宋言平阳刺史被擼掉的事情,很默契的,谁都没有提起。 伴隨著悉悉索索的声音,朝堂百官也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离开了皇宫。 宋言的脚程有些慢。 房海,焦俊泽便陪在身边,四周再无旁人。 焦俊泽一身轻快,面上看起来喜滋滋的,这一次述职非但没有受到攻訐,甚至还拿了一个男爵的爵位,虽然只是最低级的爵位,他也是很开心的,出了大殿之后还拍了拍宋言的肩膀:“宋兄恭喜啊,封侯了。” “以后若是还要去女真的地界捣乱,记得叫上我,咱们兄弟再干一票大的。” 他感觉自己现在再看到女真那些蛮子,大抵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厌恶,甚至会觉得有些可爱,毕竟那些人的脑袋,可都是珍贵的军功啊。这一次是男爵,下次就是子爵,若是將女真给彻底灭了,他说不定也能封个伯爵,到那时候也是伯爷了。 旁边的房海,听著这话心里面便觉很不是滋味,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的宋言,怎地这好处都被焦俊泽给抢走了。 呸,不要脸。 “说起来,你这是双喜临门啊。”焦俊泽脸上的笑容便愈发显得曖昧:“我都没想到,这王妃最后居然会落到你手上,纳赫托婭长相可是不错,身段也够火辣,兄弟,你这次有福了,这可是陛下赐婚,怕是要举办一次婚庆,到时候记得叫上兄弟。” 一般来说,纳妾是不会举行婚礼的。 多是一顶小轿子从侧门抬进去。 但皇帝赐婚,自然是不一样的。 宋言笑笑:“那就记得带好贺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你还欠了我十两银子呢,要不那十两银子就算贺礼好了?”焦俊泽眨了眨眼睛,说道。 宋言看了焦俊泽一眼,发现他居然不是在开玩笑,脸上肌肉在抽搐,他是真的在为那十两银子而心疼。 合著,这是在点自己呢。 你好歹也是个刺史啊,十两银子,至於吗? “回头还你。” 焦俊泽便放心了。 “房伯父,刚刚为何要阻止我?”宋言看向房海,问出心中疑惑。 房海摇了摇头:“贤侄,刚刚可是准备推掉陛下赐婚?” 宋言点头。 “欸。”房海嘆了口气:“贤侄你呀,虽是聪慧,可朝堂上的事情经验还是少了些,你刚刚只看到皇上为难,而且事情又和你有关,应该站出来为皇上分担一点,可如果你要开口,那应该在杨和同刚提出赐婚的时候,便直接斩钉截铁的拒绝,错过了这个时候,那就不要开口了。” “当时,陛下明显已经动怒,你再开口,於旁人眼中那就是被陛下逼得,嚇得。” “许是帮陛下解决了一个难题,却让陛下落了一个苛待功臣的名声,这绝不是一件好事。”拍了拍宋言的肩膀:“朝堂上要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说话,这都是极大的学问,你呀,且学著吧。” 宋言愕然,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道道。 焦俊泽更是下意识拉开和房海之间的距离,这些文官,实在是太脏了,满肚子小心思,还是宋兄这样的武將更值得交往。 宋言大约理解了,只是眉头又紧皱起来:“可,这样难道不会惹来陛下的猜忌吗?” 房海一翻怪眼:“怕什么,你手里有兵啊。” 宋言下意识朝著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四下无人,这才安心,虽说这是实话,但这是能这样直白的说出来的吗? “放心吧,你这样做陛下不会猜忌你的。” “许是还会觉得你这人贪恋美色,好掌控。”房海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缓缓说著:“於皇帝来说,一个能征善战,能打的异族抬不起头的將军,自然是极为重要的,这將军爱兵如子,將麾下兵卒训练的令行禁止,皇帝也能接受,皇帝唯独不能接受的是……这个將军,不贪財,不好色。” “人吶,都是有欲望的,一个手握精兵的將军,如果不贪財,不好色,那你觉得他想要什么?” 宋言面色逐渐沉凝:“权力。” “是了。”房海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权力,若是真有这样一位將军,皇帝可能就要担心屁股下面的龙椅,究竟还坐的稳不稳了,这世界上,又有什么权力,比得上那个位子呢?” 房海笑了笑,视线收回,看向前方,只是眼神稍显空洞,不知究竟在看著什么:“我与贤侄你一见如故,我这侯爵的爵位也是靠著贤侄你才拿到的,若不是咱俩辈分不太合適,我都想拉著你拜把子了,所以我才会给你说这些话。” “贤侄你是个很有本事的,现在缺乏的就是经验,不够老练。” “你要记住,你是陛下的侄女婿,又手握精兵,既然如此,狂一点,傲一点,贪財一点,好色一点,长安街上见著哪个女子漂亮抢回了家,群玉苑中醉酒同其他公子大打出手,甚至是將同僚打的鼻青脸肿,这些陛下都能容你,只要別触犯原则性的问题,陛下甚至会觉得很高兴。” “因为,这样的侄女婿,在陛下眼里才是一个好的侄女婿,才能让陛下安心。就如同今日,你要拖著都察院一百多个官员下地狱,得罪了都察院所有人,这就很好,陛下从来都不怕你得罪人……” 宋言长出一口气,他单纯的以为自己和杨家有仇,寧和帝也想要对付杨家,就算是没有洛天璇的关係,他们也是天生的盟友,可现在看起来,自己想的的確是有些太简单了。 “多谢伯父指点。”宋言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说道。 之前称呼房海伯父,算是看在高阳那边的关係上,那现在这一声伯父,绝对就是真心实意了。 若不是房海当真將他看的极重,是万万不会说出这些话的。 房海老怀大慰,似是非常开心又拍了拍宋言的肩膀。 不知不觉也便到了皇宫外面,宋言便和房海一起入了马车,就连焦俊泽也跟了上去,这样的前辈传达经验,可是极为珍贵的机会。 马车吱呀吱呀的走著。 待到四下无人,房海这才开口说道:“记住,手上有兵,这是你的依仗。” “但,你手下有多少兵?” “一万,两万?” “那你知道寧国有多少兵马?十二个府城,每个府城一万五,那便是十八万府兵。” “东陵城內,有皇城禁卫军三万,金吾卫三万,银羽卫三万。” “北边,有抵御匈奴的边军,七万。” “南边,晋王坐镇,防备赵国,有边军四万。” “西边,防备楚国,有边军六万。” 宋言面色便有些凝重,这是四十四万兵。 他知晓寧国军队不少,却从未想过数字居然如此夸张。 只是想一想,大概也能明白,中原之地,好像就是四分五裂的时候兵马最多。诸如春秋战国时期,动輒十万大军,二十万大军,乃至於百万大军的,就好似那杀神白起,一战便坑杀四十万。 再比如东汉末年,动不动也是百万大军。 反倒是中原大一统之后,军队的数量,好像忽然间就少了许多,行军作战,十万兵马好像已经是极为了不起的了。 见宋言面色凝重,房海便摇了摇头:“贤侄,我知道,你手底下的兵卒驍勇善战,武器装备远超其他军队,但你觉得靠两万,能掀桌子吗?” 掀桌子? 焦俊泽眼皮一抽。 他就不应该上车的,这是他能听的內容吗? 宋言认真思索了一下,两万,对四十四万,想了想精钢玄甲,精钢战刀,震天雷……以目前的情况,好像没什么优势。若是能將火器营给搞出来,这优势应该就差不多了,他已经决定了,等到火器大规模列装,就叫神机营。 当然,四十四万的確是个很庞大的数字,只是宋言相信这四十四万也绝非铁板一块。 焦俊泽就无奈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宋言这傢伙居然还在认真思考。 不是,这车子里,难不成就自己一个是忠诚的? 宋言便摇了摇头。 “你也知道,掀不翻这张桌子,那么你在朝堂上就只能背靠著陛下,这是你另一个依仗。” 宋言点头,的確如此,寧和帝將他当做一把锋利的,捅向世家门阀和白鷺书院的刀,他又何尝不是託庇於寧和帝,来壮大力量。 “所以,你也不需要想太多,你和陛下互相需要著对方,在这种大前提之下,就算是有什么矛盾也能互相容忍。” “当然,你也不要想著冒冒失失去对付杨家,对白鷺书院下手。” “一方面,杨家和白鷺书院在寧国深耕多年,势力遍布寧国各处,你知道,十二个刺史中有多少是他们的人吗?你知道,禁卫军,金吾卫,银羽卫中,又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另一方面,没了杨家和白鷺书院,你和陛下之间的矛盾,也就浮出水面。” 宋言吐了口气:“受教了。” 有点养寇自重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要猥琐发育。 说白了,所有的问题都只有一个原因……火力不足。 不说ak这些,哪怕他能造出初期的栓动步枪,比如毛瑟,比如莫辛纳甘,哪怕是老套筒汉阳造呢,不要多,有个十万八万的,那现在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焦俊泽总感觉这些话题实在是太过大逆不道,担心若是让旁人听到,许是会觉得他和这两个一身反骨的傢伙是一伙,便將话题给挪开:“对了,宋兄,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回去的时候我们一起?” 宋言便摇了摇头:“我啊,大概是走不了了。” “今日朝堂上虽然没说,但我平阳刺史的职务已经被擼了,一个叫孙灝的傢伙……”宋言摊摊手:“他要是运气好,能活著到平阳的话,那便是下一任平阳刺史了。” 此言一出,房海和焦俊泽睫毛齐齐抖了一下。 活著到平阳……能说出这样的话,那这个孙灝大概是死了。 只是这时候,消息传达甚是不便。 大约再过个几日功夫,孙灝路遇山贼,被谋財害命的消息,应该就要传入东陵了。 白鷺书院那些人也是蠢的,宋言將平阳带入正轨,一片欣欣向荣,这时候想跳出来摘果子,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言语间,只听吁的一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旋即,车帘被掀开,便见著一人拦在车前。 那人身著粗布麻衣,似是从外城进来的平民,一张老脸皱巴巴的,好似盛开的菊,自从上次在洛家后院见著,这也过去了许多时间了,这位老人倒是没太多变化。 焦俊泽和房海一愣,便准备下车行礼,尤其是焦俊泽脸色都有些慌张,还以为之前在车厢里说的那些大不敬之言被这位公公听到了。 “两位大人,莫要如此。” “咱家奉主子之命,请冠军侯小敘。” 却是朝堂上的老太监,除去一身宫人服,舍了手中拂尘,换上粗布麻衣,刻意装扮之下,若不仔细看,还真有点辨別不出他的身份。 “两位,先回去吧。” 宋言招呼了一声便下了马车,这是皇帝邀请,却是不能不去的。 焦俊泽和房海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无奈,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阻止的。 於老太监的带领之下,两人便於这內城中七拐八拐,没多长时间,便上了一辆马车,中途又连续更换了三次马车。 当车子终於停下来的时候,却是已经到了一处特殊的地方。 鼻尖有些痒痒。 各种各样少女的体香,香粉,略显刺激。 耳畔,能听到鶯鶯燕燕。 抬眸望去,一栋五层阁楼,映入眼帘。 牌匾之上三个大字:群玉苑! 一时间,宋言都不知自己究竟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不是,你一个老丈人带著自家女婿逛青楼,这合適吗? 最⊥新⊥小⊥说⊥在⊥⊥⊥首⊥发! 饶是以宋言的心性,一时间也感觉有点懵,他怔怔的看了看身旁的老太监:“您確定是这里?” “没错的,走吧。” 说著老太监便步入了群玉苑的大门,倒是没有半点怯场的意思,似是已经熟门熟路了。 群玉苑虽然也是欢场,但和一般青楼比起来,自是要高档许多,群玉苑中的女孩也不像一般妓子,见了有男人进入,便主动贴上来嗲声嗲气的说著大爷来玩啊。许是对老太监的年龄感觉到震惊,只是投过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便迅速收回视线,做自己的事情去了,饮酒,赋诗,填词,丹青,便是伺候客人,做的也是颇为高雅的事情。 就像是商k中的公主,提供的是精神上的愉悦,当然,若是气氛到了,也不是不能提供一些特殊的服务。 至於如何增加气氛值,那就要看你能拿出多少银子了。 老太监也不在乎四周的视线,径直往楼上走去。 只是隱隱约约,还能听到楼下大厅之中传来一阵调笑的声音,许是一些恩客在那里碎嘴子: “天,那位大爷多少岁了?” “我估计少说也六十多了吧,还能逛青楼,当真是宝刀未老,我辈楷模,佩服佩服。” “呿……我估计,多半也就剩下动动手指的力气了。” “说不定是望之空流泪呢?那就可怜了。” “哈哈哈,粗俗,实在是粗俗。” 宋言面色一僵,不是……你们在一个太监面前说这些真的好吗?他清晰的看到,老太监的面色瞬间阴沉了几分。 便是那枯瘦如柴的手指,都下意识紧握起来。 宋言便有些担心的看了看楼下的大厅,这位老人家,可別一个控制不住,若是血流成河那就不好了。 幸好,这位老太监还清楚知道自己的任务,纵然心中生气,也终究没有在这里爆发出来,只是冷冷瞥了下方一眼,应是將开口的那些人相貌身份全都记在心上,然后便往楼上去了。 心中道了一声默哀,希望三更半夜的时候,这位实力高强的老太监,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 “说起来,我还不知公公姓名?”上楼途中,宋言小声问道,也不至於被旁人听见。 “魏贤!” 嗯,传旨的那位公公叫魏忠,你叫魏贤,合起来就是魏忠贤。 当真是好名字,九千岁呢。 一直到了顶楼,四千五百岁这才停下。 顶楼,便只剩下一个房间,这地方唯有群玉苑最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踏入,以宋言来看,便是吕长青,赵安泽这种级別的大佬,也是没办法踏入此处的。五楼的设计也是颇为古怪,楼层四角全都点燃著香薰,瀰漫著一种让人沉醉的芳香,房间的对面是一排书柜,里面摆放著各种珍贵的书籍,其中有不少还是古本,封皮都已经发黄。 墙壁上还悬掛著不少字画,一看便是出自登堂入室的大家之手。 於五楼大堂中间,则是一名女子跪坐於地面,面前摆放著一把古琴,葱白手指轻捻慢挑,便有悦耳的声音,自古琴中传开,这琴音似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听著便让人觉得精神寧静,仿佛身上的压力,都在这一瞬间被卸去了不少。 倒是一处清净雅致的地方。 那女子,虽是坐著,却也能看出婀娜的身段,面上是一袭面纱,遮住了容顏,可从修长的脖颈,白皙的肌肤来看,相貌应是不差的。 应是合欢宗的高级成员,不知地位比起明月如何。 合欢宗的女子,多修行有特殊功法,这种功法让她们对男人能展现出惊人的魅力,不由自主的便会让人沉沦,而且这些功法还有一些別样的效果,让人心神安寧应该就是其中一种。 那女子,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凝聚在琴弦之上,便是宋言和魏贤出现,琴音也没有半分异样。 老太监便立於房间门口,示意宋言进去。 推开房门,屋內的场景跟宋言想像中的糜乱有些区別,小房间內,没有那些乱七八糟衣衫暴露的妓子,没有酒池肉林; 同样也没有衣衫素雅,气质恬静的女子,研磨作画。 房间內,只有一人。 身披大氅,安静的坐於窗边,透过一条缝隙,默默的注视著窗外的街道。手中有著一个朴素的茶杯,上面飘著几片茶叶,茶水清丽,有隱约芬芳。 他仿佛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便是宋言推门而入都没有丝毫察觉。 宋言大抵明白他为何会来这里了,自不是为了寻欢作乐……寧国最美丽的女子大都集中在皇宫,即便群玉苑的女子个个身段婀娜,清丽秀雅,可与皇宫中的女子比起来还有差距。 其实,古代皇帝后宫的女子长相大都不差的。 除了清朝,那当真是一群奇形怪状的歪瓜裂枣。 寧和帝,所寻求的或许只是外面弹琴的女子……准確来说,是女子弹奏出的琴声。更准確来说,是琴声带来的安寧。没有坐在那个位子上,永远也无法理解寧和帝究竟承受了怎样的压力,这种压力对精神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折磨,或许,唯有这个时候寧和帝才能得到片刻的放鬆。 皇帝,皇帝,皇帝……人人都想做皇帝,以为做了皇帝,天下都是自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却不知,想要做一个昏庸无能的皇帝简单,可若想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明君,那肩膀所要承受的分量,绝非一般人能扛。 那是……社稷的重量。 宋言看了一眼寧和帝,他的面色还是有些苍白,眼窝深陷,眼眶四周都是黑的,似是许久没有睡好了。 他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在旁边等待著。 一直过去了许久,寧和帝这才收回了视线,將手中茶水饮下,却是已经凉了。 望见对面站著的宋言,寧和帝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意:“坐吧。”说著还活动了一下手腕,似是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导致肢体有些麻木。这时候的寧和帝,已经没有了朝堂上与杨和同针锋相对的愤怒,好似之前的震怒只是错觉,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或者说是老人一样,活动著肢体,时而还揉揉太阳穴和额头。手又落在了腹部,眉心微蹙,似是感觉腹部也有些难受。 总觉得,距离上次见面,寧和帝似是苍老了好几年。 “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寧和帝嘆息著。 宋言便咧了咧嘴:“陛下莫要担心,你定能长命百岁。” 寧和帝便笑了:“长命百岁?好嘛,別人都说万岁,到你这儿就剩下百岁,你这莫不是在咒我?信不信我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过。”虽说两人只是第二次见面,可並无生疏之感,加之这又是在外面,什么君臣之礼的,也都不是很在意,说话,行为举止,都较为隨意。 宋言便拿起茶壶给寧和帝满上:“这世上,哪儿有什么万岁啊?陛下自觉比之大吴太祖何如?” 寧和帝摇头:“大吴太祖以乞丐起家,有驱逐韃虏之功,收拾旧山河,復我中原,让汉族子民重新屹立於这片大地之巔,再不受异族欺凌。” “吾不如也。” “陛下自觉比之汉朝武帝如何?” 寧和帝再摇头:“汉朝武帝,武功滔天,镇压周边百族,中原汉人第一次成为这片大地上的主宰,第一次有万邦来朝的盛况。” “吾自不如。”然后便瞪著宋言,面色不善:“你什么意思,我虽然自认算不得昏君,可让我跟这两位比,你莫不是故意寒磣我?” 宋言便嘆了口气:“陛下说的没错,大吴太祖,汉朝武帝,可谓是中原大地之上皇帝的巔峰,文治武功,无人能超越其二人。” “然而,就是这样雄才大略之人,到了晚年,也是宠信方士,以求万岁。” “可最终的结果又能如何?” “汉朝武帝,终年六十有三,大吴太祖,七十有一,虽称得上长寿,可距离万岁……差之远矣。” 寧和帝便有些狐疑的看著宋言:“这些事情,朕自然知晓,朕也不会去宠信方士,你同我说这些作甚?” 宋言便忍不住翻了翻眼睛:“那你干嘛还吃丹药?我还以为您也在追求长生不老呢。” 寧和帝一愣:“你怎知我最近有吞服丹药?”然后又笑笑,“不过你莫要担心,我知晓人不可能长生不老,自不会去追求那虚无縹緲的万岁,我吃的不过是一个番僧提供的丹丸,做提振精神之用。” “还別说,效果倒是不错,这一段时间我常感觉精神不振,便是处理朝政也感觉精力不足,在服用丹丸之后,这精神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宋言便抬起右手,衝著寧和帝示意。 寧和帝无奈,还是將手腕放在桌面,宋言的手指便搭了上去。 几息过后,宋言便嘆了口气,看了一眼寧和帝:“最近是不是觉得注意力不集中,晚上睡不好,肢体时常麻木?” 寧和帝眉头蹙起,点了点头。 “腹胀,好似肚子里有结块,食欲不振?” 寧和帝再点头。 “面色苍白,噁心,呕吐,吐出来白色块状物,时不时还颇为烦躁,感觉脾气有些控制不住?” 这时候,寧和帝面色亦是铁青,宋言所说的症状,他身上多有体现。 宋言便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你这是中毒了,知道不?” “中毒?”寧和帝的声音已经有些压抑。 “没错,慢性重金属中毒。”宋言收回手指。 古时候所谓的炼丹师,如何炼丹,宋言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多半就是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便往丹炉里面丟。一个不小心还要炸炉,若是没有炸炉的经歷,你甚至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炼丹师。 其中便不乏诸如硫磺之类的矿物质。 这些矿物质多富含杂质,又没有经过提炼,就算是提炼技术也不足,各种残余数不胜数,最终炼出来的丹丸,简直就是各种重金属集合体。吃这玩意儿,跟直接吃砒霜的区別就在於,一个是慢性的,一个是急性的,最终的结局都是要命。 宋言便有点恨铁不成钢:“娘亲在辽东还时常担心你,不知你身体怎样……天璇也还没跟你相认,我这个郡马还没转正成駙马,你就要把自己折腾没吗?那些炼丹师炼出来的玩意儿,能吃吗?都是要命的东西。” “你都知道了?玉衡告诉你的?” “那倒没有,不过猜到了一些。” “倒是个机灵的。”寧和帝眉头紧锁:“罢了,暂且不提这事,你说丹丸有毒,可服用了丹丸之后,我的精神的確是好了不少。” “那是因为丹丸里面含有一些刺激性东西,能短时间让人感到兴奋,愉悦,这些东西会让人產生依赖性,原本你每天多少还有一些精神好的时候,现在是不是没了丹丸辅助,精神便提不起来?”宋言抿了抿唇:“这也是一种毒,除了这些还有其他有害的东西,这些东西不会直接要了性命,而是会在身体里富集,等含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你的身子就会开始出现各种问题,直至……” 直至什么,宋言没说,寧和帝却也明白。 “谁给你介绍的那番僧?回头杀了吧,这些丹丸也莫要再吃了。”宋言隨口说道。 寧和帝默默的看了一眼宋言:“是皇后的父亲。” 噗。 艹,是国丈? (本章完) 第338章 將一切碾碎(四千) 第338章 將一切碾碎(四千) 刚准备给自己倒杯茶的宋言手一抖,茶水便洒在桌子上。 这事儿闹的。 茶壶放下,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说起来,这国丈宋言也听房海提到过,因著皇后的缘故,封了个伯爵,女儿是皇后自然是天生保皇派,毕竟他的一切富贵都来自於皇家,若是皇家倒下,那国丈一家所有的荣耀,地位,都將烟消云散。 倒是没想到,国丈居然会给寧和帝介绍番僧,让寧和帝嗑药。 不愧是做皇帝的,想要你命的人还真多。 宋言眨了眨眼睛:“咳咳,我说,刚刚都是胡说你信不,我绝对没有离间你和皇后感情的意思,要不……那丹药您回去继续吃著?” “今天就当我没来过这儿,什么话都没说,成不?” 寧和帝便没好气的瞪了宋言一眼,这混蛋小子,嘴巴里说的话咋就这么气人呢? 什么叫回去继续吃著? 明知道丹药有毒还要继续吃,难不成他真以为自己嫌命长了? 寧和帝完全没有怀疑宋言的诊断结果,自从宋言治好了天璇的肺癆之后,於寧和帝眼里,宋言便是千载难逢的神医。 “我中毒可深?可有解药?” 寧和帝语气平和的询问著,纵是知晓自己中毒,也迅速控制住感情。在没有搞清楚,国丈究竟是否知晓番僧炼製的丹丸有毒之前,他什么都不会做,一切如常,便是番僧上供的丹药,他还是会吃下……不过吃下去的,是替换过的。其实对於国丈,寧和帝並没有太深怀疑,毕竟国丈没有下药害死他的理由,寧和帝担心的是,国丈会不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某些人的帮凶。 “那丹药,你吃了多少?”宋言便问道。 “三天一次,大约有一个月了吧。” 宋言便揉了揉额头:“还好,时间不算太长,回去之后,多喝牛奶,多喝鸡蛋清。” 寧和帝便有些难以置信:“这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牛奶和鸡蛋清只是保护你的肠胃。”宋言便有些无奈的吐了口气:“回头我看看,能不能配出一点药。” 重金属中毒,是必须要医疗介入的,单单依靠牛奶鸡蛋清胡萝卜这些东西根本无法解毒,而且,现在最麻烦的是,宋言也看不出来寧和帝吃的那些丹丸里面究竟有多少种重金属,不同重金属解毒的药都是不同的。 他也不知自己那药箱中,有没有对应的药物。 寧和帝的心態倒是不错,虽然眸子中偶尔也会闪过凌厉的光,但大多数时候表现的还算平静……许是这样的事情经歷的实在是太多,早就已经习惯了吧。 而且,他相信宋言的医术,既然宋言没说不能治,那多半还是有希望的。 寧和帝便错开了话题:“那些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玉衡告诉你的?” 宋言自然知晓寧和帝口中所谓的那些事情是哪些,沉默少许便开了口:“娘亲並未同我说过这些,都是我自己猜的。” “在我还没入赘洛家的时候,便见著有人入了国公府,东陵来人,气质阴柔,白面无须,应是个公公,当天晚上宋鸿涛和杨妙清便找到我,要求我入了洛家之后,调查洛天枢,洛天权同洛玉衡真正的关係。” 寧和帝眉头微蹙,杨家那边果然已经有所怀疑,自己这边也该加快动作了,最少,天枢天权身边的保卫也是得加强一些。 “待到真的见了面,我心里面感觉有些不对,半夜又在后院见了你,天枢天权和你长的实在是太像了,当时我並没有想太多,只是怀疑洛天权他们可能是你的私生子之类。”宋言似笑非笑的沉默著,过了半响再次开口:“在宋鸿涛和杨家决裂之后,我便找到宋鸿涛,询问他还要不要执行之前的任务。” “宋鸿涛摇头,於我追问之下才告知杨家真正想要调查的不是什么私生子,而是……天枢天权,会不会是你的孩子,当初你和娘亲,是不是將孩子掉了包。” “再加上娘亲对你的关切,实在是不像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那时我心里面基本上已经明白是什么情况了,待到於朝堂上见著陛下,也算是最后確认了。” 宋言絮絮叨叨的说著,言语之间一分假,九分真。 寧和帝便吐了口气,这小子果然是有几分机灵在身上的。 玉衡平日里虽说小心翼翼,於外人面前偽装的不错,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还是难免会露出破绽。他也没有交代什么,他明白宋言是个有分寸的,不该知道的事情不会到处乱说,拿起茶壶,寧和帝又给自己斟了杯茶,眼见宋言面前还空著,想了想拿起一个杯子,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捻了几枚茶叶放进去,给宋言也倒了一杯。 看著逐渐泡开的茶叶,宋言便有些嫌弃。 这茶叶,一看就是他名下茶叶工坊炒制出来的。 大抵还是其中档次比较一般的那些,而且就这么几片,未免也太寒磣了吧。 做皇帝这么多年,寧和帝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宋言眼神中的嫌弃,登时便被寧和帝给看了个清清楚楚,那张脸顿时就有些憋屈。 不是,这小子脑子有坑吧? 当初在朝堂上嫌弃自己也就罢了,经过刚刚那一番话,他大抵也明白,於宋言这小子心中,唯有大吴太祖,汉朝武帝这般雄才大略的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他比不上也算正常。 可是现在,咱这个寧国皇帝亲自给你倒茶,这是何等的尊荣,你居然还嫌弃? 忽然,寧和帝感觉做一个皇帝好像也挺没意思。 他倒是也没有生气,这么多年性格早就已经养成,若是因为这么点小事就生气,那他多半早就被气死了,瞪了宋言一眼便笑了起来:“你这混小子,我亲自给你斟茶,你还有什么瞧不上的?” “瞧不上倒也不至於。”宋言拿起茶杯晃了晃:“只是,您这也太抠搜了一点,茶叶多放几片唄,那么一大包呢。” “你还好意思,玉衡可是写信跟我说了,这茶叶可是你炮製出来的,干嘛卖的这么贵。”寧和帝语气就有些不善,晃了晃手里的小布袋,眼神又透著一些心疼:“就这么点,十几两银子,你这茶叶是金子做的?” “你可是皇帝,在乎这点儿?”宋言便有些震惊。 寧和帝嘆了口气:“你呀,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寧国……穷啊。” “税收一年比一年少。” “用钱的地方却是一年比一年多。” “国库早就已经跑老鼠了,每次上朝不是这里要钱,就是那里要钱,你不知道整个寧国我现在最害怕的人就是户部尚书那老抠,不管要他做什么事情,回答就是两个字,没钱。” “宫中的用度也是一再缩减。” “你可知,我那皇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添置新衣服了。” “有时候便忍不住觉得,这辈子若是不做皇帝,会不会轻鬆很多。” “还有你小子,有这么好的生意,怎地不知给我留著,偏生交给房家和崔家。”寧和帝稍稍衝著四周望了两眼:“咱们才是一家人,你这交给外人算怎么回事?” 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冷汗,这寧和帝当真是穷疯了,这样的话也能说的出来? “应该不至於吧,这茶叶和白生意的利润,我只是拿走了三成,我记得,剩下的银钱,娘亲已经安排人送入皇宫了才对吧。”宋言便有些狐疑。 寧和帝沉默半响,面露苦笑:“虽是送来百万两白银,然寧国已经亏空多年,需要填补的地方实在太多,百万两也不过杯水车薪。” 宋言便有些无奈:“收不上来税吗?” “收不上来。”寧和帝嘆了口气:“仁宗时期,先是说国家不能与民爭利,取消了盐铁官营;后来又说百姓赋税太重,取消了盐铁税,再然后茶税,酒税也给取消了。” 宋言便有些无语,盐铁税,茶税,酒税,这些可都是税收中的大头啊,全都给取消了,拿什么来支撑国家的运转? 那仁宗脑子有坑吗? “到得仁宗末期,重病缠身,又有官员上奏,乾脆取消所有商税,以彰显陛下仁慈恩德,或许能感动上苍,让陛下身体重回康健,於是商税彻底取消了。” 好吧,確实有坑。 “结果,仁宗还是没了,税收也没了,仁宗得了一个好名声,无论是哪个官员提起仁宗,那都要大肆夸讚,可给我们这些子孙后代留下的却是一个烂摊子。” 寧和帝这话,是有些不敬先祖的,但也能看得出,他的怨气有多深。 商税这种东西,一旦取消,再想要重新徵收那难度可想而知。 说句不好听的,世家门阀名下,谁没有几十几百家店铺? 那些文官背后,又有几个亲戚没有做生意的?谁还不是商人在背后供养著的? 想要重新徵收商税,那就是在动所有勛贵,门阀和文官的利益,会遭受所有人的反对,即便是保皇派也是一样,他们保皇,就是想要博一份前程,怎会有割自己肉的念头? 寧和帝又饮了一口茶,眼眶四周是深深的疲惫,他当真是很累了。 最⊥新⊥小⊥说⊥在⊥⊥⊥首⊥发! “有时候,我是想要放弃的。” “於未来,简直是看不到丁点的希望。” 很多事情应该藏在寧和帝心中很长时间了,但他是个皇帝,很多事情他不能说出口,不能跟房德说,不能跟皇后说。 这是软弱。 一旦当皇帝软弱,保皇派隨时都有可能分崩离析。 可莫名的,寧和帝却感觉宋言是一个不错的说话的对象,这小子没大没小,没心没肺,便是听了大概也不会怎么在意。而且,这里很安静,门口又有魏贤守著,唯一一个弹琴的姑娘,也是听不到小屋內声音的。 “大概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吧,总想著要和门阀,要和文官集团斗一斗,斗贏一次,哪怕一次就好。”顿了顿,寧和帝抬眸望向宋言:“你说,若是什么时候,咱们斗贏了文官集团,根除了世家门阀,寧国的未来会怎样?” 抿了一口茶,宋言慢吞吞的看著寧和帝:“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会怎样?” “假话嘛……根除了世家门阀和文官集团两个毒瘤,皇室翻身做主,百姓海晏河清,安居乐业,整个寧国一片欣欣向荣。” 寧和帝便有些不满的瞥了一眼宋言,宋言无语,是你让咱说的。 “那真话呢?” “真话是……和现在其实不会有太大区別。”宋言伸了伸胳膊:“杨家被除掉了,房家便是新的杨家,世家门阀依旧存在。” “白鷺书院被剷除,也会有新的读书人顶上。” “朝堂上依旧是世家子和文官把持。” “商税依旧收不上来,国库依旧跑老鼠。” “百姓头上的大山,不过是从这一座换成了另一座,他们还是会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还是会揭竿而起,喊出那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你留给后世皇帝的,依旧是一个烂摊子,不会比仁宗好多少。” “当然,陛下您的生活条件应是会好上一些。” 宋言的声音,低沉,压抑。 斗倒杨家和白鷺书院,抄家啊灭族啊,应是能收穫不少钱粮,这些钱粮能填补寧国长久以来的亏空,然一切最终还是要回归老路。 “寧国真正的矛盾並不会因此消除,只是延缓。” 寧和帝沉默了,他明白宋言所说都是真的。 他是个有远见的皇帝,正是因为他看到了这样的未来,所以有些时候寧和帝才会感觉绝望,才会心灰意冷,仿佛所做的事情都没有任何意义。 “如何破局?”寧和帝坐正身子。 如同君臣奏对。 那般气氛,瞬间便严肃了不少。 便是宋言原本歪歪斜斜的身子,也变的笔挺。 “假设杨家覆灭,白鷺书院根除,陛下可能重收商税?” “不能。” “可能將盐铁茶酒重收官营?” “不能。” “陛下可能有魄力,將朝堂诸公杀一个人头滚滚?” 寧和帝咬了咬牙:“不能。” 假设胜利,那朝堂诸公便是一直在背后支持著他的保皇派,他又怎能做出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寧和帝是个念感情的,他不似大吴太祖那边,动輒便九族消消乐,也不似汉朝武帝那般,是绝对的政治机器。 他无法举起屠刀,朝堂诸公也不可能將到手的利益放下。 宋言便嘆了口气:“那便只剩下一条路了。” “將所有的一切碾碎,然后……重头再来。” (本章完) 第339章 照顾好玉衡她们(超大章) 第339章 照顾好玉衡她们(超大章) 將所有的一切碾碎,然后重头再来! 寧和帝不语。 他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这句话代表著什么意思……那是,再造乾坤。 他承认,宋言说的没错。 现在的寧国早已病入膏肓,积弊甚眾,或许破而后立,重塑乾坤,当真是唯一的办法。 稍稍想一想也就知晓,每一个能成为开国之君的,都是杀伐果断,雄才大略的存在,这种人心性足够狠辣,果断,同时又因为是马背上杀出来的皇帝,对於军权也有著绝对的掌控。 就像那大吴王朝的太祖,若是他在位期间,遇到现在寧国的情况,贪官污吏欺压百姓?拉出去,诛九族;结党营私?拉出去,诛九族;商税收不上来?拉出去,诛九族;私贩盐铁茶叶?拉出去,诛九族。 於这位皇帝来说,没有什么是诛九族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十族。 暴君吗? 或许是的。 至少,在后面的朝代中,有关大吴太祖的评价的確是不怎么样,残忍,暴虐,嗜杀,不仁,苛政,穷兵黷武,凶厉猛於虎等等,都是贴在大吴太祖身上的標籤。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在大吴太祖执政时期,无论是满朝勛贵,还是那些自詡高人一等的文官,都是极为老实的,便是大吴太祖距离薨逝还有一年,一些文官跳脸,试图挑战这位苍老猛虎的权威,照样还是被剁了脑袋。 这,就是他与大吴太祖的差距。 寧和帝便嘆了口气,他自是极为佩服这位皇帝的,但他终究是少了些魄力,同时也缺少大吴太祖的手腕和眼界。 而中原大地,自古以来最不缺少的就是人才。 若是將一切碾碎,定然有惊才绝艷之辈,於乱世中雄起,登临那至高无上之位,引领中原百姓走向一个新的盛世。 只是……那时候的寧国,还是寧国吗? 寧和帝沉默了,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宋言说的这一番话。 再造乾坤,这般言语已经算是大逆不道,便是以谋逆罪行惩戒也是可以的,但他並没有这么做。 他就这样沉思著。 谁也不知寧和帝究竟在想些什么。 宋言也没有打扰,只是默默从袖口也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盒子里面也是一些茶叶。 没办法,那些辛辣的如同中药一样的茶汤实在是喝不习惯,宋言便隨身准备了一些,当然,给自己准备的那自然是精品中的精品,只是於茶杯中投入几枚,茶水便漾起一丝青翠欲滴的绿意。 便是那股清香,也变的更加浓郁了。 在宋言將一杯茶水饮尽,寧和帝忽然重重吐了口气,於自己的世界中挣脱,宋言並未去询问什么,无论寧和帝是否想通,无论他做出怎样的决定,宋言都不会太过在意。 寧和帝也没有再说起这件事,只是看了看宋言面前的小盒子,撇了撇嘴巴,將小盒子拿到自己面前,往茶杯中投入两三片,看著茶水明显的变化,就有些不爽,他可是老丈人……有这种好东西,也不知孝敬孝敬老丈人,当真是不孝啊。 然后,他就將茶叶盒塞进了袖口。 宋言便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不是……这人怎地如此顺手?你可是皇帝啊,不要麵皮的吗? 寧和帝却不在意那么多,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直面本心……再者说了,一个女婿孝敬孝敬老丈人怎地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理不直气也壮,面不红心不跳轻飘飘的就將话题给扯了过去:“说起来,完顏广智的那个王妃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 宋言自是能看出寧和帝的无耻,却也懒得追究了,不过只是一盒茶叶,这种东西他身上还有许多,倒也不至於斤斤计较,闻言便道:“纳赫托婭,女真七大部落之一,黑水部的公主。” “也算是个有身份的。” “黑水部的极烈汗想要和完顏广智联姻,若是完顏广智当真能统一女真,纳赫托婭便是唯一王妃,许是还要成为皇后,黑水部自然也能跟著得到不少好处,主意倒是打的不错……其实,王妃也有点算不上,准確来说是准王妃吧,完顏广智是打算围剿了安车骨胜利之后,再去同纳赫托婭晚婚的。” 寧和帝就点了点头:“於女真那边,我多少也有一些了解,再加上你的一些说法,那完顏广智当是一个梟雄,许是还真有统一女真的机会,不过你这横叉一手,有生之年,完顏广智怕是难以完成这个目標了。” “那王妃相貌如何,身段怎样?若是个丑的,我想个办法將圣旨拦下。” “自是比不得天璇,於女真族中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放到寧国也就中等偏上吧。”宋言想了想如此说道,不过那女人的身段,当真是修长健美,仿佛一头雌豹,充斥著野性,也算是一种独特的魅力了:“至於圣旨,拦著倒也用不著,现在和杨家,白鷺书院那边都是针锋相对,没必要因著纳赫托婭,再滋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寧和帝嗯了声:“王妃的事情,你做的很好。” “若是你真对那王妃做了什么事情,多半便会成为旁人攻訐你的目標,什么僭越的帽子,便是我也不好处理。” “不过,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盯上那王妃了?” 宋言倒是没有否认:“是。” 寧和帝眉头一皱,倒也没有斥责,只是问道:“为何?”自家闺女的情况寧和帝是很清楚的,身子已经康復,只是常年受病痛折磨,终究是伤了根基,这辈子许是都很难有孕,这样的情况下,宋言找其他女子,倒也是能接受,但他总感觉宋言的目的不是这么简单。 毕竟,美人什么的,中原最是不缺。 “她知道,海西草原上有一座小型金矿。” 寧和帝身子本能坐直,下意识后仰: “分我一半。” “海西那地方冰天雪地,开採起来难度极大,开採的消耗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宋言便摇头:“那金矿我也没去看过,说不得开採出来的金子还不够我的销,最多两成。” “三成。” “成交。” 言语间便將金矿给安排的明明白白,三成不少了,毕竟这金矿可是用不著寧和帝出一点力气。 还是那句话,手里有兵,就有点底气。 “孙灝接任平阳刺史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寧和帝又问道,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想到未来有金子入帐,他的脸上便有点开心。 “无妨,平阳那边有娘亲坐镇,不会出什么问题,至於那孙灝,就算是没有半路被杀,顺利到了平阳府,也是影响不了娘亲的。”宋言笑笑,对步雨的办事能力,宋言还是很相信的,只是也不见步雨来到东陵,不知是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问题。 便有些担心。 寧和帝眼睛眯了一下,他听出了宋言话里的意思,白鷺书院那边显然是小看了宋言的胆大和狠辣程度,那孙灝也算是白鷺书院悉心培养出来的人,怕是要折损在路上了:“如此也好,你便暂且在东陵城待上一段时日,过段时间,我会让你返回平阳的,放心,具体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你先参加科举,有了功名之后,我便安排你做东陵府尹,到时候你便狠狠去折腾那些权贵的子嗣,等到人人怨声载道的时候,我再將你调出去,估摸著谁都不会拒绝了。” 宋言不语,饮著茶。 寧和帝虽然手段看似平和,可实际上一举一动也都不是那般简单。 东陵府尹,管理东陵城的大小事物,这是一个极为得罪人的差事,就像是清朝的顺天府尹,时不时就要流放寧古塔的那种。 折腾权贵,文官的子嗣,闹得整个东陵城鸡飞狗跳的时候,再將自己调出东陵,阻力的確是要小不少,但同样也让自己得罪了几乎所有的权贵圈子,成为了所有大人物的眼中钉。 如此,他所能依靠的,便只有眼前的皇帝。 同时他闹出来的事情,还能吸引杨家和白鷺书院的目標,算是拋出来的一个靶子。有些事情做了,便会留下线索,而这些线索或许就会成为寧和帝剷除敌对势力的刀。 或许是觉得,宋言身边有洛天衣保护,一般的小手段对他没用,所以才能做出这样的安排吧。 这样想著,宋言笑笑:“说起东陵府尹,我估摸著,今天下了朝,应该就会有人到府衙告我。” 寧和帝好奇,宋言到东陵不过一日时间,莫非又惹出什么事情了? “谁?” “安寧侯!” “为何?” “他老婆和儿子死了。” “你杀的?” 宋言摇头:“他自己。” 寧和帝愈发好奇:“为何?” “大抵,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不是亲儿子吧。” 宋言第一次发现,这位陛下似乎也有点八卦,听到这话便甚是好奇,仔细询问了一下细节,许是从安寧侯的悲惨中获得了一些安慰,面色看起来都红润了一点。 寧和帝又询问了一些洛玉衡,洛天璇,洛天枢几人的事情,知晓洛家人过的都还不错,脸上便是和煦的笑。 不知不觉,午时已过了。 寧和帝脸上的表情就有些落寞,身为皇帝终究是不能出来太久,这样的寧静,於他来说便是一种奢望,嘆了口气,寧和帝起了身:“天璇是朕的长女,许是无法接受女真族那王妃,可能会闹些小脾气,你多宽慰著,莫要跟她斤斤计较,若是因著那纳赫托婭发生了矛盾,你便让著她一点。” 宋言愕然。 闹小脾气? 斤斤计较? 跟他其他的女人发生矛盾? 这是洛天璇会做出来的事情? “我於玉衡她们,亏欠甚多,玉衡虽然算不得你真正的岳母,但叫一声姑姑,总是没问题的,辽东苦寒,以后你多照看著些,莫要让她受了委屈。”寧和帝便叮嘱著:“天衣那丫头,脾气也是有点倔,现在也二十了吧,是时候寻个婆家了,你若是有机会,便开解一下,女孩子家家的,整日舞刀弄枪,不太好。” “青衣,彩衣尚且年幼,性格是皮了些,你这做姐夫的,便多担待。” 宋言面色古怪,这怎地搞得跟交代后事一样。 “不过,你照顾著也要注意分寸。”寧和帝又补充了一句:“因著天璇身子的缘故,你纳妾什么的我不管,但可不能把主意打在天衣,青衣,彩衣身上。” 宋言就盯著寧和帝,寧和帝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似是也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些过分,轻声咳了两声:“咳咳,总之,你多多注意。”说著寧和帝便起身往门口走去,到得门边,身子又忽然停下: “宋言,若是你……” 他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罢了,记著我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照顾好玉衡,天衣,青衣,彩衣他们,莫要让她们受了委屈。” “还有,你不要冒然对杨家和白鷺书院出手,他们我来对付。” “这条命,多少还是要发挥一点价值的。” 言毕,也不待宋言回答,寧和帝便径直去了外面,在老太监魏贤的陪伴下,离开了群玉苑。宋言默默的看著寧和帝离开的背影,眉头微蹙,心中思索著寧和帝这一番交代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杯茶一杯茶的喝著,直至茶壶空了,宋言这才將茶杯放下。 阁楼上,那一身白色长裙的女子,依旧在弹奏著舒缓的琴声。 宋言瞥了一眼,便准备往楼下走去,却在此时,一道清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公子,请留步。” 宋言眉头微微一挑,看向那白衣女子:“何事?” 莫非,也是和明月一样,感受到自身修行《百宝鑑》而產生的气息? 莫非,这女人也修炼了《极阴素女经》?需要解除寒毒? 面纱是半透的,若隱若现间似是能看到面纱下方一张精致的小脸儿,女子应该生的很好看,嘴角勾起些微的弧线: “承惠,一千两。” 宋言眼前一黑,寧和帝这混蛋,他没给钱就跑了? 此时此刻,他严重怀疑那傢伙叫自己过来,会不会就是专门付钱的。 虽说以宋言现在的身家,也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可一直以来都是他从別人身上坑钱,这样被人坑还是头一遭。 那种滋味,別提有多不爽了。 最⊥新⊥小⊥说⊥在⊥⊥⊥首⊥发! 这寧国的皇帝,怎能如此无耻? 心中吐槽著,宋言还是拿出了一张千两匯票,並写下暗语。 离开群玉苑,明亮的阳光照耀在脸上,冬日里的凉意中,似是又透著些微的暖。 街道上,人来人往。 今日是上元节。 虽然还没到晚上,却已经能见识到一些喧囂,街道两旁已经被各种摊位占据,原本宽阔的街道也变的拥挤起来。不少打扮的整整齐齐的书生,公子,摇晃著摺扇,入了群玉苑的门,像今日这样特殊的节日,群玉苑往往是一位难求的。 因著人流量太大的缘故,街道上也见不著什么马车。宋言大概判断了一下方向,便往房家的方向去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应该就有宫中圣旨传来,身为当事人终究是要去接旨的。 刚刚走出没多远,宋言便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转身望去,群玉苑的五层阁楼依旧安静的屹立在身后,一扇扇窗户紧闭,窗户后面也见不著人影。短暂的停顿之后,宋言便再次迈开脚步,身子迅速淹没在人流当中,转眼间已经不知踪影。 那一瞬,他清晰的感知到有人盯著自己,绝不是什么错觉。 宋言笑笑,群玉苑啊,寧国甚至是整个中原最大的情报机构,倒是不知道盯著自己究竟是所为何事? 莫非是为了他身上的百宝鑑? 呵呵,谁知道呢。 就在群玉苑五楼,窗子后方的位置,一名身穿白色纱裙面带面纱的女子,缓缓从墙壁后面走出,默默注视著宋言的背影。 从武者境界来看,大约也只有五品,或是六品的程度。 算是一把好手,却绝对算不得顶尖,但警觉性倒是颇为不错,只是稍稍窥视了一眼,居然就被发现了。 一把古琴抱於怀中,青葱手指顺著一根琴弦缓缓滑落,指甲同琴弦摩擦,便发出略显刺耳尖锐的声音。 百宝鑑,果然是合欢宗女子的克星。 她於合欢宗中修行二十年,自认媚术天下无双,可宋言似是完全没有受到半点影响。许是在东陵城,於楚国皇城中见惯了繁华,她的眼界是极高的,一般的公子,根本入不得她眼。便是王公贵族,甚至是皇室宗亲,於她眼中同普通男子也並无太多区別。可就在刚刚,见著宋言的时候,居然能从宋言身上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吸引。 目光静静的看著,直至宋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海,再也寻摸不到,面带轻纱的女子这才微微吐了口气,曝露在外面的视线逐渐变的凌厉:已经很多年了,现在的合欢宗早已完成了转变,已经不再需要《百宝鑑》。 但《百宝鑑》的存在,就像是一条冰冷又坚硬的锁链,隨时都会缠绕在任何一名合欢宗姐妹的脖子上。 身为宗门圣女,她不想看到,好好的宗门,凭空再多出一个统治者。 所以……宋言必须死。 当然,不是现在。 必须要从宋言口中寻找到《百宝鑑》的原本,並且將其摧毁,確认没有任何副本流出之后,才是宋言死去的时候。 目光愈来愈冷,良久,女子终於转身。 刚转过身子,便瞧见就在五层这小小的阁楼,不知何时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女子瞳孔骤然收缩,修长的脖子轻轻蠕动,女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根手指下意识扣住一条琴弦,冰冷的视线扫向阁楼中的人影。 那也是一个女人。 身穿一条同自己类似的白色长裙,身材高挑,修长,哪怕她身为合欢宗圣女,可是在见著这女子的时候,居然也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自认,若是单论相貌和身段,她绝对不会比这个女人逊色,但在这个女人身上,却有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 这种贵气是天生的,是合欢宗女子包括她这个圣女,无论如何去模仿,都模仿不出来的。 仿佛她天生就应该高高在上。 面纱下,朱唇轻抿。 这女人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说明实力比自己更强,但女子自付,自己也是九品武者,放眼整个中原都是数得上的高手,对面女人就算强过自己应该也颇为有限。同为九品武者,即便不是对手,但她若是想要逃跑,那还是极有机会的。 她倒是没有想过宗师,毕竟宗师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整个中原四国,宗师境武者数量不会超过十个。 她的运气一向不错,不会那么倒霉轻易就遇到一个宗师境强者。 相比较下来,她对这女人的身份更感兴趣一点,更好奇对方忽然出现在这里,目的究竟是什么,这样想著,女子便开了口:“这位前辈,寻找小女子,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杀意。”对面的神秘女人终於开口了,声音略带一种软濡的沙哑,嗓子似是有点问题,但这种別样的嗓音也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合欢宗圣女眉头微蹙,一时间不明白神秘女人的意思。 便在这时,那神秘女人歪了歪头:“那是我的相公……你想杀了我相公?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据我所知,这是我相公第一次来东陵,他之前应该並不认识你,你为何要杀他?” 相公? 合欢宗圣女一愣,下一瞬面色忽地变了:“你是洛天璇?” “是我。”白衣女子洛天璇便很安静的点了点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罢了,也不是很重要。”她不能允许相公身旁出现任何威胁,之前有发现一个黑色长裙的女子也注意著自家相公,但对方身上並无杀意,且实力不弱与自己,也就隨她去了。 说著,洛天璇便衝著合欢宗圣女走去。 合欢宗圣女面色一凛,下意识想要做出反击,可就在心头刚涌现出这种念头便惊恐的发现,身子已完全不受控制。仿佛中,有无形无质的压力,宛若翻滚的海水,自四面八方涌来,她的身子已经完全被封锁,动弹不得。 这一剎那,合欢宗圣女面色一片煞白,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靚丽的眸子瞪大,眼眸深处都是化不开的恐惧。 这般威压,是……宗师级武者? 怎么可能,刚刚还想著宗师级武者如同凤毛麟角,不会那么倒霉就碰上,谁能想到这这眨眼之间一个宗师境武者便出现在面前。 九品和宗师,听起来只差了一个大境界,但其中的差距简直堪称天堑。 八品和九品之间,虽差距极大,三个八品武者或许对付不了一个九品,但五个,十个,总能对付。可宗师不同,即便二十个九品武者,也绝不是一个宗师的对手,这种差距,是绝对的。 可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这洛天璇不是一个病秧子吗,怎地莫名其妙就成了宗师? 什么时候,成为宗师已经变的如此简单了? 便在此时,洛天璇又踏出一步,合欢宗圣女只感觉身上压力骤然增加,身子一抖,汗珠顺著鼻尖滚落。 又是一步。 恍惚中,整个群玉苑都是轻轻一颤。 第三步。 合欢宗圣女再也无法承受,无形的压力比起最初已经增长了一倍不止,那已经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极限。 只觉膝盖一软,修长双腿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 面纱更是受到无形能量的衝击,脱落,露出一张如同白瓷般细腻,漂亮的脸蛋儿。 洛天璇眨了眨眼睛,盯著合欢宗圣女的俏脸看了看,几息之后就点了点头:“长的还算不错。” “你多大啦?” 属於宗师级的威压,让合欢宗圣女完全无法反抗,强忍著惧意,颤抖著樱唇:“二……二十五!” “比我家相公大九岁……嗯,刚好。” 洛天璇便有些高兴,小手拍了拍,好看的脸上喜滋滋的。 然后,她便散开了一点威压,从袖口取出一个白玉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猩红的药丸,道家可不仅仅只是擅长武功,同样擅长岐黄,自古医毒不分家,一些不是很正经的手段,洛天璇也是很擅长的。 走到合欢宗圣女面前,素手捏住圣女的下巴,轻轻用力,嘴巴便不由张开,然后红色的药丸塞进嘴巴。合欢宗圣女被迫吞下,她不知那药丸是什么作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眼睛瞪大盯著洛天璇,洛天璇却是喜滋滋的拍了拍手:“药也吃了,很好,以后你就跟在我相公身边,做个小妾吧。” “欸,相公身边伺候的女孩,还是少了点。” 该死,合欢宗圣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盯著洛天璇,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哪儿还有人嫌弃自家丈夫身边,其他女人太少的? 这洛天璇,莫不是有什么大病? 她怎地就如此倒霉,遇上了这样一个疯婆娘? 人群中,走著,想著。 耳畔嘈杂的声音,无法扰乱宋言的思绪。 “叔叔。” 也不知走出去了多远,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將宋言惊醒,低头望去,却是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手里拿著一串葫芦,小小的舌尖一下一下舔著。 见著宋言低头,便將一张纸条塞入宋言手中,然后转身便钻进人群当中,不见了身影,便是宋言想要在这种嘈杂的人流中追上那小女娃也是颇有难度。有些狐疑,打开手中的纸条,只见上面写著几个字:望江楼,天字三號。 宋言笑笑,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怎地一个个都想要邀请自己? 望江楼,似是东陵城中最高档的酒楼。 希望別又是一个像寧和帝那般,不要麵皮的。 手指轻轻一撮,纸条便化作细碎的粉末,隨风而逝。 (本章完) 第340章 合欢宗圣女的眼泪(1) 第340章 合欢宗圣女的眼泪(1) 洛天璇大约真是得了什么病。 曾被肺癆折磨,虽生不如死,可终究还是想要活下去的,毕竟这个世界那么多的美好,总想要去看一看。 宋言入赘上门,她知道宋言对自己约摸是没有多少感情的,毕竟见面的次数都没多少,在这年代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说很大一部分男女在成婚之前,连面都没见过,成了婚圆了房之后,朝夕相处,感情也就慢慢出来了。但於洛天璇来说却並非如此,当她的身子因为宋言的缘故逐渐好转的那一刻,当她身上那堪比酷刑的折磨,逐渐消失的时候,她的一颗心就已经完全系在了宋言身上。 她也相信,待到身子完全好转,恢復正常,同相公圆了房,能日日夜夜陪在相公身边,相公也会慢慢喜欢上自己的,再有个一双儿女,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相濡以沫,也是很幸福的。 可是,天不遂人愿。 她的身子终究是被折磨太久,各种各样的药,將她的身子破坏的不成样,当听到大夫那一句:你可能很难怀孕,於洛天璇来说,就仿佛天塌了一样。就在那一刻,洛天璇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將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送到相公身旁。 所以,她將陪在相公身边的机会,让给了妹妹,恰好妹妹似是对相公也有些心思。 所以,在见到纳赫托婭的时候,洛天璇没有任何排斥。 所以,当看到面前这合欢宗圣女的时候,洛天璇便起了心思。身段不错,相貌不错,年龄又比相公稍微大,正是適合陪在相公身边的女人呢。 至於她想要杀掉相公? 没关係,有她在,这个女人做不到的。 想到自己又做成了一件事,洛天璇便喜滋滋的,笑语吟吟的看著面前的合欢宗圣女,此时此刻圣女的身子正蜷缩在地上,如同一条卑微的虫子,不断蠕动著,豆大的汗珠顺著白皙的皮肤沁出,没多长时间,身上的长裙都已经湿漉漉的。 她想要谋害相公这件事,必须要给出惩戒才行。 仿佛有什么诡异的东西正在圣女的血肉当中蠕动,仿佛有虫子啃噬著心臟,仿佛有钢针钻进了骨缝,仿佛有刀子一片片切著她的皮肉。 痛。 好痛啊。 饶是合欢宗圣女身为九品武者,此时此刻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折磨,喉咙深处是压抑不住的悲鸣。 曝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浮现出一条条猩红的如同血丝一般的痕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那张姣好的脸颊,此时此刻居然透出几分妖异。 这样的折磨,大约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 可对合欢宗圣女来说,却仿佛过去了好几年,当难以忍受的折磨终於从身上消退,圣女好似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整个身子以一种很不优雅的姿势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著。 一双如同宝石般的眸子中,还透著浓浓的,化不开的恐惧。 “放心吧,刚刚只是对你想要谋害我家相公的惩罚。”洛天璇笑笑,好看的笑脸看在合欢宗圣女眼里,就仿佛厉鬼一样可怕。 这女人,是个魔鬼。 刚刚的滋味,她绝对不想再品尝第二次,绝不。 可恶。 若是早知道那宋言身边有一个宗师级高手跟著,就算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对宋言下手啊。而且,就算她想对宋言下手,那也还没来得及啊,至於这样对她吗?身子挣扎著,剧痛导致肌肉痉挛,身子还在不规则的颤抖著。好容易爬起来,也只能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骄傲的螓首垂落:“多,多谢郡主不杀之恩。” 洛天璇便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合欢宗圣女,越看越满意,不仅仅只是相貌和身段,还有她修行的武学,许是也能给相公带去不少惊喜,至於合欢宗圣女自身的意见,並不在洛天璇思考范围之內,她对相公起了杀心,那就要做好赎罪的准备。 “起来吧。” 合欢宗圣女这才颤颤巍巍的起身。 “你叫什么名字?” “紫玉。” “你在合欢宗是什么地位?” “圣女。” 洛天璇走到窗边,街道上虽然人潮涌动,她却是在第一时间寻到了相公的身影,脸上便是柔柔的笑。“给你的是一种毒药,名字叫噬心散……”洛天璇伸了伸胳膊,慵懒的模样就像是一只金丝猫:“別问我明明是丹丸,为何要叫噬心散,师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噬心散,每三日发作一次。” 紫玉身子一颤,面上刚刚恢復一点的血色瞬间消散,目露惊慌。 “不过我会给你准备好解药,一粒解药能维持十五日时间。”说著,洛天璇便丟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三粒解药,能维持一月半。 紫玉贝齿咬著下唇,忍著心中的委屈將玉瓶收好。 “我家相公,目前暂住房家,你且去房家寻他。”直至相公的背影再也瞧不见,洛天璇这才收回视线:“好好侍候我家相公。” “若是你能为我家相公诞下一儿半女,我会將你身上的毒彻底解了。”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房间內已经彻底听不著洛天璇的呼吸,紫玉忍著心头的惧意,悄悄抬头,已不见洛天璇的踪影,长时间笼罩在身上和心头的压力,在这个瞬间骤然消散,紫玉再也控制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再看手里的药瓶,眼神中满是苦涩。 这洛天璇,绝对是个疯子,顛婆。 这世界上,怎会有妻子到处寻找女人给自家相公生孩子的? 吸了吸鼻子紫玉重新起身,她知道洛天璇不会给她留下太多时间,咬了咬牙便往楼下走去,寻著群玉苑的一名师妹,倒是没有说自己中毒的事情,只是大概说了一下自己有要紧事需要暂时离开,便出了群玉苑。 好歹也是合欢宗的圣女,她还是有著很大的行动自由的,能约束她的大约也只有合欢宗的宗主,而她的实力也並不比宗主逊色,是以这种约束更多也只是名义上的。 房家在什么地方,紫玉自然是知道的。 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街道上人流量实在是太大,马车行走不便,紫玉也不想同旁人拥挤,便四下望了一眼,寻了一条无人的巷道,往內城方向去了。內城是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虽然也有店铺,但数量极少,群玉苑便建在外城,不少文官,贵族,虽然都是群玉苑的常客,可若是让群玉苑建在內城却又让他们觉得有辱斯文。 身影便在一条条巷道中穿梭著。 九品武者的实力,纵然是不如宗师级高手,可想要避过禁卫军的耳目,翻越城墙,却也是极简单的事情。 到了內城之后,周围的喧囂便消失了。 刚走出去几步,就在距离房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紫玉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皱,便看到眼前巷道尽头,不知何时又多出一道身著黑色长裙的身影。 不知怎地,紫玉心头便咯噔了一下。 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縈绕在心头。 不会吧,不会吧,这世界上宗师级高手少之又少,就那么几个,不至於这么倒霉,全都让她碰上了吧? 本能的,紫玉身子开始往后退。 她的速度很快。 合欢宗本就擅长轻身之类的功法,只是眨眼间紫玉就已经快要退出巷道。 可就在这时,让紫玉头皮发麻的画面出现了,便见原本还在巷道尽头的女子,身子瞬间化作一道道残影,好似一阵风,呼的一下从地面上掠过,眨眼间的功夫已经出现在紫玉面前。 在紫玉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一把扣住紫玉的脖子,稍稍用力,紫玉的嘴巴便瞬间张开,同时一枚黑色的药丸已经弹入紫玉的嘴巴。 最⊥新⊥小⊥说⊥在⊥⊥⊥首⊥发! 咕咚一声,便吞了下去。 “好好照顾宋言,若是敢有半分怠慢,要了你的命。” 伴隨著一道透著成熟风韵的声音,黑衣女子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独独留下紫玉一人呆愣在原地,若非是窒息感尚存,还有手中又凭空多出的一瓶解药,紫玉甚至要怀疑刚刚那一切,会不会都是错觉。 药丸顺著喉咙进入肚子,紫玉知道一切都晚了。 一时间,紫玉都不知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宗师境高手,今天就像是不要钱一样钻出来,而且,还都跟宋言那傢伙有关。几息过后,紫玉再也忍不住了很不体面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眶一酸,长时间的委屈涌上心头,呜哇一下边哭出了声。 眼泪,汩汩而出。 好看的脸也变成一只大猫。 哭了有一段时间,紫玉才吸著鼻子擦了擦眼泪,可怜巴巴的继续往房家的方向走去。 两个宗师啊,太欺负人了。 …… 两个宗师,怜月和洛天璇。 宋言自是不知她们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打听了一下望江楼的方向,约摸过去两刻钟,宋言终於从人群中挣脱。 抬眼望去,望江楼三个大字出现在眼前。 虽然午时已过,现在並不是饭点,不过望江楼的生意还是相当不错。大堂內坐满食客,相互说话的声音便显得格外嘈杂,所谈论的事情,也不过是最近东陵城內发生的一些趣事。 稍稍听了一些,多是以八卦居多。 某某公子寻欢作乐,被未婚妻抓了个正著,某某权贵准备联姻之类……在这娱乐匱乏的年代,这样的事情便是饭后茶余不错的谈资。 隱隱约约,甚至还听到了和有关自己的事情,大抵是对他功勋的质疑,毕竟那可是女真蛮子,怎能那么轻易就被宋言马踏王庭,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公子,许是喝醉的缘故,便在那里指点江山,表示马踏王庭根本不算什么,若是他有机会到边关统领军队,莫说是女真,便是匈奴也给灭了。宋言便看了看那位口出豪言的公子,身子矮胖,面色涨红,眉眼灰黑,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类型,这样的男子到了边关,多半会被异族做成肉乾吧。 宋言倒也没有去戳穿,吹牛吗,人家的自由。 一个小二来到宋言面:“客官,几位?” “天字三號。” 这便是有人请客了,那小二不敢怠慢,忙带著宋言到了三楼,寻到那个包间。打开房门,便见著一个熟人出现在面前,不是安寧侯又是何人?宋言倒是有些意外,本以为这位现在应该在东陵府尹那边状告自己,没想到居然在这边请客。 挑了挑眉,宋言便走了进去,小二很会来事儿的关上房门,大堂內的喧囂,瞬间便消失了七七八八,隔音做的还不错。 桌子上已经摆了不少菜餚,还有两壶酒。见著宋言,安寧侯便起了身:“平阳伯……啊不,现在应该叫你冠军侯了,恭喜恭喜。” 言语间,是有些羡慕的。 他的侯爵是继承祖上的,宋言的侯爵却是靠自己的军功,实打实挣来的,含金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寒暄两句,两人便分別坐下,安寧侯脸上堆满笑意:“宋老弟看看,可有不合口味的,我让人换下。” 这人倒是个自来熟,刚刚还平阳伯,冠军侯呢,现在便成了宋老弟。 宋言便摇头,他倒是没什么忌口的,隨口问道: “尊夫人和令郎可还好?” 安寧侯便嘆了口气:“不太好,昨日夜里有匪徒忽然闯入家宅,吾家夫人和独子尽皆遭了毒手,那匪徒极为残忍,夫人和爱子足足被砍了好几百刀,身子几乎都被剁成肉酱。” “那还真是嚇人。”宋言挑了挑眉毛:“既然如此,那侯爷还不快去东陵府报案?” 眼见宋言还在打著谜语,安寧侯眉头皱起,他时间不多,终究还是准备打开天窗说亮话:“宋老弟……” “我想知道杨家那边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侯爵,可杨家那边让我难受,我也不想让杨家那边太痛快。” “在这方面,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本章完) 第341章 鳩占鹊巢(2) 第341章 鳩占鹊巢(2) 安寧侯赵改之,不想让杨家那边太痛快。 於那张脸上宋言能看到压抑不住的仇恨和憎恶,便是那张脸皮都在抽筋般痉挛著,眸子深处更是浓郁的化不开的恨。 养了快二十年儿子,不是自己的种。 同床共枕二十年的妻子,整日却是跟野男人媾和。 这般事情,无论落在谁的头上,大约都是很难接受的,宋言甚至能够想像昨日夜里,赵改之浑身湿透,抡著弯刀,一刀刀砍向妻子和儿子时的凶残。杨书萱有句话没说错,在杨家面前,区区安寧侯就是螻蚁,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摁死的那种。而赵改之的脾气,也算是权贵中的老实人了。 可杨家忘了,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 欺负的太狠,老实人也是会拿起刀的。 当刀子握在手中的时候……眾生平等。 不过赵改之不是蠢货,他仇恨杨家,却也不会傻乎乎的提著一把刀直接杀上杨家大门,杨家豢养的高手能轻易將他剁成肉酱……就像杨书萱和赵丰那样。有些事情可以做的更縝密一点,更疯狂一些,而这需要宋言这边掌握的情报。 当然,赵改之也很清楚,宋言和杨家爭斗这么长时间,心思自是縝密,绝对不会轻易相信自己,想让宋言相信他已经和杨家彻底决裂,那就必须要拿出决定性的证据,这样想著,赵改之便吐了口气,伸手从旁边地面拿起一个箱子,放於桌面,推到宋言面前。 箱子没锁,宋言挑了挑眉毛便將箱子打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箱子里赫然是一个人头,幸好现在天气比较冷,人头尚未腐烂。 头髮乱糟糟的。 脑袋上被砍了一刀,刀刃劈开脑门,便是连皮肉里面的头骨都给劈开一条缝隙。 这是个女人。 她的脸经过清洗,原本的污渍已经消失,大约还能看出临死之前的模样,瞪大的眼睛固定著惊恐,麵皮呈现出僵硬的扭曲。看的出来,除了脑门上那一刀之外,赵改之刻意避开了这个女人的面门,是以脸上其他地方並未有太多破坏。 死人头,看起来还是较为惊悚的。 不过这女人活著的时候不敢说风华绝代,那也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隱隱约约还能看出一些和杨妙清相似的地方。 隨后,赵改之又拿起放在脚边的另一个箱子,里面同样是一个死人头,而这个人头,便是赵丰。 这是投名状。 只是,这望江楼是吃饭的地方啊,弄两个死人头过来,倒是有点倒胃口。宋言微微頷首,赵改之便將这两个箱子重新收回,目光灼灼的望著对面的少年,这一次宋言也没有再迟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放在赵改之的面前。 赵改之有些诧异,拿过白纸便仔细看了起来,然后眉头越皱越紧,这赫然是一张寧国勛贵的名单,而且,全部都是和杨家有联姻关係的勛贵,其中便有赵改之的名字,在他们的名字后面,便是他们的妻子。 清一色的杨。 看的赵改之都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似乎有些不认识杨字了。 一时间,赵改之还有些不太明白这张纸究竟代表著什么意思,但本能的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宋国公府,杨妙清诞下八子,最有可能继承国公爵位的是老五,宋震,纯种杨家人。”宋言平淡的声音,悄悄在包间中响起:“安寧侯府,杨书萱诞下一子,赵丰,已经被认定为侯府世子,纯种杨家人。” “侯爷,您觉得这是巧合吗?”指了指桌面上的白纸:“您猜猜看,这些和杨家联姻的勛贵中,究竟有多少同样的情况?” 咕咚。 赵改之猛地吞下了一口口水:“宋老弟,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盯著赵改之,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鳩~占~鹊~巢!” 轰隆隆隆! 恍惚中,似乎有一道惊雷,直接在赵改之脑海中炸开,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赵改之的確算不得有多聪明,但话都已经说道这份儿上,便是赵改之也明白过来了,一时间身子激灵灵的哆嗦著,面色发白,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喉头更是不断蠕动吞咽著飞速分泌出来的口水。 瞪大的眼睛中,透出浓浓的恐惧。 该死,这一次,还真是听到了了不得的消息。 他的视线再一次盯上了白纸,这已经是寧国將近一半的勛贵了,假如每一个和杨家联姻的勛贵,都出现了和他类似的情况,那岂不是说……一想到那种情况,赵改之便感觉毛骨悚然,尤其是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赵改之更是头皮都快要炸开。 寧和帝,杨贵妃。 杨家,这莫非是想要篡位? 他们疯了? 饶是赵改之早已知晓杨家跋扈张狂,却怎地也没想到杨家的野心居然如此恐怖。他的身子都在激灵灵的哆嗦著,面色煞白,一滴滴汗珠顺著脸庞滚落,落在白纸上,晕染开一团团黑色的墨渍。 呼哧……呼哧。 包间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宋言並没有打扰赵改之,只是安静的吃著自己的东西,还別说不愧是东陵城最出名的店铺,味道当真不错,便是那壶酒也是相当高端的类型,入口甘甜,略带果酸,应是三勒浆。 一直过去了许久,赵改之重重的吐了口气,面上是苦涩的笑:“我不该来的。” “你还是来了。” “是啊,还是来了,这贼船怕是已经下不去了。”这样说著,赵改之的面色就更加苦涩。 梗没对上,宋言便有点寂寞。 “呼……”赵改之面上的苦涩逐渐收敛,眉宇间重新变的冷硬:“这情况还有谁知道?” “你我,再无他人,我还没有告知陛下,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是我的推测。” “人手有些不够了。”赵改之沉吟著:“这上面有几人我认识,和我关係不错,我会想办法,还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想让你混到杨家那边。”宋言吐了口气面色稍显无奈。 杨家的眼线遍布寧国各地。 他这边虽有夜不收,锦衣卫,可终究只是刚刚建立,想要打入杨家內部,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赵改之不同。 他的老婆,独子都死在自己手里……至少,於外人眼中会是这样。如此,赵改之同自己便是不共戴天之仇,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会让赵改之天然成为杨家的盟友。 他將会成为钉死在杨家內部,最重要的一颗楔子。 唯一可惜的就是,赵改之只是个侯爵,身上又没有实权官职,分量多少有些不足,杨家那边未必会有多重视。 赵改之思索了一番,大概明白宋言想让自己做什么,他知道这种事情很是凶险,可是想想自己遭受的羞辱,想想老赵家因此绝后,想想自己那些未出世的孩子,还有无辜枉死的翠翠,眼神便凶厉起来:“没问题,待会儿我便去东陵府衙,你这边能扛得住吗?” “陛下会偏帮我的。”宋言笑笑。 赵改之眼睛一亮,旋即又感觉无语。这宋老弟是个聪明的,可就是有些时候太口无遮拦了一些。 “如果不出现什么意外的话,陛下会给你一个实权职位,以作安抚,如此你在杨家那边地位也会更高一点。当然,偶尔你也可以喊喊口號,表一下忠心。” “口號?什么口號?” 最⊥新⊥小⊥说⊥在⊥⊥⊥首⊥发! “杀宋言,诛昏君之类的?”宋言歪了歪脑袋。 赵改之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这口號,会不会有点大不敬啊? 便在此时,宋言再次开口:“赵丰袭击我的事情,是否有宋哲在背后攛掇?” “是。” “那就想办法將宋哲拖下水。” “小事儿。” 宋言笑笑,唯有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寒意,宋哲啊宋哲,也是时候去死了。 …… 杨府! 东陵繁华。 可就是在这一座繁华的城市中,杨家的宅邸也是最为奢靡的。园林,假山,楼阁,院落……只是可惜冬日萧索,那整个东陵城最繁华的园林,现如今也显得稍显孤寂。 后院。 亭台。 石凳上坐著几人。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老者,六七十岁的年纪,鬚髮皆白,虽满脸皱纹,但身体看起来还是不错,皱巴巴的脸上还能看出几分红润,一双眸子偶尔睁开,便是精光四射。 正是寧国中书令,杨和同。 除此之外,还有杨国臣,杨和同最重要的嫡长子,原本的礼部尚书,因著受到杨铭事情的牵连,暂时从礼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来,目前正在家中赋閒,虽是没了官职,可其在杨家中地位依旧重要,却是无人敢小看。 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眉宇间透著精明,却是杨景硕,户部侍郎,也算是位高权重。 更有一少年,十八九岁的模样,却是杨家家主杨和兴的嫡长孙,几乎已经被內定为杨家接班人的杨思琦,虽是年幼,可嫡长孙这个身份,却是谁也不敢忽视,再加上少有聪慧,是以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会叫上杨思琦一起商议。 最后便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国字脸,身材高大,健硕,背靠著一根柱子,眼睛微眯,与其他人的交流,似是並不准备参与其中,这是杨国礼,九品武者,杨家实力最强的人之一,被杨和兴专门安排到东陵,保护杨家人的安全。 其实,主要就是杨思琦了,毕竟一个优秀的继承人真的很重要。 吹了吹茶杯上漂浮起来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唇齿之间残留清香。 “三爷爷,那宋言现在已经是冠军侯,地位越来越重,我们怕是要早做打算,不能让他就这样一直成长下去。”终究是杨思琦最为年幼,定性不足,缓缓开口打破了亭台中的死寂。 “宋言,自然是要对付的。”杨和同皱巴巴的老脸仿佛绽放的菊,笑了笑,他抬眼看向杨国礼:“国礼,你那边情况怎样?” 一直背靠著柱子的杨国礼终於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洛天衣,一直跟在宋言身旁,没有下手的机会。” “想要在洛天衣的保护之下杀掉宋言,难度极大。” 说著,杨国礼皱了皱眉,其实他还隱隱约约感觉,除了洛天衣之外,似是还有其他人盯上了自己,只是仔细感知,却並未察觉到什么,应该只是错觉。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动手,区区一个宋言而已,没有必要因为宋言將你也给搭进去。”杨和同便点了点头,杨和同虽未曾修行武道,却也知晓培养一个九品武者有多不容易,那不仅仅需要惊人的天分,还需要庞大的財力物力,每一个九品武者,对於杨家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宝藏。 於杨和同看来,用一个九品武者兑掉宋言,是极为不划算的买卖。 “难道就这么放任宋言不管?”杨思琦眉头紧皱:“我判断,寧和帝调宋言入京,许是准备让宋言接管禁卫军,金吾卫,银羽卫中的一支,宋言有练兵才能,若是让宋言执掌其中任意一支军队,寧和帝手下都能在短时间內多出一支可战之兵,这对我们来说极为不利。” “宋言,自是要解决的。”杨和同摇了摇头,看向杨思琦的视线略微有些失望。终究是太过年少,心性不足,虽有智慧,却不够老成。“但,解决宋言,却不能让杨家的嫡系力量亲自出手,若是因著宋言,导致杨家折损太多嫡系,那也是折本的买卖。” “景硕……你挑选几个精明强干的,潜入女真地界,想办法联繫到完顏广智,把寧和帝將他的王妃赐婚给宋言的消息放出去,並且说宋言为人张狂,放言要让他这个前夫哥掏份子钱。” 嗤。 亭台中,便传来几声轻快的笑。 这法子,倒是阴损的很。 完顏广智就这么一个王妃,现在要嫁给宋言,还要他掏份子钱,那完顏广智大约会气的七窍生烟吧。 莫说是弄死宋言,便是將宋言千刀万剐的心思都要有了。 “另外,那安寧侯赵改之,也是可以利用一下。” (本章完) 第342章 小姨子的剑(五千字) 第342章 小姨子的剑(五千字) 半下午的东陵,有太阳的话气温还是很適宜的,一阵风吹过,凉意也被驱散了一些。 杨和同手捧香茗,宋言崛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或许当初在察觉到宋言危险的时候,就应该用雷霆手段,直接將宋言给解决掉,现在却是有些来不及了,不过杨和同却也没有太过纠结和担忧,毕竟在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宋言便是被封为冠军侯也只是一个渺小的螻蚁。只是隨著寧和帝一点点收回权柄,杨家想要做些什么,不能再像之前那般隨心所欲罢了。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那安寧侯赵改之,也是可以利用一下。” 杨思琦便微微皱眉:“这件事情和安寧侯又有什么关係?”他不清楚安寧侯怎么捲入进来的,他只是有些瞧不上那个人,虽说是个侯爷,却是个没实权的,杨家的姻亲中属於比较上不得台面的那种。 “於昨日中午,宋言和房海进京的时候,赵丰驾车,载著洛靖轩,范泽豪,钱晨,娄彦博四个衝撞宋言和房海,大抵是准备直接將宋言撞死的……可惜了,这赵丰若是真能將宋言给撞死,也算是他有点本事,结果自己两匹马被砸破了脑袋,自己也落得一身狼狈。” 杨景硕也来了点兴趣:“倒是不知还有这等事情,如何处理的?” “洛靖轩说情,赵丰挨了几个耳光,事情也便过去了。”杨和同吹吹茶杯上漂浮的嫩叶,眼神中有些感嘆。 这茶叶,当真是不错,味道比起茶汤要好上许多。 可惜,现在这生意是洛玉衡那边负责生產,房家和崔家从洛玉衡那里拿货,销售,利润极大,若是杨家也能分一杯羹就好了。虽说杨家有钱,可没人嫌钱少,若是不能找到新的门路,便是杨家也避免不了日渐衰败。 他能看的出来,这茶叶的製作並不难,可单看茶叶却也很难摸索出来究竟是如何炮製,虽有安排人试图混入洛玉衡的制茶工坊,可惜洛玉衡,洛天枢,洛天权对制茶工坊都极为重视,每个人都要经过仔仔细细的筛查,安排的人大都被拦了下来。 杨思琦的声音再次响起:“就这么算了吗?这不符合宋言的性格,於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这宋言应是一个睚眥必报之人。” 杨和同收回思绪,微笑著頷首:“是啊,所以那赵丰死了。” 此言一出,杨景硕,杨思琦齐齐抬起眉毛,眼神中终於多出了些微的兴趣。 “宋言杀的?” “应该是了,据安插在安寧侯府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今日早晨,不见书萱和赵丰两人用膳,便去了后院叫人,结果到了后院便看到书萱从杨家带去的两个婢子都已经死於非命,推开门两人臥房一片血腥。” “床榻,被子,地板,墙壁,都被染成鲜红的顏色,甚至还有肉末掛在上面。” “两人的身子几乎都被剁成肉酱。” “唯有被割下来的脑袋,没有受到太多破坏,隱约还能看出他们的身份。” “听说,人头是一起发现的,和两个婢子的脑袋堆在了一块,成了一个小小的京观。” 嘶! 杨思琦和杨景硕便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便是杨国礼也不免睁开眼睛。 肉酱? 肉末? 脑袋也给砍了下来? 只是听杨和同的话,便能想到那场景是何等血腥。 然后两人便点了点头,这才像是宋言的手笔,这傢伙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不过他还真是喜欢堆京观啊,四个人头也要堆一下,脑子绝对是有什么毛病的。 然后又想到杨书萱死了。 杨书萱是杨和信的女儿,关係虽算不得多么亲密,却也算是杨家嫡系了,就这样被杀,眾人面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那安寧侯对赵丰简直宠溺到了极点,这一次怕不是要疯了?” 杨和同也嘆了口气:“確是如此,听说这赵改之见到这一幕之后,状若癲狂,若不是人多拉著,怕是要將身边去安慰的人都给剁了脑袋,一个人在院子里嚎啕大哭,咒骂了宋言將近半个时辰。然后,就拿著两个箱子,装著两人的脑袋,离了安寧府,应是去东陵府尹状告宋言去了。” “倒是个蠢的。”杨思琦冷笑出声:“去东陵府有什么用,东陵府尹敢去惹一个现在正简在帝心的冠军侯?更何况,那傢伙还是房家人。不若我们帮他一把?儘量將这事情给闹的大一点,闹到东陵城人尽皆知,再联合一些御史言官弹劾?” “没多大用处。”杨和同便摇头:“只要寧和帝保他,便无人能要了宋言的命。” “至少也能让宋言的名声臭掉,这般无法无天的人,势必会受到所有官员和勛贵的排斥,於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杨思琦想了想:“我们这边,也可以往赵改之身上倾斜一点资源。” “我想,若是寧和帝想要息事寧人的话,应该会给与安寧侯一些实质性的权力以示安抚,我们便帮他爭取一下,儘量让安寧侯爬的更高一点,若是手中能执掌一些军权就再好不过了。赵家这也算是绝了后,安寧侯对宋言仇恨到了极点,爬的更高,他这枚棋子也更有用处。” 杨和同便点了点头:“有些道理,那这件事你便去安排一下吧。” 至於赵丰和杨书萱,是被赵改之亲手剁成肉酱,这样的想法是从来都没有在心里出现过的。 …… 赵改之早早离开瞭望江楼。 约摸过去半个时辰的功夫,酒足饭饱的宋言也从望江楼离开,去往房家。 稍微往前一点的时间,也有一道身影来到了房府门前,那是一个女子,肤白貌美,还有一双大长腿,面容精致,不敢说倾国倾城,说一声国色天香绝不为过。 如云长发披散在身后,风吹过,髮丝便隨之摇曳。 一身雪白长裙,衬出双腿浑圆修长的轮廓。 端的是男人眼里的尤物。 只是,也不知怎地,这个绝美的女子,此时此刻的模样看起来便有些狼狈,她好像刚刚才哭过一阵,眼眶便有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隱隱约约还能看到泪珠滚落留下的痕跡,走到房家门前的时候,秀气的鼻子还一抽一抽的,看的房家的门子都有种我见犹怜的心疼。 作为寧国一等一的门阀,房家诸多小姐,无论嫡出还是庶出,不敢说各个貌美如,也实在是找不出来相貌丑陋的,可那么多小姐,却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位,优雅,高贵,嫵媚,妖嬈,睫毛上的泪珠却又透出几分楚楚可怜。 不可能同时出现的气质,仿佛在这女子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糅合。 看著面前的大门,紫玉的心中还是很委屈,她堂堂合欢宗的圣女,就因为对某个人起了杀心,还没来得及动手,结果就被两个宗师级武者给餵了毒药,她找谁说理去?这样想著,便听到眼前传来了一道声音,却是那门子,眼见紫玉就这样呆呆站在房府门口,忍不住问道:“姑娘,你找谁?” “我找宋言。”用力吸了口气,紫玉压下心中委屈,沉声说道。 宋言?宋公子? 嘖。 那门子便上下打量了一番紫玉,早就听说宋公子年少有为,就是喜好有点怪,不喜欢同龄或是年岁比自己小的女孩,偏生喜欢年长的,而眼前女子,一看便要比宋公子大上好几岁。 想到这里,门子的眼神便曖昧起来:“抱歉,宋公子目前不在房府。” 生个一儿半女,就给她完全解毒……洛天璇的威胁,紫玉是听在了心上的。 她其实不是特別在意这些。 身为圣女,紫玉虽然经常在群玉苑中露面,却也不是谁都可以轻易触碰她的身子,直至现在都还是处子之身。然毕竟是合欢宗出来的,自小学习的便是诱惑男人的手段,她不喜欢百宝鑑,不喜欢合欢宗的姐妹们脖子上都被套上一条枷锁,但並不代表她就討厌男人。 莫名其妙要给一个男人生儿育女,於紫玉看来自然是一种羞辱,但没办法,谁让两个宗师,她根本惹不起呢?莫说是她,便是整个合欢宗都是惹不起的。面对两个宗师的威胁,只是生个娃就能重获自由,於紫玉眼中已经是极小的代价了。 只是现在她都已经主动送上门了,那宋言居然不见踪影?紫玉心头就有些烦躁,眉头微皱,心里也有些不痛快,究竟要羞辱自己到几时?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这一次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清冷,宛若寒霜绽裂:“你找我姐夫做什么?” “我要给你姐夫生个娃。” 正独自委屈著的紫玉,心里正想著生娃的事情,若是顺利的话,这个月怀孕,待到十月十一月份,自己应该就能重获自由,十个月的时间她能忍受……这样想著忽然听到有人询问,大脑一瞬间来不及反应,便將脑子里正在想著的事情说了出去。 话音刚落,身子就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莫名的寒意仿佛天降大雪。 脑子还有些懵懵的紫玉这才抬头衝著前方望去,却见就在那门子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春靚丽的少女,纯净的脸颊寻不到半分瑕疵,身子纤细高挑,怀中抱著一把长剑,漂亮的眸子透出森森寒意,冰冷刺骨,好看的脸上似是蒙上了一层白霜……不对,不是好像,是真的。 伴隨著细微的喀嚓声,冰白的寒霜於地面上迅速扩散,好似洪流般衝著紫玉席捲过来。 莫非又是一个宗师? 剎那间,紫玉头皮发麻。 刚想要开口,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到鏘的一声响,白衣少女怀中长剑凭空出鞘。 纤纤素手抬起,紧握剑柄。 下一瞬,长剑横扫,一剑西来。 最⊥新⊥小⊥说⊥在⊥⊥⊥首⊥发! 剑气犹如一道流光飞舞,凌厉无比。 顷刻间,人与剑已然到了紫玉面前,感受著那锐利的锋芒,紫玉头皮都快要炸开,她甚至都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今天遇到的都是什么人啊,怎地一个比一个顛?就没有一个正常点的吗? 可恶。 心中长时间积攒的委屈,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轰然炸开。她已感知到了,这女子和她一样都是九品武者的境界,不是宗师……不是宗师还敢在自己面前这般放肆?真当本圣女好欺负不成? 狂妄! 白皙脸颊也变的一片冷冽,眸子凝视著撕裂过来的剑气,纤腰轻摇,宛若弱柳扶风,身子平移三尺,剑气便在差之毫厘之间擦著紫玉的耳鬢呼啸过去,嗤的一声落於后方的墙上,红砖堆砌而成的墙壁瞬间多出一条裂痕。 紫玉手腕轻轻一抖,一条银白丝线自手腕上弹射起来,那赫然是一根琴弦。琴弦似是有了生命,於半空中诡异的蠕动著,迅速缠向洛天衣修长的脖子。以琴弦作为兵器,於江湖之中极为少见,便是洛天衣眸子中也不由闪过一丝诧异,她很清楚这琴弦是何等锋利,无论是缠绕在脖子,手腕亦或是腰上,都能轻而易举將她的身体切断。 手腕轻颤,长剑衝著前方直刺过去。 叮。 琴弦点在剑尖之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剑尖將琴弦盪开,手腕便顺势下压,剑锋划向紫玉的眉心。 两人都是九品境界的武者,一时间居然难分敌手,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房家人的注意,便有不少人从內宅中走出,然后就见两道身影辗转腾挪,快到他们的眼睛都跟不上。唯有族中的护院,一个个变了脸色,將家中重要人物护在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两个超级高手战斗的余波波及。 刚开始,或许还只是试探性的攻击,可渐渐地,两人都打出了真火,动作越来越快,出招也是越发凌厉,瀰漫出去的劲气,捲起地上灰尘,一时间房府门前都是昏昏沉沉。 当宋言回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般画面。 隨著宋言出现,两个女人对了一掌,身子便各自倒退,凝视著对面的身影,眼神中满是警惕,显然在刚刚的廝杀中,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宋言心头也是疑惑,忙来到洛天衣身旁:“怎样,未曾受伤吧?” 洛天衣原本是很生气的,眼见宋言出现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询问自己是否受伤,心里还是感觉暖洋洋的,便摇了摇头:“无事。” “这女人是谁?” 洛天衣一愣,抬眸望著自家姐夫:“你不认识?” 宋言眨了眨眼睛:“我一定要认识吗?” 他又看了一眼紫玉,虽感觉这女人莫名有些熟悉感,但那张脸当真是从来没有见过。 “那她为什么非要给你生孩子?”洛天衣哼了一声,知晓宋言和这女人没有任何关係之后,心情便莫名好了不少。 只是这番话,却是將宋言给雷的外焦里嫩的。 生孩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紫玉嘴角则是噙著笑,现在她的心情非常不错,虽然没贏,但终於不再是那种一招便能將她压制的宗师了。 身子摇曳著,美人儿就是美人儿,便是走路的姿势看起来都像是在跳舞,行至宋言身前,衝著宋言福身一礼:“妾身见过侯爷。” 感受著身旁传来的阴冷的气息,宋言喉头微微蠕动,脸上浮现出些微尷尬的笑,房海倒是个聪明的,知晓宋言他们大约是说些什么事情,便挥了挥手將下人全部驱散,便是门子也提前下班。眼见四下无人,宋言这才硬扛著小姨子身上传来的,越发暴躁的压力,抬手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姑娘刚刚说要给我生一个孩子?您莫非是认错人了,我们並不认识。” 紫玉倒是也没有编造什么,先是自我介绍了一下身份,然后將群玉苑五楼,以及內城巷道中发生的事情全都解释了一遍,只是省去了她试图杀掉宋言这一点。 一番话听下来,便是宋言和洛天衣两人脸上都满是尷尬。 好傢伙,平日里洛天璇在他这个相公和洛天衣这个小姨子面前,总是非常温柔的,谁能想到在旁人面前居然会如此张扬,就因为紫玉相貌好,身段好,年岁大了一点,这就把紫玉给掳走了? 这应该算是强抢民女了吧? 一时间,宋言都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洛天衣嘴唇更是不断痉挛著,她怎地也没想到姐姐居然会將这样一个狐媚子塞到姐夫身边,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啊?这不是在添麻烦吗? 腮帮子鼓了鼓,好似生气的河豚。 “咳咳,姑娘……这件事您莫要放在心上。”宋言是喜好漂亮的女孩,但抢来的不行,这点底线还是有的:“在下不会强迫於你,待到我遇到天璇,会说服天璇解了你身上的毒。” 至於另一个黑衣长裙的女子,按照紫玉的描述,应该是合欢宗分支的怜月。 紫玉也稍稍鬆了口气,现在看来这宋言同传言中残虐嗜杀不同,似是很好说话。若是宋言能说服洛天璇和另一个女人解了她身上的毒,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將清清白白的身子,交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只是天璇神龙见首不见尾,便是我也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宋言想了想:“是以,姑娘可能还要再等待几日。” 紫玉便点了点头。 不过只是几日功夫而已,她等得起。 至於说,百宝鑑对合欢宗女子的克制和魅惑? 紫玉倒是颇为自信,她,合欢宗圣女,这点定力还是有的,绝不至於在短短几日的时间內沦陷。 便在这时,身侧的街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抬眸望去,却是一群差役。 宋言嘴角忽然勾起微笑,应该是安寧侯赵改之那边已经行动了。 洛天璇。 怜月。 呵呵,有两个宗师级高手做为后盾,这要是不將东陵城闹一个翻天覆地,岂不是白来这一趟了? (本章完) 第343章 宋哲的末日(六千) 第343章 宋哲的末日(六千) 东陵府衙的差役,来了。 宋言嘴角勾起一丝弧线,原本他是有寧和帝做靠山,但心里终究还是觉得有些不太保险,一方面宋言拿不准寧和帝对他真正的態度,另一方面也是寧和帝自身受限颇多,人在皇宫很多事情都照顾不到。 但是现在,怜月和洛天璇全都到了东陵,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可是宗师啊。 足以在整个中原横著走的力量。 还是两个。 就算面对禁卫军,金吾卫,银羽卫九万兵卒的时候可能不是对手,但如果只是想要带著他逃走的话,却也是谁也拦不住的。 宗师,就是这般豪横。 宋言心中是满满的安全感,虽然说有吃软饭的嫌疑,但这软饭也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 没啥好丟人的。 至於紫玉,宋言多半也是有点故意的意思在里面。 从刚刚紫玉和洛天衣交手的情况就能看出来,紫玉的实力是极强的,比之小姨子毫不逊色,妥妥的九品武者。现如今紫玉的性命握在怜月和洛天璇手中,若是能留在身边,那定然也是一个实力相当不错的保鏢。东陵这地方可不是平阳,不是宋言的老巢,还是身边高手多一点更好。宋言也能看出来,紫玉对他是有些若隱若现的厌恶的,不过討厌就討厌吧,他也不在意,只要能护他周全就好。 房府之內,房海虽將下人全都赶走,可自己却是偷偷摸摸的趴在门缝,窥视著外面的动静。 紫玉的出现让房海有了一些危机感。 房家可是一门心思想要同宋言联姻的,结果自己这边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行动呢,这漂亮的女人便一个接著一个的往宋言身边凑。 呸,狐狸精。 一看就是烟视媚行,不是个好人家的,宋言贤侄也不知道矜持一点,这女人,哪儿比得上他房家的女儿,冰清玉洁……呃,想想房灵月,房灵鈺,这冰清玉洁便有点心虚,他们房家的女子该不会都是这种德行吧?心里不由自主的担心起来,就在这时,房海也看到了那一群径直走向宋言的差役,眉头一皱,便从门后走了出来:“贤侄,冲你来的?” 宋言看了看房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倒是没想到这傢伙还有八卦的爱好,不过对自己当真是不错,见著可能有麻烦什么都没问,就先站在了自己身后。他便点了点头:“应该是。” “你做了什么,怎会惹来府衙的差役?不过莫要担心,东陵府尹是我的弟弟,虽不是嫡亲的兄弟,同我的关係却也不错,不会让你有事的。”房海便说道。 宋言就笑笑,没有再说什么,言语间那一群差役也到了宋言跟前,为首的捕头便弯腰行礼:“可是冠军侯当面?” 宋言頷首:“是我。” “不知可否请冠军侯到府衙一趟,有一件案子还需要您配合一下。”捕头脸上堆著笑,完全没有平素里传唤犯人时的张扬。甚至於那张脸也有些发白,额头上都是层层汗水。 房海都有些懵,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差役的地位虽然不高,但毕竟代表著府衙的顏面,平日里面对勛贵官宦人家,自是小心翼翼,却也不至於这般卑微。这位贤侄,究竟是又闹腾出了什么事,居然让这些差役如此害怕? 宋言却表现的很和善:“当然,根据寧国法律,任何一个寧国人都有义务配合府衙查案,在下怎会拒绝?” 好嘛,倒是会说话。 可如果您当真是那种遵纪守法的人,咱们也就不用跑这一趟了。 心里倒是鬆了一口气,他还真害怕这位冠军侯一个生气,直接將他们的脑袋都给剁了下来,然后堆成一个小小的京观。听说这位侯爷,对堆京观情有独钟,三万五万不嫌多,三个四个不嫌少,只要有人头他就能堆京观,实在是嚇人的很,於一些权贵之间,甚至已经有了京观狂魔的称呼。 便是那些整日东陵城中招蜂惹事的东陵四少,面对这位都是老老实实,服服帖帖,不敢有半分造次。以至於他们这一次过来,可都抱著脑袋成为京观原材料的决心。倒是没想到冠军侯居然这般好说话,让这些差役都有点受宠若惊。 “伯父,可否借用一下马车。” “没问题。” 房海便招呼了一声,立马有小廝赶著一辆马车走了过来。 眼看几人全都钻进了马车里面,捕头嘴唇抽了抽,好傢伙,哪儿有跟著差役去府衙还要坐马车的……只是这位可是冠军侯,是京观狂魔,能跟著一起过去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他们可没那个胆子提醒这不合规矩。 一群差役相视一眼,便走在前面引路。 没多长时间,也就出了外城,又过去了半刻钟的功夫,东陵府衙便出现在眼前。下了马车,那捕头便立马凑到跟前,满脸諂媚的笑,一伸手:“侯爷,您请。” 入了府衙大堂,便见两排差役皆是手持朱红棍棒,身子站的笔直,自有一分肃穆和威风,若是寻常人家见了这般场面,大约心里就要先怕上三分。 那朱红棍棒,应该就是杀威棒了。 所谓杀威棒,是古代对犯人实施的威慑性棍棒刑罚,核心目的是“打掉威风,使其服从”,主要用於新收监的犯人或发配充军的犯人,更有甚者,犯人审讯之前,先吃二十杀威棒,好让犯人能更老实招供!当然,这些多是小说话本中杜撰出来。这些棍棒的確是用作打人之用,却也不至於审讯之前就先打一顿。 第一次进入这般场合,宋言还有些小小的好奇,四下打量,整个府衙大堂都是暗沉沉的,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抬头望去,却是一面牌匾,上书:明镜高悬。 牌匾之下,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穿青紫色官袍,却是东陵府尹,房海的庶弟,房山! 就在大堂中间,还跪著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额头拴著一条白色麻布,一眼望去简直就是披麻戴孝,不是安寧侯赵改之又是何人?这装扮有点过了啊,哪儿有父亲给儿子披麻戴孝的?而且,你是侯爵可以见官不跪的。 为了搞事儿,赵改之也是豁出去了。 就在赵改之面前赫然是两口箱子,箱子里是血淋淋的脑袋。不得不说这般画面看起来著实是有些诡异了,哪怕是房海这种脑子机灵的,一时间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听到脚步声,赵改之直起身子,当看到宋言的那一瞬,似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身子激灵灵的抖了起来,一张脸更是变的涨红,双眸喷出吃人的凶光,一声爆喝,身子瞬间便从地面上窜了起来: “宋言,你还我儿命来。” 伴隨著这一声悽厉的嘶吼,赵改之宛若一个疯子扑了过来,伸手在腰间一抓,直接抽出一把弯刀,径直劈向宋言的头颅。 紫玉和洛天衣皆是眉头一皱,一个性命都掛在宋言身上,一个可不允许自家姐夫遇到任何危险,霎时间两道身影便窜了出去,速度快的宛若闪现,紫玉的手指已经落在赵改之的手腕,屈指一弹,赵改之只觉如遭雷击,身子瞬间僵硬在原地,手指更是不受控制的鬆开,噹啷一声,弯刀就坠落在地。 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也在同一时间出鞘,直接横在赵改之的肩膀上,稍稍用力,赵改之便感觉似乎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肩头,双腿一软,身子登时便承受不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用怀疑,若是洛天衣再加一把子力气,这剑刃绝对能轻而易举將赵改之的脑袋切下来。可即便是如此,赵改之依旧拼命的挣扎著,喉咙深处是宛若野兽般的嘶吼,凶厉又疯狂。 於府衙之外,看热闹的人群中,便有一道瘦削的身影。若是对杨府熟悉,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男子,乃是杨国臣的嫡子,杨铭的兄长,杨瑞。杨家既然已经决定將安寧侯拉入自己的阵营,那自然是要好好考察,一般人信不过,杨国臣便將嫡长子给安排过来。 刚刚那一刀,確实没有半分保留。 再看现在安寧侯状若疯魔的模样,杨瑞便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线:这安寧侯当真是恨死了宋言,应是没什么问题。 宋言的面色都有些古怪,倒是没想到这赵改之居然还有演戏的天分,嘖嘖,看看那猩红的眼睛,看看眼角的泪水,再看看那不断痉挛的脸部皮肉,宋言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亲手割下了赵丰和杨书萱的脑袋。 隨意瞥了一眼,宋言便望向坐在后方的房山,拱了拱手:“见过府尹大人,不知府尹大人差衙役唤我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房山却是不敢承这个礼,忙起身回了一礼:“冠军侯客气了。”顿了下房山再次开口:“侯爷可知,昨日夜里安寧侯府发生了一场血案?侯府主母杨书萱,侯府世子赵丰,还有两个婢子,身子被人剁成肉酱,头颅皆被斩下,堆成京观。”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愤懣不满的房海,紫玉全都变了脸色,狐疑的视线在宋言身上看来看去,便是洛天衣表情都显得有些古怪,尤其是那京观,还真像是自家姐夫能做出来的事情。 宋言便眨了眨眼睛:“哦?是吗,那还真是嚇人。” 房海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你这语气,能不能稍微惊讶一点?如此平淡,是个人都要怀疑你了吧。 房山也是面露苦涩,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安寧侯怀疑你是凶手,不知侯爷可有什么要说的?”下跪是不可能让冠军侯下跪的,用刑更是不可能,做东陵府尹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房山还是第一次这么憋屈。 “纯属污衊。” 宋言这话斩钉截铁:“本侯向来遵纪守法,怎会做出杀人这般凶恶之事?” 此言一出,隱隱便能听到一阵嘘声。 遵纪守法?不会杀人? 合著钱耀祖那一百多个当官的连带著亲眷,一千多人都白死了不成? 合著寧平县那京观,不是你堆起来的? 这人究竟有多不要麵皮,才能说出这般厚顏无耻之语? 宋言却不在意旁人怪异的目光,只是將视线投向还在拼命挣扎的安寧侯:“侯爷,我知你死了老婆儿子,心里难受,但这也不是你隨便污衊我的理由。我昨日才到东陵,同你儿子无冤无仇,又何必要下死手?” 安寧侯身子剧烈的哆嗦著,似是快要被宋言的厚顏无耻给气疯了,听到这话整个人儼然已经被气疯了,咧开嘴巴便拼命嚎叫起来:“自然是因为昨日我儿驾车差点儿將你撞死,所以你怀恨在心,趁著夜晚报復。” 此言一出,不少差役便嘖了一声。 这安寧侯当真是气的失了智,这话是能隨便说出来的吗? 如此一来岂不是你儿子行凶在前,就算是被冠军侯杀了,那也是白死。 果不其然,宋言立马抓住了这个把柄,嘴角勾起弧线,衝著房山一拱手:“府尹大人,在下状告安寧侯府世子赵丰,蓄意谋杀朝廷命官,这可是安寧侯自己承认的,证据確凿。” 房山愕然,当堂反告的人不是没有,但眼下这种情况他还当真没遇到过,一时间都感觉有些头疼:“冠军侯,这……赵丰都已经死了。” 宋言笑笑:“人死了,尸体还在。” 最⊥新⊥小⊥说⊥在⊥⊥⊥首⊥发! “鞭尸,餵狗,挫骨扬灰,都是可以的嘛。” 嘶。 霎时间,四周便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双双看向宋言的眸子,都是充斥著恐惧。 这人也太狠了吧? 人都已经死了,居然还要鞭尸餵狗,这是想让赵丰死了都不得安寧吗? 安寧侯眼睛一翻,更是差点晕厥过去,一只手指著宋言:“你,你……你怎能如此可恶?我儿都已经被你杀了,你还要褻瀆他的尸体……” “呵呵,安寧侯,你莫要胡说。”宋言笑笑:“我杀了赵丰纯粹是你的污衊,但赵丰试图谋杀朝廷命官,可是你亲口承认的,可不能混为一谈。” “虽说令郎已经死了,我也很心痛。” “但,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听说令郎的尸体被人剁了好几百刀,我便发发善心,戮尸就不必了,不过曝尸荒野是少不了的,说来也怪,我和令郎无冤无仇,令郎为何要对我下手?莫非是侯爷在背后唆使?” 安寧侯显然是有些慌了:“不,不是我,是宋哲……对,是宋哲。” “是宋哲篡夺我儿,让我儿驾著马车,试图將你撞死,这不是我儿子的错。” 这话一出,现场又是一片譁然。 门外杨瑞便摇了摇头,这安寧侯,还是太蠢了一些。 人死罪消,寧国哪儿有什么戮尸,餵狗的刑罚?而且,就算是你在背后唆使又能怎样,人都已经死光了,只要你咬紧牙关不承认,那宋言还能掰开你的嘴巴不成?左不过是宋言故意嚇唬,这安寧侯便当了真,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代了……当真是有够蠢的,不过蠢点也好,更容易掌控。 侯爵,有地位;人蠢,易控制,简直最佳工具人。 祖父也是太过小心翼翼了。 只是可怜了那宋哲,这一下,怕是死定了。 不过,无所谓,虽说之前和宋哲见过几面,明面上关係也还不错,可实际上区区一个八竿子打不著,想要攀附杨家的穷亲戚,倒也没多少感情。说起来,杨瑞甚至还要谢谢那宋哲,若不是宋哲坑死了杨铭,他还要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位子,杨瑞可是很清楚,杨铭虽是庶子,却半点没有庶子该有的本分,一门心思想要上位。 果不其然,宋言脸上笑意更浓:“府尹大人,本侯请求捉拿宋哲。” 房山这一次也没有拒绝,摆了摆手,便有一名捕头率领著一大批差役,直奔工部尚书府。 不经意间,宋言和赵改之的视线於半空中碰撞,都能看出对方眼底深处的笑意。 总算是將祸水引到了宋哲身上。 另一边,宋言眼角悄悄衝著侧后方的位置望去,他能清晰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正死死盯著自己。 应是杨家安排的人在盯梢吧。 只要看看赵改之现在的模样,大约都能得出一个安寧侯同宋言不死不休的答案。 如此,也就能获得一个初步的信任。 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始。 …… 另一边。 工部尚书府。 宋哲正於前院中走来走去,他的面色显得极为不安。他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今日总有种心绪不寧的感觉,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將发生。 工部尚书府算不得多么奢华,却也是权贵之家,宅邸內下人还是不少的,一些婢子瞧见宋哲的身影,眼神中便有些厌恶和鄙夷。在最初的时候,因顶著一个宋家麒麟儿的名头,对他多有敬畏,可隨著宋哲做的那些噁心事一件件曝光,功名,白鷺书院的学生,公爵嫡子各种光环一个个被剥夺,宋哲的本性也一点点曝露出来。 谁能想到这人外表温文尔雅,內里却是那般的齷齪? 若不是因著宋哲母亲做出的那些事情,自家少爷何至於被迁怒贬官? 若不是宋哲做出的那些噁心事,自家少爷復出的机会又何至於付之东流,乃至遥遥无期? 明明给尚书府带来了诸多灾祸,却又死皮赖脸的呆在尚书府,一日三餐还要人伺候,当真以为他还是曾经的少爷不成? 宋哲能感觉到婢子对自己的鄙夷和厌恶,但是现在他心情烦躁,根本没时间去在乎这些事情。忽地,宋哲停下身子,抬起头眼睛里都透著浓浓的惧意,冥冥中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喉头蠕动了一下,宋哲猛然转身回了臥房,將屋內所有银钱全都搜颳了一遍,旋即便衝著屋外走去,刚走出尚书府的大门,就看到一群差役迎面而来。 他面色狂变,转身就跑。 可一个文弱书生,怎能跑的过一群差役,不过只是几息时间便被差役按倒,將其手腕绑上,从地上拽了起来,拖著宋哲的身子便往府衙的方向去了。 谁也没注意到,就在斜后方的位置,一处房顶上,一个身材粗壮高大的汉子,正死死盯著宋哲的背影,他叫斡里屠,却是乌古论部落最后的倖存者。 手中一把长弓,已经悄无声息的拉开。 阳光的照射下,箭头散著森冷的寒芒。 (本章完) 第344章 满腚伤(1) 第344章 满腚伤(1) 斡里屠面色冰冷而阴沉。 身为女真那边的蛮子,他原本是有满脸鬍子的,只是入了寧国之后,为了能更好融入这边的环境,便將满脸鬍子刮去,唯独留著下巴那一缕,虽看起来有些怪异,却也不会太过显眼。 原本的斡里屠,一眼望去便是一个莽汉。 气质粗鲁,野蛮。 现如今这般稍稍修饰了一番,倒也透出几分俊朗和刚强,身为男人的魅力比之前强上去不少。身上的衣服也成一条灰色长袍,穿戴整齐。便是熟悉斡里屠的人见了他,大约也认不出他的身份。 终究是来东陵有了一段时间,斡里屠已经逐渐適应了这边的生活,虽然做什么事情都要钱,但以他的本事想要弄几两碎银,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斡里屠很怀念海西草原上策马奔腾的日子,却也不得不承认中原的生活要比海西草原好上太多,在这里就算是冬天也不至於太冷,至少多穿一点衣服不会冻死人;在这里,人们有衣穿不用裹著毛糙的兽皮;在这里,人们有饭吃,不用撕扯那半生不熟的肉片,甚至茹毛饮血;在这里,人们会洗澡,不至於一身腥臊的臭味…… 有时候他甚至也忍不住在想,不如想办法弄一个中原人的户籍,从此之后就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可是一想到乌古论部落那彻夜燃烧的大火,想到烈火中悽厉的惨叫,想到大火过后遍地烧焦的尸体……这种念头也就淡了。 他是乌古论部最后的血脉。 他们原本有七个人的。 在第一次刺杀宋哲的时候,便迎来全城搜捕,两个同伴被抓走。他们在监狱中被活生生折磨致死,丟到乱葬岗的时候,身子已经看不出人的模样,可自始至终两位兄弟都是紧咬牙关,没有將他们出卖。 后续的盘查中,陆陆续续又有四人被抓。 便是王子斡里玄都被抓走,死了。 所有人都拼了命的护著他,只因他的箭术最好,最有可能为乌古论部落两万条性命报仇,斡里屠的心,便重新冷硬下来。 他知道,这极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机会,注意力高度集中,他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的掌心已满是汗水,滑腻腻的。他的视线凝视著远方的背影,那些该死的差役,移动之间不断干扰著他的视线,他不得不將瞄准的位置从脑袋转移到后心。 只要能射穿他的心臟,宋哲还是要死的。 就这样安静的等待著,宋哲还在差役的钳制下拼命挣扎,就像是一个疯子。 终於,斡里屠瞅准一个机会,手指一松。 嗡。 隨著弓弦剧烈颤抖,利箭瞬间撕开空气,半空中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直奔宋哲的后心。 斡里屠的嘴角勾起抹得意痛快的笑,终於能报仇了。 上一次,是因为宋哲忽然起身,这才让原本瞄准的眉心变成了膫儿。 这一次,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巧合。 几乎也就在同一时间,数十步之外的地方,眼看宋哲一直拼命挣扎,嘴巴里大喊大叫,一点都不配合东陵府尹的工作,捕头也是心中不耐。你一个被皇帝亲口下旨剥夺功名,永不录用的废物,真以为自己是工部尚书府的公子了?更何况,这一次还牵涉到谋害冠军侯,松阳侯,说不得连工部尚书宋锦程都要受到牵连。 这般情况下,捕头自然不会给宋哲多少顏面,用力一扯宋哲脖子上的锁链,宋哲的身子登时跌跌撞撞衝著前方踉蹌了几步,一个不慎,身子都差点儿跌倒在地上,还是被捆著的双手撑住地面,总算是没有以头抢地。 可这个姿势,也导致宋哲的臀部,高高的撅了起来。 然后…… 一道锐利的寒光,骤然自半空中滑过,精准的命中宋哲臀部中间。 噗嗤! 钻进去了。 嗷~~~~~ 宋哲陡然抬起脑袋,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嚎叫便从宋哲口中喷出。 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在这一瞬间变的极致扭曲。 仿佛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剧烈的痛。 宋哲无法形容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刻骨铭心,抽筋嗜髓,千刀万剐,好像都不过如此。 疼啊。 他甚至想要晕过去。 偏生那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刺激著他敏感的神经,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嘴巴用力张开,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噗噠噗噠的掉在地上,只是短短几息的时间,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因为过分用力而嘶哑。 箭矢被夹在中间,箭羽还在微微颤动,没多长的时间鲜血就噗噗噗的往外涌,裤子上便湿漉漉一大片。 嘶。 眾多差役立马就被嚇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臀部。 好傢伙,这得多大仇?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也太狠了一点吧? 再想到这位公子,初来东陵的时候是何等张扬,才名远播,英姿瀟洒,身旁鶯鶯燕燕,美人环伺;再看现在,不过只是半月之前,先是废掉了命根子,现在连腚都给捅了,这前后之间的差別,委实是太大了一点。 “头儿?咱怎么办?”一个差役咧了咧嘴,目光惊恐的四下张望,两只手一只护著前面,一只护著后面,生怕放冷箭的那个傢伙,瞅准机会也给自己来上一下。 这世界上怎会有如此无耻之人,专门往人下三路招呼? 他才不要变成宋哲这样没卵的孬货,更不想满腚伤。 “什么怎么办?”那捕头怪眼一翻:“看不出来吗,这明显是有人想要杀人灭口,咱们兄弟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护著这个囚犯回到府衙,其他事情不归咱们管。” 开玩笑,这刺客下手实在是太阴损了一些,他可不想跟那刺客对上。说著,便走到还跟杀猪一样惨叫的宋哲身旁,屁股上戳著这玩意儿,实在是不太雅观,也不太方便。 抓住箭支,用力一拽。 “嗷……” 宋哲惨叫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倍,浑身上下的皮肉似是都痉挛起来,仿佛间,宋哲只觉得小腹中的肠子都要被拽出来。 声音之悽厉,堪比怨魂厉鬼。 四周一群差役,都感觉耳朵发酸,耳膜都快要被震破,更有甚者直接伸手堵住耳朵,也没能好转多少。 唯有捕头傻愣愣的看著手中的箭杆……拽出来了,但没有完全拽出来。 箭头还留在里面。 这…… 嘴唇抽了抽,捕头就当做没看到,隨手將箭杆丟在一旁,得罪了京观狂魔,铁定活不下去的人了,还在乎那么多干啥?一挥手,完全不在乎宋哲悽厉的嚎叫,几个捕快便一拥而上,拉著宋哲的双手,一路拖拽,直奔府衙。 这一路,堪称是鸡飞狗跳。 与此同时,就在工部尚书府对面树荫下,两个坐在那里歇息的汉子走对视一眼,便从后面跟了上去,悄无声息的混入看热闹的人群,显得毫不起眼。 工部尚书府中也是乱做一团。 那些婢子虽然瞧不上宋哲这个吃白食的,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尚书大人的侄子。从凌晨到午时,好几个时辰的早朝,宋锦程也是疲惫不堪,正躺著休息,便被一群婢子七嘴八舌的吵醒,听到宋哲被抓走,抓起衣服披在身上便衝出了尚书府的大门。 同样寄宿在工部尚书府的,还有杨妙清的长子宋淮,二子宋义。 两人都已经三十来岁了,早就已经考中进士,因著宋锦程这个叔父的原因,没有被外放,而是一直留在东陵做官,虽然品级不高,但在皇城中能结识的人脉交情,升迁速度,都不是外放官员可比。 可以说两人都有著大好前程。 结果就因为杨妙清作妖,羞辱长公主洛玉衡,两人也受到了牵连,当场被罢免官职,回家反省。当消息传入耳中的时候,宋淮和宋义脑子都是懵的,他们大约知道自家母亲算不得多么聪明的人,却怎地也没想到居然会愚蠢到这种地步,就算寧和帝和长公主之间关係不好,那也是亲兄妹,皇家的事情是你一个外人隨隨便便就能插手的吗? 一时间,心里便是颇多埋怨。 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找到一些有分量的人准备在寧和帝面前说说情,结果杨妙清死了。宋淮和宋义自小便知道母亲偏爱宋震,对家中其他孩子都是不冷不热,母子之间的感情甚是淡薄。然现在的中原推崇孝道,身为儿子,母亲死了那是要守孝三年的。 守孝,自然是不能当官的。 当初为了攀关係,求人,砸出去的大笔银钱全都竹篮打水,心里对杨妙清便更加埋怨。 回去简单参加了一下葬礼,又马不停蹄的返回东陵。 守孝嘛,又不一定非要守在祖坟旁边才叫守孝,带著牌位哪里都是一样,生活在东陵城,就算是不能马上做官,多攀攀关係,多认识一些人,总归是好的。这时间,兄弟两个也是一直寄宿在工部尚书府,此刻听到六弟宋哲出事儿,兄弟两个也不能装作没看见,忙从后面跟了上去。 便是宋锦程的两个儿子,宋明宇,宋明舟也得了消息。跟宋淮宋义的担忧不同,这兄弟两个,眼神中便满是幸灾乐祸。自从老家的堂兄弟出现之后,宋明宇和宋明舟便能明显感觉到父亲的偏爱,不知道的甚至都要怀疑他们两个才是侄子,宋淮,宋义,宋哲这些才是父亲的亲儿子。 兄弟两个心中自是不喜,只是自小接受的教育让兄弟两个有了不错的涵养,就算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平日里也是以礼相待。现在看到宋哲倒霉,兄弟两个心中便甚是欣喜,相视一眼,本著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思,也忙跟在后头。 算下来,整个东陵皇城之中,除了身在禁卫军的宋靖之外,其余所有宋家人,几乎全都出动。 这些事情宋言自然不知道,他只是安心的在府衙等待著宋哲的出现,这一次,他可是准备直接將宋哲整死的。 房山让人拿来了两把椅子,赵改之也不想一直跪在地上,一方面是丟脸,另一方面也是膝盖受不了,只是就算是坐了下来,一双眼睛依旧是凶狠的盯著宋言,似乎一副不將宋言千刀万剐誓不罢休的模样。 演戏要全套,这个道理赵改之还是明白的。 现在外面看热闹的人中,还不知有多少杨家的眼线,他不能在这种时候留下任何破绽。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外面终於传来了一阵骚动。 人群被分开。 接著,便见一群捕快带著宋哲出现了。 宋言也终於悠悠从椅子上站起,视线看向宋哲的方向:“六哥……咦?” 当看到宋哲那一刻,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愣生生给卡住了,他怎地也没想到,再次和宋哲见面居然会是这般场景。此时此刻的宋哲,已然看不出昨日东陵城外的阴柔和凶厉。他就像是失去了骨头,只剩下一滩烂肉,若非是几个差役架著他的胳膊,整个身子怕是都要直接扑倒在地上,他好像经歷过了一番残忍的折磨,面色煞白,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屁股后面更是鲜红一片。 一路拖过来的时候,那鲜血便咕嘟咕嘟的往外冒。 饶是宋言心性不错,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被嚇了一跳。 好傢伙,这是什么情况? 莫非是被老墨灌了泡芙? 裂开了? 究竟是哪位勇士,居然如此重口? 这要是让宋言遇到,定然会好好感谢对方一番不可。 便在此时,一路摇摇晃晃的宋哲也终於抬起了头,他已经不再惨叫了,不是不疼了,而是浑身上下已经没了力气。可就在他看到宋言的那一瞬间,身子还是剧烈的痉挛起来,眼睛瞪大,目眥欲裂,一双猩红的眼珠子,几乎都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强烈到极致的剧痛,早已让宋哲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是什么地方,眼睛里只剩下宋言一人。 他知道,自己所遭受的这一切,都是宋言搞的鬼。 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 一个卑微的杂种,为何就不能老老实实去死啊? 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上?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张开,因为长时间惨叫而被撕开的嗓子,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宋言,是你……” “你这个杂种,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 “杀了你!” 沙哑又悽厉的嚎叫,声音中蕴藏的怨毒,听的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本章完) 第345章 瞎眼的宋义(五千) 第345章 瞎眼的宋义(五千) 杀了你! 杀了你! 杀了你! 宋哲的声音,悽厉又怨毒,仿佛厉鬼,听的人头皮发麻。 便是房海,房山,赵改之这些宦海中浮浮沉沉的人都毛骨悚然,宋言和宋哲之间的事情,他们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宋哲是嫡出,宋言是庶子。 於国公府中的时候,宋言没少被这些嫡子欺负。 所以他们实在是无法理解,宋哲为何会对宋言有如此怨毒的仇恨,就算是真要恨,那也是宋言来恨才对吧?莫非是没了那两个弹丸,身子残缺,性格也隨之扭曲,眼见宋言身子完好无损,身旁还有两个美人相伴,便嫉妒的发狂了? 就算是这般,那两个弹丸也不是宋言拆下来的,恨不到宋言头上吧? 更何况就你宋哲做的那些事情,一次次谋害,若非宋言有几分运气在身,现在怕是早已化作白骨,便是真被宋言报復,那也是活该。这宋哲莫非是脑子不清醒,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绕著他转,只许他谋害別人,別人报復一下便在这里要死要活的? 宋哲本已精疲力尽,可这时候也不知从哪儿又来了力气,身子开始拼命挣扎起来,似是想要扑过去,从宋言脸上狠狠扯下来一块血肉,只是箭头还残留在身体里,身子蠕动之下便是一阵钻心剧痛,刚抬起一只手,便又颤抖著垂了下来,喉咙中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息。 已经到了府衙,那些差役也就隨意將宋哲放下,失去了支撑宋哲的身子噗通一声便摔在了地上,宋哲一张脸瞬间扭曲成菊般的形状,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子里,一点点破坏著肠道和血肉。 好疼。 好疼啊。 剧痛让宋哲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形象,鼻涕,口水,眼泪混合在一起,一张脸看起来格外的噁心。 宋言笑了笑,也不甚在意。 宋家兄弟对他的恶意,他早有体会,相比较小时候经歷的那些,只是凶狠的眼神和恶毒的咒骂,甚至不足以让他心中出现半点波动。迈开步子衝著宋哲走了过去,洛天衣和紫玉眉头皆是微微一皱,一左一右便跟在身旁,虽说不觉得宋哲有能力伤害到宋言,但眼下这种情况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呼哧,呼哧…… 喘息著的宋哲眼前多出一只白色的鞋子。 他的脑袋缓缓抬起,如同一只好斗的公鸡,骄傲又倔强的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珠死死的盯著宋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便是呼啦呼啦的声音。 宋言便蹲下身子,居高临下又怜悯的看著宋哲。 那种眼神,似是对宋哲造成了莫大的刺激,他的神情忽然就激动起来……他在可怜自己? 凭什么? 凭什么? 自己的身份比他高贵,自己的学识比他更高,他有什么资格可怜自己? “欸。”宋言嘆了口气,眨了眨眼睛,视线便看向宋哲的下身,血了呼啦的模样让宋言嫌弃的撇了撇嘴巴:“六哥啊六哥,你瞧瞧你,平日里多是一个光鲜亮丽的人呢,现在怎地变的如此狼狈?” “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没伤到命根子吧?” “六哥你可还没成亲,连个后代都没留下,这要是伤了命根,那可就麻烦啦。” 噗。 也不知是谁,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 好傢伙,现在东陵城谁不知道宋哲被人一箭取走两个弹丸,已成了活脱脱的太监,就差入宫了,宋言这话实在是太损了,简直就是在宋哲伤口上狠狠抹了一把盐。 只见宋哲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忽地涌现出一层涨红,麵皮都在痉挛,眼神愈发怨毒:“杂种……” 这大抵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出的反击了。 是了,没错,就是这样怨毒的眼神,憎恶的眼神,痛恨的眼神。 那如针一样的视线,让宋言莫名的痛快,曾几何时何等骄傲的人啊,现在就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趴在面前,卑微的蠕动著自己的身子,除了一句杂种,他什么都做不到。 宋言笑笑,望向那些捕快,又瞥了一眼宋言屁股上不断涌出的鲜血:“这是什么情况?” “回稟侯爷。”那捕快一拱手,立马说道:“前往工部尚书府抓捕宋哲的时候,有人想要杀人灭口,於暗处放箭,他就这样了。” 好嘛,宋言严重怀疑,宋哲遭遇的两次刺杀,凶手应该是同一人,第一次取走两枚弹丸,第二次破碎了菊。 这人,简直是箭无虚发。 他原本还在思虑著,究竟要如何折磨宋哲,现在看来完全有人代劳,根本不需要自己浪费功夫,只是看宋哲痉挛的皮肉,便知晓他现在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可惜,不是被老墨灌了泡芙,不然宋哲大约会更加屈辱。 不过这个时代,老墨那边应该还只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吧,谁知道呢。 便在这时,外面忽然又传来了一阵动静,却是几个人强行分开了拥挤的人群,出现在宋言面前,定睛一瞧,宋言乐了。 全都是老熟人呢。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宋鸿涛的兄弟,杨妙清的姘头,宋哲的亲生父亲宋锦程。 於辈分上,宋言还要叫他一声二叔,或是二伯。 宋锦程,他是见过几次的,前些年的时候,那时的宋锦程身材挺拔,意气风发,不过只是几年时间罢了,整个人却好似苍老了十几岁,头髮中已经多出丝丝缕缕的白,便是脸上也泛起纵横交错的皱纹。眼眶四周是深深的凹陷,发黑髮灰的眼圈,足以证明这段时间宋锦程的日子不算好过。 在宋锦程身后,是两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个头较高的一个,是宋淮,宋家嫡长子。 宋言和宋淮见面的次数不多,毕竟年龄的差距有些大,宋言只记得,那时候他还很小很小,踉踉蹌蹌的学著走路;那时候,他的姐姐还没有失踪;那时候他还没有被关在小院里。 那是一个冬天,下了雪。 小孩子嘛,总是喜欢玩闹的。 只有几岁的姐姐,便在院子里堆雪人。 许是笑声大了点,吵到了宋淮读书。 平素里在外人面前温文尔雅的宋淮便忽然暴怒,重重给了姐姐一个耳光,打的姐姐嘴角都在渗血,然后惩罚姐姐在雪地上跪满一天一夜。 那还只是一个孩子啊,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 他甚至还安排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在旁边盯著,但凡姐姐敢哭一声,便多罚跪一个时辰。最终姐姐晕倒了,不省人事,还是王管家有些看不过去,这才免去了后面的惩罚。那之后,姐姐便大病一场,高烧不退,若不是宋言偷偷摸摸的餵了点药,怕是早就没了性命。 恨吗? 自是恨的。 可那时候,连走路都踉踉蹌蹌的宋言,还能做些什么? 许多人以为穿越了,自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出生都能讲话,三月就能走路之类……实际上根本不可能,那小小的身子啊,骨头都是软绵绵的,根本不听使唤。一些事情许是会比正常的小孩稍微快一点,但也绝对不会太离谱。 在宋淮身边,是宋义。 相比宋淮,他见著宋义的次数便要稍微多一点。 同宋哲,宋淮这些人比起来,宋义脑子许是木訥了一些,宋言六岁的时候,於族学中启蒙,那时候的宋义,已经二十来岁了,依旧也在族学中听讲。宋言记得很清楚,在启蒙的第一天,他因著学习写字的速度稍稍快了一点,得了先生的夸奖,便惹来了宋义的嫉妒。 返回宅院的途中,他被人推下了水,家里的饭菜也被下了毒。 下毒,是杨妙清乾的。 推他下水,便是宋义做的了。 在这两人身后,是宋明宇,宋明舟,於这两人宋言只见过一面,是宋锦程一次回乡省亲的时候带上的。这两人的品性究竟怎样宋言並不清楚,至少表面上温文尔雅,颇有涵养,便是对他这样的庶子,眼神中虽有鄙夷,却也没有明白著表现出来。 倒是没什么仇怨。 视线在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宋言脸上的笑容便更加浓郁,之前虽然看到了宋哲的惨状,却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但是现在他终於明白了。 少的,便是观眾啊。 现在人齐了。 宋锦程这些人倒是没有注意到宋言,最先看到的自然是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宋哲,宋锦程面色是肉眼可见的心疼,立马便扑了过去,想要將宋哲从地上扶起来。 可刚扶起宋哲的上半身,便立马牵动了屁股里面的箭头。 嗷。 又是一声惨叫,痛彻心扉。 宋锦程被嚇了一跳,忙將宋哲放下。 宋哲被射了一箭,这件事情宋锦程是知道的,却怎地也没想到居然会如此严重,看那浑身上下血了呼啦的模样,若是不能及时治疗,怕是性命不保,想到这里宋锦程用力吸了口气,起了身望向房山:“房大人,我不清楚家侄究竟牵涉到了什么案子,但现在家侄身子不便,不知可否让在下带他先去看看大夫?”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挡在了宋锦程和房山之间。 宋锦程面色一沉,是宋言。 对宋言,宋锦程是极为妒忌的。 十六岁的年龄,便成了冠军侯。 十六岁的年龄,便成了一州刺史。 凭什么,一个小妾生的贱种罢了,怎会比他精心培养的儿子还要优秀?於宋锦程眼里,这本应是他儿子才能享受的荣耀,怎能平白被宋言抢走?只是想到宋言如今冠军侯的身份,又深得寧和帝器重,便是心中不满,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宋言,你让开,这里没你事。” 宋言却是呵呵笑了:“宋尚书,话可不能这样说,这里面还真有我的事,昨日下午,在我刚来东陵城的时候,宋哲指使安寧侯之子赵丰,故意驾驭快马,试图將我撞死。” “这可是谋害朝廷命官的罪过。” “作为整件事情的主谋,怎能让你一句话就给带走了?” “宋尚书,记住,你只是工部尚书,可不是皇帝,这东陵城可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 宋锦程呼吸猛地一滯,心中暗道宋言这话恶毒,刚想要开口反驳,旁边却是先传出一道阴鷙的声音:“宋言,滚开,你不过只是小妾生的卑贱的杂种,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杂种? 宋锦程心中暗叫不好。 上朝之后实在是太过疲累,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將宋言封侯这件事告知宋淮和宋义。那可是陛下亲封的冠军侯,你说宋言是杂种,这不是在打寧和帝的脸吗? 果不其然,宋言完全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这样的辱骂,从小到大他都不知听了多少,早已不会引起他感情上的波动,只是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然是脑子不太好使,脾气又比较暴躁的宋义。宋言一直都觉得,宋义和宋震挺像的,都是一样的没脑子,都是一样的自以为是,都是一样的暴躁。 若非是提前知晓了考题和答案,就宋义这脑子,能考得上进士?做梦! 此时此刻,宋义正一脸鄙夷的盯著他,眼神中甚至还带著几分轻快。原本还以为六弟牵涉到什么大案子,没想到只是想要弄死宋言,这也算罪过? 长时间的霸凌,习惯成自然。 宋义的思维,一时间根本就转变不过来。 他下意识便不怎么將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这种事情兄弟八个谁没干过? 区区一个庶子,还能在嫡子面前翻了天?就算是做了郡马,封了伯爵,也改变不了卑贱的出身。 便在这时,宋言面色逐渐冷了下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眸子中透出摄人的寒光,他並没有马上对宋义做什么,而是看向房山:“房大人,我乃陛下於朝堂之上,明笔圣旨亲封冠军侯,宋义辱骂当朝侯爵,该当何罪?” 房山挑了挑眉:“当施以杖刑,因其有功名在身,降格为掌嘴。” 宋言便点了点头:“我亦是当朝郡马,皇亲国戚,辱骂皇室宗亲,该当何罪?” “当笞刑!” 听到这话,宋义面色迅速沉了下去,死死瞪著宋言:“你还敢打人?” 宋言笑笑,摇头道:“不,我今天不打人,我今天打你。” 宋义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宋言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面上迅速露出一抹怒容,刚想要说话,宋言却已挥了挥手:“紫玉,便由你代劳吧。” 闻言,紫玉点了点头便衝著宋义走了过去。 眼见一个如似玉的美人儿衝著自己走来,宋义一时间都闹不清楚宋言究竟是想要做什么,这样一个女人,手上能有几分力气?莫非是宋言不敢真箇对自己动手,所以便让这个女人来,好给他寻一个台阶? 哼,蠢货。 当他想要问罪自己的那一刻,便已经註定无法善了。 今日事情过后,定要让父亲请出家法,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没有上下尊卑的杂种。 便在此时,紫玉已经走到宋义面前,姣好的面庞近距离之下愈发感觉美的惊心动魄,虽已来东陵许多年了,可是这般好看的女子,宋义当真是第一次见著,便是那些大家闺秀,与之相比也是差之甚远。 他的心,不由自主砰砰直跳。 他决定了,不仅仅要好好惩罚宋言,还要宋言將这个女人献给他,唯有如此,他方才会给宋言一个原谅他的机会。 唯有知道紫玉实力的房海面色古怪,这一巴掌怕是不会轻了。 紫玉嘴角勾起些微的弧线,抬起素白小手,看了看宋义,又看了看自己的小手,似是有些害怕,可怜兮兮的模样愈发动人,然后就像是鼓起所有勇气,小手衝著宋义的脸上拍了过去。 连扇脸都算不上。 紫玉的动作轻飘飘的,根本感觉不到半分力气。 与其说是打人,更像是抚摸。 终於,小手触碰到了宋义的脸颊。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大堂中传开。 下一瞬,让所有人都感觉极度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那一剎时间的流速似是减慢,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宋义身子忽地一颤,旋即眼睛瞪大,左边眼眶中的眼球,似是受到某种衝击,拼命的挤开眼皮,往外凸著。隨著啵的一声,时间流速好似又恢復正常,眼球瞬间从眼眶中飞出,斜斜的落在地上。 这还不算,就在宋义的左脸上,一道道龟裂迅速浮现。 紫玉手指落下的位置,血肉碎片,簌簌而落。 噗噠,噗噠。 地面上转眼间便是猩红一片。 一直过去了好几息的时间,宋义似是终於回过神来,强烈的痛苦终於透过神经,传达到了宋义的脑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撕开寂静的府衙,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宋义抬起手,捂著眼睛,捂著半边脸,可红色的鲜血依旧不受控制的顺著手指缝汩汩而出。 嘶。 四周瞬间便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谁也没想到紫玉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下手居然如此恐怖,那轻飘飘的一巴掌,居然直接废了宋义半边脸和一只眼。 唯有宋言,面上笑容不变。 今日本是为了解决宋哲,倒是没想到先在宋义身上收了点利息。 不过,无所谓了,谁让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呢,早晚都要整整齐齐的。 一脚踏出。 咔啪一声,那一枚球状物便化作了碎片。 紫玉也飘然返回,手中多出一条丝巾,仔细的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直至手上再也看不到半点污渍,这才隨意的將丝巾拋掉: “嘖,真噁心!” (本章完) 第346章 你也不想你和杨妙清的事情被人知道 第346章 你也不想你和杨妙清的事情被人知道吧(月末最后一天求月票)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身子踉踉蹌蹌的后退,一个没站稳,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缝中沁出的鲜血顺著脸往下滚落,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厉鬼一样狰狞。再听著宋义尖锐嘶哑的惨叫,一时间府衙中所有人都是浑身鸡皮疙瘩,只感觉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阴风阵阵。 紫玉的手段,宋言也是有些惊讶的。 他知晓紫玉是九品武者。 也知晓合欢宗的功夫,以诡譎著称。 却怎地也想不到,紫玉下手居然能做到这般举重若轻,看似无力的一巴掌落在宋义脸上,没有直接將宋义震的脑壳尽碎,脑子化作一团浆糊,留著宋义一条性命的同时,还直接震飞宋义一只眼睛,毁了宋义半边脸。 於內力的运用,妙之毫巔。 因著之前见了紫玉和小姨子动手的画面,下意识以为紫玉和小姨子势均力敌。 可现在看起来,虽然同为九品武者,但紫玉真正的实力显然是要比小姨子稍微强一些的,大约就是九品后期和九品大圆满的差距?或者说半步宗师?不过这世界对境界的划分並没有那么细致。 眼角余光悄悄瞅了一眼小姨子,果不其然,脸上能清晰的看到一些惊讶和不服,还有一些跃跃欲试,许是想要跟紫玉再较量一次吧。 宋言也有些庆幸,紫玉下手虽然狠辣,却也是有分寸的。 宋义並无官职在身,但有功名,辱骂当朝侯爵,皇室宗亲,打一巴掌是可以的,无非就是打的稍微重了一点点。 但若是真將宋义打死,那他也就从有理变成了无理。 於东陵城內,至少明面上,宋言是不会做出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绝对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抿了抿唇,宋言转身看向房山拱了拱手:“房大人,是下官逾越了,还望见谅。” 房山笑了笑:“冠军侯莫要放在心上,你乃皇室宗亲,这种事情亲自行刑的先例比比皆是,倒也算不得逾越。” 开玩笑,他敢说算吗? 万一那紫玉衝过来给他也来一巴掌怎么办? 宋锦程,宋淮,甚至还有趴在地上的宋哲,皆是被这一幕给嚇了一跳,谁能想到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下手居然如此凶残? 这宋义自此之后,儼然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宋锦程宋淮忙衝到宋义身边,可对上宋义眼窟窿血流如注的画面,却是半点法子都没有,连带著宋哲,三人皆是凶狠的盯著宋言,那眼神恨不得將宋言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尤其是宋淮。 他和宋义年龄相仿,感情最是要好。 眼见宋义这般悽惨模样,宛若受了剜心之痛。 麵皮痉挛,瞳孔收缩,便是胸腔都在剧烈的起伏。 良久,宋淮终於看向宋言,目光宛若冰锥,冻彻心扉: “宋言,这可是你二哥,你怎能下如此狠手?你真要同宋家决裂?” 声音,如同冰裂,不带半点温度。 “你莫要以为,做了郡马,做了伯爵,你就是什么人上人了,你能有现在的成就,有多少是宋家在背后给你的助力?” “没了宋家,你不过只是一个野……野草。” 野种两个字,终究是没有胆量再说出来,他痛恨宋言,却也不愿意被宋言抓住把柄,沦落到宋义那般模样。 宋言笑笑,倒是没想到这宋淮居然会如此无耻: “二哥?你所谓的二哥,是那种会將幼弟推到水里,任凭他在水中挣扎,自己在岸边哈哈大笑的人吗?” “助力?” “宋家究竟给了我什么助力,生活在宋家的十五年,我所遭遇的只有永无休止的欺凌,只有姐姐失踪,母亲中毒身亡的痛楚,只有孤独的暗无天日的小院……”宋言吐了口气:“你能想像,一个四岁的小娃娃,跪在雪地里一日一夜是什么滋味吗?你能想像一个六岁的小孩,被人忽然推到水里是什么感觉吗?你能想像,饭菜里被人添加了各种各样的毒药是什么味道吗?你能想像,每次吃饭都只敢吃一口,等待半个时辰,確认没有毒发才敢继续吃下去,是怎样的胆战心惊吗?” “宋淮,莫要告诉我,宋国公家,死掉的那么多庶子,庶女,还有姨娘,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全都不知道。” 生活在宋家,想要活下去还真是不太容易。” 在场眾人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宋言的话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包括差役,便是府衙外看热闹的百姓,望向宋淮,宋义,宋锦程的视线都满是鄙夷。 薄待庶子,自古有之。 可做到这般过分的,当真不多。 堂堂宋氏,国公之家,怎地搞得和鬼门关差不多了? 也难怪这位侯爷,平步青云之后与这些兄长没有半分亲情,下手更是如此狠辣。 “如果这是宋家给我的助力,那我寧愿不要。”宋言眨了眨眼:“你刚刚说,离了宋家我只是一株野草?其实,我觉得野草也没什么不好,从前你们踩在我头上,来日我便长在你们坟头上。” “不要急,时间还长著,往后的日子我们大抵还是要纠缠不休的。” 咕咚。 宋淮莫名吞了口口水。 儘管宋言语气平淡,可透过那平淡的声音,宋淮却是感受到了深沉的杀意……宋言,他已经疯了,他已经害死了宋震,宋云,杀死了母亲;他还要害死宋义,宋哲,害死宋家所有人。 该死的。 应该在他还小的时候就杀了他的。 宋锦程倒是一言不发,只是身子在战慄个不停,宋义应是能活下去的,可纵然是活著,也是个废人。这可是他的亲儿子啊,眼见亲儿子这般模样,宋锦程心臟都揪成一团的痛。 倒是宋明宇,宋明舟两兄弟,虽然也被骇了一跳,可眼神中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宋言已经不再搭理宋淮,再次看向房山:“房大人,已经耽搁了许久,不如继续审案吧!”跳出来一个宋义,为宋哲多爭取了几分钟活下去的时间,可也只有几分钟而已。 今日,宋哲是必须要死的。 房山便微微頷首,转而望向宋锦程:“宋大人,本官要开堂审案,无关人等可否先行离开?” 已经有一个儿子废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著另一个儿子也在这里遭了毒手,若是自己离开这里,还不知这些人会用怎样恶毒的手段折磨哲儿。想到这里宋锦程便用力吸了口气:“我乃宋哲叔父,自是有资格在这里旁听,莫非房大人觉得,我在这里您一些手段不方便使用不成?”这话已经是在威胁了,他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著房山对自己最疼爱,最有才能的儿子用刑。 房山心中不喜。 他做东陵府尹时间不算太长,却也用不著一个工部尚书来教自己如何审案。 斜斜瞥了一眼宋义,房山道:“宋大人若是想旁听,自无不可,只是我这里是审案的地方,可不是什么菜市场,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宋锦程知晓房山说的是宋义,却也没办法还嘴,毕竟现在宋义身受重伤,惨叫声是一浪高过一浪,留在这府衙的確是不太合適。拼命压下心头的愤怒和杀意,宋锦程看向宋明宇和宋明舟:“你们两个,先带著你们堂哥去回春堂。” 宋明宇和宋明舟是想要留在这里看热闹的,但父亲已经下达了命令,兄弟两个却是没办法拒绝,只能扛著宋义离开。 待到这边再无吵闹的声音,房山这才看向宋哲,手中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宋哲身子不由自主一抖,不知是亏心事做多了心中恐惧,还是失血过多,一张脸看起来有些煞白。 “嫌犯宋哲,安寧侯赵改之状告你攛掇赵丰,试图驾车撞杀冠军侯,可有此事?”房山沉声喝道,许是平日里审案审的多了,话语中自有一股威严。 宋哲眸子微微一凛,强行忍耐著臀部阵阵刺痛,矢口否认:“胡说,绝无此事。” 一听这话赵改之登时坐不住了,身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宋哲,你这贱人,明明就是你到侯府找到我儿,跟他说你被人欺凌,要我儿为你报仇,却绝口不提那人是宋言,我儿心善,念及平素里和你也有几分交情,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你居然还不承认?” 宋哲面色阴沉,满是血丝的眸子中透著几分阴沉,谋害当朝冠军侯和皇亲国戚,这罪名可是极为严重的,就他现在,一无官职,二无功名,真担上这罪名,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同时,心中也暗骂赵丰是个废物,连这点儿小事儿都做不好,白长那么大块头。 心里转动著各种各样的念头,宋哲嘴上却是没有半分迟疑:“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何要承认?” 宋锦程和宋淮微微点头。 毕竟是在审案,两人不太好说话。 但这种事情,只要咬牙不承认即可。 毕竟是谋害皇亲国戚,说是赵丰害怕承担罪责,肆意攀咬也勉强说的过去。 宋哲显然也是这样打算的,他和赵丰商量这件事的时候,可是在群玉苑的包间,身旁却是连一个妓子都没有,没有证据,单单赵丰的证词,锤不死他。想到这里,宋哲心中大定,甚至连屁股里面的疼似是都削减了几分,脸上泛起些微冷笑:“赵伯父,我和赵丰关係一向很好,我没想到您居然会污衊我。” 听到这话,赵改之似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张脸瞬间变的一片涨红,胸腔当中的怒意完全控制不住,捡起地面上的弯刀便衝著宋哲扑了过去,似是准备直接將宋哲的脑袋给砍下来。 还是几个差役眼疾手快,连忙將安寧侯给拦下,赵改之依旧拼命挣扎,更是瞪大眼珠,破口大骂:“污衊你?” “你是说我用自己独子和夫人的性命来污衊你?” “王八蛋,你也配?” 眼见这一幕,宋哲宋锦程都被嚇了一跳,似是没想到这安寧侯居然如此疯癲,直至此时,两人这才发现赵改之那披麻戴孝的装扮,再联想到刚刚说的那句话,用独子和夫人的性命…… 莫非……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宋哲和宋锦程立马想到了什么,面色瞬间大变。 尤其是宋哲。 赵丰和赵丰的母亲都死了? 谁下的手? 宋言! 除了他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虽然说早就已经知道这宋言心狠手辣,死在他手上的人数不胜数,可是宋哲怎地也没想到到了东陵,宋言居然还敢如此夸张。 只是第一天的夜里啊,便杀掉了一个侯爵世子和侯爵夫人。 这傢伙,莫非无法无天了不成? 下意识的宋哲脑袋悄悄抬起一点弧度,望向宋言的方向,正好对上宋言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神。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宋哲只感觉整个身子都是一片冰凉。 他看懂了宋言的眼神。 他想要杀了自己,他真的想要弄死自己。 他怎么敢的? 从来没有一个时间,宋哲感觉死亡居然是如此接近,他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他的神经似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忽地抬起头大声尖叫著:“没有,我没有和赵丰商量过任何事情,想要给我定罪,除非还有其他证据……” 话音刚刚落下,便听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便看到有两个脚夫打扮的男子径直往府衙大堂这边走来,刚走到堂口便被差役给拦了下来。 毕竟是府衙,不是隨隨便便谁都能进来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言总觉得这两人似是和林向晚有些像。 旋即,就见著其中一人衝著房山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这才高声说道:“青天大老爷,小的这边有证据。” 此言一出,宋哲,宋锦程,宋淮三人面色瞬间大变。 尤其是宋锦程,一双眸子宛若毒蛇,死死的盯著忽然出现的两个人,眸子中的杀意,几乎快要从眼眶中溢出。 房山挥了挥手,便让差役放两人进来。 就在两人快要步入大堂的时候,宋锦程终是忍不住迈出一步,冰冷的视线划过两人的脸庞,这两人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来岁,皆是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黄土地里刨食儿的庄稼汉子,宋锦程怎地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两个农民,居然还有胆子到到府衙作证。 眼见宋锦程,两人身子便是一抖,脸上清晰浮现出惧意。 宋言冷冷一笑,不待宋锦程开口便挡在宋锦程面前:“二叔,您这是想要做什么?” 此时此刻,宋锦程几乎是恨死了宋言,恨不得將宋言千刀万剐,偏生宋言身份摆在那儿,便是他也不能將宋言怎么样,抿了抿唇,宋锦程淡淡开口:“我见这两人只是无知小民,所以想要警告他们一下,廷堂之上,不得撒谎。” “莫非冠军侯觉得我这样做错了?” “还是说冠军侯担心本尚书看出什么问题?” 宋言哂然一笑:“有没有问题,房大人就在这里,自然能审问个明明白白,二叔你是工部尚书,审案的事情你就不要插嘴了吧。” 宋锦程笑笑:“话是如此,可哲儿毕竟是本官侄子,本官虽然不会徇私枉法,却也难免关切了些。” 这话说的,先点明不会徇私枉法,又表示是自己侄子,既然是侄子关切一点也实属正常,谁也挑不出来半点毛病。 不愧是官场上混跡多年的老油条,这般口才果真不是一般人可比。 宋言便觉得这个宋锦程有点烦人。 不就是想要弄死你一个儿子,至於这样在意吗? 反正你儿子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的。 只是,宋锦程毕竟是工部尚书,於普通老百姓眼里,那可是天大的官儿,若是真让宋锦程將这两个汉子给嚇住了,怕是也会滋生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若是宋锦程一直在这里胡搅蛮缠,想要锤死宋哲,许是还真不太容易。 最重要的是,看著宋锦程这幅平静淡然的模样,宋言心头就莫名不喜。 勾起唇角,宋言行至宋锦程身侧,他有些厌恶,想要拉开一段距离,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便飘进了耳朵: “宋锦程,你也不想你和你嫂子偷情的事情被別人知道吧?” 剎那间宋锦程只感觉脑海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身子更是控制不住哆嗦了一下,原本淡然的面色瞬间变的一片煞白。 瞳孔剧烈收缩,宛若地震。 短短的时间,震惊,恐惧,杀意,各种表情不断变幻,直至最后变成了近乎扭曲的狰狞。一双眸子死死的盯著宋言,这个该死的杂种,他怎么会知道的?他究竟知道多少?他说这些,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涌现。 就是要这样啊。 你的平静呢? 你的淡然呢? 看著那骤变的脸色,宋言心头便莫名畅快,他笑了笑:“二叔,这审案子是房大人的事情,我们还是莫要打扰了,您说是吧?” 喉头下意识的蠕动,宋锦程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能再说出来,默默后退了一步。 当宋言说出那一句话的瞬间,宋锦程心中所有的心思全都息了,他很清楚,这些事情传出去之后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影响,他的仕途,他的一辈子,全都完了。 在这一刻,宋哲最后的靠山,没了。 宋言笑笑,重新回到位子上坐下。 审案继续。 两个青年男子跪在大堂中间,一五一十將他们曾经看到的听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他们两个倒是没有看到赵丰和宋哲商议的场景,只是看到赵丰去工部尚书府找宋哲的麻烦,狠狠將宋哲给揍了一顿。 当然,揍的过程,自然也是免不了骂骂咧咧。 诸如: “赵丰,你疯了?” “宋哲,你这个王八蛋,你怎么不告诉我那人是宋言,敢坑老子,我弄死你。” 之类的话,便成了最致命的证据。 宋淮心有不甘,旁边的宋锦程却是按住了宋淮的肩膀,阴沉著面色衝著宋淮摇了摇头。宋哲没想到平日里最是宠爱自己的二叔,居然如此轻易就將自己拋弃。 一时间,他几乎绝望,绝望刺激了疯狂,宋哲就像是疯子一样拼命的挣扎起来,脑袋高高抬起,一阵阵嚎叫从宋哲的口中喷出:“这是污衊,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没有。” “宋言,你这个杂种,你就是想要弄死我。” 宋言面色淡然,一言不发。 房山倒是眉毛一挑,惊堂木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嫌犯宋哲,现如今罪证確凿,居然还敢咆哮公堂,来人啊,给我重打三十大板。” 一声令下,立马便有五差役上前一步,两人压住宋哲的双手,一人拔下宋哲的裤子,剩下两人高高举起手中杀威棒,衝著宋哲的屁股就抡了下去。 啪。 啊啊啊啊啊啊…… 一棒子下去,立马便是惊天动地的惨叫。 宋哲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的切割著他的肠子,他的血肉,他的骨头。 他感觉自己的直肠,正在被什么锐利的东西贯穿。 疼。 好疼啊。 那种痛,比之前还要强烈十倍,百倍。 宋哲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仿佛一条卑微的蛆虫,蠕动著,挣扎著,偏生两个差役压住了肩膀,便是挣扎也显得那般无力。 啪! 啪! 啪! 没多长时间,原本白的皮肉已然变的血肉模糊,汩汩而出的鲜血中,甚至还夹杂著一些细小的肉块。 (本章完) 第347章 我来送送你(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347章 我来送送你(多谢咏夙的盟主) 啪! 啪! 啪! 高高抡起的杀威棒一次次重重落下。 每一次都能带起惊天动地的惨叫。 像这种打板子的事情也是有讲究的,正所谓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说的便是一些有门路的,提前使了关係,打板子的时候棍子每一次落下,看起来甚是凶狠,劲道十足,可落在人身上的时候,不敢说轻飘飘的,却也绝对不至於伤筋动骨,回家之后稍微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活蹦乱跳。 没有门路的,那便是实打实的板子。 十大板皮开肉绽,三十大板骨折筋断,五十大板魂飞魄散。 二十大板已经是极为严重的惩罚了。 电影电视剧里面隨隨便便八十大板,一百大板的都是扯淡,极少有人能扛的过去。 这宋哲,著实是有些过於囂张了,那宋锦程也不是个好的,自家顶头上司办案,用得著你一个工部尚书在这里指指点点?最重要的是,你也没塞银子啊,那这二十大板自然也就是实打实的了。 没多长功夫,原本宋哲白白嫩嫩的皮肉,已经变的破破烂烂,血淋淋的看起来甚是骇人。更糟糕的是,这傢伙屁股中间,更是不断往外滋滋冒血,身为东陵府衙的差役,打板子也不是头一回了,可这般奇异的景象当真是第一次见著,跟他娘的喷泉都有一拼。 一时间,偌大的府衙只剩下宋哲的惨叫,在眾人耳边迴荡。 宋淮已经不忍心再去看那血淋淋的画面,视线错开到一边,恰好便看向了宋言所在的方向,眼看著宋言坐在那里,嘴角噙著笑,优哉游哉,胸腔中便有一股子火气直衝脑门。 这该死的小杂种。 也不看看,若不是宋家,他能长这么大? 现如今入了赘,封了爵,翅膀硬了,便翻脸不认人了? 当真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至於他们兄弟,在小时候对宋言,宋言姐姐,以及宋言母亲所做的事情,宋淮却是不怎么在意的。不过只是兄弟之间的玩闹,推下水,雪天罚跪又如何?你不还活的好好的?一点不值一提的小事儿,算得了什么? 这宋言居然嫉恨这么多年,当真是睚眥必报,小心眼的厉害。 忽地,宋言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宋淮只感觉身子咯噔了一下,心跳的速度骤然增加,那一瞬,他就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上的蛤蟆,一剎那的恐惧,让宋淮头皮发麻。 就像是本能,宋淮错开视线。 低头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手臂上已经全是细密的小疙瘩。 他看出来了…… 宋言不仅仅想要整死宋哲,他……他还想要杀了自己。 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畜生……不过,他可不是宋哲,他的命,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的。宋淮面色逐渐阴沉,眼帘垂落,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与其等著宋言弄死他,倒是不如先下手为强? 於宋淮身旁,宋锦程更是心痛。 宋哲的每一声惨叫,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的戳在他的心臟。 那高高举起的棍棒,每一次好似都落在他的身上。 眼看著宋哲承受折磨,宋锦程万分心疼,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还没有搞清楚宋言究竟知道多少他和杨妙清的事情,不知道宋言手上是否拥有证据,更不清楚宋言目的究竟是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再心疼宋哲,也是什么都不敢做的。 眼睁睁看著最宠爱的儿子,在面前承受这样的折磨,那是何等的煎熬? 在生父面前打死亲儿子,好似是有点恶趣味了。 宋言默默的看著宋哲,看著宋哲的肢体逐渐扭曲,鲜血直流,听著宋哲的惨叫,他脸上只是浅浅的笑。 不够。 这些还远远不够。 宋言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冽。 母亲的死,是杨妙清下的毒。 杨妙清的背后,是宋哲在攛掇。 宋言不会忘了梁巧凤曾经同他说过的那些话: “直至有一日,六少爷宋哲忽然找到杨氏,他说:我路过园,看到园丁在整理杂草,便问园丁,为何年年除草,年年有草。” “园丁答:皆因根未除。” “三日后,梅雪姨娘暴病而亡。” 宋言更不会忘记,那个晚上,母亲如同一个疯子一样,劈头盖脸从他手中抢走了晚饭,她衝著自己傻傻的笑,笑著,吃著,哭了。 心有些酸。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母亲已经疯了。 直至杨妙清死的那一刻,他才终於明白,母亲其实一直都好好的,她只是想要让自己活下去,所以才装疯卖傻。她都已经如此卑微,可就是这样一个渺小的愿望,宋哲和杨妙清都要將其无情的碾碎。 相比较他经歷的这一切,宋哲身上受到的那点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杀威棒再一次高高举起。 宋言隱隱能看到那捕快的脸上似是泛起了一丝丝邪笑。 呼。 咔嚓。 下一瞬,一道明显和之前有些不同的声音响起。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宋哲的脑袋也忽然抬起,惨叫的声音也提高了好几十个分贝,直至几息过后用力抬起的脑袋砰的一声又砸在了地上。 整个人已然不省人事,昏死过去。 却是臀部的坐骨,被愣生生打碎了。 宋锦程就这样安静的看著,甚至就连面色都渐渐恢復了正常,视线从宋哲身上划过,又落在宋言身上,忽地,宋锦程脸上露出些微笑意:“言儿,看来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二叔要回去了,有空的话去二叔家坐坐。咱宋家,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你这么个有出息的,你婶子都在家里念叨过好多次了,想看看咱宋家真正的麒麟儿究竟是什么模样。” 宋言眉头一挑,这宋锦程倒也真有几分本事。 亲儿子都被打废了,居然还能这般温和的说话,之前倒是小看这人了。 若是宋锦程失控,暴走,怒火中烧,不顾一切的展开报復,宋言倒是不用担心什么,毕竟这种人手段就那几种,对付起来也更为简单。 相反,这种阴险诡诈,城府足够深的人,才是更为麻烦。 这种人,没有足够的把握绝对不会轻易出手,一出手,必要命! 不过无所谓,他先出手不就好了? 这样想著,宋言面上也是柔和的笑意:“二叔说笑了,宋家麒麟儿这称呼,我可当不起,若是有时间,定然会去二叔家拜访的。” 宋锦程便点了点头,甚至还衝著房海,房山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歉意。宋哲是他亲侄子,有所关切也是正常,更何况在证据摆出来之后,宋锦程当真是再也没有插手,若是房海,房山当真还要一直揪著,那反倒失了体面。 一时间,府衙中一片祥和,若是没有中间那一具血淋淋的身体,就更显美好。 又简单同房海房山寒暄了两句,宋锦程便离了东陵府衙,宋淮面色阴沉,狠狠的瞪了宋言一眼,他虽然是个聪明的,可跟宋锦程这种人比起来,终究还是少了一点城府,不足为虑。 直至这些人全部离去,门口看热闹的人也逐渐散开。 就连安寧侯赵改之也走了,没办法,他指控宋言谋害赵丰,杨书萱,实在是缺乏证据,还需要调查,反倒是他儿子试图谋害宋言,证据確凿,不过就算是临走的时候,赵改之还是凶狠的瞪了宋言一眼,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 房山整理了一下卷宗,准备提交到刑部……蓄意谋害皇亲国戚,斩立决,这已经是极轻的判罚了,正常来说这种行为便是诛九族,夷三族也是可以的。只是一方面,是宋言这个皇室宗亲的身份有点水,只是一个郡马,另一方面也是宋哲已经被宋鸿涛逐出宋家族谱。 也就是说,宋哲现在是孤家寡人。 便是诛九族也不会多掉一个脑袋。 宋言向房山表示了谢意。 他看的出来,这些差役显然是得了房山的提醒。 最后那一板子下去,直接將坐骨打断,绝对是牟足了力气,若是没有房山的交代,差役同他又非亲非故的,自然用不著如此卖力。 房山也只是笑笑,並未多说什么,自家老爹对宋言甚是看重,甚至是想要同宋言联姻,房山也是得到了嘱託的,於他来说不过只是交代一句话的事情,又能落下宋言一份好感,一份人情,何乐而不为? 他又不是房江,房河,房湖这几个眼皮子浅的。 实际上,宋言身上虽然已经有很多功勋,甚至已经是冠军侯,可在东陵这种地方,还是有许多人瞧不起宋言的。 於这些人眼中,宋言左不过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 身为赘婿,丟尽男人脸面。 虽绞杀倭寇,也只是一群小矮子,不值一提。 就算马踏王庭,也不过运气好,遇到女真內訌。 我上我也行。 这可能便是不少勛贵子嗣的想法。 可在房山眼里却完全不是这样,赘婿又怎么了?说句不好听的的,大吴王朝,大汉王朝那么多尚公主的,其实也都跟赘婿差不多吧? 倭寇是小矮子不假,可生性凶残,宛若野兽,常年祸乱沿海区域,能以数千人马绞杀数万倭寇,这种军事素养非同凡响。 至於马踏女真王庭……还我上我也行?开什么玩笑,就东陵城的那些勛贵子弟,丟到那冰天雪地,旁的不说,能不迷路都是好的,更何况还有覆灭五个女真部落,数万斩首的功绩,这可绝不仅仅只是运气好这么简单。 再加上朝堂上,虽撒泼无赖,似是失了体面,可都察院御史的弹劾却是轻而易举就被他化解,宋言没有受到半点损伤不说,反倒是那些御史被降职罚俸。 而现在更是抓住一个机会,直接將宋哲置於死地。 军事上运筹帷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政治上,手段奇诡,油滑阴毒。 於房山看来,宋言是个有大本事的,是以他不介意留下一份善缘。 这样想著,房山便摆了摆手,几个差役立马架起宋哲,往地牢去了,房山则是径直走到宋言面前,从袖口取出一个令牌,塞到宋言手里:“侯爷……本官托大,叫你一声贤侄好了。” “现在事情也算是解决了。” “卷宗,我也差人送往刑部,这一次证据確凿,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宋言也明白,所谓的斩立决,也並不是马上就要拖出去砍了脑袋的,这种死刑案件一般来说都需要经过刑部审核,確认无误之后就会在来年秋天问斩。 在这之前,死刑犯还是会关押在东陵府衙的地牢。 “欸,东陵府的地牢,环境实在是有些糟糕,有一大半的死刑犯,都扛不到来年秋天……贤侄,听伯父一句劝,那宋哲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兄长,还是去看一看吧,有什么话,也可以去说一说,莫要留下什么遗憾。” 一边说著,房山还一边甚有感触的拍了拍宋言的肩膀,一副我是过来人,你听我的没错的表情。 宋言脑门上一层黑线……不是,说话真用得著这样拐弯抹角吗?这跟直接说:地牢的令牌给你了,你想亲手弄死他就趁早有啥区別? 不过对於房山愿意开这个方便之门,宋言还是很感激的,当下便衝著房山行了一礼:“多谢伯父教会,侄儿知受教了。” 房山便忙將宋言扶起:“贤侄莫要如此,莫要如此。” “我这边还有一些公务要忙,就不留您了,改日有空,我请贤侄到望江楼饮酒。” 之前宋言在房家同房德老爷子聚餐,房山身为庶子,却是没资格出现在席面上的。又寒暄了一阵之后,宋言和房海这才离开了东陵府衙。 “贤侄,接下来准备做什么?要回房家吗?” 宋言便眨了眨眼睛,扬了扬手里的令牌:“倒是还有一点小事儿要处理一下。” 房海也是老狐狸,自然明白宋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当下便是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目送房海离去,宋言伸了伸懒腰。 抬眸望天,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彩都被染成猩红的顏色,残阳如血。 阳光已经没那么毒辣,不会显得刺眼。 宋言微微吐了口气,只感觉一身轻快。 他迈开步子,向著地牢的方向走去,距离不远,不过几百步而已,紫玉和洛天衣相视一眼,便忙从后面跟上。 刚经过一个拐角,便有两人忽然出现在宋言面前。 刚刚出现,就立马跪伏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石板,却是之前在府衙作证的两个农户。 “见过侯爷。” “起来吧,莫要如此。”宋言便摆了摆手,在两人站起之后,视线扫过两人面门:“你们两个,是林向晚的什么人?”之前的时候,宋言便感觉这两人的长相和宋鸿涛的小妾林向晚有几分相似,现如今近距离之下,那种相似感便愈发明显。 “回稟侯爷,向晚是家妹。”年长一点的青年连忙说道:“在下林向东,这是舍弟林向南。” 果然如此。 林向晚在东陵城安排了两个人,专门盯著工部尚书府,盯著宋哲,这件事情宋言从王管家口中听说过,只是他倒是没想到,林向晚安排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兄长。 许是林向晚也清楚,她现在虽然备受宋鸿涛宠爱,却只是无根浮萍。 宋国公府的人表面上对她毕恭毕敬,可要说忠心,倒还真未必有多少,是以有些事情让兄长来做,她才能真正安心,毕竟他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很清楚,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继承宋国公的爵位,看的不是宋鸿涛,而是宋言,所以抱紧宋言这根大腿才是最重要的。单单只是抱大腿还不够,她还必须要展现出让宋言扶持她上位的价值。 这一次,能如此顺利解决宋哲,林家兄弟也是功不可没。 虽说宋言还有其他手段,却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这样想著,宋言便点了点头:“你们两个,做的很好。” 两兄弟脸上立马满是喜色。 “不过,你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东陵城,越快越好,不要有半分耽搁。” “宋锦程手中权力虽比不上从前,却也是工部尚书,他的报復你们两个绝对承受不起。” 此言一出,两兄弟面色大变,眸子中透出几分惧意。 宋言於袖子中摸索了两下,摸出几锭白银,交到林向东的手中:“走。” 两兄弟也反应过来,相视一眼,转身便往城门方向跑去。 安置了这两兄弟,宋言这才继续往地牢的方向走去,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地牢便已经出现在面前。 一道通往下方的斜坡。 斜坡的尽头,是一扇黑乎乎的门。 两边的墙壁上,戳著一根根火把,纵然现在只是傍晚,却已透出几分阴森。 两排数十名差役,守在门口,见著宋言,紫玉和洛天衣出现,便立马拦在了前面,宋言拿出房山交给他的令牌晃了晃,差役便立马让开。其中一名四十来岁的捕头,打开地牢大门,一股子腐朽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混合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若隱若现间,似是能看到空气中漂浮著的无数细碎的尘埃和污渍。 “天衣,紫玉,你们便留在这里吧,里面我一个人去就好。” 虽然要保护宋言的安全,可这里面的环境实在是太过糟糕,便是九品武者也有些承受不住,两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在门口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而且,有些话,宋言大抵也是不想让她们听到的。 以她们的实力,里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及时做出反应,区区一扇铁门,拦不住她们。 身后牢门渐渐关上。 墙壁上火把跃动著,地牢中並不会显得黑暗。 牢头显然是得到了叮嘱的,他没有多话,只是一路引著宋言,往地牢最深处走去。 沿途之中两侧皆是破破烂烂,狭窄矮小逼厌的囚笼,囚笼中有一些脏兮兮发霉腐朽的稻草,这便是犯人的床了。 有些犯人躺在稻草上呼呼大睡。 有些犯人则是抓著囚笼的栏杆,剧烈的摇晃著,喉咙中不断发出难以名状的怪声,大抵是已经疯掉了。 遇到这种人,牢头便一鞭子抽过去,立马就老老实实。 还有人不断大声喊叫著冤枉,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几乎每一个囚犯都是蓬头垢面。 也幸好是冬天,若是换了夏天,许是还能看到老鼠,蟑螂,苍蝇,蛆虫之类的东西。 走了一段距离,囚笼忽然空了,一个囚犯都看不著了,又这样走过了百来步的距离,直至走到地牢尽头,终於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哲啊。 他趴在地上,就像是一条死狗。 可能是差役送人的时候动作粗暴了一些,宋哲倒是醒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脑袋,浑浊疲惫的眼睛,在发现是宋言的时候,居然爆发出了一点光,他咧了咧嘴,似是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宋言……居然是你?” 宋言便点了点头:“嗯,我来送送你。” 宋哲眼帘垂落,他知道,他的性命即將结束。 他活不下去的,就算宋言不杀他,这般严重的伤势也是必死无疑。 “终究是我输了。”宋哲又笑了笑:“应该不仅仅只是这样吧?” “或许,你还想问问我,为何当初一定要杀了你的母亲?” (本章完) 第348章 宋哲之死(1) 第348章 宋哲之死(1) 宋哲,是真要死了。 莫说地牢恶劣的环境,他身上还有伤,除非宋锦程能安排医术极为高明的大夫,时时刻刻给宋哲诊治著,许是还有那么一丁点活下去的机会。不对……便是有最高明的大夫,宋哲大抵还是活不下去的。 宋言已经仔细问过那捕头,知晓宋哲被一发入魂,箭矢直入直肠。更倒霉的是,捕头將箭支拽出来的时候,只拽出来了箭杆,箭头依旧留在屁股里。 又挨了二十大板,杀威棒的衝击之下,许是那箭头早已將宋哲的直肠,小肠,还是大肠,都给搅得稀碎。 这样的伤势,莫说古代,便是在现代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两说。 当宋言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身子也是紧绷了一瞬,面色尤为古怪,只感觉身子某个部位隱隱作痛。 不过该说不说,人类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宋哲明明已经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居然还能活著。 至於活多久…… 一个时辰? 半个时辰? 谁知道呢? “或许,你还想问问我,为何当初一定要杀了你的母亲?”宋哲的声音,在宋言耳畔迴荡。 他满是污垢的脸上,居然泛起些微的得意。或许,他是想要用这个问题来刺激宋言吧。 带著宋言过来的牢头,请求了一下宋言的意思,便安安静静將牢门打开,然后一个人退了出去,很多事情可不是他这种人能听的。 宋言摸出一块银锭,塞到牢头的手中,面色却是比宋哲想像中的还要冷静。在牢头离开一段距离之后,宋言便推开牢门,走进了牢房。 居高临下看著浑身上下满是血污如同死狗一样的宋哲,表情淡漠:“为何?” 这不是宋哲想要看到的表情。 內臟的破裂,带来阵阵难以忍受的闷疼。 失血过多,更是让他感觉生命力每一次呼吸都在流逝。 他大约是活不下去的,只是想要在临死之前看一看宋言狰狞的表情,为何连这一点愿望都无法满足?不由自主的,宋哲的一张脸狰狞起来,他喘著粗气,猩红的眼珠瞪著宋言:“先告诉我一些事情……” “宋云,是你杀的吗?” 宋言眨了眨眼睛,然后微微頷首。 “宋震和我母亲呢?” 再点头。 宋哲便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有关宋云,宋震和杨妙清的死,宋家其他子嗣都怀疑同宋言有关,只是这些事情宋言做的比较隱秘,想要找到证据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如今得到了宋言亲口承认,也算是印证了心中的一个想法。 “你准备杀多少人?” “所有。” “包括宋鸿涛吗?” “是。” 宋哲忽然笑了起来,只是嘴巴里面满是血沫,一个不慎便被呛到了,剧烈的咳嗽起来,牵动臀部的伤口,脸皮又是一阵痉挛。一直咳嗽了许久,宋哲这才逐渐冷静下来,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娃娃脸抬了起来,瞪著宋言:“你倒是个心狠的。” “宋鸿涛,那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居然连他也想弄死,不知道宋鸿涛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心情,那老东西或许还一门心思琢磨著,能不能用你这皇室宗亲的身份,给国公府捞一点好处呢。” 宋言笑笑,这宋哲对宋鸿涛倒是了解。 不过,看来他不是宋鸿涛亲生儿子的事情,杨妙清並未告知宋哲。 就是不知道,宋安又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他似是对一切事情都很是了解。 “其实你杀了我娘和老五,我心里是有些窃喜的。” “我很清楚,娘亲心里面只有宋震,我们就跟从外面捡来的野种一样,娘亲的眼里面根本就没有我们的存在。只要她还活著,不管是我这个宋家麒麟儿,还是大哥宋淮,都没有任何继承国公府的机会。” “可惜了,机会终於出现,我却是要死了。” 宋哲有种想要多说一会儿话的衝动,待到嘴巴都张不开的时候,便是想要说话都没有机会了。 絮絮叨叨的声音,於地牢中迴荡。 宋言便安静的听著。 “你知道吗,我嫉妒你。” “为什么?”宋言便有些奇怪。 宋哲笑了:“很奇怪对吧,我明明是国公府的嫡子,是正儿八经的少爷,居然会妒忌一个庶子……我吃穿不愁,从小到大我的吃穿用度都是国公府最好的,只要我想,便有不完的钱。” “可我就是忍不住。” “凭什么,我堂堂国公府的嫡子,无论我表现的有多好,从来都不会在娘亲那里得来一句夸奖?稍微有任何一点做的不好的地方,便会换来母亲的打骂?” “凭什么,你只是一个庶出的杂种,却能被你的姨娘宠爱著,心疼著,你做的好,你的姨娘会摸著你的头夸你,你做的不好,你的姨娘会抱著你,安慰你。” “为什么我的母亲不会这样对我?” 母爱缺失,引发的性格扭曲。 宋言不由握紧了手指,指甲扎在掌心,带来阵阵钻心的痛。他的面色有些阴鬱:“就因为这个,你就攛掇著杨妙清害死了我的母亲?” 宋哲的嘴巴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就像一条巨大的裂缝:“对的,就是因为这个,我是嫡子,我都得不到的关爱,你凭什么拥有?” “我都没有的东西,我就会將它破坏。” “嘿嘿……嘿嘿嘿嘿,可惜了,当时我的心肠应该更毒一点的,留下了你这个贱种,不然的话,我也不至於落到现在的地步。” 宋哲希望能在宋言脸上看到痛恨扭曲的表情,以满足內心深处病態的渴望。可惜,自始至终宋言只是凉薄的看著他,这让宋哲感觉甚是无趣,然后他忽然好像又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面上泛起笑意:“关於你母亲的身份,你知道吗?” “不知道吧?” “不怕告诉你,其实你母亲也是大户人家走出去的小姐。东陵梅家你知道吗?梅家老太爷,禄国公。你母亲便是禄国公的独女,你是他的外孙。” 宋言终於挑了挑眉毛:“你倒是跟你那个娘一样。” “挑拨我和梅子聪之间对立,借著梅子聪的手来除掉我吗?” 宋哲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然后又咧了咧嘴巴:“倒是小看你了,本以为你只是一个粗鄙的武夫,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细腻的心思,不过只要梅子聪相信了就行……不,不需要他相信,只要他心中有一丁点的怀疑,就会想办法弄死你。” “毕竟只有如此,他这个收养的孙子,才能真正坐稳禄国公世子的位置。” 这已经算不得阴谋诡计了。 这是明牌。 宋言笑了笑,蹲下身子,伸手捉住宋哲一只手掌,握住他的拇指:“没关係,梅子聪已经跟我完全坦白了,就在昨天下午你离开之后,他是有点小聪明在身上的,他並不想因为你那两句毫无意义的挑拨,就来找我的麻烦。” 什么? 宋哲的眼睛忽然瞪大。 这是他不知道的消息。 那傢伙,不是四肢发达,没什么脑子的蠢货吗? 该死的王八蛋,他还叫了十个妓子,全都记在自己的帐上。 便在这时,宋哲身子忽地一抖,牙齿用力的咬著,喉咙中喷出一声闷哼。 却是他左手的大拇指,愣生生被宋言撇到了手背上。 嘎吱嘎吱的声音,那是手指里的骨头在碎裂。 十指连心啊。 饶是宋哲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痛苦,这一瞬也是冷汗直流。 可即便是如此,宋哲依旧是倔强的抬起头,纵然一败涂地,眼神中却是半点服输的意思都没有。 宋言也不在意,握住宋哲另一根手指:“你刚刚不是口口声声,你是嫡子,我是庶子?你好像很为自己的血脉而骄傲?” 咔嚓。 食指也贴在了手背上。 终是忍不住了,一声惨叫。 却也是戛然而止,宋哲很快便忍住了:“是,我是嫡子,我就是比你这个庶子高贵。” “我身上流著的是国公和杨氏的血。” “而你,不过只是一个杂种。” 宋言握住了宋哲的中指。 咔嚓。 第三根手指撇在了手背上,又是一声惨叫。 疼啊。 真的很疼啊。 疼的宋哲整个身子,就像是一条泥鰍一样剧烈的蠕动著。 宋言的脸上,则是浮现出了一丝恶意的笑,他大约知道,要从什么地方打击宋哲了:“那……奸生子算什么?” “奸生子?”宋哲呆住了。 宋哲点了点头,撇断第四根手指,宋哲的牙已经咬的嘎吱作响,剧痛让他浑身冷汗,便是身上沾染的一些血水,都逐渐被汗水化开。 “没错,奸生子,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啊,你是你娘跟宋锦程偷情生下的野种啊。” 轰……咔嚓嚓。 当这一句话落下,就像是一道惊雷,凭空砸在宋哲的头上。 宋哲的身子猛地一颤,瞪大了眼睛,甚至就连第五根手指被宋言撇断,都没有感觉到。 嫡子的身份。 高贵的血脉。 一直以来,都是宋哲最为骄傲的东西。 可是现如今居然被宋言告知,他是奸生子? 下一瞬,宋哲的脸孔扭曲起来,他就像是一个疯子,疯狂的嚎叫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是国公府的嫡子,怎会是奸生子?” “我的娘亲是杨家的嫡女,大家闺秀,怎会做出偷情这样的事情?还是和小叔子!” “宋言,你莫要以为这样的谎言便能骗我,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宋言吐了口气,內力顺著宋哲的掌心汹涌而入,浑厚的內息,宛若海啸。 只听一阵嘁哩喀喳的声响,整条胳膊所有的骨头被尽数震碎。 破碎的骨头,刺破了皮肉。 霎时间,整条胳膊血流如注。 “啊啊啊啊……” 宋哲便拼命惨叫起来,身子似是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明明疼的浑身都在抽搐,偏生意识还格外的清醒,他不想再听到宋言的声音,可宋言的声音却如同附骨之疽一样,不断钻进宋哲的耳朵。 “没有骗你呢。” “其实,不仅仅是你,你的五个兄长,两个弟弟,全都是奸生子,全都是杨妙清跟人偷情生出来的野种。” “不然的话,你以为宋锦程为何会豁出去老脸,將你送到白鷺书院?便是宋明宇,宋明舟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吧?那是他觉得,亲生父亲没有陪在身边,对你有所亏欠;宋鸿涛之前其实是很宠爱你的吧,为何他会半点情面都不留,便是知道你身受重伤,也没有到东陵看你一眼,甚至毫不犹豫的將你逐出族谱?” “因为,宋鸿涛已经知道了你们野种的身份。” “你信不信,若是宋鸿涛知晓你死掉的消息,他会开心的跳起来。” “母亲从未给过你半点关爱,父亲也是一门心思盼著你去死,还真是可怜呢。”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插在宋哲的心臟。 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他拼命摇晃著脑袋,嘴巴里面尖叫著住口,闭嘴別再说了。 他能感觉到宋言说的话是真的,所以更为绝望。 “你以为你身份尊贵,实际如尘埃般卑微。” 当最后一句话落下,宋哲就像是忽然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面容呆滯,麻木,便是一双眸子也失去了焦距,空洞无物。 他像是一滩烂肉,就这样趴在地上。 实际上,他真的是一滩烂肉,就在刚刚言语间,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已经全部被宋言给震碎。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唯有头骨尚存,让他还能吊著一点气息。宋言起了身,居高临下的望著宋哲:“虽然我觉得,让你在这里,任凭鲜血一点点流干,在疼痛和绝望中慢慢死掉更好。” “不过……这种时候还是乾脆利落一点比较好。” “放心吧,杨妙清,宋云,宋震都在下面陪你。” “宋淮,宋义,宋靖他们也快了……” “你,不会孤单的。” 宋哲拼命的翻转著脑袋,瞪大的眼睛只能看到宋言高高抬起的腿,还有脏兮兮的靴底,在眼前不断接近。 他张开嘴,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是发出了某些声音。 然后…… 啪嚓。 脑袋如同爆裂的西瓜。 碎了。 死了。 宋言的身子站在原地,就这样静静的看著,他的脑海中似是在迴荡著宋哲最后的遗言:梅家!梅家!梅家! 良久,他转身离去。 靴子踩踏在地上,发出沉闷又压抑的声音。 又是一个仇人解决了。 能在临死之前,让宋哲的意志崩溃,宋言还是很满足的,但是……不够,宋淮,宋义,宋锦程,宋鸿涛,宋安……一张张脸庞在眼前划过。宋言的嘴角勾起了些微的弧线,快了,他发誓要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让这一家人团聚的。 …… 待到走出地牢的时候,残血夕阳已悄然落幕。 天地之间,混苍苍的。 还没有完全黑下去,东陵城的喧囂却是已经开始。 紫玉和洛天衣一直在地牢入口的位置安静的等待著,待看到宋言出现,两个女子皆是鬆了一口气,无论是紫玉还是洛天衣,脸上都浮现出些微柔和的笑意。 只是,当看到宋言的双眸,洛天衣心里还是不由的咯噔了一下。 洛天衣不清楚地牢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能看的出来,姐夫的心绪並不平静,似是听到了什么刺激性的消息,对姐夫造成了极大的衝击。 她知道,自己是个笨的。 除了舞枪弄棒,什么都不会。 便是想要安慰一下姐夫,都不知该如何做。 莹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洛天衣走到了宋言的身边,小手悄悄从身侧伸了过去,捉住了姐夫因为长时间训练,略显粗糙的手指。 “姐夫……上元节了。” “能陪我逛逛街吗?” 上元节很热闹的,人见著了热闹的东西便会很开心。 声音很是温柔,不似洛天衣的性格。 眼底深处的迷乱被宋言压下,扭头看了一眼洛天衣,唇角也勾起了一缕弧线: “好呀。” 什么圣旨,还有房灵鈺的计划都不重要了,这样牵著手,便往人流量最大的长安街去了。 紫玉有些懵懵的跟在后面,狐疑的视线在宋言和洛天衣身上看来看去,如果他知道的消息没错的话,这两人应是姐夫和小姨子的关係吧? 现在这样亲密,真的合適吗? …… 上元佳节,处处欢腾。 然,此时此刻工部尚书府那边却是半点节日的气氛都感觉不到,一片压抑。 第349章 姐夫,能为我写一首词吗(多谢咏夙 第349章 姐夫,能为我写一首词吗(多谢咏夙的盟主) 所谓上元节,便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也叫元夕,灯节,小正月。赏灯,走百病,吃元宵,迎紫姑,猜灯谜,舞龙狮。 於古代来说,这许是比春节还要热闹的日子。 按寧国惯例,正月十五当日,家家户户都要掛起灯笼。 入夜后,灯火如龙,一片繁华,便是比起白日也不遑多让。 有人家,几口人围著一张矮桌,吃著汤圆,祈求来年也能团团圆圆;有人行走於夜市,耳畔便是喧囂的叫卖;有公子书生,手摇摺扇,入了青楼茶室,参加一场场诗会;有杂耍伶人,已经套上厚重的外套,舞龙舞狮…… 外城的街道,人满为患,便是长安街相当宽绰,此时此刻也是摩肩擦踵。 內城相对平静,却也充斥著喜庆的气息。 然而,无论是喜庆还是热闹,都是和工部尚书府没有多少关係。大堂之內只有寥寥数人,宋锦程,宋淮,宋明舟,宋明宇,气氛显得异常压抑。 宋哲被判了死刑。 而且,就宋哲那挨了二十大板,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模样,怕是也活不到今年秋天,许是今日,明日,便有可能得到宋哲死於地牢的消息。 宋锦程面色沉凝,自从回来之后便不曾言语,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旁人也不敢隨意打扰。 宋淮则是一脸阴沉,眼神中时不时闪过一抹凶厉,似是恨不得直接衝到宋言那傢伙面前,將其碎尸万段。於宋淮眼中,宋言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不过就是小时候於国公府中吃了一点点苦,却是便连半点兄弟情义都不顾。宋哲虽是唆使赵丰,试图撞杀於他,可他不是没事儿吗,身上也没有少一块肉,何至於这般斤斤计较,要將人置於死地? 不过宋淮虽然恨不得將宋言千刀万剐,却也明白宋言不是个好对付的,真要衝上去,他多半不是对手,现在身上並无官职,手中也无权力,只能將教训宋言的希望放在二叔身上。工部尚书的地位摆在这儿,又在东陵深耕多年,其手段终究不是区区一个宋言能比的。 至於宋明宇和宋明舟,两人本就厌恶宋哲宋淮,宋哲死了倒也不至於伤心,只是毕竟是堂兄弟,有这么一份血缘关係摆在这儿,也不免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噼啪。 炭盆中炸开一道火星。 暖烘烘的热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谁也没有说话,大堂甚是安静。 宋锦程微眯著眼睛,他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许久,在宋锦程的心中,始终有著一个念头:明明每次和杨妙清幽会,都是小心翼翼,不会留下任何把柄,这般隱秘的事情,怎会被宋言知晓? 宋言,又了解到什么程度? 最重要的是,既然这件事情能被宋言知道,那会不会还有其他人知晓? 这个时代,对於名声还是极为看重的。 尤其是士大夫,虽然大家背地里玩儿的都很,兄妹,姐弟,叔嫂,弟媳,甚至连更变態的都有,可明面上却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一旦他和杨妙清偷情的事情传开,瞬间就会成为士大夫中的败类,成为所有文人士子的笑柄,一旦御史以不伦罪名弹劾,寧和帝能在第一时间將他工部尚书的职务给擼了。 每每想到这些,宋锦程便坐立难安。 那宋言,告知自己这些又是什么目的? 他究竟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莫非仅仅只是想要同自己做一个交易,以自己不插手宋哲的事情,换取他对这件事的保密? 宋锦程感觉很有可能,却又觉得不会这样简单。 至於宋哲,倒是没有再去想了。 宋哲聪慧,他的確宠溺,但是当他已毫无价值,甚至可能给宋家引来灾祸,宋锦程拋弃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迟疑。良久,隨著宋锦程一声沉重的吐息,总算是打破了大堂中的寧静,唰的一下,几人的视线便瞬间落在了宋锦程的身上。 “明舟……你去查一下,下午那两个泥腿子究竟是什么身份,解决了,手脚乾净一点,莫要让人抓到什么把柄。” 一部尚书,终究不是隨便谁都能骑在头上的。 宋明舟便点点头,应了下来,显然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宋淮眉头皱起,忍不住问道:“二叔,六弟的事情要如何解决?现在六弟被关押到了府衙地牢,若是想想办法,许是还有机会將他从地牢中救出来。” 这件事情牵涉到了宋言这个所谓的皇室宗亲,宋哲基本上没有翻案的机会,是以想要救出宋哲便只能从地牢上想办法;地牢,虽然防守森严,可这个世界上並不存在绝对严密的地方,只要愿意付出足够多的利益,想要將宋哲弄出来还是很简单的,他们甚至可以从地牢中寻找一身高体型相差不远之人,代替宋哲被砍头。 虽然宋哲这辈子可能都要隱姓埋名的活著,但至少性命无忧。 宋锦程却是摇了摇头:“这段时间,谁也不得入地牢探视宋哲。”说著,宋锦程还警告的看了一眼宋淮:“若是有人不听话,偷偷摸摸和宋哲见面,別怪我上书兄长,將他逐出家门。” 既然已经放弃了这个儿子,那宋锦程便不会有丝毫留恋,要断就必须断个乾净。 宋淮呼吸一滯,面色便有些难堪,这话显然就是衝著自己说的。他咬了咬牙:“难道我们就真不管六弟了吗?” “管?你让我怎么管?”宋锦程眼帘垂落:“事情毕竟牵涉到了皇室,处理起来会极为麻烦,更何况寧和帝本就对我有所不满,若是再给寧和帝抓住机会,我这个工部尚书怕是也做不下去了。” “更何况,你父亲早就將宋哲逐出族谱,这么说来,那宋哲已经算不上是我宋家人了。倒是也没必要,继续为了宋哲的事情劳心劳力。” 宋淮面色阴鬱,没有吱声,眼下这种情况,他便是说再多话也是无用的。 只是,心中还是免不了有些不甘。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宋锦程再次开口:“明宇,明舟,过了这两日你们两个便去房府递上请帖,让宋言来府上坐坐吧。虽说有点小小的矛盾,但说到底还是一家人,关係不应如此生分。” “宋言既是郡马,又是冠军侯,极受寧和帝器重,同宋言搞好关係,倒也没什么坏处。”宋锦程语气淡然的说著,仿佛前不久还在府衙中同宋言针锋相对的根本不是他。他本就是一个极为慎重的人,在没有搞清楚宋言的目的之前,他什么事情都不会做。 宋淮的手指紧握了一下,旋即又渐渐鬆开,於宋锦程来说,宋哲不过只是一个侄子,可对宋淮来讲,宋哲却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直至此刻,宋淮终於明白了什么叫寄人篱下。 抿了抿唇,宋淮便起了身:“既然二叔已经安排好了,那侄子这就回去休息了。” 宋锦程点了点头,宋淮便往门外走去,谁也看不到宋淮的一张脸阴沉似铁,眸子中蕴藏著跃跃欲试的癲狂。 二叔摆明了不准备再插手这件事,而以他自己的本事,想要將宋哲从地牢中救出来,基本上是不可能……只是,他做不到的事情,旁人未必就做不到,比如说……宋靖。 杨氏八子中的老三。 也是八子中,唯一一个从军的。 现如今虽然还只是一个偏將,可手底下终究也是有些人的,而且老三武道方面的水平也是极为优秀,若是宋靖愿意出手,將宋哲从地牢中弄出来还是极有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宋言。 总归不能让宋言过的太安生。 宋淮有种预感,或许,唯有將宋言给除掉,他们剩下的兄弟,才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 …… 手牵著手。 手指纤细,修长,滑滑嫩嫩,又透著略微冰凉的触感。 这样的接触,未免太亲密了些。 这个时代明面上还是趋向於保守,纵然是情侣,甚至是夫妻,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也没有手牵著手的。是以,到了长安街,宋言和洛天衣便自觉鬆开了对方的手指。 紫玉於身旁看著,便撇了撇嘴巴:姐夫和小姨子啊,那洛天璇当真不管的吗?不过想想洛天璇强行將她推到宋言身边,让自己给宋言生个娃的举动,或许当真不会在意的。心里蛐蛐了两句,却也没敢说出声来。 她就这样安静的跟在宋言身后,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前面男人的背影,又很快垂下头来,似是在琢磨著什么事情,宋言虽然感觉到了紫玉的视线,却也並未太过在意。 两个宗师级高手带来的安全感,是无与伦比的。 哪怕洛天璇和怜月现在並不在身旁,宋言也不担心什么。 一路走过,宋言和洛天衣,紫玉,便在长安街上的一个摊位,吃了点汤圆,也算是寻了个团团圆圆的好由头,放眼望去,街上到处都是写著各种灯谜的灯,整条街道犹如白昼。 这些灯谜於宋言来说便没什么难度,了十个铜板,猜中两个灯谜,拿下一个兔子,一个青鸟形状的灯,塞到紫玉和洛天衣的手里。两个姑娘都是成年人了,这样的灯便稍微显得有点幼稚,只是小姨子的嘴角,弧线自始至终都没有落下来过,看的出来她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 这时候,大抵也是街道上行人最多的时候,各种声音喧囂成一片,路上还有小孩在跑动,偶尔便磕磕碰碰,在这种喜庆的氛围下,却也无人在意这样的小事儿,只有在这些小孩不小心撞到旁边的摊位,才会惹来一阵笑骂。 不经意,还能听到一些爆竹的声音……这时候的爆竹,那当真是爆竹,就是將竹子用火烧,发出爆裂的声音,倒也给这上元增添了一些不一样的气息。 偶尔还能看到一个大呲。 所谓的大呲,应该算是最早的烟了。 火药其实很早就研究出来了,只是纯度不够,配比不对,也没有真正运用到军事方面,多是一些玄门道士炼丹的时候折腾出来的玩意儿。 多是一个竹筒,里面倒入一些特製的粉末,明火点燃,噗滋一声便是漫天火星。要知道,炼丹的道士最是喜欢往丹炉里面加入一些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东西,偶尔便会出现五顏六色的火焰,於这上元节也算是增添了一份別样的喜庆。 每每有烟燃放,便会引来许多人围观。 毕竟对於古人来说,这种手段堪称神乎其技,都想要看一个稀奇,涨点见识,便是日后同好友饮茶,也能增添一点谈资。 看的高兴了,也就往那箱子里投入几枚铜板。 不知不觉,便到了河边。 伊洛河,贯穿寧国。 河水宽绰,河面上飘荡著数十艘画舫,画舫上掛满灯笼,灯光倒影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无论是妓子还是伶人,似是都忘了冬日的寒冷,穿著能彰显身材的单薄衣衫,倒也是一条靚丽的风景线。 “那边便是群玉苑的船了。”衝著河面努了努嘴,紫玉小声说著。 顺著紫玉的视线望过去,一艘三四十米的大船便映入眼帘,哪怕伊洛河面到处都是画舫,这也是最惹眼的一艘,群玉苑显然正在举行诗会,远远望去便见著不少书生才子正吟诗作对,时不时还爆发出一阵喝彩,然后便能见著一名公子不断衝著四周拱手,口中说著谬讚谬讚之类的谦辞,脸上却也不免有些得意。 “要上去看看吧?”紫玉邀请道:“群玉苑的画舫还是相当不错的,有我在,不用钱哦。” 距离也不算太远,群玉苑的画舫本就靠在岸边,还有两条宽阔的木板搭在河岸上,不过只是几步路的距离罢了,只是对这种消遣之所,宋言没太大兴趣,相比较涂脂抹粉的妓子,还是那些人间烟火气更对宋言的胃口。 紫玉有些惋惜,却也没有强求。 只是,无论是紫玉还是小姨子,那都是人间绝色。平日里见著一人都有些难得,两个同时出现,便愈发引人注目,便是画舫上也有不少人將视线投向这边。眼见两位绝色佳人,一左一右位於宋言两侧,便有不少人衝著宋言投去审视的视线,偶尔还在交头接耳,似是在询问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有这般佳人相伴。 便在这时,一名公子忽然长身而起,手摇摺扇,踏过木板,便来到了岸边,另一只手中拿著一张白纸,上面是写满的文字。脸上掛著倨傲又自信的微笑,径直衝著宋言三人所在的位置走来。 那人身材修长,模样倒也俊朗,羽扇纶巾,文质彬彬,腹有诗书气自华,大约说的就是这种人了。这公子应是有点身份的,他直接无视了宋言,一双眸子只是凝视著洛天衣,行了一个书生礼:“这位姑娘,在下薛玉,愿將这首词赠与姑娘,不知可否收下?” 此言一出,宋言另一侧的紫玉眉头微微皱起。 显然,薛玉这两个字,似是有些不一样的含义。 而画舫那边,则是传来了一阵惊呼的声音,不少妓子,伶人,都衝著洛天衣投来了羡慕的目光,毕竟对她们这种人来说,若是能获得才子相赠的一首好诗好词,那是能让自己的身价倍增的。 更有不少书生抚掌大笑,当下便有几人跨过木板来到了岸边。 “嘖嘖,薛公子这首上元词可是今夜少有的佳作。”一名身子矮胖,却自有一股贵气的青年书生摇头晃脑:“姑娘快快收下吧,你不知道,刚刚不知多少人想討要薛公子这首上元词,薛公子可是一直没捨得將自己的墨宝送出去呢。” “不过这位姑娘同薛公子的这首上元词,却也相配。”另一名俊朗书生微笑说道:“薛公子的词,以灯火喻佳人,姑娘又是天仙般的人儿,简直天作之合,姑娘还是莫要推辞了。” “是啊是啊,才子佳人,传出去那也是一段佳话。” 不多时的功夫,越来越多的书生於旁边起鬨,便闹哄哄的一片。 那薛玉面上便掛著和煦的微笑,安静的盯著洛天衣,似是完全不担心这位美丽的姑娘会拒绝他这首极好的上元词。 他很清楚,这些大家闺秀对於好的诗词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这些年,靠著一手不错的诗词功底,於女人之间那是无往不利的。 宋言面色便沉了下来,这跟现代社会一群人起鬨“嫁给他”“嫁给他”有什么区別? 什么意思?当著老子的面,想要挖走咱的小姨子?问过老子的意见了吗? 洛天衣面色依旧清冷,只是听著四周闹哄哄的声音,秀气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瞥了一眼薛玉手中的白纸,诗词好不好,她是不懂的,甚至上面还有一些字他都不认识。 但,这种起鬨的氛围,她很不喜欢。 抿了抿樱唇,纤细的手指,轻轻拽了拽宋言的衣袖: “姐夫,你能为我写一首词吗?” 第350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1) 第350章 东风夜放千树(1) “姐夫,你能为我写一首词吗?” 这时候的洛天衣没了平日里的冷若冰霜,声音也柔和起来。 她是不懂什么诗词的。 洛家,自是不差的。虽是女儿身,可自小也是要跟著洛天枢几个一起听夫子讲课,倒也不是不想学,只是夫子满口的之乎者也,只听的洛天衣昏昏欲睡,左耳朵听多少右耳朵就溜出去多少,大抵也就是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儿,就消失的乾乾净净。 是以,他没什么文学功底,却也明白眼前这样赠诗代表著什么。 男子赠诗,代表著对女子有好感。 女子接受,那便代表著接受了这份好感。 权贵子嗣经常聚在一起举办诗会,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讲也可以算做是相亲会,洛天衣没怎么参加过,却也听过不少。旁的不说,高阳郡主便是个极喜欢举办诗会,给未婚男女牵线搭桥的。 她也看不出这个薛玉手中的上元词是好是坏,然不管怎样,她都没有接受的想法,相比较薛玉的上元词,她还是感觉姐夫写出来的东西更好。 姐夫写的诗词,虽然不多,可每一首都是极佳的。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冒冒失失提出这样的要求,回过神来,却是已经太迟了。 而这一句话,同样也钻进了薛玉和几个公子的耳中。 一时间,酸的牙都倒了。 这位美丽的小姐,刚刚称呼这男人什么?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姐夫? 哦,天啊。 真是该死。 看这位小姐的样貌,她的姐姐自然也是不差的。 娶了姐姐还不满足,连小姨子都……这样的念头,他们平日里也只是敢想一想而已,不由得,望向宋言的眼神都满是羡慕和妒忌。 再看宋言的打扮,普普通通。 对他们这些公子哥来说,一眼便能看出宋言並不是读书人,身上没有那种长时间笔墨纸砚薰陶的气质。 麵皮不算白净,身子挺拔,更有股武人的粗獷。 让一个武人作诗填词?莫非这小姨子其实对这个姐夫並没有什么意思,而是在故意刁难? 心里不由这样想著,还是那薛玉,有著和这个年龄不一样的沉稳,原本不是很乐意搭理宋言,现在被搅和了好事,倒也没有太过生气,反倒是衝著宋言拱了拱手:“兄台请了。” “请了。”宋言回了一礼。 “兄台也会作诗吗?画舫上有笔墨纸砚,不若来一首,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兄台的佳作?” 薛玉话音落下,另一个声音便从旁边传来:“不错,不错,今日乃上元佳节,正是赋诗填词的好时候,写诗填词本就是陶冶情操,便是做出的诗词不如旁人,兄台也不用担心的。” “一看兄台气质,便是学富五车之人,今日更有群玉苑三位魁,不若兄弟也上画舫一敘,也好让我等瞻仰兄弟风光?兄台可莫要说不会诗文,以兄台的气质,这话我等可是不信的。” “不会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吧?” “莫非是瞧不上我等?”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间却是在挤兑著宋言。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若是宋言不愿意赋诗一首,那便是瞧不起东陵读书人了,倒是比杨妙清那几个儿子难缠了一点。 洛天衣心中就有些懊恼,刚刚是脑子抽筋了,才突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现在想想便有些冒失,她听大哥和天权他们说过,写诗作词这种事情要看灵感,若是没有灵感,便是学富五车也写不出来的。 自己该不会一不小心给姐夫惹了麻烦吧? 若是姐夫写不出来,岂不是要丟人了?这样想著心中便更加愧疚,手指轻轻拽了拽宋言的衣袖:“姐夫,我们回家再写吧。” 这样说,有些曖昧了点,却至少能护住姐夫的顏面。 至於她自己,向来是不在意旁人閒言碎语的。 宋言明白洛天衣的意思,下意识的吧,抬手摸了摸洛天衣的脑袋,笑笑道:“作词,倒是没什么问题。” “我就怕,我的上元词写了出来,从此之后上元词就不好写了。” 嘶。 此话一出,四周便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诸多书生,公子,便是画舫上的妓子,伶人,甚至还有宋言身边的紫玉,看向宋言的视线都满是古怪! 狂妄! 他这是在说,他的词作一出,便会成为上元词无法逾越的高峰?从此之后所有上元诗词,都要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吗? 这是哪儿来的疯子? 居然敢如此大放厥词? 即便是紫玉,知晓宋言於诗词方面的確颇有造诣,那一句『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还有那一句『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都是紫玉极为喜欢的,都是能流传千百年的绝句。 可要说一人写断上元词,终究是太过夸张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瞧不起古人,更是瞧不起现在寧国所有读书人,甚至连以后的读书人都给瞧不上了。 做人怎能这么狂? 就宋言这张嘴,他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那些原本还能维持笑意的公子,此时此刻一个个都有些崩不住了,虚假的笑意隱去,面色阴沉。 倒是那薛玉呵呵一笑:“这位公子,有自信是好事,却也未免太过小瞧天下人了。” 宋言不语,只是嘴角勾起浅浅的弧线。 那略带嘲讽的笑容,让四周书生都有些无法维持温文尔雅的体面,脸色更显难看,甚至还有人嚷嚷著莫要让他跑了,瞧不起天下读书人之类的话。 当著咱的面撬小姨子?还用得著给你们留顏面?真瞧不起你们这些书生又何妨?更何况,跟李白杜甫苏东坡辛弃疾这些大佬比起来,说一句在场各位全是垃圾,那是一点都不过分的。 眼见四周嘈杂声更盛,薛玉面上笑意更浓:“兄台,你这好像已经触了眾怒,要是不留下一首好词,怕是走不了啦。” 宋言也不甚在意,笑了笑,抬脚便衝著群玉苑的画舫走去。 紫玉和洛天衣也连忙跟上。 画舫上,千姿百態。 不少靚丽女子都盯著这位狂士,有惊讶,有好奇,也有怜悯,更有甚者眼神中带著一点想要看看宋言出丑的幸灾乐祸。於有心人的宣扬之下,这边的事情迅速被传开了,便是旁边其他画舫也知晓群玉苑这边出了一个藐视天下读书人的狂徒,一艘艘画舫便不由衝著这边靠拢。 便是岸边,也拥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都好奇这位狂徒,究竟能写出来怎样的传世佳作。 “小苹,笔墨纸砚。” 到得画舫,紫玉便挥挥手叫来了一个姑娘。 群玉苑內的姑娘们,自是认得紫玉的,当下便有一个身材娇小,小脸儿圆嘟嘟的,透著几分俏皮和可爱的丫头去准备了。唰的一下,洛天衣小脑袋便歪了过来,清亮的眸子凝视著宋言,不知怎地,居然让宋言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仿佛自己变成了等待审判的嫌犯。 於那白白嫩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过了几息,洛天衣这才收回了目光:“原来,那位姑娘就是小苹啊,的確是娇小玲瓏的可爱丫头,难怪让你念念不忘,就是不知姐夫什么时候来的东陵?” 宋言眼皮登时耷拉下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叫小苹就跟自己有关係了?还念念不忘? 倒是紫玉,於旁边掩嘴轻笑:“天衣却是有所不知,自从公子那一首《临江仙》传遍大江南北之后,寧国境內便多出了不少叫小苹的姑娘,尤其是以青楼,画舫,勾栏居多。” “那丫头,原本是不叫这个名字的。” “那叫什么?” “叫小红。” 好吧,宋言明白了,还是那句『记得小苹初见』惹的祸。 隨意打量了一下画舫,画舫里面还有一些房间,多是群玉苑魁休息所用,便是尊贵的客人也不得入內的。 魁和一般妓子不同。 她们虽然接客,但多只是表演音律,舞蹈,唱词,喝喝茶,饮饮酒,服务范围不包括陪睡这一条。能成为魁的,无论相貌,身段,才情皆是上上之选,虽出身娼所,却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时常有富商公子,一掷千金,却是连见一面都不成,每每有这样的事情传出,魁的身价便会再次飆升,是以宋言严重怀疑那所谓的富商公子很有可能是魁自己找的托。 这边的动静,便是那些魁也惊动了,便有三个枝招展,嫵媚婀娜的女子与闺阁中走出,也想要看看这蔑视天下读书人的狂生,究竟是何许人也。三个魁的出现,也让现场的气氛变的更加热烈。 宋言隨意看了眼便没太大兴趣,三个魁相貌是不错,然比起小姨子和紫玉还是要差了少许。 一片喧囂中,小苹备好笔墨纸砚。 “这位公子,请吧。”薛玉笑了笑,说道。 宋言便坐於案前,紫玉於旁边研磨。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凝聚在宋言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岸上,一道身影混跡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他不似其他人那般面带耻笑,一双眸子宛若毒蛇。 四周亦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你说他真能写出来什么好词吗?” “怎么可能?再好也好不过薛公子,薛公子可是咱东陵城四大才子之一,尤其擅长诗词,怎是这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小娃娃可比?” “此言差矣,俗话说大隱隱於市,市井之中也颇多有才能之人,倒是不能小瞧天下英雄……当然这傢伙很狂那倒是真的。” “我都想打他了。” “我等都是读书人,动手未免太过粗俗,他多半是写不出什么好东西的,能写出一首打油诗已经算是好的,待到那时,我定要好生嘲笑於他。” “哈哈,你倒是实诚。” 便在这时,宋言手里的毛笔终於落下。 眾人小声议论著,皆是幸灾乐祸。 可於宋言身旁几人,面色却是忽地一变,由字看人。 但见宋言笔走龙蛇,起笔爽辣骏利,中段劲挺有力,收笔飘若浮云,矫若惊龙;转折处墨色渗化,以牵丝活筋骨,或轻或重,或缓或急,形成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先不说词作如何,单单只是这一手书法,便让眾多读书人心惊,便是他们之中书法最好的一个,在这一手行书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却是王羲之的行书。 能写出这一手漂亮好字的,又怎会是粗鄙武夫? 薛玉面色沉凝,这一下怕是真要踢到铁板了。 紫玉立於宋言身侧,眼见岸边,其他画舫都有大量书生,小姐,伸长了脑袋想要看看宋言究竟能写出怎样的旷世佳作,也便开口念了出来: “青玉案……元夕!” 却是一首词。 隨著一个个文字於宋言笔下浮现,紫玉的面色也变的越来越凝重: “东风夜放千树……” 第一句出现,四周眾多读书人再次变了脸色,尤其是薛玉,心头已经泛起不好的预感。虽然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真正好的诗词和差的诗词,那是一读便能感受到其中差距的。这一句,儼然已经登堂入室,画面感扑面而来,绝非他写的第一句可比。 更有不少读书人转身望去,便见不远处的长安街,烟如同东风催开万树灯火,火星如繁星般洒落。 便在此时,第二句出现了: “更吹落,星如雨。” 嘶! 剎那间,不知多少读书人胳膊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再转身望去,贵族车马穿行,香气瀰漫。 “宝马雕车香满路……” 四周画舫,乐声悠扬,水面倒影,明月流转; “凤簫声动,玉壶光转……” 第四次凝望,但见画舫之上,鱼形龙形彩灯高悬,夜风吹过,龙飞鱼跃: “一夜鱼龙舞!” …… 便在此时,一直藏匿於人群中的男子,缓缓抬起了手臂,对准了几十步之外,正稍稍吐了口气的宋言。 宽大袖子遮掩之下,看不出里面究竟是什么。 唯有袖口的地方,透出一抹寒芒。 那是一把弩。 军用,手弩! 第351章 姐夫,你继续(六千) 第351章 姐夫,你继续(六千) 隨著紫玉的声音逐渐散开,群玉苑的画舫,岸边的书生,还有围绕著群玉苑的船,全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上闕即成! 薛玉闭上眼睛,微微嘆了口气。 下闕还未出现,他便知晓自己输了。 原本只是见宋言身旁那女子貌美,便想要认识认识,於宋言他是没放在心上的,这个男人身上並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应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待到那女子,完全无视自己的词作,向宋言索要诗词,他才第一次正眼看了宋言,他自觉无论是外在形象还是內里气质,都不是宋言可比,心中不忿,便故意用言语挤兑,想让宋言在眾人面前失了体面。 只是这诸般算计,终究全成泡影。 而旁边其他几个曾经一起跟著瞎起鬨的读书人,也都是张著嘴,说不出话来,整个大厅都是一片死寂。 便是那三个性子高傲的魁,此时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 单看上闕,纯粹只是在描述景致,从立意上来讲是有点欠缺的,毕竟现在寧国国力衰弱,是以读书人写诗啊,填词啊,总是喜欢掛一个忧国忧民的意境。究竟有没有为国家,为百姓做一点实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忧了。 像这样,纯粹描绘景致的诗词,多半是要被人瞧不起的。可关键是,这上闕於景致的描写,实在是太他娘的好了,手法大开大合,如同疾风劲草,以一种雄浑壮阔又瑰丽绚烂的方式,於眾人眼前清晰呈现出上元佳节的盛况。 这一个夜晚,数十条船,数十个诗会,数以百计的上元诗词,在这上闕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皎月横空。 伊洛河面一片寂静,偶有河水翻涌,传出哗啦,哗啦的动静。 宋言停了停,似是感觉四周的动静有些不太对劲,抬头看看,便对上一双双或是惊愕,或是佩服,或是嫉妒的眼神……尤其是群玉苑那一群小妮子,她们的眼睛里似是在放著光,宋言便一阵胆寒,总感觉这一群女人似是想要將他扒光了,吃了。 还是那句话,洛天衣不懂诗词,但只是看四周眾人的反应,她大约也明白姐夫的这首诗很厉害的样子……而且,听起来也莫名感觉很舒服,就是有点意犹未尽。 宋言收回视线,毛笔浸润著墨汁。 就在他刚抬起毛笔,准备下闕的时候。 嗤。 空气被撕开的声音骤然传来。 下一瞬,皎月映照之下,一道明晃晃的寒芒划过半空,宛若流星坠落,直逼宋言面门。 那是……一根弩箭。自薛玉和和另一个读书人中间的缝隙中穿过,捲起的劲风甚至让两人感觉脸颊都是一阵生疼。 这一幕实在是太快了。 这些公子哥中也有一些有修行武道,却根本没有任何一人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著箭矢距离宋言的面门越来越近。 “小心……” “躲开!” 下意识的,有人叫了起来。 而宋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种致命的凶险,只是低著头,手腕轻抖,唰唰唰唰……依旧是如同行云流水的行书,迅速於纸面浮现。 薛玉的眼睛都已经瞪大,他的確是羡慕宋言身侧有两名绝代佳人相伴,的確是想要宋言失点顏面,却是决计没有想过要了他的命……他下意识伸出手,然而什么都碰不到。 於眾人眼中,宋言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 就在这般关键的时候,一只素白小手悄悄从旁边伸了过来。 就在一眾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就在一些人已经准备尖叫出声的情况下,弩箭停在了半空,箭尖距离宋言的眉心,不过只剩下半尺距离。那素白的小手,就这样握住箭支,箭支便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嘶……一时间,准备好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面,別提多难受了;惊骇的目光也变成了惊悚。 用手抓住弩箭? 真的假的? 这是人能做到的? 洛天衣收回小手,有些挑衅似的瞧了紫玉一眼,大概是在说咱也不比你差。只可惜,紫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宋言的笔锋,根本没注意到洛天衣的挑衅。抿了抿唇,便望向宋言: “姐夫,你继续。” 这是姐夫给自己的词,却是不能被人破坏了。 “这位公子,还是先入船舱吧,这边不太安全。”眼见宋言还在唰唰唰的写著,薛玉眉头一皱,好意劝说道。隨著薛玉的声音,四周也迅速躁动起来,悉悉索索交头接耳的动静接连不断,更有人面色惶惶,似是担心下一个被刺杀的是自己。 宋言笑笑:“莫要惊慌。” 声音不大,却莫名有一种感染力。 画舫之上,声音渐渐平息下来,看向宋言的视线不免多了一点佩服,明明被刺杀的是他,明明刚刚弩箭差点儿就穿透了脑壳,可现在却是如此平静,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不说別的,单单这种稳如泰山的心態,就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 “知道是谁吗?”一边继续著书写,宋言一边隨口问道。 这般悠閒的態度,看的一眾读书人眼皮直跳,好傢伙,谁家写诗作词不是专心致志,恨不得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为外物干扰,可这位倒好,居然还三心二意有空閒同身旁人聊天。 “抱歉公子。”紫玉摇头:“弩箭是从岸边射来。” “可惜,人太多了。” “却是不知究竟是谁下的手。” 宋言便抬头望了望岸边,黑压压的人头,如同一片云。 “呵……”宋言视线扫过画舫中如似玉的佳人:“那便……不去管他。” 蛾儿雪柳黄金缕! 隨著紫玉温婉动人的声音,下闕也渐渐呈现於眾人面前: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眾里寻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声音落下。 伊洛河面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终於有人嘆息出声:“好词,好词啊!” 是想要夸讚的,却不知该用怎样的词语去形容。 一双双望向宋言的视线,都带著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人狂吗? 狂。 非常狂。 可是人家有狂的资本。 当这首词出来的那一刻,这位公子便已经不是目中无人,恃才傲物,而是惊才绝艷,天下无双。 是真牛*! 薛玉又仔细看了看白纸上的文字,似是难以相信,寧国……不,是整个中原,居然有人能写出这般令人沉醉的词,难以言喻的不断嘆著气。便是那双眼睛都有些恍惚,感觉似是在做梦,这首词,上闕描绘上元夜的繁华盛景,极尽瑰丽,下闕则是芸芸眾生,茫茫人海中的孤高追寻。 用上闕的极致喧囂,反衬下闕追寻的清冷孤高。 那这份追寻,又是什么? 是佳人吗? 若是佳人,便不会笑语盈盈暗香去了! 有人似是想到了现在的寧国,隱隱嘆息,目光挣扎。 有人似是想到了其他的什么,眸含悲伤。 一直过去了许久,包括薛玉在內几个公子这这才艰难的將视线收回,齐齐毕恭毕敬的衝著宋言行了一礼。这位公子,许是目中无人了一些……但,在这份才情之下,些微的小瑕疵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古之大才者,多有些独特的癖好,有人饮酒裸奔,有人不修边幅,有人状若疯癲,这都是正常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言不在意旁人的想法,拿起宣纸,吹了吹上面的墨汁。 就是这一个动作,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隱隱约约的,宋言似是还能听到某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一首青玉案元夕,那妥妥是能流传千古的绝唱,像这样的诗词文章原稿收藏价值极高,甚至是那种可以装裱起来,掛在书房当传家宝的。想想一下自家书房中,有这样一份原稿掛著,日后若是有朋友来访,那得多有面子? 便是那三个国色天香,性格骄傲的魁眼神中都满是艷羡,若是能从这位公子手中拿到这一首词,若是……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中的那人就是自己,怕是身价能瞬间暴涨十倍! 只是,看看宋言身侧的紫玉,终究还是將这种念头压下。 紫玉不是魁,却能管著魁。 可惜,宋言直接无视了旁边一片渴望的目光,便將原稿塞给了洛天衣,四周便是一阵惋惜的声音。 洛天衣接过,面上泛起些微喜色,小心翼翼的托著,还捨不得將其捲起来,现在墨跡未乾,若是捲起来字跡怕是会糊了。 “走吧,天色也不早了。”宋言伸了伸胳膊,说道。 洛天衣便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薛玉几人还想要留下宋言,请教诗词,却被宋言一句其实我不懂诗词给推掉了……这话惹来一阵白眼,能写出这样的绝唱,那叫不懂诗词? 带著紫玉,三人消失於人群。 场面,直至宋言三人的背影再也看不到,薛玉这才收回视线,嘆了口气:“这位公子还真是没有撒谎,有这首青玉案元夕在前,以后上元词怕是真就不好写了。” “欸,去年松州那边出了一个变態,一首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导致临江仙这词牌都不好再下笔了,现在又出了一个变態,青玉案,上元词也没法下笔了。” 幸好,像这样的鬼才只有两个。 若是再多几个鬼才,若是其他词牌名,诸如蝶恋,水调歌头,如梦令,念奴娇这些也都被留下了千古绝唱…… 那般场景,想一想就让人绝望。 薛玉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宣纸,上面原本还挺骄傲的文字,现在怎么看怎么糟糕。 矫揉造作,无病呻吟。 越看心里便越是厌恶,隨手一拋,那洁白的宣纸便落入了伊洛河。 黑色的墨汁於河水中逐渐化开。 四周便传来了一些惋惜的声音,说实话,薛玉的那一首上元词虽然比不得刚刚那位公子,却也是上上之作,就这样丟了未免可惜。只是想一想那东风夜放千树的大气磅礴,想想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清冷和孤傲,就像是一座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大山,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薛玉的心情。 便在这时,薛玉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猛地一拍大腿:“糟糕,居然忘了问那位公子的大名……” 言语间甚是懊恼,四周也是一阵唏嘘。 有个怯生生,娇小玲瓏的丫头站了出来,却是那小苹姑娘:“我知道,我知道……刚刚我有听到他们说话,他们说,之前那首临江仙也是这位公子写的,所以他应该是宋言,宋公子。” 眾人便是一片恍然。 心中居然不觉得有多惊讶,甚至还有些庆幸。 毕竟,这种级別的鬼才少了一个。 安静下来的画舫重新热闹了起来,没多长时间,这一首青玉案便在东陵各处传开。只是,这些事情宋言便不知道了,便是知道,大概也不会特別在意,此时此刻,他正在紫玉和洛天衣的陪伴之下,慢慢往房家那边走去。 “天衣,刚刚那支弩箭呢?” 心中有些小小窃喜的洛天衣便抬起手,將弩箭递给宋言。 稍稍看了一眼,宋言便已经断定:“这是军中制式弩箭。” 军中制式手弩和弩箭,同私人锻造的截然不同,最重要的是,每一把手弩和弩箭上都有记號甚至是编號,而就在这支箭上,编號的位置已经被打磨乾净,显然是故意的,不想事情出现意外的时候,被人追查到军队。 “是宋靖吗?”紫玉想了想,便问道。 她曾经可是想要对付宋言的,是以宋言那边的情况自然是很了解的,杨妙清八个嫡子中,唯有老三宋靖入了军武,目前正在禁卫军中任职,也算是年少有为,麾下统帅有三千兵卒,同时个人武力也是颇为不俗,是一个七品武者。 宋言便摇了摇头,隨手將弩箭丟到一边,一个没有记號和编號的弩箭,没有任何价值。 “不可能是宋靖。” “杨妙清剩下的六个儿子中,宋安走商,行踪诡秘,目前应该不在东陵。” “宋律还在松州读书。” “目前位於东陵的只有宋淮,宋义,宋靖和宋哲四个,其中宋靖长时间待在军营,我们这边的事情他未必清楚。宋淮和宋义,对我有敌意,但並没有马上將我除掉的意思,真正想要杀我的人是宋哲。而现在,宋哲已经死了,宋义被废了一只眼和半边脸,身子变成了残缺,现在多半应该正在接受治疗,便是想要对付我,也是没那个空閒的。” “唯一有有动机有实力杀我的,便只剩下宋淮了。” 紫玉点头,感觉宋言的这一番分析很有道理。 洛天衣则是不曾言语,分析这些事情向来都不是她擅长的,她更擅长直接寻到目標,动手將其解决掉。 “许是因著两个兄弟一死一伤,宋淮对我起了杀心,也可能是宋淮察觉到我想除掉宋家其他兄弟,所以他准备先下手为强。” “只是,宋淮不过一介书生,不能说手无缚鸡之力,但想要对付我,自然是远远不够的,寻找杀手未必保险,还容易遭到出卖,最重要的是,杨妙清死了,宋鸿涛也断了他们的银钱,他手中未必有足够的钱去聘请杀手,是以最保险的方式,便是去寻找宋靖。”宋言侃侃而谈。 偶尔抬头望天,皎月悬空,明亮的月光散落下来,仿佛在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银霜。 熠熠生辉。 “这么说,刚刚行凶的刺客便是宋靖,亦或是宋靖手下人了?”紫玉说道:“要不要我提前动手,將那宋靖的脑袋给你摘过来?” 宋言笑笑:“那倒是用不著,而且,我只是分析了一下,宋淮可能去找宋靖来杀我,可没说今天夜里的杀手便是宋靖。” “咦?”紫玉有些奇怪。 宋言就摇了摇头:“时间对不上。” “我们去地牢,是耽搁了一段时间,却也不算太长。” “虽然有逛街,可也不过就是一个时辰的功夫。” “便是宋淮想要杀我,他最先求助的目標定然是宋锦程,在宋锦程拒绝之后,他才会去找宋靖,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而禁卫军驻扎的兵营,距离这里也有很远距离,今日又是上元,每条街道都是极为拥挤,一来一回一个时辰根本不够。” “而且,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能將我锁定,刺杀之人很有可能是一路盯著我们的,只是因著人实在是太多,才没有发现,而宋淮那便是没有这个时间的。” 宋言解释著,其实以紫玉和洛天衣的实力,若是被人一直跟著,是很容易察觉到的,但今天人实在是太多了,便是九品武者的感知也受到了严重影响,尤其紫玉和小姨子还非常漂亮,自然而然的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便更多了。 “之所以用军中的弩箭,或许,就是想让我怀疑到宋靖的头上。” 紫玉嗯了一声,认可了这个推论:“那公子可有怀疑的人选?” “杨家那些人,白鷺书院那边,应该都是有些人想要弄死我的,房家內部也有人想要取了我的性命,还有梅家梅子聪,至於具体是谁,那便无法判断了。”宋言摊了摊手。 “那公子准备怎么办?” “对方既然打算杀了我,嫁祸宋靖,那自然不会只有这一次出手,若是对方能设置好陷害宋靖的证据,那我也不介意將计就计,毕竟宋靖迟早也是要解决掉的。”顿了下,宋言再次开口:“合欢宗这边,於情报方面的工作甚是擅长吧?” “的確如此。” “那能否帮我调查一下?当然,若是不愿意也没关係。” 紫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答应了,毕竟性命都掛在宋言身上,宋言的要求他实在是无法拒绝。 不知不觉便回了房家。 房府的管家见了紫玉,並没有询问什么,只是於宋言另一侧的房间,额外安排了一个臥房。 宋言並没有让紫玉陪床的意思。 只是,当他推开房门的时候,便见著屋內居然还有著一道身影。 是洛天璇。 宋言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虽然他心中也有些奇怪,明明当初离开平阳的时候,洛玉衡是想让洛天璇跟著的,可洛天璇却是以身子刚刚恢復,不適宜长途跋涉为由,將洛天衣推到了身旁。 那种感觉,就像是想要故意撮合自己和洛天衣,为他和小姨子留下相处的时间。 他也没有去多问什么,只是他知道这一路上,天璇定然是在暗处悄悄跟著的。 天璇的脸上也是浅浅的笑:“相公。” 没有说话,宋言只是上前一步,將那纤细的身子拥入怀中。 跃动的烛光,映照著天璇的俏脸,近在咫尺,只觉得那张脸愈发清丽,睫毛轻颤,似是在害怕,又好似在渴望。四目相对,便见那一双眸子水汪汪的,泛起丝丝嫵媚。 这么长时间,宋言终究是有些忍不住了,忽地低下头,噙住了洛天璇珠圆玉润的樱唇。 便是有什么话,也等日后再说吧。 隨著嚶嚀一声,房间內便奏响了不一样的音节。 …… 这些古代的房子,隔音效果自然不是特別好的。 臥房两侧,无论是紫玉还是洛天衣,都能听到那若隱若现的动静。 紫玉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之前她便瞧出宋言和洛天衣之间,似是有些不清不楚的曖昧。 可谁能想到,两人居然是如此大胆? 姐夫和小姨子啊,这就…… 搞上了? 而且,听那声音,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呸,不要麵皮的狗男女。 倒是没想到洛天衣平日里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到了床榻之上,声音居然也是如此婉转动人。 於臥房的另外一侧,洛天衣面色臭臭的,双腿夹著被子,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原本,拿到了姐夫一首词,她是很开心的。 可是现在,这种喜悦的心情就被衝散了大半。 当姐姐將紫玉送到姐夫身旁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样一个大美人早晚是要被姐夫吃掉的,可怎地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这才第一天晚上啊,就忍不住了吗? 可恶的姐夫。 第352章 房灵鈺的算计(1) 第352章 房灵鈺的算计(1) (词被刪了,你们懂的……) 宋言觉得这首《蝶恋·烛影摇香》其实也蛮不错的,可惜洛天璇不是很喜欢,甚至还捏住宋言腰间的软肉,轻轻掐了一下,笑骂相公当真无耻。 当然,也不捨得真箇用力。 余韵尚存,娇媚的脸上带著一抹緋红,汗水打湿几缕髮丝,原本圣洁与优雅,此时此刻便多出几分凌乱的妖嬈。 手臂搂著洛天璇圆润的肩头,螓首便靠在宋言的胸口,听著那强壮有力的心跳。於洛天璇来说,这样的温馨是极为幸福的。 “为何要將紫玉推到我身边?”宋言眨了眨眼:“我身旁女人已经够多了,没什么必要的话,便將紫玉身上的毒给解了吧。” 他终於问起了这件事。 突然送来了一个女人,虽说挺好看的,但他还真是被嚇了一跳。 “你身子的情况,我是知道的。”宋言说著。 胸口的洛天璇眼神中便有些惊慌。 宋言就有些无奈,明明是一个宗师级高手啊,整个中原都能横著走的存在,却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儿惊慌失措……手扶了扶洛天璇的长髮:“你究竟是在担心什么?莫非,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会因为你生不出小孩,便將你拋弃的人吗?” 身为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人,穿越之前大约正处於吞彩礼,婚內强*,三年牢饭愈演愈烈的时候。宋言又是个经常在网上衝浪的,是以他对婚姻,尤其是对子嗣,並不是特別在意。 於他来说,没有子嗣,许是还能更轻鬆自在一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洛天璇是有这样念头的,毕竟这个时代有休妻七出:不顺父母,无子,淫,妒忌,多口舌,盗窃,恶疾,洛天璇虽然是郡主,却常年受这个时代观念的薰陶,於他眼中,无子是七出中仅次於不顺父母的,便是被拋弃也是实属正常。 当然,在相公面前自是不能承认的,洛天璇便忙摇晃著小脑袋,头髮在胸口蹭啊蹭的,有些痒痒…… “我怎会这样看待相公?”洛天璇抿了抿唇:“只是,我是相公的妻子,却难以为相公诞下一儿半女,心中便觉得对相公有些亏欠。” “什么亏欠不亏欠的,儿女的事情还早。”宋言呵呵一笑:“我自己都还尚未加冠,寧国现在也不太平,要孩子不合適。而且,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 “你的身子虽然亏空,若是仔细调养,將来未必没有怀上我们孩子的机会。” “所以啊,就莫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洛天璇便乖巧的点了点头。 “那紫玉的事情……” “放不了一点。” “这是为何?”宋言便有些惊讶。 “因为紫玉被她师父卖给我了。” 一听这话,宋言都感觉紫玉挺可怜的。 如似玉的一个大姑娘,还是合欢宗的圣女,先是莫名其妙被洛天璇和怜月餵了毒药,性命都握在別人的手上,还要给一个刚认识的男人生娃。 现在连她师父也將她给卖了,这世界上大约找不到比紫玉更可怜的人了。 “卖了多少钱?” “不要钱……” 宋言无语,更可怜了。 “合欢宗似是惹到了一个了不得的高手,这些时日对方大概就要上门找麻烦,合欢宗应付不了,便希望我去助拳,报酬就是紫玉。” 臥房內,便是两人小声说话的声音。 耳鬢廝磨间再次情动,四目相对,都能看出对方眸子中浓浓的柔情,嘴唇越来越近,不知何时,两人的身子便重新交迭在一起。 这边春风帐暖,却是苦了两隔壁的洛天衣和紫玉。 原本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两女便准备睡觉,可谁曾想这种安静还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熟悉的声音就又一次钻进耳朵,平静的芳心再次躁动起来。 这一夜,有人小別胜新婚。 这一夜,有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一夜,一首青玉案.元夕,响彻东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夜,东陵外城,一个禁军统领的府邸被人发现满门血腥,三人的头颅,堆成一个小小的京观。 待到宋言再次睁开眼睛,已是第二日上午。 枕边佳人已不见踪影,唯有枕头上,残留著一些乌黑的长髮。 昨日晚上,宋言便有询问过洛天璇是否要公开露面,洛天璇拒绝了这个提议,用天璇的话来说,东陵城內想要对自家相公不利的人实在是太多。若是她公开露面,碍於她的身份和实力,一些人许是不敢轻举妄动,便是胸中满是杀意,大抵也会潜伏起来……藏起来的毒蛇远比跳出来的豺狼更加可怕。 这些人总要解决的。 虽然宋言也有劝说洛天璇用不著如此辛苦,有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也没问题的,可洛天璇也有自己的坚持,宋言亦是无法改变。 洗漱完毕,两侧的臥室也传来了吱呀的声音,却是紫玉和洛天衣同时出了臥房,两人脸上满是倦意,眼眶四周黑乎乎的,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宋言倒也没多想,毕竟有些人认床,忽然换了陌生的地方便会辗转反侧,实属正常。 不经意间,两人视线碰上。那一瞬间,隱隱约约似是能听到噼啪的声音,仿佛视线碰撞之下绽放的火星。 纳赫托婭也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房府,哪儿也没去……上元节的喧囂,纳赫托婭是很羡慕的,她是个活泼的性子,却也是个聪明的,昨日夜里她很想去见识一下东陵城的繁华,但宋言未曾回来,她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半上午的时候,宫中传旨的太监来了。 那小太监其实昨天就来了一趟,只是在房家一直等到天黑都没见宋言回来,只能今天再跑一趟。皇帝的圣旨是至高无上的,每每有圣旨下达,哪个不是提前焚香沐浴,带著一家老小恭迎圣旨,接完圣旨之后还要放入宗祠供著,像宋言这般让圣旨等人的绝对是头一遭。 偏生那小太监也不敢说啥。 至於圣旨的內容,大约也就是朝堂上商量好的那些事情。 给了纳赫托婭一个寧国人的户籍,同时为宋言和纳赫托婭赐婚,至於究竟什么日子成婚,自行安排,只要是今年之內就行。另外,还有宋言的侯爵朝服,还额外赏赐一座侯爵府邸,外加三十个婢子,都是皇宫中挑选的宫女。而这个所谓的侯爵府,便是原本的长公主府。自从洛玉衡离开东陵之后,长公主府便被皇家收回,一直空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府邸多少是有些破败,目前工部那边正安排人打扫修缮,约摸有个三五天功夫便能入住。 纳赫托婭是很开心的,在听到圣旨上的內容之后,眼眶都是红红的。 她终究是异族出身。 之前虽然有宋言庇护,房家的婢子和下人虽然明面上不敢对她怎样,可看她的眼神终究是带著一些异样,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婢子私下里小声嘀咕著什么,看到她出现便忙不迭的跑开。 就算是没有听到具体的內容,纳赫托婭也能猜到绝对不是什么好话。每每遇到这样的事情,纳赫托婭便有些心酸。可是现在,有了寧国皇帝下发的圣旨,她的身份已经彻底定性,自此之后再也没人敢因为她异族的出身而瞧不起她,排斥她。 上元节的灯会要持续三日,正月十五,十六,十七。只是接下来两天比起十五当日终究是要逊色一些,密集的走访,应酬,诗会,灯会,茶会之类的也少了许多,周围的一切正逐渐开始走出热烈的气氛,回归平日普通的生活。 这两日宋言都在陪著纳赫托婭,洛天衣和紫玉,纳赫托婭甚是开心,她从成衣店买了许多寧国的服装,大抵是要来上一次彻底的改头换面,每一次都是空著双手出门,大包小包的回家。 洛天衣和紫玉似乎在宋言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矛盾,虽然每天都是一起行动,可两人之间的气氛简直堪称超低气压,宋言夹在中间便觉得甚是煎熬,也抽空私下里找两人单独问了: 问到紫玉的时候,紫玉只是很不屑的衝著他翻了个白眼,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渣。 问到洛天衣,更是直接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却是连搭理他都不愿意,仿佛他变成了什么脏东西。 两女的態度,闹的宋言满脑袋疑惑,不过他本就是个隨性之人,闹不明白也就乾脆不管,想来也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大仇,过个几日功夫应该也就好了。 《青玉案.元夕》的传播速度难以估量,行走於东陵城的街道,每每经过茶楼,酒肆,青楼,勾栏,甚至有时候走在路上,都能听到有人谈论这首词,更有甚者,將这首词吹捧为天下第一词。 每当听到这些宋言心中便感觉有些怪异,这个世界没有曹植,没有李白杜甫,没有苏东坡,柳永这些大佬,文化虽然绚烂,可比起上辈子的世界,终究是要黯淡不少,若是经过这些大佬的薰陶,何至於这般夸张。 便是对宋言,討论也多了起来。 在临江仙刚出来的时候,寧国中还有一些声音,说宋言抄袭,一个上门的赘婿,一个从小不受欢迎的庶子,怎能写出如此瑰丽的文字?但是,当那首《韜鈐深处》传开之后,抄袭的声音便小了很多;现如今抄袭的声音便彻底不復存在。 东陵四大才子之一的薛玉,因《青玉案.元夕》手撕书稿,发誓从此之后封笔,再不做诗词,更是给这首词增添了一份玄奇的色彩,一些人甚至將寧国第一才子的名头,扣在了宋言脑袋上。 隨著宋言名气日渐增大,越来越多的事情被人扒了出来,京观狂魔,血手人屠,冠军侯……初来东陵,便因为赵丰衝撞了他,当天晚上就砍了赵丰和其母亲的脑袋,连带著两个婢子,也无辜枉死,四人头颅筑为京观;同赵丰合作的禁卫军统领郭胜,一家三口被灭门,脑袋被筑为京观…… 这简直是睚眥必报到极点,报仇不隔夜。 一边是寧国第一才子。 一边是杀人如麻的屠夫。 虽说有才能的人脾气都古怪,可筑京观这脾气也是太怪了一点吧? 於是乎,在宋言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便多出了一个绰號——夺命书生。 至於武林江湖上,是不是早就有了夺命书生这號人,好事者却是不在意的。这其中,以洛靖轩为首的东陵四少,是出了大力气的。 而那些得罪过宋言的人便头皮发麻,尤其是都察院那一百多个御史,宋言杀人如麻他们是知道的,本以为到了东陵宋言的脾气多少会收敛一些,谁知道当天晚上就把人给弄死了。三日上元,这些御史活的那叫一个战战兢兢,他们连大门都没走出去过,短短两三日的功夫,一个个都憔悴不少,甚至不少御史生活在一起,將护院集中在一块儿,昼夜不停的巡查,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担心是不是宋言过来收割他们的性命。 可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精神衰竭都能要人命,於是乎一些御史便凑在一起商量著,要不要给宋言送点礼,看看能不能將朝堂上弹劾他的事情给揭过去,然后便差人打听宋言喜好什么。 稍一打听便有了答案:钱和女人。 看来也是一个俗人,只是……宋言喜好的女人,多少有点与眾不同,他喜欢年龄大的,这么多刺史家中有女儿的不在少数,可年龄大一点的基本上都已经成婚,十五六岁的宋言又瞧不上。一时间,这些刺史颇为煎熬,更有甚者琢磨著要不要去女婿家里说说,看看能不能和离…… 大约,这便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吧。 而在愁的人当中,还有一名女子。 那便是……房灵鈺。 明明是上元佳节,可房灵鈺的心情却是极为糟糕。 肚子里的娃已经有两个月大,虽说她身子纤细,现在看起来也不是特別明显,可往后的时间,肚子会大的很快,一旦未婚先孕被发现,以爷爷房德的性格,她许是会被浸了猪笼。 本来已经计划的好好的,正月十五那日,宋言下朝回到房府,便安排婢子將宋言叫到园,到时候她便拉开衣领,扑到宋言身上,母亲会带著父亲经过园,然后极为巧合的目睹这一幕。 到那时,便是宋言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娶她过门,以她的手段,洛天璇一个病秧子早晚能解决掉,正妻的位置也会是她的,虽然下嫁宋言这个泥腿子,她是有些不甘心的,可在房灵鈺看来,这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 至於新婚夜不见红?简单,弄点鸽子血就好;至於八个月就生娃?容易,说早產就好,一个泥腿子也不可能懂这方面的事情。 计划是很好,可执行的时候却是出了严重的问题。 正月十五那日,宋言根本就没有返回房家。 正月十六,正月十七两日,也是陪著三个女人在东陵城閒逛,完全不给房灵鈺动手的机会。这让房灵鈺格外煎熬,这样下去不行,冠军侯府那边已经快要收拾出来了,一旦宋言离了房府,再想执行这计划便没有机会了。 心中煎熬,房灵鈺再也控制不住身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面色阴沉,唯有一双瞪大的眸子中散著浓郁的疯狂。 今天晚上,必须拼一把了。 (本章完) 第353章 恶女难缠(一万二) 第353章 恶女难缠(一万二) 房灵鈺是个胆子很大的女人。 若是胆子不够大,也不会经常参加那些那些並不相熟的公子少爷举办的诗会,茶会,赏会,更不会在赏会上喝醉了酒,同范九恩发生了那档子事儿。 而胆大的底气,便源自於房家。 房家比之杨家是弱了些,却也绝对是整个寧国第一流的世家门阀。 而这也养成房灵鈺眼高於顶的骄傲,虽只是妾生的庶女,然在东陵城中,很多高门大户的嫡女,她也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 其实对於范九恩,房灵鈺最初也是有些瞧不上,毕竟士农工商,商人位於最末,社会上是要让人瞧不起的,但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且在事后,范九恩出手也是极为阔绰,数万银票,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了出来,房灵鈺慢慢就觉得这范九恩其实也挺好。 尤其是回家同母亲商量过后,方才得知,晋地八大家虽是商人,可是朝堂上很大一部分文官,背后都有晋地八大家的影子。那些官员见了晋地八大家的嫡子和管事,都是客客气气,不敢有半分怠慢。 房灵鈺就感觉,嫁给范九恩好像也是不能接受。 可惜,范九恩却是没那个福气,死了。 更糟糕的是她怀孕了,红虽可墮胎,却伤身,很有可能导致终身不孕,在这种情况下,房灵鈺不得不寻找一个下家。 胎盘,总是要有人接下的。 在最初,房灵鈺很看不上宋言。 毕竟,宋言虽是出身国公府,却是庶子,虽有爵位却是小小的伯爵,在房灵鈺看来,她这已经算是下嫁了。 更何况这宋言还是长公主府的女婿,她若是嫁给了宋言,便是小妾。她堂堂房家女,怎能给人做妾?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样做。 然而现在,她已没了挑挑拣拣的资格。 肚子里的娃越来越大了,十月怀胎这是常识,九个月,八个月出生还能说是早產,若是七个月,六个月就生了娃,那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所以,她必须要儘快完成计划,甚至要以最快的速度,將身子交给宋言。 这样想著,房灵鈺便出了门,先是去母亲那边交代了一下,便往园的方向去了,她知道剩下的事情母亲会帮她安排妥当。 夜已深。 月光清冷如霜,星河低垂欲坠! 没有经歷过任何污染的夜,透出別样的美。 夜幕的沉寂掩埋了白日的繁华。 纳赫托婭早已抱著新买的衣服呼呼大睡,一整个白天早已耗光她的精力。 宋言並没有太多睡意,拉了把椅子,坐於院子当中,凝视著头顶的苍穹,闪烁的星光映入眼睛,不似日光那般刺眼,柔和又明亮。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六个年头了,日子总是过的飞快,他忽地想起一句话:日子是一张犹疑的迷宫,而我们是迷宫中不停远去的人。 古之先贤於这迷宫之中,以灯火为笔,星河为纸,写下千年未曾褪色的瑰丽诗篇。想起愈演愈烈的《青玉案.元夕》宋言的唇角便勾起了浅笑,不知,他这是否算是將另一个世界,天空中最闪亮的星,点缀在这个世界的夜空? 院子里还有一株大树,树枝上坐著一个人,却是洛天衣。 冷风拂动纯白的裙摆,轻轻摇曳著,偶尔会露出裙摆下方白色的袜和被稠裤包裹著的小腿。 小脚丫一摇一晃。 维持著不急不缓的节奏。 风拂过枝头,偶尔便会有一片两片乾枯的黄叶,飘呀摇呀,落在了洛天衣的面前。 每当这个时候洛天衣便会伸出小手,葱白手指夹住早已失了水分的叶子,然后默默的看著,不知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宋言便怀疑,小姨子可能是在领悟什么绝世武功。 一叶落知天下秋。 小说里不是都这样写的吗,见著秋日的萧索,冬日的死寂,一个不小心便会顿悟之类,甚至有可能领悟到威力极强的超强神通。宋言脑子里在乱七八糟的想著,紫玉便安静的站在身后,小手轻轻揉捏著宋言的肩膀,她暂时將自己带入了婢子的角色。 她的眼眶还红红的。 明显是哭过。 因为刚刚宋言告知了她一个噩耗。 她的毒,暂时解不了,她的师父將她卖给洛天璇了。 骤然间听到这消息,紫玉就像是一个被人拋弃的小可怜一样,哇的一下便哭出了声。 合欢宗的情况,宋言多少知道一些,合欢宗的弟子有一部分是杨思瑶这般,大家族中无人撑腰,没什么地位的庶女,她们学会一些本事之后,便会成为家族的工具,为了家族的利益,往往会被送给某些男人。 其他一大部分便是紫玉,明月这般的。 她们都是孤儿,自小在合欢宗中长大。 她们没有父母,於紫玉明月心中,她们的师父大约就是她们的母亲。紫玉的师父,更是合欢宗的宗主,一个九品境界的武者,距离宗师只差一步之遥,可一步,便是天堑。 而现在,紫玉被自己的母亲给卖掉了。 看紫玉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模样,宋言都感觉有点心酸,实在是太可怜了。 可是他又不会哄女孩子,哄了两句,结果紫玉哭的更大声了,便只能躺在椅子上默默看著。 约摸哭了半个时辰,紫玉总算是收敛了心情,她倒是个接受能力很强的女孩,一边抽噎著,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帮宋言揉捏著肩膀,舒缓一日的疲乏。她大抵是明白,自此之后,她想要日子过的好一点,少不了要討好宋言。 宋言便舒服的眯起眼睛,紫玉的手指很软,按摩起来便很舒服。 她身上不知是用了香粉,还是天然的体香,鼻翼间便嗅到一些很好闻的味道,有点像紫罗兰,清新淡雅,还有些微的甘甜。 宋言也明白了洛天璇的想法,她之所以不露面,多半便是为了留给自己和洛天衣,紫玉,乃至於步雨独处的机会,看看是否能碰撞出什么火,或许,只有真当他子孙满堂的时候,洛天璇心中那种亏欠才会消散一些。 说起来,步雨现在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却是一直不见步雨归来。 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步雨借著这个机会,从他身旁离开,重新回归江湖,继续无拘无束的生活? 宋言希望是后者。 毕竟步雨跟在他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也做了不少事情,宋言心中是有些感激的,便是离开宋言也希望步雨接下来的日子,能一生顺遂。 吧嗒,吧嗒,吧嗒…… 轻微的脚步声从院子外传来。 洛天衣的视线终於从枯叶上挪开,同紫玉,宋言一起,同时看向院门的位置,没多长时间脚步声便停了下来,紧接著就是轻叩门扉的声音: “宋公子?” “宋公子?” 外面传来一个婢子的声音。 宋言眼皮跳了跳:“谁?” “回宋公子话,奴婢是大爷身边的婢子。” 大爷,便是房海了。 “大爷有事要和宋公子商谈,麻烦宋公子去一下园。” 宋言的眸子眯成一条缝,他有些苦恼的揉了揉额头。说实话,他对房家的印象还是不错的,除了那几个没什么脑子的蠢货之外,房海,房德,房山几人,都让宋言觉得可以深交。 如果可以,他並不想让房家顏面尽失。 这几日时间,房灵鈺也是格外老实,什么过火的事情都没做,他本以为房灵鈺已经放弃了她那个漏洞百出的计划,谁能想到那个蠢女人居然还贼心不死,还馋他身子。 你说说你,想要找个接盘侠,找谁不行,非要找到老子头上,真以为老子是宋鸿涛了? 既然你算计到他身上,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 抿了抿唇,宋言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直起身来,挥手招了招,小姨子的身子便如同一片雪,自半空中缓缓落下:“去找房海,房德,告诉他们,我在园等著,有事儿和他们商量。” 如果有其他办法,宋言不打算这么做。 但,房灵鈺的事情必须解决。 这女人除了一点小聪明之外,便是个蠢货,还是个鍥而不捨的蠢货。 今天夜里,他可以避而不见,但明天呢,后天呢?宋言终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著这个蠢女人,他没那么多精力浪费在这女人身上,若是让这女人一直闹腾下去,莫说维繫现在的关係,甚至有可能反目成仇。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一次性解决。 房海,房德,便是最好的见证人。 言毕,宋言便衝著院门方向走去,待到院门打开,外面便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婢子。 “你是谁?我怎从未在房海身边见过你?”挑了挑眉毛,宋言这样问道。 “我,我是新来的,宋公子不认识也正常。” 这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差了,脸上那瞬间浮现出来的慌乱根本遮掩不住,眼神更是不敢同自己对视,直接瞥向了他处……房灵鈺既然要做这种事情,那就不能安排一个优秀一点的婢子? 更何况,新来的? 这种藉口也太过拙劣。 房海可是房家世子,身边的婢子美貌身段都是其次,重要的是忠心,几乎全都是精挑细选的老人,一个新来的根本没资格凑到房海身边。 宋言笑笑:“这样啊,那便走吧。” 肉眼可见的,那婢子鬆了口气,忙走在前面带路,宋言便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在那婢子瞧不见的角度,唇角露出冰冷的笑。房家的宅邸是很大的,占地不知多少亩,虽说宋言也已经在房家住了好几天,可若是没有婢子引著,一不小心便会迷了路。 夜风呼呼呼的吹。 屋檐下,悬掛著一些灯笼。 摇曳间,灯火明灭,便是宋言和婢子的身影都摇摇晃晃,莫名透出几分阴森出来。 约摸过去了半刻钟的时间,园终於到了,那婢子停在拱形院门之前:“宋公子,大爷便在里面等著您,您且快去吧,莫要让大爷等急了。” 宋言点了点头,抬起步子便往园走去,只是就在快要跨越拱门的时候却又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看著身后的婢女,脸上的表情稍稍显得有些古怪。不知怎地,宋言的眼神看的婢子有些莫名心虚,宋言笑笑:“你知道吗,有些事情公子可以做,小姐可以做,但你不能做,你做了可能会有麻烦的。” 婢子有些狐疑,她一下子无法理解宋言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惜,宋言也没有给他解释一下的想法,话音落下,宋言便踏入了园。 他的脚步很慢。 似是在优哉游哉的欣赏著园中的风景……虽然现在是冬天,万物凋零,这园也著实是没什么好看的。眼见宋言进入,那婢子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宋言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忙往谢青青姨娘的宅院走去。 良久。 宋言终於停下了脚步。 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便是一个凉亭。 脚下是一条石子路,左侧是一处圃,只是春夏季节盛开的鲜早已被铲掉,现在只剩下一些黄黑色的泥土,右侧是一座假山,宋言现在也算是有几分实力,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假山后面有几道呼吸。 应是洛天衣带来的人。 於正前方凉亭中还有一道身影。 朦朧月夜,那身影便显得纤细,高挑,夜风吹过,便捲起紫色的裙摆,能清晰看到裙摆下方是纤细的小腿,月光映照下,小腿散出如同白瓷般的光。 看来这房灵鈺是下了本钱的。 东陵虽比不得辽东那般寒冷,可夜里还是会上冻的,这般天气居然穿的如此单薄,当真是辛苦她了。 宋言笑笑,上前两步衝著那身影拱了拱手正:“房海伯父,不知这么晚了叫我来这里,究竟是要商量什么事?”这般距离,宋言早就能清楚看到凉亭中那是一个女人,只是现在他却是极好的扮演了睁眼瞎。 悄悄抬头,许是太冷的缘故,他清晰看到凉亭中的房灵鈺,身子都在瑟瑟发抖,一股气息便衝到了鼻腔,宋言忙咬住嘴唇这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只是嗓子里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哼哧哼哧的动静。 此时此刻,就在假山后面,洛天衣面色冰冷,怀抱著长剑,正冷漠注视著凉亭中的动静,於洛天衣身边便是房海,房山还有房德,三人原本正在书房中商议宋言和房德小女儿之间的婚事,结果洛天衣忽然出现,不由分说便將三人带到这假山后面,还不让他们出声。 在听到宋言声音的时候,更是一脑门子的疑惑,便是他们透过假山的缝隙都能清楚看到凉亭中那是个女人,可宋言张口就是房海伯父……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当真是一等一的。房海面色更是古怪,他可没找宋言商量事儿啊,更何况就算是商量事情,客堂中围著炭炉暖烘烘的不香吗?何至於三更半夜跑这儿来受罪? 房山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唯有房德,面色已经瞬间阴沉下来。 这老狐狸,似是在宋言出声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弄清楚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张皱巴巴的脸难看到了极点。 他下意识便起了身子,似是想要阻止这一场闹剧。 只是短暂的迟疑之后,却又放弃,他大抵也明白了宋言的想法,知晓宋言是想要將麻烦合情合理的彻底解决,若是今日的事情也隨隨便便糊弄过去,保不齐以后那蠢女人还会用出怎样的手段。一时间,房德就这样静静站著,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凉亭中的身影,想他房德英明一世,怎地就有如此愚蠢的孙女? 凉亭中。 房灵鈺的身子抖个不停,不知是月光的缘故还是气温实在是太低,嘴唇都有些发白,牙齿剧烈的碰撞著,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今日夜里,为了演绎的更像一点,房灵鈺褪去了厚厚的服,换上单薄的裙子,就是为了增添几分诱惑力,也是为了確保既成事实更加完美,毕竟厚厚的服便是想要扯开衣领都不太容易。 可……真的是太冷了啊。 房灵鈺感觉自己都快要冻僵了。 低头看去,胳膊上,手背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听到宋言的声音,房灵鈺顿时吐了口气,冻得有些僵硬的嘴角艰难的扯出了一丝弧线,这该死的宋言,总算是来了。 只要他来了,这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房灵鈺心头窃喜,虽说最初的时候她瞧不上宋言,觉得宋言只是个泥腿子,可是现在的宋言不一样,伯爵升阶成侯爵,而且还是留下了临江仙,青玉案这等能流传千古的名篇,更是被誉为寧国第一才子。是以房灵鈺心中对宋言的感观也有些改变,於房灵鈺看来,现在的宋言勉强倒是能配得上自己了……她虽是会受点委屈,但忍忍也就过去了。 女孩子嘛,嫁人多少都是要受些委屈的。 唯一麻烦的便是洛天璇。 不过也简单,洛天璇只是个病秧子,就她从母亲那边学来的手段,弄死洛天璇绰绰有余。 一旦洛天璇死了,她背后又有房家撑腰,那正妻之位舍她其谁? 这样想著,房灵鈺便不由兴奋起来,至於八月生崽这种事儿,隨便糊弄糊弄也就是了,更何况就算宋言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 有房家撑腰,还用担心一个小小的冠军侯? 这样想著,房灵鈺心中便不免得意起来,听到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忙拉了拉胸口的衣领,月光下莹白一片。 两个半圆,散著细腻的光泽,显得甚是诱人。 只是半圆上那一点点细小的鸡皮疙瘩,多少有点煞风景了。 待到脚步接近到一定程度,房灵鈺便忽然转身,月光洒在宋言脸上,她清晰的看到宋言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嘲弄的弧线。 他在嘲笑自己? 为什么? 房灵鈺心头泛起一丝狐疑,但计划既然已经开始,房灵鈺根本没有空閒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两条腿陡然用力,身子宛若飞蛾扑火,直扑宋言胸膛。眼看著宋言胸口越来越近,房灵鈺脸上笑意也越来越浓,下一瞬她便张开嘴巴,大声尖叫起来:“宋言,你做什……” 便在此时,宋言脚下忽然一错,身子凭空后移一步。 偏生房灵鈺是一个飞扑过去的姿势。 就像是一只丑陋的蛤蟆,面门朝下。 吧唧。 以头抢地尔! 脑门砸在石子路上,鲜血立马就沁了出来。 鼻子磕在一枚吐出的石子上,鼻骨断裂,鼻血汩汩而出。 就连下巴都重重砸了下去,若隱若现似是能听到咔嚓的声音,估计那下顎骨也不会太好受。 好疼啊。 她可是房家女,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当下控制不住,哇啊一声便是悽厉的惨叫,撕裂夜空。 假山后面,看著房灵鈺如同小丑一样的表演,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这般拙劣的表演,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真他娘的太丟人了啊。 房海房山也是面色阴沉,都到了这时候,两人怎会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后宅中,闺阁女子最常用的手段。 甚至说房海自己都经歷过。 只是,这手段虽然有些不要脸了,可你好歹完成的漂亮一点啊? 现在像一只蛤蟆一样摔在地上,算怎么回事儿? 房家的顏面,都被这个蠢女人给丟尽了。 不忍直视,实在是不忍直视。 便是洛天衣都尷尬的脚指头直勾著,可脸上却是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些微的笑意……哼哼,姐夫今天晚上的表现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被房灵鈺那狐狸精给勾了魂儿,他跟紫玉之间的那些破事儿便原谅他了。 与此同时,就在不远处的地方,正准备欣赏夜景的谢青青和房湖,也听到了那一声惨叫,谢青青脸色微变:“那是灵鈺的声音?” “老爷,快,快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说罢,便忙拉著房湖往凉亭的方向跑去,嘴里虽然说著担心的话,可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心说真不愧是自己的女儿,接下来,只要她和房湖亲眼目睹了宋言抱著灵鈺,而灵鈺衣衫散乱的画面,那这件事情就彻底成了。 蹬蹬蹬一路跑过去,刚看到宋言,早已在谢青青心中准备好的台词便脱口而出:“好你个宋言,你到了东陵,我房家对你以礼相待,管你吃,管你住,你怎能做出这般禽兽之事,欺辱我的女……女……女……咦?” “我女儿呢?” 没办法,天黑啊,虽然有明月高悬,可看的终究不是那么清楚,直至这一番话快要说完,谢青青这才惊讶的发现,宋言怀里並无房灵鈺的身影。 原本想要斥责的话,终究是说不出来了,一张脸便满是涨红。 至於被拽过来的房湖,也是面色阴沉,他也不是个蠢的,怎能看不出谢青青这一番拙劣的表演是怎么回事儿? 庶女上位,高嫁最常用的手段。 就算是被人质疑,一句:我一个女孩子,怎会用自己的清白去诬陷別人? 便能堵死所有质疑的嘴。 只是很显然,她们的计划並未成功。 宋言也是面色古怪,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这才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地面:“你的女儿?灵鈺小姐吗?” “在这儿呢。” 顺著宋言的手指,房湖和谢青青这才发现还趴在地上挣扎著的房灵鈺,这时候的房灵鈺刚从地面上爬起来,脸上满是猩红的污渍,看起来却是比路边的乞丐还要不如,嘴巴张开,却是没办法正常说话,原是两颗门牙被磕断了,汩汩而出的鲜血顺著鼻孔,嘴巴,下巴,滚落在胸口。 许是因为刚刚摔倒的时候蹭到的缘故,胸口的衣服是被完全扯了下来,那两坨便彻底曝露在月光下。 原本那一片白腻腻的肌肤,都给染上了朵朵猩红。 房湖便立马將视线挪到了旁边,心头对宋言升起一股怨懟:女儿的確是算计了你,可你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女人计较什么,便是被算计也不会少块肉,再者说了,自家女儿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段有身段,还配不上你了,何至於弄的灵鈺如此狼狈。 谢青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般地步,看了看自家女儿的肚子,又看了看宋言,事情已经发生到这般地步,女儿的名声已经全完了,多半会被隨便安排一个人嫁了,那一辈子也都毁了。 想到这里,谢青青心一横,厉声尖叫道:“宋言,你……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你怎能对我女儿做出这般禽兽之事?” “啊啊……我可怜的女儿啊,就这样被你给糟蹋了,清白都没了,你让我女儿以后该如何嫁人?” 宋言眉头一挑,脸上泛起些微冷意,咱碰都没碰到你家闺女,这是打定主意要赖在自己身上了吗? 嘖。 宋言笑笑,抬眸望向房湖,似是想要看看房湖对这件事情究竟是什么意见? 这已经是他留给房湖,房灵鈺最后一丝丝的体面和机会。 假山后面,房德一双眸子也是阴沉沉的盯著房湖,这同样也是他留给二儿子最后的机会。 若是二儿子也是个和那婆娘一样蠢的,那这儿子……不要也罢。 (本章完) 第354章 最后的仁慈(1) 第354章 最后的仁慈(1) 房德虽老,並不糊涂。 相反,这么多年混跡朝堂和房家,他的心思比任何人都活泛,很多事情只是看一眼就能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说实话,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於房家来说是有些丟脸的。宋言完全可以私下里同他联繫,以他的手段自然能无声无息的將这件事情压下去。 甚至可以让谢青青和房灵鈺再不敢纠缠。 但他也能理解宋言的做法。 若是私下解决,自己若是不处置房灵鈺,谢青青,那宋言定然心有怨言。 若是解决了房灵鈺,说不得房湖还会觉得他冤枉了房灵鈺,房江,房河,房湖本就觉得自己偏爱老大,这样再闹一通,恐怕就是父子离心离德。 现如今这样所有一切全都摊开,虽是无情了一点,却也是最好的方式。 而且,这更是一次试探。 若是堂堂房家,连这点儿小事儿都处理不好,或许在宋言这边,房家便是一个根本不值得合作的对象,以后关係便会越来越淡。说来可笑,房家明明是寧国第一等的世家门阀,想要攀附房家的人数不胜数,现在却是让一个侯爵,来试探房家是否拥有合作的资格。 多少,是有些放肆了。 可於房德眼中,宋言有这种资格。 乱世將至,军队才是最忠诚的依靠。 而宋言手中,就有整个寧国最精锐的部队。 这是宋言的资本,也是房家最欠缺的东西。 “我可怜的女儿啊,清白都被你给毁了。” “你这个畜生,你居然还將灵鈺给打成这般模样?我家大爷对你这么好,当自家亲子侄对待,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你还有没有良心?” 谢青青似是变成了泼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眼眶都是红红的,那眼泪更是说来就来,没多长时间,一张脸都被哭了,脸上涂抹的胭脂水粉都被眼泪给搅和成糊糊状,顺著脸颊滚落。 一时间,那张脸看起来跟鬼一般。 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是寻常百姓家泼妇最常用的手段。 虽是不太体面,却有用。 当然,谢青青在房湖面前从来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於房湖眼中,她乖巧懂事,体贴入微,若非如此,她一个出身不好的妾室,也不会得了房湖的偏宠。但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那就不用顾虑那么多,相反她这一番哭闹也能帮著房湖將一些他不好开口的话说出来。 是以,房湖非但不会生气,还会很高兴。 大事上,她的確不太懂。但拿捏男人心思,谢青青却是极为高明的。 果不其然,房湖虽然觉得谢青青这一番举动有些失了体面,却並没有生气,相反嘴角还勾著一丝笑意。他也不是个蠢的,自然能看出这一切都是自家这婆娘和女儿设计好的。 但房湖心中自有计较。 宋言的出身虽然不算好,却是个极有潜力的。 房海也是因著宋言的缘故,伯爵,侯爵,平步青云。 那若是宋言和房灵鈺成了婚,以后便是一家人,现在虽然闹的不太愉快,但房湖相信以灵鈺的手段,要不了多少时日,便能將宋言糊弄的找不著北,到那时候这一丁点的不愉快还有谁会在意?到得那时,让宋言在他麾下部队中,给几个小舅子安排个职位,镀镀金,那功劳还不是蹭蹭蹭往上涨……这些功勋,怎能白白便宜了房海? 如此过个几年时间,说不得他的几个儿子,都能混到爵位,便是无法继承老头子的国公,那也是代代勛贵,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样想著,房湖便觉得谢青青和房灵鈺做的不错。清了清嗓子,房湖衝著谢青青沉声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没点见识的贱妇,闭上你的嘴……灵鈺,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此时此刻,房灵鈺又疼又冷,浑身直抽抽。 可听到父亲的话,还是拼命张开嘴巴:“父亲,是……是宋言约我到园见面,女儿觉得私下里和男人见面不太好,若是让人见著,许是会毁了女儿的名节,有心想要拒绝,可宋言是爷爷尊贵的客人,灵鈺也不敢怠慢,思来想去,便觉得还是要过来一趟。”房灵鈺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女儿觉得,最起码也要告知宋言,这样夜里约见女孩不好,便是有什么话要说,也要等到白日,有长辈在场的时候才合乎礼仪。” 宋言都震惊了。 虽然因为门牙被磕断半截,导致说话有点漏风,可这一番话却也是情真意切。 仿佛她真是什么好女孩。 若不是肚子里那两个月大的娃,宋言都要相信了。 这女人,简直就是天生的演员。 说著,房灵鈺便又哭了,眼泪顺著脸上滑落,混著血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可,可谁知这宋言人面兽心,刚刚见面,便对我动手动脚,甚至还扒掉女儿的衣服,女儿拼命挣扎,抵死不从,这宋言便生了气,將女儿好一顿打。” 言语间,便是將所有的责任全都扣在了宋言头上。 宋言依旧笑吟吟的,完全没有半点慌张,心里对这房灵鈺是佩服的紧,別看这房灵鈺年岁不大,却是天生的演技派,若是放在另一个时空,高低也是一名当红小,比那些只会抠图瞪眼的好多了。 “父亲,原谅女儿不孝。” “女儿的身子都被这畜生糟蹋了,实在是没脸继续活在这世上。”说著房灵鈺便哭唧唧的衝著假山那边冲了过去。 看那模样,似是想要一头撞死在假山上。 原本坐在地上的谢青青便忽然窜了起来,一把抱住房灵鈺,两个女人便在那里又哭又闹,时不时还能听到別拉著我,让我去死之类的声音。 嗤! 宋言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 於女频之中,这应该是极为常见的套路吧。 倒是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头上,当然没忍住笑,倒也不是这个原因,而是他清晰的看到,就在房灵鈺准备撞死在假山上的时候,假山后面伸出来的几个脑袋,显然被房灵鈺给嚇了一跳,脑袋唰的一下缩了回去,整整齐齐,看起来便有些滑稽。 宋言明白,房德那老狐狸到现在都没个动静,大约就是在等房湖表態,毕竟是嫡亲的儿子,许是还抱著一些念想,房湖接下来说出的话,极大可能关係著房德会如何处置他。 房湖没想到宋言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脸上便有些所有小心思都被戳破的难堪: “宋家贤侄,这件事情你看要怎么办吧?总要拿出个章程。” “我家灵鈺温柔嫻熟,冰清玉洁,就这样被你毁了清白,於情於理,我都不会將女儿嫁给你这种畜生,可我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著灵鈺去死,既然这样,你便娶了灵鈺吧。” 宋言吐了口气,他清晰的看到,假山后面老爷子眼睛里的光,忽然便黯淡了下来。 这一瞬,房德的心里应是极为失望的吧。 摊摊手,宋言道:“房家二爷,其实我觉得冰清玉洁用在房灵鈺的身上有些不太合適,毕竟刚刚可是她自己扑上来的。” “你胡说。”闻言刚刚还哭哭啼啼的房灵鈺骤然尖叫了起来:“我一个女孩,怎会用自己的清白去诬陷人?” “住口。” 便在此时,假山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却是房德,终於忍不住,走了出来。 月光下,便看到房德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红,怒目圆瞪,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苍老佝僂的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於房德身后,便是房海,还有东陵府尹房山。 最后面,则是洛天衣。 眼见几人从假山后面出现,房湖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瞬间大变,不知怎地心里便有了一种极不好的预感。可惜,那房灵鈺却是个没眼力见的,眼见房德出现,还以为又来了给自己撑腰的,便踉踉蹌蹌的衝著房德走过去:“爷爷,您要为我做主,这宋言他……” 话还没说完,房德再也忍不住了,猛然抬起胳膊,呼的一声重重的甩在房灵鈺的脸上。 啪。 莫看房德身子苍老,可一巴掌下去的力气绝对不小,清脆的耳光便在夜空中迴荡。 房灵鈺被一巴掌摑到了地上,捂著半边脸,嘴巴里喷出了一颗牙,愣生生被打断了。 谢青青更是被嚇得噤若寒蝉。 眼见谢青青那般模样,房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有这个贱人在背后攛掇,老二也不至於如此愚蠢。 颤颤巍巍的走过去,又是一个耳光重重甩在谢青青的脸上。 可怜谢青青半边脸,顿时高高肿起,甚至就连嘴角都沁出一丝血跡。 谢青青惊惧到极点,对房德这个公公她是害怕的厉害,她的那些小手段在房湖面前如鱼得水,可在房德面前那是半点用处都没有。房德一个眼神,便能让她浑身发抖。 眼见婆娘和女儿都被打了,房湖虽然害怕,却有些不满:“父亲,您这是做什么?现在是灵鈺被欺负了,你不帮著房家自家人,反倒是帮著一个外人……” 房德薄凉的瞥了一眼房湖,然后指了指假山:“宋言没来之前,我们便在那里了。” 房湖呼吸一滯,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可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可,灵鈺是我的女儿,是你的孙女。” 房湖知道房德绝不是那种什么坚持道义,公平公正的人,论起心狠手黑,房家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老头子,他就是想要明白,在老头子心中,究竟是房家人重要,还是一个外人更重要。 房德便嘆了口气,他实在不明白,自己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地会有如此愚蠢的儿子,一个手握重兵的將军,便是他也要以礼相待,想尽办法拉关係,攀交情的人,你们究竟是有几个脑袋,敢算计到他的头上? 房灵鈺此时此刻也从那一巴掌中清醒过来,一想到自己刚刚扑倒在地,浑身是血的狼狈,想到爷爷不分青红皂白的巴掌,想到爷爷帮外人不帮孙女的冷酷,所有的委屈全都在这个瞬间涌上心头,这一刻,爷爷带来的恐惧消失了,房灵鈺心中只剩下想要发泄的衝动,她控制不住,大声尖叫起来:“宋言,我不明白,你不过只是个泥腿子,我有什么地方配不上你?” 宋言无奈,罢了,这是你自己不愿意要这最后一丝丝体面的。 他眨了眨眼:“大概,是因为我不想替別人养孩子吧。” 轰隆隆隆。 这一句话,绝对是重磅炸弹。 霎时间,所有人都是头皮发麻。 便是房海,房德两个身子也是晃了晃,他们只知道房灵鈺早已不清白,却是不知连孩子都有了。 难怪……难怪房灵鈺会如此焦急。 自己拉开单薄的衣服,也要扑到宋言身上。 这是著急著给肚子里的孽种,找一个爹啊。 房德的手都紧握起来,平素里总是和顏悦色的面庞,现在看起来都近乎狰狞,这个愚蠢的贱人。如果说,原本对於宋言不愿意私下解决,非要落了房家顏面,房德虽理解,心里多少还有点不舒服,那么现在,这些不舒服全都消失了,甚至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在给房家结仇啊! 人家一个能马踏王庭的將军,你自己想死,別带上整个房家啊。 便是房湖身子也是一晃,面色黝黑,这一下他总算是明白,宋言为何寧愿得罪房家也不愿意跟房灵鈺扯上关係了。 谢青青和房灵鈺皆是面色煞白,瞪大的眼睛里明显透出浓浓的惧意,房灵鈺下意识张嘴:“我,我不是,我……我没有……” 虽是在反驳,却是已经没了刚刚尖叫的底气。 “应该有两个月了。”宋言笑笑:“是范九恩的种。” “我可是连肺癆都能治好的神医,你肚子里的东西,瞒不过我的。” 房灵鈺不吭声了,四周诡异的目光让她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耻,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同时,心里对宋言越发怨恨,望向宋言的眸子都满是怨毒。 是范九恩的种又怎么了?男人怎么都是这幅德行,非要在乎是不是自己的血脉?只要你把他养大,將来还不是管你叫爹,给你养老送终? 她们女人十月怀胎生孩子本就痛苦,就不知道多一点体谅,多一点包容?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为何要对女人有这么大的恶意? 房德抿了抿唇,房灵鈺这蠢婆娘做的事情,已经彻底得罪了宋言,他知道若是不能处理好,房家和宋言之间的那点情分怕是说断就断:“房山。” “孩儿在。” “把谢青青和房灵鈺带下去吧。” “烧炭,白綾,浸猪笼,鹤顶红。” “让她们两个自己选吧,这是房家给她们的最后的仁慈。” (本章完) 第355章 杀人啦(一万二) 第355章 杀人啦(一万二) 烧炭,白綾,浸猪笼,鹤顶红。 这便是房德留给谢青青和房灵鈺最后的体面。 至少还能留一个全尸。 房德的面色格外的平静,眸子中甚至看不出一丁点不舍,以现代人的眼光大约很难理解这样的情况,不过只是未婚先孕,二十一世纪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墮胎,生下来自己养著,逼著男方结婚,或者是问男方索要高额抚养费,比如某王大少,要女方死的,却是从未有过。 然对於古代人来说,这便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耻辱。 你可以胡闹,可以天酒地,可以不贞不洁,但这所有一切的前提是,这些事是私下里的,无人知晓的。 事情闹开,影响了家族名声,而被公开浸猪笼的,绝不在少数……像房灵鈺这般,肚子里有了娃还想要设计,让家族贵客接盘的,更是將家族的体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於房德眼中,这是绝对无法允许的事情,现在他甚至有些庆幸,这件事情只是在小范围人中爆发,一旦传的人尽皆知,一个家风不正的帽子是跑不了的,家族中好几十个孙子孙女的议亲,都有可能受到严重影响。 房德更是看出来了,谢青青和房灵鈺就是那种典型的大智慧没有,小手段不断,蠢而不自知的类型。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宋言初入东陵,於房家的那一次聚餐,房灵鈺便在旁边伺候著,难道她就没瞧见自己对宋言是怎样的態度吗?到现在口口声声还是泥腿子。 她难道不明白,以十六岁之龄,一年之內,男爵,子爵,伯爵,到现在的冠军侯,连升四爵,是何等的含金量吗?可在房灵鈺眼里,便只记得宋言出身不好,是国公府爹不疼娘不爱的庶子。觉得自己嫁给宋言是下嫁,是宋言攀上了高枝。 虽是孙女,可房德更清楚,这样的女人留下就是一个祸害,只要她还活著,就会不断作妖,直到將天给捅破。 是以,为了房家的名声,为了房家以后不被这蠢女人牵连,所以她必须死。 房灵鈺和谢青青呆住了,她们怎地也没想到不过只是设计了一下宋言而已,居然就要了性命,眼看房德的表情不似是在说笑,两女心头顿时被巨大的恐惧笼罩,她们瑟瑟发抖,谢青青不断衝著房湖哀求,毕竟房湖真的很宠她,绝不会眼睁睁看著自己被公公处死。 房灵鈺更是扑过去,试图抓住房德的手,但是被房海拦下,只能不断呼喊著爷爷,希望能唤回房德的亲情。 可房德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面色冷漠。 房山已经走到两人身旁,一把扣住谢青青和房灵鈺的脖子,两个女人便被房山提了起来,很显然,房山绝不仅仅只是东陵府尹那么简单,这一手,便显出了不错的武道修为。 眼见要动真格的了,两女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从房山手中挣脱。 “爷爷,饶我这一次,我知道错了……”房灵鈺还在拼命尖叫著,眼见房德一动不动,眼神中的哀求变成了怨毒:“老东西,我是你亲孙女,你居然这样对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然后又转向她的母亲:“谢青青,你这个贱人,都怪你,都是你给我出的餿主意,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死。”最后又看向了宋言:“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畜生,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娶我,明明只要你娶了我,什么事情都解决了,我可是房家女,我生的这么好看,给你一个娶我的机会,你居然不知珍惜……明明那些男人都像狗一样,只要我勾勾手指,他们就会哈巴哈巴的舔上来……你为什么不能跟他们一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什么?” 大抵是知道活下去无望,房灵鈺已经近乎疯癲,拼命摆动著四肢,一边淒声尖叫著。 於房灵鈺的口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旁人的错,仿佛跟范九恩喝酒的不是她,喝醉了滚床单的不是她,滚了床单怀孕的不是她,怀孕设计让人接盘的也不是她,她还是那样冰清玉洁。 宋言默默的看著,为什么?大概是不想喜当爹吧……当然,就算是没有这一条,单单只是房灵鈺这秉性,宋言也是瞧不上的。 若是让房灵鈺一路这样叫喊过去,怕是整个房家里里外外,所有人都要听到了,眼看房灵鈺更来劲了,挣扎的越来越厉害,房山便有些苦恼,眨了眨眼隨手一拋,便將房灵鈺丟在地上。 看了看左手中的谢青青,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下一秒,身子忽然蹲下,掐著谢青青的后颈,左臂陡然抬起。 砰! 谢青青的脑袋便被房山砸在了地上。 嘴巴里不断呼喊房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当房山再次將谢青青脑袋拎起来的时候,面门之上已经满是猩红的液体,她的眼睛似是有些迷茫,朦朦朧朧,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来。 砰。 又是一下,砸在石子路上。 这一次,隱约能听到咔嚓的声响,却是头骨已经承受不住衝击,裂开了。 砰。 第三次。 谢青青的脑壳彻底碎掉。 秽物喷溅的到处都是。 终究是没有採用老头子留下的四种死法。 老头子想让谢青青和房灵鈺死的体面一点,这是他给她们最后的仁慈,但她们不愿意,他就只能帮她们一把了。 死了。 这个计算了一辈子的女人,就这样死了。 房湖面露不忍,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便是再受宠爱,她也只是一个妾室。现在老头子盛怒,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在老头子面前多说什么。 房灵鈺噤若寒蝉,身子抖个不停,一些鲜血喷到了她的脸上,身上,暖呼呼的,刺鼻的血腥味,让房灵鈺头皮都快要炸开,陡然间,她一声尖叫:“杀人啦。” 下一秒,房灵鈺手足並用,就像是什么丑陋的昆虫,於地面上爬行,只想要距离房山远一点,远一点,再远一点。 只可惜她不是爬行动物,没有爬行的天分,三两下便被房山追到,一把捉住房灵鈺的脚踝,整个人便被提溜了起来。 “父亲,灵鈺可是你的孙女,你不能……”终於,房湖还是忍不住了。 房德便冷冷看了一眼房湖:“明日,叫来房家族老,开宗祠。” “明日过后,你就不再是房家人了,以后好自为之。” 轰……咔嚓。 仿佛中,似是有一道惊雷,重重砸在房湖的脑袋上,让房湖脑海中嗡嗡作响。 他很清楚父亲的话代表著什么:开除族谱,断绝关係,死生不相干。 房山便笑了笑,旋即呼的一声房灵鈺的身子便被他抡了起来,待到最高点,手臂用力向下一甩,房灵鈺臀部,背部,后脑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砰。 沉闷的声响。 房灵鈺的身子似是在地上弹跳了一下。 口中悽厉的尖叫戛然而止。 眼睛暴突,嘴巴张开,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眼球翻白。 这一次剧烈的衝击,直接让房灵鈺的意识都有些模糊。 旋即,身子便再一次被抡了起来。 砰! 砰! 砰! 不过七八次的功夫,房灵鈺便已经是浑身血污,身子躺在地上,嘴唇缓慢翕动著,却是发不出声音,眼皮甚是艰难的想要抬起,抖了两下,终究还是没了动静。 房灵鈺,死了。 房山便嘆了口气,老头子明明给了你们一种体面的死法,至少还能留个全尸,非要闹腾,这下好了吧?抿了抿唇,房山提起两具尸体,往园深处去了。看这熟稔的动作,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宋言算是看出来了,於房家之中房山应该就是专门负责干脏活的那一个。 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园深处,莫名便觉得里面鬼气森森,阴风阵阵,该不会这偌大的园之下,埋藏著的全都是尸骨吧?用尸骸当肥料? 有点嚇人。 没多时功夫,身影便消失於黑暗,唯有石子路上留下了两条猩红的血路。 房湖整个人则是完全呆住了,僵硬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到现在都没能从刚刚的衝击中回过神来……他很清楚,他身上最有价值的,便是房家嫡子的身份,没了这个身份,那他还剩下什么? “我给过你机会的。” 於房湖身旁经过的时候,房德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 是啊,给过他机会的。 之前躲藏在假山后面,一直没有出现,便是想要看看房湖活做出怎样的抉择,很可惜,他让房德很失望。 “做不了贵族,以后便做个普通人吧,安安静静一辈子,也是不错。”房德摇了摇头,又转身看向宋言:“宋哥儿,老头子我管教不严,才让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是我的过失。” “天色已晚,宋哥儿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一点小事老头子会处理的。” 宋言便点了点头,看了洛天衣一眼,两人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大约,房德还是准备和房湖说点什么,却不是他一个外人能听的了。 这一个晚上,房德和房湖说了很久。 直至天快亮了,房湖这才回到自己的宅院,二话没说,叫上夫人还有其他几房妾室,以及几个儿子,女儿,拖家带口的离开了房家。 第二日,房德叫齐族老,將房湖一脉全部逐出族谱。 房家內部议论纷纷,都不知道房湖究竟是做了怎样的混帐事,居然落得如此惩罚。至於谢青青和房灵鈺也无人提起,都以为跟著房湖一起离开了,谁也不知道就在房家后园中,多出了两坨肥料。 这两日时间,没了房灵鈺,不用担心被人算计,宋言过的倒也悠閒。每日大抵就是在东陵城逛一逛,熟悉一下这座陌生的城市。 魏忠那老太监出现了一次,从宋言这里带走了一盒依地酸钙钠,一盒二巰基丙磺酸钠,一种是治疗铅中毒的,一种是治疗汞中毒,砷中毒的。药箱中刷新的药物並不全面,能找到这两盒已经是极为不容易,至於其他重金属,那便没办法了。 另外,魏忠还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他的名字已经掛在了东陵城一个不知名的小书院,到时候就以书院的名义参加科举,具体的时间应该在正月过后,二月开春,先是乡试,然后是县试,府试,京试,殿试,五轮走完,至少要到六月份了。 宋言便有些头疼。 谁能想到,都已经穿越了居然还要参加考试,难道这就是宿命?再怎样都避不开的那种? 宋哲於监狱中病死的消息也已经传开。 一些人对宋言的惧意又加深了几分。 虽说一个嫡出,一个庶出,但毕竟是同一个父亲的兄弟,说弄死就弄死,这心,当真是毒辣。 据说,在宋哲死掉的消息传开之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於东陵城中,朝著东北的方向叩首九次,高呼大仇得报,然后一刀抹了脖子。 有人怀疑这是个神经病,也有人怀疑这人之前被宋哲坑害过,早已心存死志,现在宋哲死了,也就不想活了。 宋淮,宋义,宋靖那边也是颇为安静,好像已经完全不在乎宋哲死掉这件事,尸骨也不去认领,最后宋哲的尸体被隨便丟到了乱葬岗,听说没几日便被野狗啃噬个乾净。 便是之前在岸上衝著宋言射出一支弩箭的刺客也再未出现,不知是担心宋言报復,所以放弃了刺杀,亦或是在谋划更致命的袭击。 赵改之,一如既往每日前往东陵府状告宋言。 房山便將案子踢到大理寺,大理寺又踢到了刑部。 赵改之甚至还披麻戴孝,跪在皇宫门前,请求寧和帝主持公道。 寧和帝无奈,便指派三司会审。 可惜,便是三司会审,也调查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赵改之一直让人守著案发现场,並未有任何破坏,可作案之人手段实在是太过高明,现场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实在是牵连不到宋言头上,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为了安抚赵改之,寧和帝便在禁卫军中给赵改之安排了一个职务,统帅三千禁卫军,也算是有了一点实权。 而杨家和赵改之的联繫,也是肉眼可见的增加。 白鷺书院出身的科举状元,前往平阳担任平阳刺史的孙灝,於客栈中被杀的消息也传回了东陵。 一州刺史,三品大员。 连带著的八个护卫,全都被宰了一个没剩下。 这件事情又在东陵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公然刺杀朝廷大员,这简直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门下省的两位门下侍中震怒,上奏要严查……寧和帝便又將这案子丟给了大理寺和刑部,说一定要好好查,要给孙灝一个公道。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便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下这烫手山芋。 查? 怎么查? 傻子都知道这事儿是宋言乾的,但有证据吗? 孙灝被杀的时候,宋言可是正在松州府,给战死的士兵送抚恤金,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事情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绝对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就算你知道凶手是宋言,你能怎么办? 更何况这件事情本就是你白鷺书院做的不地道,宋言豁出去性命重创了女真,平阳府好不容易有了几年安生日子,你白鷺书院便急不可耐的跳出来摘桃子,不杀你杀谁? 最后定了一个强盗杀人劫財,寧和帝下了道旨意,命令当地官府剿匪,这案子就算是结了。 不过查来查去,还真查出来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诸如孙灝在当地县城,住店的时候,拿著刺史大印,往掌柜的帐本上一盖,便算是结了帐,甚至是去青楼找姑娘,也是在姑娘肚皮上盖章,以抵嫖资。 这般行径,简直是有辱斯文,朝堂官员的顏面都快被孙灝给丟尽了。 你哪怕吃霸王餐,嫖霸王妓呢? 寧和帝震怒,便下令將孙灝抄家,老婆孩子父母兄弟,尽皆下狱。 因为这事儿做的实在是不地道,太丟脸,便是白鷺书院出身的那些官员也不好意思求情,只能装作没听见。 结果就在孙灝家里抄没白银三十七万两,各种古董字画无算,要知道这只是户部一个郎中……不是侍郎,是郎中,一个五品官,居然就已经贪墨了如此巨额的財富,可想而知朝堂上究竟有多少蛀虫。 寧和帝震怒,於朝堂上怒骂群臣。 宋言便有点可惜,他只是冠军侯,身上掛了个县令的官职,没有寧和帝特詔,是不用上朝的,没能亲眼目睹那场面,不知比起康麻子怒斥群臣如何。 谁曾想那寧和帝倒是个閒不住的,居然偷偷溜出皇宫,还跟宋言见了一面,基本就是在显摆,喜滋滋的,跟走路捡了钱一样。 宋言便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没见过世面,三十七万两就兴奋成这样,老子当初在平阳城抄家灭族,那可是三百七十万两银子都打不住,敲诈一下孔家,范家,那便是五六百万的数字,你这三十七万两算个啥? 瞧把你嘚瑟的。 大抵是穷怕了,寧和帝眼睛里都在闪著光,宋言严重怀疑,寧和帝是不是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能快速发家致富的门路。 “你说,这孙灝明明有三十七万两白银的家財,可去青楼找姑娘都要盖章,但凡点钱呢,都不至於连累一家子落得这般下场。”寧和帝曾这样问道:“你说,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宋言便笑笑:“或许,对孙灝来说当官最大的意义,便在於享受践踏他人的快感,人上人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若是嫖*给钱,那同其他百姓有什么区別?” 至於接替的平阳刺史还没定下来,主要是孙灝的下场有点惨,谁也不想平白无故丟了性命。 寧和帝原本是准备下达詔令,让洛天权暂代寧平县令,洛天枢则是迁往平阳,暂时代理平阳刺史,被门下省,中书省联合驳回,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洛玉衡这个长公主,暂时管理平阳府大小事务。 寧国没有女子当官的先例,不过许是觉得洛玉衡只是一介女流,掀不起什么风浪,而且还是暂时管理,两个门下侍中,杨和同这个中书令这一次反对的倒是没那么激烈,磕磕绊绊的总算是定了下来。 东陵城的权贵也渐渐发现,宋言这人其实也蛮好相处的,虽说嗜杀,但也不是那种正义感爆棚的小年轻,基本上只要不招惹到他,那都能相安无事,他也不会主动过来找麻烦。诸多权贵也就悄悄鬆了口气,大都於家中叮嘱儿孙,遇到了宋言绕著走……虽然有点丟了顏面,但相比较宋言的报復,这点顏面也就不值一提。 主要是宋言这傢伙,不管走到哪儿身边都跟著一个九品武者的小姨子,杀人的手段太过高明,根本牵连不到他身上,杀了也是白杀。 唯独御史台那一群平日里靠嘴皮子吃饭的御史,现如今更是胆战心惊,生怕什么时候就被宋言找上门,据说有几个御史愣生生被嚇得生了病。 有时候,宋言也会去一趟长公主府……不对,现在已经换上了冠军侯府的牌匾。修缮进度有些缓慢,原本估摸著有个三五天便能住进去,现在看起来没有七八日的功夫怕是不行,倒不是工部的人偷懒,主要是府邸实在是太大,幸好府邸的主体,大梁这些都无甚要紧,若是连这些都要更换,那基本上就跟重新建造没太大区別了,莫说是七八日,便是七八十日都是不够的。 有时候,宋言也会去青石巷子走一走。 青石巷子里,多是匠人。 木匠,石匠,铁匠。 士农工商,工匠在商人之上。 可实际上,工匠的地位远远不如商人,许是士农工商中的垫底。 寧国並不重视工匠。 於寧国朝堂上的士大夫来说,工匠的手艺不过只是一些奇技淫巧,不值一哂,所谓格物,哪儿有钻研四书五经,探究天地至理来的重要? 据说曾经工部有工匠,发明了一架水车,能够將水从低处引入高处,方便灌溉,於农户耕种有极大便利,最终这个工匠得到的赏赐,也只有五百个铜板。而这一台能大量提升粮食產量的水车,直至现在还放在工部那边,完全没有推广的意思。 毕竟,若是粮食產量提高,百姓都能吃饱饭,还有谁肯卖地卖女儿? 在宋言知晓这件事情之后,原本想要將那些高產种子拿出来的念头便立马息了。 就现在寧国的情况,若是真发现了高產作物,首先迎来的绝对不是举国欢庆,而是数之不尽的刺杀,便是田地里的青苗,也可能会遭遇到诸如水淹,火烧之类的麻烦。 每每想到这些,宋言便对东陵愈发厌恶,愈发想要返回平阳,唯有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方能实现他心中所想。 而游走在青石巷子,也是宋言为了完成心中理想极为重要的一环,那些士大夫不重视匠人,宋言却是极为重视的,於宋言眼中这些工匠才是寧国真正的未来。 燧发枪,震天雷。 终究是要铺开的。 不能全靠他一个人手搓。 还有后面的栓动步枪,也需要更多的匠人参与研究。 宋言便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劝说这些工匠放弃东陵城,迁徙到平阳,他保证在平阳能给这些匠人三倍,甚至是十倍的待遇,给予他们应有的尊重,甚至就连搬家所需要费的钱財,都是宋言来支付。 绝大部分匠人都以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宋言,大抵是觉得宋言是个疯子。东陵城好好的,谁愿意跑辽东那地方吹冷风?万一女真又打过来了咋整? 现在是允诺了许多好处,可万一到了辽东你翻脸不认帐又咋办? 不过还是有一些工匠被宋言说服,拿了搬家的三十两银子和宋言亲笔写的介绍信,便拖家带口的离了东陵。 洛天衣和紫玉都不太明白宋言这究竟是要做什么,总感觉白的银子,怕是要打水漂了。 “公子,您就不怕他们拿了银子之后跑路吗?”紫玉这样问道。 宋言便笑笑:“跑,是肯定会有人跑的,说不得绝大部分人都会跑,但只要十个中有一个能去了平阳,那便是成功。” “你们不懂,格物才是真正的未来。” 紫玉和洛天衣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迷茫。 她们的確不懂。 四书五经,读书入仕,便是寻常人家最高的追求。 就像是一种常识,一种真理,深深的烙印在这个时代所有人的灵魂。 她们知道格物是什么,但像宋言这般重视格物的,当真是第一次见到。 宋言也没有解释太多,出了青石巷子,便遇到两个人,也算是熟人吧,却是宋明宇和宋明舟。 两人坐著轿子,轿子旁边跟著八个僕人,浩浩荡荡的。经过青石巷子口的时候遇到宋言,便让僕人停下,从轿子里钻了出来,將宋言给截住了,当然,宋明宇和宋明舟也不是找事儿的。 宋哲一条命。 安寧侯府四条命。 禁军统领三口性命。 孙灝九条命。 宋言这才来东陵几天,十七条性命已经证明了他不是个好惹的,这是个煞星,亲兄弟杀,勛贵杀,军队里的人杀,文官士大夫也杀,简直就是个疯子,癲子,愣头青。偏生这傢伙身边有一个九品武者的小姨子,杀都杀不死,这种人是最麻烦的,现如今在东陵城招惹宋言是要被人笑话的。 只是他们这一次本就是要找宋言,倒是赶趟了。 宋明宇宋明舟脸上便挤出一抹笑意,衝著宋言拱了拱手:“侯爷。” 宋言笑笑,倒是没有杀人时候的凶厉:“什么侯爷,说起来,我该叫二位一声堂哥的,都是一家人,何至於如此生分?” 宋明宇兄弟没想到宋言居然这么好说话,一时间甚至有点受宠若惊,宋言这態度,比起面对宋淮,宋义的时候,却是要好太多了。说起来,他们兄弟两个之前虽是有瞧不起宋言,却是从未做过任何欺辱宋言的事情,双方之间倒是没什么仇怨,而宋言的报復,也显然是以杨妙清那一脉为主,想到这里兄弟两个心下大定,惧意便去了不少。 “两位堂哥,这大老远的寻著小弟,可是有什么事情吗?”宋言眨了眨眼,面上笑意更浓:“小弟虽然目前只是个小小县令,连代理刺史的职务也没了,可好歹还是个冠军侯,多少应该还是有点用处的,若是小弟能帮上忙的事情,儘管开口,小弟必定竭尽全力。” 宋明宇和宋明舟两兄弟相视一眼,心中对宋言的印象便好了不少。 瞧瞧,这才是真正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哪儿像宋淮,宋义,宋哲那三个不要麵皮的,吃在工部尚书府,住在工部尚书府,不说回报什么了,还时不时给工部尚书府惹来一堆麻烦,著实可恶。便是宋哲这件事,他被差役抓捕的时候,被人射了一箭,房山那傢伙便怀疑是有人要杀人灭口,最先怀疑的便是宋锦程……虽没什么证据,却也惹来寧和帝一顿训斥。 宋明宇便嘆了口气:“咱们都是一家人,堂弟到了东陵却是一直住在房家,父亲便觉得甚是愧疚,一家人不应如此生疏,便在家中备好酒宴,请堂弟过府一敘,也算是熟络熟络感情。” 宋言脸上笑意更浓。 是为了杨妙清的事情吧。 宋锦程还是坐不住了。 这一次,不坑死你,老子宋言两个字倒过来念! (本章完) 第356章 你若拦我,我杀你全家(2) 第356章 你若拦我,我杀你全家(2) 真要算下来,宋言和宋锦程之间,其实並没有什么直接的仇恨。 不如说,在这之前两人甚至根本没有什么交集,在宋言出生的时候,宋锦程便已经入了东陵做官,偶尔返回寧平省亲,也都是宋鸿涛和杨妙清在招呼,最多就是见一见几个嫡亲的侄子。宋言这样的庶子,是没有资格走到宋锦程跟前的。至於其他的时间,多半也只是和杨妙清在寺庙里鬼混。 没有交集,自然不会有什么衝突。 可谁让宋锦程是杨妙清八个儿子中七个的亲生父亲呢,该说不说,这宋锦程的肾功能是当真不错,此次都能精准命中靶心。 更糟糕的是这七个儿子多少都和宋言有几分仇怨在身,尤其是宋哲。若是没有宋哲於背后攛掇,母亲大约还能装疯卖傻的一辈子,虽是悽苦,好歹还活著。 宋哲是死了。 可恨,並不会就此消失。 宋言已杀了许多人,杨妙清,宋震,宋云,宋哲,每一次杀掉仇人的时候,心里都是痛快的。可这种痛快並不会维持太长时间,隨之而来的便是空虚。许是因为杀的人还不够多吧,若是能將所有的仇人全都杀掉,或许胸腔中的空白便能被填满。 而宋锦程多半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若是宋言再对宋锦程其他儿子出手,势必会遭受到他的强烈反击。宋锦程和杨妙清之间的事情,许是能拿捏宋锦程一次,但若是次数多了,便是在逼著他鱼死网破。一个深耕东陵一二十年的尚书,便是日渐落魄,手中能动用的能量也是极为恐怖的。 心里盘算著,宋言面上笑意更浓,他微微頷首答应了宋明宇和宋明舟的邀请:“是我的疏忽,应是我这个小辈主动登门拜访的,却劳烦两位堂哥还要跑一趟。” 宋明宇和宋明舟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满意。 瞧瞧这態度? 都已经是冠军侯了,可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是颇为得体,让人找不到任何毛病的那种,言语间更是给足他们面子。 心中便不免对宋言又多了几分好感。 宋明宇和宋明舟其实也不是个蠢的,正常来说,绝对不至於因著两三句话便轻易相信旁人,可是没办法,有宋哲,宋淮这几人作为对比,这差距可不一下子就出来了?明明是寄宿在他们家,可宋哲宋淮宋义这三个,平日里对他们兄弟可没多少尊重。不知道的许是还要以为他们三个才是尚书府的主子。 宋明宇便笑了笑,上前一步拍了拍宋言的肩膀:“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堂弟说这话未免太过见外,我们两个在这东陵城也生活了这些年,虽然身上並无官职,可多少还是认识一些人的,得空介绍堂弟认识……上轿吧,莫要让父亲在家里等太久。” 言语间,天已经有些晚了。 此时,整片天幕都是灰濛濛的顏色。 上元节早已过去,不过一些店面商铺门前,还摇曳著豆点般的灯火。 轿子,宋言是有些不太习惯的,三人便沿著节庆氛围尚未完全消散的街道,一路前行。 宋明宇和宋明舟显然是想要和宋言打好关係,一路上大都在主动寻找著话题,说起《临江仙》和《青玉案》两首词,两人便不免好奇,宋言自小没怎么读过书,怎地能做出这般足以流传千古的词,当宋言表示,几位兄长读书的时候,能隔著院墙听到一些,两兄弟便是满脸佩服,只是靠听旁人读书便有这般水准,这天分,当真是恐怖,绝对的惊才绝艷。 又问宋言为何会如此憎恶宋哲?宋言便挑选了宋哲做过的一些事情简单说了,兄弟两个就义愤填膺,表示幸好宋哲现在已经死了,不然定要让宋哲好看。 於这些话,宋言只是笑笑,听听就行了,你若是当了真,那便输了。 无非便是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於这兄弟两个还有几分用处,是以才表现的稍微有些諂媚,否则,他们大约是不会承认自己这个穷亲戚的。 “对了,言弟。”宋明舟似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轻轻拍了拍脑袋,言弟是他们兄弟对宋言的称呼,只听的宋言浑身鸡皮疙瘩:“当日,你对父亲究竟说了什么?居然让父亲那么大反应。” “也没什么,不过只是一些小事罢了。” 只是宋言不说,兄弟两个心中就不免更加好奇,只是这种事情却也不好意思追问,只能笑笑,心里却是抓耳挠腮的难受。 待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工部尚书府终於到了眼前。 这宅子,自然也是极为奢华的。 只是好歹也在房家生活了那么多时日,再看工部尚书府也就觉得不过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明舟和宋明宇两人便引著宋言去了客堂。 客堂宽绰,铜炉中柳木炭发出噼啪的声音,外面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客堂中间还摆放著一张桌子,桌子上放著几碟小菜,一壶酒,一壶茶。 客堂的主位上,安静的坐著一道人影。 他面色沉凝,表情不喜不悲,不知在思考著什么,一张脸方方正正。 许是常年优渥的生活,脸上看不著什么皱纹,面色红润。 却是宋锦程。 偌大的客堂,只有这一个人影,便显得有些孤单。 宋言笑笑便弯了弯腰:“侄儿见过伯父。”宋锦程和宋鸿涛是亲兄弟,叫二叔,二伯,伯父都是可以的。这方面倒是较为隨意,不像有些地方,叔叔伯伯好像还有专门的区分,比较复杂。 听到声音,宋锦程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些微笑意:“言儿来了……”便是身子也站了起来,走到宋言面前,握住宋言的手便將宋言拉到了下首位:“来来来,坐吧,坐吧,今儿个可要好好陪著二叔喝两杯,咱们叔侄可是难得凑到一块儿。” 那般模样,儼然叔侄情深。 “你婶娘,今日回娘家去了,倒是不巧。”宋锦程笑呵呵的说著。 什么不巧,怕不是宋锦程专门挑了一个婶娘不在家中的日子,这才敢邀请自己过来,不然的话酒宴上稍微说错一点,怕是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宋言笑著:“无妨,改日我再登门拜访就是了。” “也好,也好,都是亲戚,是要经常走动走动,不然的话便是关係再近,也要慢慢生疏了。”宋锦程便点了点头,旋即看向宋明宇和宋明舟:“你们两个去厨房那边催一催,什么热菜做好了便赶紧端上来。” “大冬天的,桌子上就几碟凉菜,像什么话?” 宋明宇和宋明舟便领命而去。 直至两兄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幕,宋锦程脸上的笑意这才渐渐淡了,他眼睛眯起,眸子里闪著阴冷诡异的光。 “宋锦程,你也不想你和你嫂子偷情的事情被別人知道吧?” 多日之前,宋言在他耳边说的话,如同梦魘般折磨著宋锦程,这许多时日,却是没一个晚上能睡得踏实。 宋锦程也能看的出来,宋言虽然年幼,思想却不是一般的成熟,绝对不是个好相处的,面对这种人拉近距离攀关係,什么情分的,没有任何意义。是以,他选择了开门见山:“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宋锦程是个聪明的,所以他没有去否认宋言所说的事情,他知道宋言手中若不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绝对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 手指摩挲著茶杯,宋言嘴角勾起一丝弧线:“二叔可曾听过一句话,凡走过,必留痕跡。” “还有一句古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素华寺,二叔总还记得吧?” 宋锦程不语,面色稍显阴沉。 素华寺,他自然是知道的,他和杨妙清数百次的欢愉,素华寺便占了一大半。他自以为每次去素华寺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却是不曾想还是在这里出了问题。 “素华寺的主持,是个心理病態的……”宋言笑道:“这大和尚,原本的確是清心寡欲,只是一次不小心撞见了你和杨妙清的事情,便有些压不住心中的躁动,他的性格有些彆扭,一方面常年的信仰,让他不想破了戒,另一方面,却又控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和欲望。” “是以,几乎你和杨妙清每一次出现,那大和尚就会在隔壁的房间,透过墙上的小洞偷窥。” “他不仅偷窥,还专门找来纸笔记录,这许多年下来,便是厚厚的一册。” 最初见著那东西的时候,宋言都有些震惊,那大和尚的文采是相当不错,好一个巫山云雨,顛鸞倒凤,描绘的那是相当细致。便是杨妙清的身子,都给仔仔细细的描绘了一番。 甚至还有插图。 时不时还卖弄一下文采,来一首诗或是词。 於宋言来看,这应该是中原最古老的青涩书刊了。描写完了战斗经过,那便是深深的自责,懊恼和懺悔。整篇文章能清晰的感知到大和尚纠结,挣扎,欲望,又自我厌恶的內心。 宋锦程一张脸登时黑如锅底。 想到杨妙清居然被一个和尚给看光光,居然有种脑袋上绿油油的感觉。 虽说那是大嫂,可宋锦程觉得自己对杨妙清还是有几分感情在的。尤其是和自家婆娘比起来的时候,杨妙清身段婀娜,肌肤白皙,又会伺候人,却不是家里那黄脸婆能比的。 该死的,一想到自己和大嫂之间的事情,全城都在被一个和尚围观,他就跟吃了二斤苍蝇屎一样噁心,有种想吐的衝动。 更糟糕的是,你这个和尚看了就看了,居然还记录下来,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记录的? 你究竟是不是正经和尚? 宋锦程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杀意,却是不能让这个大和尚继续活下去了。 抿了抿唇,宋锦程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强装镇定:“除了你和那大和尚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有,我爹。” 噗。 如此乾脆利落的回答,终究是让宋锦程承受不住,对他造成了强烈的衝击,刚饮入口中的茶水直接便喷了出来,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就变的格外精彩。 阴沉。 压抑。 惊慌。 这可能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直至此时,宋锦程终於明白,大哥为何会毫不客气的將宋哲逐出族谱,原来他早就知道宋哲不是他的儿子,难怪,难怪…… 要不连宋鸿涛也给宰了? 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疯狂。 “你告诉他的?”宋锦程的声音,压抑的都有些沙哑。 “怎么会?”宋言摊摊手:“我没那么无聊,是他自己早就怀疑你和杨妙清有染,毕竟你每次回乡省亲,杨妙清总是会去素华寺一段时间,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是个人都要怀疑,他便去了素华寺,那大和尚是个没骨气的,稍微逼问一下也就老实交代了。” 宋锦程便有些懊恼。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小心一点了。 “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宋鸿涛虽然知道了真相,但他终究是要脸的,所以不可能將这件事情公开。” 听到此处,宋锦程面色这才稍微好转一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很有节奏感。 “那你想要什么?” 宋言神情冷淡的开口说了话,语调不高,仿佛只是做著简单又平和的陈述: “杨妙清,宋震,宋云都是我杀的。” “宋哲,也是我在地牢中,一块一块捏碎了他全身的骨头。” 宋锦程忽地抬起头,这位工部尚书还是有几分气势的,他此时全身微微颤抖,如同死了孩子的老虎,死死的盯著宋言。若是一般人遇到这等眼神,恐怕心中便会止不住的骇然,胆气便弱了几分。 可宋言面色却是异常平静,他拿起酒壶,给宋锦程满上,至於茶杯里原本的茶水,却是完全不在意的,有些冷淡的看著宋锦程的眼睛: “除了他们四个,我还要宋淮,宋义,宋靖,宋安,宋律的命!” “你若拦我,我杀你全家!” 这五个,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谋害他的母亲,却也没少受他们的欺凌,若非有几分机敏,手中有些能治病的药物,他怕是早就没命。他可不是那种能宽恕所有人的圣母,睚眥必报才是他的性格。 宋锦程盯著宋言,嘴唇微微抖了抖,於宋言的话中,他感受到了冲天煞气,他知道,宋言说到做到。 他嘴唇翕动,不想说话,可……那全都是他的儿子啊。 他当真能不管不顾吗? 这里是工部尚书府……或许,可以趁著这个机会,杀了宋言? 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他就是在故意刺激宋锦程。 第357章 婶娘(一万) 第357章 婶娘(一万) 你若拦我,我杀你全家。 这一句话,还在宋锦程的耳畔迴荡。 这种事情,宋言做的出来。 这就是个疯子。 看看他来东陵之后都做了什么?安寧侯夫人,世子,郭胜全家,宋哲,乃至於孙灝,他是真敢杀人的。 可那些又都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杨妙清,宋云,宋震,宋哲的死,已经让宋锦程很是悲伤,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其他儿子全都死在宋言手上。宋锦程的手指摩挲著茶杯,心中正在思虑著要不要將这茶杯摔碎,隱藏在客堂外的死士便会一拥而上,乱刀將宋言剁成肉酱。 好歹也在东陵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专门做脏事儿的心腹自然还是有的,其中有几人实力还相当不错,至少解决掉宋言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可是……他不敢。 没错,就是不敢。 宋言可是寧和帝眼前的红人。 宋言和宋明宇,宋明舟一路步行回来,不知多少人瞧见他进了工部尚书府,宋锦程不得不慎重考虑,如若宋言死在自己家,他是否能扛得住来自寧和帝的怒火。更重要的是,宋言这个卑鄙无耻的傢伙,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都会將洛天衣带在身边,他培养的那些心腹虽然实力不错,可还真未必能打的贏洛天衣。 洛天衣现在不见踪影,可谁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藏在某个角落,悄悄窥视著这边? 这样想著,宋锦程便颇为迟疑,不断转动著桌子上的茶杯,发出嗤啦嗤啦的声音。 眼瞧著宋锦程的模样,宋言脸上便满是笑意,他大概能猜的出来宋锦程想要做些什么,却是半点都不担心……宋锦程有一点猜错了,那就是他身边不是只有洛天衣一个九品武者,还有一个实力比洛天衣还要稍微强一点的紫玉。两人在宋明宇和宋明舟眼前同宋言分开,可实际上,却是一直悄悄跟在后面。 所以,安全感满满。 宋锦程的面色还在不断变化,思虑著得失。 他已经死了那么多亲儿子,不能继续让宋言这样杀下去了。 说起来,就算宋言被他杀了,寧和帝也未必能將他怎样,两位门下侍中,还有杨家同样將宋言当做眼中钉,若是他除掉宋言,等於是同时帮杨家和白鷺书院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麻烦,纵然是寧和帝想要惩戒於他,杨和同和两个门下侍中定然会保下他。 而且,王爷也不会坐视不理。 宋言还被所有的文官厌恶,若是他除掉宋言,甚至有机会成为文官之首。 这样想著,心中便不免有些燥热。 洛天衣那女人,他也是知道的,会几手舞枪弄棒的功夫,可说到底终究是个女人,便是实力再强,又能强到哪儿去?他身边可是有那人安排的四十九个悍不畏死的死士,四十九个对一个,大抵是不会输的。 人就是这样,什么事情心中一旦拿定了主意,便会拼命为自己寻找藉口,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想做的事情成功率更高一点。 这是本能。 他捏著茶杯的手便抖个不停。 几息过后,啪嚓一声。 茶杯跌落在地面。 茶水喷溅的到处都是。 霎时间,宋言和宋锦程都是忽地抬头,凝视著对方。 空旷的客堂中,只剩下两人砰砰砰的心跳,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死寂,再无任何动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想像中埋伏好的刀斧手並未出现,宋锦程麵皮抽搐,心里已经开始忍不住骂娘: 该死,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四十九个死士,每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就是要用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怎地这茶杯碎了,却是不见人出来? 难不成,是茶杯摔碎的声音太小? 宋言也是面色古怪,他现在是真希望能有五百刀斧手忽然间一拥而上,如此他便有了对宋锦程动手的理由。不然的话,宋锦程名义上还是他二叔,还是极为热情的邀请他到府上用餐,他莫名其妙便將二叔给杀了,这事儿到哪儿都说不过去。 一时间,两人便这样僵住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宋锦程忽地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人老了,手抖了,不中用了,言儿莫怪。” 宋言也缓缓笑了,原本近乎冰封的气氛终於缓慢的融化:“原来是手抖了啊,我还以为你在客堂外面埋伏了五百刀斧手,就等著摔杯为號,便一拥而上將我剁成肉酱,刚刚我可是真真嚇了一跳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宋锦程面色一僵,忙摆手说道:“怎么会,你可是我最喜欢的侄子,咱们可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你这孩子就是喜欢瞎想。” “欸,不过这也不怪你。” “毕竟你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有点警惕心在身上也实属正常。” 宋锦程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一边说著,一边悄悄擦了一下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就在刚刚,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宋锦程就感觉浑身上下被迅速滋生出来的汗水湿透。 他甚至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知道,那四十九个死士,绝对不会背叛,之所以没有丁点动静,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已经被人解决了。 嘶。 一想到这种可能,宋锦程就浑身鸡皮疙瘩。 那可是四十九个啊。 洛天衣一个小姑娘,实力究竟强横到了什么程度,才能在没有丝毫动静的情况下,解决了四十九个死士? 要知道这些死士中可是不乏六品,七品武者的。 对方能轻而易举的解决四十九个死士,那能不能轻而易举的將自己给解决掉?想到赵丰,杨书萱,郭胜,孙灝……都知道是宋言乾的,却是谁都找不出半点证据,或许这些都是洛天衣下的手。 顶级武者的实力已经夸张到这般程度了吗? 心中想要护住几个亲儿子的念头,霎时间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般消融……说到底,宋锦程也是个极为自私的人。 他最在意的,终究是自己。 他会帮助亲儿子,那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一旦牵涉到前途和性命,便是亲儿子,那也是要靠边站的。 心中眨眼间便浮现出了数不清的念头,而那张脸上则是堆满笑容:“欸,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確实也没那个精力去参与,说起来,这也是我的错,他们虽然是我的孩子,从小却没能带在身边,让他们走上了邪路,也让你平白受了那么多磋磨。” “你心中有怨气,我能理解。”伸手於袖口中摸索了两下,便见著一迭沈氏钱庄的票號出现在了桌面:“你的娘亲已经走了,我知人死不能復生,这些银子也不可能抵消你从小到大受到的苦楚,我只希望,莫要牵连到明舟,明宇,他们和你並没有任何恩怨。” 这个时候,宋锦程便颇为庆幸,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银票,做了两手准备,不然的话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將刚刚那种尷尬的局面给糊弄过去。 宋言便有些震惊。 沈氏钱庄的票號,中原四国通用。 每一张,都是一万两。 那一迭,一眼扫过,怕是不下四五十张。 他还真没想到,这位便宜二叔居然如此有钱,抬手便是四五十万的银子,著实大方。 不过想想宋锦程在平调工部尚书之前,可是在吏部,户部任职,那都是实权的油水衙门,孙灝一个郎中,都能贪墨三十七万两白银,更遑论是一个尚书?只是听宋锦程话里的意思,他似是不打算再管宋淮,宋义这些人的死活?只要別牵连到宋明舟,宋明宇就好? 好歹也是亲儿子啊,当真凉薄。 宋言眨了眨眼睛,视线扫过那一迭银票,虽说他现在不缺钱了,可谁会嫌弃钱少呢?四五十万白银,足够武装出来两三万的军队了……这样想著手便伸了过去,按在银票上,往宋锦程那边推去:“二叔,你这是做什么,侄子我是那种贪財的人吗?” “这是我和杨妙清他们之间的仇怨,本就和二叔无关,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勾连到明宇,明舟堂哥身上?” “难道在二叔眼里,我就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 呸,你不是,难道我是? 这人的麵皮怎地如此厚,这般厚顏无耻的话也能说的出来? 心里虽然在腹誹,面上却是笑意不减:“瞧二叔这张嘴,这钱,跟明舟,明宇他们无关,这不是言儿你封了冠军侯,二叔琢磨著总是要送点东西,镇镇宅,可惜,二叔是个粗人,什么古董字画却是不太懂的,唯有这点黄白之物还能拿得出手。” “言儿你就莫要推辞了,你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眼里没我这个二叔。” 明明两人都恨不得弄死对方,可两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宋言只能勉为其难的將这些银票揣进了袖子,寧和帝那傢伙抄家三十七万两,便得意洋洋的跑到他面前显摆,自己这边转眼就是四五十万。 这就是差距。 要不要,寻个机会將宋锦程如此有钱的事情告知寧和帝? 心里琢磨著要怎样才能合理合法的弄死宋锦程,嘴上却是笑呵呵的说道:“二叔放心,杨妙清的事情,我保证守口如瓶,谁也不说,我可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 听到这话,宋锦程心下大定。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宋言今日是连吃带拿。 这世界上,总不至於还有人如此无耻,收钱不办事吧? “不过二叔也要小心一点,我可不是挑拨你们兄弟之间的关係啊。” “这事儿我是肯定不会乱说的,但宋鸿涛就不一定了,正常来说宋鸿涛不会到处乱说,毕竟事关名声;可,八个儿子都不是亲生,宋鸿涛的性格早已扭曲,难保不会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情。” 宋言发誓,他真没拱火,只是实话实说,但宋锦程的面色却是稍稍阴鬱。 恰好,这个时候热菜也端了上来,宋明舟,宋明宇作陪,四人也算吃的宾主尽欢。还真有那么一点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感觉,直至月朗星稀,家宴总算是结束,宋锦程还邀请宋言住下,却是遭到了拒绝,便一路送到门口,分別的时候还热情的邀请宋言下次再来。 宋言似是也喝的有些醉醺醺的,出门的时候身子都在摇摇晃晃。 洛天衣和紫玉依旧不见踪影,但宋言却是感受到了暗处刻意释放出的气息,那是紫玉,小姨子的气息却是感知不到,不知是不是还藏在工部尚书府。夜风吹过,原本还有些朦朧的眼神恢復了正常,紧了紧衣领,宋言便往房家的方向走去。 目送宋言离开,直至背影彻底融入黑暗,宋锦程脸上的笑意这才逐渐收敛。 “爹……” 宋明宇张了张嘴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宋锦程却是一摆手,打断宋明宇的话,旋即转身便往大堂走去,面色阴沉到了极点,没多长时间,便到了客堂左侧的一间屋子,推开房门,刺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房间內,二三十人,皆被扭断了脖子。 鲜血顺著唇角汩汩而出。 从屋內的情况来看,这些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人瞬间收割了生命,月光斜斜落下,照在尸体上,映出一张张苍白的脸。 宋锦程心里咯噔了一下,面色阴鬱。 旋即连忙跑到右侧,房间內血腥味更甚。 所有人皆被切断了脖子,一剑封喉。 猩红的鲜血顺著尸体汩汩而出,匯聚在一起,房间內便是一片泥泞。 他的喉头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虽然早就想到会是这样,可亲眼见到,那种衝击仍旧让他头皮发麻。 缓缓退出房间,用力吸了口气,总算是摆脱了血腥气的纠缠。 几息过后,宋锦程径直转身离去,直至离了內城,到了外城的一处民房,轻轻敲了敲门,姿態放的极为恭敬。没多长时间,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拉开,便见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头,缓缓从房间內走出。 这老头约摸已有五六十岁的年纪,身子佝僂,他似是有病在身,刚走了没两步,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宋尚书?可是有事?”老头看了一眼宋锦程,颤颤巍巍的问道。 宋锦程喉头微微蠕动,那嘶哑的声音,听的他浑身鸡皮疙瘩,每次和这老头见面,他都会浑身不舒服,抿了抿唇:“张先生,王爷之前让我调查一下宋言,和宋言身边人的情况,尤其是武力……” 言语间,便將工部尚书府的事情娓娓道来。 “四十九个死士,全都被无声无息灭了口。” “宋言的实力暂且不清楚,但那洛天衣,绝对是个极为难缠的高手,有洛天衣在,想要杀掉宋言,几乎不可能,我怀疑,她可能是九品武者,想要杀死洛天衣和宋言,怕是……” “唯有您……或是王爷亲自出手。” 被称作张先生的老头,忽然抬起头,一双眸子里爆开一团难以名状的光,那眼神让宋锦程感受到了莫大压力:“宋言,必须死。” “否则寧和帝有这样一个臂助,於王爷的计划极为不利。” “不过,那宋言,是个贪財的,收了我五十万白银,总算是暂时將他稳住,短时间他不会找我麻烦,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安排。” 张先生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告知王爷的,你且回去,莫要露出什么马脚,那些尸体我会安排人处理。” 宋锦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直至走出去很远,他才忽然停下脚步,重重吐了口气,面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他知道,在他尚且年轻进京参加科举,靠著那位的相助提前拿到考题,金榜题名的时候,他便已经被迫和那位捆绑在一起,这辈子永远也別想摆脱。 这是一个不小心便要掉脑袋的买卖,可宋锦程並不后悔。 若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不是大哥,无法继承国公的爵位,他想要出人头地,便只能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他清楚的知道,科举的名额早已被白鷺书院和杨家內定,若是没有那位的帮助,哪儿有今日的工部尚书? 只是……王爷? 寧和帝的子嗣尚且年幼,寧国王爷有两位,晋王,福王。 却是不知究竟是哪位!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却是连那位王爷的面都未曾见过一次的,他只知那王爷实力很强,便是这一次死掉的四十九个死士,都是王爷亲手调教出来的。 他觉得应该是晋王。 毕竟晋王在边境率领大军,抵御赵国,定是有几分功夫在身上的。 至於福王……那就是个只知道游山玩水,寻仙炼丹的紈絝。 还有那张先生,他可是亲眼见到,这老头只是凭藉著身上的气势,便能压得那四十九个死士跪在地上,直不起身,也是个惹不起的……不知道是不是九品武者。 那宋言的確是个有本事的,可他挡了王爷的路,那就只能去死了。 抿了抿唇,宋锦程再次往工部尚书府走去,只是宋锦程並不知道,自始至终都有一双眸子於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注视著他。 另一边,宋言也正行走於黑暗。 唯有一双眸子,格外的明亮。 足足五十张银票,五十万两,他甚是满足。 他知道,宋锦程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这是一条阴险的毒蛇……他应是安排了人的,只是这些人被小姨子和紫玉解决了,所以摔杯为號也就听了个响。 在知晓不可能將自己解决之后,宋锦程便立马將几个儿子捨弃,拿出的银钱,便是赔款……收了钱,就代表著短时间不会去找他的麻烦,宋锦程能得到一点喘息之机好用来筹备更为縝密的,针对自己的计划。 只是宋锦程並不知道,对於宋言来说同样也是如此。 收了宋锦程的钱,確保宋锦程不会在这一段时间捣乱,他就有足够的空閒和精力,去解决宋锦程其他的儿子,等到將这些儿子都解决了,宋锦程也差不多该死了。 大家打的都是同样的主意,只是平白得了五十万,这波不亏。 抬眼望去,內城中一栋栋豪宅,皆是悬掛著灯笼,便是到了晚上依旧是灯火通明。 灯笼的火光自四面八方交错,地面上便拉出一个又一个的影子。 刚走出没多远,宋言便见著一道身影缓缓衝著自己走来,那是一个女子,打扮朴素,模样也是普普通通,应该是某个权贵家的下人。待走到宋言面前,那婢子便停下了脚步,衝著宋言福身一礼:“宋公子,我家夫人有请。” 夫人? 结过婚的? 这深更半夜的,不太好吧? 总感觉,到了东陵之后,莫名其妙寻找自己的人就变多了,时不时便钻出来一人,对方对他的底细清清楚楚,他却是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很不好,宋言不喜欢。 “敢问尊夫人……” “我家夫人,沈七!” 宋言睫毛轻轻一抖,笑了:“头前带路。” 约摸过了一刻钟,停在瞭望江楼前。 夜已深,可望江楼中依旧还有好几桌客人。 来到二楼一个包房门前,婢子便停在了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宋言推开门,便瞧见屋內坐著一名四五十岁的女子。 模样普普通通,身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肤色微微泛黄,属於那种丟到人堆里,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气质,就和正常的中年女子,没有半点区別。 宋言却是行了一礼:“见过婶娘。” 没错,这女人便是宋锦程的正妻。 宋锦程口中那个回娘家探亲的婶娘。 第358章 我答应过不说出去的(1) 第358章 我答应过不说出去的(1) 对於沈七这个婶娘,宋言了解不多。 还记得,那是宋锦程第一次回乡省亲,当时远远见过沈七一次,只记得这女人乾乾瘦瘦的,模样不怎么好,在宋锦程带著沈七离开之后,还听到宋鸿涛和杨妙清,乃至於宋淮都在私下里议论,说沈七这个女人相貌身段太差,一看就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配不上宋锦程。 再见这个婶娘,相貌上倒是没太多变化,依旧乾乾瘦瘦和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普通女人没多少区別,便是那张脸也变的蜡黄。就这脸,就这身段,说是工部尚书的夫人,怕是没人会相信,同风韵犹存的杨妙清,简直是天壤之別。 宋言心中也涌现出一些好奇,不知这婶娘半夜將他拦下,究竟是所为何事,心里想著,却也是恭恭敬敬的行礼……他是杀人不眨眼了一点,但还没到滥杀无辜的地步,这沈七和他没有任何恩怨,便是憎恶宋锦程,宋淮,也不至於牵连到沈七身上:“侄儿见过婶娘。” “婶娘不是回娘家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地不回尚书府?” “二叔可还一直念叨您呢。” 沈七笑笑,笑意很温和,摆了摆手示意宋言坐下:“呵呵,你二叔是这样对你说的?”她的声音略带讽刺,不过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分纠缠,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迭银票,置於桌面,推到宋言面前。 同样的沈氏钱庄。 同样的一万两银票。 看厚度,约摸有十张。 宋言有些懵,便抬起头狐疑的看著沈七,一脸不清楚沈七究竟是什么意思的表情。 今天这究竟是怎么了? 一个个上赶著送钱? 將他宋言当成什么人了? 他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小人吗? 沈七也没有打马虎眼,这是个很精明的女人,面对什么人,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打交道,这是最基本的功夫。 面对宋言,动之以情是没用的,主要是也没有什么情分可以动。 晓之以利,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我想知道,你和你二叔,都谈了些什么。”沈七缓缓开口。 宋言便皱起了眉头:“婶娘,您这是在为难我。” “我答应过二叔,绝不对第三人言。” 他可是很讲信义的人啊,怎能为了区区十万两而折腰?这些白的银票,简直就是对他的羞辱。 更何况,二叔可是给了五十万……五十万! 沈七也没有多话,只是又拿出一迭银票摞在上面,这下有二十张了。 宋言眨了眨眼,將视线错开到一边,不曾言语。沈七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安静,並没有因为宋言的贪心而生气,第三次取出银票。 三十张,饶是宋言现在也是个有钱人,心头也是忍不住微微一颤,当官搞钱都这么容易的吗? 隨隨便便就是三十万白银? 可是看沈七的表情,却是连半点心疼都没有。 该死的有钱人。 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就觉得似是將自己也给骂了进去,毕竟他现在也有好几百万,上千万的家財,勉强也算是个有钱人吧? 宋言眼神的变化,自是逃不过沈七的眼睛,第四次取出银票。 宋言的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 第五次取出银票。 这一下,宋言再也坐不住了,砰的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身子更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婶娘,你就莫要为难我了。” “我答应过二叔不说出去,就绝对不会食言。” 这般態度,倒是让沈七微微一愣,似是觉得自己真的看错了这个小伙子,迟疑了几秒钟之后便缓缓伸手,准备將这些银票取回来,虽说五十万对她来说不算多,却也不能这样白白浪费了。可就在指尖,刚刚触碰到银票的时候,一只大手,却是从旁边伸了过来,压在银票上,沈七用力了几次,终究没法子將银票从宋言的掌心下拽出来,便有些狐疑的抬头。 便在此时,宋言一声低喝:“取纸笔来。”旋即声音便骤然落了下来:“我答应过二叔,绝对不会说出去,但没说不能写。” “所以,並不算违背和二叔之间的约定。” 宋言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宋锦程大抵是想不到,这世界上当真有那种收钱不办事的混蛋。 便是沈七,一时间也被宋言这般嘴脸给震惊到了,过了几息这才忍不住噗的一下笑出了声:“当真是个狡猾的小子。” “小莲,到楼下,取纸笔来。” 门外名叫小莲的婢子便下了楼,没多长时间便將纸笔取来,又重新站在门口,还贴心的关上房门。 唰唰唰唰…… 没多长时间,纸上已经被写满。 宋言完全不担心沈七是宋锦程安排的。他和宋锦程现在的关係极为微妙:我知道你想杀了我,你也知道我想杀了你,维繫著最基本的体面,只剩一层还未彻底撕破的脸皮。 更何况还有五十万呢,便是沈七將这张纸带回去,交给宋锦程,宋言也没吃亏。 沈七接过,只是稍微扫了一眼,便赞了一句好字。 她也收藏有不少名家字帖,而宋言隨手写出来的,绝对不下於其中任何一篇,若不是这上面內容有些特殊,倒是颇有收藏价值。 旋即,才认真看了起来。 纸上详细记录了宋锦程和杨妙清之间的齷齪事,包括杨妙清八个儿子七个都是宋锦程的种,乃至於素华寺,还有大和尚的记录,都写的清清楚楚。 於沈七来说,这是背叛。 可整个过程,沈七却表现的格外平静。 她完全没有任何动怒的意思,面色淡漠,不喜不悲,直至看完,这才默默將手中白纸放下:“这上面內容,可是真的?” 宋言笑笑:“他给了我五十万的封口费。”摊摊手:“你早就猜到了?” 沈七点了点头:“之前省亲的时候,便觉得宋锦程看杨妙清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一次睡著,他还叫了杨妙清的名字,便不免多想了一些,这些年我也差人去寧平县调查过,却是没能查出什么东西,原本已经渐渐放下,可宋锦程对宋哲的关照却有些超出常理,当初便是对明舟,明宇两个,宋锦程都没有拉下脸,求到白鷺书院院长的头上,我便又有了怀疑。” “我知杨妙清的儿子对你不好,多有欺凌,你的母亲也算是死在杨妙清手中,你也多次差点儿被他们害死,所以,你想要报仇?” “对。”宋言並未否认:“不过,就算是我想要放下仇恨也是不可能的,他们对我,也是起了杀心的。”杨妙清,宋云,宋震的死,虽然查不到宋言头上,但於宋淮,宋义几人心里,凶手除了宋言之外,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他们大约是要为母报仇的。 “宋锦程能同意?” “暂时他拿我没办法,便是宋淮,宋义这些人死在我手里,他也只会干看著,但是当他那边筹备好了,应是会对我下手。”宋言想了想,说道。 沈七稍稍沉吟了一下:“不要牵涉到明舟,明宇。” “他毕竟是工部尚书,也算位高权重,若是要动他,那就不仅仅只是我了,许是寧和帝都要被牵连进来,到那时候,自然是斩草除根。”宋言摊摊手:“至於最终,究竟会牵连多大,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沈七抿了抿唇:“我明白了,这方面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 待到宋言离开望江楼,已是半夜。 空气中瀰漫著丝丝寒意。 白天已经有了转暖的跡象,可晚上还是很冷的。 “奸臣误国啊……” 数著手里的银票,宋言咬牙切齿的低语了一声,一部尚书,夫妻二人轻轻鬆鬆拿出百万银票,他们究竟是多有钱? 当官的这些年,究竟贪墨了多少? 宋言很是生气,他向来和贪污不共戴天。 年节一直延续到上元的喧囂,终於渐渐散去,夜市不再,街道两旁也看不到小吃茶点,雾气升腾,两旁的商铺宅邸屋檐下悬掛的灯笼照在宋言身上,宽绰的街道便被拉出了七八个影子。 一阵香风袭来。 一道身影出现在宋言身旁,熟悉的清新淡雅,略带著一丝甘甜的气味,是紫玉。 “天衣呢?” 紫玉撇了撇嘴巴,果然是和小姨子有一腿的人,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小姨子的安危……好歹也稍微遮掩一下啊,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吗? “她在跟踪宋锦程。” “这样啊。” 夜风凛冽的大街上,两人相伴而行。 脚步声似是糅杂在了一起,便是两人间的距离也变的越来越近了。 “合欢宗情报方面的能力极为出色,东陵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应该都有所了解吧?” “这是自然。” “那宋锦程的夫人沈七,你了解多少?” “沈七吗?”紫玉便露出了思考的神色,合欢宗搜集到的情报,大都是要匯总在她这边的,她的记忆力很好,但还没到过目不忘的地步,在认真思索了一段时间之后,紫玉这才缓缓张口:“沈七,是宋锦程的贵人。” “贵人?” “是的。”紫玉点了点头:“现在朝廷的科举,其实要比三十年前稍微好一点。” “寧和帝,在位这么多年,终究是弄回了一点权力抓在手上,每一次科举也多少能选拔出一些为己所用的人才。” “但是,在三十年前情况就要糟糕的多,察举制已经被世家门阀和白鷺书院独占,但他们还是不太满足,想要將科举这条上升渠道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时候的科举,纯粹就是走个过场,谁是状元,谁是榜眼,谁是探……殿试金镑三十人,各家分多少,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宋锦程虽有一身学问,但能考中进士,也算是极为难得了,殿试上的名次,根本与他无关。据合欢宗调查,宋锦程背后有一人使力,从白鷺书院那边拿到了一个名额,宋锦程才能金榜题名。” “你是说,这个贵人是沈七?”宋言有些诧异。 不过这也能理解,为何沈七相貌平平,宋锦程一个国公府出身,又金榜题名,前途不可限量之人,会以沈七为妻。 “不確定,但极有可能。”紫玉说道:“寧国的官场,想升官,一靠关係,二靠银钱。至少,在宋锦程金榜题名之后,数次晋升,都是沈七在背后打通关节,砸下去的银钱不计其数。” “沈家很有钱吗?” 紫玉看了宋言一眼:“你以为沈氏钱庄是谁开的?” 宋言手一抖,抓在手里的银票,差点儿都隨风而逝。 好傢伙,沈氏钱庄……中原四国通用,也是最大的钱庄,居然是沈七娘家人开的? 怪不得拿出这么多钱沈七眉头都不皱一下,合著家里是开银行的。 “寧国第一大家族,是杨家;寧国最有钱的家族,是崔家;可崔家所有的钱財,充其量也就跟沈家的一个分支差不多。” “沈七的父亲沈万,那是货真价实的中原第一富豪,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沈家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家族,都知道沈家很有钱,可沈家的本部究竟在什么地方谁也不清楚,或者说生意做到什么地方,沈家的本部就在什么地方。” “沈家娶妻的方式也是极为特殊,不看相貌,不看身段,不看家世,也不在乎女红,才学,想要成为沈家的媳妇儿,那必须是在商道上有独特见解的女人,是以沈万的妻子,便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相貌有些丑陋的女人。” “连带著沈七七个姐妹的相貌都算不得太好看。” “沈万是想要儿子的,可惜妻子第一胎是个女儿,第二胎,第三胎,第四胎全都是女儿,头前几个女儿,还能好好取个名字,到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的时候,沈万许是已经麻木了,都已经懒得认真去想什么好听有內涵的名字,乾脆就是沈五,沈六,沈七了。” 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这取名字的方式,当真是有够隨意的。 沈七这名字还好。 听起来还有点女人的气息,那沈五沈六简直是倒霉到了极点。 “而沈家,教育子女的方式更是残酷,在子女成年之后,便会给一笔钱財,自己到外面闯荡,失踪了,死在外面,那也是活该,待到家主年老,便將还活著的子女叫到身边,赚钱最多的儿子,便有资格继承沈家偌大的家业。” “不分嫡庶,只要是儿子便可,当然女儿是没有资格继承家业的,不过能从家族中再额外获得一大笔资金的支持。” 宋言点了点头,有沈七这样一个有钱的老婆在后面撑著,上下打点关係,也难怪宋锦程会一路平步青云。 就是不知沈七究竟看上了宋锦程什么? 那张脸吗? 平心而论,宋锦程的相貌的確是不错。 一路閒言,不知不觉便过了內城。 刚转入拐向房府的巷子,前方的树干忽地一阵摇晃,一道身影便径直从树干上跌落。 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了宋言和紫玉面前。 浓郁的血腥钻进鼻腔。 那是一个女人,身上雪白的长裙已经被染成猩红。 个头娇小,身姿丰腴。 宋言面色微变,一种不好的预感,於心头迅速滋生。 第359章 京观狂魔要发疯了(一万一) 第359章 京观狂魔要发疯了(一万一) 一个从天而降的女人,便是紫玉都给嚇了一跳。 她可是九品武者,感知极强,悄无声息靠近她便是同境界的武者都做不到,刚刚那一瞬,紫玉甚至都以为又有宗师级高手上门找麻烦,心里都是不由自主咯噔了一下,暗嘆自己怎地如此倒霉。然后身子便下意识挡在宋言面前。毕竟,那洛天璇可是个极度宠夫的,若是让洛天璇知道宋言跟著自己的时候出了事儿,怕是那解药都要没了。那种滋味实在是太过难受,紫玉实在是不愿意再体验第二次,以至於紫玉都忘了自己和宗师级高手之间的差距。 直至看到那女人浑身上下满是血污,躺在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心里这才鬆了口气。刚刚没有感知到对方的存在,许是因为对方受了重伤,气息微弱,再加上刚刚正在和宋言说话,警惕性便有了鬆懈。 至於宋言,则是眉头一皱,不知怎地,面前的女人虽然浑身是血看不出模样,但那娇小的体型却是让他感觉异常熟悉,下意识人便冲了出去,紫玉还想要阻拦,却是已经来不及。 待到来到女人跟前,拨开脸上那血淋淋的头髮,宋言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女人,赫然是之前一直消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的步雨。 只是现在步雨的情况非常糟糕,她的肩膀上似是被人砍了一刀,鲜血直流。 手指搭在手腕上,脉搏也是一片紊乱。 许是遭到了极强的內力的衝击,导致內臟破损,嘴角也在不断渗著血。 不知道步雨这些日子究竟经歷了什么,居然会受这么严重的伤,甚至连他交给步雨,用来保命的霰弹枪也不见踪影。 该死! 宋言的眸子中散出摄人的光。 便是在后方的紫玉身子都微微一抖,面色发白,她能清晰感受到从宋言身上瀰漫出来的煞气。不是內力的波动,是纯粹杀了太多太多人才会出现的一种气息,寻常人面对这种气息,怕是当场就要浑身直冒冷汗,心跳加速,昏死过去都有可能。 饶是紫玉身为九品武者,可当这煞气扑面而来的时候,依旧感觉毛骨悚然,仿佛中她感觉似是置身於血淋淋的战场,眼前能看到的全都是喷溅出去的血,是飞入半空的胳膊,是被活生生斩断的脑袋,是脖子上喷溅出去的鲜血…… 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 紫玉甚至感觉腹部都在剧烈的翻腾,有种想要呕吐的衝动。 这便是江湖武人明明实力更强,可若是没有必要谁也不愿意招惹兵卒……尤其是那些经歷过无数战场活下来的老卒的缘故。这些百战老兵,哪怕只是普通人,即便身上没有內力,即便不会飞檐走壁,可从战场上廝杀出来的凶煞之气,还有那种悍不畏死的疯狂,却是武者难以抵挡的。 紫玉虽然也杀过不少人,可是同这种战场上廝杀出来的却是完全没有可比性。 再看宋言,身上似是隱隱散著一种血一样的光。 这煞气比紫玉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更强,更浓,不愧是京观狂魔,究竟杀了多少人才能拥有如此浓烈的气息啊? 一万,两万?五万,还是十万? 不愧是京观狂魔。 平素里,宋言都表现的极为和善,甚至称得上温文尔雅,便是面对房府的婢子,都是和顏悦色,以至於紫玉都快要忘了这人手上可是沾染了数之不尽的血腥。 强忍著心头的惧意,紫玉走到宋言身旁。看到宋言那阴沉似铁的脸色,心头更是咯噔一下:“这人,你认识?” “嗯,她是我的人。”宋言点了点头,蹲下身子將步雨从地上抱了起来,声音低沉,可步雨却能从这声音中感受到浓浓的杀意。 完蛋了,京观狂魔要发疯了。 这样一个京观狂魔暴走,会是怎样的后果。 这傢伙,该不会准备在东陵城堆一座大大的京观吧? 心里这样想著,紫玉面色又是微微一变,忽地抬起头看向前方:“有人过来了。” 话音刚刚落下,宋言也听到了模模糊糊的脚步声,几息时间过去,脚步声变的越来越清晰。 没过多久,便看到一群人从前方的巷子里钻了出来。 这些人,身子或高或矮,或胖或瘦。 但相同的是,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一种凶悍阴邪之气。 他们完全没有遮掩內息的意思,很明显全部都是武者。 为首的,是一个侏儒。 只有一米三左右的身高,可实力却是这八人中最强的,紫玉只是扫了一眼便能判断出此人的实力,七品武者。 手里把玩著一把链刀。 刀身上似是还沾染著一些血跡。 身子虽然矮小,但脑袋却是硕大,堪称冬瓜,脸上也满是络腮鬍子。各种不合时宜的特徵,融合在男人脸上,怎么看怎么丑陋。 嘴巴咧开,乾巴巴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阴惻惻的视线从宋言和紫玉身上扫过。 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正是他们这一次的目標。 至於那个男人,不过只是五品,或者是六品武者的境界,有几分实力,但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轻而易举便能將其解决。 倒是身旁的那个女人,有点看不透。 內息似有似无,若隱若现。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女人实力很弱,刚刚开始修行,內息几乎感受不到。 第二,这女人实力极强,已经可以做到收敛內息的程度,这样的境界,最起码也是武者,至於九品武者和宗师,侏儒却是从未想过,毕竟这两个境界的武者实在是太少,哪儿那么倒霉就遇上了? 如果是后者,真要打起来,他们这边虽然肯定能贏,但必定会出现折损,这並不符合侏儒的预期,这样想著,侏儒便开了口,衝著宋言和紫玉拱了拱手:“这位兄台,请了。” 眼见宋言並不吭声,连回礼都没有,侏儒心中便有些不满。 这人也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还不如他一个混黑帮的呢。 “咳咳,这位兄台,你怀中的女人,我们鬼洞的目標,还请兄台將这女人交给我们,鬼洞会承你一个人情。” “鬼洞?”宋言终於挑了挑眉毛。 前往东陵的路上,他便已经从房海口中听说了一些內容。 於东陵城內,有一些地下势力,黑虎帮,青龙会,鬼洞,白楼……大大小小的帮会,足有好几十个,其中鬼洞和白楼,应是其中最难缠的两个,称得上是无恶不作,就是寄生在东陵城中的毒瘤。 而且,这些地下势力背后往往有高官撑腰。 虽然曾经有东陵府尹试图將鬼洞剿灭,却每一次都会走漏消息,对方提前做好准备,东陵府这边出动大量差役和捕快,最终却是收效甚微。 只是……宋言不明白,步雨怎么会招惹上鬼洞? 她之前可从未在东陵城活动,怎会跟鬼洞之间存在恩怨? 心头闪过杂乱的念头,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步雨的身子状况极为糟糕,必须要马上接受治疗,甚至是手术,冰冷的视线扫了一眼前方九个人: “紫玉。” “留一个活口。” 声音冷彻骨髓。 便是紫玉身子也是微微一颤:“遵命,少爷。” 这声音,听在对面鬼洞的九个杀手耳中,却是感觉不可思议,不是,一个五品武者的公子哥?一个疑似是武者,但更多可能还是武道初学者的两人,居然要將他们九个全都杀了? 要知道,他们九个中,实力最弱的也是六品武者啊。 这两个傢伙,脑子没病吧? 心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便瞧见月光之下,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从地面上划过,几乎是顷刻之间便已经衝到了那侏儒面前。 饶是那侏儒实力不错,居然也窥视不到那女人的身影。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涌上心头,侏儒的身子都是猛地一颤,下一瞬耳畔便听到了一声悽厉的惨叫,却是身旁的一个兄弟。 那女人,纤细白嫩的小手,不知怎地就扣在了身旁兄弟的脑袋上。 锐利的指甲,瞬间便穿透了头骨。 便看到女人手掌忽然提起,只听咔嚓一声,整个脑袋居然愣生生被女人从脖子上给摘了下来。 嘶。 这一幕,瞬间让侏儒和其他人全都变了脸色。 这般速度,这般轻描淡写的秒杀了一个六品武者……这女人的实力,绝对不是武者,她的实力比之前推断的还要强。 九品武者。 一瞬间,剩下的八人,直接失去了廝杀的意志。 若是武者,他们依靠著数量上的优势还能跟对方拼一把,可九品,那是无法逾越的大山,莫说只是他们九个,便是再来九个,十九个也绝不是对手。 该死,踢到铁板了。 就像是纯粹的本能,剩下七人连一丁点眼神的交流都没有,砰的一声,一个个双腿於地面上发力,身子瞬间衝著四面八方窜了过去。 逃。 这是唯一的念头。 可紫玉只是掩嘴轻笑,於一片血腥之中,那笑容显得格外嫵媚,妖艷。 屈指一弹,一枚纤细的琴丝便悄无声息的延伸出去,缠住了侏儒的两条膝盖。 那侏儒正在狂奔,剎那间便感觉双腿一阵剧痛,琴丝已经切开了裤子,还有里面的皮肉,卡在了膝盖骨之上。 剧痛让侏儒发出一声悲鸣。 又是一根纤细的手指於琴弦上轻轻一弹,隨著一声清冽的琴音,侏儒本就矮小的身子,瞬间又矮了一尺,却是两条腿愣生生从膝盖的位置被切断。 切口极为平整,光滑如镜。 惊天动地的悲鸣,响彻云霄,让其他亡命逃窜的杀手,一个个都是胆战心惊。 紧接著,紫玉足尖於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子便衝著前方飘了过去,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一人身后,那诡异的琴弦再一次蜿蜒过去,宛若致命的毒蛇。 这一次,缠住的是脖子。 少爷说了,只留下一个活口就好,所以其他人,全都去死吧。 宋言无视了血腥,抱著步雨,踏过血腥,衝著房府走去。 身后,是一阵阵悽厉的惨叫。 约摸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惨叫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紫玉飘然回归,身上甚至没有沾染到半点血腥,倒是素白的双手,抓著脏兮兮的头髮,头髮下面便是一个又一个脑袋。 八个脑袋,一个没少。 紫玉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就蹲下身子摆弄著血淋淋的头颅。 少爷是京观狂魔,她可是跟在少爷身边的婢女,不能墮了京观狂魔这个名声。 天知道,一个绝美的女人摆弄血淋淋的脑袋是怎样的画面,纯美,妖异,血腥,强烈的反差,足以將人给嚇得崩溃。 最底层四个脑袋,中间三个,最上面一个。 刚刚好。 紫玉便直起身子,有些喜滋滋的拍拍手,欣赏著自己的杰作,脸上带著深深的满足,旋即转身走到侏儒身旁,抓住侏儒的头髮,便將其提了起来。 此时此刻,那侏儒已经点了腿上的穴道,断口处鲜血暂时止住,但长时间的失血过多,仍旧是让这侏儒面色苍白,一阵阵剧烈的痛楚,刺激著侏儒的神经,现在被紫玉给提了起来,双腿被切断的位置,一滴滴血珠缓缓坠落。 他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想要对自己做什么,但看著这个漂亮的不像样的女人,刚刚摆弄脑袋的模样,便只感觉阵阵凉意席捲全身,再看到紫玉最后喜滋滋拍手,更感觉这女人是个疯子。 “你,你想做什么?” “放了我。” 侏儒咆哮著。 纵然是双腿断了,他还是不想死。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知不知道你惹到了怎样的存在?” “鬼洞,你们惹到了鬼洞,纵然你是九品武者,鬼洞照样能要了你的命。” 这是威胁,却並不夸张。 九品武者实力强大,却终究不是宗师,做不到天下无敌,这世界上对付九品武者的手段数之不尽,暗器,弓弩,下毒,以鬼洞的手段,总有办法要了她的命。 鬼洞能盘踞在东陵城几十年,不是没道理的。 紫玉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提在手里的侏儒,將他的脑袋掰向小小京观的方向:“看了那个,你还不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 那侏儒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面色有些呆滯,不过就是几个堆起来的死人头,有什么好看的?忽地,侏儒好像想到了什么,瞳孔剧烈收缩,大声尖叫了起来:“是……是那个京观狂魔?” 要说现在,谁的名头最为响亮,除了京观狂魔,夺命书生,冠军侯,寧国第一才子宋言之外,再无他人。 侏儒只感觉脑袋阵阵晕厥,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被嚇得。 对这个京观狂魔,便是鬼洞这些经常做杀人买卖的亡命之徒都是甚为鄙夷…… 你说说你,好好一个冠军侯,一个能写出《青玉案》《临江仙》的读书人,寧国第一才子啊,不好好做你的官,平日里写写诗填填词,於群玉苑,教坊司勾搭勾搭小姑娘不香吗? 咋动不动就要杀人呢? 这不是跟他们抢生意吗? 简直是自甘墮落。 这人身边还有个关係曖昧的九品小姨子,总之,於鬼洞之中,有关宋言的任务,是绝对不接的。 可谁能想到这一次下手的女人,居然会跟宋言有关。 侏儒心头懊恼,旋即又想到了一件事情,面色瞬间变的一片煞白。 宋言身边那小姨子,鬼洞这边是搜集了不少消息,双十年华,整日一身白裙,面容冷若冰霜,怀抱一柄长剑……这形象,显然跟这个嫵媚妖嬈的女子不一样。 难道说,在宋言身边不止一个九品武者,而是两个?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侏儒的脑海中便是嗡的一声。 完了,这下全完了。 鬼洞实力很强,便是一个九品武者也能对付。 可两个…… 便在这时,紫玉柔柔的笑了笑,纤细的手指在侏儒的大脑袋上轻轻点了点:“你们这次,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呢。” 话音落下,紫玉口中哼著柔和的曲调,便往房府去了,若是宋言在这边定然能听出来,紫玉口中哼唱的,正是他写下……抄来的《临江仙》! “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 许是词的缘故,柔和软糯的嗓音,也透出几分淒凉和孤独。 …… 紫玉的轻功是很不错的,在她重回房家的时候,恰好便在门口同宋言相遇,已经来不及同门子解释什么,宋言很快便回了臥房,紫玉便在门口守著。 她知道宋言是个神医。 这般严重的伤势,救治起来定然是非常麻烦的,至少不能让人打扰到。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別了,更顾不上臥房没有消毒,古代的条件摆在这儿,宋言也弄不出无菌手术室,只能儘可能做到最好。 他先是给步雨餵了一些葡萄,步雨的身子甚是衰弱,她应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食,葡萄多少能让她恢復一点体力,然后手指一点点拨开步雨身上的衣服。 有些地方,伤口处的血块,已经衣服黏连在一块儿,剥开的时候便不免牵动到伤口,昏迷中的步雨脸孔便抽搐起来。 终於將步雨身上的衣服全部剥开,宋言这才察觉到步雨的伤势是何等严重。 胳膊上,一条半尺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翻开的皮肉之间,甚至能看到一些灰白的腐肉,显然受伤已经不是一两天,根本没得到有效的治疗。 肩膀上,也是一道切痕,伤口深可见骨,好悬没有伤害到脖子上的血管,不然便是宋言也回天乏术。 肚子上还有一个贯穿伤,应是暗器之类的东西,伤口已经化脓,溃烂,瞧著也是有些时日,幸好步雨应是用了什么手段,暗器没有完全钻进去,只是穿透了皮肉,没有伤到里面的內臟。 胸口,头上更有被棍棒重击留下的淤青。 除此之外,稍微小一点的伤口还有十几处,全都没有得到有效的处理。 步雨身上明显已经有了疡症的症状,若非她是个七品武者,身子骨远比一般人更加健强,怕是早就没了性命。 用力吸了口气,宋言伸手於半空,手中凭空多出一把手术刀,一瓶医用酒精。 刀剑伤,必须彻底清创。 尤其是伤口较大的情况下,清创甚至比口服消炎药还要重要。 可惜,没有麻药。 抿了抿唇,宋言拧开医用酒精的盖子,看了一眼步雨,深吸一口气,酒精瓶子缓缓倾斜,清澈透亮的液体便坠落在伤口之上。 “呜……啊……” 饶是在昏迷中,步雨依旧发出了一声惨叫,那种滋味实在是太痛了。 甚至就连眼睛都重新睁开,朦朦朧朧中变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嘴唇翕动著,可体力实在是太弱,根本发不出声音。 “想活下去,就忍著,不会让你死的。”宋言咧了咧嘴,说道。 晕晕乎乎的,虽然身上还是很疼,可步雨却不知怎地,莫名感觉有些心安,缓缓闭上眼睛,又一次昏死过去。 足足过去了將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宋言这才將步雨身上的伤口全部用酒精清洗了一遍。 然后拿著手术刀,视线望向肚子和胳膊上,已经出现化脓,溃烂和腐肉的地方,腐肉必须也要清理掉。 …… 臥房门外。 得到消息的房德,房海两人也已经在门口等著。 他们刚刚忽然得到了下人的消息,宋言抱著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回了房间,谁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连忙过来,想要问个清楚。却是没想到被紫玉拦下,知晓宋言正在里面救治,倒也不好打扰。 只是,臥房內女人时不时传出来的一声惨叫,还是让两人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等待便是许久,直至天色都蒙蒙亮的时候,宋言终於推开了房门,走了出来。 刚看到宋言,紫玉,后面回来的洛天衣,被惨叫声惊醒的纳赫托婭,房德房海还有后面赶来的房山,房江,房河,全都是大吃一惊,便见宋言,浑身上下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面色煞白。 眸子里透著深深的倦意。 身子也是摇摇晃晃,好似隨时都会晕倒。 洛天衣和紫玉便忙上前,扶住宋言的肩膀,身子这才没有跌倒。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清理了所有的伤口,清理腐肉,消毒,中间还时不时要给步雨餵一口葡萄,维持步雨的体力,然后一个个缝合,还给步雨打了一针破伤风……最初的伤口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破伤风还有没有用。 最后还想办法给步雨餵了一点头孢拉定。 做好这一切,又將伤口包扎。 饶是宋言的体力不错,也感觉精疲力竭。 用力吸了口气,这才感觉晕沉沉的脑袋,稍稍恢復了一些清明。 “贤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房海和宋言的关係是最好的,忙问道。 宋言咧了咧嘴:“我的一个友人,受了重伤。” “不过还好,性命总算是保住了,只是人太过虚弱,还在昏迷,需要一段时间休养。” 言毕,宋言的视线转而望向房山。 “房伯父,这里有一份功劳,你要不要?” 声音低沉,虽然虚弱,却是透出浓浓的杀意。 房山没想到事情会忽然扯到自己身上,一时有些好奇:“功劳?” “什么功劳?” 宋言阴沉的笑著: “鬼洞所有人的头。” 第360章 一百片啊一百片(1) 第360章 一百片啊一百片(1) “鬼洞所有人的头。” 嘶。 当听到这句话,饶是以房山的性格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就连房海,房德眸子都透出几分凝重。 那可是鬼洞。 盘踞在东陵城近百年的毒瘤,怎么可能是轻而易举就能被剷除的存在? 这是一股连房家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的势力……倒不是惹不起。 主要是房家和鬼洞之间並没有什么衝突,鬼洞虽然作恶多端,却从来不会对勛贵,官宦之家下手,便是之前那些试图將鬼洞剿灭的东陵府尹,他们也从未动过。甚至还主动捨弃一些不重要的成员,不至於让东陵府尹和麾下的差役无功而返,多少抓几个人也算是交差。他们很清楚,以鬼洞的能力,安排一些杀手解决掉一个东陵府尹並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杀了之后呢? 东陵府尹是皇城府尹,代表著的是天子顏面,一旦东陵府尹被杀,那接下来围剿鬼洞的就不是什么差役和捕快,而是禁卫军,金吾卫和银羽卫。鬼洞虽被称之为地下皇帝,可他们很清楚,这地下皇帝和真正的皇帝之间有怎样的差距。 便是房山坐上东陵府尹的位置,也没有想著要藉助房家的势力將鬼洞剷除。以房家的势力,灭了鬼洞不是难事儿,难的是全歼,不留一个活口,鬼洞之人全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一旦有人存活若是去袭击房家外出之人復仇,怕是会让房家扒下来一层皮。 朝堂不会去找鬼洞的麻烦,鬼洞也不会对士大夫阶层出手。可以说,目前鬼洞和朝堂正处於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就是这样一个让房家都有些忌惮的势力,宋言居然说要取了鬼洞所有人的头? 疯了不成……房山很想这样说,但是看宋言眸子里的红光,心中便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他看出来了,宋言並不是在开玩笑,面色也不由凝重:“宋家贤侄,你了解鬼洞吗?” 房海和房德,则是皱著眉头看了一眼宋言的臥房。 看来,臥房里面的女人很受宋言重视啊。 宋言並未注意那许多,只是垂下疲惫的眼帘摇了摇头:“不了解。” 房山便嘆了口气,解释道:“你知道,东陵城地下,有一个巨大的暗沟吧?” 这一下宋言点头了。 暗沟,便是古代对於地下排水系统的称呼。 也叫暗渠。 其实地下排水系统出现的年代远比人们想像中的还要早。 像东陵这样的皇城,暗沟是必定存在的,据说东陵城的地下错综复杂,各种陶製管道纵横交错,其中一些大型管道,甚至可以让人在其中隨意进出。暗沟之中藏污纳垢,污秽丛生,正常人自然不会去那种地方,却是亡命之徒的最爱。 “鬼洞,便是大量潜入暗沟的亡命之徒逐渐聚集在一起形成的一股势力。”房山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们对暗沟內的情况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那错综复杂的管道,或许刚刚进去就要迷路;相反,鬼洞的人常年生活在暗沟,对里面的情况再熟悉不过,哪个地方適合躲藏,哪个地方適合陷阱,哪个地方適合偷袭,他们都是一清二楚。”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剿灭鬼洞,难如登天。” “你知道陆元正吧?” 宋言再次点头:“你之前的东陵府尹,现任礼部尚书。” 房山的眸子中稍稍闪过一抹佩服:“陆元正可以说是所有东陵府尹中,最为刚正不阿的一个,在陆元正成为东陵府尹之后便试图將鬼洞这个毒瘤给剷除,为了能够彻底消灭鬼洞,陆元正集中了东陵所有差役,便是连东陵周边县城的差役都被借调过来,浩浩荡荡两三千人。” “陆元正本以为这一次能將鬼洞彻底剷除,可在这两三千的差役入了暗沟之后,却是一路遭遇偷袭,折损了足足三百多人,最后才杀了三十多个,在那之后,陆元正就绝口不再提起鬼洞之事。” “我们甚至不知道在东陵城的暗沟中,究竟藏匿了多少人,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是武者……”房山嘆了口气,拍了拍宋言的肩膀:“鬼洞的背后还有极大的靠山,我甚至都不知道,在东陵府的差役和捕快中,有多少是鬼洞的人。” “说不定咱们这边刚集中差役准备行动,鬼洞那边便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所以,贤侄,放弃吧。” “没关係,用不著东陵府的差役动手,房伯父,你只要带著你的人,帮我將砍掉的人头运出去就好。”宋言却是有些森然的笑了笑:“解决鬼洞的事情,我来。” 房山便觉得呼吸一滯,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將手掌贴在宋言的脑门上,看看宋言是不是发烧了?他刚刚说的话,合著宋言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啊。 “你难不成准备將平阳府的军队叫过来?放弃吧,行不通的,没有寧和帝的圣旨,这些军队甚至进不了东陵城。” 宋言笑笑:“不过只是一群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倒也用不著动用军队,他们不配。” “不用差役,不用军队,那你用什么剿灭鬼洞?”房山心头便有些疑惑。 “我不是带回来了十个人吗?” “就十个人?” “不是十个,再加上我和天衣,紫玉,一共是十三个。”宋言便纠正了一下房山的错误。 此言一出,所有人全都呆呆的看著宋言,脸上的表情怪异的根本不知该如何形容。 “至於鬼洞的情报,这边不是有个现成的吗?”一边说著,宋言一边看向了侏儒。 断腿处,血已经彻底不流了。 当宋言的视线看过来的瞬间,侏儒的身子便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最初侏儒是不怎么將宋言放在心上的,可是现在,当被宋言注视著的时候,侏儒却有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感。 宋言慢慢走到了侏儒的旁边,视线扫过膝盖处被切开的断面,唇角勾起弧线:“告诉我有关鬼洞的一切。” “我会让你死的乾脆一点。” 声音清冽,淡漠。 侏儒瞥了一眼宋言,似是被激发了凶性,侏儒抬起头来,瞪大一双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的盯著宋言:“呸,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於这样的回答,宋言是半点惊讶都没有的。 他笑笑:“虽说审讯这种事情一直都是梁婆子在做,不过我多少也是学了一些的。”摊开掌心,掌心中多出了一枚枚蓝色的片状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惋惜,就仿佛將这种好东西用在侏儒身上实在是太过浪费。 之前那一句也不过只是礼节性的询问,当对方不愿意配合的话,宋言也懒得浪费时间,一把抓住侏儒的下巴,强行將其嘴巴掰开,然后便將那一枚枚药片塞进了侏儒的口中。 一片,两片,三片…… 呜呜呜呜…… 侏儒拼命的挣扎著,他本能知道不是好东西,脑袋剧烈摇晃,双手更是试图掰开宋言的手指。只是,紫玉的一只手压在侏儒的肩膀上,看起来轻飘飘的动作,却是將侏儒反抗的本钱彻底碾碎。 直至所有的药片,全都餵完,宋言这才停下。 这药片,叫万艾可。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伟哥。 一百片。 全都塞到侏儒嘴巴里之后,宋言便有些惋惜的嘆了口气,直起身子,手指也鬆开了侏儒的下巴。 稍稍后退了一步,双手於胸前交错,笑语吟吟的看著侏儒,似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侏儒显然已经被嚇坏了,一只手抠著嗓子,试图將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可隨著一阵阵乾呕的声音,哪怕一张脸都变的涨红,却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那侏儒忽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盯著宋言:“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一百两银子都买不到一片的好东西。”宋言笑笑。“紫玉,天衣,你们两个去里面吧。” 虽然不明白宋言为何会这么说,但两个女孩还是很听话的,转身便进了房间。 侏儒更加害怕了。 他的额头上都沁出一层冷汗。 於他来说,房家这高大奢华的宅邸,就像是地狱一样,让他毛骨悚然,他想要离开这里,但双腿被切断,他什么都做不到,也不过只是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侏儒便感觉身子似是出现了一些异常。 莫名的心悸,甚至让侏儒感觉自己快要晕厥过去。 心臟绞痛。 心跳的速度更是成倍增加,手臂上血管暴突,一条条青灰色的痕跡显得异常明显。身子开始暴汗,只是短短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雨淋了一样,但是嘴唇却又显得苍白龟裂。 剧烈的头痛,让侏儒开始发出阵阵悲鸣,耳旁更是好像有几百只蝉在疯狂的嘶鸣,腹部剧烈的翻滚著,仿佛之前吃下去的东西,隨时都有可能吐出去,紧接著头痛开始蔓延,蔓延到脖子,肩膀,腰背,甚至是浑身的肌肉。 便是房海几人都能清晰的看到,侏儒的麵皮,胳膊上的皮肉,都在不正常的痉挛著,震颤著。 “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嚎叫,自侏儒口中喷出,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身子,如同蛆虫般在地面上不断滚动,双手更是用力的抓著头髮,用力的撕扯,仿佛这样能让浑身上下的剧痛稍稍削减。 紧接著,下面开始异常凸起。 巨大的鼓包看的房海,房山几个兄弟都是满心自卑,好傢伙,这规模有点嚇人啊? 人到中年,总有点力不从心,心中便不免有些羡慕。 再想到宋言刚刚提前让紫玉和洛天衣进屋,显然就是不想让两个女人看到这般齷齪的一幕……莫非,宋言早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反应?难道这个侏儒的异常就是宋言刚刚投餵的药片引起的? 男人嘛。 在某些事情上总是格外的敏感和机灵。 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在房海几兄弟脑海中浮现。 看侏儒的模样,多半是中毒了。 但是,如果那种奇怪的药片不吃那么多,只吃个十片,五片的,会不会在產生效果的同时,还不至於对自己的身子造成损伤? 几兄弟相视一眼,大约都能看出对方心中的想法:回头,找个机会问宋言討要几片。然后就是:呸,不要脸的。 房家兄弟微妙的表情宋言並未在意,此时此刻,他只是安静的看著自己的杰作,脸上的笑容愈发森然。 便见那侏儒,隆起越来越夸张。 那种滋味难受到了极点,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想要宣泄的衝动,充斥在侏儒的脑海,那种衝动甚至盖过了浑身上下的疼痛。 可是,在这里没有任何能够让他宣泄的东西。他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在地上磨蹭起来,仿佛这样能让充斥著全身的衝动和燥热得到些微的释放。 裤子破了。 皮破了。 腿上是猩红的烂肉。 每一次磨蹭,便能蹭下来一层血肉,带来短暂的清醒,隨即便是刺耳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杀了我,杀了我,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变態,杀了我……” 此时此刻,侏儒的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后悔,早知会落入宋言手里,他当初就不应该因为高额的赏金接下这一个任务。 这一刻,他早已没了活下去的勇气,他只想死。 看著那血淋淋的画面,听著侏儒悽厉的声音,便是房海几个都是面色发白,某个地方莫名便有种难以忍受的疼。 这是何等残酷的刑罚啊。 但不得不说,这种刑罚对於男性嫌犯,还真不是一般的有用。 慢慢的,宋言走到了侏儒的跟前,唇角勾起,宛若鬼魅般的声音钻进了侏儒的耳朵:“告诉我,为何追杀步雨?” “啊啊啊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侏儒惨叫著。 宋言面色倏地沉了下来,便是脸上的笑意,也迅速隱了下去。 “我真的不知道,任务都是洞主和两位护法接下的……好疼……好疼啊……只有他们才知道僱主是谁!” 果然是有人想要谋害步雨。 洞主和护法吗? 第361章 洛天璇和花怜月(九千) 第361章 洛天璇和怜月(九千) 天还未亮。 东方的天边,只是泛起些微的灰白。 弯弯的弦月悬掛於天侧,月光却已黯淡。 凌晨时分,应是一日之中最冷的时候,寒风拂过面颊,便有种刀子划过皮肤的错觉。侏儒的惨叫,有点悽厉。配上灰濛濛的天色和扑面而来的冷风,鬼气森森的嚇人。 宋言默默的看了一眼侏儒,再次开口:“鬼洞洞主和两个护法,实力如何?” 侏儒喉头蠕动著,拼命吞咽著口水……也可能是血水,一边是肉身上的痛苦,一边是膨胀到快要爆炸的欲望,双重的折磨,让侏儒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十八层地狱。 “都是八品武者。” 宋言眼睛忽地眯起,下一瞬闪电般伸手,一把抓住侏儒的一根手指,用力一扭。 惨叫中夹杂著嘁哩喀喳的声响,侏儒的手指瞬间变成了麻一样的形状,只是看这模样便知道里面的骨头全都碎了。 十指连心啊。 剧痛让侏儒的意识变的清明,阵阵难以忍受的剧痛顺著手指,手臂迅速传到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米的身子都止不住的痉挛。 “你在撒谎。” 侏儒的身子抽搐著,剧烈的喘息著,剎那间皮肤上便又沁出了一层冷汗,他不明白,宋言究竟是如何將自己看穿的? 原本侏儒是看著自己的,但是刚刚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神却是下意识的挪开了……这是一种通过面部表情判断目標是否在撒谎的方法,当然这种判断方法並不是百分百准確,但是对宋言来说准確度有多少並不重要,只要有这样的怀疑就好。 反正扭断的又不是他的手指。 宋言捉住了侏儒的另一根手指,动作轻柔,可就在触碰到的瞬间,侏儒全身上下都是一层鸡皮疙瘩。 他再次確认了一点,眼前这个男人,是个变態。都说鬼洞中的人是一群疯子,可是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他们简直温顺又纯良。 宋言笑笑:“再给你一次机会。” 咕咚。 侏儒吞下了一口口水,身体和精神双重的折磨让他痛苦不堪,快要爆开的滋味刺激著他的大脑,他发誓那种滋味绝对比东陵府的庭杖更让人难以忍受,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他本以为自己意志很坚定,可此时此刻,他才发现他比想像中的还要软弱。 嘴唇翕动了一下:“九品,洞主是九品武者,左右护法都是八品武者。” 宋言便很开心,这一次侏儒的表现很正常,虽然表情僵硬,面部肌肉在抽搐痉挛,但在宋言看来,这应该是因为剧痛导致。 “鬼洞有多少人?” “一千七。” “其中多少是武者?” “八百。” 咔嚓。 又是一根手指头被宋言扭成了麻的形状。 侏儒又是一声惨叫,他用力的闭上眼睛,紧咬牙关,整条手臂如同触电般痉挛著,侏儒都忍不住快要哭了,瞪著眼睛眼泪巴巴的看著宋言:“这,这又是为何?” “你撒谎了。” 侏儒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我没有。” “可你刚刚舔嘴唇了。” “我踏马嘴巴干了,舔一下嘴唇都不行吗?”侏儒这一下是真的哭出了声,两行清泪顺著脸庞往下落。 呜呜呜呜……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舔下嘴唇是犯了什么天条吗?用得著扭断他一根手指吗? 宋言面色一僵,这才发现许是因为嗜血过多的缘故,侏儒的嘴唇的確是一片煞白,没有半点血色,甚至还能看到一条条皸裂。 这样的情况,便是想要舔一下嘴唇也实属正常。 看来,这面部表情观测法,当真不是那么准確。 宋言便有些心虚:“不好意思,我看错了。” 呜呜呜呜……一时间,侏儒泪如雨下,看错了?你他么一句看错了就完了?老子可是断了一根手指头啊。 都说鬼洞的人不是人,可在这侏儒眼里,宋言才是真不当人的那一个。 “鬼洞的入口在哪儿?”宋言脸不红心不跳的扯开了话题,通过暗沟的入口自然能进入鬼洞,但宋言知道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为了少受一点折磨,这一下侏儒再没有任何犹豫,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样,便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吐了出来。接下来,宋言又问了一下诸如鬼洞究竟做的什么买卖,地上据点有多少,背后靠山是谁之类的问题,这些问题有些侏儒知道,便老老实实的交代,有些侏儒也並不清楚。 只是简单的了解了一下,便是宋言也感觉毛骨悚然。 鬼洞的实力,比宋言想像中的还要夸张。 八百武者中七品武者足有三十几人,六品武者更是高达近百人,反倒是刚入品的武者数量较少,这种比例极为违反常理。 至於鬼洞在地面上的据点,单单侏儒知道的便有六处,地上的据点便是负责接应,打探消息,传递情报,东陵府的差役中有不少都已经被鬼洞收买,甚至乾脆就是鬼洞中的人,只是具体的名单侏儒並不知晓。 而鬼洞的生意更是驳杂。 诸如杀手……鬼洞中专门培养了一批速度极快,下手狠辣,擅长暗器,毒药的杀手,这些人每次出手,鬼洞都能获取少则百两,多则千两的白银。 诸如人口贩卖……鬼洞中有最职业的拍子,到处诱拐掳掠小孩,若是能卖出去,便能得到一笔不菲的酬劳,若是卖不出去,也会被敲断双腿,胳膊,甚至是挖去眼睛,於大街上乞討。 东陵的百姓,生活相对富庶,口袋里也有一些閒钱,见著小孩这般悽惨可怜,往往就会慷慨解囊。 甚至还有一批高手,专门抓捕江湖中实力不错,身段婀娜,相貌秀丽的侠女。 据说,有不少达官贵人都喜好这一口,似是觉得江湖中的侠女更有征服欲,每每抓到女性武者,往往能卖出相当不错的价钱,实力越强,价格越贵,最贵的一个据说卖了上万白银。 组织中甚至有专门的叛杀队,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针对的便是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被抓获的成员,若是成员寧死不屈,到死都没有出卖鬼洞,那此人的妻子儿女便能得到鬼洞妥善的照顾;若是被抓之后投降,变节,叛杀队便会直接將亲人的人头送到他的面前,然后將其慢慢折磨致死。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鬼洞的成员一旦被抓住,往往都是寧死不屈,就算是被活生生打死,也绝对不会出卖鬼洞。 侏儒,算是其中一个例外。 这傢伙因为个头太矮,再加上相貌丑陋,脾气暴躁,性格残虐,虽然七品武者的实力,在鬼洞中已经算是不错,却是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他,倒是没有太多后顾之忧,出卖鬼洞的时候,也没有太多压力。 好不容易將所有的一切全部说完,侏儒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长时间的痛苦,已经让他的一张脸都扭曲到了一块,眼睛似是瞪得太过用力,眼角都有些龟裂,沁出丝丝血痕,他又舔了一下嘴唇。 宋言手指动弹了一下,不过好歹忍住了。 “杀了我。”侏儒这样渴求著。 对他来说,死並不是最可怕的,生不如死才是真正让人绝望。 宋言便点了点头,右手衝著侏儒的脑门缓缓伸了过去,就在手指刚落在侏儒脑门上的瞬间: 噗。 一道奇怪的声音骤然响起。 下一瞬,宋言便看到侏儒仿佛承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那张脸扭曲的近乎螺旋。 身子猛地一弹,然后便重重的落在地上,再无任何动静。 扭头看去,却见侏儒的下身已然一片狼藉,猩红的鲜血如同水龙头一样喷著,却是已经撑爆了。 宋言站起身来,转身看著房海几人,有点无辜的眨了眨眼:“我都已经准备杀他了。” 这真不是他的错,谁让这傢伙的身子实在是太过孱弱,再有一两秒钟的时间就好了,结果愣是没抗住,体验了一番全世界男人几乎都没机会体验的滋味。 呼。 一阵阴风吹来。 房海,房山,房江,房河四人尽皆感觉身子哆嗦了一下,身上涌现出一层鸡皮疙瘩。 侏儒的尸体被拖走了。 大概是去跟房灵鈺和谢青青作伴了。 房海四个,也没再提药片的事情。 毕竟,最后那玩意儿噗的一声爆开,鲜血喷溅的画面,实在是太过惊悚,有心无力就有心无力吧,好歹还在不是? 他们也没有再提起覆灭鬼洞的事情,他们知道,以宋言的性格,既然做出了决定,自然会不顾一切的做到,他们也需要做一些准备。 宋言也重新回到了臥房。 洛天衣,紫玉还有纳赫托婭,虽然看不见,却也隔著窗户听到了不少內容,一双双目光就落在宋言身上,似是在询问宋言接下来要怎么做。 纳赫托婭有点迷迷糊糊的,似懂非懂的模样。 洛天衣还是和之前一样冷若冰霜。 倒是紫玉,看起来居然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鬼洞啊,一千多人呢。 一千多个脑袋,那该堆起来多大的一个京观啊。 宋言並没有马上回应,而是默默走到了步雨的身边,步雨的眉头还皱著,身上的疼痛尚未消散,只是呼吸倒是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一些。 眼皮紧绷,还没有甦醒的跡象。 只是脸庞有些不正常的泛红,额头有些滚烫,宋言便给步雨餵了一点退烧药。半瓶盖的布洛芬混悬液,效果却是相当不错,不过只是一刻钟的功夫,体温就慢慢降了下去。 “紫玉,合欢宗那边有没有鬼洞的情报?”宋言吐了口气,问道。 “鬼洞,白楼这两个势力太过神秘,合欢宗虽然掌握了一些情报,但並不涉及核心机密。”紫玉便摇了摇头:“那个侏儒,知道的事情还要更多一点。” “那侏儒的信息,可靠吗?” “至少重迭的那部分,没什么问题。”紫玉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 宋言短暂的沉吟了一下:“鬼洞至少拥有一个九品武者,两个八品武者,三十几个七品武者,一百多个六品武者,你们有多大把握?” 一直未曾言语的洛天衣终於抬起了眸子:“人太多,体力不够。” 宋言便想起了曾经范家那边血腥的一幕,洛天衣身上並无任何伤痕,但整个人却是累的精疲力尽,內力枯竭。 “那要是再加上两个宗师呢?” 紫玉摊摊手:“那就是在欺负小朋友了。” 仗势欺人吗?虽是反派行径,却是一点都不討厌呢。 抿了抿唇,宋言抬头看向门外:“天璇!” 下一瞬,原本安静的客房凭空捲起一阵冷风,借著清晨的微光,便看到一道雪白的身影,於暗处缓缓浮现。 看起来似乎只是在地面上正常行走,步履之间没有半点急促,可每一步落下,双方之间的距离,都能迅速拉近,不过只是几步的距离,一道婀娜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宋言的臥房。 雪白的长裙纤尘不染。 出落的仿佛天上的天女。 当身子停下,身后飘扬的青丝也缓缓落下。 柔美的脸庞,仿佛月宫仙子。 脸上是温柔的笑容,一双美眸静静的凝望著宋言,柔情似水:“相公。” 是洛天璇。 她果然一直都跟在身边。 眼见著洛天璇的模样,洛天衣便是一阵无语,只要姐夫存在,姐姐的眼睛里就看不著其他的东西了,便是她这个亲妹妹就在一旁,却也和不存在没什么区別。 似是有些生气,腮帮子鼓了鼓,活像是一条生了气的小河豚。 至於紫玉,更是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你好歹也是宗师级高手啊,矜持呢?气度呢? 这般模样,跟一般的怀春少女有什么区別啊? 真不知道宋言究竟有什么好的,能让一个宗师级高手如此倾心。 宋言衝著洛天璇笑了笑,然后视线又看向其他方向,他並不知道怜月在什么地方,怜月到东陵似是有事情要做,或许並不会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但,他还是尝试了一下: “怜月?” 略带疑问的声音,於半空中散开。 下一瞬,便见到门外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 便是宋言,境界也是在不断攀升,內力越来越浑厚,更何况还有紫玉,洛天衣两个九品武者,更有洛天璇这个宗师境武者,可纵然是这么多的高手,却是没有任何一人看到怜月究竟是如何出现的。 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从未离开。 一袭黑色的长裙,是和洛天璇清纯截然不同的嫵媚。 依旧是三十来岁的成熟风韵,饱满婀娜的身段,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为之妒忌。 细腻的肌肤,宛若婴儿,岁月並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一丁点的痕跡。 乌黑的髮丝,垂落到腿弯,伴隨著凌晨的清风,轻轻摇晃著。 明亮的眸子忽闪忽闪,视线於臥房中扫过,落在宋言身上,白嫩的小脸儿衝著宋言盈盈一笑:“相公。” 那一笑: 眼波流作秋光转,莲步回时玉骨香。 霞色慾匀桃颊透,风前一笑百娇藏。 便是宋言,亦是不由感觉精神微微恍惚。 紫玉的身子,更是微微一颤,她可未曾忘记,怜月忽然之间出现,一把將毒药塞进她嘴巴里的画面,整个过程她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是反应的能力。 於紫玉心中,这个神秘的黑衣女人,甚至比洛天璇还要可怕。 小脸儿不由有些苍白。 而怜月,视线则是落在了洛天璇的身上,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著宋言的妻子。 视线碰撞。 一边眸盈秋水,一边笑语吟吟。 却不知怎地,整个臥房內所有人都莫名紧张了起来。 一个念头,悄无声息的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 万一……万一这两人打起来了,会怎样? 这样怪异的凝视,许是持续了好几息的时间,忽地,怜月面上笑意绽开,虽然年纪更大一点,却是衝著洛天璇福身一礼: “姐姐!” “你生的可真好看。” “怪不得相公总是心心念念,便是妹妹看了,也是忍不住喜欢呢。” 第362章 我带相公去杀人(五千) 第362章 我带相公去杀人(五千) 怜月的声音,带著一点成熟的磁性。 四周近乎凝滯的氛围,终於在这个时候被打碎,好似凝固的时间重新恢復了流动。 后宅之中,姐姐妹妹和年龄没什么关係。怜月並未同宋言成亲,纵然是成亲,也是妾室,最多是平妻,叫洛天璇一声姐姐,倒是没什么问题。当然,就怜月这一身宗师境的实力,就算真是妾室,也没有哪个笨蛋真敢將怜月当普通的妾室看待。 洛天璇也柔柔的笑了,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怜月的小手,她本就不排斥自家相公身边有其他女子,越是优秀越好,实力越强越好,毕竟这世界上想要了相公性命的坏人很多呢。 实力足够强大,也能更好的保护相公。 她一人,有时候难免分身乏术。 只是听怜月这一番话,洛天璇便觉得这是个温顺的,而且,愿意压下宗师级高手的骄傲,自降身份,也足以证明怜月將自家相公看的很重,她便很是喜欢。 不似紫玉那般,居然还想要谋害相公,两相对比之下,洛天璇便对怜月生出了不少好感,拉著怜月的小手,往屋內引去:“姐姐要羞霎我了,应是我叫一声姐姐才是,相公这里,没那么多死板的规矩,姐姐多和相公相处一段时间便知道了。” “之前已经从相公口中知晓姐姐的存在,今日总算是见面了,比相公说的还要好看呢。” 怜月亦是柔和的笑了笑:“哪儿有那么好了,我都是个老姑娘了。” 纤细的指尖顺著怜月雪白的手背划过,洛天璇的眼神中也不免有些羡慕:“哪里老了,瞧瞧这皮肤,细嫩的像是羊脂玉。” 两个女人互相吹捧著,气氛一片祥和,完全没有半点剑拔弩张的意思,仿佛真是嫡亲嫡亲的姐妹,不多时的功夫便已经熟络起来。 旁边其他人,纳赫托婭还有些呆呆的,她似是有些不太明白这些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係,究竟谁是谁的姐姐? 就感觉不太懂。 紫玉则是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你们都是宗师级高手啊,喜欢上了同一个男子,难道不应该打起来?而且,你怜月可是合欢宗另一个分支的宗主啊,至於这样吗? 洛天衣有点呆萌的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怜月说的话有些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宋言则是稍稍吐了口气,还好想像中的修罗场並未上演。 不然的话,宋言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有两个宗师级高手护著,软饭的確是安全感满满,但若是当真发生什么衝突,也是很嚇人的。 心里这样想著,宋言便打了个哈欠,一整个晚上没有休息,也觉得有些疲惫。 正在说话的洛天璇注意到宋言这边的动静,便笑了笑,走了过来:“相公累了,休息一会儿吧。”说著洛天璇便跪坐於地上,房家这样的家族,臥房的地面都是铺著一层厚厚的毛毯的,就算是坐在地上也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小手於大腿上轻轻拍了拍。 宋言眨了眨眼,他又不是什么好人……不对,应该说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面对洛天璇这样的邀请自然不会拒绝,便躺了下来,枕在洛天璇一双饱满的大腿上。 古代的枕头大体分为两种。 硬枕和软枕。 寻常百姓家,多使用石枕,木枕,藤枕。 於贵族这边枕头的样式便繁琐起来,诸如王公贵族偏爱能彰显身份的玉枕,黄杨木做成的木枕,还有瓷枕。 而软枕,更是只有少数贵族才有资格和財力使用,多以丝绢,苏绸为面,內填珍珠,等物。宋言在洛家的时候,最初使用的枕头便是玉枕,只是太硬了,膈的宋言很不舒服,便换成了软枕。 为了更舒服一点,他甚至將软枕里面的珍珠都给拆了。 可就算是再好的软枕,同洛天璇的玉腿比较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不少。 柔软,细滑。 还有隔著裙子,也能感受到的温热,便让宋言觉得甚是舒服。 肌肤相接之下,更是能嗅到从洛天璇身上散出的,淡淡的,百合的香味。 这一屋子,都是自家姐妹……就算现在不是,將来多半也是的,所以洛天璇並没有什么害羞,只是浅浅的笑著,小手落在宋言的肩膀上,轻轻按捏著,舒缓宋言忙碌一个晚上的疲惫。 “步雨我们会照看好的。” “相公便好生休息吧。” “待到天色暗了,妾身带著相公去杀人。” 也不知是终於放下了心中的担忧,还是洛天璇的话,有著催眠的魔力,宋言缓缓闭上了眼睛,倦意起来,不过只是几息时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葱白的手指,顺著宋言的脸颊划过,洛天璇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这辈子,她大概会和这个男人纠缠在一起吧,永远。 想一想,便觉得幸福。 洛天衣抿了抿唇,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来一床崭新的被,盖在宋言身上,白天虽然没那么冷了,可睡觉的时候还是盖住身子比较好,省的惹上风寒。 良久,洛天璇的视线这才从宋言脸上,看了看洛天衣和紫玉的面色:“天衣,紫玉你们也去休息吧,忙活一个晚上了。” 洛天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转身离去。 纳赫托婭也离开了,人休息的时候,旁边还是不要有太多人打扰比较好,更何况她也不是照顾人那块料。 紫玉倒是有些不甘心,她想要问问怜月和洛天璇,能不能彻底將她身上的毒给解了,她保证这辈子绝对忠心耿耿,永不背叛。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离开的时候,紫玉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原本稍显拥挤的房间,便忽然空旷起来。 “月姐姐这一次来东陵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洛天璇一边抚弄著宋言的髮丝,一边略显好奇的问道。 “是有些事情,要找合欢宗世俗派的宗主。” 怜月倒也没有隱瞒什么。 合欢宗分两派,守旧派便是怜月这一波,世俗派,便是紫玉这边了。论在中原的影响力,弟子数量,財富,无疑是世俗派更多,但要说顶尖战力,拥有怜月的守旧派,是碾压性的优势。 两个派系之间,也算是矛盾重重。 就像是某些信仰极为疯狂的宗教,派系之间的斗爭甚至比信徒和异教徒之间的斗爭更为激烈。 洛天璇眉梢一挑:“莫非云宗主说的,要上门挑事的宗师就是月姐姐?” “咦?” 臥房內,是轻柔又不会显得吵闹的声音。 洛天璇和怜月说了很多,时间便一分一秒的过去。 待到宋言重新睁开眼睛,脖子下面依旧是细腻和柔软,只是原本的洛天璇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怜月,见著宋言睁开眼睛,怜月便温柔的笑了笑:“醒了?” 许是睡得太久,眸子都有些酸涩。 “什么时辰了?” “刚入亥时!” 亥时,那便是晚上九点之后了。 “天黑啦。” “是啊,杀人的时候到了。” …… 东陵。 地下暗沟。 这里,见不著任何光。 偶尔有人走过的时候,手中的火把,才会稍稍驱散一点四周的黑暗。 脚下是一片泥泞,那是数之不尽的各种垃圾,长年累月堆积在一起,腐烂发酵之后形成的东西,就像是淤泥,散发著恶臭。 时不时还能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那是某些地方在漏水。 陶製的管道极为厚实,坚固。 然而这地下暗沟,早已存在了超过百年时间,尤其是在寧国国力日趋衰颓之后,更是不怎么修缮,元景帝时期,便是负责清理暗沟的部门都已经完全裁撤,以至於这地下暗沟早已破败不堪。 不少陶製管道上遍布裂纹,有些地方甚至要靠木头柱子来支撑。 陶管的底部,是粘稠又缓慢流动的液体。 火光的映照下,便能看到那河水黑黢黢的,约摸能淹没到小腿程度,仔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河水里面飘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尸体,许是野猫,野狗,许是……被人故意投入到暗沟中的人尸。 尸体经过污水的浸泡,早已腐烂。 地下管道中的气温比较高,甚至还能看到尸体上有不少白色的蛆虫在蛄蛹,更有老鼠蟑螂之类的东西在啃食,当人走过,便嗡的一声,一蓬黑压压的苍蝇飞了起来。 一些苍蝇撞在脸上,便让来人一阵噁心。 来人一手持著火把,一手在面前轻轻扇著,一路往前走去,不多时的功夫,便能看到一些衣衫襤褸的男子,踩在污水当中,清理著污水中积压的垃圾,避免管道被堵塞。 这些人的身上几乎没有一件完整一点的衣服。 曝露在外面的身子,能清晰看到乾瘦的肋骨。 他们面目呆滯,便是火光映照在眸子里,也是一片晦暗,没有半点光。 许是已经对未来失去了希望。 来人知道,这些人都是暗沟中生存的普通人,他们没有武技傍身,所能做的便是清理暗沟中的垃圾,避免暗沟被堵塞,导致鬼洞之人没有落脚之地。 相对的,每日能获得一块乾巴巴的窝头。 长时间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可想而知他们的寿命极为短暂,浮尸,老鼠,苍蝇之类的东西也很容易让人生病。 於这暗沟之中,一旦生病,几乎就等於死亡。 一路走来,便看到有几人躺在那里,从胸膛上的起伏来看,距离死亡也没多长时间了,或许要不了多久,也会变成一具漂浮在污水中的尸体。来人嘆了口气,却好像只是习惯,並无多少怜悯。这些人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杀人犯,但凡有一点活下去的机会,便不会选择进入暗沟。 再往前,是一扇门,门是鬼洞之人装上去的,推开门,里面的管道相对乾燥,污水被截流了,入口也被堵住,纵然外面瓢泼大雨,这地方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到了这里,人们便正常了许多。 至少不至於像来时的路上那般,各个衣不蔽体,瘦骨嶙峋。 人们的脸上也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表情,有的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小声说著什么,许是荤段子吧,时不时便是一阵大笑,面上表情便显得有些猥琐;也有人闭目养神,面色严肃,不知在思索著什么,更有人盘膝而坐,似是正在修行內力,也有人拿著刚买的烧鸡,大口大口的啃著,空气中的污浊同烧鸡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难以名状的味道,一把染血的刀放在旁边,看的出来这烧鸡的购买过程並不愉快…… 能居住在这里的,都是武者。 多半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也只有这些人,才能算是鬼洞真正的成员,他们的待遇自是旁人比不得的。一些小一点的陶製管道便被隔绝污水当做住所,晚上还能用来睡觉。 “哟,小飞回来了。”有熟识的人便衝著来人打招呼。 小飞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若是平时他定然会停下来,同这些人好好嘮嗑嘮嗑,但现在不是时候,脚步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在鬼洞中,小飞的身份比较特殊。 他是鬼洞洞主的儿子。 他的母亲,是鬼洞抢来的一个女人。 对母亲,他甚是厌恶,因为他没有习武的资质,只能一辈子做一个普通人,小飞觉得应是母亲那边的血脉实在是太过骯脏,所以才导致他没能继承父亲优秀的武道天分,便是成年,也只能做一个鬼洞地表据点和地下老巢之间的信使,传递一下消息。 不能像其他鬼洞的高手那般,想杀谁就杀谁。 摇了摇头,小飞將心中杂念压下,在一番七拐八拐之下,终於到了一处管道之前,伸手於漏风的木门上敲了敲,很快,里面便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进来。”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管道內点燃著油灯。 昏黄的光映照著四周的一切,一眼望去,毛毯,桌椅,床铺,应有尽有,自然比鬼洞一般成员居住的地方要好上很多,却也不会太过夸张,最值钱的东西应该是角落灌满三勒浆的酒罈。 真正让人诧异的是,在床头的位置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书架上摆满《论语》,《孟子》,《孙子兵法》之类的书籍。 从书本发毛的边缘,便能看出经常研读。 然而小飞却是见怪不怪,视线落在矮桌后面那人身上,那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身穿白色长袍,头戴纶巾,做秀才打扮。见著小飞进来,便放下了手中书册,露出一张透著几分文气,柔和的脸。 这便是鬼洞洞主,也就是小飞的父亲。 除了鬼洞之人,外人根本无法想像,凶名赫赫的鬼洞洞主,居然生的这般模样,说他是个老秀才都有人相信。 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参加府试,考举人,落榜了。 怀疑有人科考舞弊。 然后就把住在同一个客栈的其他考生全杀了。 没错,他没有去砍死舞弊的考官,也没有砍死那些舞弊的富家子,而是將跟他一样穷苦的同窗杀了,没人知道这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总之在杀人之后,便钻进暗沟,之后数十年再也没有出去过。 定了定神,小飞衝著父亲行了一礼:“洞主大人,侏儒一行九人,全被杀了。” 原本面色平静的鬼洞洞主,手中书本缓缓落下,眸子中隱隱透出几分凶厉:“什么人做的?” “冠军侯宋言,死亡现场留下一座八个人头堆成的京观,外加上侏儒的两条腿。”小飞沉声回答道:“疑似和被我们追杀的那个女人有关。” 冠军侯吗? 鬼洞洞主眸子里的凶厉稍稍散了几分。 说实话,他並不是很想惹到那个少年。 倒不是害怕宋言,主要是担心杀了宋言之后,可能会给鬼洞带来的灭顶之灾。毕竟,那宋言深受寧和帝宠爱,一旦死亡,帝大怒之下,有可能將整个东陵翻个底朝天。 却是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会和宋言扯上关係。 这还真是糟糕呢。 “洞主大人,那位要求杀死步雨的先生,又送来了二十万两银票,表示如果我们能將宋言也给杀死,愿意额外支付一百万的酬劳。” 因著暗沟特殊的构造,声音便在陶製管道中回迴荡盪。 不仅仅只是鬼洞洞主听到,便是外面不少武者同样听到了小飞的声音。 霎时间,原本交头接耳的动作停了下来,就算是闭目修行的武者都睁开了眼睛,火光照耀之下,眸子里全都在闪著兴奋又疯狂的光。 一百万白银啊。 那是何等夸张的一个数字? 足以激起所有人心中最原始的贪婪。 粗重的呼吸,甚至透过木门,钻进了洞主的洞府。 便是小飞,眼底也是忍不住的兴奋,同鬼洞做生意的人很多,但这般大方的,当真是第一次遇到,单单定金就给了二十万。 他抿了抿唇:“父亲大人,这任务,咱们接吗?” (本章完) 第363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一万一) 第363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一万一) 暗沟中,没有一丝风。 油灯的火苗便笔直向上,一缕一缕黑色烟雾,裊裊上升,最后落在陶製管道的上方溃散。 抬眼望去,是一团灰黑色的污渍。 小飞的呼吸,有些急促。 身为鬼洞洞主的儿子,就算他不能习武,可父亲给他的待遇还是颇为不错,至少从小到大,他身上的银钱就从来没有完过,可是在骤然听到一百万白银这个数字的时候,小飞依旧感觉头皮发麻。 一百万两白银啊。 鬼洞存在好几十年,有没有攒下这么大笔的財富? 没错,鬼洞有杀人的买卖,有绑架贩卖妇女儿童的生意,有乞儿乞討的生意……可这些生意每一笔进项都不会太多,鬼洞之中还有八百武者需要养活,还有九百普通人九的肚子需要填饱,还要上下打点。 进项多,开支同样也多。 一年到头能攒下来的银钱极为有限,小飞相信百万白银,绝对是整个鬼洞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的父亲,都无法拒绝的財富。昏黄的烛火跃动著,映照著小飞的眼睛,眼底深处都在闪烁著兴奋又疯狂的光。 鬼洞,是有规矩,不去招惹那些勛贵士大夫,可是在百万白银面前这些死板的规矩小飞觉得也不是不能变通一下。 只是鬼洞洞主,却是依旧平静,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一百万这个数字一样,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儿子,眸子中略微有些失望。原本他只觉得这个儿子虽然无法习武,但头脑聪慧,可现在看来脑子也不大好使,至少在遇到强大诱惑的时候,原本的那股子机灵劲瞬间就消失的乾乾净净,只剩下满心化不开的贪婪和欲望。 吐了口气,鬼洞洞主放下了书本,揉了揉额头:“我问你,前来僱佣我们,杀死步雨和宋言的那个人是谁?” 小飞一愣:“这……这我怎么知道,那人是戴著面具的。” 听到这回答,鬼洞洞主心中更加失望。 毕竟他们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和他们这些人做生意,必定是要小心翼翼,是以无论是来他们这里聘请杀手杀人的僱主,亦或是购买货物的买主,都会对自己做好偽装,最简单也是最方便的偽装就是面具。 如此,就算是鬼洞这边失败,被围剿,被活捉,也牵连不到僱主的身上。 但,就算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可从一些蛛丝马跡上也能锁定一个大概的范围。 鬼洞洞主嘆了口气,耐心的解释著:“最初,只是要求杀死步雨那个女人,单单从这个杀人委託来看,勉强还能算做是私人之间的恩怨。” “但是宋言出现了,而僱主又额外拿出了高达百万的白银来购买宋言的性命,这足以说明,宋言才是僱主一直想要杀死的目標。” “步雨的杀人委託,或许只是僱主想要先斩断宋言身边的羽翼,但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宋言的小姨子几乎一直跟在他的身旁,贴身保护,有九品武者保护的情况下,一个七品武者的价值並没有那么大。” “如此,便只有另一种可能,步雨是僱主想要將宋言引入绝境的一枚棋子。” “宋言此人的性格你也听说了,得罪他的赵丰,当天夜里就被剁成肉酱,顺带將赵丰的母亲也给砍了,郭胜一家三口被摘了脑袋,堆成京观,甚至就连兄长宋哲,都被宋言弄进了地牢,没几天功夫便丟了性命。” “此人,睚眥必报。” “杀性极重。” 小飞面色还有些懵懵的,眉头紧锁,满脸迷糊的抓了抓头髮,眼见儿子这般模样,鬼洞洞主的脑门上都是一层黑线,他之前是眼瞎了吗,怎么就会觉得这样的儿子很机灵?儿子在记忆方面的確是有些才能,什么四书五经,短短的时间就能全篇背诵,可现在看起来在隨机应变,深度思索方面,的確是不太行。 “我再问你,如若步雨对宋言来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女人,当发现自己的女人被鬼洞的人打成重伤之后,以宋言的性格,他会做什么?” 面对父亲的提问,小飞眼睛忽地一下明亮:“以宋言睚眥必报的性格,单单只是杀了追杀的九人,根本不足以將宋言心中的怒火平息,所以他会……袭击整个鬼洞?” 鬼洞洞主这才讚许的点了点头,好悬没有蠢到底:“不错,以宋言的性格,绝对会这么做。” “侏儒的双腿被斩断,並不一定就被杀了,或许是被宋言活捉,严刑拷问,侏儒不似鬼洞其他成员,有家室,叛杀队对侏儒並无太多威胁,严刑拷打之下,难保侏儒不会吐露出来什么內容。” “一旦宋言那边掌握了足够多的情报,就会对鬼洞动手。” “而这,正是僱主想要看到的。” “那人知晓宋言身边有一个九品武者保护,正常的方式很难將宋言杀死,所以才故意刺激宋言,让宋言入鬼洞,好藉助鬼洞的手將宋言除掉。” “一百万的酬劳,二十万的定金,大概只是为了刺激鬼洞的兄弟,好让兄弟们和宋言死磕,儘可能的提高杀死宋言的概率,毕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是为了钱,丟了命?” 小飞稍显稚嫩的脸上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便是借刀杀人了吧? 从发布步雨的杀人任务那一刻,鬼洞就已经被那人算计到其中。 “这手段,真是有些脏呢。”小飞这样说道。 鬼洞洞主坐了下来,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这才再次开口:“脏倒是算不上,於那些勛贵,士大夫来说,这算是最简单的手段。” “不过手段简单与复杂,並不重要,有用就好。” 小飞眸子里的热切,消散了不少:“那一百万,就这样放弃?” “放弃吧。”鬼洞洞主摇了摇头:“有些钱,拿著烫手,有钱也得有命才行。” “我刚刚问你,可知僱主身份……”鬼洞洞主再次开口:“现在,你可有眉目?” 小飞凝眉思索:“那人和宋言有仇,还能直接拿出二十万作为定金。” “杨家,或者白鷺书院。” 东陵城中,能拿出二十万白银的不在少数。 但和宋言有仇的不多。 像赵改之那样的,虽然和宋言有深仇大恨,但二十万白银却是万万拿不出来的,就算是將侯府卖了都不够。 还有都察院那些御史,平日里虽然也是胆大包天,见著谁有一丁点不合心意张口就喷,劲头上来,便是皇帝都要喷上几句。 可是遇到宋言这种不要命的,那就怂的要死,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瑟瑟发抖,他们也是没那个胆量来僱佣杀手的。 小飞在心里盘算了好几遍,算下来能同时满足这两个要求的,便只有杨家和白鷺书院了。 鬼洞洞主目露讚许,儿子还是不笨的,只是经歷的太少,思考能力有些欠缺,只要自己稍稍点拨一下,立马就能明白过来。 “没错,这是宋言和杨家或者是白鷺书院的衝突,宋言是寧和帝的左膀右臂,所以准確来说是寧和帝和世家门阀,亦或是文官士大夫之间的斗爭。” “如果我们真接了这个任务,那就要面对宋言和宋言的小姨子。” “当然,同为九品武者,我自然是不惧洛天衣的。” “大长老,前些时日夜刚刚突破到九品。” “相对而言,想要杀死宋言和洛天衣,倒是不难,可这有什么意义?” “杀了之后呢?都知道寧和帝胸中憋著一股子火,杨家和白鷺书院定然不希望这股火发泄到自己身上,那么杀死宋言的鬼洞便会成为最好的发泄目標,寧和帝会通过剿灭鬼洞,重新树立自己的权威;白鷺书院或是杨家,哪怕为了不支付那百万酬劳,也会落井下石,总之,鬼洞落不得好。” “这样的大人物斗法,咱们鬼洞,螻蚁般的玩意儿,还是莫要参与其中了。” 他敲了敲桌子:“生而为人,要多思考,思考可以让自己看穿隱藏在背后的真相,做事,也要思考,思考什么才是你最想要的?” “性命?亦或是金钱?” “若是有什么东西,什么事情,於你看来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那就不顾一切的去做,纵然是彻底的失败,至少也努力过了。” “而银钱,显然不具备这样的价值。” “所以我才从小教育你,莫要將银钱看的太重,莫要让贪婪蒙蔽了你的眼睛,不管是百万白银,还是百万黄金,面对金钱,必须要保持冷静。” 小飞眼神中的贪婪彻底息了。 望向父亲的视线便有些佩服,不愧是父亲,短短的时间便能思考这么多,的確不是自己能比的。 只是,他隱隱感觉有些不对。 虽然他分析出,僱主最有可能的身份是杨家人,亦或是白鷺书院的人,可不知怎地,小飞却觉得那人似乎是个商人。 “那父亲,宋言什么时候会袭击鬼洞?我们要怎么做?” 鬼洞洞主哂然一笑,面上带著一点一切尽在掌握悠然:“这里不是平阳,宋言的麾下没有那么多士兵,所以,他必定要藉助捕快,差役的力量。” “想要集中这些酒囊饭袋,没有三五日的功夫是不可能的。” 鬼洞洞主微微闭上眼睛:“至於如何去做,还是和往常一样,撤回所有的地面据点,安排一些人过去送死即可。” “杀了一些人,宋言的怒火也就消了,事情也就结束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鬼洞洞主觉得宋言也不会例外。 “另外,你走一趟,联络一下我们在差役中安插的人,我要掌握宋言每一步的动向。” 还有三五日功夫,在这之前鬼洞还是极为安全的,倒是用不著太过担心。 “孩儿明白了。” 应了一句,小飞便退出了房间。 再看外面那些武者,眼神中的贪慾也逐渐熄灭,显然是都认同了鬼洞洞主的一番话,莫要让贪婪蒙蔽了双眼,这是洞主经常教导他们的话,怎能忘记? 贪慾消退,取而代之的便是对洞主崇敬的狂热。 手持火把,跃动的火苗映照著小飞的脸,略显稚嫩的脸庞洋溢著一些笑意,脚步却是比起之前更加轻快。 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得到了洗涤,精神得到了升华。 七拐八拐,明明很长的路,可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短暂。 没多长时间,小飞便到了暗沟的出口。 暗沟的出入口原本是有很多的,只是绝大多数都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坏死,这个出口,还是鬼洞自己开凿出来的。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出口,却是备用的,是鬼洞在遭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用来逃命的。 抬头望了望,木质的梯子上方,是一块厚重的木板。 抿了抿唇,小飞便顺著梯子往上爬。 在爬到顶部之后,便將火把插在旁边的凹槽中,一手抓著梯子,一手用力將头顶的木板,一点点推开,当月光重新洒在脸上,清新冷冽的空气,让小飞身子微微一抖的同时,也驱散了暗沟浓郁的腥臭。 “嘿哟。” 手臂一个用力,身子便猛地拔高。 脑袋已经伸出洞外。 下一瞬,一张脸凭空出现在小飞眼前。 那是一个男人的脸,十六七岁的模样,脸上带著少许稚嫩,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是一个大男孩。 这大男孩好似也被突然出现的阿飞嚇了一跳,身子忽地后仰。 四目相对。 霎时间,气氛显得极为尷尬。 一直过去了几息,宋言眨了眨眼睛,好似终於从那突如其来的衝击中回过神来,脸上漾起笑容,很有礼貌的衝著小飞挥了挥手: “嗨,你好啊!” 哇啊啊啊啊…… 宋言发誓,自己当真是在很认真的打招呼。 可从梯子上爬出来一个脑袋的少年,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陡然一声尖叫,紧接著便看到少年身子忽地一抖,原本抓著梯子的手,便抓的没那么稳当,身子直挺挺的向著后方倒去。 而他的后方,什么都没有。 下一瞬,便是自由落体。 伴隨著悽厉迴荡的惨叫,几息过后,砰的一声,小飞的身子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然后便是细碎压抑的呻吟。 宋言就有些无奈,他觉得自己的长相,应该不至於很嚇人才对,不知这人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抿了抿唇,宋言便从入口处一跃而下。 咔嚓。 一个不小心,脚底板便踩在了之前摔下来那人的双腿上,只是听声音就知道这人两条腿怕是废了。 果然,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 他觉得这人的承受能力实在是太差了,跟侏儒承受的痛苦比起来,他这根本不算什么吧。 弯腰抓住他的头髮,便將他的身子拖拽到一旁。 一道道身影,从入口坠落。 洛天璇。 怜月。 鬼洞有至少一个九品武者,咱这边有两个宗师,嗯,勉强算是有点小小的优势。 然后是洛天衣和紫玉,甚至还有过来凑热闹的纳赫托婭。 最后面,便是他这次带来东陵的十个兄弟。 浓郁的臭味,让眾人全都皱起了眉头,眸子深处透出些微的不適。 宋言便將捉住的这个年轻人提了起来,男人脸上原本的浅笑早已被扭曲取代,面目近乎狰狞,剧痛让他的身子在战慄,瞪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宋言:“你,你是谁?” “宋言。” 小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他有些薄凉的笑了。 从小到大,他对父亲都是极为信任的,父亲做出的判断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失误。 但是这一次,父亲算准了一切,却唯独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宋言的性格远比他们想像中的更加疯狂。他根本没有集结差役和捕快,只是自己一人,带著身旁的女人还有十来个护卫,就敢杀入鬼洞。 他是个疯子。 疯子要做的事情根本无法计算。 想想鬼洞兄弟的人头堆成的京观,小飞便已经明白,落入宋言手中,自己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肯定会死,但临死之前他至少还有復仇的机会。 一双瞪大的眸子中满是血丝,眼底深处是嘲弄,也是疯癲。 “想要问什么,隨便问吧。”小飞咧开了嘴巴:“问过之后,杀了我。” “你是谁?” “鬼洞洞主的儿子。” 宋言一挑眉毛,倒是没想到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居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鬼洞为何会追杀步雨?” “杀人委託。” “僱主是谁?” “谁知道呢,一个戴著面具的傢伙,许是杨家人,许是白鷺书院的人,也可能是……一个商人。” 他配合的甚至让宋言都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他的眼神中都满是戏謔,可莫名的,宋言感觉他说的都是真话。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鬼洞的人,都藏在什么地方?” “顺著这条路往前走,第三个岔口左拐……” 没有半分迟疑,小飞直接將通往鬼洞最终据点的路线告知了宋言。 他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出卖鬼洞兄弟,出卖自己父亲的愧疚,有的只是越来越深的得意和戏謔…… 去吧,去吧。 父亲可是沉浸在九品境界十几年的武者。 大长老也刚刚踏入九品境界。 还有数个八品武者,数十个七品武者。 宋言身边只有一个小姨子。 两个对一个,若是这些人里面没有宗师级高手,他们……死定了。 这便是小飞最后的復仇。 至於杀了宋言之后,父亲和鬼洞其他人会受到怎样的报復,小飞却是完全没有想过。 “杀了我吧。”话音落下,小飞的眼睛已经缓缓闭上,许是因为在暗沟中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死亡,他对於死亡並无太多惧意,脸上满是坦然。 宋言欣然答应了他的要求,抓著他脑袋的手指稍稍用力一转。 只听一阵嘁哩喀喳的声音,小飞的脖子已经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脖子好似麻,皮肤扭曲的龟裂。 嘴角也渗出血痕,可不知怎地,就在小飞的脸上还掛著得意的笑。 (本章完) 第364章 十步杀一人(1) 第364章 十步杀一人(1) 小飞脸上诡异的笑容,看的宋言莫名其妙。 莫非是那鬼洞洞主有很多儿子,他显然是不受宠爱的那一个,所以才会毫不迟疑的將鬼洞乃至於自己的父亲出卖?看那眼底的渴望好似巴不得自己杀了他爹,所以脸上才会浮现出这样的微笑? 而且,在一些复杂的路口还刻意强调了好几遍,好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走错了路,找不到他爹……这人对亲爹究竟是恨到了何等程度啊? 短短的时间,宋言便在脑海中脑补出来了一场堪比九子夺嫡的伦理大戏。 眼见其他人的视线全都落在自己身上,宋言便吐了口气,弯腰摘下了鬼洞洞主儿子的脑袋,这个身份,多少还是有点用的吧,將脑袋包起,交给纳赫托婭,这才说道:“走吧。” 浑浊的的污水,粘稠的触感,尤其是一脚踩落,脚下软绵绵黏糊糊的感觉,让宋言有种本能的噁心。 浓郁的难以形容的臭味,更是让他感觉呼吸都有些不畅。 身后跟著十个兄弟,鋥亮的弯刀已经抽出,目光警惕的注意著四周,尤其是到了交叉口之类的地方,更是小心翼翼。 略微弯曲的身子,就像是隨时都有可能扑出去的猎豹。 这是军中精锐士卒的本能。 他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投入到廝杀之中。 倒是紫玉,纳赫托婭几个女孩有些受不了这地方恶劣的环境,便是平素里冷冰冰的洛天衣也是眉头紧锁,身子不由自主的走到了一边,虽然同样骯脏,但至少不用將小腿都淹没在污水当中。 唯有洛天璇和怜月两个,完全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就这样行走於污水表面……没错,就是表面。当秀气的小脚落下的瞬间,鞋底下方似乎便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水面能清晰的看到圆润的凹陷,身子便不会落於水中。 宋言心中又是忍不住的羡慕。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有这样的水平? 这一手功夫,可比什么水上漂厉害多了。 尤其是这般姿態,实在是太过拉风,简直是装*的绝佳手段。幸好,秦始皇生活的那个时代没有如此厉害的武者,否则定然会被始皇帝当做仙人,然后拉回咸阳城炼丹。 如此走出去没多远的距离,火把的映照下,便看到前方多出了几条人影。许是因为暗沟中太过闷热,这些人纵然上半身都没什么衣服,全身上下都只剩下几块破布条,却也没有被冻死。 他们瘦骨嶙峋,骨瘦如柴,就像是一层人皮,披在一副骨架上,完全感受不到肌肉和脂肪的存在。浑身上下满是污垢,枯黄白乱糟糟的头髮仿佛鸟窝,深陷的眼窝,导致一双双眼睛显得格外的大,暴突著,仿佛隨时都有可能从眼眶中掉出来。 他们的眼睛里,黯淡无光。 就好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唯有在看到宋言一行人的时候,眸子深处这才忽然爆开一团团疯狂的精光: “生人。” “肉!” “肉!” “肉!” 脚掌践踏在污水当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宋言的眸子微微一沉,之前便已经从侏儒口中知晓,这些人虽只是普通人,却也是鬼洞最优秀的眼线。他们会將所有鬼洞成员的脸牢牢的记在心里,每当有生人出现,立马就会遭到他们的攻击,他们发出的声音,便是最好的信號。 当然,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会死去。 但活下来的人,都能得到鬼洞赏赐的一块肉。 对这些每天只有一个乾巴巴窝头的人来说,一块肉,便足以让他们为之疯狂,飢饿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那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折磨。 一时间,这些人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都变的猩红,望向宋言尤其是几个女人的目光都充斥著压抑不住的贪婪,这些女人细皮嫩肉的一定非常美味,明明早就已经是瘦骨嶙峋,身子里根本没几分力气,可此时此刻,就像是草原上凶残的鬣狗,带著悽厉的嘶吼便扑了上来。 嗤啦。 腰间刀。 缓缓抽出。 纳赫托婭的手上拿著火把,跃动的火苗映出森寒的光。 唰。 钢刀便劈了出去。 锐利的刀刃,如同切豆腐一样抹过最前方之人的脖子。 许是因为太瘦的缘故,被切断的脖子上便喷出了一点血,同被切下来的脑袋一起,掉进了污水之中,溅起一片水。 人死了。 但剩下的人,眸子中却是没有半点惧意。 相反一双双眼睛都泛起如同野兽一般疯狂的光,鲜血的味道似是刺激到了他们敏感的神经,后方那些人便瞬间扑在无头的尸体上。他们根本不在乎污水是何等的骯脏,不在乎那尸体上遍布污垢,张开嘴巴,便撕咬上去。 乾巴巴的皮肤颇有韧性。 一个不慎,那没剩下多少个的大黄牙就被扯掉,满口猩红的血。 可根本没人在意,仿佛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在暗沟中,这就是死掉之人的归宿。 后面涌上来的人眼见已经没了位置,便又將凶恶的目光看向了宋言几人。 就在这时,宋言身后便有三个精锐士兵齐刷刷上前一步,手中的钢刀劈砍过去,衝上来的几个人迅速就被剁掉脑袋。看了一眼扑在污水中疯狂撕咬尸体的几人,三个兵卒相视一眼,便再次挥动钢刀,隨著噗嗤噗嗤的声音,这些人的脑袋也被砍了下来。 无论是谁,无论什么身份,所有对將军大人有恶意的存在,都是他们的敌人。 尸体浸泡在骯脏的污水中,浮浮沉沉。 三名精锐的士兵继续前行,后方眾人跟上。 之前便已经知道暗沟中管道错综复杂,可真当他们踏入这地方的时候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远比想像中的还要糟糕,纵然有鬼洞洞主儿子提供的情报,可稍有不慎还是要迷路。一路上,遇到不少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人,就像最初遇到的那些人一样,完全无法交流,当看到他们出现的瞬间,这些人就像是一群豺狼,嚎叫著扑了上来。 究竟杀了多少,谁也不知道。 只知道,走过的路上,到处都是尸体。 鲜血顺著脖子,胸口,汩汩而出,待到宋言等人稍微离开的远一点,立马就会有数不清的老鼠,蟑螂,苍蝇,爬在尸体身上。悉悉索索的啃噬声,於这般幽暗的环境之中,听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生人……” “肉……肉……肉……” 眼瞅著距离鬼洞洞主儿子所说的地方越来越近,刚经过一个转弯,便又是熟悉的场景,濒临死亡的惨叫,顺著陶製的管道,盪开。 鬼洞老巢。 若隱若现的惨叫,在耳畔迴荡。 霎时间,交头接耳的武者停下了口中的声音,闭目养神,盘膝修行的武者,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那一扇脏兮兮的木门。 惨叫的声音,便是从木门后方传来。 粗糙的手指,下意识衝著身旁武器伸了过去,眸子中是森然的杀意,暗沟中普通人的惨叫便是他们的信號……若不是这些普通人的性命,还能起到一个预警的作用,他们怎会平白养著这些人? 真当窝窝头不钱吗? 这是有不速之客闯入了暗沟啊。 不少人便咧开了嘴巴,脸上满是森冷的笑:擅闯鬼洞,找死。 便是鬼洞洞主也从自己的住处走出,眉头紧皱。 他的耳朵轻轻颤动,然后贴在墙上,正仔细辨別著微弱的动静,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阵惨叫传来,显然正有人不断被杀死,声音从最初的若隱若现,到现在清晰可闻。 对方显然是衝著鬼洞来的,他甚至知道通往鬼洞的路线。 难道是宋言已经杀进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鬼洞洞主便摇了摇头,將这一个推测否定。 宋言虽睚眥必报,但绝不是莽撞无知的蠢货,便是他想要对鬼洞下手,也定然不会单枪匹马就杀进来,按照他的推测,宋言会依靠依靠和房家的关係,聚集数千捕快和差役,没有三五日功夫根本不可能做到。 最重要的是,若是数千差役一起行动,这么大阵仗,怕是墙壁都能感受到些微的震颤,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除了惨叫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或许,是某个想要行侠仗义的江湖豪客? 鬼洞洞主脸上泛起些微冷笑,自从鬼洞成立到现在,想要踩踏著鬼洞上位的江湖人数不胜数。不知多少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满腔热血,满脑子都是行侠仗义,知晓鬼洞的存在之后,便想要惩奸除恶。 可侠客来来去去,鬼洞依旧还在。 除了在骯脏的污水中多出一些白森森的骨头之外,再无任何用处。 他是不敢招惹东陵城的勛贵士大夫,不敢招惹冠军侯宋言,可区区一个江湖人,又算得了什么? 鬼洞洞主挥了挥手,当下便有一名六品武者,悄无声息的衝著门口的方向走去。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宋言终於停下脚步。 面前忽然便宽绰起来。 右前方的位置,一个脏兮兮腐朽破烂的木门,於这暗沟之中显得格外明显。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刀刃已经变的捲曲,豁豁牙牙,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锐利。 隨手便將钢刀丟在了一旁,宋言抬脚衝著那一扇脏兮兮的木门走去,便是隔著木门,他甚至已经能听到木门后方传来的,杂乱的呼吸和心跳。 右手缓缓抬起。 吱呀。 木门被轻轻拉开。 嗤。 就在门刚被拉开的瞬间,一道刺耳的破空声便骤然响起。 宋言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木门后究竟是什么模样,但见一道鋥亮的刀光,瞬间自面前划过,笔直的衝著脑门劈砍下来。 一招力劈华山。 招式简简单单。 可配上出招之人的一身蛮力,当真有种要將山头都给破开的威势。 只是……这力气,还不够。 修行《百宝鑑》和《金刚罗汉功》,虽然习武的时间不长,可宋言淬链肉身的次数却是远超同境界的武者,便是八品,乃至於九品武者的肉身,淬链程度比起宋言来说都有所不如。 於宋言眼中这一刀是那般的迟缓,绵软。 右手抬了起来,径直衝著刀刃抓了过去。 嗡。 刀尖於宋言头顶剧烈震颤,分开的拇指和食指愣生生捏住了刀身两侧,任凭门后的那名武者如何拼命催动全身的力量,刀身依旧是纹丝不动,一张脸甚至都憋得涨红。 下一刻,只见宋言陡然上前一步,朝著门后那人拍出一掌。 宋言的动作极快,他也有修炼轻功,虽然於轻功方面没什么天分,做不到洛天璇那般飘逸,做不到怜月那般诡秘,但在一身蛮力的配合之下,单单论起速度,那是绝对不慢。 这六品武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但见眼前人影一闪,那一巴掌已然拍在了他的脑门。 咔嚓。 耳畔出现了清脆的声音。 头骨已经被震裂。 大脑似是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嗡嗡作响。 下一瞬,又是砰的一声,那大好头颅就这样轰然炸裂。 无头的尸体,脖子碎裂的地方,鲜血狂喷,门口的位置瞬间就被染上了大片的猩红。 几息过后,无头的尸体摇晃了一下,噗通一声便砸在了地上,还在神经性的抽搐著。 嘶。 这一幕,鬼洞之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距离门口最近的,都是实力最弱的。 一招破碎了一个六品武者的头,这人足够凶狠,绝不是他们能对付的敌人,一个个身子下意识后退,满脸惊惧。 便是鬼洞洞主眉头也是微微皱起,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人的境界应是卡在五品和六品之间的程度,算得上有几分实力,却怎地也想不明白一个六品武者还是在偷袭的情况下,怎么就这般轻易的被击碎了脑袋? 这少年,有些不一般。 他的实际战力,根本不能从境界来判断。 江湖之中,有惊才绝艷之人,可越级挑战。 或许,面前这少年便是其中之一。 这种人,往往来歷不凡,背后或许有大宗门,大势力培养,虽有一个兄弟被杀,可若非必要,他当真是不想惹上这种存在。但对方若是执意要挑衅,那他也不会有任何手下留情,暗沟是鬼洞的地盘,谁来都不好使,眸子中寒光微微闪烁,鬼洞洞主上前一步:“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我鬼洞?” 后方,一些实力高明的武者也是满脸阴鬱,隨著鬼洞洞主的声音,手指全都已经落在了刀柄之上,阴翳翳的目光凝视著宋言,当看到宋言身后不断出现的一个个绝色美人的时候,眸子里的阴鷙就变成了贪婪和欲望。 好漂亮的女人。 於这黑沉沉的暗沟,就像是天上悬掛的明月,恍惚之中,整个暗沟都变的明亮起来。 他们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只等著洞主一声令下,便会一拥而上,以最快的速度將那些男人解决掉,至於剩下的女人,便是他们的战利品。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你们安排下手,追杀步雨,现在居然问我是谁?” 步雨? 鬼洞洞主一愣,旋即忽地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显得前所未有的诡异:“你是宋言?” 开什么玩笑? 这个宋言是疯了不成? 他有想过,宋言会对鬼洞展开报復,却怎地也想不到这傢伙居然还真敢带著十几个人就衝到暗沟之中,他是不想活了吗? 只是这一下,事情却是有些麻烦了。 鬼洞不会招惹勛贵。 之前就已经决定,不会捲入上层大人物之间的斗法,准备安排一些人让宋言砍了脑袋,消了心中火气,这事情也便过去了。 可谁能想到,宋言居然来的这么快,根本来不及准备。 更想不到,宋言居然直接找到了鬼洞的老巢。 等一下…… 忽然间,鬼洞洞主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在不久之前他的儿子刚刚离开鬼洞,会不会和宋言撞上? 以宋言的性格,落入他的手中,那下场…… 身子微不可查的一颤,鬼洞洞主面色瞬间铁青,喉头微微蠕动著:“你,可有见到吾儿?” “你的儿子吗?”宋言轻轻拍了拍脑门:“见过,我还把他带过来了呢。” 转身从纳赫托婭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包裹,包裹打开,隨意的丟在地上,便看到一个脑袋从里面骨碌碌的滚了出来,熟悉的脸庞,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些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喏,在这儿呢。” 嘶。 轰……咔嚓嚓! 剎那间,鬼洞洞主身子陡然一颤,如遭雷击。 脸上的红润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便是麵粉般的煞白。身子摇摇欲坠,瞳孔收缩,呼吸继续,他的手指都在轻轻哆嗦,那是小飞,是他的儿子。 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就这样……死了? 咕吱咕吱咕吱…… 鬼洞洞主的喉咙中,传出难以名状的声音。 他好像很痛苦,很难过,这让宋言有些莫名其妙,这么多年被鬼洞残害的小孩不知有多少,被鬼洞掳掠的女子数不胜数,像步雨这样被暗杀的人更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为何这样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便受不了了呢? 莫非,在这鬼洞洞主的心中,霸道的觉得只能他杀人,不许人杀他吗? 忽地,鬼洞洞主抬起脑袋,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宋言:“你敢杀吾儿?” “找死。” 去他娘的不杀勛贵。 去他娘的不杀士大夫。 去他娘的规矩。 原本的理智和谨慎,此时此刻全都消失了。 他的独子没了,他要所有人陪葬。 啊啊啊啊啊啊…… 澎湃的內息,在鬼洞洞主身上波动著,扩散著,身上的白色长袍隨之鼓盪,猎猎作响。 气势变的越来越强。 身为九品武者的威压,几乎是扑面而来。 暗沟中,仿佛凭空捲起一阵狂风。 眼看著老大都已经准备动手,其他亡命之徒目光更是兴奋,伴隨著一阵唰唰唰唰的声音,明晃晃的武器尽皆抽了出来。 鬼洞洞主一步步衝著宋言逼近,这个杀了他儿子的混蛋,他要亲自动手,他要让宋言明白,自己究竟犯下了怎样的罪孽。 “本来,你杀了我们许多兄弟,我不与你计较只是不想將事情闹大,莫非你还真以为鬼洞奈何你不得?”伴隨著沙哑的声音,鬼洞洞主和宋言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你所依靠的,不过只是一个九品武者的洛天衣。” “可,一个九品武者,又能怎样?” “鬼洞,有两个。” 隨著鬼洞洞主的声音,另一道身影站了出来,却是一名身材佝僂,六十来岁的老者,身上的气息再无遮掩,汹涌而出,虽比不得鬼洞洞主,却也是九品武者无疑。 这人,应该就是鬼洞洞主口中的另一个九品武者了。 那侏儒提供的信息,果然不是全部。 下一瞬,只听到呼的一声,大长老的身子朝著洛天衣便冲了过去,怀抱长剑的形象,一眼便让大长老知晓了她的身份。大长老很清楚,自己不是洛天衣的对手,只要缠住洛天衣,爭取到一点时间即可。以洞主的实力,瞬间就能將宋言杀死,到那时候便是两个九品对一个,解决洛天衣也不过只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鬼洞洞主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霎时间身子便如同鬼魅一般衝著宋言飘来,速度奇快无比,宋言甚至感觉眼前都浮现出一道道残影。 顷刻间,那鬼洞洞主已然出现在宋言面前,弯曲的手指就好像锐利的鹰爪,直接扣向宋言的脖子:“宋言……去死吧。” 手臂快速移动著,一时间漫天爪影。 近距离之下,越发能看清楚鬼洞洞主面目之凶厉,能看出眼珠子中蕴藏的深深的憎恨和怨毒,铺天盖地的威压,让宋言身子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虽然平日里小姨子和紫玉都陪在身边,和九品武者相处的时间长了,也不觉得九品武者有什么,直至这一刻,宋言才真切感受到九品武者的力量有多么可怕,身子摇摇欲坠,就仿佛置身於汪洋大海风暴中的一艘小船,好似隨时都有可能倾覆。 心臟剧烈的跃动著,几乎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牙齿止不住的碰撞,战慄,可自始至终,宋言都高高抬起脑袋,看向鬼洞洞主的眼神中,完全没有一丁点的惧意,有的只是浓浓的嘲笑。 似是在嘲笑鬼洞洞主的自不量力。 眼瞅著那锐利的手指即將要触碰到宋言的脖子,便在此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素白的小手如同一条柔软的毒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穿过了层层封锁,手指在鬼洞洞主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砰。 剎那间,鬼洞洞主浑身上下鼓盪的內息,瞬间溃散。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陡然压在身上。身子一沉,双腿完全控制不住,噗通一声跪在了宋言跟前。 宋言便有些无语:“年早就过完了,再来磕头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可没有红包给你。” 这一句话,便將鬼洞洞主给气了一个半死,他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况,怎地就莫名其妙的跪了下来,身子拼命的挣扎著,可內力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样,根本调动不起来。 后面,鬼洞的一群高手更是面面相覷,谁也不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各种各样诡异的视线,还有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让鬼洞洞主羞愤欲死。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这才冷幽幽的从旁边传来: “两个九品武者,很了不起吗?” 清冽的声音,透著一些嘲弄。 言语间,浑然没有將九品武者放在心上。 鬼洞洞主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子,女子绝美,宛若画中仙,下一瞬,澎湃的宛若海啸般的气息,骤然从女子的身上绽放,比起鬼洞洞主的內息,强大了十倍不止。 嗡。 鬼洞洞主身子如遭重击。 心臟疯狂的跳动著,剧烈的心悸便是危险的警兆。 刚刚努力了半响,好不容易才抬起来一点的膝盖,砰的一声再一次重重砸在了地上。 那是无法形容的绝望。 那是难以匹敌的强大。 是让人完全提不起半分反抗欲望的碾压。 鬼洞洞主眼睛瞪得浑圆,目光中是不可置信的惊悚: “……宗师。” (本章完) 卡文了! 卡文了! 今天就只有七千字了,最近有点卡文,今天更是在电脑前枯坐了四个小时,好不容易才写了三千多字,然后自己又给全刪掉了。 今天晚上准备早点睡觉,梦里好好揣摩一下剧情。 各位,非常抱歉,我看看明天能不能写个两章七千的章节,把今天欠下的补上。 (本章完) 第365章 单挑九品武者(八千) 第365章 单挑九品武者(八千) “宗师!” “哈哈哈哈……居然是宗师。” 鬼洞老巢,洞主依旧跪在地上,滔天的威压,让他根本直不起身来,身子仿佛触电般痉挛著,脸上则是疯子一样的笑。直至这一刻,鬼洞洞主终於明白,为何宋言区区一人便敢带著几个女人十几个护卫,直接闯入鬼洞。 那可是宗师啊。 整个中原,也就十来个的存在。 站在武道巔峰的存在。 身边有这样的高手,区区一个鬼洞在宋言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原本因著拼命挣扎有些涨红的脸,霎时间就变的一片灰败,毫无血色,唯独剩下一层绝望。莫说是鬼洞洞主,便是鬼洞其他抓著武器正准备一起围攻过来的成员一个个也是瞬间变了脸色,身子下意识后退,瞳孔中是浓浓的恐惧,更有甚者浑身战慄,四下张望,寻摸著是否有逃出升天的地方。 身为武者,他们自然明白宗师代表著什么。 能对付宗师的,唯有宗师。 他们这边虽有八百武者,其中境界高的也有不少,可只要没有跨越那一层界限,便是再多的人,在宗师面前那也是送菜。 就算是训练有素,久经阵战的军队,若是宗师想跑,那也是留不住的。 该死的,怎地就惹上了这个喜欢堆死人头的煞星。 於洞主的话,这些人完全没有任何怀疑,没看到那女人都没怎么动手,自家九品境界的老大,就已经跪在地上爬不起来,这样的实力除了宗师之外不会有其他可能。 就在这时,旁边的位置也传来了一声闷哼。 一个个转身望去,便看到同为九品境界的大长老,似是遭到了重击,身子直接倒飞出去,半空中鲜血狂喷,直至身子跌落在地面这才发现大长老的胸腔正呈现出恐怖的仿佛手掌一样的凹陷。 这一掌直接去了大长老半条命。 虽然同为暗沟,但这地方明显不太一样,四周大片区域都被挖空,是以並不会显得太过拥挤,相反还甚是宽绰。 一根根巨大的拼接起来的木头,支撑著顶端,不至於坍塌。 眼见大长老飞出去,那片区域一群武者便迅速后退。 洛天璇的身子缓缓落於地面。 不同於怜月的婀娜和嫵媚。 一袭白裙的洛天璇,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般清冷,宛若画中走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暗沟中没有风。 洛天璇的裙摆却是鼓盪起来。 冷漠的目光看向那正挣扎著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子,一步步走了过去。 秀气的小脚轻轻落下。 砰。 剎那间,整个鬼洞似是都微微一抖。 一种无形的压力,便以洛天璇的身子为中心衝著四周迅速扩散。 恍惚中,那一脚似是践踏在眾人的心头,一个个身子都是微微一颤,身子更是本能后退。 又是一脚迈出,落下。 嗡。 这一下,衝击愈发的恐怖。 距离洛天璇最近的那些人中,一些实力弱小,刚踏入武道的鬼洞成员,已然无法承受越来越狂暴的气势,不少人身子一颤,嘴角已经沁出了一道道血痕。 却是內臟,已经被无形无质,却又比海啸还要狂暴的內息震碎。 第三脚落下。 噗。 那些受了伤的武者,已然到了极限,嘴巴里哇的一声喷出一股股猩红的,混合著內臟碎片的淤血。旋即,身子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一点点软绵绵的倒在地上,瞪大的眼球上甚至都能隱隱看出一条条裂纹。 便是大长老也亦是无法抵挡,他实力虽强,可身受重伤。 更何况这內息的衝击,本就是衝著他去的,承受了远比其他人更加夸张的压力。那三脚,每一脚好像都精准的践踏在大长老的心臟上。 隱隱约约,似是能听到噗的一声,大长老的心臟已然破碎。 死了。 此时此刻,鬼洞所有成员都是惊骇欲绝,只是走了三步而已,就镇杀数十个低境界的武者,震杀大长老,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怎地感觉比之前那女人还要恐怖? 鬼洞洞主的身子已经剧烈的哆嗦起来,他的眼神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脸上原本的狂笑,现如今变的比哭还难看。 眼角的位置,两行清泪似是不受控制的顺著脸庞滚落。 “宗师。” “又是宗师。” “两个宗师。” 哈哈哈哈哈……两个宗师啊。 这还打个屁啊? 原本还觉得这宋言是过来送死,可现在看起来,人家根本就是过来欺负人的。 有两个宗师护著,就是这样豪横。 莫说只是区区鬼洞,从今往后,便是白楼,乃至於整个东陵城所有游走在黑暗中的势力,在宋言面前都要格外乖巧。 鬼洞没救了,毁灭吧。 可这宋言,究竟是什么身份,身边居然会有两个宗师护著?总不至於是中原哪个国家流落在外面的皇子吧? 可这傢伙,不是宋国公府的庶子吗? “逃!” 也不知是谁,大叫一声。 下一瞬,一个个鬼洞成员迅速转身衝著后方还有左右两侧的管道冲了过去。 鬼洞老巢,总共留下了五扇门。 一方面是方便进进出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哪天鬼洞遭遇到无法抵挡的敌人,至少还有逃走的机会。 算得上是逃生出口了,只是谁也想不到这逃生出口,居然还真有被启用的一天。 平日里的凶残,跋扈,骄傲,早就已经消失的乾乾净净。 开什么玩笑,老大跪在地上,大长老直接断气,失去了两个最强大的依仗,这时候不逃,留著等死吗? 什么?你说有八百武者,以八百对十五,优势在我? 优势个屁。 一万只蚂蚁,在大象面前那也是蚂蚁。 只是这些人谁也没看到怜月的脸上泛起冷笑,若是在他面前,还真让人跑掉,那她这个合欢宗分宗宗主的身份,未免就有些掉价。 足尖於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子倏地一声於人群中穿梭,怜月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的仿佛鬼魅,只是不过短短两息的时间,人已经到了正对面的出口。 那一声逃,实在是太过洪亮,几乎將所有人从震撼中惊醒,一时间数不清的武者便一窝蜂的涌向出口,都想要逃出去,可这般情况之下,一群人反倒是拥挤在门口,根本动弹不得。 而就在这时,怜月正以一种奇快无比的速度於人群中穿梭著,纤纤素手於一个又一个人头上轻轻一拍。 咔嚓,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几乎连成一条直线。 於怜月所过之处,地面上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眼见冲在最前面的三四人,马上就要进入出口,怜月又是一声清喝,身子腾空而起,腾空的还有一枚枚手指肚大小的石子。 素手轻轻拂过。 下一瞬便看到那些石子,一枚枚瞬间以比子弹还要夸张的速度,衝著前方迸射过去。 噗,噗,噗…… 伴隨著沉闷的声响,地面上立马又多出了一连串的尸身。 另一边,洛天璇,紫玉,洛天衣也同时封锁了一个出口。 紫玉和洛天衣实力自然比不得怜月和洛天璇,可只要挡在出口前,却也没几个人能逃的出去。 “啊啊啊啊……” “我的手,我的手……” “我的腿断了……” 一时间,偌大又空旷的鬼洞总部,到处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 听著这样的声音,鬼洞洞主面若死灰。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尖叫,於鬼洞和暗沟之中迴荡:“杀……杀了那小子。” “砍掉他的脑袋,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这一下也瞬间提醒了所有人,没错,还有宋言在这儿呢。 身为武者,感知自然更为敏锐。 他们很清楚的看出,宋言的实力,比起动手的那四个人都要更为弱小。 从宋言这边突围,绝对是速度最快,成功率最高的方向。 当下,便有人直衝宋言。 那是一个特殊的武者,没有刀枪剑戟之类的武器,有的只是一双金属做成的手套,他速度奇快无比,冲在队伍的最前方,几乎是眨眼间便已经到了宋言面前,右手抬起,呼的一声铁拳便直奔宋言面门。 砰。 拳掌相对。 爆出沉闷的声音。 宋言身子一顿,脚下往后退出一步,便卸掉了那一股力道。 只是那武者,显然不想停留在这里太长时间,待到那两个宗师,收拾完了其他人就轮到自己了,哪儿肯耽搁一丁点的功夫? 当下垫步拧腰,一条左腿嗖的一声便横扫过来,直奔宋言太阳穴。 不愧是混黑的。 每一次出手,都是奔著性命来的。 常年淬链的肉身,配上一股子蛮力,说不得还真能直接將人的脑袋都给踢爆了。 只可惜,宋言不是一般人,於肉身强度和力量上,他不怂任何人,眸子中寒光微凛,左手唰的一下伸出,一把抓住那人的脚踝,下一瞬呼的一声武者整个高大的身子都被宋言抡了起来。 短短的距离,武者被抡飞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 砰,武者的脑袋便重重撞在了旁边的墙上。 啪嚓。 陶管崩碎。 脑壳龟裂,鲜血直流。 就在这时,两把砍刀几乎是同时从前面劈了过来。 “將军,接著……” 身后传来一声吆喝。 却是一名黑甲士,將备用的战刀丟给了宋言。 刀鞘都来不及取下,迎著头顶上空便挡了过去,咔嚓声响,刀鞘瞬间破碎,打磨的极为锐利的刀刃重重劈砍在钢刀的刀背之上。 两把砍刀应声崩断。 没办法,材料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那两个武者拿著断刀,一时间都愣住了,显然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便在这时,两把战刀从宋言左右两侧腰间刺了过来。 噗嗤! 噗嗤。 战刀刺进去半截,顺势一划拉。 肚子上便被切出一个破洞,內臟哗啦啦的往外流。 士兵之间是讲究配合的,一旦有机会那就绝对不会放过。 破空疾响。 左侧的方向,一根索命长枪直奔宋言的脖子,饶是宋言对肉身极为自信,可面对这种猛烈的攻击,也是不敢用肉身硬抗的,身子绝对会被直接洞穿一个窟窿,便在这时,又是啪的一声,却是纳赫托婭甩出一条长鞭。 纳赫托婭並没有习武,但常年生活在海西草原那种地方,狩猎,搏斗也是不在话下,长鞭迅速缠绕在枪身上,用力一扯,枪头的方向便不免偏移,便是那武者脚下也是一个趔趄,宋言双手已经推著刀背,强行改变手中武器的方向。 嗤。 刀身便卡在了武者的脖子上,瞬间將脖子给切开一半。 说不上,究竟是宋言砍过去的,还是他主动撞上来的。 喉管之上,鲜血狂喷。 那武者脖子还在下意识的蠕动,下意识抬手想要堵住脖子上的伤口,可一股股殷红,却是不受控制的顺著手指缝涌出,噗通一声,身子便摔在了地上,做著生命最后的挣扎。 这是第四个。 浓郁的血腥气刺激著宋言的神经。 砰砰砰砰。 像是打铁一般的巨大声响,隨著金铁相交的火星,爆开在暗沟之中。 陶製管道,噼里啪啦的破裂,碎屑飞舞。 便是那一根根巨大的木头柱子,也经常遭受重击,偶尔之间,一道身影便倒飞而出,轰然撞击在柱子之上,本就是拼接而成的柱子,根本承受不起这般来自侧面的衝击,霎时间轰然坍塌。 宋言和十个黑甲士已然形成了一个军阵,狂刀乱舞,旋转之间便收割著一条又一条的生命,而宋言便是这个军阵最锋锐的尖刀和最厚重的盾牌,承受著最凶猛的攻击。 就在这时,从侧面衝出了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子,手持一把巨大铁锤,照著宋言的脑袋便砸了下来,一旁的位置一个士兵抬起钢刀试图拦住,但只听到砰的一声,钢刀瞬间被震飞,直接扎进了头顶的陶管,破碎的陶製碎片混合著泥土簌簌而落。 那士兵脸上闪过一抹痛楚,手臂骨折,身子迅速后退一步,另一个同伴便连忙上前,填补了空缺,抬手便是一支军用弩,嗤的一声射进了壮汉的咽喉,整个脖子都被直接洞穿,弩箭从后颈钻出。 这壮汉是有几分本事的。 身子踉踉蹌蹌的后退。 瞪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宋言这些人,眼神中充斥著不堪,似是在控诉这些人的无耻。 明明是武者之间的对决,居然出动军用弩……不要脸。 可惜,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发出一阵赫赫赫的声音,壮硕的身子终究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轰然砸在了地上。 这是第二十七个。 巨大的铁锤,也从半空中落下,还不等掉在地上的时候便被宋言稳稳噹噹的抓在手里,旋即用力横扫。 嗡。 捲起的空气,带出呼號的风。 铁锤的分量摆在那儿,再加上宋言那堪称夸张的蛮力。 一时间,居然將衝上来的敌人齐齐逼退了两步,没办法,那大铁锤子看起来实在是太嚇人了,完全不用怀疑,不管是谁哪怕脑壳稍微擦到一点点,整个脑袋都要瞬间碎掉。 眼看著拥挤在一起的武者,宋言心头涌现出一股恶意。 若是將怀里揣著的两根震天雷丟出去,绝对能一炸一大片。 只是看了看这里的客观条件,宋言还是放弃了这样的念头,开玩笑,就这暗沟,挨上两枚震天雷,指不定就要塌陷,他现在才十六,还不想那么快入土。 趁著这个机会,几个黑甲士,齐齐换上军用弩,便是一轮齐射。 虽然有几根弩箭被挡住,却也放到了三四个人。 粘稠的鲜血自身体中汩汩而出,匯集在一起,好似化作一条猩红的河,不知何时开始,脚掌踩踏在地面,居然已经能听到啪嚓啪嚓的声音。浓郁的血腥味匯聚在一起,封锁在这鬼洞之中,无法散开,显得格外浓郁,乃至於眼前似是都笼罩著一层微红的浅雾。 其他四个方向,不似宋言这边多少还算是有来有回,那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人群依旧密密麻麻,毕竟八百多人,便是站著不动让人杀,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杀光的……可再密集的人群,怜月的身影依旧宛若鬼魅般穿梭,每一次停顿,便会有一具尸体倒在地上。 所有死在怜月手中的,皆是鬼洞中的高手。 先从八品武者开始杀,八品杀完杀七品…… 正是因为这些高手几乎全都被怜月解决,所以衝到宋言这边的武者,许是能看到五品六品的,可实力再强一些的,却是见不著踪影,如若不然,若是几个八品,七品武者同时衝击,宋言这边的军阵也是绝对扛不住的。 这还不算,怜月简直就是閒庭信步,游刃有余,便是在廝杀中还能时刻注意著宋言这边的情况,若是宋言遇到致命的危险,便会立马出现在身边。 洛天璇则是步步紧逼,每走一步必留尸体。 身后见不著站著的人影,唯有堆满地面的残肢。 洛天衣手中长剑寒芒四溅,每一次出手皆是一剑封喉。 至於紫玉,自从跟了宋言之后,不过只是几天的功夫,好像是被宋言身上的煞气杀性传染,於收割人命之时,总会有中莫名的衝动。 下手之狠辣,杀人之速度,比起怜月和洛天璇也只是稍逊半筹。合欢宗虽然勉强算得上是名门正派,但……杀人这种事情,对合欢宗来说倒也算不得什么为难,很快也就適应了。 偏生紫玉还盯著一张娇娇媚媚的脸,一个不慎,便是一股鲜血喷溅在脸上,白皙的脸颊配上猩红的血珠,就透出几分阴森的诡异。 许是杀了很长时间吧。 宋言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只知道不断挥动铁锤和钢刀,便是以他的力气也感觉胳膊好似肌肉被拉伤一般刺疼。 慢慢的,鬼洞中攒动的人头,似是变的稀疏。 慢慢的,来自鬼洞成员的凶猛攻势,似是有些衰竭。 到得后面,宋言甚至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已经停止了思考,仿佛变成一台冰冷又僵硬的机器,机械的挥动著胳膊,砸碎一个又一个脑袋,刺穿一个又一个心臟。 就在他再一次抬起胳膊砸下去的时候,却落了个空。 脚下一阵趔趄,差点儿摔倒,有些狐疑的抬头,这才发现,鬼洞偌大的老巢,已经再也见不著一个活人。 唯有惨叫,似是还在鬼洞中迴荡。 直至此时,那种彻骨的疲惫这才一窝蜂的顺著四肢百骸,涌入脑袋。 额头上早已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匯聚在一起,滚入眼眶,火辣辣的疼。 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黏糊糊的贴在胳膊上,背上,肚子上,甚是难受。 仔细看还能发现,一些地方被利剑长刀割破,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也多出一些刀口,不过不算太严重,至少算不得伤筋动骨。 哐啷。 麻木的手指再也支撑不住,铁锤便掉在地上。 身后更是一阵扑通扑通的声音,却是那十个黑甲士,每一个都是精疲力竭,也根本顾不上形象,顾不上地上都是鲜血匯聚成的小河,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身上多少都有些伤。 可这时候也根本没人在意那些了。 脸上虽然透著浓浓的疲惫,可眼神却显得格外兴奋。 果然,还是跟著將军好。 他们不怕死,相反这样的衝锋陷阵,更能让他们感受到那种源自於精神上的兴奋。 洛天璇和怜月一如往常,身上纤尘不染,脸半点血污都未曾沾染上,可宋言很清楚,刚刚的廝杀中,就数这两位杀人最多,所有的高手几乎全都死在她们两个手中,除此之外,至少也杀掉了一半。 可偏生只是脸颊微红,见不著多少疲惫。 洛天衣实力终究不到宗师,没姐姐那种水平,雪白的裙子上沾染了点点猩红,仿佛鲜艷绽放的梅。 大口大口的喘著气,胸口快速起伏。 至於紫玉,就像是打开了某种新世界的大门,虽是颇为疲惫,却又显得极为兴奋,浑身上下几乎都被鲜血湿透,长裙便贴合在身上,修长双腿的轮廓,纤细蛮腰的曲线,高挺胸脯的弧度……若不是一身猩红,单单这身段就足以让人沉迷。 呼。 重重吐了口气,宋言后退了两步。 背靠著墙壁,微微眯起眼睛,短暂的休息了一下这才抬起眼皮:“都杀了吗?” 他可是说过了,要鬼洞所有人的头。 若是让人逃掉,就太丟人了一些。 “全死了……不对,还有一个活著的。”整个过程,除了偶尔能帮个小忙,绝大部分时间只能在旁边喊六六六的纳赫托婭,小声说了一句。 旋即,挥动鞭子。 啪的一声,便是一声惨叫。 紧接著鞭子收回,却见一个身影被缠著脖子拖了过来。 是鬼洞洞主。 隱隱记得,刚刚廝杀开始的时候,好像有人一脚將鬼洞洞主给踹到了一旁,明明好一段刀光剑影,不少武器被打飞,戳的墙上,地上到处都是这傢伙愣是一点事儿都没有,运气倒是不错。 怜月虽然没直接杀他,但也封住了穴窍,倒是没那个能力逃跑。 惨叫声一直迴荡在耳畔,虽然鬼洞洞主並未受伤,但眼看著兄弟们一个个死在眼前,直至最后被屠戮的一个不剩,对他精神上绝对是一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整个人好像瞬间苍老了好几十岁,身子上都笼罩著一层颓废的气息。 直至看到宋言,他好像重新找回了一点力量,眼睛瞪大:“懦夫。” 咦? 宋言一愣。 这样评价他的,当真是不多。 “有两个宗师傍身了不起啊?”鬼洞洞主忍不住叫喊著,只是声音有些嘶哑,嗓子好像裂开了一样,颇为难听。 宋言认真想了一下:“有两个宗师傍身,真的很了不起。” 鬼洞洞主呼吸一滯,这人怎地听不出好赖话? 难道听不出自己在嘲笑他吗? “那又怎样?终究还是躲在女人背后苟且偷生的废物。” 宋言缓缓舒了口气,一边恢復著疲惫的身子,一边咧了咧嘴巴:“你知道吗,我曾经找一个老大夫看过,老大夫说我胃不好。” 鬼洞洞主一脸懵逼,不明白什么意思。 宋言无奈,只能好心解释:“意思是,只能吃软饭。” 噗。 紫玉,怜月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洛天璇也是满脸笑意,有些嗔怪的白了宋言一眼,於旁人眼中甚是丟人的事情,自家相公却是能这般理直气壮的说出来,这脸皮也是没谁了。 便是洛天衣嘴角也不免勾起了一缕弧线。 十个黑甲士哼哧哼哧的笑著,心中对老大佩服的是五体投地,或许就是靠著这份麵皮,老大身边才能有这么多美人儿吧?几个虽然躺在地上,却还是忍不住扭头,你看我我看你,心里琢磨著回头要不要好好磨练一番脸皮,到时候也能娶一个大屁股婆娘回家。 唯有纳赫托婭,不太懂中原的文化,有点懵懵懂懂,看別人都笑了,自己不笑似是有点不合群,便跟著呵呵呵的笑了几声。 至於鬼洞洞主,则是被这一番话给气坏了,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张脸都涨的通红,面目狰狞,扭曲,这世界上怎会有人如此无耻? 难道他就没有一丁点身为男人的尊严和骄傲吗?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又不甘心就这样平白死掉:“我要和你单挑。” 宋言瞪大了眼睛,脸上都满是不可置信,好傢伙,还说自己无耻呢,你鬼洞洞主又能好的了多少? 你可是九品武者啊。 跟咱一个五品武者单挑? 你哪儿来的脸说出这种话的? 更何况,咱还刚经过一场廝杀,精疲力竭。 真当老子傻啊? “单挑,也好哦。”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却是怜月。 鬼洞洞主面色都变的有些奇怪,他只是隨便说说而已,根本不觉得宋言会跟自己单挑,只是寻思著若是宋言拒绝,自己便有机会狠狠羞辱他一番,谁能想到怜月居然替宋言应下了。 一时间,都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你是九品武者,和一个五品武者单挑不太合適。这样吧,你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我將你们的实力拉平在同一个境界,怎样?” “你是要我压制自身功力?” 怜月便笑著摇了摇头:“用不著那么麻烦。” 言毕,便走到了鬼洞洞主的身边,手指悄悄落在鬼洞洞主的左臂:“这样吧,一条胳膊,算一品,一条腿……算一品。” 嗤。 在鬼洞洞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怜月弯曲的手指忽然发力,一条胳膊愣生生被她从鬼洞洞主的肩膀上扯了下来。 鲜血喷溅。 剧痛让鬼洞洞主浑身抽搐惨叫不止。 “好了,你现在八品境界了。” 说著,手摸到了另外一边的胳膊,又是一阵惨叫。 “七品了。” 畜生啊。 两条胳膊被活生生扯下来,饶是鬼洞洞主身为九品武者都扛不住。 紧接著,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唰的一下挥了下去。 “六品了。” 又是一刀斩下: “五品了。” 地上,鬼洞洞主还在惨叫,面色煞白,身上似是安装了四个水龙头,四个方向都在喷著鲜血。 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根长条状的物体,大约这就是所谓的人彘了吧。 “现在你跟我家相公在同一个境界。”低头看了看地上浑身是血的人彘,怜月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樱唇轻启: “你们可以公平,公正的单挑了。” 三十六度七的嘴巴,说出了零下七十六度三的话! (本章完) 第366章 软饭真香(一万三) 第366章 软饭真香(一万三) “好了,现在你和我家相公同一个境界,你们可以公平公正的单挑了。”怜月笑眯眯的说著。 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柔,带著一种如丝般的黏腻感,甚是好听。 可这话,听在鬼洞洞主的耳朵里,却是让他心头都是一阵憋闷的难受,两条胳膊,两条腿愣是被怜月以一种极为凶残的方式给扯了下来。鬼洞洞主身为九品武者,也经歷了数不清的廝杀,受伤更是不计其数,早已薰陶出超强的忍耐力,可是在这般折磨之下,依旧痛苦不堪,可即便是如此,鬼洞洞主依旧是强忍著。 但这一下忍不了,心头一阵剧痛。 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听听,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你他娘的將老子四肢都给废了,都成人彘了,然后你跟我说公平公正的单挑? 要点脸吧。 你可是宗师啊。 宗师不都是那种德高望重,站在那里就仙风道骨的人吗? 怎能如此无耻? 便是宋言,也是忍不住轻声咳嗽了一下,面色诡异。 不过,怜月这般伶俐又凶残的手法,倒是將宋言都给嚇了一跳。 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怜月能有现在的实力,这许多年间大大小小的廝杀不知经歷过多少。死在怜月手中的人,怕是也数不过来。 实力到了这般地步,不敢说视人命如草芥,但几条人命大抵是真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也就是他和她的关係较为特殊,是以怜月在他面前还算是比较乖巧,温顺,识大体,可对上旁人,那就要看怜月的心情了。心情不好的时候,郭胜那一家子,还有眼前的鬼洞洞主便是下场。 当然,不管怜月究竟是怎般模样,有一点却是无法否认的,那就是……这软饭,是真的香啊。 而且,还是直接餵到嘴巴里,恨不得替你嚼碎的那种。 宋言些无奈,眨了眨眼,伸手拎起地上的锤子,体力当真是不剩多少,最初抓住这只锤子的时候,宋言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舞动起来那也是如臂指使。 可现如今,一整只手都是又麻又木,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 锤子拎在手里,便觉有千斤之重。 抿了抿唇,慢吞吞衝著鬼洞洞主走去,於这样的人,宋言自然不会有多少怜悯,先不说以九品境界,要和自己这个五品武者单挑是何等无耻,单单只说这傢伙做的那些事情,那就是死上一千一万次都无法偿还的罪孽。 掳掠妇女。 杀人。 最让宋言无法忍受的便是拐卖儿童,甚至故意敲断小孩的肢体,挖去眼睛,逼迫这些小孩乞討。 上辈子,他最討厌的就是人贩子。 这辈子,也是一样。 若不是时间和地点都不太合適,再加上怜月拽掉了他的四肢,伤口处一直都在喷血,估摸著活不了多长时间,宋言都想给这傢伙来上一套梳洗之刑。 “洞主阁下,来单挑吧。”宋言便颇为大方:“虽然我刚刚经过了一场廝杀,没剩下多少体力,不过你也被拽掉了四肢,咱们也算是势均力敌了。” “这样,我也不占你便宜,你先出手吧。” 你妹。 鬼洞洞主嘴巴用力张开,很想衝著宋言怒骂一通。总算是知道怜月身为宗师,为何会如此无耻,显然是跟著宋言学坏了。 还真是夫唱妇隨呢。 出手?我他么倒是想出手。 可是,我还有手吗? 可惜,似是被气坏了,反倒是说不出话来。 “咦?你不先出手,那我就先出手了啊。”宋言呵呵笑了一下,瞄准鬼洞洞主的脑袋,手臂用力一甩,只听呼的一声,铁锤便衝著鬼洞洞主飞了过去。 只是,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铁锤脱手而出的瞬间便有点打滑,以至於铁锤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弧度,然后在近了一米左右的位置坠落。 砰! “嗷呜……” 剎那间,一声犹如狼嚎般惨叫瞬间於鬼洞中迴荡。 悽厉,痛苦,绝望,一时间这鬼洞都是鬼气森森,直让人浑身发凉。 要知道,就算之前被拽掉四肢的时候,鬼洞洞主都没有叫的这般惨烈。 宋言视线有些恍惚,定睛一看,嘴唇便是一阵哆嗦,好傢伙,砸的位置,那叫一个不偏不倚。 恰好就在腿中间。 呃,这傢伙没腿。 所以应该是小腹下七寸的位置? 总之,是要害。 直接就变成了糊糊。 若是宋哲还活著,这鬼洞洞主倒是能跟宋哲成为好姐妹。 嘖。 身后便传来十个黑甲士古怪的声音,一双双眸子看向自家老大,都是满心的敬佩……这才是自家將军啊,杀人不过头点地,又有多少意义? 从身体,到精神上全面的摧残,那才是將军的作风。 瞧瞧得罪了自家將军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下场?宋震,宋云,杨妙清,宋哲,哪一个不是在极度痛苦,绝望,还有怨毒的仇恨,以及完全无法復仇的不甘之中走向死亡? 这手段,一定要学会了。 来年打女真的时候,许是用的上。 “不好意思,手滑了,手滑了……”宋言诚恳道歉。 可惜,鬼洞洞主满脸猩红,瞪大眼睛,嘴巴张的能吞下一个鸡蛋,却是无法接受到来自宋言的歉意。 笑了笑,宋言便再次上前几步,拎起铁锤,然后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鬼洞洞主的胸口。 鬼洞洞主拼命蠕动才抬起的上半身瞬间就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其实是一种残酷的谋杀方式,多是以沙袋压在嫌犯的胸口,会导致肺部收缩膨胀逐渐变慢,一点点品尝著窒息的滋味,待到体力耗尽,肺部彻底无法膨胀,那便被活生生憋死。 就像是现在的鬼洞洞主。 胸部起伏的幅度明显减小,频率降低。 脸上开始浮现出怪异的紫紺,瞳孔散大,脖子上的大血管怒张,胸骨逐渐凹陷。瞪大的眼睛里,爆开一条条血丝。 他拼命的蠕动著身子,张开嘴巴,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眼睛更是时不时上翻,发白。这样痛苦的滋味,大约持续了五六分钟的时间,眼球一翻,脑袋终於无力的耷拉在一旁,彻底没了声息。 这也算是击败,並且斩杀了一个九品武者吧。 以五品境界,斩杀九品武者,捨我其谁? 怕是自武道一途出现到现在,都没有越级挑战越的如此夸张的。 宋言心中便有些小小的得意。 虽然这个过程怜月帮了一点点小忙。 摇了摇头,宋言便將心中浮现出的古怪念头压下,看了一眼四周,便静止衝著最后方的一扇门走去。 既然来了鬼洞,终究是不能空手而归,这不是他的性格。 门后,应该是洞主的住处,房子,桌椅,应有尽有,於这暗沟之中,这样的一处住处,绝对算得上奢华。 甚至还有书架。 书架上,多是四书五经。 对这些书,宋言並没有太大兴趣,只是隨意翻了翻。 很快,便在一本《论语》书页中发现了一张银票。 一万两的。 宋言脸皮抽了抽。 他知道,鬼洞这么多年,定然擢取了不菲的財富,也知道鬼洞洞主会想办法將自己的財富隱藏,却怎地也没想到会夹在书里面。 你是初中生吗? 宋言便挥了挥手,叫人过来一起找。 时不时便能传来一声惊呼,莫名的,居然有种开宝箱出货的兴奋感。 这鬼洞洞主藏钱的地方千奇百怪,书册之內,枕头里面,被子里面,书桌抽屉的夹层,椅子底部的凹槽……若不是眾人搜索的都是极为仔细,只怕还发现不了。 林林总总下来,一万两的银票,足有五十六张,比宋言想像中的稍微少了一点,原本在宋言来看,这鬼洞存在这么多年,怎么著也要有个几百万的存款才是。不过虽是有点失望,但白拿五十六万银,宋言还是很开心的。 除了这些银票之外,在將书架推倒之后,居然还找到了一本帐册,帐册上详细记录了鬼洞所有的收入,以及支出……宋言大概扫了一眼,支出中一小部分是用来养活八百武者和那些普通人,绝大部分都是对上面的孝敬。 只是隨意翻了几页,好几个名字便让宋言心惊肉跳。 这帐册,若是落入寧和帝手里,怕是朝堂要翻天了。 乖乖。 想了想,宋言便將帐册拿起,走到鬼洞洞主的尸体旁边,將上面染上一点鲜血,这样看起来更为阴森,莫名也会更有说服力。 这还不算,在书桌桌腿里面,还搜出一张纸,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这是东陵府差役,被鬼洞收买的名单。 又是一份极有价值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鬼洞於东陵城地表据点的名册。 之前侏儒交代,地表据点有七个,而这名册上记录的足有十三个,要么是侏儒有所隱瞒,要么就是有些据点,连侏儒都不知道。 將这些东西全部收好,又在这里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便是外面的尸体也没放过,尤其是十个黑甲士,更是极为兴奋,大头是將军的,他们能跟著喝口汤也是不错,每每从尸体胸口,袖口,摸出来几块碎银,便喜不自胜……到最后,一个个手里都提著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里面是好几年的军餉。 一番折腾,便是一个时辰。 眼见时间也差不多了,眾人这才离开暗沟。 重见天日的时候,月亮依旧高悬於苍穹。 夜风裹挟著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原本笼罩全身的恶臭和血腥也逐渐散开。 房家。 房海,房江,房河,房山,全都於门口焦急的等待著。 便是房德这位老爷子也是一样。 一眾人眉头紧皱,略显焦躁不安。 房山原本是准备集结差役,配合著宋言一起行动,再不济也能接应一下,毕竟宋言这边单独行动实在是太过凶险。 可惜,这提议遭到了宋言的拒绝。 只是按照宋言的要求,將所有差役和捕快全部集中起来,待在东陵府,前后门都有人把守任何人不得进出。 这样焦急的等待甚是煎熬。 就在房海都已经忍不住抓耳挠腮的时候,一道道身影终於从黑暗中出现,沉闷的脚步声於寂静的深夜中显得异常明显。 待到距离接近,终於看清楚来人模样,房家眾人便齐齐鬆了口气。 是宋言他们。 虽不知战果如何,到底是平安归来了。 只是回来的时候,已不见怜月和洛天璇的身影。 房海同宋言的关係是最好的,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忙走了过去,拉著宋言上下打量,发现宋言虽然一身猩红,但並无特別严重的伤口之后,这才重重嘆了口气。“贤侄,我是教过你,到了东陵,要么藏拙,要么疯癲,却也不是这么个疯法。”房海便有些懊恼,觉得是自己將宋言给教坏了,他都不知之前究竟是怎样稀里糊涂就被宋言给说动了。 在宋言带人离开之后,整个人便是极为懊悔。 “劳伯父掛念了。”宋言笑笑。 虽说两人是因为利益,纠缠在一起的,但宋言能感觉到,房海对自己的关心,却也不是作偽。 心中便有些感动。 便在这时,其余几人也走了过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房德也是鬆了口气,宋言现在可是寧和帝这边极重要的一支力量,同时也是房家另一个下注的目標。 他原本是不同意宋言的行动的。只可惜,宋言行动的比较快,他只是去了一趟皇宫,回来之后便不见人影。 宋言笑笑,拿出两张纸放在了房山的手上:“这是给你的功劳。” “阴沟里的老鼠,没了,就剩这些明面上的了。” 此言一出,眾人更是一惊。 这话什么意思? 是鬼洞已经被彻底解决了吗? 这……这怎么可能? 鬼洞盘踞东陵这么多年,多少人想剿灭鬼洞,辛辛苦苦筹备好几日,甚至是几个月,到最后却是竹篮打水,怎地到了宋言这边,便如此轻鬆?不过只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就全部搞定了? 房江,房河,眸子里便是深深的怀疑。 唯有房山,在看到那两张发黄的纸张的瞬间,瞳孔便是微微收缩,呼吸也隨之急促起来。用力吸了口气:“我这边,也开始行动了。” 丟下一句话,房山忙率领著房家三百护院,往东陵府去了。 “我要回去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宋言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又拿出那本帐册递给了房德:“老爷子,你先看看这个。” 房德还有些莫名其妙,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宋言却已经是疲惫到了极点,只是小幅度的摆了摆手,便往臥房去了。 管家这边给重新安排了一个臥房,浴桶,热水,短短的时间便已经全部备好,当身体浸泡在暖呼呼的水中,身上粘稠的血块隨著温水散开的时候,宋言便舒服的吐了口气,微微闭上眼睛。 极度疲惫的时候,一次温水浴,绝对是一种享受。 房德,房江,房河,房海四人也到了书房。 “父亲,宋言交给你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您还真相信他凭藉一己之力,灭了鬼洞不成?”刚刚坐下,房江便皱起眉头。 言语中,多有质疑。 看宋言那些人的模样,房江並不怀疑宋言经歷了一场血腥的廝杀,也不怀疑宋言弄死了鬼洞不少人。 但要说將鬼洞团灭,他还是不太相信的。 房德却是没搭理他,只是翻看著手里的东西。 “我也是不大信的。”房河也忍不住开口:“我觉得现在应该將房山叫回来才行,这件事情我们房家最好还是別参与进去比较好,若是宋言到处吹嘘,说自己將鬼洞给除了,过了几日鬼洞又重出江湖,房家也要跟著落了面子。” 这些大家族的人,总是將顏面看的极为重要。 正翻看帐册的房德听著四周传来的声音,只感觉心烦意乱,实在是受不了,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房江,房河悻悻的闭上了嘴巴,不敢吭声。 而房德继续翻看著帐册,越看面色越是凝重,越是心惊,到最后一张脸都是煞白,呼吸急促,眼睛瞪大,便是翻书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这帐册才翻看了三分之一,上面陆陆续续就出现了十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这是要翻天啊。 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是白鷺书院那边的,占了一大半,有小部分是杨家派系的,甚至还有两个是保皇派的。 这些人都是疯了不成? 这样的钱也敢拿? 这样的帐册自然是极为隱秘的,说不定就是鬼洞洞主贴身保管,现在居然落到了宋言手上,再看帐册上新鲜的血跡,许是杀掉鬼洞洞主,抢来的。 鬼洞覆灭,已经是板上钉钉毋庸置疑的事情。 即便是还有人活著,也是小猫两三只,掀不起什么风浪。 直至看完,房德这才重重吐了口气。 原本他就已经极为看重宋言了,现在却是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少年,他比自己想像的还要优秀。 “父亲,那究竟是什么?”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房江小声问道。 “莫要打听那么多。”房德摇了摇头:“你们都先出去吧,对了,等到宋言洗漱结束,便將他叫……不,是请来,我有要紧事要和他商量。” 说著就摆了摆手,示意几个儿子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几个儿子虽一脸迷糊,却又不敢忤逆自家老父,便一个个满脸狐疑的走了,刚到门口,便又听到房德的声音:“对了,老大,你去寻一下你小妹,让她回房家一趟,莫要整日待在道观里。” “过两日,宋哥儿就要搬家了,趁著还有机会,让她回来和宋哥儿多接触接触。”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更是诡异。 小妹? 那自然是房德最小的女儿。 也是房海,房江,房河他们的妹妹。 房婉琳!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还真想要將小妹嫁给宋言不成? 辈分乱了啊! (本章完) 第367章 杀,全都杀了(1) 第367章 杀,全都杀了(1) 房家小妹,房婉琳。 不是嫡出。 房德正妻,在生下房江之后没多长时间便去世了。 在那之后房德並未续弦,不过家中尚有妾室,房德也不是那种心的,做不出一树梨压海棠这种事儿,所以妾室的年龄也都不算太小。 房婉琳,便是房德快六十的时候铁树开才有的女儿,也是最小的孩子。 莫看房海,房江,房河,房湖几个明里暗里的爭斗,可对小妹都是宠溺的很,妥妥就是嫡出子女的待遇,甚至还犹有过之。 而房婉琳也是性格温婉,平素里乖巧懂事,便更加討喜。 四年前房婉琳年芳十六,正是议亲的时候,却不想母亲病逝,按照规矩守孝三年,这婚事便搁置下来,三年后已经十九,放在这个时代妥妥大龄剩女。 再加上兄长宠爱,虽相看了一些人家,却总能挑出来这样那样的毛病,一来二去又耽搁了一年,现在已经二十了。更糟糕的是,在守孝期间,小妹不知怎地对道教產生了兴趣,时常往道观里面去,甚至还给自己准备了两身得罗,一身天仙洞衣。 於几个兄长看来,便觉得小妹有了出家的心思,心中便不免焦急。 前些时日听父亲隱晦提了一嘴要撮合宋言和小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又一次听房德提起,心头都不免有些古怪……老头子对小妹也是宠的很啊,居然还真要將小妹嫁给宋言做妾? 这宋言究竟是做了什么,值得父亲这样重视? 虽觉得这般决定有些太过草率,但父亲安排的事情终究不敢违背。 待到书房重新安静下来,房德的视线便重新落在帐册上。 这一次,宋言当真是给了房家一个天大的功劳。 只是,宋言將帐册交给自己,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他想要通过自己的手,將帐册交给寧和帝吗? 难道,他不知道一旦这本帐册出现,朝堂上將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吗?若是真按照寧国律法来审判,上上下下怕是要牵连上百人,而且都是诛九族那种,伊洛河都能染成红的。 於朝堂来说,这帐册无异於一场大地震,便是房德也不得不慎重对待,不敢轻举妄动。手指时不时翻看一下帐册,脸上表情时而疯狂,时而凝重,踟躕不定。 就在另一边,房山那边的行动也堪称雷厉风行。 领著房家三百护院,便到了东陵府。 此时此刻,东陵府这边已经聚集了一两千的差役和捕快,大冷天的还要三更半夜在这儿受冻,心中多少都有点怨言。但房山可不管那么多,稳住场子之后,立马开始按照宋言提供的名单抓人,当下便有近百名捕快被抓,二话不说先投入地牢关押,他们的事情以后有的时间慢慢处理。 其余捕快人心惶惶,简单安抚一下之后,房山便立马分配任务,房家的护院搭配剩余的捕快,直接奔赴名册上標註的十三个据点。这种地表据点数量分散,每个据点人数十几个,几十个不等,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武者的数量並不多,同暗沟中的老巢完全没有可比性。 更何况捕快中也有身手不错的,还有房家的三百护院,依靠著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轻鬆便將据点全部拿下,过程中自然免不了一番廝杀。 於一些据点中,还发现了大量幼童,有些还完好无损,约摸著等待销售,有些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肢体扭曲,双目残疾,比比皆是。 这便是採生折割了。 所谓采,便是採集,搜集目標,多为儿童。 所谓生,便是生坯,原料,指採集回来的儿童发育正常。 所谓折割,便是用刀斧之类的工具,將生坯原料砍削肢体,人为製造残疾或者是畸形。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採生折割绝对是古代最泯灭人性的罪行之一。 自明代开始,採生折割者便是凌迟处死,乃是极刑。 像这样的幼童,足有数百。 饶是房山性格也算是冷酷,还有那些差役,其中不少都算不得什么好人,平日里欺压良善的事情偶尔也做,可看到这数百个被折磨成畸形的幼童,一个个也是头皮发麻,更有脾气暴躁者,抽出佩刀,便斩断了几人的四肢,想让这些混蛋也品尝一下採生折割是什么滋味。 还是房山,伸手制止了手下人,他知道这件案子怕是要捅破了天。 一时间,东陵府原本还稍显空旷的地牢,瞬间就变的拥挤起来,便是之前关押宋哲的牢房都给塞了好几个人进去。 紧接著,房山便安排人差役,守住暗沟入口,四周大片区域都被封锁。 旋即,挑选一批人手持火把,亲自领队入了暗沟,按照宋言提供的路线一路走过,没多长时间便遇到了尸体,隨著不断深入,尸体便越来越多,刚开始的时候房山还能维持冷静,可当来到鬼洞老巢的时候,看到那铺满了地面的尸体,还有鲜血匯聚成的河流,便是房山都有些绷不住了。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暗沟中的恶臭,房山只感觉腹部剧烈的翻腾。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差役,更是扛不住,趴在墙上便哇哇大吐起来。身为差役,尸体之类的情况多多少少都有见过,也算是有点胆气,可眼前这般尸体横七竖八,鲜血匯聚成河的画面,那当真是从未见过。 强忍著心头噁心,房山让人將这些尸体全部抬出去。虽说这里是暗沟,可这么多尸体堆积在一起,一旦腐烂,发臭,很容易引起瘟疫,必须要处理好了才成。 东陵城內,封锁之外的地方,匯聚了大量百姓。 这些百姓不知道这些官老爷又要做什么,但这么大阵仗,定然不是小事儿,一个个便伸长了脖子去看。 然后就看到那一具具运送出来的尸体,人群中便传出悉悉索索的动静,一些胆子大一点的,便向著官老爷询问这边究竟出了什么事儿,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是东陵府联合冠军侯剿灭了鬼洞。 鬼洞之名,东陵城內可谓是人尽皆知,凶名远扬。 最初的时候这些百姓还以为和往常一样雷声大雨点小,可尸体好像根本运不完一样,不少百姓的脸色开始变的有些不太对劲,感觉这一次似乎是来真的了。 待到尸体全部运送出来,愣生生堆成一座山包。 一具具清点出来,足有一千九百五十二。 数字传出,人群中有人欢呼,盘踞在东陵府的毒瘤是当真被除掉了,这下好了,以后自家娃娃,自家闺女再也不用担心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更有人匍匐於地面,嚎啕大哭,许是想起早已失踪多年的儿子,女儿。 …… 待到凌晨时分,宋言终於清洗完毕。 没办法,身上黏连太多血跡,热水一遍遍的冲,总是感觉浑身黏糊糊的,就算是已经换上一套乾净的衣服,依旧感觉身上散发著浓郁的血腥味。 房家这边早就准备好了餐食,宋言简单填了填肚子,便在房海的引领之下,到了房家书房。房海也知道自家老爷子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宋言商量,拍了拍宋言的肩膀,便转身离去,同时关上房门,並且安排人守在书房四周,任何人不得靠近三十步之內。 房德依旧安静的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支毛笔,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哪怕墨汁滴在桌上,依旧毫无察觉。 “老爷子,莫非是想要涂改一些名字?” 於椅子上坐下,宋言笑了笑,问道。 房德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揉了揉额头:“是有这种想法,帐册中有两人和房家的关係还算不错,若是能保下,儘量还是想要保一保。” “就像是这卫东凌,卫国公一脉可以说满门忠烈,开国时期卫家先祖便跟著太祖一起南征北战,其父卫业,兄长卫东非,弟弟卫东明,皆在二十多年前抵御匈奴的战爭中战死,一家只剩卫东凌一人。” “与其父亲,兄长,弟弟相比,卫东凌稍显平庸,却也刚正不阿,曾有言:为国死,死得其所;先帝和当今陛下每每念起卫家忠烈,便多有赏赐,更是破格提拔到禁卫军,担任一部统帅。” 禁卫军有三万人,分十部,每部三千精锐。 平日里的工作,多是看守城门,城內巡查,战时也要负责守备京畿。 “卫家百年来也积攒下来不少家財,先帝和当今陛下赏赐的財物更是无算,他怎地就猪油蒙了心,卷进了鬼洞的事情?” 房德轻嘆,言语间满是痛惜。 “左不过也只是一个贪字。”宋言抿了抿唇,隨意说道。 “你若是想要涂掉他的名字,我会装作没看到,但……”宋言短暂停顿了一下:“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甚至有可能將房家都给牵连进去。” “鬼洞能收买这么多人,谁敢保证这些人之间没有接触?” “若是那些人瞧见自己被罢官抄家斩首,而卫东凌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会怎样?说不得,便要將卫东凌供出来,如此,你涂抹名单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宋言很清楚於房德眼中,什么最重要。 不是皇权。 是房家。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房德的眉头紧紧皱起,手里的毛笔却是放了下来:“你真的打算將这份名单交上去?” 宋言点了点头:“难道名单里有很多保皇派的人?” “是有几个,不过还好不算太多,真正多的是白鷺书院和杨家那边的人。” “那还有什么问题?” 房德嘆了口气:“我刚刚仔仔细细的翻看了一遍,这份名册牵连到东陵府三任府尹,这三人现如今一个担任吏部侍郎,一个担任礼部侍郎,一个担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除此之外,更有大小推官,通判无算。” “几十年前的一些小官,现在也早已高升,多於六部之中担任郎中之类的官职。” “更有一人,已经擢升到门下侍郎。” “这一次,虽然没有牵连到六部尚书,中书令,尚书令,门下侍中这种级別的官员,但三品官足有七人,四品官十八人,五品官二十四人,六品官百余人。” “更有巡城禁卫军十数人,已经外放的官员十数人,其中还有一个刺史。” “捕头,捕快更是数以百计。” 宋言脸色也有些阴沉。 牵连到的数字,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夸张。 但想一想,鬼洞存在太多年了,这么多年上下打点的官员数不胜数,有些官员或是升迁,或是贬謫,新官上任又要打点一番,一来二去,官员的数量就上去了……也难怪,这么多年过去,鬼洞才攒下了五十七万的白银,大头早就砸出去了。 房德也是吐了口气:“牵连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的朝堂怕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便是我们將这本帐册交给陛下,陛下未必有那种魄力,將这些人全部处理。” 稳。 无论是什么朝代,无论哪个皇帝,都是稳字当头。 跟稳字比起来,什么正义,什么真相大都是要靠边站的。 朝堂並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地方,在这里,讲究的是利益的交换和妥协的艺术。 宋言並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鬼洞只是溃烂的表皮,这些贪官才是身子里的肿瘤,光清理表皮能有什么用?鬼洞这么多年,往上面送去的孝敬有多少?” “鬼洞存在了六十年,被你杀死的秀才,是鬼洞第二任洞主。”说著房德晃了晃手里和巴掌竖起来一样厚的帐册:“每一笔打点,帐册上都有仔细记录,六十年来,约摸孝敬了一千四百多万两白银……” 一千四百万……饶是宋言早就准备,听到这个数字依旧是心惊肉跳。 这都比得上太宗时期一年赋税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六十年的统筹,平均下来,一年也就二十多万,顿时就没那么夸张了。 好几百个官员,一年二十多万,平均下来一人才几百两银子,玩儿什么命啊……但帐不是这么算的,鬼洞需要同时打点的官员並没有这么多,甚至可能只有几十个,如此平均下来一年几千上万两银子,诱惑性便瞬间暴涨。 “送上去吧。”宋言缓缓吐了口气:“究竟要怎样安排是陛下的事情。” “如此,夜里你便隨我去一趟皇宫,宋哥儿暂且去休息,我再做一个统计。” 宋言微微頷首,起身离去。 心中也不免计算起来,帐目有些不太对劲。 鬼洞送出去的孝敬就有一千多万两,积攒下来的財富怎么可能只有五十七万? 可恶。 鬼洞应该还有一个藏银子的地方,未曾被发现。 或许,还得抽空再去一趟暗沟。 …… 从中午开始,寒冷的天气笼罩了东陵城。 天上下起雪来。 这些年,天气是越来越反常了。 往年入了正月,东陵就会逐渐转暖,可今年已经到了月末,天上反倒是飘起了鹅毛大雪,白皑皑的將古老的城市悄然包裹。 积雪暂时还没到让人出不了门的地步,到了夜幕降临,宋言和房德身上便裹得严严实实,入了皇宫,皇宫虽守备森严,规矩很多,但以两人的身份,要入宫面见寧和帝,倒也没什么问题。 寧和帝算是个勤政的。 虽天色已晚,依旧在处理政务。 见礼过后,房德便大概说了一下宋言和房山联手覆灭鬼洞的事情。 寧和帝顿时大喜,抚掌而笑:“好,好,好。” “鬼洞,白楼,地下皇帝?” “让这样的毒瘤盘踞在东陵城,是我的过失,现在终於除掉一个了,若是什么时候將白楼也给除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著,看宋言这个女婿也越来越顺眼了。 瞧瞧,不愧是他相中的女婿,在边关能抵御异族;在皇城,能剷除毒瘤,少年英杰,当真配得上自家闺女。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时间,整个人看起来似是都年轻了好几岁。 眼见寧和帝的高兴的模样,房德都有些不忍心將帐册拿出来了,短暂的迟疑之后,房德还是將帐册从袖口中掏出。 “这是何物?” “杀死鬼洞洞主之后,从其身上搜到的帐册。” 寧和帝便伸手接过,脸上带著喜色翻看起来,可是看著看著脸上的笑意便逐渐隱去,面色越来越难看,简直就是面目狰狞,一双眼睛猩红怨毒,仿佛一头恨不得择人而噬的狼,直至翻看到最后,寧和帝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 “混帐东西,他们怎么敢的?” 门口的禁卫,小太监,小宫女,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惹得陛下雷霆震怒。 啪的一声,却是桌子上的一个茶杯被摔成了碎片,看的宋言一阵心疼,一千多年后这些东西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宋言房德,一大一小两个狐狸相视一眼,默默后退了一步,低眉顺耳,一声不吭,任凭寧和帝在这里咒骂,发泄。 这样发泄了大约一刻钟,御案上的东西都给摔碎的差不多了,寧和帝终於逐渐冷静下来。不管有多么愤怒,他也不得不考虑,一次性处理这么多官员,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一个不慎便是朝局动盪。 便在此时,宋言冷不丁说道:“陛下,这些年,鬼洞向这些官员行贿金额高达一千四百万白银。” 原本,正在琢磨著要不要只是抓几个官员当做典型处理,小惩大诫的时候,骤然听到这话,面色一愣:“多少?”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千四百万白银。” 咕咚。 没听错,寧和帝猛地吞下了一口口水,眼睛里似是冒出了猩红的光: “杀,全都杀了。” “抄家灭族。” (本章完) 第368章 阴招(一万) 第368章 阴招(一万) 其实很多时候,寧和帝都感觉自己这皇帝做的挺没意思的。 他从父亲手里接下来的,完全就是一个烂摊子,皇帝的实际权力几乎没有,商税早已取消,农民身上扛著沉重的苛捐杂税,国库里空虚的能饿死老鼠,天灾频繁,农民起义……在最初成为皇帝那几年,寧和帝不知多少次噩梦,梦里他被人从龙椅上赶了下来,吊死在后山一棵歪脖子树上,尸体盪啊盪,醒来之后便是大汗淋漓,连忙用手摸摸脖子。 还好,脑袋还在。 便是收买皇宫的太监宫女都没有银钱,不知悄悄变卖了多少宫里的物件,这才拉起皇城司。最初那些年,穿著龙袍的时候甚至都不敢走的太快,生怕龙袍磨损,没钱更换。后宫之中,皇后,嬪妃,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添一件首饰。 寧国这么多皇帝,他大约是过的最糟心的一个。 一年到头,国库唯一的收入便来自於农税,人丁税,可这些钱根本不足以支撑朝堂一年的开销,军费时常拖欠,武器,盔甲更是已经多年未曾更换,御马监中只剩杂草,早已见不著战马的身影……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大约就是他最真实的写照,若不是有著崔家钱財,他怕是根本撑不到现在。 前些时日,查抄孙灝,抄没白银三十七万两,他兴奋的两天睡不著觉,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一千四百万? 欺天啦。 这些人怎么敢的? 在自己还在为三十七万两兴奋的时候,他们居然贪墨了国库四年的收入,究竟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这寧国,究竟是谁的寧国? 一时间,寧和帝感觉手指都有些不受控制的蜷缩著。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房德又取出了一摞厚厚的宣纸,宣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从墨跡来看明显是刚写的。 这是房德做出的一个统计。 接过来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寧和帝身子便是一抖,宣纸上依照著官职高低依次排列,人名对应现在的职务,收受贿赂的时间,最后便是受贿的总额。 从最高六十七万两的左副都御史,到受贿几十两的捕快,应有尽有。 宋言和房德都没有说话,勤政殿中便只剩下寧和帝粗重的喘息,额头上青筋暴起: 朕的钱! 都是朕的钱! 胸腔中是一片躁动,寧和帝双目赤红,他拼命压抑著心中的衝动,用力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逐渐平静下来。 他自是想要將这笔钱收归国库,但他不是笨蛋,同样明白想要做到这一点难度极大。牵涉的官员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旦他想要对这么多官员下手,朝堂上势必是群臣反对,说不定还有死諫的。 重重吐了口气,寧和帝招了招手,让魏忠搬来了三个支踵。 君臣三人,相对而坐。 这算是君臣奏对的態势了,足以看出寧和帝对现在的情况是何等重视,毕竟这是寧和帝登基以来,处置的最大的牵涉最广的案子。 “房师,宋言,都说说吧,要怎么做?” 宋言眼观鼻,鼻观心,不曾言语。 房德心中便骂了一句小狐狸,这时候居然还要自己这个老头子顶在前面,真真不是东西……只是,他毕竟是尚书令,又是寧和帝的老师,寧和帝的视线也主要落在他的身上,眼下这般情况却也无可奈何,有些得罪人的事情,终究是要有人说出口的,来之前房德便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陛下所忧,无非便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寧和帝点头。 一两百的官员,听起来是不少。 可朝堂倒还不至於就因为少了这一两百人就无法运转。 但,这些人的关係网,却是极为恐怖。 谁没有几个同窗?没有几个兄弟姐妹? 杨氏门阀和白鷺书院,本就是极为团结的两股势力,想要动这些人,势必会遭到他们的强烈对抗。更可怕的是,寧和帝很清楚这一两百个官员,绝对不仅仅只是帐册上记录的这一条罪行,谁敢保证,他们没有和其他官员勾结在一起,犯下其他罪孽?若是他们被抓,为了脱罪將其余人也给牵连进去又当如何? 到那时,整个朝堂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寧和帝自然想要將朝堂上的蛀虫全部清理,却也明白现在根本不是时候,若是真那么做了,那就当真是朝堂动盪,人心惶惶,现在是寧和一朝,不是太祖太宗时期,经过数十年的腐朽,皇帝对朝堂的掌控已经是大不如前。或许要不了几日,他就要被人从龙椅上掀翻。 房德捋了捋鬍鬚,侃侃而谈:“那陛下就提前下达詔令,鬼洞一案,只追究帐本记录之人,不接受这些官员的任何攀咬,如此可安其他官员之心。” 此言一出,寧和帝眼睛大亮。 不愧是老狐狸,一句话便將最重要的矛盾化解。 若是其他官员不用担心被牵连,那反抗的力量势必会小很多。 “另外,陛下可先拿卫东凌几人动手,都知道这几人向来维护皇权,先解决了他们,也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巴。”房德再次开口。 “卫家……欸。”想到卫东凌,寧和帝面色便有些阴鬱,应是想起了卫家满门忠烈,谁曾想最终却是出了这么一个货色,一世英名尽丧:“罢了,他自己犯下的罪孽,便由他自己承担,到时候卫家除国公,降为侯爵,从子侄中择一品行优良者继承爵位,也算是留了香火。” 房德提出的两个法子,都是堂堂正正的手段。 约摸是有些用处的,但用处有多大,无论是房德还是寧和帝都无法保证。毕竟,这一两百个官员中,有十七个是白鷺书院的学生,还有七个是杨国臣的堂兄弟,杨和同的子侄;还有数人和杨家有姻亲关係。若是白鷺书院和杨氏门阀那边要死保这些人,怕是会有些麻烦。 寧和帝便將视线看向宋言:“你有什么看法?” 宋言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东陵城內,禁卫军,金吾卫,银羽卫,有多少人是绝对忠於陛下的?” 房德眉头一皱。 这是极为敏感的问题,身为臣子还是女婿,当著陛下的面提出,委实不妥。这若是换一个敏感一点的皇帝,怕是要以为宋言准备做些什么了。 寧和帝却是不甚在意,稍一思索:“金吾卫中有三千人,银羽卫中有三千人,忠诚度没什么问题,至於其他人,要么中立,要么已经被收买,赵改之忠诚度应该也没问题,如此算来,禁卫军也有三千人。” 听著这话,宋言心中就是一阵无语。 整个东陵府九万军队,你能指挥的就九千。 就这你还一脸得意,求夸奖的模样? 咋好意思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寧和帝刚上位的时候,怕是连这九千都没有,也就是朝堂上几大势力之间互相之间不对付,这才给了寧和帝发挥的空间,慢慢拉扯成现在的局面。寧和帝也没有李世民,朱元璋的手段和魄力,二十年没有被搞死,勉强拉扯出一个三七开的局面,已经算是极不容易。 想到这里宋言也就不再埋汰寧和帝,稍稍思索了一下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从金吾卫中调集一千人,银羽卫中调集一千人,潜伏在皇宫附近。” “赵改之那边就算了,他才接管麾下三千人,怕是还做不到完全掌控。” “当然,这个过程必须要小心,而且要有合理的藉口,穿盔甲,外面包裹一层服,莫要让人瞧出问题。” “调集军队?这是要防止某些人狗急跳墙吗?”寧和帝挑了挑眉毛,心说这宋言果真大胆。 宋言便点了点头:“另外,明天上朝的时候,儘量將朝会拖延的时间长一点,我们需要有一定的时间来引导舆论。” “何为舆论?”房德和寧和帝都发出了同样的疑问,显然对这个词语有些陌生。 “所谓舆论,便是民意,民心。”宋言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方面的事情,需要房家这边多操点心。就说鬼洞被剿灭,罪行罄竹难书,当今陛下雷霆震怒,准备亲自公开审判这些人的罪行。至於审判的地点,就设置在內城,皇宫之外,明日內外城之间的封锁也暂时关闭,一上午的时间,想要舆论爆炸,许是有点困难,但引来个几千上万人难度应该不大。” “房家安排人的时候,要著重描绘一下那些幼童被折磨的有多惨,最好让房山亲自安排板车,拉著那些孩童,从长安街一路走到皇宫门口,让所有人都亲眼目睹鬼洞所做的恶事,挑动百姓的怜悯,愤怒,甚至是杀心。” “待到时间差不多,便宣布朝会结束,带著所有官员到皇宫门口……在万民瞩目之下,先杀掉那些被活捉的鬼洞成员。” “然后,审判鬼洞背后的保护伞。” “我相信,万民瞩目之下,没有哪个蠢货敢跳出来给那些收了脏钱的贪官说情,除非他想要被万世唾骂,想要被暴怒的百姓踏破府邸。” “当然,百姓中也必须要安插一些人,在合適的时候,负责挑动情绪。” 俗称拱火。 房德和寧和帝都不是笨蛋。 这只是稍稍听了一些,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房德的提议是堂堂正正,那宋言的手段便是绝对的阴招,阴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想想一下,密密麻麻黑压压的百姓围在皇宫外面,一双双眼睛全都注视著那些罪犯的场景,两人便是头皮发麻,在这种情况下,便是杨和同都不敢为杨家的那些人开脱,说不得为了留下一个好名声,主动捨弃这些杨家子,撇清干係。 “既然这样,那为何不多筹备几日时间?早朝最多也就拖延到午时,时间再长,便有些不太合適,这么短的时间挑动……嗯,舆论,会不会太短了一点?”寧和帝略一思索,问道。 宋言便摇头:“杨家,白鷺书院那些人也不是吃乾饭的。” “东陵城內,不知有多少他们的眼线,舆论风向稍有改变,怕是立马就会入了他们的耳朵,这些都是老狐狸,一旦他们察觉到不对,提前有了防备,情况就会变的更加复杂,说不定就会狗急跳墙,鋌而走险,那样对我们反倒是更为不利。” “待到杨家,白鷺书院那边主事之人上朝,房家这边就可以尽情的將鱼饵洒出去,这时候,留守在家宅之中的人,便是得到情报,也送不到皇宫……我们要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房家安排出去的那些人,莫要找那些文縐縐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学究,要那种会侃大山的,会煽风点火的,会吹牛嘮嗑儿的,要大白话,要让所有人都听得懂。” “长安街人流量最大,除此之外还有几条街道,哪怕是敲锣打鼓也儘量將人给聚起来,实在不行点钱呢……” 这就是託儿了。 “房家应该不缺这点白银,我就不信一人一两白银,还拉不来几万百姓。” “当然,越多越好。” “我想陛下这次能收穫至少一千四百万,绝对不会亏了房家。” 宋言脸上掛著阴险诡异的笑,听的寧和帝和房德心头都有些发毛。 钱请人故意造谣,贬损对手,这样的手段算不得多么高明。 但一下子发动数万百姓,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了,一般情况,这叫造反。 “待到事情结束,纵然是杨和同,门下省那些人察觉到自己被算计,却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因为陛下在几万百姓面前公开处死鬼洞成员,诛杀贪官九族,甚至在宣布皇室负责照料这些孩童,瞬间便能收揽东陵城民心。” “声望,將会达到顶点。” “在这种情况下,白鷺书院和杨氏门阀那边,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这名册中,涉及到禁卫军的也有十几人,趁机將这十几人全部除掉,或许还有机会將禁卫军完完全全握在手中。” 如此一番操作,原本的三七开局势,至少能拉扯出一个四六开,甚至是五五开。 “当然,这样做风险有些大,陛下的安全许是会受到威胁。” 寧和帝哂然一笑:“危险?应该会有吧,但再危险又怎比得过朕初登大宝时危险?又怎比得过朕身染风寒,太医开药却毫无用处的时候危险?又怎比得过他们在朕的饮食中下毒来的危险?” “朕这个皇帝,已经窝囊了大半辈子。” 寧和帝有种预感,他许是活不了太多年了,五年,三年?甚至更短? 这辈子,终究还是想要做一些能名留青史的事情。 房德若有所思。 若是换一个地方听到这话,房德一点都不怀疑,宋言这小子已经准备扯旗造反。 可是现在,当著寧和帝的面这样说真的合適吗?便是现在寧和帝没想过那些,可这一次的事情过后,陛下是否会对宋言心生忌惮? 宋言刚刚的这一番话,多少是有些不太合適了,他数次给宋言眼色,可宋言却好像根本没注意到。 “那你呢,你做什么?”寧和帝有些好奇。 “抄家!”宋言眨了眨眼:“我保证,不会贪墨一两银子。”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待到离开皇宫,已是半夜。 寒风,裹挟著雪扑打在脸上。 冷冷的。 凉凉的。 地面已经堆起厚厚的积雪,脚掌踩踏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排深深的脚印,一路远行。 “这雪,也不知要持续多长时间。”昂首望著天空中散落的雪,房德嘆了口气。 “谁知道呢,许是要过完正月吧。” 穷苦人家,这样的日子便会很难熬,有的地方人们连过冬的衣物都没有,只能裹著被子整日窝在炕上,风雪天,对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好日子。 当然,对那些世家子,读书人来说便有些不同。 许是会觉得很有情调,灵感来了,便是一首咏雪的诗词。 不过这边这么大的雪,漠北和海西那边怕是更加糟糕,或许明年开春,匈奴和女真就又要南下劫掠了。 又是一场廝杀。 “刚刚的那些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我知道的。” 房德便抬眸望去,但见宋言眼眸清澈,並无太多杂念,脸上掛著浅浅的笑意。 忽地,房德似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些微苦涩的笑。 …… 与此同时。 皇宫之中,寧和帝身上披著大氅,居高临下默默注视著远处的身影。 太远了,已经看不到了,可寧和帝依旧安静的这样注视著,一动不动,仿佛冰雪中一尊僵硬的雕像。 “天儿冷了,陛下该休息了。”魏忠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寧和帝便长长吐了口气:“你觉得,宋言那小子人怎么样?”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了。 魏忠老脸便咧开几条皱纹,仿佛皱巴巴的菊:“是个有能力的。” “也是个重情义的。” 寧和帝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不知是纠结,还是挣扎: “重情义吗?” (本章完) 第369章 九族消消乐(八千) 第369章 九族消消乐(八千) 重感情吗? 於绝大部分人来说,重感情是一件好事,但对从政之人来说,感情便是破绽,是漏洞,是缺陷。尤其是对寧和帝这样坐在龙椅上的存在,从某些方面来讲,感情是最需要捨弃的东西,要让自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唯有如此,方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就像那汉朝武帝,无情的甚至让人怀疑,他的身子里流出来的血都是冰的。 於寧和帝的心中,有太多不愿割捨的东西。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大约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高低参差的皇宫中是皑皑白雪,远远望去,素净洁白。 凌冽的风,裹挟著雪於半空中飘摇,一些便落在头上,落在脸上,凉凉的。 夜幕笼罩著大地。 屋檐下的灯笼中,烛火燃烧,跃动的火焰,映照在雪地上,衬出亮眼的橘红。 没有人知道寧和帝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就这样安静的站著,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魏忠也不会去问。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寧和帝忽地想起了什么一样:“过了年,天衣也有十九岁了吧?” “是十九啦。” 寧和帝笑了笑:“该给天衣寻一门亲事了。” “玉衡啊,就是太宠著这丫头了。” …… 雪落无声。 待到凌晨时分,大雪终於停了下来。 內城中,一栋栋奢华的宅邸中亮起了灯火,僕役丫鬟已经忙活起来,自家老爷要上朝,却是耽搁不得的。 厚厚的积雪,一眼望去银装素裹。 积雪路滑,马车便慢悠悠的摇晃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平滑如镜的雪地上,便多出一条条深深的车辙。 普通老百姓起来的更早。 天边只是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长安街上已经能看到一道道人影。 偶尔还能听到一些交头接耳的声音,说著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之类的话,毕竟在东陵城这地方,年前下雪还算正常,年后降雪,尤其是到正月末那是当真不多,纵然下雪,也多是一些雪粒子,雨夹雪之类,似这般鹅毛大雪,一夜淹没东陵城的,从未有过。 “冻死个人。” “欸,什么时候才能开春啊,莫要误了春耕,不然今年就要难过了。” 人们絮絮叨叨。 也有人苦中作乐,说你们不懂,这叫瑞雪兆丰年之类的话。 “喂,刘哥,你听说了没,昨天冠军侯和东陵府尹房山房大人联手,將鬼洞给灭了。”忽然间,便有一道声音於长安街上响起,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扭头望去,却见两人於一处屋檐下,小心翼翼的说著什么,虽是偷偷摸摸,可声音却恨不得半条街都能听到。 这雪实在是太大了,这种时候便是想要做些什么,大抵也是做不成的,於是乎,一些人便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凑了过去,都想听听究竟是咋回事儿。 古代,消息不是那么灵通。 昨日房山清剿鬼洞地上据点的时候,虽然也称得上是大张旗鼓,但想要传遍东陵城还是不大可能,是以很多人听到这消息,第一个反应便是不可能。那可是鬼洞啊,东陵府中,可令小儿止哭的存在,怎么可能说灭就灭了。 “你吹牛吧?”便有这样的声音很配合的传了出来:“之前也有不少府尹说要灭了鬼洞,可哪个成了?” 最先开口那人,便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忍不住紧握著拳头嚷嚷起来:“我发誓,这次真没吹牛,我昨天亲眼看到的……老天爷啊,你是不知道,一具具尸体从暗沟里面抬出来,愣是堆成一座山,听说不算被俘虏的,单单尸体就有四五千,好多尸体都给砸成了肉酱。” “冠军侯可是说了,要將这些人的脑袋割下来,做成京观。” “真他娘的解气。” “冠军侯和房山,还从鬼洞里面解救了很多被拐卖的孩童,足有好几千,嘖嘖,鬼洞那些畜生,当真是吃人饭不干人事儿,一大半的小孩都已经被折磨的不像个人样,胳膊腿儿啊,都给打断了,有些连眼睛耳朵鼻子都没了,看的我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真是畜生东西,禽兽玩意儿。” “谁说不是呢,我家有亲戚在皇宫里当差,听说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雷霆震怒,要在皇宫门前公审这些畜生,到时候房山大人就会將那些幼童送过去,也算是人证了。” “咦?居然能进內城?陛下还要亲审嫌犯?”另一人便激动起来:“走走走,赶紧过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以后跟铁柱他们吹牛,也有几分谈资,倍有面子,早点过去说不定还能占个好位置,有机会瞻仰陛下的真容,快別愣著了……” 说著,两人便兴冲冲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原本围绕在四周的听眾,此时此刻一个个脸上都变的古怪起来,皇帝亲自审案……这不跟过去瞧瞧怎么成?种地什么的早一天晚一天差別不大,更何况现在还大雪封山,便是想要种地也是没办法的,可这种热闹错过了,那可是当真没有了。 一下子,嗡嗡嗡的好几十號人便跟在了后面,一窝蜂往內城的方向去了。 类似的情况,在东陵城几条繁华的街道上,到处上演。 另一边,就在其他人流量稍微小一点的地方,一些脚夫身上背著麻袋,见著一人便將其拉到角落当中,鬼鬼祟祟的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表示只要到皇宫门口,便有一两银子的收入。那人虽然迷迷糊糊的有些难以置信,但手里的银子却是实打实的,当下便立马转身回了房间没多长时间便是一家老小,连怀里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这样发財的机会可是不常见,自己一家老小不算,便是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也全部叫上,就连平日里相熟的一些好友都没有放过。 若是宋言在这儿,一眼就能认出这种模式……传销。 与此同时,一辆辆马车在差役的护送之下,缓慢前行……是平板车那种类型,足有数十辆,每一辆平板车上都坐满小孩。 男童,女童,都有。 蜷缩著小小的身子,房山给这些幼童寻找了一些冬衣,倒是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受冻,可即便是如此,那扭曲的肢体依旧看的清清楚楚,那结痂的,扭曲成一团的眼眶照样毛骨悚然,那被没了耳朵和鼻子的脸庞,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这一刻,不知多少长安街的百姓,出离的愤怒了。 谁家还没有几个娃娃? 看到这样的小娃娃被那些畜生这样糟蹋,一个个都是义愤填膺,破口大骂鬼洞的那些人都是黑了心肝儿的畜生。 百姓大多都是极为淳朴的,平素里,就算是见著什么恶事,就算是心里憎恶,也多半只是在內心深处腹誹两句,终究是不敢直白的表现出来,但人类又是一种有著从眾效应的生物,当一些人愤怒的时候,若是不加以控制,这种愤怒就会迅速蔓延,到最后点燃整个群体。 …… 朝堂之上,平日里,都是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只要不是上元节那样的大朝会,早朝的时间都不会太长,个把时辰的时间也就过去了,可今日也不知怎地,早朝的节奏格外缓慢。 杨和同眉头紧皱。 便是两位门下侍中楚立诚和高洪也是面色狐疑。 总感觉今天的寧和帝有些不太对劲,可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却又实在是瞧不出来。 不对劲的还有房德。 这老狐狸,平日里几乎都在打盹儿,半边憋不出来一个字儿,可今天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各种乱七八糟的尚书省都能解决的事情,偏要拿到朝堂上,让寧和帝亲自处理。 这还不算,就连平常不上朝的宋言,今天都破天荒的出现在朝堂之上。 不知不觉,已到了午时。 站了一上午,文武百官两条腿都是一片僵硬,好像根本不是自己身上的零件,肚子里更是飢肠轆轆,小腹被憋的胀痛,恨不得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狠狠的放水。 就在这时,寧和帝忽地站起了身子:“诸位爱卿且隨朕到午门,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解决了各位就可以回府了。” 没给文武百官留下思考的时间,於几个大內侍卫和太监的簇拥之下,便往皇宫门口去了。 诸多官员,便只能紧隨其后。 刚到宫门附近,便隱隱感觉情况不对,皇宫內值守的侍卫,一个个身子站得笔直,面容紧张,更有甚者额头上已经沁出丝丝冷汗,似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宫门外,更是有嘈杂之声传来。 仿佛成千上万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只让人心头烦躁。 寧和帝面色沉凝,引领著文武百官登上皇宫的城墙,当看到宫门外的画面的瞬间…… 嘶。 整个城墙上,霎时间便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恍惚中,四周的温度都高了不少,好似凉气都被吸光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啊…… 密密麻麻,窜动的人头,就像是一团巨大的,浓重的乌云,遮天蔽日的覆盖了整个地面,凡视线所至,皆是东陵百姓。 那数量究竟有多少? 一万,两万?五万?还是十万? 莫不是整个东陵城的百姓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这些泥腿子,莫非是想要造反不成? 能在朝堂上廝混的,都是老油条子,都是见多识广,心狠手辣之辈,可骤然间看到这么多人乌压压的聚集在一起,一个个依旧是忍不住头皮发麻,手心冒汗,终於明白皇宫中的那些侍卫和太监为何会流露出那种紧张的表情,换了自己也是一样慌张。 便是宋言眸子里也有些惊诧,他原本以为能拉来几千一万百姓,已经是颇为不易,谁能想到居然会来这么多。 这还不算,就在宫门外最前方的位置,更有数十辆马车停靠,马车上全都是肢体扭曲的幼童。就在马车前方,则是东陵府尹房山,双手捧著一本书册,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房山,昨日宣称剿灭了鬼洞。 这件事情,文武百官是不怎么相信的。 毕竟鬼洞盘踞暗沟之中数十年,经歷了几十次的围剿,依旧生龙活虎,房山纵然是有些本事,可要说覆灭鬼洞,未免天方夜谭了一些。儘管也传出了斩首一千九百多的数字,却是没几个人放在心上,於绝大多数人眼中,多半只是房山在虚报战功。 尤其是东陵府差役也只是折损了几十人,就更让人难以置信。鬼洞究竟有多少人,有多少武者,就像是谜团,谁也不清楚,但绝对不是折损几十人就能搞定的。 眼下再看这般情况,不少人心中都是懵懵的。 而皇宫外面的百姓眼看著寧和帝登场,一个个便躁动起来,更有甚者下意识往前拥挤,一时间,现场就有种要乱起来的趋势。 “肃静。” 便在此时,宋言一声爆喝。 声音如同古寺晨钟,迴荡在方圆大片区域每个人的耳畔。 原本躁动的人群,便逐渐平息下来。 “陛下,这里不安全,暴民恐生乱,还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回宫休息,这些乱民臣等会处置妥当。”喉头微微蠕动,杨和同快速说道。 心中,不好的预感变的越来越强。 他必须要阻止寧和帝接下来的动作。 一边说著,杨和同使了个眼色,当下便有两个皇宫禁卫,衝著寧和帝靠拢,准备护送寧和帝回宫。 宋言却是身子一横,挡在两个皇宫禁卫中间。 寧和帝瞥了一眼杨和同:“杨爱卿多虑了,如此多的百姓聚集在一起,怕是有民怨,既然有民怨,朕身为皇帝,自当处理,怎能避而不见。”言毕,不等杨和同回话,视线已经落在房山身上:“房爱卿起身吧,可有何事要奏?” 房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却依旧维持著躬身的姿態,將那一本帐册捧在身前:“启奏陛下,臣东陵府尹房山,昨日协同冠军侯宋言,围剿鬼洞,一场鏖战,共绞杀鬼洞成员两千一百四十七人,活捉鬼洞成员二百二十四人。” “於鬼洞据点之中,解救被鬼洞掳掠幼童,四百九十三人,其中,身子已遭摧残,断腿断臂,挖眼割耳割鼻,生活不能自理者,三百九十七人。” “鬼洞洞主秀才,被当场格杀。” “於鬼洞洞主身上,搜到帐册一本。据帐册记载,鬼洞成立六十年,共戕害幼童一万七千七百人,掳掠妇女,八千六百六十三人,暗杀三千五百四十一人……” 嘶! 四周立马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说早就知道鬼洞作恶多端,可真当这一连串数字出现的时候,一个个还是头皮发麻。 一万多幼童。 近万妇女。 暗杀三千五。 鬼洞之凶残,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不过,虽然震惊,倒也没多少別的想法,毕竟於这些士大夫来说,死的不过只是一些泥腿子,又有什么大不了? 唯有一些官员,面色倏地大变,满脸苍白身子都是忍不住一抖。 而人群,更是再一次躁动起来。 “畜生。” “都是畜生啊。”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凌迟,一定要凌迟。”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宛若山呼海啸。 寧和帝早已看过帐册,可此时此刻听到这数字,依旧是浑身发冷,面色阴沉到极点。 而房山的声音还在继续:“因事情牵涉实在是太大,下官不敢擅做决定,斗胆恳请陛下亲自处理。” 隨著房山的声音,便有差役押送二百二十四个俘虏走上前来,跪於地上,每一个都是五大绑,浑身是血,显然被俘虏的日子不太好过,多半是遭受了一番虐待。 言语之间,便有太监放下一个吊篮,房山將帐册和几张宣纸,放在吊篮之內。 寧和帝翻看著染血的帐册,皇宫內外皆是一片死寂,一双双眸子全都盯著寧和帝,尤其是城外的百姓,眼神中都满是期盼,似是想要看看陛下究竟要如何处理这些畜生。 这样寂静的时间,便显得格外压抑。 每个人心头都是沉甸甸的。 尤其是对那些被俘虏的人来说,更是胆战心惊,等待审判的滋味,当真是煎熬。 约摸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寧和帝这才缓缓將帐册合上,视线望向皇宫外密密麻麻的百姓,用力吸了一口气: “杀!” 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一些鬼洞成员听到这话,登时身子就是一软,更有甚者,身子拼命挣扎,还有人张开嘴巴,似是想要求饶。哪怕这些人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已经算不得是人,只能当做类人形的生物,可他们依旧想要活下去。 房山一个眼色,一群捕快,唰的一下抽出佩刀。 嗤。 一把把弯刀劈砍下去。 鲜血顿时迸射。 四周的地面便被染成一团团猩红。 这些是捕快,不是专业的刽子手。 有些脑袋直接被砍了下来,这雪地中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有些脑袋被砍掉了一半儿,耷拉著,撕开的后颈鲜血直流,剧痛更是让其惨叫不止,便忙有捕快上前一步,补了一刀。 一眾文武官员面色发白。 四周百姓中,则是爆发出滔天欢呼。 陛下圣明之类的声音此起彼伏。 唯有马车上几百个幼童面目呆滯,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些幼童,早已被折磨的失去了人的意识。 两百多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鲜血顺著断开的脖子,汩汩而出,匯聚成一团,融化著冰冷的积雪。 浓郁的血腥味伴隨著微风,缓缓盪开。 寧和帝面色沉凝,垂下头颅,弯下腰身,这是一个简单的礼节,代表著的却是天子的歉意: “东陵皇城,天子脚下。” “居然有如此耸人听闻之事发生,此乃朕之过失,朕当昭告天下,以求宽恕。” 虽算不得正规,但勉强算是罪己詔了。 言毕,寧和帝便直起身来,重新翻开那一本帐册:“然,鬼洞小疾尔。” “一群游荡於暗沟中的老鼠,人数不过两千余,却能在东陵皇城逍遥六十载,横行无忌,残害数万百姓,朝廷数次围剿,皆无疾而终,成为寧国的心头之患,缘何?” “因为,寧国的心头之患,不在於鬼洞,不在於白楼,不在於边关的异族,而是在朝廷!”寧和帝的声音充斥著痛惜和愤怒:“就在这大寧宫,就在朕的大臣当中。” 许是为了让更多人听到吧,他的声音是很大的。 伴隨著冷风,迴荡在眾人的耳畔。 人群中便有些悉悉索索的动静。 忽然间,有人高声叫喊:“这些也是畜生,若不是他们庇护,鬼洞怎能为非作歹?他们比鬼洞更可恶,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一时间,声浪滚滚,如同闷雷。 眾多官员面目苍白,身子摇摇欲坠,眸子里透出浓浓的惧意。 该死的,不过是一群泥腿子,他们怎么敢的? 怎么敢的啊? 谁给他们的勇气? 寧和帝手指摩挲著鬼洞的帐册,此时此刻这帐册在一些人的眼里,就像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卫东凌……” 一个名字,从寧和帝口中传出。 卫东凌,禁卫军一部统帅,同时还是兼任兵部侍郎。 谁也没想到从寧和帝口中出现的第一个名字居然是这位。 便看到武將当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子一抖,面色瞬间变的白,双腿一软身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顺著额头滚落:“陛下……” 寧和帝的眼神更满是痛惜:“卫东凌……” “卫家先祖,曾隨著太祖开疆扩土,建立寧国。” “你的父亲,兄长,弟弟皆在抵御匈奴的战爭中战死,先帝和朕对卫家皆多有赏赐,难道那些財物还不够你?” “二十七万两啊。” “你足足从鬼洞那边收了二十七万两。” “那是戕害我寧国百姓得来的钱,你的时候可心安?” 卫东凌额头紧紧贴在地面,瑟瑟发抖:“臣,愧对陛下。” 寧和帝深吸一口气:“卫国公自此降为卫国侯,卫东凌一脉满门抄斩,家產抄没,爵位自子侄一脉择品行优良者继承。” 卫东凌,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此时此刻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他虽然平庸了一些,却也明白,当这数以万计的百姓聚集在皇宫门前的时候,事情便已经闹开了。 帐册上所有人,谁也別想善了。 卫国公家还能保留一些香火,已经是陛下看在先祖,父亲和兄弟的面子上。 他的脸上泛起一层惨笑。 他都已经记不清,为何会成了鬼洞的保护伞,是那一箱子亮瞎了眼睛的白银,还是鬼洞送上门的,那一个娇娇弱弱的女人? 毕恭毕敬的衝著寧和帝行了一个叩首礼,卫东凌便起了身,下一秒,纵身一跃便从高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这可是皇宫的城墙,足有三四丈之高,又是头朝下。 只听砰的一声,身子便倒在了雪堆之中,脖子应是被摔断,脑袋偏斜在一旁,嘴巴里渗出丝丝鲜血。 一时间,百官噤若寒蝉。 一个禁卫军统帅,兵部侍郎,就这样没了性命。 寧和帝却是缓缓翻开帐册的下一页: “左副都御史,曹杰。” 被点到名字之人,身子一抖,面上瞬间就没了半点血色,身子更是噗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元景四年,你担任东陵府尹,年末,鬼洞赠与你白银七万两。” “元景五年,八万两。” “元景六年,你调任都察院,鬼洞赠与白银六万两……在职期间,为鬼洞提供庇护,可以让鬼洞在东陵城横行无忌。” “一笔笔,都记著呢。”寧和帝厉声喝道:“要我全部念给你听吗?” 曹杰身子一抖,张大嘴巴,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杀了他!” 刚刚停下来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 “杀了他。” “杀了他!” 曹杰身子抖如筛糠,满脸绝望。 寧和帝声音极致冷漠,不带半点温度:“曹杰,贪墨数额巨大,间接戕害寧国数万百姓,抄家,诛九族。” 此言一出,眾官员头皮发麻。 左副都御史啊,都察院中二號实权角色,正三品的大员,就这么被抄家灭族了? 一时间,文武百官只感觉脑海中都是嗡嗡作响,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曹杰也是白鷺书院出身的官员,白鷺书院派系的文官便有人蠢蠢欲动,似是准备说情,不过就是庇护了一下鬼洞,弄死了几个泥腿子,贪墨了八十多万两白银,有什么大不了的? 抄家灭族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然而楚立诚,高洪两人,立马就是极为严厉的眼神横扫过去,制止了这些人的举动。 开玩笑。 看看吧,当寧和帝宣布诛九族的瞬间,皇宫外数以万计躁动的百姓。 听听吧,那宛若山呼海啸般,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的声音。 在这种时候,谁给曹杰求情,谁死。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若是在朝堂上,他们自然有足够的办法,保住曹杰的性命,说破天也就是降职,谁能想到寧和帝居然在悄无声息之间便调动数万百姓。 不管他们这些文官士大夫和世家门阀有多瞧不起这些泥腿子,可当这些泥腿子聚集起来数万,十数万,便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也要垂下高傲的头颅。 那山呼海啸的声音,那一张张兴奋的脸庞,就像是最凶猛的海啸,狠狠的冲刷在眾人的心臟,无形的压力,几乎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宋言则是笑眯眯的走到曹杰的身旁,一把扣住曹杰的脑袋,在眾人注视之下,咔嚓一声,直接捏碎了曹杰的脑袋。 脑浆,鲜血顺著手指缓缓滴落。 隨手一拋,尸体便被丟到了城墙外面。 “礼部侍郎,郭英,曾担任东陵府尹,自鬼洞收受白银,六十六万两。” “抄家,诛九族。” “户部侍郎,石天才,曾担任东陵府尹,自鬼洞收受白银,六十四万两。” “抄家,诛九族。” “门下侍郎,廖国明,自鬼洞收受白银五十二万两。” “抄家,诛九族。” “左散骑长侍,左开……抄家,诛九族。” “户部员外郎,张洋……抄家,诛九族!” (本章完) 第370章 要不要改封京观侯?(一万二) 第370章 要不要改封京观侯?(一万二) “刑部郎中,韩高……抄家,族诛。” “东陵府通判,赵霖……抄家,族诛。” 寧和帝缓缓翻动著手中的帐册,一时间,那一本染血的帐册,就像是阎王爷手中的生死簿,点到谁便是抄家灭族。 只是和之前那几人不同,到了这里因著受贿金额稍微少了一些,再加上对鬼洞的帮衬也比不上那几个前任东陵府尹,刑罚也从诛九族变成了族诛。 所谓诛九族,影响范围非常夸张。 有父族四,自己一族,包括父母,兄弟姐妹,子女;出嫁的姑母极其子女一族;出嫁的姐妹,极其子女一族;出嫁的女儿极其子女一族。 有母族三,外祖父一族,外祖母的娘家一族,姨母及其子女一族。 有妻族二,岳父一族,岳母娘家一族。 真要牵连起来,便是一个平头百姓,可能都要牵涉出来几十上百人,於古代,被判处诛九族的人不少,但真正被执行诛九族的並不多。 一方面,古代户籍统计局限,常出现“漏网之鱼”,另一方面刑罚过於残酷,易引发民愤,统治者使用起来也要小心翼翼。真要算下来,两千年封建王朝,真正被诛九族的,霍光算一个,隋朝杨玄感算一个,明朝胡惟庸应该也是一个。 至於朱棣时期的方孝孺,诛十族,应该就是野史扯淡。 其他被判诛九族的人,最终执行的时候,往往也就是一些关係极亲密之人,绝大多数並没有被执行死刑,多是流放,或是发配。真正残酷的刑罚,是夷三族,那当真是父族,母族,妻族,三族一个不留。 至於族诛就更为简单,就是自身,妻子,儿女,有时会算上父母及兄弟姐妹,若是父母年事已高,也会网开一面。而且无论是族诛,夷三族,还是诛九族,庶子庶女好像都不会计算在內,这应该算是庶出子女仅有的好处了。 於寧和帝而言,自是恨不得將这些蛀虫,还有和蛀虫有关的所有人全部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可是寧和帝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实际影响。二百多个官员,如果全部按照诛九族来算,怕是要牵连十几万人,伊洛河都能被人头塞满。若是真做到这般地步,这些人怕是直接就要暴动,那显然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有些时候,適当的妥协也是一门艺术。 而宋言,便是最优秀的刽子手。 每当寧和帝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人浑身上下失去力气,倒在地上,宋言甚至用不著去寻找……轻轻一扭,便是一个人头。 这般行为到底是不合规矩的,毕竟这样的朝堂大员,就算是要处置,多半也需要经过三司会审,最终才能拿出一个结果。而三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里面不知多少是白鷺书院和世家门阀安插进去的人,三司会审的结果定然也只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审了跟没审差不多。 可此时此刻,眼看著宋言捏碎了一个又一个脑袋,无论是杨和同,还是楚立诚和高洪,儘管面色铁青,却是没有任何一人敢上前阻拦,甚至不敢提出丁点意见。 开什么玩笑,没听到外面是什么动静吗? 一阵阵喊杀声,震耳欲聋。 声浪滚滚,宛若雷霆,便是那皇宫都快要给掀了。 这时候,谁敢帮这些人说话,怕是立马就要被暴怒的老百姓给打成鬼洞的同党。 “户部员外郎,杨国恩……斩首,抄家,妻女发配教坊司。” “户部郎中,杨国栋……斩首,抄家,妻女发配教坊司。” “大理寺监察使,杨国强……斩首,抄家。” 接下来便是和杨家有关的官员,从罪行上来看,这些人便是判一个族诛都不为过。 只是,这毕竟是杨家子嗣。 若是给这些人判一个诛九族,怕不是琅琊杨氏当场就要谋反。现如今这般只是斩首,不牵连其他人,於寧和帝看来,应是杨家能够接受的一种局面。 杨家想要做皇帝,但准备还不够充分,若是在这种时候造反,於民眾中不会有太多的响应者,尤其是杨家还有七个官员牵涉到这一次的案子,杨家长久以来精心维护的名望受到了严重打击。对杨家高层那些人来说,许是会选择直接將这些人逐出族谱,做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许是会挽回一些声望。 生死簿还在翻阅。 惩罚也渐渐从斩首,变成了斩监候;又从斩监候,变成了流放…… 至於最后那些捕头之类的吏员,则是全部交给房山处理。 当寧和帝的声音落下,一眾文武官员,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旋即惊觉全身上下的衣服,几乎都已经被汗水湿透,湿噠噠的黏连在身上,格外的难受。 宫外尸体堆积如山。 鲜血晕染大片积雪。 朝堂上空下大量官位,文官那边,寧和帝暂时没做安排。 左副都御史,侍郎,员外郎,郎中,都是极为重要的官职,可以想像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为了这些官位朝堂上免不了一番扯皮。白鷺书院和杨家那边,肯定会想尽办法往里面塞人,但不管怎样也肯定要让出来一些位置,这对寧和帝来说便是最重要的收穫。 禁卫军中也有不少人涉及到鬼洞的案子,被擼了官职。 这些人手下的兵卒,寧和帝便全部交给赵改之管理。 名义上,赵改之依旧只是禁卫军的一名统帅,实际上麾下掌管的士兵,已经足有一万五千余人,半个禁卫军。对这个安排,楚立诚和高洪提出了一些反对意见,但白鷺书院这一次有太多人被牵涉进去,便是说话也没什么底气,是以反对的效果不大。 杨和同这样的老狐狸,当然能看的出来寧和帝想要拉拢赵改之的心思,但赵改之儿子,妻子,都死在宋言手里,两人完全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除非寧和帝愿意捨弃宋言,不然赵改之绝不会被拉拢。 这样一想,便觉得安心,也就没有出言反对,事情就这样確定了下来。 隨后寧和帝又安排冠军侯宋言和安寧侯赵改之,率领禁卫军,抓捕其余涉案人员,並且负责抄家。 这安排,又让一些人心里泛起了嘀咕,心说寧和帝这究竟是闹哪样? 谁不知道赵改之和宋言不对付,居然还將这两人安排在一起,当真不怕他们打起来?大抵是想要用这两人互相制衡,互相监督,避免在抄家的时候侵吞资財吧。毕竟,抄家可是个油水很大的活计,很多事情都有操作的空间,便是稍微漏一漏手指缝,都能赚一个盆满钵满。 隨后,寧和帝又高调宣布,还活著的四百多名幼童,全都由皇室供养。 这一番话,便於四周围观的百姓中引发了一阵欢呼,一道道身影跪伏於雪地,高呼陛下圣明。 “所有鬼洞成员之头颅,尽皆斩下。” “所有被诛族,斩首之官员,头颅亦要尽数收集,朕要在东陵城外,建造两座大大的京观。” 寧和帝的声音,於天地之间迴荡。 听到这话,不少人麵皮都抽了抽。 可恶啊,原本还挺好拿捏的一个皇帝,现在愣生生跟著宋言学坏了,你一个皇帝你堆什么京观啊? 难道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京观之事,交由冠军侯宋言负责,京观筑成之日,文武百官当亲临现场观摩,望诸位爱卿引以为戒,这便是戕害百姓的下场。”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筑京观的经验,满朝文武加起来都比不上宋言一个。 现在好了,京观狂魔当真要在东陵城筑京观了。 居然还要让文武百官观摩,损不损啊。 寧和帝又看了看宋言,嘴唇翕动,有些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他忽然有种衝动,要不要將宋言的冠军侯改封为京观侯? 总觉得京观侯更符合宋言的形象。 於皇城之外,堆砌京观,多少是有些不合適的,这不是担心宋言长时间没办法堆京观,赵改之家四个人头,郭胜家三个人头都能堆起来,这般模样著实是有点可怜,为了满足一下宋言筑京观的欲望,这才破了例。 整个中原,像自己这般心疼女婿的,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这样想著,寧和帝心中便有点小小的得意,清了清嗓子: “眾位爱卿,可以下朝了。” 丟下一句话,寧和帝便回皇宫里面去了,一些太监,宫女,便接管了那些幼童,徒留一眾文武百官,站在城墙之上,望著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却是没那个胆子下去的。现在正是群情激奋的时候,若是从这群泥腿子中间走过的时候,谁要是高喊一声:这人跟鬼洞有关,热血上头的老百姓怕是能直接衝过来將自己给锤死。 偏生这些老百姓数量多的嚇人,就算是被弄死都找不著凶手。 寒意席捲而至。 天空又適时的下起了雪。 鹅毛般的雪片,优哉游哉的从天空中落下。 放眼望去,整个城市便是一片苍茫。 雪落上猩红,便迅速融化。 一具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渐渐被积雪掩埋。 眾文武百官立於城墙之上,走也不是,重回皇宫陛下也没有邀请,便只能这样强撑著,飘飘散散的雪落於脖颈之间,身子便冷冰冰的哆嗦起来。 更有憋尿憋了一整个上午的人,一张脸都满是涨红,抓耳挠腮的,好不滑稽……只是在皇宫之內,亦或是城墙之上,当著上万人的面撒尿这样的事情,终究是做不出来的。 宋言双手抱胸,施施然靠在城门楼之上,眼睛微眯。 下面那么多的老百姓,便是他也没有从人群中穿过去的想法。 他能感觉到有不少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却也不甚在意。 杨和同,楚立诚,高洪…… 之前宋言虽风头无两,他们却也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只是一个走了好运的小子,有几分本事,有几分凶狠,仅此而已。 跳蚤再怎么蹦躂,再怎么让人厌恶,也不过只是那小小的一只。对白鷺书院和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想要碾死宋言,不过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现在,宋言儼然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让他们都不敢忽视的程度。 这一次鬼洞的事情,说是宋言和房山联手,可实际上究竟是谁做的,一清二楚。 房山只是在地表剿灭了几个微不足道的据点,只是从暗沟之中抬出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那可是鬼洞啊,一个拥有近千名武者的庞大势力,宋言究竟是用了怎样的手段,居然能將这些人尽数剿灭? 靠洛天衣吗? 不可能。 九品武者的实力虽然强大,但想要剿灭鬼洞绝无可能。 难道说,在宋言身边还潜藏著一个宗师境高手不成? 这便有些嚇人了。 一个宗师境高手,便是白鷺书院和杨家都不敢轻易得罪。 这宋言,究竟是怎样的运道,居然能有这样的强者庇护? 如果只是剿灭鬼洞也就罢了,偏生这傢伙还利用这个机会,直接在朝堂上清理了一大片的官员。 白鷺书院,杨家都是损失惨重。 不过这傢伙的攻击是无差別的,便是保皇派都有几个官员受到了牵连。 杨和同,高洪,楚立诚三人微妙的对视了一眼,隱隱约约中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懊恼和后悔。 或许……不应该將宋言留在东陵的。 这样的傢伙,就应该送到边关,跟女真,跟匈奴杀一个你死我活才对吧? 约摸过去了半个时辰,百官这才逐渐走下城墙。 人群已然散去。 可四周似是依旧能听到那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文武百官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总感觉凉颼颼的,甚至是阴风阵阵。 一个个低著头,匆忙离开了这里。 上位者的体面,这时候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宋言打了个哈欠,昨天也是忙活到很晚,多少是有些疲倦的,回去要睡个回笼觉才行。 “宋侯爷。” 便在这时,耳畔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转身望去,却是杨和同。 此时此刻,杨和同早已恢復了正常的模样,脸上甚至还掛著皱巴巴的笑容,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慈眉善目: “不知今日可否有幸邀请小友,过府一敘?” 刚刚下朝,皇宫门口还有不少人没来得及离开,听到这话一个个脸色都尤为奇怪。 好傢伙。 杨家和宋言,那可是八辈子都解不开的仇怨,居然邀请宋言做客? 这算什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本章完) 第371章 大贏,中贏和小贏(七千) 第371章 大贏,中贏和小贏(七千) 悉悉索索的人声中,雪飘然落下。 混合著寒风,於半空中划出一条条弧线,落於地面,落於杨和同的头顶,眉毛,一眼望去便多出几分沧桑。 皱巴巴的老脸漾起些微笑意,粗看之下许是会以为这就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尚未散去的文武官员面面相覷,心说不愧是能成为中书令的老狐狸,刚刚杨家可是有好几人被宋言捏碎了脑袋,可这老东西脸上却是瞧不出丝毫伤感,甚至还能笑脸迎人,单单这份心性,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四周怪异的眼神和细微的声音,杨和同自是不放在心上的,略微佝僂著身子,仿佛只是邻里间一个没什么特別的小老头,等待著宋言的答覆。 宋言心中亦是微有愕然,忙陪著露出笑脸:“长者邀,不敢辞。” 杨和同脸上笑意更浓:“既然如此,择时不如撞时,那就今天中午如何?” “当然,杨大人安排就好,只是小子需要先回去换一身衣服。”寧国官场上的规矩,私下里的交往不穿朝服。 “无妨,无妨,小友自便,老夫在杨府扫榻相迎。”说著便拱了拱手。 宋言忙弯腰回了一礼,这年头岁数大那就是天然的优势,但凡宋言做的有一点不好,一个不尊老的帽子就能將他压得死死的。虽然以杨和同的身份和地位,不屑於用这样的小手段,但宋言却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目送杨和同登上马车,伴隨著吱呀吱呀的声音逐渐远去,宋言这才收回目光。 “走吧,回去吧。” 房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宋言身旁,拍了拍宋言的肩膀笑呵呵的说著,於房德身后,是房海,房山。 三人面上都满是喜色。 同杨家,白鷺书院斗了这么多年,这是最酣畅淋漓的一次。 虽说寧和帝並未当场宣布封赏,但可以想像,房家能因此得到的好处数之不尽,旁的不说,至少这一次空下来的官位,房家能拿到好几个。 宋言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一起上了马车。 在几人的身影消失之后,皇宫门前,原本悉悉索索的细小动静,忽然间就嗡的一声炸开了。 “嘖,之前当真是小瞧了这位冠军侯,本以为这人只是善於军阵,倒是没想到在朝堂上也有这般凌厉的手段。” “睚眥必报,锋芒毕露,年轻人啊……终究还是太气盛,不是什么好事儿。” “倒也不能这么说,之前都察院的御史弹劾宋言,安静了这么多天,本以为事情都过去了,谁能想到宋言居然借著这个机会,一举除掉了曹杰这个左副都御史,三品大员啊,说没就没了,都察院这次可损失了不少人。” “白鷺书院和杨家损失更大……最气人的是,他还站在了大义的制高点,你挑不出他任何毛病,还要夸他有功。” “我还是觉得,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样张扬以后怕是没好果子吃。” “管他有没有好果子呢,总之以后遇到这位还是儘量躲开一点吧,莫要一个不小心惹了一身骚……你说说,杨老,楚老他们也真是的,这样一个煞星留在平阳,没事儿祸害祸害女真人不好吗,干嘛非要把人弄到东陵,这可遭了老罪了……都叮嘱一下家中子嗣吧,可別不小心衝撞了这位爷,我可不想被诛九族。” 一些官员便心有戚戚。 这宋言,当真是睚眥必报到极点,而且还是將人往死里整不留余地的那种类型。 此时,宋言並不知道他在旁人心中的形象已经变的凶神恶煞,摇曳的马车中,宋言正取出一条手巾,仔细的擦拭著手指缝中残存的血渍。 动作轻柔。 难以想像,刚刚就是这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的捏碎一个又一个脑袋。 回想起刚刚那血淋淋的画面,房海便感觉有些作呕,倒是房山,昨日见识过鬼洞中的惨状,心理承受能力要强上不少,面色虽有些发白,却也不至於太过难受。 “房爷爷,您给我参谋参谋,杨和同这老狐狸,忽然邀请我上门,究竟是什么用意?”好不容易才將手指擦拭乾净,没了那种黏糊糊的感觉,宋言便抬起头来,问道。 “大抵三方面的理由吧。”房德笑呵呵的说著,同时不著痕跡的瞅了宋言一眼。 这小子,倒是个懂人情世故的。 以他能轻而易举就操纵舆论的手段来看,杨和同的那点想法,绝对是瞒不过他的,现在却是以请教的名义,寻求自己解惑……虽然能看出宋言这点小心思,但他的面子绝对是给的够够的,心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厌烦。 “第一个,应是准备同你缓和一下关係。” 宋言便笑了:“我和杨家,现在虽然还没有发展到见面就开乾的程度,但早已不死不休,现在再想要缓和,会不会太晚了一点?而且,我刚刚还弄死了杨家好几人,杨和同怎会跟我缓和关係?” 房德却是摇了摇头:“杨家是死了一些人,但那又怎样?那些人毕竟不是杨和同的儿子,杨和同侄子多了去了,对那些人能有几分感情?” “於杨和同眼中,感情之类的东西都是次要的,利益才最重要的,只要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什么顏面,感情,都可以妥协。眼下这种情况继续和你斗下去,没有半分好处,只是平白让陛下得了好处,杨和同自不愿意,在没有绝对把握能对你一击必杀之前,他不会再对你下手。” 宋言便点了点头。 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机器了。 他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政治理想服务。 有点类似於老刘家的那几位皇帝。 “至於第二方面,便是挽回杨家的声望。” “你杀了杨家的人,他杨和同还要宴请你,这肚量够大吧?说不得,杨和同还要在宴请你的时候宣布將那几人逐出族谱的决定,如此还能落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至於第三方面,应该就是攛掇你离开东陵府,重新回到平阳城做你的刺史。” “这一次,杨家损失了不少人,但这些损失对杨家还远远称不上伤筋动骨,除掉的人,杨家隨时可以从家族中安排新的成员补上。但,你在东陵一日,就会盯著杨家一天,你闹腾的时间越长,杨家损失越大,如此这般迟早会损伤到核心利益,唯有將你调离东陵,杨家才能像之前那样缓慢侵蚀陛下和白鷺书院的权力。” 宋言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来这东陵,不过一月时间。 京观都要堆起来了。 要是让他继续在东陵停留半年,天知道东陵城会变成什么模样,许是会鸡飞狗跳吧。 “多谢房爷爷教诲,小子受教了。”宋言笑道:“第二条我能想到,第一条也能理解,第三条却是从未在脑海中出现过,如此心里有了一些底气,到了杨府也知晓要如何应对,倒是方便了不少。”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可要返回平阳?”房海问道。 宋言认真思索了一番:“这样的想法自然是有的。” “平阳那边,只有娘亲坐镇,终究不太安心,今年太冷,挨过这个冬天,女真那边不知要冻死饿死多少人,怕是牛羊马匹都要死掉不少。” “虽说女真族去年才吃了一个败仗,可是活不下去的情况下,难保不会鋌而走险,平阳府去年才遭逢战乱,现如今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我自然不想眼睁睁看著平阳府再起祸患。” “你倒是有心了,陛下应该是想要將你留在京城的,有你在陛下很多事情也会轻鬆不少。” “不过是你有这样的想法,那到时候老头子我便帮忙推一把。”房德笑了笑,虽然他是铁桿保皇派,但显然也有自己的打算:“经过你这次一闹,陛下和我的处境也好了不少,倒是能继续和杨和同,楚立诚那几个老狐狸继续拉扯一段时间。” 顿了一下,房德再次说道:“不过,小友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老爷子请讲。” “我有一幼女,名婉琳,今年也二十岁了。”房德眉心便多出一些苦恼:“按说早已到了议亲的年纪,只是因著母亲过世,错过了议亲的好时间,现在都成一个老姑娘了。” 房德的脸上满是揪心和忧虑,显然没少为这个小女儿操心。 “虽说有相看过几次,可每一次结果都不尽人意,婉琳她也有些心灰意冷,甚至有了出家的念头……我这个当父亲的,自然不能看著闺女青灯古佛的走过这一生,便厚著脸皮,拜託宋哥儿照顾一二,带著她到辽东那边散散心。” “走一走寧国的大好河山,见一见不同的景色,许是出家的心思也就淡了。” 宋言挑了挑眉毛,虽然觉得房德的话有些突兀却也没想著房德是故意往自己身边安排女人,毕竟辈分对不上,便点头应了下来。 “对了,这一次朝堂上空下来了不少官位,房家应该能安排一些人吧?”宋言笑了笑,问道。 房德却是呵了一声,摇了摇头:“这些位置,我房家一个不要。” 宋言一挑眉。 便是房海和房山都有些惊讶。 房德面上笑意更浓:“我房家,当官的已有不少,再多一点也没什么用处,现在这样就挺好。” 稍一思索,宋言便明白过来,心中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回想自己了解的一切,无论是什么时候,房家都是寧国第一流的门阀世家,但同样永远也不是最冒尖儿的一个。 这便是在表忠心,表示即便將来寧和帝重新拿回全部权利,房家也不会成为下一个杨家。 有能力,能做事,又知进退,这自然是皇帝最喜欢的臣子,寧和帝那边,自然也不会少了对房家的恩赏,自己主动爭取的和皇帝赏赐的,於皇帝那边意义自然不同。 “该爭取,还是要爭取一下的,过犹不及,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只要別染指不该染指的地方那就没什么问题。” 房德眼睛微微一眯,倒是没想到宋言居然这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愧是小狐狸。当真可惜,房家虽枝繁叶茂,可诸多子嗣中,却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宋言的。 不过宋言的话,房德到底还是记在了心上。 所谓不该染指的地方,应该就是军权了。 这样閒聊著,宋言便到了房家。 先是回去看了一下步雨的情况。 纳赫托婭,紫玉和洛天衣都在这边,倒是不用担心无人照料。 因著之前的伤势实在是太重,到现在步雨都还未曾甦醒,不过面色看起来比之前多了一些红润,呼吸也更加平稳,上午短暂发烧也很快止住,宋言便给步雨餵了一点葡萄,也算是补充一点营养。 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步雨身上的伤口,他的技术还算不错,虽然以后肯定会留疤,但至少没有继续溃烂,只是有些微红肿,也不再继续渗血,想来以步雨的体质,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恢復如初。 隨后,宋言换了一套常服,又和紫玉,洛天衣交代了一下,便乘坐马车前往杨家。 …… 此时此刻,杨家后院。 一些人围在一起。 中书令杨和同,前礼部尚书杨国臣,户部侍郎杨景硕,杨再兴嫡长孙杨思琦,杨家的九品武者杨国礼,杨和同的嫡长孙杨瑞…… 都是杨家颇有分量的存在。 除了杨和同之外,其他眾人面上表情都不算好看,尤其是杨景硕…… 这一次,户部算是遭了大殃。 一个户部侍郎,两个户部员外郎,一个户部郎中被诛族,抄家。 自古以来,户部都是最容易出现问题的地方,贪墨成风,杨景硕身上自然也不乾净,虽然他和鬼洞没什么联繫,可是在寧和帝点名的时候也是忍不住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出现自己的名字。 现如今阎王点卯虽已结束,可户部还是有不少人牵连进去,若是將他给供出来,怕是依旧难逃一死。 “三爷爷,我们为何要邀请宋言,这岂不是在向宋言妥协,平白让人看轻了杨家。”杨思琦终究是年少气盛,在谁也没开口的时候,忍不住出言,打破现场的沉默。 杨和同抬眸,瞥了一眼杨思琦,少年心性,他自然不会过多计较。 不如说,他甚至有意识在放纵杨思琦的骄横。 眼皮落下,手里端著茶杯,一手拿著盖子,轻轻將漂浮的茶叶拨到一旁,据说在茶道中这一手叫春风拂面……虽然他也搞不懂这和春风拂面有什么关係。 大抵就是崔家那边想出来的,一种高大上一些的,用来推广茶叶的手段。 “身为杨家人,格局要打开,眼光要长远,莫要在意一时得失。”杨和同缓缓说著。 杨思琦便用力抿了抿嘴巴:“三爷爷,这不是一时得失,国恩叔,国栋叔,国强叔……这可是七位叔叔要被罢官,被抄家,被斩首啊,难道我们当真要见死不救吗?” 杨思琦的声音中明显有些怒气。 杨家,入朝为官者数量不少。 地位最高的便是杨和同这个中书令。 杨国臣之前也是礼部尚书。 除此之外,杨和同这一脉便没有其他人在朝堂任职,杨和同其他儿子,多是外放到州府担任刺史,亦或是知州,甚至是县令。 杨家在朝堂上的其他官员,多出自杨和兴一脉,以及和杨和兴关係密切的,其他杨家七老的子嗣,就像杨国栋是五爷爷杨和顺的儿子,杨国强是九爷爷杨和明的儿子。 这也算是一种制衡。 避免杨家在朝堂上的势力,杨和同一脉一家独大。 听闻这话,杨和同便嘆了口气將手中茶杯放下:“救?怎么救?” “十几万百姓围观,皇帝公开审判,所有和鬼洞有关的官员,全都是声名狼藉,若是我杨家在这个时候出手搭救,杨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是家主的下一任继承人,身为世子,你必须要明白,家族名望大过天,因私废公,那是得不偿失的。” “我杨家虽然势大,可杨家的影响力也只是集中在琅琊,最多算上周边的一些地方,完全控制的区域,顶天一府之地,就这点力量,想要掀桌子?早啦。” 杨思琦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他大约也明白,眼下这种情况,就算是让亲爷爷过来,大约也是同样的结局,只是心里面过不去那个坎儿罢了。 杨和同语气逐渐放缓:“你还年轻,有些时候意气用事,我不怪你,多学著,也就懂了。” “这一次,我们杨家的確是损失了一些人,但白鷺书院的损失更大,处死的官员一半都出自白鷺书院,朝堂上也空下了少官位,我们完全可以重新补充人手,族中最不缺的便是有一身才华,却无官职傍身之人,或许还有机会拿到比之前更多的位置。” “赵改之更是控制了半个禁卫军。” “这是军权,是最重要的。” “如此算下来,杨家倒也不亏,甚至还小赚。” 乱世將至,军权才是最重要的。 相比军权,死掉的那几人便不值一提,尤其是在有人替代的情况下。 “总体算下来,寧和帝大贏,房家中贏,杨家小贏,白鷺书院大输特输。” “要死的人,已经没必要去操心,接下来杨家的重心,应该放在如何在空下来的位置上,占据最大的好处。” 杨思琦用力吸了口气:“多谢三爷爷教诲,侄孙明白了。” 杨和同便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是,我还是觉得那宋言是个祸害,若是不能早点除掉,杨家怕是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这一次,杨和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杨国礼:“国礼,你可有把握除掉宋言?” “不可能。”这一次,杨国礼回答的斩钉截铁。“全灭鬼洞老巢,是宋言个人行为,房山只是帮著清剿了地上的据点而已。鬼洞老巢中,总人数接近两千,武者近半,那鬼洞洞主更是一个九品武者,便是我遇到也没多少把握能战胜。” “我查到一些消息,宋言突袭鬼洞的时候,只是带著身边十个护卫,外加上那几个女人,就这么点人,便全灭近千武者,还有一个九品高手,单单洛天衣一个根本做不到……” “所以,我怀疑,宋言身边应该有一个宗师。” 一个宗师。 现场眾人显然很清楚宗师这两个字代表著什么,一时间全都眯起了眼睛,面色有些凝重。 “那你觉得,谁是宗师?”杨和同缓缓问道。 “洛天衣!”杨国礼的声音,甚是肯定:“洛天衣是洛玉衡专门安排的,用来贴身保护宋言的,若是没有绝对的实力,洛玉衡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安排,我严重怀疑,洛天衣是故意隱瞒自身实力,好给那些同宋言有仇的人一个有机会杀死宋言的错觉,將这些人从暗处吸引出来。” “然后,再將其抹杀。” “从而彻底解决所有隱患。” 眾人相视一眼,都感觉很有道理。 谁能想到,平日里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人,骨子里居然如此阴险?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便是杨和同也是这样的想法。 “会不会是洛天璇?”杨思琦皱了皱眉头:“我听说,洛天璇因著肺癆的缘故,从小接受道家高人诊治,照料,或许也习得一身好武功。” 杨国礼便摇头:“这不可能,就那病秧子的身体,根本没办法修行。” 杨思琦也觉得是这样,就没有继续反驳。 杨和同便点点头:“既然没有办法將宋言杀掉,那就只能让想办法让他离开,与其让他留在东陵,霍霍杨家人,何不將他赶到边关,霍霍女真人,倭寇和匈奴人?” “思琦,我知你心性骄傲,不愿意见著宋言,既然如此,那你便迴避一下,这边的事情我来应付,总之,在宋言离开东陵之前,不要再和宋言產生什么衝突。” 杨思琦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景硕,你也无需担心。” “既然寧和帝默许宋言当场杀死那些人,便说明寧和帝並没有因著鬼洞,扩大牵连的意思,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工作上的事情也要儘量小心一些,不要让人抓住什么把柄,我可是很看重你的。” “侄儿谨记。” 杨和同便和善的笑了笑,视线又扫过嫡长子杨国礼和嫡长孙杨瑞。 微微垂下的头颅,眸子中闪过一道精光。 杨家,是在谋取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不仅仅只是寧国,还有楚国。 甚至是整个中原。 可杨家这么多人,最终能坐上龙椅的却只有一人。 相比较杨思琦,於杨和同心中自然是杨瑞更为合適。 最重要的是,杨家实在是太过庞大,若是杨思琦坐上那个位子,他会允许杨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一个致命的威胁存在於寧国吗? 杨家能將杨思琦推上去,那就也有足够的手段將杨思琦拉下来。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允许自己的皇位存在这样的威胁,或许在杨思琦坐上龙椅的那一刻,便要著手开始解决杨家的这些叔伯兄弟。 重感情的皇帝是有,但狡兔死走狗烹的更多。 唯一的办法便是……让自己的嫡孙杨瑞,取代杨思琦坐上那个位子。 为了这个目標,他不介意同敌人合作。 说到底,还是杨妙清那女人实在是太蠢,宋言这样一个有才能的庶子,要么彻底掐死,要么打好关係……偏生闹成现在这般模样,死了倒是活该。 这样想著,杨和同缓缓开口:“瑞儿,去,准备一百万的银票。” 杨瑞微微一愣,便已经明白了爷爷的打算。 “另外,我记得……宋义之前和杨国强来往密切,你可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有书信往来?” 既然想要拉拢,自然要投其所好。 “书信……自然是没有的。”毕竟都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住的距离也不远:“不过,要几封?” “我这就去编……额,是造……也不对,我这就去准备。” (本章完) 第372章 遗臭万年(一万一) 第372章 遗臭万年(一万一) 风拂过屋檐。 飞雪便从远处飘落。 一片雪,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茶杯中。 滚烫的茶水瞬间將雪融化,杨和同笑了笑也不甚在意,端起茶杯摇了摇,吹了口气,轻抿一口。 浅浅清香,是他最喜欢的类型,那些偏浓郁的红茶,却是他不太习惯的。 望著杨瑞离去的背影,眸子中闪过一丝慈爱和笑意。 这样的神情於杨和同身上是极为稀少的。 杨和同冷酷,无情,残忍,就像是天上的苍鹰,又仿佛树丛中的毒蛇,但对这个嫡亲的长孙,终究是不太一样。而杨瑞也並未让他失望,虽算不得特別聪明,性子也闷了一点,不似前些时日被砍了脑袋的杨铭那般跳脱,討喜,可在杨和同眼里,就是这样性子沉稳之人,方能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 在杨和同看来,嫡长孙不够聪慧只是未曾开窍,很多事情都是一点就通,根本不需要太多言语。 而且,杨瑞还有一项特殊的本事,那就是写字。 不是普通的写字。 杨瑞写字没有自己的风格,却很擅长模仿旁人的风格。 哪怕是初见之人的笔跡,只消看上两遍,就能模仿的惟妙惟肖,用来仿製他人信件最合適不过。 杨和同很清楚,宋言憎恨杨家人。 但相比较杨家人,宋言更痛恨他的那几个兄长。 宋淮,宋义,宋靖…… 於现在的杨家来说最需要的便是时间,待到寧和帝驾崩,大皇子继位,所有一切难题瞬间就迎刃而解。拉拢宋言,化解和宋言之间的矛盾,让宋言远离东陵,就是为了寧和帝驾崩的更快一点。 既然要拉拢,那自然要投其所好。 说起来,宋淮这几人也算是杨和同的侄外孙,但对杨和同这种人来说,连自家亲侄子被砍头,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区区侄外孙,他又怎会在意? 只要能达成心中所想,所用的手段便无所谓了。 皱巴巴的老脸上泛起些微的笑意。 朝堂上和寧和帝斗,和房德斗,现在还要和宋言斗,杨家內部也在互相斗……总觉得,其乐无穷。 …… 马车吱呀吱呀的在街上走著。 今日的內城甚是热闹。 之前聚集的大量百姓尚未完全散去。 风中传来细碎的声音。 大抵都是在夸讚寧和帝如何如何,原本寧和帝在寧国其实没多少存在感的,但今日这一出,寧和帝的名望在百姓中蹭蹭蹭的暴涨,多少也算是一张护身符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催命符。 然后便是对白鷺书院和杨家的谩骂。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说是这一次被诛杀的官员中有五成都是白鷺书院出来的读书人,三成是杨家有关的。 在这个年代,普通老百姓看到读书人其实是有一种很强的滤镜的。 懂得大道理,有才能,不会说谎,將来要做青天大老爷如此种种,大约算是一种本能的自卑心在作祟,见著读书人便自觉矮了三分,是以才会有秀才老爷,举人老爷之类的称呼。 可是现在,这滤镜便是一地稀碎。 什么狗屁读书人。 白鷺书院可是寧国最出名的书院,培养了那么多当大官的,可到头来还不是狗屁倒灶的事情一大堆,欺负老百姓的事情他们做的最狠,那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隱隱约约,甚至有种那些读书人还不如自己之类的想法。 “要不,咱们去白鷺书院门口泼大粪吧。”忽然间人群中有一人拱火说道。 宋言嘴角一抽。 书院啊。 供奉著孔子雕像的地方。 尤其是白鷺书院,更是被寧国读书人奉为心中圣地,居然要去白鷺书院泼大粪,这手段当真是有够损的。 宋言便掀开马车侧面的帘子,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很快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便映入眼帘,宋言抿了抿唇,却是一个老熟人。 那不是早该离开东陵城的,林向晚的兄长林向东吗,旁边可不就是林向南。 之前宋言给这两人塞了一锭银子,让他们早点离开东陵,宋锦程那边大约正在到处搜寻,想要了他们性命。两人当时也答应的好好的,谁能想居然一直都留在京城,倒是胆大,而且还能避开宋锦程的耳目,倒也有几分能力。 现如今这些老百姓正是义愤填膺的时候,听到林向东这话,一个个顿时眼睛一亮,人群便炸开了锅。 “对,大粪,就是大粪,白鷺书院那种地方,臭气熏天,怕是连我家茅房都不如。” “真是糟糕,早知道要给白鷺书院泼大粪,年前我就不用来浇地了。” “我家还有一条黑狗,听说黑狗血驱邪,要不要给白鷺书院泼一点,避避邪?” 人群中便是乌烟瘴气的声音,旋即人群又忽然一鬨而散,大约是去准备原材料了。 宋言便交代车夫,將车子停在路边,去杨家赴宴什么时候都行,这样的热闹却是不容易看到。 约摸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原本散开的人群又重新聚集了起来,浩浩荡荡足有数百人,一个个肩膀上挑著扁担,扁担的两头是木桶,木桶里面便是结了冰的秽物,总感觉人数似是比之前还要多,许是路上又遇到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志。 不少人额头上都有些汗珠,虽说这里距离外城不远,可这一路跑来,也是颇为耗费力气,內外城的士兵今儿个是彻底撩了挑子,这些老百姓便是往內城挑大粪,也是无人在意的。 天气冷,味道散的慢。 可即便是如此,这內城也是臭气熏天。 一些官宅的门子便满脸厌恶,呵斥著让这些泥腿子早点滚蛋,不然就打死你们之类,然后立马就被自家老爷给一脚踹了出去。开什么玩笑,这些泥腿子现在正在气头上,怎地这般没有眼力见,这时候跳出来呵斥,生怕那些大粪泼不到自家宅院是不是? 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还做什么门子,滚蛋吧你。 一些正准备离开的百姓见著这一幕,便忙上前询问,听说之后眼睛里便闪著兴奋,表示也要贡献一点力量,虽说回家挑粪来不及了,但总是要凑个热闹的,於是乎人群便越聚越多,短短时间便是乌压压的一片,浩浩荡荡朝著白鷺书院的方向去了。 一眼望去,怕不是有好几千。 宋言便让车夫从后面跟著。 一直到白鷺书院这才停下,远远望去白鷺书院占地面积极大,雪白的围墙几乎和积雪融为一体,看起来虽没有太过奢华,却也素洁雅致,不过从那鎏金牌匾,还有院墙里面,高大的圣人像还是能看的出来,学院颇为富有。 此时此刻,白鷺书院之內,大量学子正聚集在一起,义愤填膺的抨击寧和帝实在是太过残暴。 什么自古以来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什么犯了错,改正即可,贬官也行,何至於要擅杀士大夫? 甚至还要诛灭九族? 简直是昏君,暴君。 至於冠军侯宋言和东陵府尹房山,自然而然便成了这些读书人口中諂媚罔上的奸佞小人。 说到言辞激烈处,便站起身来,脚踩石凳,挥斥方遒。 言语间,仿佛宋言房山不除,大寧国將不国,社稷危在旦夕……更有甚者,奋笔疾书,准备当场写下一篇奸臣传,势必要让宋言遗臭万年。 於这些读书人口中,抵御异族,剿灭鬼洞,解救孩童,都只是小事儿,擅杀士大夫便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外面那些乱糟糟的动静,自然引起了这些书生的注意,一个个正骂的酣畅淋漓,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心中顿时不满,就像是懒腰伸到了一半儿,被人活生生打断,別提有多不舒服了。 当下,这一群书生便齐刷刷往门口方向走去,一把拉开房门,尚未来得及嗅到臭味,便先看到了面前乌压压的人群,人的確是很多,这些读书人也的確是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到底是长时间瞧不起泥腿子的骄傲占据了上风,当下便有一人站了出来,一挥手:“你们是什么人?” “谁让你们来的?” “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白鷺书院,敢在这里聚眾闹事,信不信本公子让人將你们抓起来,打断你们的狗腿。” 书生怒斥著。 平日里便是这样对待这些泥腿子的。 每每自己生气,这些泥腿子便抖如筛糠,不敢有丝毫冒犯,更有甚者直接跪地磕头求饶。 只是这书生,显然没注意到这些泥腿子脸上愤怒的表情……打断腿?这样的话,便让人不免想到了马车上那一个个肢体扭曲的幼童,是了,对白鷺书院这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来说,打断別人的腿,应该就是家常便饭了吧? 所以才能说的如此隨意,浑然不当一回事儿,完全没有想过,他们所做的事情许是会彻彻底底的毁掉一个人,毁掉一个家? 这样的东西,居然能在朝堂上当官? 这什么狗屁世道。 “就是这些杂碎,泼他。” 忽然间,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听声音有点像是林向东,只是瞧不见林向东的身影,当下便有一个满脸浓密毛髮的壮汉,提著一个木桶上前一步。 那些书生,还准备张口说些什么。 便看到淅淅沥沥,哗哗啦啦的东西当头笼罩下来。 张开的嘴巴,睁开的眼睛,鼻孔,耳朵,便渗进去了不少。 这一群倒霉催的,一时间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间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几息过后,令人作呕的恶臭涌入鼻腔,口腔,看到悬掛在身上的秽物,这才反应过来。 霎时间,一个个脸色瞬间狂变。 来不及多说一句话,趴在门上便剧烈的呕吐起来。 门外那些他们瞧不起的泥腿子却不在乎那许多,当下又是好几桶泼了上去,更有甚者用力一甩,一大桶污秽之物直接浇在了白鷺书院的牌匾之上,那鎏金大字也瞧得不是那么明显。 那是黑狗血。 於这个时代,黑狗血许是比茅厕里的东西还要骯脏,污秽。 一群读书人是彻底慌了神,忙准备逃回书院里面,想要將大门关上,避免这些泥腿子继续发疯,可谁曾想眼看他们想跑,这些人便一窝蜂的冲了上去,愣生生將房门给推开,逮住一人便拖到墙角,好一顿暴揍。 更有甚者,拎著粪桶,到处施肥。 也有人,拎著扁担,四处狂砸。 还有人,隨意寻摸了一个地方,解开裤腰带,临了还抖了三抖。 书生的宿舍,讲堂,书房,偌大的白鷺书院几乎每一处都遭了殃,甚至就连院子中间的圣人像,都给人活生生推倒。更有人,趁著一片混乱,见著白鷺书院中有什么值钱的行当,抱在怀里转身就跑,瓷器,玉器,笔墨纸砚,书本字画,大抵都是能卖一些钱的。 一时间,白鷺书院仿佛是土匪过境,所到之处被横扫一空。 宋言便於远处安静的看著,没有阻止也没有参与,只是摇了摇头。 操纵民意,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一个不慎就很容易朝著失控的方向一路狂奔,尤其是打杂抢,零元购。 事情是林向东拱火的,可眼下的情况明显已经不是林向东能阻止的,不仅仅只是那些幼童被折磨带来的愤怒,更多的是长时间被官员,被读书人欺压的愤怒一次酣畅淋漓的释放。 就像是滔滔洪水,吞没了一切。 老百姓疯狂的释放著,发泄著,破坏著。 那些平素里总是大义凛然,悍不畏死,仿佛英雄一样的读书人,要么被打成了猪头,要么找个隱秘的地方躲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也被揍成猪头。 失控的老百姓实在是太可怕了,那一双双发红的眼睛,就像是豺狼,仿佛要將他们的身子都给撕碎。该死的,等到老子当了官,定要好好炮製你们这些泥腿子……不少书生心里这样想著。 从古至今,那么多的书院,经歷过这一遭的,许是唯一。 仅此一点,白鷺书院怕是就要遗臭万年了。 嗯,是真的臭。 宋言於旁边看了很久,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加入进来,原本素洁雅致的白鷺书院,现如今臭气熏天,哀鸿遍野,渐渐的就连白鷺书院周边的官宅都受到了影响。 摇了摇头,宋言便让车夫驱赶著马车,离开了这一片区域。 半路上的时候,见到赵改之率领禁卫军,优哉游哉,不急不缓的往白鷺书院走去,显然是得了寧和帝的命令,莫要去的太快。 应是寧和帝想要趁机压一压白鷺书院在士林中的影响力吧。 不过这些便与宋言无关了。 约摸两刻钟的时间,宋言终於到了杨家门前,抬眸望去,是亭台阁楼。 漂亮而大气。 门口还有两尊石狮子。 建筑之恢弘,便是连房家都比不上。 宋言便从马车上下来,许是因著距离较远的缘故,这边倒是没有遭到乱民侵扰,抬头凝望著朱红大门,宋言忽地一笑: 不知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若是杨家想要弄死自己的话,这应该是成功率最高的时候吧? 万一有人趁著这个机会袭杀自己,即便不是杨家做的,多半也是要扣在杨家头上的。 便觉得有些好笑,难不成是安静日子过的多了,怎地总想著有人要刺杀自己? 心里这样想著,就摇了摇头……偏生就在此时,宋言心头忽地警兆突生,眼皮狂跳。 下一瞬,宋言忽然转身。 瞪大的眸子当中,一根锐利的弩箭,於瞳孔中不断变大。 (本章完) 第373章 小姨子陪著更开心(六千) 第373章 小姨子陪著更开心(六千) 弩箭的样式,与普通长箭不同,一眼便能瞧出其中差別。 收缩的瞳孔中,倒影著菱形的箭头,箭头显然经过仔细的打磨,锐利如针。甚至还能朦朧窥视到,箭头四周空气被破开的痕跡,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先一步於耳畔迴荡。 许是因为肉身淬链太多次的缘故,宋言的听力,视力,感知力都比最初的时候显著提高,他甚至能清晰看到弩箭於半空中撕裂过来的轨跡,能清晰看到一片片飘飞的雪,於箭头之上破碎。 若是將这画面录下来,慢速播放,许是还有一种別样的美感。 下一瞬,宋言抬起右手。 旋即用力紧握。 嗤。 一股剧痛自掌心中传来。 剎那间,宋言感觉手里抓住的不是弩箭的箭身,而是一条剧烈扭动的蛇,弩箭於掌心中蠕动著又前进了好几寸的距离这才停下。 抿了抿唇,偏到一旁的脑袋重新摆正。 刚刚那一幕,是有些危险的。 是以宋言做了双重准备,一边伸手试图抓住弩箭,一边提前將脑袋偏到一旁,便是手没抓稳,弩箭也不至於在脑袋上留下一个窟窿。现如今脖子恢復正常的角度,便察觉弩箭锋利的箭头,距离眉心不过几寸距离……下次却是不能这样冒失了,大抵是受到之前洛天衣隨意捏住弩箭那一幕画面的刺激,总想要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到。 抬起的手臂缓缓落下,低头看了看,便见著掌心处被速度极快的弩箭,愣生生磨破了一层皮,沁出一串血珠,火辣辣的疼。 比起当日画舫上洛天衣的举重若轻,终究还是有著不小的差距。 抬眸衝著左侧斜上方的位置望去,那里有一株大树,树上却已空空如也,溜的倒是挺快。弩箭於掌心中转著圈圈,和之前画舫上行刺的弩箭一样,箭身上的编號被磨掉,无法追踪其来歷。 自从上一次行刺之后安静了许多时日,本以为对方已经放弃没想到这时候居然又一次下手了。 这是准备嫁祸给杨家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於杨府门口,三十多岁的门子眼见马车停下,宋言自马车中下来,便准备上前迎接。 以杨家的权势和地位,每天想要拜访杨家的人数不胜数,绝大多数人都是满脸諂媚,不敢有丝毫怠慢,便是他这样的门子,都能收到有一份价值不菲的银封,一来二去也逐渐养成了门子骄纵的性格。只是这一次情况却是有些不同,老太爷可是专门叮嘱了,今日会有一名极为重要的客人要过来,定不能有丁点怠慢,若是让客人有些微不满,便小心自己的狗脑子。 是以门子一直便小心翼翼又焦急的等待著,见著宋言,完全符合老太爷描述的特徵,虽惊讶於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年,究竟是何德何能,能让自家老爷如此慎重,但还是立马满脸堆满笑意,諂媚的迎了上来。 可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一根弩箭便直奔客人的脑门。 门子的面色也是倏地变了,该死,这里可是杨府门口,在这里遭到刺杀,杨家简直是黄泥落到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幸好这位客人身手不错,总算是没有见血。 用力吞了口口水,门子毕恭毕敬的衝著宋言行了一礼:“您就是宋侯爷吧?” “还请您稍等,我这就回去稟告老爷。” 一边说著,门子便连忙往杨府內跑去,遇到杨府的护院,便招呼一声,数十个护院哗啦啦的出了大门,將杨府门外的宋言甚至还有马车和车夫,团团包围,背对著,视线警惕的盯著四周。 老太爷叮嘱的是,宋言若是到了不用经过稟报,可以直接將人迎进来。 大抵就是这样安排的,让门子迎进杨府,杨和同这边再亲自过去於院內迎接。 一方面,给足了宋言顏面。 另一方面,也维护了杨府的体面。 像这样的人家,待人接物方面都是极为慎重的,杨和同虽然想要拉拢宋言,暂时化解和宋言之间的矛盾,但若是他亲自到大门口迎接,那便是將杨家的顏面丟在地上狠狠践踏,更何况,杨和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去迎接一个十六岁的后生,也於礼不合,若是让外人瞧见,多半还要流出宋言不知礼数的传言,许是会让宋言以为杨和同在故意给他难堪。 但眼下情况必须要提前跟老太爷通口气,也好有个准备。 这门子显然是个聪明的。 实际上,像杨家这样的大户人家,管家,门子之类的角色,那都是个顶个的人精,很多时候主家不在,他们就必须要暂时代替主家,处理各种杂乱的事情,没点心思还真做不来。 一路小跑,直接到了后院。 凉亭內,杨和同依旧在品茶,同时还在小声同杨瑞,杨景硕,杨国臣,杨国礼说著什么,听到脚步声便忙闭上嘴巴,略显责怪的眼神看著门子,似是对门子的著急忙慌有些不满。 身为杨家的下人,必须要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胆气。 “老太爷,不好了,出事儿了。”门子却是顾不得那许多,快速说道:“那宋言来了。” “来就来了,你差人通报一声,迎进来便是,这样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杨和同没好气的说道。 “可是,宋言在杨府门口,被人刺杀了。” 噗。 一听这话,正在品茶的杨瑞,杨景硕口中茶水齐齐喷了出去,脸上表情瞬间变的极为诡异。 便是杨和同自己面色都是陡然煞白,一口气差点儿没憋过来,脑袋里面更是嗡的一声,差点儿晕过去,过了几息,杨和同噌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抓住门子的肩膀:“人呢?人没死吧?” 人老成精,杨和同一下子便能想明白这里面的诀窍。 宋言上午刚刚捏碎了几个杨家人的脑袋,下午就在杨府门前被暗杀。 如此一来,那当真是百口莫辩。 杨家纵然是做了数之不尽的恶事,但这件事当真没做过……只是,有人会信吗? 没有人会相信,毕竟杨家有前科,就是这般囂张跋扈。 到那时候,有的只是白鷺书院和房家的落井下石……尤其是白鷺书院,原本杨家和白鷺书院势均力敌,这一次白鷺书院遭遇重创,势力骤降,想要重新恢復到全盛状態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將杨家拉到和白鷺书院同一水平,却是再简单不过。 该死。 究竟是谁? 这手段,当真阴毒。 莫看杨和同好似一个枯瘦的老头儿,可这一刻,手上的力气,却是大的让门子都有些心惊,肩膀上的骨头好似都快要被捏断,火辣辣的疼,眉心一抽一抽的,心说你的成熟呢,稳重呢?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胆魄呢?当然,这般想法只敢在心里吐槽一下,却是绝对没那个胆子说出口的: “没,没死。” “宋侯爷,抓住了弩箭,但刺客跑了。” 呼。 听到这话,杨和同整个人重重吐了口气。 人没死就好。 虽说在杨和同心里,当真是恨不得將宋言大卸八块,但绝不是现在,更不是在杨家门前。直至整个人放鬆下来,杨和同这才发现大冷天的,他的额头都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的性格,其实真的很沉稳,但没办法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太过特殊。 用力吸了口气,躁动的心逐渐冷静下来,杨和同又仔细询问了一下,最后道:“你做的不错,去管家那里领三百赏银。”丟下一句话,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又做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忙一路小跑往门外去了。杨景硕,杨国礼,杨国臣,杨瑞四人便忙跟在后面,留下门子满脸喜色。 宋言安静的留在杨府外面,把玩著手里的弩箭,嘴角自始至终都掛著浅浅的笑意,约摸过去了几分钟的时间,便听到杨府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旋即便看到一行数人急匆匆的自府內冲了出来,最前面的那一位不是杨和同又是谁? 他似是很著急。 皱巴巴的脸上都满是汗珠。 一个不慎没注意到门槛,还差点儿摔倒,姿態显得颇为狼狈。 一路跑到宋言面前,忙抓住宋言的双手,拉著宋言上下打量,发现宋言身上並没有受伤,这才一副稍稍安心的模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让宋哥儿受惊了,快快隨我进府。” 宋言笑笑,並未拒绝。 就这样让杨和同拉著,到了杨府內部。 隨意扫了一眼,对杨府內的风格也有了大概的了解,大约就是低调的奢华吧。 青石子路面,每一枚鹅卵石,形状大小都是高度统一,一眼望去就有种莫名的和谐,庭院內的假山,用的是玉化黄蜡石,外表看起来只是稍微光滑一点的石头,可玉化黄蜡石还有另一个名字,便是黄龙玉,价格昂贵。 水榭亭台,庭院楼阁。 一眼望之,居然有种南方园林的风格。 於杨和同的亲自引领之下,一行人便到了客堂。 说实话,气氛多少有些怪异。 杨国臣的儿子杨铭,虽是庶出,但杨国臣也颇为疼爱。 杨铭是被房海,房德逼死的。 而杨家人,一直怀疑这背后或许也有宋言的影子。 只是经过调查,出事儿的时候宋言已经率领著备倭兵,前往平阳,倒是没能抓住什么把柄,但心里就像是拧了一个疙瘩一样,甚是难受,现如今和宋言共处一室,宋言还坐在下首位,杨国臣,杨景硕这些长辈作陪,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宋言倒是也没客气,隨手將弩箭掷於桌面,杨国臣,杨景硕心里便是咯噔了一下。这宋言,简直就是一个疯批,若是让宋言认准,这一次刺杀是杨家所为,怕是会借著这个由头,对杨家展开血腥的报復。 有一个宗师级高手保护,宋言简直是將肆无忌惮刻在了脸上,看看这个傢伙做出的事情吧,不过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东陵城多少人因著宋言的缘故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再想想今天上午被宋言捏碎脑袋的尸体,还有等待著被抄家灭族的诸多官员亲眷,未来几日时间,怕是要有成百上千的人丟了脑袋。 这混蛋,甚至还要在东陵城筑京观。 还两座。 疯子。 若是宋言能听到杨国臣,杨景硕心中想法,怕是要冤枉死了,堆京观的事情明明是寧和帝下达的命令,跟他宋言有啥关係?別总是往他头上扣屎盆子好不好? “中书令大人,这件事情总要给我一个交代吧?”眨了眨眼,宋言很隨意的说著。 有婢子送来了香茶,美酒。 还有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凉菜热菜,荤菜素菜,应有尽有。隨著客堂铜炉中木炭噼啪作响,寒意被驱散。 杨和同挥了挥手,便让诸多婢子暂时离开。 “这件事,不是杨家做的。”杨和同眼睛眯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宋言居然这般开门见山,连一丁点客套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宋言点头:“我知道。” 杨国臣,杨景硕,杨瑞都衝著宋言投去好奇的目光。 宋言笑笑:“我相信,杨家还没这么蠢……” “若是真蠢到,在自家门口刺杀自家的客人,杨家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势力。”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毕竟是在杨家门前发生的,不是吗?” 杨和同抚掌轻笑,望向宋言的视线中多出一丝讚许,聪慧,进退有据,不愧是能屡次让杨家吃瘪的人,虽尚且年幼,可城府,看人待事的眼光,堪比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宋哥儿说的没错,当事情在杨家门前发生的那一刻,杨家便已经被卷了进来。” “便是想要脱身,也是不可能的。” “你放心,你被刺杀这件事,杨家会调查,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宋言便点了点头:“如此就麻烦中书令了……这弩箭,样式似是军中用品,或许可以从军中开始调查……当然,具体怎么做是杨家的事情,只要別……牵连无辜就好。” 军中? 牵连无辜? 你直接报宋靖的名字得了。 腹誹著,杨和同脸上笑意却是更浓:“当然,当然,杨家做事向来公平仁义,绝对不会无辜牵连旁人,这一点宋哥儿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杨景硕和杨国臣相视一眼,齐齐吐了口气。 他们大约明白,为何一个做了那么多年的户部侍郎,都没能往上动一动;为何一个就被扒掉了礼部尚书的官服,大抵就是……还要脸吧。真不知道,老爷子究竟是如何说出杨家做事公平仁义这句话的。 宋言被刺杀这件事,暂时算是被按住了。 接下来便是饮酒,吃菜。 酒过三巡。 “说起来,宋哥儿来东陵也有一个多月了,可曾怀念平阳的生活?”吃著,聊著,不知怎地杨和同便將话题转移到了这边。 宋言夹了一块病死的牛肉塞进口中:“不想,平阳那边天天大雪,冻死个人,还是东陵这边更舒服一点。” 杨和同麵皮一抽。 这小伙子,怎地不按常理出牌? 这一刻,杨和同总算是明白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訕訕的笑了两下,杨和同再次开口:“你的妻子天璇郡主就在平阳,你就不想?” 宋言便眨了眨眼睛: “小姨子陪著,很快乐,不想。” 嘶。 隱隱便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尤其是杨瑞,看向宋言的视线都满是羡慕。 他不知洛天璇长相如何,但洛天衣是见过的。 东陵城有不少相貌秀美的女子,但能比得上洛天衣的,少之又少。 这混蛋,是准备姐妹通吃吗?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太让人羡慕了。 听说,洛天璇洛天衣姐妹下面,还有一对儿双胞胎小妹,生的古灵精怪,娇俏可人;上面还有一个岳母洛玉衡,那简直就是寧国最完美的女人,宋言这混蛋,该不会是想著一锅端吧? 妒忌让杨瑞面目可憎,自己怎地就没有这般好的运气。 杨和同脑门上就是一层黑线,饶是他也算是个老狐狸了,可宋言的回答,却是让他完全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他也发现了,宋言虽然诡诈,但跟宋言打机锋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或许开门见山,事情会更容易处理一些。 抿了抿唇,杨和同自袖子中摸出了一个信封,缓缓推到了宋言面前:“平阳府去年遭到女真铁骑践踏,一片狼藉,自听闻之后,老朽便一直心痛,总想要为平阳府的父老乡亲做点事。” “只是,那时候平阳刺史是钱耀祖,老夫早知那人不是个好的,担心我的心意落入钱耀祖手里,怕是一个铜板也不到平阳百姓身上。” “现在好了,宋哥儿你来了,平阳的青天就有了。” “这点心意,还望宋哥儿收下,好儘快重修边防,儘快让平阳的百姓恢復生產。” 瞧瞧,文化人说话就是好听。 便是让都察院的御史瞧见,都说不出行贿受贿的话,明明是杨家心善,见不得平阳百姓受苦,捐钱捐物,这是大爱无疆啊。 宋言不缺钱了,但钱这种东西,来多少他都不嫌多。 “如此,我便代平阳的百姓,谢谢老太爷的慷慨了。” 称呼变了,从中书令,变成了现在的老太爷……伸手拿过信封,完全不背人的,直接拆开,一张张银票数了起来。 厚厚的一沓。 宋言却是不太满意,只有五十张? 你瞧不起谁呢? 宋锦程那傢伙都能隨便拿五十张出来,你堂堂中书令跟工部尚书一个档次,你好意思? 宋言的面色便逐渐沉了下来。 杨和同的眼角时刻注意著宋言的表情变化,当下便给杨瑞,杨国臣几人递了个眼色,当下,杨国臣立马也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信封:“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外甥,做舅父的也没什么好东西,唯有一点上不得台面的黄白之物,全当是舅父对平阳百姓的一点心意。” 手指捏了捏,厚度和之前的差不多。 这便是一百万了。 宋言脸上终於泛起浅浅的笑意:“这让我怎么好意思。”说著,便將两个信封塞进袖子:“下次不许了啊。” 杨瑞脸皮抽了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还揣的那么快。 抿了抿唇,杨瑞也取出了好几个信封,全都放在桌面,推到了宋言面前:“表弟,表兄我日子也有些借据,虽担忧平阳的百姓,却有心无力……只是,听说表弟现在正和安寧侯一起,负责调查鬼洞的案子。” “我杨家也出了几个败类,和鬼洞勾搭成奸,爷爷深以为耻,已经差人快马送了一封家书到琅琊,准备召开宗祠,將那几个败类逐出族谱。” “恰巧,我知道一件事,那宋义同这几个败类关係密切,常有书信来往。” “我便寻到了几封,也不知是否跟鬼洞的事情有关,你且看看,许是会对调查鬼洞的案子有所帮助。” 宋言一条眉毛,算是再一次领悟到了杨家的冷酷。 好歹也是表亲啊。 该推对方下水的时候,那是半点迟疑都没有的。 宋言打开信封,里面便是一张宣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宋义的笔跡,大约记录了宋义性格变態,最喜凌虐折磨女子,因著之前从鬼洞购买的女人已经被打死,便让人再送二十个。 又拆开一封信,表示是看上了某某家的女人,愿意以一万两白银的价格,聘请鬼洞高手將这女人绑架。 第三封信,则是感谢鬼洞给了他一个副洞主的职务,表示以后会多为鬼洞提供幼童和幼女的情报。 再看后面,还有四五六七封。 宋言的脑门都是一层黑线,莫名觉得这宋义有点可怜。 怕是宋义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鬼洞的副洞主吧? 话说,这信纸上,墨跡都还没干呢。 宋言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杨瑞,似是没想到这杨瑞居然还有这种水平。 杨瑞便有些羞涩的笑了:“表弟,可还需要宋淮,宋靖的信?”说著又从袖口摸了一把,七八封信在手掌间散开成扇形:“只要是您想要的,我这边……” “都有。” (本章完) 第374章 小姨子脸红了(一万二) 第374章 小姨子脸红了(一万二) 宋言低头看了看宋义和鬼洞之间的书信,又抬头看了看对面一脸靦腆害羞的杨瑞……你假证,不对,是假信都做出来了,还害羞个什么鬼啊? 而且,都有是什么意思? 杨妙清那八个儿子,摊上杨家这一门亲戚,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若是让杨妙清知晓,杨家人如此迫害她儿子,不知是否还愿意认下这门亲戚? 大约还会的。 毕竟,在杨妙清心中,除了宋震是亲儿子之外,其他都只是杂种,应是不会太过在意的。 隨意晃了晃手里的信纸:“墨跡还没干呢,看著不够真实啊。” 杨瑞笑了笑:“最近东陵又是下雨又是下雪,返潮了也实属正常,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更何况,够不够真实真的重要吗?” 宋言哈哈大笑,这话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没错,只要信存在就行,更別说笔跡还一模一样,便是完全不相干的一封信,甚至是一张白纸,又能有多少区別呢?当宋言认定这封信是宋义写的,当杨家证明这些信是宋义写的,那这封信就是宋义写的。 “如此,那就宋义一人吧。”宋言笑笑,便將信封收下:“毕竟,若是一下子弄死三个兄长,即便我这边有十足的证据,也难免落得一个不顾手足之情的恶名。” 你还有个屁的名声。 说的宋哲,宋震,宋云三个不是你弄死的一样。 餐桌上,杨家人不约而同的在心中吐槽著。 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压抑:他们对宋言的疯批性格有了更深的认识,相比较收割生命,宋言似是更希望能让那些人感受痛苦,不仅仅只是肉体上,还有精神上。 兄弟八个,一个接著一个的死掉。 活著的人,便要时时刻刻承受濒临死亡的恐惧和折磨,每每听到宋言的名字,便会忍不住浑身发抖,便是晚上睡觉,怕是也要一直笼罩著恐怖的噩梦。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足以让人崩溃,让人生不如死。 多么歹毒的手段啊。 不由得,便觉得自己折磨人的技术比起宋言来说差了不止一筹,以后怕是还要多多学习才行。 经过这一番闹腾,饭桌上的气氛热络了不少,一眼望去甚至有种如同一家人聚餐一般的亲密感……表面上的。 联手坑害了宋义,算是將话题彻底的说开。 杨和同也就不再藏著掖著:“宋家哥儿,我知你憎恨杨妙清,对你母亲的事情,我也深表遗憾。” 宋言眼睛微眯,不曾言语。 只是身上的气息,却是不由冷了下来。 明明这客堂之中有炭炉烧著,杨国臣,杨景硕,杨瑞却是感觉浑身发寒,一股股凉气渗入骨髓,甚至让人有种快要被冻僵的错觉。 至於杨和同,皱巴巴的老脸也没有半点改变,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宋言的面色,自顾自的说著:“我也知,你因杨妙清,恨上了整个杨家。” “但杨家,是很大的。” “就像是一株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若是算上姻亲,怕是几千上万都有可能,宋哥儿,难道你还能全部杀光了不成?” 宋言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心说也不是不行。 或许,真是因为杀人杀的太多了吧。 这样想著的时候宋言心中居然颇为平静,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杨妙清是主家杨和兴那一支,跟我杨和同这一脉其实没什么干係。” 话到这里,杨和同便不再多说了,有些事情点到即止,说的太明白反倒是没什么意思。宋言却是已经明白,大抵便是自己若是对付杨和兴那一脉,杨和同不但不会阻止,或许还会在私底下提供一些帮助。 这便是豪门內的一些齷齪了。 杨家也並非铁板一块,相互之间也在爭斗……其实很容易理解,杨家的目標是皇位,而皇位只有一个。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只要对自己有利,杨和同並不介意同宋言合作,若是宋言能和杨和兴那一脉拼一个两败俱伤,於杨和同心中便是最好的结局。他甚至不担心宋言说出去,谁不知道宋言和杨家之间的矛盾,说出去谁会信?大抵还以为又是一场低劣的挑拨离间。 宋言的视线微不可查的扫过现场几人,杨国臣,杨瑞,一个嫡长子,一个嫡长孙,倒是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杨景硕,杨家本部庶出子嗣,因著一身才学,还有不错的人情世故,以及杨家的一些支持,愣生生爬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这是不少杨家嫡出子嗣都爬不到的高度。 杨国礼,杨家三大九品武者之一,老十三杨和信的儿子。 当著两人的面,杨和同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是不是代表著杨家七老中的杨和信和庶出的杨景硕,已经投向了杨和同这一边?宋言心中转动著一些念头,嘴角却是咧开:“冤有头,债有主,这道理我自是明白。” 这样的回答,自是让杨和同极为满意,使了个眼色,杨瑞便亲自为宋言斟了一杯酒。 还是三勒浆。 现在中原,这应该算是最能拿得出手的酒水了。因著只能靠胡商带来,现在的中原无法自己生產,导致价格颇为昂贵。宋言不由想起了后世的蒸馏酒,若是將高度白酒製造出来,会不会又是一条生財之路? 製作高度白酒法子不难,但想要推广开来,其实並不容易。 主要是人们的口味变化,是一个相当缓慢的过程,现在的中原更喜欢那种略带一些酸甜的果酒,未必能喝的来辛辣的高度白酒。当然,在辽东,匈奴,蒙古这些气候比较冷的地方,应该还是有一定市场。 而且,就算是卖不出去也不要紧,高度白酒还能用作消毒用品。尤其是战爭时代,每场战爭都会有大量伤兵出现,多是刀伤,枪伤,箭伤,伤口感染,极容易溃烂发炎,在这个年代,便称之为疡症。 一个伤兵一旦出现疡症,那便是生死有命。一场战爭下来,死亡的士兵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受伤感染疡症而死,真正在战场上直接廝杀至死的反倒是没那么夸张。 若是能以酒精消毒,便能大幅度减少疡症的概率,伤兵的存活机率將会大幅度增加。 宋言的思维有些不受控制,只是看在杨和同的眼里,仿佛是在认真思索同自己这边和解,乃至於合作的意向。 皱巴巴的老脸,笑容如同菊一般灿烂: “今年这冬天,不太好过啊。” “我们这边冷,女真那边更冷,怕是开春化冻之后,女真的骑兵又要南下打草谷,你就不担心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平阳,再次被女真糟蹋?” “若是你有意回平阳,我这边会联络一些人,总归是有点用处的。” 宋言便挑了挑眉毛,似是被杨和同说动,面色稍稍显得有些阴鬱:“怕是不太可能,陛下准备让我参加科举,高中状元之后,便让我接任东陵府尹。到时候,在东陵府闹一个翻天覆地,再將我发配回平阳,在这之前是没什么机会回去的。” 嘶。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变了脸色。 便是杨和同这老狐狸都忍不住眼皮直跳。 寧和帝啊寧和帝,好歹毒的心肠。 这宋言不过只是刚来东陵城,直接或是间接,便坑杀了两百多官员,近百名吏员……这还是在这两百多官员,绝大部分和宋言无冤无仇,根本没招惹到他的情况下。若是让宋言成了东陵府尹,那东陵府大小事务,皆是宋言管辖……而东陵府大小权贵无数,谁家还没几个败家子了?如此,会撞在宋言手上的人,不知有多少。 以宋言的性格,怕不是东陵內城,每天都要有人家吃席。 要不了几日,东陵城外许是就会出现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六七八座京观。 寧和帝这是將宋言当做一把锋利的刀,削了东陵所有权贵,官员的脑袋? 以宋言一个月两百多官员的效率,怕是用不著半年,寧国的朝堂就要清洗一遍。 大家朝堂上你爭我斗的多好,怎能不讲武德,动用宋言这种大杀器?如此卑鄙,如此无耻,如此不要麵皮! 因著各怀鬼胎,一时间饭桌上居然呈现出怪异的安静。 便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忽然传来,抬眸望去便看到客堂外面,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笔直的闯了进来。 却是安寧侯赵改之。 四周虽有不少护院,家丁,却也不敢强行阻拦。 再加上赵改之也有几分功夫在身上,一时间还真给他衝到了客堂这边。 杨家眾人面色皆是阴鬱,眼神间有些不喜。 赵改之却不管那许多,只是用冷漠又嘲弄的视线扫了一眼杨和同等人,当看到宋言的时候,眼神中陡然爆开了浓郁到极致的仇恨,身子都在微微发抖,一只手更是下意识落在身侧的刀柄之上,似是恨不得直接衝上来,將宋言大卸八块。用力吸了口气,终是忍住了,却也免不了一番冷嘲热讽:“嘖嘖,书萱,丰儿尸骨未寒,国栋,国强,国恩几个兄弟更是刚刚被宋言捏碎了脑袋,岳父大人这边就在宴请凶手……当真是宽宏大量的很呢,佩服,佩服。” 杨书萱,是杨和同庶出的女儿。 赵丰,是杨和同外孙。 叫一声岳父,倒是没什么问题。 阴阳怪气的声音一出来,杨和同便感觉脑袋一阵生疼,怎地忘记了这个浑人。 可眼下这般情况,却又解释不清,有些话更是不能当著宋言的面来说,一时间便颇为烦躁:“改之,你怎地来了……” 赵改之哼了一声,衝著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有命,要我和冠军侯一起,查抄诸多官员家財,刚去了房家一趟,方知冠军侯在杨府做客,这不马上就过来了吗,没打扰诸位的雅兴吧?” 杨和同眉头紧皱,正思索著该如何回话,宋言却是默默將筷子放下,站起身子:“倒是劳烦安寧侯跑这一趟了……陛下也真是的,一点都不知体恤下属,安寧侯刚死了老婆孩子,头七都还没过,就安排了这么多活计,实在是有些不该。” 唰的一下,赵改之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便是杨和同几人也是脸色大变。 这话,跟直接往人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別? 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到赵改之一张脸瞬间变的通红,身子机灵一个哆嗦,唰的一下,一把鋥亮的弯刀猛然抽出,衝著宋言的脑袋就劈了下来:“王八蛋,你找死……” 呼。 就在这时,原本暖洋洋的客堂当中,一阵彻骨的凉意席捲而至。 只看到一道修长,高挑,纤细的倩影,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宋言面前,飞起一脚,只听砰的一声,赵改之的身子顿时倒飞出去。 半空中,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去老远。 於宋言身前,洛天衣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 赵改之的身子砸在地上,胡乱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从地上爬起来,哼了一声转身离了杨家大门。 “看来,今日这饭是吃不安生了。”宋言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也罢,多谢老爷子相邀,今日小子还有公务在身,这便告辞了。” 待到宋言和洛天衣离开客堂,原本凝重的氛围为之一散。 “真是糟糕。”杨和同有些懊恼的重新坐下:“怎地就忘了赵改之这浑人。” 赵改之和宋言有杀妻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若是之前,自然不用太在意赵改之的想法,不过只是一个空有侯爵爵位的权贵罢了,没什么价值,但现在的赵改之手握一万五禁军,其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对杨和同来说,也是必须要拉拢的对象。 不惜一切代价。 “国臣,你寻个时间,去同赵改之解释一下,他是个粗人,很容易说服,再从家族中挑选一个女人嫁过去,算是续弦,必要的时候动用杨家的关係,想办法让赵改之接管整个禁卫军。” 揉了揉太阳穴,杨和同虽是有些烦躁,却也很快做出了决定。杨国臣便点了点头,將这件事情记在心上。 “这支弩箭的事情……” “往宋靖身上调查,不管是不是宋靖,最终的结果,也必须是宋靖。” “我明白了。”杨国臣便点了点头:“父亲,难道我们当真要和宋言合作?这小子不是个实诚的,同他合作,总感觉在与虎谋皮。” 杨和同便嗤笑一声:“连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我又怎会看不出来?” “莫要小瞧了这宋言。” “这是个极有本事,又极擅长偽装的,他说了那么多话,除了寧和帝想让他做东陵府尹那一段,別的我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我怀疑,这种疯癲,甚至是肆意杀人,都只是他在脸上覆盖的一层面具。” 杨国臣便有些惊讶:“不能吧?” 杨和同冷笑著摇头:“为何不能?庶子的身份,赘婿的身份,大抵是让宋言心里面憋著一股子气,他是个极骄傲的人,自是不甘心久居人下,而他又放不下对杨妙清,对杨家的仇恨,同白鷺书院又没有任何关係。” “所以,他想要真正出人头地,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寧和帝。” “因此,他故意做出混不吝的模样,於东陵城肆意妄为,心甘情愿成为寧和帝手中的刀,寧和帝要杀谁他便杀谁,如此这般他在寧和帝心中的分量便会越来越重,他也能获得更高的身份和地位,甚至是爬到曾经欺辱他的那些人头上。” “但是,宋言又是个一身反骨的。” “寧和帝亲自审判鬼洞案件,於东陵城百姓之间获得了巨大的声望,可別忘了,同样得了民心的还有冠军侯宋言……他现在,身份地位有了,冠军侯;兵权有了,根据杨思瑶传来的情报,平阳府那边两万精锐,对宋言忠心耿耿;民心也有了,按照杨思瑶的说法,平阳,松州的百姓恨不得供上宋言的长生牌位……” 杨思瑶给杨家传递了不少情报。 真的很多。 只是仔细看便会发现,这些所谓的情报,都是那种稍微打听一下便能知晓的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秘密。杨家暂时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便是注意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怀疑,毕竟杨思瑶杨家女这个身份,便足以让宋言將他隔绝在真正的机密之外。 杨国臣,杨瑞,杨景硕,皆是面色微变:“您是说……这宋言会造反?” 杨和同呵的一下笑出声来:“谁知道呢……刚刚宋言说起寧和帝,可没多少尊敬。” “这天下……要乱啦。” 杨瑞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那我们同宋言合作,甚至帮著他返回平阳,岂不是放虎归山?” “那又何妨?” “不过只是借著宋言的手,削弱一下杨和兴那边的力量。” “宋言之所以能肆无忌惮,正是因为身边有洛天衣这个疑似宗师的武者护著,若是洛天衣,洛玉衡这些人知晓宋言想造反,是否还会像之前一样护著宋言?” “没了宗师级武者保护,待到宋言和杨和兴那一脉两败俱伤之时,便是宋言这小狐狸的死期。” …… 另一边,宋言和洛天衣也一起出了院门。 风雪肆虐。 街道巷道之间便瞧不见人影。 两人並肩而行。 洛天衣悄悄抬起头,眼角的余光偷偷看著身旁的男子,不知是冷风吹的,还是什么原因,小脸儿带著些微緋红。 “有小姨子陪著,很快乐。” 这样的声音,一直於耳畔迴荡。 胸腔中,心扑通扑通的跳。 洁白的贝齿轻轻的咬著下唇,洛天衣的小手於悄悄抬起了一点,钻进了宋言的掌心。 宋言笑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包住了那小小的拳头。 “姐夫。” “嗯?” “你真要跟杨和同合作?娘亲说过,那可是个老狐狸。” “怎么会,杨家枝繁叶茂,势力庞大,不好对付,只是想要从杨和同身上挖出来一点杨家的情报,借著杨和同的助力,弄死杨家七老其他六个,待到杨家本家死的差不多了……” “便是杨和同这老狐狸的死期!” 柔声言语间,顺著地上还未曾被风雪掩埋的脚印,便到了不远处的巷子。 一个身披盔甲的男子,正齜牙咧嘴的拍打著胸口的脚印,许是有些疼吧,时不时便能听到嘶嘶嘶的声音。 听闻动静,男人便抬起头来。 还是赵改之:哭丧著脸: “贤侄,下次让侄媳妇下脚轻点,我这心臟,都差点儿被侄媳妇踹碎了。” (本章完) 第375章 小姨子,你能嫁给我吗(六千) 第375章 小姨子,你能嫁给我吗(六千) 侄媳妇? 原本,洛天衣只是脸颊微红,可听到这话,整张脸都是红彤彤的,红润甚至蔓延到耳根。 小耳朵抖啊抖,透出几分可爱。 便在这时,赵改之一拍脑袋似是刚想起什么:“哎呀,瞧我这记性,侄媳妇应该是天璇郡主,这位是天衣郡主……只是你们两个走在一块,实在是太般配了,简直是天生一对儿,让我这脑子里记住的东西,一下子都没能翻出来。” 赵改之脸上满是揶揄的笑,甚至还衝著宋言挤了挤眼睛,似是在说行啊小子,小姨子这就搞到手了? 那般模样,哪儿有刚死了老婆孩子的难过? 难过是不会难过的,这辈子都不会再难过了。 老婆给戴了绿帽子,她不死谁死? 孩子养了十九年,才知道是个杂种,他不死谁死? 在最初知晓这消息的时候,赵改之心中是有些难受的。但,一刀刀剁在杨书萱和赵丰身上的时候,听著两人的惨叫,那从灵魂深处涌现出来的畅快,却是让赵改之浑身鸡皮疙瘩,深深为之著迷。 所有的难受全都化作復仇的动力,杀了杨书萱和赵丰只是开始,赵改之很清楚他手中的刀,究竟该朝向哪个方向。 便是绝后,他也不在乎了,大不了从选一个优秀的侄子过继,总不至於断了香火。 洛天衣麵皮有点薄,怎受得了这般调笑,心里暗恨刚刚下脚还是太轻了,狠狠的颳了一眼赵改之,足尖於地面上轻轻一点,带起几片雪,眨眼间便消失在宋言和赵改之眼前。 大约就是眼不见心不烦吧,只是微红的脸颊和怦怦跳的心,终究是將洛天衣出卖,她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冷静。 洛天衣离开了,赵改之便放的更开了:“贤侄,不是我说你,你若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便主动一点去提亲,这样偷偷摸摸,不清不白,终究不是个事儿。” “不过,你也是厉害。” “拿下一个郡主,居然连另一个郡主也不放过,就不怕玉衡长公主扒了你的皮?”赵改之有些好奇。 长公主的脾气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宋言便认真想了想,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洛玉衡的模样,多是柔和的笑,还有点著脚尖轻轻拍著自己的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般温柔,那般让人心安。 一个多月了,心里也不免有些想念。 摇了摇头,宋言说道:“扒了皮应该不至於……当日拜堂的时候,天璇因著身子的缘故,不宜露面,还是天衣替姐拜堂。”不过赵改之的话宋言还是记在了心里,这样若即若离的曖昧的確让人沉醉,就像是上学时有点好感的女同桌,朦朦朧朧。但从某些方面来讲,其实也算是对洛天衣的一种伤害。 回头,必须要挑个时间同洛天衣说清楚。只是究竟该怎么说,宋言却是有些为难,总不能直接问:小姨子,你能嫁给我吗?大抵是不行的。 赵改之愕然,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代姐拜堂的事,忍不住衝著宋言上下打量了一番,也不觉得这小子有什么好的,怎地就得了洛玉衡另眼相待呢? 难道就是因为这张脸? “罢了,你们的事情我瞎操什么心,什么时候好事將近,记得通知咱一声,大侄媳妇的喜酒没能喝到,二侄媳妇总不能错过了。”他的思维,总是跳的很快:“贤侄,我刚刚的表现还不错吧?” 宋言点了点头。 的確不错。 赵改之或许行军布阵能力不行,舞文弄墨一窍不通,但演戏方面,绝对是无师自通的天才,就刚刚杨家那一通闹腾,失望,鄙夷,痛苦,愤怒,阴阳怪气,全都演绎个十成十,任谁都別想从赵改之身上挑出一丁点毛病。 慢慢的,赵改之脸上的笑容逐渐隱去,两人行至一处马车旁,赶车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进了车厢,宋言本能便感觉车厢內有些压抑,伸手摸了摸,丝质的布料下方,是冰冷又僵硬的触感。 是铁製的。 赵改之略有得意的曲起一根手指,在车厢上弹了一下,果然发出清脆的声音:“安全又隔音,专门找工匠定做的,赶车的老冯耳朵不太好使,听不到什么声音。” 背靠著金属车厢,赵改之问起杨和同和他说了些什么,宋言也没有隱瞒,简单的解释了一遍。 “当初和白鷺书院联手,寧愿让渡一些利益,也一定要將你从平阳调到东陵,大约是想著如何除掉你……最起码也要將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容易控制。”赵改之冷笑:“现在发现你是个刺儿头,杀又杀不死,反倒凭白受了莫大损失,便又想將你一脚踹开,这世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一百万,实在是太少了。” “杨家可是传承了六七百年的豪族,家里能堆起金山银山,莫说只是一百万,便是五百万,一千万,估计都能拿的出来。” 宋言便笑笑:“没关係,羊毛一点一点薅,用不著太著急。” “那你觉得,刺杀你的人究竟是谁?有军中弩箭,莫非是宋靖?”赵改之是知道宋言和几个兄弟的事情的,第一时间便怀疑到宋靖的头上。 宋言摇了摇头:“不是,宋靖虽然是武夫,但又不是蠢货,军用弩这么明显的目標,怎么会这样直白的暴露出来?说句不好听的,就东陵城想要弄死我的那些人,对他们来说,想要弄到一把军用弩,应该都算不得什么难事儿。” 白鷺书院,杨家,宋家兄弟,宋锦程,房家想要自己性命的房湖,都察院的御史……这些人不敢说全都手眼通天,可与禁卫军,金吾卫,银羽卫,多多少少都有些关係。 军用弩,也不过只是稍微麻烦一点的玩具。 赵改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倒是挺有本事,惹上的,除了宋家兄弟,都称得上一句大人物了,宋靖,杨家可以排除。” “白鷺书院也可以排除,现在的白鷺书院应该没空做什么刺杀之类的事情。” 想起一整个书院的大粪,宋言隱隱约约,似是感觉空气中都瀰漫著秽物的臭味。 一下子便排除了好几个目標,剩下的便是宋锦程和房湖了。 房湖被房德驱逐。 这里面有宋言的因素,从这方面来讲,房湖有刺杀宋言的动机。 但,他第一次遭遇刺杀是在上元节的晚上。 那时候他还没有和房湖撕破脸,房湖甚至还希望自己能迎娶房灵鈺,成为他的女婿。 所以,房湖也可以排除。 最后的目標便是宋锦程,但现在宋锦程也是一堆麻烦事,自己手里还捏著宋锦程最大的把柄,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宋锦程不会冒然行动。 仔细分析了一圈,宋言的眉头便越皱越紧,几乎將所有的嫌疑对象全部排除。 “要不你想一想,到了东陵之后还遇到过什么人,或许他平素里並未表现出对你的杀心,说以你完全没有怀疑他,但实际上,他有杀你的动机?而且隱藏的极好?”看著宋言紧锁的眉头,赵改之便能理解宋言心中的纠结,忍不住说道。 有杀死自己的动机。 但,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杀意? 宋言下意识按照赵改之提供的方向思索起来。 一个个人名,一张张人脸,於宋言脑海中快速浮现。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宋言身子忽地一颤,眼睛陡然瞪大,一个名字逐渐出现在宋言脑海: 梅子聪。 禄国公,梅家老太爷收养的孙子。 宋哲曾言,母亲应是梅家老太爷的独女,自己算是梅家老太爷的外孙。 虽真假未知,但梅家老太爷膝下无子,若是有一个外孙,许是会过继到膝下,继承禄国公的爵位。 虽说,这极有可能是宋哲胡诌的,而且宋言对禄国公的爵位也没什么兴趣,但单单从这一点来看,他绝对是梅子聪最大的敌人……梅子聪给梅家老太爷当了二十年的孙子,眼瞅著国公爵位到手,到头来竹篮打水,又怎会甘心? 要说动机,梅子聪绝对是足足的。 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梅子聪便主动坦白了宋哲告知他的事情,並且表示不会上当,难道那只是偽装? 完全没有任何证据,宋言心中也有些微的混乱。 或许,回头可以向紫玉打听一下梅子聪那边的情况。 而且,最好主动登一下禄国公府的大门。 眼见宋言心情不佳,赵改之也及时调整话题,说起白鷺书院的事情……赵改之果然是接到了寧和帝的命令,故意要给白鷺书院难堪,等赵改之带著禁卫军的士兵,慢悠悠的晃到白鷺书院的时候,整个书院已经是一片狼藉。 院墙被人推倒。 藏书楼中,成千上万册书籍,过半被损毁。 讲堂被砸碎。 门窗,全都破破烂烂。 各种古董,名家字画上的损失更是难以估量。数百名读书人被殴打,財物被抢走,甚至还有七人直接被打死,而禁卫军这边也只是隨意走了个过场,毕竟当时动手的人实在是太多,这些书生根本记不住几个。 整个书院,更是被大粪覆盖了厚厚一层,臭气熏天。 “这一次,白鷺书院当真是要遗臭万年了。”赵改之这样总结著:“最重要的是,名望上的损失,现在再提起白鷺书院,人们只会想起大粪的恶臭,而不是仕林翘楚。”顿了一下,赵改之话锋一转:“对了,贤侄你说,我这次在杨家那边闹了一通,杨家会怎样?” 宋言稍微思考了一下:“杨书萱死了,赵丰死了,你和杨家的姻亲关係其实也算断了。你现在手上掌握一万五禁卫军,以杨家的做事习惯,多半会重新挑选个女人送到你身边,继续维繫这份姻亲。” 赵改之眉头紧皱,有点噁心。 “有个漂亮女人给你暖被窝,不要白不要,你又不吃亏。”宋言便调笑道:“相信我,这一次杨家给你准备的女人,绝对比杨书萱更漂亮,身段更好。” 赵改之就是一副吃了苍蝇屎的模样,嘟噥著,皮囊再好又能怎样,还不是蛇蝎心肠。 “你熟识的那些勛贵,调查的怎样了?” “可以確定其中一个儿子绝对有问题,只是缺乏证据,另外几个暂时不太清楚。” 宋言倒是也没有催促,毕竟时间还短,赵改之能调查出来这样这些已经颇为不易。当然,调查出来的东西目前都是保密,赵改之並未向任何一人透露……这也不难理解,人家养了一二十年的儿子,你忽然跑上门说这是你家婆娘跟野男人生的杂种,怕是当场就要挨上一刀。 马车內密不透风。 马车外雪落无声。 这时代的马车,技术还较为粗陋,没有弹簧减震,行走於路面便甚是顛簸,只是赵改之这辆改装的马车,许是因为铁製外壳较为沉重的缘故,顛簸也减轻了不少。 马车后,是两条深深的凹陷。 並没有过去太久,马车便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赵改之便不著痕跡的和宋言拉开了距离,阴沉著一张脸,一副我恨不得宰了你的模样。 面前便是一栋府邸,左府。 这人的姓氏较为少见,是以宋言的记忆也比较深刻。 左开,左散骑长侍,行走中书省,从鬼洞贪墨白银四十八万两,受贿程度较高,诛九族的几人之一。 此时此刻,这地方已经被禁卫军包围。 “我麾下一万五千禁卫军已经全部派出去了,二百零三名官员的府邸全部包围,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出。”赵改之便解释道:“只能我们两个同时存在的情况下,才能抄家。” 宋言便点了点头,抬眼望去,就瞧见门口还有两个老者,却是刑部尚书赵安泽,大理寺卿吕长青。 曾经因著爭论张三是否有罪,在青楼里被暴揍了一顿的两个老头儿。 宋言严重怀疑,这两个老头可能也是寧和帝的人。 眼见宋言和赵改之出现,两个老头脸上顿时掛满笑容,迎了上来:“安寧侯,冠军侯,您二位可算是来了。” “吕老,赵老。”宋言也笑呵呵的打了个招呼。两个老头脾气虽然有些怪,但还算是对宋言的胃口:“之前还避著我,现在不怕了?” 赵安泽便捋了捋鬍鬚:“不怕了,老夫我也没想过,当日不过只是寧平县普普通通的小伙子,一年不到,便成了名震天下的冠军侯,你现在可是煞星,鬼洞得罪你,你把鬼洞屠了;御史弹劾你,你把左副都御史给弄没了,现在文武百官遇到你,大抵都会满脸笑容的跟你打招呼。” “万万是不敢得罪的。” “我们两个老骨头,便是凑到你跟前说上两句话,也不会被旁人怀疑什么。” 赵改之便有些惊讶,没想到宋言居然跟这两个半只脚都入了棺材板的老头认识:“您二位来这里是要做什么?抄家的活计,陛下应该是安排给了我和冠军侯吧?” 吕长青呵呵一笑:“这是自然,抄家是两位侯爷的工作,但抓人砍头,就是刑部和大理寺的工作了。” 原本还有都察院的。 但都察院的御史,这一次有不少人涉案。 左都御史就被寧和帝从名单中剔除。 便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抬眼望去便看到院子里是黑压压的一群人,一边是衣著华美艷丽的主子,都是左开的妻妾,子女,父母。 另一边,则是做下人打扮,约摸有近百人。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就像是死刑的宣告,院子里的一群人身子便骤然哆嗦起来,有人满脸煞白,口中止不住的悲鸣;有人瘫软在地,小便失禁。 没有经歷过的人,永远也不可能明白,等待死亡的感觉,究竟是何等的煎熬和绝望。 “全都要杀掉吗?”宋言挑了挑眉。 “诛九族和满门抄斩还是不一样的。”吕长青笑了笑便解释道:“满门抄斩,是一家老小,包括僕役,全都砍头;诛九族便不会牵连到僕役,庶子庶女也最多流放,不至於丟了性命。” 说著,吕长青挥了挥手,来自刑部和大理寺的差役便率先进了左府,將所有人全部捆上,在一阵悽厉的悲鸣声中拖走……虽说僕役和庶出子女可免一死,但身份还是要经过仔细核查才行。 在刑部和大理寺的人离开之后,隨著赵改之一声令下,数百名禁卫军便涌入左府,紧接著便是噼里啪啦的声音。没多长时间,就看到一些瓷器,书画之类的东西被士兵从屋內搬了出来,堆放在院子中间,还有一些金银器具,珠宝玉石。 每每有禁卫军经过院子,便会小心翼翼的瞥一眼宋言,视线对上就身子一抖,忙垂下脑袋不敢再看。抄家其实是一个油水很丰厚的活计,不管是负责抄家的主官,还是负责体力活的兵卒,悄悄往口袋塞上几粒金豆子,塞上几块碎银,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但,在宋言的注视之下,这些禁卫军的兵卒,终究是没那个胆子。 没办法,这人实在是心狠手黑的很,东陵城中,已经有了宋阎王的传说,当宋言看过来的时候,一个个便觉得脖子上凉颼颼的,好像已经被人盯上了自己的脑袋,要摘下来拿到城外筑京观。 为了几两碎银,实在是太不划算。 院子里,还有从户部借调的一些度支使专门负责算帐。 宋言和赵改之便各自寻摸了一把椅子坐下,只是看著看著,宋言的眉头越皱越紧。 铜钱,银两,黄金之类的东西,的確是抄出来了一些,但同宋言想像中的差之甚远,隨意扫了一眼度支使的帐目,抄家到现在,金银累计甚至连十万两都不够。 除此之外,也没有银票之类的东西。 这不可能,这左开单单从鬼洞收取的財物便有四十八万两,家底绝不会如此贫瘠。宋言忍不住起了身子,径直走向左府大堂。到了大堂门口的时候又忽然停下,视线打量著左右两侧两根腰身粗细的柱子,柱子滚圆,通体朱红。 伸手抚摸上去,触手冰凉。 又曲起一根手指敲了敲,声音沉闷,耳朵贴上去似有回音。 抿了抿唇,宋言后退一步,朝著一个禁卫军招了招手:“帮我寻一把锤子过来。”面对宋阎王的请求,那小兵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忙去柴房那边找了一把铁锤,宋言接过,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旋即呼的一声,铁锤被抡了一个浑圆。 砰……咔嚓。 铁锤重重砸在柱子之上,木头碎裂的声音应声而起,整个大堂似是都因著铁锤的衝击,轻微的摇晃著。 就在赵改之和眾多禁卫军士兵的眼前,巨大的木头柱子愣生生砸出一个大洞,下一秒,伴隨著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块块巴掌大小的银锭,便从破洞中滚落,短短时间地上便是半人高的一堆。 赵改之目瞪口呆,他怎地也没想到那两根大柱子里面,居然全都是银子。 这还不算,宋言转身便將另一根柱子砸断,同样是一片银白。 旋即宋言迈步入了正堂,刚好瞧见正堂摆放著的供桌,桌子腿粗的有些异常,铁锤抡起便横扫过去。 咔嚓一声。 桌腿应声而断。 下一瞬,哗啦啦的声响便迴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一片耀眼的金黄。 数不清的金豆子,骨碌碌便滚了出去,几乎铺满整个地面。 (本章完) 第376章 掀了这天(一万一) 第376章 掀了这天(一万一) 屋外寒风呜呜呜的吹。 飞雪漫天。 这一剎那,所有人都定格了一般,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著左府的大堂,数不清的金豆子在地上活泼的跳跃著,传出清脆的声响。 大堂中,还有烛火在燃烧。 被风吹的明灭不定的烛光映照在金豆子上,便散出炫目的光。 呼哧,呼哧,呼哧…… 大堂內外,隱隱能听到剧烈的喘息。 金子刺激著人们心中的贪婪,便是赵改之都忍不住用力吞了口口水,他虽然是安寧侯,可侯府早已破败,每年大抵便是固定的俸禄,在赵丰和杨书萱死掉之前,也只是在朝堂上担任了一个閒职,眼前这金灿灿的一大片,对赵改之来说也是极大的刺激。 “安寧侯……” 宋言冷漠的声音,將赵改之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抬眸望去,但见宋言手持铁锤,依旧安静的站在原地,似是完全没有受到金豆子带来的影响。 “怎……怎的了?” “一人一粒,不得多拿。”指了指地面上的金豆子,宋言冷声说道:“你去分发一下。”抄家之时,让士兵稍稍捞一点油水,只要別太过分,基本上无人在意,这已经算是一个默认的规矩,便是宋言也没想著去破坏。 他还不想让禁卫军的士兵,视他如仇寇。 此言一出,大堂之外的诸多禁卫军士兵,一个个眼睛里便闪出兴奋的光,金子这东西本就沉重,一粒金豆子约摸有一两重,寧国黄金和白银兑换比例大约是一比十,但是因著黄金稀少真要兑换,一两黄金便是兑换十一两,十二两白银,都是极有可能的。 十二两白银,那就是半年的俸禄。 赵改之喉头微微蠕动,本想说这不合规矩,但考虑到宋言和寧和帝的关係,也就不去管他了,当下在左府之中隨意扯了一块帘子下来,裹起一堆金豆子便往门外走去。 “户部度支使也要有,莫要漏了,另外……以陛下的名义发下去,就说是陛下的恩赏。” 赵改之点了点头,一个个士兵金豆子分发下去,脸上喜色更甚,便是干起活来也更加卖力,左府外面守卫的士兵,身子也站得更加笔直。宋言抡著铁锤,於大堂中晃悠了一圈,锤子便重重砸在墙上。 砰。 可惜,没人在旁边喊一声八十助助兴。 砖石破碎,尘土飞扬之间,但见一块块银砖摞在墙壁的夹缝之间。 一路走过,所到之处多是砰砰作响,有时也会看走眼,宋言也不太在意,最后到了左家祠堂,祠堂里面供奉著左家先祖的牌位,原本这里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至一个士兵不小心碰到供桌,一块牌位掉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这才发现宗祠里面的牌位,居然全都是黄金熔铸。 抄家其实是一项相当繁琐的工作。 被抄没的家族,有极大的可能会隱匿財產。 是以,在抄家之前先要做的便围封监视,衙门差役亦或是军队先行包围住宅,限制人员出入,断水断粮施压,这个时间可能会持续数日,甚至可能会活生生將人饿死,目的便是逼迫对方將藏匿起来的財物交出。 接下来便是电视剧中常常会出现的抄家的过程。 官差进入府邸,带走一切值钱的物件。 然后就是官方书吏专业逐一记录,范围涵盖金银珠宝,房產地契,古董书画,家具瓷器……严苛一点的,甚至就连鸡鸭牲畜都会计算在內。 最后便是抄没的资財要如何处置,一般来说有两种,第一便是归国库,第二便是归內帑。 这其中最耗费时间的,便是第一条围封监视,只是现在情况有些特殊,一大堆的官员等待抄家,围封监视的过程便暂时取消,如此一来究竟能抄没多少家財,就要看抄家人员的手段了。 很显然,宋言是这方面的高手。 他对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似是有著非比寻常的嗅觉。 银砖整整齐齐摆放在一口口大箱子之中,金豆子放入了一个木盒,珠宝,瓷器,书画,古董也各自分类装箱,待到最后一口箱子贴上封条,早已到了深夜,一个个禁卫军的士兵顶著风雪,手持火把,跃动的火苗,稍稍驱散了天地间的黑暗。 度支使也將帐册交给宋言,只是稍稍瞥了一眼宋言就忍不住咂舌。 “运入皇宫!” 隨著一声令下,一辆辆板车,在两匹马的的牵引之下,艰难又缓慢的衝著皇宫的方向靠近,厚厚的积雪上是一条条幽深的车辙。好不容易到了皇宫门口,死在这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唯有地面还残存著一团团暗红,又经歷了一番繁琐的检查,马车终於运入宫內。 御路踏跺的正上方,一名中年男子屹立於风雪之中,任凭雪落於头髮,扑打著脸颊。 是寧和帝。 火光的映照下,那一双眸子愈发显得漆黑,幽邃。 他面色冷漠,就这样安静的看著下方,一群內帑的太监,从禁卫军手中接过一箱箱財物,再次清点,確认和帐册上的记录没有差池这才驱赶著马车离去。 “上来吧。” 寧和帝揉了揉眉心,转身衝著勤政殿走去。 宋言和赵改之相视一眼,衝著禁卫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行回去,这才跟在寧和帝的身后。 勤政殿中,有竹炭燃烧,倒是感觉不到多少寒意。 御案之上,摆放著尚未批阅的奏章。 早有小太监及时送来支踵,君臣三人相向而坐,中间放著一个炭盆,寧和帝的脸上掛著明显的疲惫,手便从袖子里伸了出来在火炭上烤著,时不时还搓一搓:“两位爱卿忙活了一下午,倒是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宋言和赵改之便齐声答道。 一个小太监端来糕点,肉片。 “皇宫中也没什么好东西。”寧和帝有点尷尬,又搓了搓手:“我这个皇帝,衣食住行许是还比不上许多朝中大臣,两位爱卿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先隨便垫垫肚子吧。” 赵改之面色微微僵硬,觉得这样不合规矩。 宋言却不在意那许多,毕竟这是老丈人,到了老丈人家里该有的敬重要有,但乱七八糟的规矩就没那必要了。这时候的饭食都比较简单,肉片糕点之类的东西也多是直接上手,宋言便拿起一块肉片,在旁边的青盐上蘸了一点,塞进了嘴巴。 略带一丝苦味,但对於绝大多数的老百姓来说,或许已经是过年才有机会吃上的美食。 眼见宋言动手,赵改之也就不再犹豫,毕竟是真的饿了,再加上大雪纷飞,早已是飢肠轆轆,便是寧和帝也忍不住屡次伸手,直至糕点肉片全都进了肚子,再加上竹炭烘烤驱散寒意,这才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 眼见宋言赵改之酒足饭饱,寧和帝这才有些欣慰的笑了,对寧和帝来说像这样和旁人一起吃饭,是极为难得的机会,抿了抿唇这才问道: “抄家进行的如何了?” “今日只是第一家。”宋言便拿出了帐册,隨意翻到最后:“左开的家財已经抄没,共查抄白银一百五十二万八千七百七十四两,金豆子一箱三千二百两,珍珠翡翠玛瑙玉石七箱,瓷器一百三十三套,字画七十一幅,其价值不好估量……另外,还带回左家先祖牌位二十三个,皆为黄金熔铸。” “时间太短,许是还有隱匿的財產。” 寧和帝面色沉凝。 这么多白银,这么多黄金,还有那么多的珠宝。 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心的,毕竟有了这一大笔钱,接下来朝廷的財政將会轻鬆不少。 可另一边他又觉得难受,一个从四品的官啊,一个平日里以清正廉洁著称的官啊,都是这般贪得无厌,那朝堂上其他官员,又是怎般模样? 这样想著,他应该很生气的,可眼神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寧国,真的是烂透了啊。” 仿佛是在说给宋言和赵改之听,又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 宋言和赵改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明明面前就是炭盆,朱红的木炭噼啪作响,勤政殿很暖和,可寧和帝却感觉浑身发凉。 “安寧侯,冠军侯……你们说,这一次空下二百零三个官位,今年春闈,能否挑选几个可用的人才。”寧和帝忽地抬起头。 “能。”宋言很肯定的回答道。 从古至今,无论是什么时代中原都不缺乏人才,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说东汉末年,群雄並起,便是宋朝末年,明朝末年的时候,照样有大才现世。 寧和帝面色一喜,眸子里忽然多出一些光。 宋言的脸色却是一如既往的阴沉:“能招募一些人才,但……朝堂上更会多出十倍甚至是更多的庸才,乃至於贪官,奸佞。”他有些不忍心打破寧和帝的幻想,但血淋淋的现实终究是要面对的,想要依靠科举就扭转乾坤,终究只是做梦:“莫要忘了,现在的寧国能读书的,都是什么人。” “世家子。” “官二代。” “便是所谓寒门,那也是门。” “真正从最底层爬起来的读书人少之又少,他们又缺少书籍,缺少笔墨纸砚。” “纵然我不喜世家门阀,不喜文官集团,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子嗣,单论学识要比寒门,比最底层的读书人更为优秀。” 宋言摇了摇头:“考不过啊。” 这便是眼前最悲哀的现实。 赵改之悄悄瞥了一眼宋言,咧了咧嘴,却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这位爷当真是敢说啊,不要命了? 寧和帝眸子里的光逐渐散了,变得有些苦涩,有些无奈,他明白宋言说的都是真的,这一次鬼洞事件,看似剷除了一大批贪官污吏,可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换一批新的贪官上位,仅此而已。 摇了摇头,寧和帝起了身。 宋言和赵改之也连忙起来。 皇帝站著,自己坐著,不太合適。 “安寧侯,天色已晚你且回去吧,接下来几日时间抄家的事情还要你多多上心。”寧和帝吐了口气:“冠军侯,你陪朕走走。” 宋言也算是寧和帝的外甥女婿了。 人家翁婿之间有话要说,自己跟在旁边的確是不太合適,赵改之也没多想,告罪一声之后便离了勤政殿。 明明已经是正月末,突如其来的大雪却是比年前还要猛烈。 雪飘了整日。 积雪已经淹没到小腿。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行走於皇宫之中。 脚掌踩踏在积雪之上,便是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些雪落在后颈处,便是一阵透心的凉。 宋言只是默默的跟在寧和帝的身后,不知怎地他感觉今天的寧和帝,似是有些不太对劲。 忽地,寧和帝停下了身子。 抬起脑袋,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盯著苍穹。 黑乎乎的,没有一丝光。 “这天,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放晴。” “快了吧,毕竟已经入了春,总不至於一直下雪的。” 寧和帝便呵呵的笑了:“今日,杨和同宴请你,该不会是跟房德那傢伙一样,要把闺女塞到你身边吧?房德那老匹夫,已经把他最宠爱的小闺女接回了房府……” 宋言便有些尷尬:“自是没有,给了我一百万银,希望我能返回平阳,继续做一个刺史。” “一百万,倒是大方。”顿了一下,寧和帝再次开口:“当初决定將你留在皇城,的確是我冒失了。” “原本,我以为这寧国还有救。” “所以他们让出几个官位,换取你留在东陵,我是同意了,先將好处拿到手,到时候再想办法让你离开就是。”寧和帝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面露尷尬:“本想著,以你的脾气,担任东陵府尹,定然能將东陵城闹一个天翻地覆,真到那时候怕是那些人巴不得你离得远远的。” “你也果真没让我失望,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优秀,还没做到东陵府尹的位置呢,便除掉了朝堂上二百零三个蛀虫。” “按说,能除掉这些蛀虫,我是应该很高兴的。” “可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二百零三个官员中,有二十七个,是我的人。”寧和帝有些自嘲的笑著。 宋言一愣:“保皇派吗?” 房德之前说了,保皇派的官员有十几个个,怎地到了寧和帝口中变成了二十七个?足足多了一倍。 “有一些是我慢慢发展的,还有几个,是我精心培养,想尽办法塞进朝堂的。” “这些人,连房德都不知道。” 说著寧和帝回头,看向宋言,脸上的表情极其怪异:“尤其是其中三人,皆是贫苦百姓出身,皇城司察觉其才能,我想尽办法安排人考核,確定其天分和心性,然后又安排饱学之士亲自教授。” “最后又想尽办法,让他们在科举中获得名次,步入朝堂。” “他们,是四年前开始做官的。” “我尤记得他们发下的誓言,若有朝一日入朝为官,定当下佑黎民,上惩贪官,定要还寧国一个朗朗乾坤。” “四年啊,只是短短四年的时间啊……他们便已经像其他人一样,烂掉啦。” 声音嘶哑,近乎在发泄。 宋言无言。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寧和帝为何会这般的衰颓,疲惫。 这些人,於寧和帝眼中就像是种子,能够给寧国带来希望的种子。 可当种子发芽开,终於长成了参天大树的时候,却发现树长歪了,根也烂了。 那种失望,那种痛心……就像是一下子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对寧和帝的打击难以想像。 可寧国大环境如此,入了官场,总是要被染黑。 “他们原本是社会最底层的平民。” “因著无法忍受官商勾结的欺压,甚至有胆子准备告御状,不过只是四年的时间,他们就变成了曾经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曾几何时,我以为只要扳倒了白鷺书院,扳倒了杨家,寧国就能焕然一新。” “现在我发现我错了,错的离谱。” “没了杨家还有房家,没了白鷺书院还有东林书院,南林书院,终究是换汤不换药。” “或许,唯有铁与血,方能洗刷这朝堂上的泥垢。” 宋言继续不言。 他知道,寧和帝只是在宣泄,这时候,他只要安静听著就好。 就在这时,寧和帝话锋忽然一转:“你,还是早些返回平阳比较好。” “今年冬天太冷了,皇城司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不管是海西草原还是漠北草原,皆是大雪封山,牛羊马匹冻毙无数。” “待到开春,无论是匈奴还是女真,定然都会对寧国发起进攻,寧和二十年……不会好过的。” “平阳那边,若是没有你坐镇,我心里不踏实。回去的时候,把房家那小女儿带上吧,房德那老头子平日里最宠她了,还有……罢了。” “女真那边能灭,就灭了吧,毁其宗庙,绝其苗裔,彻底除了这个后患。” “我知,你是个神医,便是再麻烦的病,你也能给救了……”寧和帝抬头望天:“现在的寧国,就像是一个行將就木的患者,早已病入膏肓。” “若是能救,你便救一救……” “若是救不了……” “那便……” 掀了这天。 …… 宋言离开了。 独留寧和帝一人立於雪地之间。 “主子,该回去休息了。”魏良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寧和帝身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痛惜。 寧和帝吐了口气,转身往寢殿走去。 忽地,他停下了身子。 脸上闪过一抹痛楚,然后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手下意识捂住口鼻,待到咳嗽平息,手掌挪开,掌心处便只剩下一点点猩红。 隨意擦拭了一下唇角的血跡,待到再次抬头,寧和帝似是又恢復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总归还是要再撑个几年的。 (本章完) 第377章 天衣,嫁给我吧(不是標题党) 第377章 天衣,嫁给我吧(不是標题党) 冷风裹挟著雪,扑面而来。 寧和帝用力吸了一口冷气,终於稍稍精神了一点,脑袋还是一阵阵闷疼,可比起之前终究是好了不少。就连眼睛中透出的精气神都比之前旺盛许多,仿佛又重新变回那个跟世家门阀斗,跟文官集团斗,永不言败,意气风发的皇帝。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 或许,要不了两三年的功夫,他的身子就会彻底垮掉。 但,绝对不能是现在。 无论是晋王,还是宋言,现在都太过弱小,他们手中掌握了一点力量,但在真正的乱世之中这一点力量根本不够,隨时都可能被其他更为凶残的庞然大物给吞掉。所以他还要继续撑一段时间,最起码也要撑到他们都成长起来。 到了那时,大约就真的不用担心什么。 他就真的可以卸下身上的重担,好好睡一觉了。 眼看著寧和帝的模样,旁边的魏良便觉得有些心疼:“主子,你这身子……要不找駙马爷帮帮忙吧,駙马爷可是神医,一定能把您治好的。” 寧和帝却是微笑著摇了摇头:“我这病,治不了的……孙淑济说我脑袋里长了个东西,除非把头骨破开,將那东西取出来。” “你说这不是扯的吗?脑袋给劈开,那人还能活吗?” 魏良皱巴巴的老脸上便有些悲戚。 “这是绝症,治不好的,跟肺癆不一样。”寧和帝稍稍活动了一下胳膊,又揉了揉眉心,最近时不时的头疼,大约便是脑袋里长了那东西的缘故:“这件事情莫要传出去。” “除了徒增担心,没什么用的,而且,孙淑济也说了,我这身子骨便是得了病,再活个三五年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轻轻笑了笑,寧和帝不再说什么,抬脚往寢宫的方向走去。 身上这病,他还是准备好好利用一下的,自是不能坏了事。 走著走著,脸上的笑意逐渐隱去,表情变的阴鬱又挣扎。他是给了宋言一个改写自身命运的机会,可从某些方面来讲,也未必不是將宋言推入了水深火热的漩涡。 拯救寧国。 掀了这天。 这是他的责任。 再不济,那也是晋王,福王,天枢,天权的责任。 便是洛玉衡,也勉强是有资格將这份责任扛在肩头上的。 毕竟寧国,是洛家的天下。 这是至高无上的地位,是倾覆天下的权势,可在寧和帝眼中,更是夺命的诅咒。 隆泰帝,元景帝,到他这位寧和帝…… 寧国一百多年的时间,总共也就那么几个皇帝,有多少是莫名其妙就暴毙而亡的? 直至坐上这一个位子之后,寧和帝这才明白皇位是一种何等危险的存在,他都已经记不清经歷过多少次的刺杀,多少次差点儿因为一些小病救不过来而丟掉了性命,更是不知多少次中了毒。 他只知道,寧国沉疴已久在他有限的时间內想要彻底將杨家,白鷺书院扳倒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天枢还是天权,哪怕是福王和晋王,坐上这个位子之后,都要面临同样的凶险和折磨。 身子上,油尽灯枯。 精神上,精疲力竭。 那种滋味,更像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刑罚,几乎每一次呼吸都让人痛苦不堪。 比起这皇位,寧和帝更希望天枢和天权能够远离这一切,哪怕是隱姓埋名,於深山老林中过完一生,也好过每日为了性命提心弔胆。 掀了这天,便是寧和帝於宋言心中种下的一个种子。至於这个种子究竟会成长为什么模样,便是寧和帝也不清楚。以宋言的医术,纵然天下大乱,他大约也不会有事,神医无论在什么时候,哪怕是人吃人的乱世,照样能如鱼得水。可他的一番话,许是会激起宋言心中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以宋言在练兵,行军布阵,还有格物方面的才能,大约还真有一点机会问鼎九州,虽然这机会极为渺茫,几乎和不存在差不多,但若是成了,那天璇便是皇后,寧国虽然不再姓洛,可往后的皇帝身上,终究还是会有一份洛家的血脉。 宋言又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应该也不会薄待天枢,天权,天衣和玉衡他们。 如此这般,他也可以安心。 若是失败…… 想到失败的后果,寧和帝心中便有些愧疚。 终究是他算计了宋言。 想到宋言於皇宫城墙之上,立於自己身前充当刽子手,完全不在意得罪文武百官,捏碎一个又一个脑袋,只为了让他聚拢民心,便是抄家的时候,分发金豆子也是以他这个皇帝的名义,为他收揽军心。 便是做生意赚到的银钱也送到了东陵。 多好的女婿啊。 寧和帝就更加愧疚了。 魏良便跟在后面,有些伤感的看著寧和帝的背影……孙淑济是说,再活三五年没问题,但那是在陛下愿意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放宽心情,好生调养的情况下啊。现在这般,没日没夜的处理政务,怕是要不了一年半载,便要油尽灯枯。 魏良咬了咬牙,有机会还是要和駙马爷提一嘴的,駙马爷的名头虽比不得孙淑济那般响亮,但魏良总觉得,駙马爷的医术怕是要比孙淑济更厉害。 “明日,便不再让言儿去抄家了,冠军侯府也修缮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要入宅了吧?”寧和帝忽然说道。 “昨日便已经好了,今日又查验了一番,没什么问题。” “那便找钦天监算一个黄道吉日,搬过去吧,朕的女婿,总是住在房德那老东西的家里算怎么回事儿?”寧和帝抿了抿嘴:“我记得,按照寧国习俗,这样的正儿八经的府邸,搬家前是要请祖宗牌位的。” “一般来说,都是家主和夫人一起,天璇不在东陵,便让天衣代替一下。” 魏良只是默默点著头。 陛下这是准备让駙马爷,连天衣公主也给娶了吗? “到时候,再下一道圣旨,给天衣也封一个正儿八经的郡主,总不能薄待了。” “另外,你带著皇城司一批人入刑部,告知那些犯官的家眷,若是老老实实配合,交代藏钱之地,家族中可免死一男丁,不至於断了香火,儘快將剩下的官宅全部抄了。”寧和帝絮絮叨叨的安排著事情,以寧和帝的性格,自然是恨不得將这些犯官以及家眷全部宰了,但眼下的情况还是捞钱更重要一点。 “禁卫军的士兵,每人发放十两白银的酬劳,我估计,这些官宅,少说能抄没三千万……留下足够朝堂运转的开支,你安排人偷偷运送一批到晋王那里,再运一批,到玉衡那里。” “招兵买马,总是要钱的。” …… 皇宫中。 宋言孤独的行走於御路踏跺。 脚掌每一次落下,便能清晰的感觉到身子在下陷。 御路踏跺的两侧是身子站得笔直的宫中禁卫,火把的火光映照在脸上,宛若刀削斧凿般刚毅。 宋言並不清楚寧和帝的想法,他只是震惊於寧和帝所说的话。 掀了这天?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非,寧和帝是想让他造反? 这念头,让宋言嚇了一跳。 不过,他慢慢也就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寧和帝比不得李世民的手腕,也没有朱元璋的狠辣和魄力,但寧和帝也算是个有本事有能力,又细心的帝王。 他做了很多手的准备。 將洛玉衡从东陵城贬謫到沿海的寧平,就是想要保住洛天枢,洛天权,好让两人能平安成长。 將晋王调到赵国边境,就是想要让晋王手中能掌握一定的兵权。 而他自己留在东陵,试图扭转朝堂的糜烂,若是有朝一日他失败了,天下大乱,晋王,天枢,天权,都有可能领著麾下的军队,席捲天下,夺回老洛家的江山。 一旦成功还能彻底將朝堂清理一遍,下一任帝王便再也不用面临他这般窘境。 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 一旦战火燃起,寧国大地將会生灵涂炭,死伤无数,便是最终胜利留下的也是满目疮痍,所以虽然疲惫,寧和帝依旧在朝堂上拼命的挣扎。可是,鬼洞这一次的事情,给寧和帝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他大约是没想到从社会最底层想尽办法提拔起来的官员,短短几年的时间,便已经成为了最丑陋的模样。 他们甚至比其他人更加残忍。 这也让寧和帝明白,他试图改变寧国朝堂的努力,失败了。 在这种情况下,寧和帝选择了最后也是最疯狂,最残忍的一条路: 重塑乾坤。 在接下来的时间,寧和帝大约不会再理会朝堂上的腐烂,他所做的一切,都將转变成为重塑乾坤铺路。 只是,这样的事情交代晋王,洛玉衡即可,为何会跟他说这样的话? 莫非,他还想让自己做皇帝? 疯了不成? 宋言无法確定寧和帝心中真正的想法,心头便有些压抑,憋闷。 一步步走著,不知不觉便到了皇宫之外。 一道身姿纤细,婀娜,怀抱长剑的女子,便静静靠在墙上,眼睛微微眯起,似是已经睡著。 听到脚步声,便睁开了眼睛。 乌黑的双眸,望见宋言那一瞬,好似露出了一抹喜色。 “姐夫。” “嗯,等了很久吧?”宋言笑笑,压下心头些微的憋闷,走上前去,瞧见洛天衣的脑袋上还积攒了一些雪,便抬手將將其拂去。 白嫩的脸颊上泛起些微的红润,洛天衣便摇了摇头:“也没多长时间。” “走吧,回去了。” “嗯。” 和往常一样,话不多。 简简单单,却透著一种老夫老妻一样的温馨。 仿佛习惯成自然,两人並肩而行,不知何时洛天衣的小手便已经钻进了宋言的掌心。 手指,冰冰的,凉凉的。 便让宋言有了几分心疼。 心里想起赵改之之前说的话,便觉得两人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曖昧不太合適,身为男人,这种事情自然要主动一点。 宋言又是那种想到就做的类型,抿了抿唇,终究还是缓缓开口:“天衣……” 洛天衣便有些狐疑的抬起头,她能察觉到宋言的变化,宋言的掌心,都沁出一层汗珠:“有事?” 不知怎地,对上洛天衣清澈眸子的一瞬间,宋言居然觉得心里有些紧张,便是他之前带著备倭兵,对抗倭寇,率领黑甲士,马踏王庭的时候,都没有这种紧张感。 有些事情,其实不太公平。 宋言身边有不少女人。 山洞中的神秘白衣女,他是被迫的。 顾半夏,是通房丫鬟,是这个时代的规矩。 洛天璇,他是冲喜的,是想要借著机会逃离魔窟。 杨思瑶,是利益的交换。 怜月,是解毒药。 隨著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自然处出了一些感情。 现如今他们是爱人,更是家人。 可洛天衣不一样,这个一直陪在身旁的女孩,是宋言第一个先喜欢上,然后想要娶进家门的。 他想要和洛天衣生活一辈子。 现在这样的曖昧,他很喜欢,但只是这般远远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洛天衣已经十九岁了,在这个时代早就已经过了成婚的年龄,只要一想到洛天衣可能会嫁给其他男人,和其他男人成双成对,宋言便觉得心中焦躁压抑的难受,所以他应该是真的喜欢上了洛天衣。 大约,这便是他心中的感情吧。 既然已经认清楚了心中的感情,那宋言就不会再犹犹豫豫,磨磨唧唧的不像个男人。 虽说现在这地方不太適合,风雪月只有风雪,没有月,还冷颼颼的。 不知怎地宋言那略显灼热的目光居然让洛天衣有些害怕,下意识將视线瞥到一旁:“怎,怎么了嘛?”宋言是准备搞几首情诗的,以他的知识储备,算不得什么难事,但考虑到洛天衣这方面的水平,怕是无法理解,所以便直接用力吸了口气,开门见山: “天衣。” “我应是喜欢上你了。” “嫁给我,好吗?” 嗡。 此言一出,便看到洛天衣这闪亮亮的眸子忽然之间收缩。 喜欢上你了,喜欢上你了,喜欢上你了…… 嫁给我好吗,嫁给我好吗,嫁给我好吗…… 洛天衣的身子骤然间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瞪大的眼睛中,有震惊,有喜悦,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丝的愧疚。 一抹緋红,迅速从脖子蔓延到整个脸颊。 雪飘落在脸上,瞬间就被融化。 整个人似是被雷劈中了,脑海中都是嗡嗡作响,唯有寒风还在呜呜呜的吹,裹挟著雪,拂动洛天衣的长髮,於风雪中摇曳。 偏生宋言的声音,就好像魔音入耳一般,在脑海中不断迴荡。 一时间,心跳的速度似是之前的好几倍,眸子里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水雾,小口微张,她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朱唇轻启,洛天衣终於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好似蚊蚋,若非两人之间距离很近,怕是根本就听不到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冠军侯在这里呢,可让本皇子这一番好找……” 原本曖昧,旖旎的气氛剎那间被破坏的乾乾净净。 宋言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艹! 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 你他娘的找死是不是? (本章完) 第378章 吻(一万一) 第378章 吻(一万一) 没有月,只有风雪。 初春凉风,裹挟著片片雪於半空中飘呀,摇呀。 远处皇城的灯光,映照著半空中翻转的雪,如同水晶般折射出亮眼的光,就像是一条条珍珠穿成的线,於眼前划出曼妙的弧线。 两人,相向而立。 洛天衣螓首低垂,有些不敢去看宋言的视线。 宋言目光灼灼,等待著洛天衣口中的答案。 氛围旖旎,曖昧。 苍茫天地间一片寂静。 甚至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砰! 砰! 砰! 急促,有力。 仿佛快要从胸腔中跃出。 可就在洛天衣终於要抬起头,给出答案的瞬间,一道略显轻佻的声音,骤然从旁边传来,霎时间將所有的旖旎和曖昧全部破碎。 气氛,一下子就没了。 艹。 眼瞅著距离答案就差临门一脚,这时候被人打断宋言只感觉一股子火气於胸腔之中蹭蹭蹭的往上窜,皇宫城墙上的火把,倒影在宋言的瞳孔,如同剧烈燃烧的火焰。 眼看著洛天衣莹润的朱唇忽然闭上,俏脸宛若寒霜,这一瞬,宋言当真是杀人的心思都有了。盛怒之下,他甚至都没有听清楚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在心中发誓,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他绝对会叫对方好看。 唰的一下,宋言忽然便转过身去。 却见身后,皇宫的方向,凭空多出了几个人。 火光的映照之下,雪面上是散乱的影子。 为首一人,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比起宋言稍微大了几岁,一身华服,带著与生俱来的贵气,相貌俊秀,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仔细看甚至能发现这人身上穿著的华服,上面居然还绣著四爪龙。 不是蟒。 是龙。 宋言瞳孔微微收缩,中原礼制森严。 龙袍,唯有皇族方能穿戴。 五爪金龙袍,为皇帝专属。 四爪,为皇子,王爷穿戴。 再看这人年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 大皇子,洛靖宇。 寧和帝子嗣不丰,皇后与后宫嬪妃诞下的皇子多夭折,直至杨贵妃的儿子洛靖宇出生,这样的夭折才宣告中断,洛靖宇也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大皇子。实际上洛天枢,洛天权,洛天阳的年龄都要比洛靖宇更大一点,若是生长在皇宫之中,怕是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一命呜呼,根本活不到现在。 恭敬,自然是没有的。 哪怕在寧和帝面前,宋言都表现的颇为隨意,更何况一个还不知是不是杂种的大皇子。宋言便甚是放肆的上下打量,从长相上来看,倒是和寧和帝有三分相似,看来应该是寧和帝的种。想来也是,皇族的宗正寺也不是吃素的,皇帝每个孩子诞生,都需要经过各方面的查验,確认是皇帝的孩子,才会录入皇室玉碟,开始享受皇室宗亲该有的待遇。 不过这一代不行,下一代就不好说了。 宋言可以想像,洛靖宇的王妃定然也是杨氏女,其诞下的子嗣,有极大可能会被替换成纯粹的杨家血脉。 到那时候,寧国就真的姓杨了。 这洛靖宇,到底是个蠢货。 他只以为杨家是自己最强有力的支持者,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杨家会將他拥有的一切全部无情夺走。甚至说,一旦洛靖宇坐上皇位,杨氏女诞下皇子,他就离死不远。毕竟,一个成年的皇帝哪儿有一个幼儿园小皇帝好控制? 真到那时候,杨家將会成为整个寧国的实际控制者。 而洛靖宇,许是到死掉的那一刻,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样想著,宋言便不由嗤的一下笑出了声。 “大胆,大皇子座前,安敢如此放肆?”眼见宋言笑出声来,旁边已经十七八岁的太监妖里妖气的脸瞬间狰狞,厉声喝道:“还不快快跪下行礼。” 声音尖利。 听的人浑身鸡皮疙瘩。 宋言身子猛地一抖,再次看去这才发现在大皇子洛靖宇身后,赫然还跟著四个太监,四个侍卫。於寧国境內,大抵是没有哪个官员敢在洛靖宇面前这般放肆的,这八个跟班也养成了骄纵狂傲的性子,眼见宋言居然敢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大皇子,登时勃然大怒。 几个侍卫,甚至已经慢慢將手放在了腰间,仿佛隨时都会抽出武器。 洛靖宇却是不怎么放在心上,很隨意的摆了摆手:“冠军侯乃寧国栋樑,於沿海镇压倭寇,於海西屠戮女真,尔等狗一样的东西,怎敢对冠军侯如此无礼?”说著,便再次看向宋言,恭恭敬敬衝著宋言行了一礼:“这些下人平日里被我惯坏了,还请冠军侯勿怪。” 宋言嘿了一声。 倒是能屈能伸。 宋言能看的出来,洛靖宇似是在模仿寧和帝。 他很想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以彰显自己的宽仁,求贤若渴。 可是,他不是寧和帝。 他只是学了个外表,却是学不到寧和帝礼贤下士的真心。 他的骨子里依旧刻著骄傲,就像是现在鞠躬行礼,可腰身僵直,微微撇了一下嘴巴,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依旧逃不过宋言的眼睛。像这样,拉拢朝臣许是会被洛靖宇当做低三下四,他並不情愿。 宋言笑了笑,坦然接受了洛靖宇的行礼:“大皇子殿下,这般时辰拦著下官可是有事?若是没什么要紧事,还请回吧。” “深夜出宫,本就不合规矩。” 此言一出,洛靖宇脸上明显的闪过一丝羞怒,这已经是极不合规矩的回答了,这混蛋,他甚至没有赶紧过来搀扶一把。回想之前,无论是遇到哪个朝臣,当他要行礼的时候,对方便会马上上前,双手托住他的胳膊,绝对不会让他鞠躬的,哪儿像这宋言……到底是小地方来的泥腿子,无规无矩。 八个下人,更是怒不可遏。 不过虽说正处於年轻气盛的时候,这般被宋言落了面子,洛靖宇却依旧忍了下来,略显尷尬的直起身子,再次一摆手,阻止了身边八个下人的动作,俊朗的脸上洋溢著温和的笑意:“在下久居深宫,却也听闻冠军侯不少事跡。” “寧平县外,十座京观。” “平阳城外,人头如山。” “本皇子甚是仰慕,一直想要去见一见,可惜受身份所限,想而不得,甚为遗憾。” “今日有幸得见冠军侯,心中敬仰不可自持,本王欲於明日设宴,还请冠军侯赏脸,好让本皇子亲耳聆听侯爷如何马踏王庭。” 文縐縐的。 会拽文了不起啊? 你娘的,就为了这破事儿? 坏人好事,不得好死。 宋言怪眼一翻:“没空。” 嘶。 此言一出,宋言便看到面前这几人,身子齐刷刷的哆嗦了一下,便是洛靖宇也不例外,面色变的难看到了极点。 这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洛靖宇也有些装不下去了,面色阴沉:“冠军侯,当真要如此?” “现在寧国朝堂局势,冠军侯应该很清楚,要不了多长时日,我便会被册封为太子,冠军侯就不为將来考虑考虑吗?” 宋言眼帘垂落,终於直面洛靖宇,嘴角掛著森冷的笑:“大皇子,这是在威胁我?” “並非威胁,只是提醒。”洛靖宇面露得意:“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冠军侯应该明白,这时候得罪我,对侯爷没什么好处。就算你不为自己,也要为你的女人考虑考虑吧?我听说,侯爷生性风流,身边美女如云,除却天璇表姐之外,还有不少……你也不想……” 宋言眸子中陡然闪过一抹森寒。 砰的一声,伴隨著漫天雪,双腿用力,身子噌的一下,闪电般衝著大皇子逼近。 大皇子身边虽然有八个下人,可宋言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便是那些侍卫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眼前人影一闪,宋言已经出现在洛靖宇的面前,右手抬起,重重摑在洛靖宇的半边脸。 “不想你大爷……” 啪。 耳光声,清脆响亮。 宋言的那一身蛮力,绝不是洛靖宇这种养尊处优的废物能比的。 身子瞬间被打倒在地,半边脸高高肿起。 这还是宋言收了力气,不然的话,就刚刚那一巴掌,就足以让洛靖宇麵皮皮开肉绽。 开什么玩笑,你老子还攛掇著咱造反呢,你小子居然还敢跑到老子面前叫囂,威胁? 谁给你的勇气? 虽说除却洛天衣之外,其他女子多是先婚后爱,可对现在的宋言来说,她们同样是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以她们作为威胁? 如若这里不是皇宫门口,他绝对会扭断这蠢货的脖子。 打了洛靖宇,宋言也没怎么將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有自己的考量。 一方面,洛靖宇的生母是杨妙云,杨妙清嫡亲的妹妹,天然就让宋言厌恶。 其次,杨妙云杨家女的身份,天然让寧和帝不喜,这种不喜也会蔓延到洛靖宇身上,这一点从寧和帝寧愿自己掀了这天,也不会將皇位传给洛靖宇便能瞧得出来,正好也能通过这一番闹腾,窥探一下寧和帝真正的態度。 最后,老子手里有军权。 虽然数量不多,却是寧国最精锐的部队。 这便是底气。 现在手里只有八千重步兵,四千重骑兵,掌摑皇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若是手里有八万重步兵,四万重骑兵,估摸著便是掌摑皇帝也不会有啥事儿。 而这洛靖宇又是个蠢的,不用想也能猜到,他的老师可能都是杨家专门安排的,这些人或许会教授洛靖宇四书五经,却绝对不会教授其真正的精华,杨家不会允许出现又一个寧和帝。 甚至就连寧和帝对洛靖宇,採取的也是放任自流的方式。 这般教育下,洛靖宇能成才才有鬼了。 可以想像,一旦这蠢货坐上皇位,杨家绝对会成为势力最大的外戚,把控朝堂,到那时又怎会放过他这个曾经给杨家带去了巨大损失的敌人?洛靖宇也会在杨家的攛掇之下,彻底和自己对上,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既然早晚註定要对上,那又何必给洛靖宇留什么脸面? 同时还能向外界传达一下自己和杨家势不两立的態度。 这一巴掌,虽看似衝动,却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洛靖宇似是被打蒙了,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打,身子倒在雪地之中,积雪黏连在蟒袍之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一只手捂著半边脸,火辣辣的灼烧感刺痛著他的神经,睁开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瞪著宋言: “你……你敢打我?” 洛靖宇的八个下人也被嚇了一跳。 直至听到洛靖宇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霎时间一个个面色大变,最初说话的那个小太监尖叫一声便扑了过来,但这人显然是没有修炼过,居然像一个女人那样,伸出两只手便衝著宋言的脸上抓挠过去。 洛天衣便在旁边安静的看著,她一眼便能看出来这几人根本不可能是姐夫的对手,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果不其然,那小太监的爪子还没来得及碰到宋言的脸,一只手便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扣住小太监的手腕,只是稍稍用力,啪嚓一声手腕处骨头便被宋言愣生生捏碎。 下一瞬,手臂抬起,扣住了小太监的脑袋。 啪嚓。 猩红浓白的粘液喷溅的到处都是。 霎时间,四周一片寂静。 便是其他几个准备衝过来的人也全都在这个时候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瞪大了眼睛盯著宋言,目光中满是恐惧。 直至这一刻,他们终於想起了眼前这位是谁。 那是能当著寧和帝和文武百官的面,於皇宫城墙之上,活生生捏碎二百零三个官员脑袋的狠人啊。 朝堂三品大员,说杀就杀。 更遑论区区几个阉人和侍卫? 原本因著长时间陪在大皇子身边滋生出的骄横,霎时间如同潮水般褪去,恐惧涌上心头。一些温热的东西甚至还喷在了大皇子的脸上,粘稠的触感,配上腥臭的味道,洛靖宇的身子便仿佛触电般哆嗦起来。 死人了。 一直陪著他长大的小太监,就这样被这个傢伙捏碎了脑袋,杀了。 他是个疯子。 他会杀了自己。 自己是大皇子啊,他怎么敢的? 一时间,洛靖宇的脑海中嗡嗡作响,各种各样的念头疯了一样浮现。 宋言衝著洛天衣使了个眼色,下一瞬,鏘的一声,风雪之中长剑出鞘,裹著漫天飞雪,一剑西来。 嗤嗤嗤嗤…… 洛天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於雪地上划过,积雪的表面,甚至都没能留下哪怕一丁点的脚印。 大约,这便是所谓的踏雪无痕吧。 当洛天衣重新停下,轻轻颤鸣的长剑之上,一滴殷红的血珠正顺著剑尖之处缓缓滴落,於积雪上绽放出一朵娇艷的梅。 噗通噗通噗通…… 伴隨著沉闷的声响,剩下七人几乎同时跌倒在地上,眼睛瞪大,眼神中的光正在逐渐消散。 宋言蹲下了身子,抓起一把雪,擦拭著手指上黏连的污渍。 终於清洗乾净,当他再次看向洛靖宇的时候,洛靖宇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瞳孔剧烈的收缩,如同地震般颤抖著,死了,全都死了。从小在皇宫万千宠爱,养尊处优中生活的洛靖宇什么时候经歷过这些,恍惚中八双瞪大的眼睛,都在死死的盯著自己。 “不,不要杀我。” “我是大皇子。” “將来我做了皇帝,我封你做镇国大將军,我封你做国公……” 强烈的恐惧刺激著洛靖宇,他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话,便全都往外吐了出来。 这大皇子,真的被杨家教废了啊。 这边的动静虽然大,可距离皇宫终究是有了一段距离,声音传不到那边。 “来拉拢我,不是你的主意吧?”宋言隨意说道。 咕咚。 洛靖宇吞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也不是杨家的主意。” 洛靖宇下意识开口:“是因为你跟杨家有仇吗?” 宋言便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洛靖宇,这理由不是很明显吗,杨家自然希望自己是洛靖宇登上皇位的助力,而且还是唯一的助力,如此洛靖宇登上皇位之后为了稳固朝局,便只能越来越倚重杨家人,更何况,洛靖宇长子身份摆在那儿,皇后无子,那他便是嫡长子,天然第一顺位继承人,杨家也有足够的自信將他推上那个位子,又怎会同意他结交其他朝臣? 房家,白鷺书院都是死对头,就算是结交朝臣,那也是中立派系的,不可能来找明显是保皇派的他? “是你的母妃让你来的吧?” 洛靖宇的眼睛忽然瞪大:“你怎么知道?”他不明白为何这明明是发生在后宫中的事情,宋言为何一清二楚。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这杨妙云杨贵妃倒是比杨妙清那蠢货聪明了一点。 她很清楚,她能入宫当贵妃,靠的是杨家。 她的儿子,能坐上皇位,也要靠杨家。 但是,儿子坐上皇位之后呢? 她的一切尊贵,未来的荣华,就都来自洛靖宇,杨家便不再是助力,而是障碍。 洛靖宇当皇帝的时候,她是太后,可万一洛靖宇失去了价值被弄死,那还有谁会在意她这个太后?便是让纯粹的杨家血脉成为寧国的主宰,那也只是她的侄孙,跟她又有多大关係? 到那时,她不过只是杨家一个早已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女儿,又怎比得上一国之母的尊荣? 终究抵不过一个人走茶凉。 杨家內部,並非铁板一块。 杨和兴想让自己的直系血脉坐上龙椅,杨和同也有同样的想法,便是杨妙云也是一样……而杨妙云知道在寧国这诸多势力当中,她是最孱弱的一支,除了后宫中稍微有点影响力之外,於朝局没有丝毫干涉的能力。 是以,杨妙云便想要为自己的儿子寻找一个助力,这个助力最好和杨家有死仇,在洛靖宇坐上皇位之后,能够抗衡杨家,让杨家不至於把控朝堂,架空皇帝,如此洛靖宇方有机会左右逢源,於两派爭斗中逐渐把控皇帝的权柄。 而他宋言,自然是最合適的目標。 杨家那么多女人,终於出来了一个不是那么糊涂的。 “回去告诉你母亲,用不著这样刻意来拉拢我。”宋言撇了撇嘴:“我跟杨家不死不休。” “另外,好好想一想,你,你的母亲,杨家,皇位……这四者之间的关係,想明白了,你大约就算不得蠢货了。” 宋言倒也不是好心要提点洛靖宇什么的,纯粹只是想给杨家添点堵罢了。 雪地上,两人的身影逐渐走远。 洛靖宇大口大口喘息著,终於感觉那种濒临死亡的凶险渐渐消散,他挣扎著从地上起了身。 牙齿紧咬,眼睛看著两人已经模糊不清的背影,目光中残留著恐惧,更多的还是怨恨。身为大皇子的骄傲,在这个夜晚,是彻底被按在了地上狠狠的摩擦。 自己,母亲,杨家,皇位……虽是痛恨宋言,可宋言说的话,却还是在他的脑海中迴荡,不知不觉洛靖宇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他其实並不是笨蛋,只是从小被教坏了,为人处世,人情世故,利弊分析这些没有任何一个师父指点过,帝王心术更是无人教导,他每日所学的內容大都只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春秋》之类。 仅有的,不一样的知识和见解,便来自於母亲私下里的传授。 可母亲私下里能和自己相处的时间太少,能传授给他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宫女,太监,乃至於师父,还有杨家诸多表兄,表弟的刻意吹捧,最终养成了现在的性子。 原本的天分,也被逐渐掩埋。 可今日,宋言却用一个响亮的耳光告诉他,他这个大皇子的身份狗屁不是。 骄纵,被抹杀。 曾经的聪慧,居然逐渐浮现。 杨家,皇位,自己和母亲……脑海中仿佛有一条条丝线,正试图將这些杂乱的东西串连在一起,还有宋言没有说出来的朝堂……忽地,洛靖宇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发白,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再次望向远处已经消失的背影,眼神中的怨恨逐渐消散,剩下的居然是一抹感激,衝著那边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这一次是九十度的鞠躬,没有半点折扣。 然后便转过身子,急匆匆的往皇宫去了。 …… 黑夜中。 宋言於洛天衣並肩而行。 勇气这种东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宋言只说了一次,现在正处於衰弱期,还没有完全枯竭,多少还是留下了一点的,抿了抿唇,视线便不由落在了旁边娇俏的侧脸上: “天衣……” “刚刚的问题……” 洛天衣便再次停下了脚步。 螓首抬起,凝视著宋言。 黑夜中,万籟俱寂。 四下无人。 远离了皇宫,便是连火光都没了。 浓郁的黑,似是给了人加倍的勇气。 缓缓的,洛天衣脸上浮现出浅浅的,柔和的笑,双手背在身后,脚尖点起! 是两片柔软的唇瓣。 如同蜻蜓点水,在宋言的嘴唇上轻轻一点,便已经分开。 可这一剎那,好似永恆。 (本章完) 第379章 梅家传家宝(1) 第379章 梅家传家宝(1) 风雪飘零。 虽说只是一闪即逝,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却已经是万籟俱寂和浓郁的黑,给洛天衣提供的最大的勇气。 纤细的身子如同一片落叶,飘然后退。 她真的很害羞。 白皙的小脸儿红扑扑的,脸颊一片灼热,好似发烧。她甚至不敢再去看宋言的脸,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子便迅速消失在一片黑暗。 勇气耗尽了。 跑掉了。 徒留宋言一人静静站在风雪当中,似是还没有从刚刚那一幕回过神来。良久,手指下意识便落在嘴唇上,恍惚中好似还残留著洛天衣樱唇柔嫩的触感。可惜,刚刚那一个吻实在是太过短暂,根本没有时间好好感受一下究竟是什么滋味。 不过小姨子这是什么意思? 这便是她的回答吗? 这是答应自己了吗? 勾起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然后又不由自主的思索起来,小姨子这一关算是过了,可洛玉衡那边怎么办?还有,寧和帝那边又该如何? 洛玉衡是洛天衣的养母,又是姑姑,虽说之前让洛天衣代替洛天璇同自己拜堂,贴身保护自己,都是洛玉衡的安排,好似的確想让他迎娶洛天衣,但现在他真和洛天衣好上,却又不知洛玉衡会是怎样的態度。 还有寧和帝,这位可是洛天璇和洛天衣的亲生父亲。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拱了他家两颗小白菜,大约会暴跳如雷吧? 而且,从古至今还没有两个公主嫁给同一个駙马的先例。 一边走,心中一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也就到了房府,洛天衣的臥房一片安静,烛火还亮著,他也並未去打扰,他知道就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小姨子大约会好好思量一番。 可能还要失眠。 照例去看了一下步雨,情况稳步好转。 但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甦醒过来的跡象。 醒不来便无法进食,每天只能靠宋言投餵一些葡萄提供养分,但只是这样显然不够,短短几日步雨肉肉的小脸儿便瘦削了不少,本就娇小的身子现在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 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步雨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若不是他身上有著远超这个时代的药物,便是让那神医孙淑济过来,多半也是要丟了性命。宋言又检查了一番,呼吸平稳,脉搏稍显微弱,但比起今天早上也已经有力了不少,按照这样的恢復速度,或许再有两三日时间,步雨应该就能甦醒。 “这两日,你也累了。”宋言又抬头看了看紫玉。这几日时间,每当宋言外出的时候,都是洛天衣陪在身边,至於紫玉,多是留在臥房照料步雨,省的有什么突发状况,身旁无人照料,“步雨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今天夜里你便好好休息吧。” 紫玉只是笑了笑,表示不累。 每日擦洗一下身子,时不时按一按步雨身上没有受伤的地方罢了,倒也算不得什么。 出了房门。 再看洛天衣的臥房,烛火已经熄灭。 宋言笑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径直到了客院凉亭坐下,紫玉乖巧的跟在身后,虽说已经被她的师尊卖给了洛天璇,但合欢宗圣女的身份並未剥夺,九品武者的实力也摆在那里,是以紫玉在合欢宗的地位和权力並未受到什么影响。在之前宋言便已经拜託紫玉,注意著那些和他关係不睦之人。 招了招手,问一个值夜的婢子要了一壶香茗。 像房家这样的大户人家,纵然晚上比不得白日喧闹,可巡逻的护院,隨时等待著吩咐的婢子却是不会少的,於这些护院和婢子来说,也是很喜欢晚上的工作,一来晚上事情比较少,除了熬夜之外,也算是工作轻鬆,不累;二来月钱给的更多。 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工作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坏处……比如说,大户人家常有齷齪事发生在深夜,一不小心若是看到听到什么,可能会性命不保。 房家用的,自然是上好的茶叶,不像煮茶那般麻烦需要很长时间,开水冲泡去掉第一壶也就送了上来。宋言便招呼紫玉坐下,拿过茶杯,给紫玉也斟了一杯茶。 “最近这几日时间,宋锦程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紫玉两只小手抱著茶杯,虽还未曾饮用,但温热已经透过杯子浸润了冰冷的手指,轻抿一口,身上的寒意便被驱散了不少。 “宋锦程这两日什么事情都没做,除了正常上朝之外,整日都待在工部尚书府,甚至没有出门过。”可能是在合欢宗呆的时间过长,说话间不经意便透出几分慵懒和妖嬈。 “他会那么老实?” 紫玉耸了耸肩:“就是那么老实,便是平日里常去的群玉苑都没再去了,倒是他的两个儿子还是和往常一样,今日甚至到了房家这里想要拜访你,听闻你有公务执行,这才离去。” “沈七那边的动静倒是不小。” “前日,沈七安排了两个心腹,携带一大笔巨款,骑乘快马,星夜兼程,直奔松州,好像是要去宋国公府向宋鸿涛討要什么。” 宋言便笑了,这位相貌普普通通的婶娘,行动起来倒是雷厉风行。宋鸿涛虽然不想让自己被戴了帽子的事情传播的到处都是,但沈七也绝对会拿出宋鸿涛无法拒绝的筹码。 想必待到沈七心腹回归,工部尚书府怕是要鸡飞狗跳了。 “对了,在我们遇到步雨那日还发生了一件事情。”纤细的手指在茶杯边沿处轻轻弹了一下,便发出清脆的声音,水面上都泛起一圈圈涟漪:“当日,我跟著少爷返回房府,天衣小姐则是一直盯著宋锦程,隨后便发现宋锦程悄悄离开內城,见了一个老头。” “言语间,还提起了王爷什么的。” 王爷? 宋言便来了精神。 莫非宋锦程也是那福王的人? 一部尚书啊。 这朝堂上的势力,当真是错综复杂。 “还有什么?” “大抵便是说,少爷你的存在对王爷来说是一个障碍,必须要除掉之类。”紫玉斟酌著言语,搜集情报合欢宗是专业的,但从这些情报中分析出来一些东西,便多少有些力不从心:“是以,我怀疑少爷遭遇的这两次刺杀,都和这位王爷有关。” 宋言稍稍沉默。 那福王,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 若非紫玉提起,宋言差点儿都忘了这个人。 “听宋锦程和那老头的对话,那王爷似乎还是一个实力不错的高手,九品武者,至少有把握能镇压洛天衣。” 宋言便点了点头,九品武者吗?没什么大不了的,那鬼洞洞主不就是个九品境界的武者,还不是被他给宰了?虽然他动手的时候,鬼洞洞主已经变成了一根人棍。 “那宋家三兄弟呢?” “宋家三兄弟大都老实,宋靖只是待在军营,不曾外出。” “宋淮去了一趟军营之后,便和宋义从工部尚书府搬走,似是对宋锦程宴请你表示不满,宋义失去一只眼睛,身子虚弱,还在恢復期,每日大约也就是在宅子里谩骂一番,除此之外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宋言便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七八个信封,递给了紫玉:“明日看看是哪个地方在抄家,寻个地方,將这些信塞进去。” 他快要离开东陵城了。 离开之前,总是要再弄死一个人的。 紫玉便嘖了一声,自家少爷这是又准备做坏事了,但还是乖巧的將信封塞进了袖子。 隨后又说起其他一些值得注意的角色,比如楚立诚,高洪两人,因著白鷺书院被泼了大粪,连圣人像都给推倒,当场便气的昏死过去。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眼见左副都御史被捏碎脑袋,被嚇得肝胆俱裂,回府之后便闭门谢客,甚至传出要告老还乡的风声;杨家那边,除了嫡长孙杨思琦对杨家七位叔父被杀极为不满之外,其他人都表现的颇为平静。 简单来说,便是这些和宋言有仇之人,这几日都没有对宋言动手的痕跡。 这让宋言心中有些烦躁……难道真和高阳郡主的父亲有关? 已经有了两次刺杀,虽然都没有成功,可对方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宋言也没能抓住任何的把柄。 甚至连对方究竟是谁都不清楚,这种感觉当真糟糕。 “梅家合欢宗有多少了解?”抿了抿唇,宋言问道。 “梅家?”紫玉有些好奇,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何会忽然问起梅家的事情,毕竟在自家少爷入京以来,和梅家基本上没有任何交集,也完全谈不上什么仇怨之类,但还是认真思索了一番,温顺答道:“梅家,其实算不得什么大族。” “甚至入不得世家门阀的行列,莫说是房家,杨家这样的大族瞧不上,便是和一些小家族比起来也是少了几分底蕴。於勛贵之中,虽然已经是国公,却也没有其他国公代代相传积攒下来的家底。” “梅家的根,应该是在东陵府西边的梅家村,禄国公一脉便是梅家村中的一支。” “梅家老太爷,本名梅武,是梅家村中的一个猎户。” “天生神力,有生撕虎豹之能。” “因一次进山狩猎,恰巧遇到当时正於城外游猎的隆泰帝,见其三拳打死一头猛虎,一拳打倒一个大內侍卫,赏其勇武,便宽恕梅武冒犯之罪,留在身旁做了一名护卫。” “后寧国內乱,有农民起义,隆泰帝亲自领兵镇压,梅武便多贴身护卫隆泰帝周全,可以说,若是没有梅武,隆泰帝身上不知要多出多少个窟窿。” 紫玉如数家珍。 合欢宗也算是盘踞东陵城多年,东陵城的权贵,官员的信息几乎都掌握的透透的。 “隨后,寻到一个机会梅武终於可以独自领兵,自此梅武於行军布阵方面的才能便崭露头角,再也压制不住,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同隆泰帝一起,迅速將寧国境內好几股义军镇压。” “匈奴来袭,更是率领麾下兵卒,杀入漠北百里,阵斩匈奴左贤王,算是这么多年寧国面对匈奴最大的战果。” “梅武掌兵期间,楚赵二国亦不敢犯。” “梅老太爷身上还发生过一些趣事,据说因出身寒微,养成了抠抠搜搜的性子,每每隆泰帝赏赐綾罗绸缎,金银玉器便觉得甚是珍贵,穿戴於身甚是可惜,平日里多粗布麻衣,偶尔还有补丁,隆泰帝怜之,赏赐愈发丰厚。” “直至一日,隆泰帝登门禄国公府,这才发现自己的赏赐全都被梅武好生存放,甚至连一个铜板都没有用过,便笑骂梅武实乃寧国第一老抠。” “这种抠门,也延伸到了战场之上。” “梅武领军作战,是必须要清扫战场的。” “破旧断裂的刀剑,盾牌,尸体上被劈碎的盔甲,就连射出去的箭矢都要回收,敌军身上的財物更是不会放过。” “哪怕是敌军战死亦或是重伤的马匹,都会拉回营地,好歹也是荤菜。” 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 一般来说,军队若非是到了非常缺粮的时候,是不会食用战马的。 一方面,马肉粗糙且带有酸味,不好吃。 另一方面,也是军队中有骑兵,便是敌军战马,食之亦觉不忍。 可对梅武来说,浪费是不可能浪费的,吃一顿马肉可是能省下来一大堆的粮食,这绝对是极划算的买卖。 宋言严重怀疑,如果不是食人影响不好,这位梅武可能会將敌军的尸体也充作军粮。 “据说其阵斩匈奴左贤王之后,发觉左贤王腰间的玉佩不错,便第一时间摘了下来,因见玉佩青翠,玉中含梅,同自己的姓氏相配,便给昧了下来,留为传家宝。” 原本宋言只是当做故事来听,不甚在意,直至听到这话,脑袋忽然之间抬了起来: “玉佩?” “玉中含梅?” “可確定?” 宋言一连拋出好几个问题,他从梅子聪口中听说过,梅家根本没有什么传家宝,就算是有,也不过是梅老太爷於河边山坳处捡来的白晶石,打磨成玉佩的形状。 那东西,梅家有一箩筐。 这信息,出现了偏差,有问题! (本章完) 第380章 睡不著的小姨子(一万一) 第380章 睡不著的小姨子(一万一) 玉中含梅,世间仅此一件。 白晶打磨,装满一个箩筐。 这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梅子聪和紫玉提供的信息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虽说他和梅子聪只是见过一面,说的话也不算太多,梅子聪虽身材高大,四肢发达,放在战场上,妥妥横衝直撞的坦克,同他交流时语气也算温和,诚恳。 宋言望之,不似作偽。 可他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呜。 一阵夜风吹过。 飞雪便被夜风裹挟,飘落在凉亭当中,一枚雪自宋言的眼角划过,眉梢微凉。 紫玉有些疑惑,宋言为何会对梅家的传家宝感兴趣,不过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相反心中还有些欣喜,不怕少爷感兴趣,越是有兴趣,说明自己对少爷的用处更大,这便是价值。 合欢宗虽算是名门正派,却也绝对算不上什么温柔的地方,相反,宗门內的规则极为残酷。於合欢宗中,唯有有价值的弟子,方能爬到更高的位置,拥有更好的待遇。 一个女子,若是拥有性感婀娜的身段,倾国倾城的容顏,便是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武道修行一塌糊涂,在合欢宗中照样是核心弟子,甚至是宗主和长老的亲传弟子,无人敢招惹。 性感和美貌,便是价值。 一个弟子,若是天纵奇才,修行一日千里,同样也能拥有崇高的地位。 天赋和实力,便是价值。 合欢宗的成员,在极小的年龄便要开始学习各方面的知识和能力,若是某个成员,没有性感的身段,没有魅惑眾生的容顏,也没有武道的天分和实力,这种人便会被合欢宗无情捨弃。不少人被拋弃的时候还只是七岁,八岁的小娃娃,她们被逐出合欢宗之后究竟会是怎样的结局,却是无人在意的。 这便是合欢宗。 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价值观自然会受到影响,能爬到圣女位置的紫玉更是如此。虽说东陵城诸多勛贵的情报和资料,都是合欢宗耗费了不小代价和精力搜集的,但若是自家少爷需要,紫玉便不会有丝毫隱瞒。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紫玉很是明白,她还没有愚蠢到在这种时候,想要利用这些情报去拿捏宋言。 心中这样想著,紫玉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柔和又嫵媚的笑,手指摩挲著茶杯,稍稍思索了一下:“有关梅武老太爷的情报可以追溯到隆泰帝时期,合欢宗会给每个重要的存在,单独安排一份档案,档案中的內容隨著时间流逝更新。” “档案中的內容,都是经过多方查证確认的,当是无错。” “梅武老太爷的確是从匈奴左贤王的身上搜出一枚玉佩,那玉佩珠圆玉润,玲瓏剔透,尤其是玉石中的梅图案,更是栩栩如生。” “据说,便是隆泰帝见了也甚是喜欢,曾问梅武老太爷索要,结果被梅武断然拒绝……毕竟是心腹爱將,最终只是愤愤不平的骂了一句老抠,放下一句狠话,以后再也不给你赏赐了,便甩袖离去。” 宋言便有些无语。 一般情况,皇帝若是看上某人家里的物件,恐怕都会喜滋滋的双手奉上,怎么说来著:能被陛下相中,是这东西的荣幸。 古代,大抵如此。 便是现代社会,某某领导看中了你手里的一个小物件,多半也是不会拒绝,毕竟多少也算是在领导面前露了脸。 可梅武不一样,哪怕只是一块抢来的玉佩,哪怕你是皇帝,说不给就不给,进了自己手中的东西断然没有送出去的道理。 短暂的停顿之后,紫玉便再次开口:“只是,这已经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隆泰帝早已驾崩,当初那一代人,老的老,死的死,还活著的不多,再加上最近一二十年,梅武也逐渐淡出朝堂,有关梅家老太爷的这些传说也渐渐消失。” 宋言便点了点头:“梅老太爷的独女,又是什么情况?” 认亲什么的,於宋言来说並无太多意义。 禄国公爵位,也没太大兴趣。 若是他想,国公唾手可得。 只是,一方面宋言不希望亲生母亲梅雪,落叶不归根,他从未听母亲提起过外公家的事情,但每每询问,都能看出母亲的脸上会浮现出淡淡的伤感。母亲的牌位落在宋家宗祠,总是有些膈应,若是能入了娘家祠堂,母亲许是会有些许欣慰。 另一方面,如若那梅印记的玉佩,当真是梅武老太爷的传家宝,他便成了梅子聪天然的,最大的敌人。 若是梅子聪也知道这一点,那两次刺杀的凶手便极有可能是梅子聪。 若是凶手,那便除掉。 紫玉又稍稍回忆了一些:“梅老太爷功成名就之后,其身份地位,自然不是从前的猎户可比,想要同其结亲者数不胜数,最终年轻的梅老太爷娶了一个杨家女。” 噗。 刚抿了一口茶水的宋言,一个没忍住,一口茶水便喷出去老远。 石桌都变的脏兮兮的。 一些茶水甚至喷到了紫玉身上,紫玉便有点嫌弃的擦了擦。 “该不会,梅老太爷也跟宋鸿涛那样吧?”宋言擦了擦嘴角忍不住问道。 “那自是没有……”紫玉便摇了摇头:“梅老太爷何等人物,那姦夫刚入梅府做客,便被梅老太爷察觉到不对。” “梅老太爷的性子也是较为无赖的那种,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他是半点不在意。” “察觉到不对之后,便立马入了皇宫,邀请隆泰帝於府上做客,甚至还同时邀请了当朝中书令,尚书令,两位门下侍中,六部尚书,外加七八个国公。十几个人,加起来六七百岁是有了,却是一群老不修,全都藏在衣柜里,就在那杨氏女和姘头抱在一块儿正亲亲小嘴儿的时候,梅老太爷便一脚將衣柜大门给踹开……” 宋言嘴角痉挛。 这梅老太爷的性子,当真是无赖的紧了。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要么是隱忍不发,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头顶绿油油,比如宋鸿涛。 要么是私下里处理,直接弄死姦夫淫妇,比如赵改之。 可梅老太爷不一样,这位直接叫来了皇帝,外加上一堆一品二品大员围观,恨不得闹的人尽皆知。 当然,能请来这么多大佬站台,甚至让隆泰帝陪著做这般不著调的事情,也足以说明隆泰帝时期,君臣之间的关係是颇为和谐的。 在那些大儒眼里,这是不伦不类,不尊礼法,离经叛道。 可对梅武,对隆泰帝来说,大约会感觉很是高兴。 紫玉似是也想起了什么掩嘴轻笑:“听说,当那砰的一声响起的时候,那杨家女被嚇得容失色,尖叫连连,身子一个劲儿的往被窝里蛄蛹。” 宋言便瞥了紫玉一眼。 不愧是合欢宗出来的,说话当真是荤素不忌。 “隆泰帝和一群大臣面面相覷的时候,梅老太爷便哇哇乱叫,衝上去就打折了姦夫的两条腿,一手一个提溜著两人的头髮,顺著长安街,一路走还一边宣扬这两人的丑事。到最后围观者成百上千,聚集在杨府门前,当时杨家主事之人一见这场面,便是浑身冷汗。” 宋言大抵能够想像,那时候的杨家主事之人是怎样的心態。 遇上这种浑人也只能在心里骂娘,表面上还得陪著笑脸,好生去安慰,希望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的话一旦事情传开,杨家將会在朝堂,在整个內城所有勛贵大员跟前丟尽顏面,人人都要说杨家女不守妇道,通姦偷人,甚至可能会影响所有杨氏女的议亲。 偏生这事儿是隆泰帝和朝堂重臣亲眼所见,便是想要否认都做不到。 这就是梅老太爷的性格,什么妥协是完全不存在的,便是双输也要將杨家拖下水。 “暴怒中的梅老太爷,將姦夫撞死在杨家门前的石狮子上。” “那杨氏女的双腿也给打折了。” “最后讹……额,是杨家赔偿了白银三十万,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不过三十万是对外的说辞,根据当时合欢宗的调查,真正的赔偿金额,应该是三百万。” 讹诈白银三百万,倒是符合老抠这个绰號。 “那杨氏女呢?” 紫玉摊了摊手:“浸了猪笼,沉河了。” “为了挽回家族的名声,不影响家族女子议亲,当时的杨家家主,便將亲女儿投入猪笼,於伊洛河畔公开沉河,据说当时万人围观。” “此事过后,杨家又请了不少说读书人写文章,大抵算是將杨家的名声给救了回来。” 宋言便嘖了一声,甚是惋惜。 “这次婚姻算是失败,这杨家女也没能给梅老太爷诞下子嗣,隆泰帝很关心爱將的婚姻大事,多次询问梅武喜欢怎样的女人,他亲自去说媒。”紫玉脸上笑意更浓:“梅老太爷终究只是梅家村里走出来的猎户,审美观其实相当朴素,隆泰帝询问太多次,终究受不了便说要胸大,屁股大的。” “这件事,本是隆泰帝和一眾朝堂重臣私下里询问的,不知怎地便传了出去,一时间梅老太爷的喜好人尽皆知,隆泰帝便从宫女中挑选了一个相貌不错,身段也符合梅老太爷要求的送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再闹出什么么蛾子,两人顺利成了亲,成亲之后也顺利怀孕。” “只是这时候,边关战事再起,梅老太爷不得不披甲上阵,梅家村也来了一些亲戚,表示愿意在梅老太爷不在家的时候帮忙照顾。” “这一去,便是八个月。” “八个月的时间,梅老太爷的妻子诞下了一个女儿,只是不等梅老太爷回来,刚刚两个月的小女娃便染了风寒,没了。” “就连梅老太爷的妻子,也因为女儿的死,疯了。” 宋言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本能的感觉到这里面有些问题。 一死,一疯。 总感觉太过巧合。 这年头,初生的婴儿死亡的概率的確比较高,但那毕竟是国公府,各方面的条件可以说是这个时代顶尖的,不至於连一个婴儿都照顾不好。而且这个时代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比较严重,若说生了一个儿子死了,受不了打击疯掉还情有可原,女儿夭折也疯便太过蹊蹺。 心里这样想著,宋言便沉吟著开口:“这件事情之后,可还发生了其他比较特殊的事情?” 特殊? 紫玉稍一沉吟:“倒是有,梅老太爷的女儿夭折之后,梅家村的那些亲戚,便攛掇著梅老太爷从家族中挑选一人过继,也好继承香火,要知道那时候的梅老太爷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虽说战爭的时候伤了根基,生育艰难,但艰难並不是完全不能生,这么早就要求过继,便有些刻意。” “这还不算,在梅老太爷回来之后,不到两月,疯掉的妻子也失足落水,死了。” 又是失足落水。 这理由,都快用烂了。 “而梅老太爷,似是不相信女儿就这样死了,发了疯一样到处寻找,旁人都说梅老太爷是受不了打击,也疯了。” “不过半年之后,梅老太爷便忽然放弃了寻找女儿的打算,至於过继的事情也是提都不提,直至多年之后,才忽然从梅家村中过继了一人,作为嫡孙。” “也就是梅子聪。” “这时候,隆泰帝早已驾崩多年,元景帝上位,梅老太爷也从军武之中退了下来,於杨和同的建议之下,加封太傅,平日里赋閒在家。” “自此,梅家和杨家,虽然曾经闹得极不愉快,但在那之后,却再未发生过任何衝突,一直相安无事。” 宋言面色沉凝,不知在思索著什么,良久这才缓缓开口:“梅子聪此人,如何?” “標准紈絝子弟。”紫玉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但又很有分寸。” “他是群玉苑的常客,吃喝嫖赌样样都会,却又只是浅尝輒止。” “也会跟其他勛贵后裔爭风吃醋,却从不会爆发出不可收拾的矛盾,相反绝大多数衝突之后,梅子聪甚至能和对方成为好友。” 寂静的夜幕笼罩之下,两人的声音於风中飘散。 紫玉这边掌握的各种情报当真是不少,而且,极为详细。宋言便安静的听著,试图从其中分析出一些有用的东西。直至半夜,紫玉都有些口乾舌燥的时候这才停下,两人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明日,还要去解决宋义,总归要养精蓄锐。 …… 於宋言的隔壁,却是有一人於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此时此刻,洛天衣的形象大约可以用不修边幅来形容?乌黑的长髮杂乱的散落在床上,双手抱著软枕,两条笔挺修长的玉腿夹著厚厚的被,身子好像一条白的虫子,於床榻之上滚来滚去。 女侠的风采,是荡然无存。 呜咦! 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口中传出一阵阵的悲鸣。 啊啊啊啊…… 洛天衣啊洛天衣,瞧瞧你都干了什么? 那是你的姐夫啊。 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的。 洛天衣忽地便不动了。 时不时洁白的贝齿紧咬下唇,时不时鼓一鼓脸颊。 她好像在生气,却又不知气从何来。 吱呀。 呜。 洛天衣臥房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席捲过来。 以洛天衣现在的实力,这点凉意自然是用不著在意的,但就像是本能,还是紧了紧身上的被子。 寒风中裹挟著熟悉的,如同百合一样的香味,朦朧中洛天衣转过身子,然后便是火摺子的猩红,一道模糊的人影吹了两口气,火苗便跃了出来。 烛火被点燃。 黄豆大小的火苗轻轻摇曳著。 藉助著烛光,一张熟悉的,漂亮的,温柔的脸便出现在洛天衣的眼前。 是姐姐。 大抵是因为做了不好的事情,忽然间见到大姐,洛天衣就有些心慌,视线不由错开到一旁,不敢去看洛天璇的脸: “姐,你……你回来了?事情办完了?” “嗯,一点小事,合欢宗的宗主,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聘请我对付一个宗师级高手。”洛天璇便伸了伸懒腰:“谁知那宗师级高手居然是怜月姐姐,我们便演了一场戏,装模作样的打了一场,最后怜月姐姐不敌,便溜走了。” “合欢宗不愧是武林门派中最会赚钱的一个,除了將紫玉卖给我之外,还额外支付了三十万白银的酬劳。” “平阳是相公的根基,那边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三十万虽然不多,但多少也是一点贴补。” 活动了一下手腕,虽说是演戏,但也算是真真切切的交手了,宗师之间的对抗果然不太一样,洛天璇明白自己和怜月之间还是有小小的差距,若非是演戏,否则她是打不过怜月的。 “我和怜月姐姐已经商量好了,每隔一段时间,她便去合欢宗闹腾一番,我再去救场,又是三十万。”洛天璇便有些喜滋滋的笑了,吐了吐舌头,似是觉得这样的计划实在是太过邪恶。 不过,三十万白银想要买断一个宗师级高手却也不可能,宗师还不至於这般廉价。 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她便可以继续留在相公身边了。 几日不见,心中便止不住的想念。 便在此时,洛天璇也注意到了洛天衣的表情,眼角微微一挑,莫看这个妹妹平日里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可在她这个姐姐面前还是挺活泼的,今日这是怎地了,无精打采的? 忽然,洛天璇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柔和起来,婀娜的身子慢慢衝著床边走去,坐於洛天衣身旁,双手拥住洛天衣纤细的身子,樱唇凑到了洛天衣耳边: “二妹……” “可是和你姐夫之间,发生了什么?” 洛天衣身子止不住的一颤,眼睛猛地瞪大:“你,你怎么知道?” 我的傻妹妹啊。 你那点心思,怎能瞒得住姐姐? 天衣和相公总算是成了,不枉自己这一番辛苦谋划,给他们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样想著,洛天璇便有些欣慰的笑了。 …… 与此同时,东陵城。 外城。 一处民房。 虽已经深夜,民房中却燃烧著篝火。 漏风的土墙吹进淒冷的风,火苗便隨之摇曳。 篝火旁边围绕著四个人,若是宋言在这里,便能轻而易举的叫出他们的名字:宋淮,宋义,宋靖,宋安。 杨妙清八个儿子,除却宋律之外的四人,全都在了这里。 宋淮面色阴沉。 宋义左眼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窟窿,眼眶四周的皮肉虬结在一起,火光的映照下,散发出暗红的光,有些渗人。 宋靖则是瞪大了眼睛,眼眶四周是深沉压抑的黑,眼球之上遍布血丝,不知怎地,他呼吸急促,面门时不时的痉挛,抽搐,透出几分怪异。 宋安则是面色淡漠,好似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一双眸子格外冷静,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只是在听到宋靖剧烈的喘息的时候,这才忍不住皱了皱眉:“三哥,你这是怎么了?” 忽然听到老四的声音,宋靖身子一颤,似是恢復了正常,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没什么,只是最近修行武道有些太过辛苦,精神有些疲乏罢了,不碍事的。” 宋安便道:“你能突破到九品,这是一件好事,我虽不修武道,却也明白这种时候,要做的是稳固当前的境界,而不是贪功冒进。” “若是一个不慎,走火入魔,反倒是不好。” 宋安虽然只是老四,做的也是下九流的商人。 可不知怎地,说出来的话却透著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让人下意识便觉得他说的是对的,应该听他的。 便是大哥宋淮,说话之间都没有这种奇异的力量。 宋靖便点了点头,平日里,他是很听老四的话,但这一次却有些不以为意。 自从上次返回寧平,誊抄了《金刚罗汉功》全本之后,修行起来的確是一日千里,曾经的关卡一层层突破,便是九品武者的境界,都没能阻拦他太长时间。他觉得现在正是修炼的关键时刻,他从未像现在这般进境速度如此之快。若是能持之以恆的修行下去,便是突破宗师也指日可待。 该死的。 谁也別想阻止他修炼! (本章完) 第381章 贪恋(七千) 第381章 贪恋(七千) 修炼! 修炼! 修炼。 於现在的宋靖来说,修炼几乎已经变成了生命中的唯一,任何不让他修炼的存在,都会下意识让宋靖心头烦躁,甚至是厌恶。也就是宋安於兄弟几个中说话颇有分量,而且他能坐稳禁卫军统帅的位置,还有宋安砸了钱在里面的因素,是以宋靖对宋安的话还能勉强忍耐。 也不知这老四究竟是什么情况,平日里都是走南闯北,一年半载见不著人影,这一次怎地就跑到东陵城来了,而且一待便是將近一月,更是將兄弟们聚集在一起,说什么有要紧事要商谈,打扰了他的修炼,著实可恶。 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些奇怪的念头,於最初誊抄《金刚罗汉功》的时候,他是有感觉不对的,总觉得一些口诀,前言不搭后语,只是尝试修行了一下发现进境速度飞快,宋靖这才相信这份秘籍是真的。 至於所谓的走火入魔,宋靖其实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他心若磐石。 千军万马亦不可撼动。 走火入魔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风还在呜呜呜的吹。 门窗的缝隙中渗入丝丝寒意。 地面上跃动的篝火也隨之偏斜,浓烟便落在宋靖脸上,宋靖本就烦躁的心情变的更加糟糕。拿著搅火棍扒拉了一下火堆,眼见没什么用处:“该死。”低声咒骂了一句,手指却是忍不住用力,啪嚓一声响搅火棍便被愣生生捏断。 宋安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宋靖,眉头紧锁,总觉得半年时间不见,三哥的脾气似是火爆了不少,动不动便生气。 不过宋安也没多想,一方面宋靖本就是个火爆的性格,又是武人,脾气粗陋,一个不顺骂两句也实属正常;另一方面,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宋家兄弟八个也实在是命途多舛,八兄弟现在只剩五个,还有一个成了独眼龙,心气不顺也能理解。 至於秘籍被人改写这样的事情,饶是宋安聪慧,却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毕竟谁会閒的没事儿干,胡乱改写秘籍? “好了,一些小事,暂且放下吧。”抿了抿唇,宋安的双手搭在篝火上取暖,一边说道:“现在要说的是宋言的事情。” 此言一出,宋淮目露凶光,宋义仅剩下的一只眼更是迸发出浓郁到极致的仇恨。便是宋靖,都控制住了胸腔中的烦躁,面色阴沉,他对宋言也是有著极大恶意的,没来由的,就是想要折磨,想要弄死那个杂种。 “前一段时间,我多在松州府和寧平县活动。” “之前的一些事情也渐渐有了头绪,基本上已经可以確定,娘亲,宋震和宋云的死,都是宋言的手笔。” “宋云死於松州府。” “那段时间,宋言恰好也在松州。” “两人甚至还参加了同一场诗会,诗会上,宋言故意陷害宋云,导致宋云被松州几个官宦子弟敌视,我拜访了当时的每一个人,从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些官宦子弟虽然参与了殴打,但也只是拳打脚踢,並不致命,而宋云身上的伤,明显是被石头砸断四肢,最后在倾盆暴雨中,被活生生疼死,亦或是淹死。” “只是当日夜里天降暴雨,却是寻不到什么目击证人,甚至就连宋言留下的一些痕跡,都被雨水冲刷。” “但能下这种毒手的,除了极为憎恨宋云的宋言之外,別无他人。” 宋安的声音很平静。 就像是在平铺直敘的讲述这一个故事,並未掺杂什么感情上的波动。 但是,宋淮,宋义,宋靖三人眼睛却是都多出一丝丝猩红,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他们大约能想像得到,老七死亡的时候,是何等的淒凉和绝望。 “该死的杂种。” “可恨没能早日杀了他,居然让这杂种成了气候。” 咒骂的声音多了一点懊恼,若是当年不仅仅只是欺凌,而是直接动手將宋言弄死,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只是,他们似是忘记了,在宋言小的时候,他们好几次下了死手,若非宋言还有几分手段,怕是早就已经没命。 “至於娘亲和老五,从房海公布的消息来看,似是娘亲和倭寇勾结,利用倭寇製造混乱,趁机入地牢,想要將老五给救走,只是没曾想这些倭寇遭到了埋伏,死伤惨重,一些倭寇记恨娘亲,便潜入县城在地牢中將娘亲和老五全都杀了……”宋安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话,兄弟几个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娘亲何等身份,那是杨氏嫡女。 怎会跟骯脏如禽兽的倭寇有什么联繫? “但据我调查,那天晚上,宋言的確是带著一些人,去了寧平县的地牢。” “基本可以確定,娘亲和老五,都是宋言杀的。” 此言一出,四周便是一阵粗重的呼吸,还有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的动静。 “那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一点,將宋言送进去?”宋淮眉头紧皱:“一旦宋言入了牢房,想要弄死他便会轻鬆许多。” 宋安摇头:“基本没可能。” “一方面,时间过去太久,很多遗留的痕跡和证据都已经消失。” “另一方面,看到宋言去地牢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可是亲眼目睹宋言对抗倭寇的却是成百上千,若是我们將这当做证据上报,甚至有可能会被宋言反咬一口,说我们钱购买证人做偽证。” “诬告冠军侯,郡马,罪名不是我们能承担的……想想宋哲的下场,老九现在心肠毒著呢,对咱们这些兄长可不会手下留情。” “便是告御状都没什么用处,娘亲,老五老七的死,不过只是半年前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寧和帝绝不会因为这种微末事情,便亲手將自己的刀折断。”宋安的声音有些压抑:“赵改之的妻子,儿子,谁不知道是宋言杀的?” “宋言可有受到惩罚?” 此言一出,四周便是压抑的安静。 “你们有没有发现,宋言那傻小子,自从离开了国公府入赘到洛家,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是说,他之前的憨厚,痴傻,忍让全都是装的?”宋淮忽地抬起头:“好一个心思歹毒的杂种,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卑鄙。” 宋安嘆了口气:“是啊,我们都小瞧了这个小杂种,他比我们想像的更加残忍,无耻,更难对付,在松州府,他和房海关係密切,又有洛玉衡护著,想要弄死他难如登天。” “那时候,我便计划著將宋言弄到东陵,到了这边,杨家眼皮子之下,想要弄死区区一个赘婿,定然易如反掌。却是没曾想,杨家没能在宋言手底下落得一丁点好处不说,便是六弟也被宋言害死,三哥也因这宋言,失了一只眼睛。” 宋义面色阴沉,似是感觉眼眶中有阵阵刺痛。 宋安眼神也有些压抑,当时他是觉得,宋言这样从小到大母亲早亡,父亲不管不顾的野种,定然对亲情有著偏执的渴望,便留下一张写了东陵两个字的字条,就是想刺激宋言到东陵寻亲,毕竟宋言的母亲姓梅,东陵又有一个梅老太爷,梅这个姓氏较为稀少,宋言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能知晓。 只是可惜,现在宋言虽然到了东陵,可事情的发展,却是和他计划中的完全不同。 “宋言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曾经欺凌过他和他母亲的人都会被他杀死,我们几个都已经上了他的死亡名单。” “现在东陵城的局势你们也清楚,文武百官都被宋言折腾的不轻,都想將宋言这个煞星送走,或许要不了几日时间,便会有人提起让宋言离开东陵,重回平阳的事情。” “宋言也是个聪明的,这种局势他自然也能看的出来。” “只是就这样离开,宋言定然不甘心。”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三个在东陵的事情宋言是知道的,按照我的猜想,宋言定然会在离开之前想办法对你们下手。” 宋安分析著眼前的局势,宋淮,宋义的眸子中便透出丝丝惧意,显然是想起了宋言发疯时候的模样。 “宋锦程显然是看中了宋言的前途,想要攀上这一根高枝,不会再给我们兄弟提供庇护,墙头草,靠不住。” “杨家那边也已经暂时同宋言和解,至少眼下不会再和宋言发生什么衝突,说不定还会帮著宋言来对付我们。若是我们继续留在东陵,情况会非常凶险,所以我建议马上离开。” 说到最后,宋安的声音已经变的极为凝重。 三兄弟也是眉头紧锁,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不甘。 宋淮,宋义,自从被罢官之后,一直在东陵城活动,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財力,到处攀关係,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若是这时候离开,那之前的投入就全都沉没。 宋靖更是禁卫军统帅,麾下三千兵卒。 这时候离开,之前辛苦得来的一切,就將付之东流,心中更为难受。 眼见三位兄长的模样,宋安便能知晓他们的想法,心中不免有些恨铁不成钢。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 长兄有才能,三哥有武力,可性格实在是太过优柔寡断了一点,不知什么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吗? “你们想一想,以宋言和寧和帝现在的关係,你们还有机会启復吗?” “你们要明白,只要寧和帝还在位子上一日,你们便没有可能做官。” “三哥,你也是一样,莫看你是禁卫军统帅,但可以想像,日后你的处境將会越来越难,或许要不了多长时日,各种麻烦和莫须有的罪名,便会落在你头上,到那时候,你便是想跑也跑不掉。” “现如今,咱们兄弟唯一的出路,便是等……等到改朝换代。” “待到寧和帝驾崩,新皇继位,你们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宋安毫不客气的训斥著。 一番话说的几人透心凉。 但稍一思索也就明白,宋安说的没错。 之前不愿意承认,不过只是心中还残留著一丝念想罢了。 “那我们去哪儿?”用力吸了口气,宋淮沉声问道:“回松州吗?” “不,绝对不能回松州,那里是房海的地盘。”宋安立马摇头:“而且,我们的父亲,应该已经和宋言达成了某种协议,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父亲似是想要借著宋言的手,將我们兄弟几个全都除掉。” “回宋家,便是自投罗网。” “你们跟著我的商队,改变一下妆容,天南地北,哪里都能去得。” 宋淮便站起了身子:“也罢,既然已经这样决定,那就不能再耽搁时间,我们这就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不,你们那些东西也不值几个钱。”宋安却是摇头:“守门的兵卒我已经打点好了,要走马上就走。” 宋义,宋靖相视一眼,便齐齐起身。 宋靖约摸是最不甘心的一个。 只是,他知晓自己脑子不算聪明,已经习惯了很多事情让几位兄弟帮忙做出决定。可这般狼狈的远离京城,依旧是让宋靖越来越烦躁。 他咬著牙,跟在三人身后。 不知为何,看著大哥二哥四弟的后背,胸腔中居然涌现出一种想要將三人的身子全给撕碎的暴虐。 用力晃了晃脑袋,宋靖拼命控制住衝动。 或许,只是太过於憎恶宋言,以至於都牵连到其他兄弟身上了吧。 …… 正准备利用杨瑞仿写的密信狠狠糟蹋一下宋义的宋言,並不知晓外城发生的事情,此时此刻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隔壁的房间,两姐妹相拥而眠。 也不知究竟在说著什么,偶尔便能听到洛天璇的娇笑,还有洛天衣嗔怪的声音。 后半夜的时候,风雪渐渐停歇。 待到天空放亮,远处的天边居然能看到一抹蛋黄一样的橙红。阳光挥洒在皑皑白雪之上,积雪仿佛都被蒙上一层金色。 宋言起了个大早……其实也不算太早了,不少朝臣天不亮就已经入宫上朝,不少百姓,早早就已经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像他这样的,便是標准的懒汉。 推开房门。 阳光洒在身上,並没有多少暖意,感觉比昨日更冷了。 伸了伸胳膊,洗漱完毕,宋言照例去了一趟步雨那边,只是刚进臥房便对上了一双乌黑中透著虚弱的眸子。 宋言脸色一喜:“终於醒了。” 步雨的面色苍白。 长时间没有正常饮食,导致身子瘦削,眼窝深陷,以至於那一双眸子便夸张的大了起来。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见著宋言,身子便下意识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莫要乱动,你的伤口可还没长好。”宋言便忙上前一步,长久的躺在床上,僵硬的身子自然是很不舒服的,这一点宋言能够理解,便小心翼翼搀扶著步雨的肩膀,让其坐直身子,靠在床头。 “我这是昏迷了多久……”步雨苍白的嘴唇翕动著,刚开口说话,自己便给嚇了一跳,声音嘶哑,如同生锈的金属摩擦。 “有几日了。” 舌尖润了润嘴唇,步雨低头朝著自己身上看去,自然而然便能看到身上更换的衣服,能感觉到皮肤上被包扎的触感。 “少爷救了我?”眸子望向宋言,娇小苍白的脸颊上,居然泛起了丝丝红润。 宋言便点头。 步雨脸更红了。 少爷救了自己,那岂不是自己的身子都被少爷给看光了?尤其是胸口和小腹受伤的地方……强烈的羞耻感让步雨难以承受,一时间居然有种重新钻进被窝里面的衝动。 虽说步雨实力不错,於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声,可说到底终究也只是一个女人。 只是步雨这就是冤枉宋言了。 当时的她全身上下血了呼啦的,宋言可没那个功夫去在意其他的东西。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別不舒服?”宋言並未注意到步雨的表情,只是柔声问道。 步雨便感觉了一下,伤口还有隱隱约约的刺痛之外,一切还好,刚想说没事儿,肚子却是咕嚕嚕的叫唤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今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步雨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身子像是一条虫子,於床榻之上缓慢的蠕动,直至被子盖到了鼻子的位置这才停下。 眼看步雨这般模样,宋言便会心一笑。 平日里的步雨,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像现在这般羞怯的模样,当真是极为少见的。 应该算是虚弱期的特殊皮肤? “等著,我去给你准备一点吃的。” 步雨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目送著宋言离去,视线便久久注视著门口。 小巧的脸上,便多了点纠结和挣扎。 宋言之前想的没错,相比较被束缚在身边,步雨的確是更喜欢江湖上的自由自在。 於步雨看来,这一次帮著宋言杀掉孙灝,也算是偿还了宋言之前的不杀之恩和收留的恩情,返回东陵,也只是为了告知宋言一声,並且返还宋言给她的武器……做人,总要有始有终。 被人袭击,昏迷不醒,便是一次意外。 她没想到,在醒来之后第一时间见著的人便是宋言。在宋言眼中,她感受到了浓浓的关切,那种感情是做不得假的。 他,大抵是真的在意自己。 步雨都已经记不清,究竟多长时间,没有感受过关怀的温暖。 原生家庭,只是將她当做一个赔钱货,高额彩礼將她卖给一个只能整日躺在床上的瘫子。 婆婆大约是对高额彩礼不满,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仇人,使劲儿的磋磨。 关切是没有的,伺候瘫痪的丈夫,伺候公公婆婆,洗衣做饭,下地干活,恨不得將所有的事情全都压在她的身上。 她只是一个女人啊。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 她都不清楚那几年时间,她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每一日仿佛都有做不完的事,疲惫到近乎麻木。 在丈夫去世之后,她的处境並没有变好,甚至更加糟糕。 公公婆婆觉得是她没能照顾好丈夫,这才导致了丈夫的死,荆条,藤编,扁担,不要命一样抽打著她孱弱的身子,甚至还想著將她再卖掉一次,好歹能换一点铜板。 就像是一件货物。 夫家的亲戚,更是想要在灵堂之前,將她玷污。 拼命挣扎中,她打翻烛台,火烧灵堂,终於从魔窟中挣脱。 在这之后更是走上武道之路,成了六大恶人……她的日子的確是好过了一点,但六大恶人之间也不存在什么感情。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六大恶人中那四个男人,窥探自己的视线,透著怎样的淫邪。 鄙夷,憎恶,仇视,欲望……各种各样的眼神她都感受过,唯独关切,早已遗忘。 忽然从少爷的眸子中感受到这样的温暖,步雨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討厌,內心深处反倒是逐渐涌现出一丝贪恋。 真是个贪心的女人呢。 贪婪的想要拥有更多。 悄无声息之间,想要自由自在远走高飞的念头,已经不是那样的强烈。 她真的是一个很单纯的女人,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多,只是一个拥抱,一句关心,一份温暖……只是想要有一个人,真的在意自己。 受伤了,他会心疼。 死了,他会难过。 足矣。 啊啊啊……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她只是一个寡妇。 怎能有资格去奢求那许多? 脑子里乱糟糟的。 躺在床上有些不太舒服,步雨便挣扎著掀开了身上的被子,缓慢的挪动著身子,不小心牵动身上的伤口,嘴唇便会抽一抽。好容易挪到了地上,尝试著站起身,这才察觉到两条腿又酸又麻,好像根本就不是自己的。 腿颤颤巍巍,甚至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便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却是宋言已经再次回来,手里只有一碗稀粥,里面撒了一点点盐,一点点,味道可能会有些怪。 將碗放下:“想要出去走走?” 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嘴唇:“嗯,屋里有点闷,想要透透气。” 宋言倒是没有拒绝这小小的要求,从旁边柜子里寻摸出一条又宽又长又厚的外套,披在步雨身上,眼看自己全身上下都被裹成粽子,步雨便有些不满的鼓了鼓脸颊。 女孩子嘛,总是很在意自身形象的。 宋言可不管那么多,外面很冷,不裹厚一点,就步雨这情况若是再来一场风寒,指不定有多麻烦。 扶著步雨的胳膊,一点点出了门,到凉亭中坐下。 凉风轻拂脸颊。 很冷。 步雨却是觉得精神头比起之前好了不少。 宋言又端来碗,拿著勺子一口一口的餵著。 步雨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可胳膊动弹不得,也只能听之任之。 刚吃下去一口,小脸儿便苦了起来:“你加了什么?” “和盐巴。” 好吧,大概知道这又甜又咸的奇怪味道,究竟是从何而来了。她知晓,自家少爷不会故意作弄自己,大抵是对身子有好处的吧,便一口一口的吃著。 一小碗稀粥,没多长时间便吃的乾净。 能勉强活动的一只手,轻轻落在小腹上,似是能感觉到肚子还在可怜巴巴的蠕动。水汪汪的大眼睛便看向宋言,谁曾想自家少爷却是个铁石心肠,只是让婢子收走碗勺,对步雨眼神中的渴求,却是视而不见。 “现在能告诉我,你究竟遇到了什么吗?”宋言问道:“你究竟是怎样招惹到的鬼洞?” 步雨秀气的眉头便皱了起来:“鬼洞?我和鬼洞无冤无仇,只是听说过鬼洞的名头,可东陵城我都是第一次过来,怎会招惹?” “那你可曾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或者是奇怪的人?”宋言再次问道,敢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不弄死不安心。 鬼洞虽然已经覆灭。 但鬼洞充其量只是一把刀。 握刀之人不除,心难安。 步雨便苦苦思索起来:“杀了孙灝之后,我便一路前往东陵,几乎从未跟人说过话……也没有和任何人发生矛盾。”步雨忽然啊了一声:“要说特殊的人,好似还真有一个。” “那是一个商队,在我袭杀孙灝之前,曾经在同一间客栈休息。”步雨搜掛著脑海中的记忆,躺的时间有些长,记忆有点紊乱:“我记得,那商队的掌柜,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他曾经跟我打招呼,询问我是不是武者,愿不愿意同商队一起行动,愿意支付酬劳。” “我拒绝了,他也並未纠缠。” 这可能是步雨一路上仅有的和旁人的交流了,是以印象较深。 宋言的眼睛便眯了起来:“那商队掌柜叫什么名字?” “我不清楚,只是那商队掛著宋家商队的旗子。” 宋言的身子忽地后仰。 宋家商队? 宋安? 莫非,委託鬼洞杀人的幕后黑手,就是宋安? …… 房家。 客房。 无论是步雨还是宋言,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身后的一个房间中,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的站在窗口。 姐姐已经离去了。 虽然事情解决了,但姐姐还是不打算公开露面,房间中便只剩下洛天衣一人。一双乌黑的眸子静静的盯著凉亭中的两道身影,尤其是刚刚餵饭时候的模样,更是让洛天衣忍不住跺了跺脚。 那种氛围,平淡,恬静中透著淡淡的温馨。 没有热恋中的疯狂,多了一种老夫老妻的自然。 明明昨日夜里,才刚刚跟自己表白的。 (本章完) 第382章 小姨子的小本本(一万一) 第382章 小姨子的小本本(一万一) 昨日夜里,才刚刚跟自己表白的,今日便又和別的女人好上了。 这样想著,洛天衣便觉得有点委屈。 只是又想到自己昨日逃离现场时的狼狈,现如今再看步雨和宋言之间相处的自然,神色就有点黯淡,男人果然还是喜欢这种温柔似水,软绵绵的女孩吧? 低头看看自己,怀里依旧抱著长剑。 仔细回忆起来,和姐夫相处的时间,好似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像自己这样的女孩多半是不怎么討喜的。 自怨自艾。 大约就是这般。 倒也不是对步雨有什么意见,虽说相处的时间不算太多,但洛天衣对步雨也没什么恶感,也知道步雨这一次受伤很重,醒来自然是要多加照料。 只是……就像是女子的本能吧,有些不太舒服。 她终究做不到像姐姐那般胸怀宽广。 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她不太理解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就像是原本属於自己的东西忽然被人抢走了一样。 心情越来越不爽,洛天衣忽地转身,从屋內翻出来了一个小本本。 还有一支炭笔,毛笔软趴趴的她用不来,相比较下来这种炭笔她用的更习惯一点。 姐姐已经被姐夫给彻底迷惑了,便是让姐姐看到这一幕,大约也不会生气,说不定姐姐还会很高兴,因为又多出了一个女人照顾姐夫……她要將看到的这一幕都给记下来,等什么时候返回平阳,就拿给娘亲看。 哼哼。 到时候娘亲一定会狠狠惩罚这个心的姐夫。 这样想著,洛天衣便得意洋洋唰唰唰的写了起来:“姐夫和不雨勾大在一起……” 小本子上,字跡歪歪扭扭,一句话三个错別字,时不时还停顿一下,然后小手拿著炭笔涂出一个黑疙瘩。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勾大了我!” …… 宋言並不知道小姨子正悄悄拿著小本本记录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向步雨询问了一下那人的大概长相,因为步雨並未將那人放在心上,是以记得並不是太清楚,但身高,体型方面,和宋安极为相似。 步雨遇到了宋安,这是宋言未曾料到的。 只是,如果宋安真是僱佣鬼洞,谋害步雨的幕后黑手,那他是如何认识步雨?又如何知晓步雨是自己的人? 莫非,国公府有宋安安插的眼线? 一瞬间的功夫,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念头,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开始有节奏的敲击著石桌的桌面,各种各样的念头和记忆,正在脑海中疯狂浮现。 乱糟糟的一团,宋言正尝试將其连成线。 鬼洞洞主的儿子曾经说过,刺杀步雨的僱主是个戴著面具的青年……那人做书生贵公子打扮,但在鬼洞洞主的儿子眼中,那人更像是一个商人。 宋安就是商人。 或许,幕后黑手的目標並不是步雨,而是他宋言? 对方知道洛天衣是九品武者,有洛天衣在,想要正面杀死自己,难度极大。所以,他故意设下了一个陷阱,以步雨为诱饵,引诱自己踏入鬼洞,鬼洞中拥有两个九品武者,就算洛天衣实力极强,也绝对不可能是鬼洞洞主和大长老联手的对手。 如此,便可以藉助鬼洞的力量,堂而皇之將自己除掉。 而他所需要付出的,无非便是一点白银。於普通百姓来说,白银自然是极珍贵的存在,但对大商人,世家门阀来说,白银不过只是一个数字。 好一手借刀杀人。 这计划虽然简单,可復盘来看成功率却是极高的。如果不是宋言身边还有怜月和洛天璇两个宗师可以吃软饭,怕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回想起来,宋言悚然而惊,紧接著便是兴奋,终於遇到一个不一样的对手了。 眼见宋言不再言语,面色凝重。 步雨咬了咬嘴唇,心中莫名有些慌张,担心是不是自己被鬼洞盯上,给自家少爷惹来了麻烦,稍稍迟疑了一下步雨缓缓开口:“少爷无需担心。” “待我伤势好转,鬼洞我会自己处理的。” 处理? 被处理还差不多。 大约会死的吧。 听说鬼洞中有九品武者,以自己七品的境界,面对鬼洞就像是螳臂当车一样可笑。 不过,终究是不能將麻烦牵连到少爷身上。 正集中精神思考的宋言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嗯了一声:“你说鬼洞?” “不用担心,鬼洞已经被灭了。” “咦?”步雨有些惊讶的抬头,那可是有九品武者坐镇的鬼洞啊,就这么被灭了? “嗯,没错,在遇到你的第二天,我就带人入了东陵暗沟,鬼洞两个九品武者,洞主和大长老被杀……洞主还是我亲自锤死的哦。” “鬼洞一千九百多成员,尽数被诛杀。” “连带著鬼洞的保护伞,朝堂上二百零三个官员全都被捏碎了脑袋。” “从此之后,东陵再无鬼洞。” 咯噔。 步雨心头都是微微一颤。 呼吸稍稍变得急促。 脸上的红润越来越浓,一双大大的眸子中都是水汪汪的。 在遇到自己的第二天就灭了鬼洞,连带著剷除了朝堂上二百零三个保护伞?他……他怎会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难道,自己在他心中便如此重要?只是因著自己受伤,就在寧国的皇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莫名的,步雨感觉手指都在轻轻颤动。 胸腔中是难以名状的灼热,心臟怦怦直跳,好似要从胸腔中跳出来。这么多年了,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重视,在意自己的人呢。 一个念头,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从心头跳了出来:他……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就在这时,宋言缓缓直起身子:“我扶你回屋休息吧,抱歉,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马上处理。” 步雨的身子忽地抽了一下,好似被宋言这一句话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视线都有些恍惚:“你且去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无碍的,这边还有婢子,若是有事也不用担心无人照顾。” 宋言看了看,客院处,的確是有不少婢女,隨时待命。 心中稍安。 便点了点头:“那你要多注意,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当下要以休息为主。” “若是想要去看砍头,可以让房家安排一辆马车。” 仔细叮嘱了一番,宋言便往房府外走去,眼见洛天衣没有跟著的意思,紫玉便稍稍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於后面跟上。 步雨就这样安静的望著宋言的背影。 看著,看著,脸上便是浅浅的,柔和的笑:谁家女人閒的没事儿干,要去看什么砍头啊。 果然是少爷,就是这样的与眾不同。 孔子曾经曰过:恋爱中的女人总是盲目的。 古人诚不我欺。 …… 东陵府尹,是一个极为特殊的职位。 品级较高,正三品。 远高於普通的知州,和刺史平级。但实际影响力,远比一般的刺史更大,这是因为东陵府尹有两项特殊权力。 第一,直奏皇帝。 东陵府尹的奏章,可以不经过六部和尚书省,门下省,直达天听。 第二,作为东陵府的最高长官,东陵府尹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跨部门干涉。处理重大紧急案件的时候,甚至可以要求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配合,极端情况下,便是推翻其他衙门做出的判决也不是不行。 虽然品级比起六部尚书低了一品,但实际上的权力,和六部尚书相差不大。 又因为东陵府尹,每日都要处理整个东陵城大大小小的事情,事务极为繁忙,驳杂,是以东陵府尹还有一个特殊权力,那就是如非必要,可以不去上朝。当然,这种不上朝的特权也不会太过分,每个月多少还是要抽出几天时间上朝向皇帝匯报一下工作,一些特殊的事情也需要奏请皇帝决断。 宋言便去了东陵府,以他和房山的关係,从房山这边借调一些差役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说之前,房山对宋言客气,那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那么现在对宋言那是打心底的佩服。因著宋言的缘故,房山也捞到了一笔不小的功劳,虽不是军功没办法封爵,但其他方面的好处却也不少。 房山亲自率领著一批差役,直扑宋淮和宋义在离开工部尚书府之后,於外城之中临时租住的地方。 只是,当一群人来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空无一人。 宋言於房间中稍稍转了一圈,行李,各种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一些银钱。看起来,两人只是简单的出了个门,好像隨时都有可能回来。房山便下令让手下差役四处搜捕,便在这时一道身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转身望去,却也是一个熟人。 杨国臣的嫡长子,杨瑞。 杨和同最喜爱的孙子。 只是这时候的杨瑞,状態有些不对,他似是急匆匆跑过来的,额头上都带著一些汗水,面色涨红,气喘吁吁,显得颇为疲惫。见著宋言便用力舒了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侯爷,出事儿了。” 房山眸子闪了闪,便挥了挥手,带著手下差役离开,甚至连房门都给关上。房家和杨家不对付,可这时候,房山依旧给足了两人空间。 偌大的房间中便只剩下宋言和杨瑞两人,显得格外空旷。 “何事?” 杨瑞抿了抿唇,语气也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他的脸上满是惋惜:“昨日,侯爷於杨府门前遭遇刺杀。我爷爷震怒,发誓一定要將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不能让那污水凭空泼在杨家头上。一整个夜里,杨家无一人休息,经过一番縝密的排查,最终查到了禁卫军头上,疑似和宋靖有关,是以一大早杨府便派人去了禁卫军驻地,谁知……” “宋靖失踪了。” 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但听到这话,宋言还是忍不住一挑眉毛。 “宋靖失踪了?真巧,宋淮和宋义也失踪了。”宋言笑了笑,面色上完全没有半点紧张和愤怒。 眼眸深处,甚至瀰漫著跃跃欲试的兴奋。 好似终於遇到了对手。 此时此刻,宋言已经完全確认,整件事情,背后都是宋安在操纵。 宋淮虽有才能,但急智不足。 宋义是个混子。 宋靖更是没脑子。 他们三个,许是满心憎恨,但除了无能狂怒之外,没有半点法子。 也唯有长时间跑生意的宋安,才有如此头脑,能隱约察觉到自己对宋义宋靖的后手,感知到危险,然后毅然决然的捨弃所有的一切,远离东陵。之前利用步雨和鬼洞,差点要了他的性命;现在利用杨家,解决宋靖;利用手中仿写的密信,解决宋义的计划更是在落空…… 復仇到现在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实在是没想到在杨氏八子中,居然还有宋安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存在。 有意思,当真是太有意思了。 宋安啊宋安,既然想玩,那就好好玩一场。 杨瑞面色沉凝:“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既然已经跑了,那就不可能轻易找到。”宋言隨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桌子上是宋淮没来得及收走的一些东西。 诸如,东陵城中,有可能帮助自己启復的官员名单。 诸如,一些和旁人的往来书信。 手指摩挲著一封封信:“就以和鬼洞勾结,谋害皇亲,发布通缉。” “宋淮,宋义,宋靖,还有宋安,都別落下了。” “便是想跑,也不会让他们跑的那么轻鬆。” “这之后,我在杨府门前遭遇刺杀的事情,我就不再追究。” 杨瑞则是咧了咧嘴巴,看向宋言的视线都有些古怪,这人当真是凶残的很啊。就剩下五个兄弟,一下子就要通缉四个。这是准备將宋鸿涛断子绝孙的节奏吗? 不过他平日里虽然跟宋家几人称兄道弟,但表的。 关係没那么密切。 若是牺牲这几人,能换取宋言不再追究,那自然是一件好事。 拱了拱手,杨瑞將这件事情应下之后,便转身离去。 至於宋言隨手拿起一封信件,完全没有在意隱私的意思,抬手便將信封撕开,原本宋言並不怎么將这些信件放在心上,琢磨著多半只是宋淮为了攀附某些高官,只是看著看著,宋言的眉头便紧皱起来。 这封信,是宋鸿涛写的。 信的核心內容只有一条: 杀了宋言,杀了你其他兄弟,国公就是你的! 字里行间,透著疯狂! (本章完) 第383章 妾身房婉琳(六千) 第383章 妾身房婉琳(六千) 杨瑞已经离开,房山重新回到臥房。 他没有去询问宋言和杨瑞究竟商量了什么,虽说房家和杨家是对手,房家和宋言的关係很不错,但房山也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他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要去探究那些不该自己知晓的东西。 宋言依旧安静的坐在桌前,脸上带著笑意,审视著手中信纸。对宋鸿涛的笔跡,宋言还是很熟悉的。信纸上的文字,笔触透著疯狂,略微扭曲的墨跡能清晰看出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宋鸿涛的手腕都在发抖,字里行间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宋言很好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能让宋鸿涛愤怒到这种程度? 难道是杨妙清给他戴了绿帽子这件事儿? 不可能,这事儿宋鸿涛早就知道了。 再看信纸上的墨色,略带一丝亮色的黑,显然成书时间不长,或许也就十天半个月。 至於信纸上的內容也很简单,不过就是宋鸿涛经多方查证,已確认杨妙清偷人,八个嫡子唯有他宋淮才是宋鸿涛亲子,其他人全都是杂种……知晓事情之后,他悲痛欲绝,恨不得公开证据,然后將这些杂种全部逐出族谱,然为了国公府顏面,他不得不忍气吞声。 然后又表示国公之位和宋家的家主之位,必定是宋淮的。 只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最好將其他人全部杀死,唯有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还特意提出必须要杀死宋言。 大约是因为现如今宋言简在帝心,深受寧和帝宠信,若是想要染指国公之位,谁也拦不住。 宋言笑笑,將信纸放下。 有点意思。 起了身,往隔壁房间走去,一番搜索之后,於一个包裹中同样搜出一封书信。 还是宋鸿涛的信。 同样的疯癲,愤怒,痛苦,委屈。 同样允诺国公之位,只要宋义杀掉杨氏其他子嗣和宋言。 宋鸿涛这是想要挑起杨妙清八子之间的混乱和內訌吗?想让杨氏八子內部,以及杨氏八子和自己之间互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利? 双手手肘支撑著书桌,手指交错撑起下巴。 陷入沉思。 宋靖那边应该也有这样一封书信。 宋安那边有没有就无法確定了,毕竟宋安常年跑商,很少在某个地方长住,便是想要传达书信也做不到。再看宋淮,宋义並未毁掉书信,而是各自妥帖保管……说是各怀鬼胎也好,猪油蒙了心也罢,总之他们並没有將书信公开,然后每个人还都以为其他人不知道……虽是亲兄弟,可国公之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大到足以泯灭亲情和人性。 一时间,宋言面色古怪,宋安居然带著这样的三人逃离东陵,难以想像这一路上会有多精彩。 其他书信,宋言也大概看了一遍,其中没有什么特別重要的內容。 这件事情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房山配合著杨家那边发布通缉令,不过通缉令的製作需要时间,主要是画像,比较耽搁功夫,製作好一府一县分发张贴下去,想要追上宋安几人怕是不太可能。但,只要有通缉令存在,宋安,宋淮,宋义,宋靖四人想要在寧国安稳生活就是奢望,便是宋安的生意怕是都做不了。 没能再拿下宋家一人,宋言心中稍有失落,但也不会太过在意,他相信早晚还有和宋家兄弟见面的一天。 抄家的工作宋言也逐渐淡出,完全交给赵改之。 刑部,大理寺那边,得到了寧和帝的首肯,允诺被诛九族和族诛的人家,若是老老实实配合,交代出家族中藏钱之地,便可以留下一个男丁传承香火,知晓自身命运已经无法更改,大多数人还是比较配合。 抄家的进程便快了很多。 几乎每天都有一车一车的白银运往皇宫,更有数之不尽的玉石黄金,珍珠翡翠,名贵布匹,古董字画。 这些时日,寧和帝每日上朝都是乐呵呵的。 穷习惯了,忽然有这么大一笔进帐,听说寧和帝嘚瑟的每日吃饭都要多加两个菜。 还有一个很高兴的,便是户部尚书。 这位极度老抠,无论什么时候张嘴就是没钱的老人,现如今也终於可以挺直腰板,便是朝堂上说话,那也是底气十足。 当然,这么多钱进帐,自然会被无数双眼睛盯上。 工部这边要修缮河道,修筑河堤。 礼部这边要兴建学堂。 户部也要补发拖欠边军的粮餉。 兵部更是要更换老旧生锈的武器和盔甲。 甚至就连刑部都过来凑了个热闹,说是刑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更新换代了,冠军侯宋言发明的梳洗之刑,似是相当不错,准备在东陵全国推广。 是以高兴的日子没过多长时间,寧和帝便给吵的焦头烂额,除了粮餉,武器,盔甲,河道河堤这些,其他的是能拖就拖。 当然,这些和宋言就没多少关係。 这几日时间,宋言都在东陵城外忙活。 主要是那些被诛九族,被族诛的已经开始砍头,人头都已经运送到城外,堆成一座小山包。既然京观狂魔的名声已经甩不掉,宋言乾脆摆烂,充分发挥自己的艺术细胞。一层黄泥,一层人头,愣生生堆出两座金字塔。 金字塔的三面全都是硝制之后,祛除了皮肉的,一眼望去儘是黑乎乎的眼眶,让人头皮发麻。 在金字塔做成的时候,寧和帝便亲自领著文武百官,还有勛贵,以及家中子弟前来观看,以作警示……当场被嚇晕过去的便有数十人,呕吐者更是数不胜数。 据说来的时候,还有不少勛贵家的年轻子弟满脸不屑,不过只是死人头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去的时候,一个个都是满脸苍白,浑身发颤,更有甚者当天晚上便高烧不止,惊厥昏迷。 开玩笑,这些富家子,从未经歷过战火,不敢说全部但很大一部分心理承受能力极差。 京观。 听说时,只是觉得残忍。 唯有亲眼看到,方知恐惧。 乃至於东陵城內,父母嚇唬不听话的小孩都已经变成了这种画风:再不听话,宋言就要来抓你了,小心把你的脑袋砌在京观上。 每每能令小儿止哭。 朝堂上也开始出现让宋言返回平阳担任刺史的声音,而且,不是代理刺史,是货真价实的一府之主,只是被寧和帝以宋言並未参加科举,无功名在身为由驳回。原本这是白鷺书院和杨家用来拿捏寧和帝和宋言的理由,现如今全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一时间,这些人悔的肠子都青了。 一场春闈。 包含乡试,县试,府试,京试,殿试。 持续时间可能高达半年,甚至更长。 宋言才来东陵一月时间,便折腾死了两百个当官的,算上家眷,两三千怕是有了,若是让宋言在东陵再待上半年,怕是朝堂上都得死绝户。 便是高洪和楚立诚都顾不得维护士大夫阶层的利益,表示其实寧国並没有唯有进士方能做刺史的规矩,寧国立国之初,太祖时期,刺史多是跟隨著太祖南征北战的將军。眼见姿態拿捏的差不多了,寧和帝这才鬆口,下旨册封宋言为平阳刺史,一月之內到任。 冠军侯府也修缮清理完毕。 趁著空閒,宋言乔迁新居,不用一直寄宿在房府。 搬家之日,整个皇城都轰动了。 据说排场比起皇子娶妻,皇帝嫁女都分毫不差。 几乎所有在京官员全都送上了贺礼,尤其是房家和杨家,贺礼直接是用车子拉的,比起前些时日抄家的时候还要夸张。 没办法,东陵城外,可还有两座京观杵在那儿呢。 谁也不想因为礼数不周被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傢伙给盯上,在那金字塔上再增加一个脑袋。 剿灭鬼洞的赏赐也下来了,房山官升一品,虽然还是东陵府尹,但在官位上已经可以和六部尚书平起平坐。 宋言这边,则是以女真时常扣边为由,加封平虏將军,可统兵三万,兵丁自募,粮餉自负,算上平阳府府兵一万五,宋言名下合理合法的兵力便达到了四万五,翻了一倍还多。杨和同,楚立诚这边,自然不希望宋言掌握的兵权增加,但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让宋言远离东陵,也就暂且退让。 同时朝堂上空閒下来的官位,也有了重新的安排。 白鷺书院约摸只是拿回了三十多个位子,只有原本的四分之一,虽不满,但这一次白鷺书院的確是顏面扫地,倒也不好过分纠缠。 杨家这边,则是拿到了五十多个位子,比起原本的损失的確是增长了一点。 房家这边,虽然不爭不抢,但寧和帝还是安排了二十多人。 至於剩下的八十多名官员,全都是寧和帝亲自任命。 如此一来,寧和帝和白鷺书院,杨家,原本二八分的局面,逐渐变成了三七,甚至是四六开,不至於再像之前那样处处为人掣肘。 朝堂博弈向来如此,你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不可避免的就要做出一些妥协。 …… 东陵。 外城。 一如既往的喧囂。 现在已经到了二月。 天气终究是渐渐暖和起来,积雪融化。 枝头已经隱隱能看到一些毛茸茸的绿意。 行走於长安街,耳畔便是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山里的猎户带来了新鲜的货物,有兔子,有山鸡,有麂子;河面冰层化开,新鲜的河鱼装满竹篓;村中的农户,也拿出家中醃製的酸菜,酱菜…… 各种吆喝,叫卖的声音虽嘈杂,却也温馨。 春耕也已经开始,寧国……不,是整个中原,都开始进入了农忙的时节。 若置身於其中,天地之间便洋溢著活力,阳光正盛,白云如织,一切都明媚的让人心旷神怡。 河边有顽童,手持竹竿,竹竿上是麻线,麻线的末端是鱼鉤,鱼鉤上是掐断的曲蟮,也就是蚯蚓,正於清澈透亮的河水中钓著鱼虾,偶有鱼儿上鉤,便是一阵欢天喜地的笑。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 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宋言便是忍不住的嘆气,似是想起上辈子时时空军的场景。 明明有著更好的钓具,怎地就不如一群小屁孩了? 大抵是古代的鱼儿都比较笨吧。 这样想著,心中便有了少许安慰。 亦有官宦之家的公子小姐,於城外放飞风箏。 豪家游赏占头船,趁得风轻放纸鳶。 手拍丝轮爭上下,一时回首看青天。 大约,这便是人间烟火气吧。 似是受到这般气氛的感染,便是平日里总是冷著一张脸的小姨子,嘴角也勾起了浅浅的笑。 步雨的身子也恢復了不少,虽然暂时还不能动武,但正常下床走动已没什么问题。 纳赫托婭则是从未见过这般场景,见著天上飞的纸鳶,便时不时拽著宋言的胳膊,耳畔就会迴响起女人特有的高分贝的声音,蹦蹦跳跳的倒也活力满满。见著那清澈的河水,甚至还会褪去鞋袜,白皙秀气的小腿和脚丫便於河堤之上晃啊晃,偶尔拍打到水面,溅出一片片水。 紫玉则是时刻以宋言为中心,无论何时,都是陪在宋言身旁的。 毕竟她前一段时间表现不错,洛天璇已经解了她身上的毒,怜月虽然没有解毒,但也一次性给了半年份的解药。 反正已经被师父拋弃,虽然还顶著一个圣女的名头,可是在紫玉心中对合欢宗也不再那么留恋,隱隱的她还有种感觉,待在宋言身边似乎也不错。自家少爷的前途不可限量,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冠军侯,一个平阳刺史这么简单……相比较继续做合欢宗的圣女,待到师父老去,理所应当的接任宗主之位,似乎留在宋言身边还更有前途。 “姑娘请留步,认识一下,在下楚家楚文瀟,敢问姑娘芳名?” 一片美好的画面中,总是会多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见一名十七八岁青年正挡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面前,虽並无过分举动,但言语轻佻。 而那女子,则是一身朱色长裙,颇为艷丽,宛若一团行走的火焰,腰间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清风吹过,衬出双腿浑圆修长的轮廓。脸颊精致,不同於一般女子的柔媚,也不同於小姨子那样的冷漠,反倒是透著一丝英气。 倒是个標致的美人儿。 比起小姨子,紫玉也相差不远。 女子大约是从未经歷过这样的事情,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眉头紧锁,便想要绕开过去。 但那楚文瀟,显然是相中了这个姑娘。 虽然年龄比自己稍微大一点。 但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瞧瞧那位冠军侯,身旁的女人可都是比他年龄更大的,然后再看冠军侯的运势,从寂寂无名的庶子,到简在帝心的侯爷,不过只是半年多的时间……因著宋言的缘故,现如今的东陵,儼然已经捲起一阵姐弟恋的狂风。 至於有没有成婚……只要长得好,身段好,成婚了也不重要。 眼见姑娘要走,楚文瀟便快速迈出一步,再次挡在了姑娘眼前:“这位小姐,何至於如此冷漠?知不知道我叔父是谁,我叔父可是当朝门下侍中楚立诚……” 楚文瀟得意洋洋。 倒是后面的宋言,听到这话眼皮一挑。 门下侍中楚立诚? 好傢伙,那楚老头知不知道有你这么个侄子在外面败坏他的名声? 这人怕不是楚家哪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吧? 前不久搬家的时候,楚立诚可是亲自登门拜贺,甚至將楚家的子侄都给带了过来,於宋言面前过过眼,大抵便是互相认识一下,若是以后发生了什么衝突,记得手下留情。 那些人里面,显然是没有这个楚文瀟的。 就在这时,楚文瀟身子忽地一抖,似是察觉到被人盯著,身子下意识转了过去,紧接著便对上了一双戏謔的眼神。 嗡。 剎那间,楚文瀟只感觉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 完了。 怎地就遇到这京观狂魔了? 宋言是不认识楚文瀟,可楚文瀟认识宋言啊,当初京观筑成之日,他可是去看过的,已经过去了这么多时日,每每深夜睡著,那一个个黑乎乎的眼眶便在脑海中浮现,然后从噩梦中惊醒。 这就这几天才稍稍好转了一点。 谁曾想,本是准备出来散散心的,结果便遇到了这位魔头。 一时间,楚文瀟胆战心惊,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自己的脑袋摆放在金字塔京观最顶端的模样。 不过这楚文瀟倒是个聪明的,手一抖,一锭银子便从袖口跌落。然后忙蹲下身子,將银锭捡起:“姑娘,你的银子掉了。” 那姑娘,显然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转变,一时间都有些愕然:“这……这不是我的银子。” 楚文瀟面容一板:“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我可是楚家楚文瀟,我叔父可是当朝门下侍中楚立诚,怎会说谎?” “你的银子,快快收下。” 说著便將银子塞到女人手中,然后忙不迭的跑到宋言面前,脸上已经换上了諂媚的笑:“侯爷,我只是见这女人银子掉了,好心捡起,可没有做什么欺男霸女的恶事。” 虽不认识,但这般模样倒也让宋言忍不住觉得好笑:“怎地,还要我夸你不成?” “不用,不用,您继续玩,不打扰了。”丟下一句话,楚文瀟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一只手还在胸口拍个不停。 好傢伙。 这冠军侯实在是太嚇人了。 尤其是那眼神,目光看过来的瞬间,他都感觉自己似是被扒皮抽筋,变成了白森森的骨头,尤其是脑袋,正在被宋言拿在手中把玩,似是在思考著究竟要放在京观什么位置比较合適。 不过能从京观狂魔手中活下来,这就是资本啊,回头跟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喝酒,又有得吹了。 独留那红衣女子,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手里还拿著一锭白银,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几息,那红衣女子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手中银子,又看了看不远处已经收回视线的宋言,贝齿轻轻咬了咬嘴唇,便朝著宋言的方向走去: “刚刚多谢侯爷解围。” 脆脆的声音,倒也透出几分利落。 宋言只是笑著摇摇头,身边佳人如云,倒也不至於见著一个好看的女子,便心生钦慕:“无妨,不过一件小事。” 那红衣女子似是没想到宋言会这样回答,稍稍一愣,便反应过来,忍不住掩嘴轻笑,旋即衝著宋言福身一礼:“妾身,房婉琳。” “日后便拜託侯爷多多照顾了。” 房婉琳? 宋言一愣,这就是房德老爷子最小的女儿? 因母亲去世,守孝三年,一心向道,想要出家为道姑的房婉琳? 不是,说好的心情鬱郁,需要去平阳散散心呢? 看看这火红的长裙,看看那轻快的笑容,哪儿有半点心情鬱郁的模样? 河边,手捏石子,盯著河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儿的洛天衣听到这边的动静,美眸忽地收缩,下一秒屈指一弹,石子噗的一声射入水面。 一条白条瞬间翻起肚皮。 却是来不及捡鱼上岸,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本: 姐夫又勾大了一个女人,房oo…… 这小本本可是要给娘亲看的,姐夫身边的女人,不能再多了。 (本章完) 第384章 帝王的末路(一万) 第384章 帝王的末路(一万) 暖暖的微风中透出零星的春寒,略显荒芜的草地上也冒出星星点点嫩绿的草芽,风拂动房婉琳的裙摆,偶尔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现在只是初春。 蝴蝶啊,飞鸟啊,暂时还瞧不见许多。 放眼望去,四周大抵还是一片光禿禿的,却也透出几分嫩意,山林中偶有白色的,红色的,是梨和桃。 宋言惊诧於面前女子和房德口中描述的不一样。 房婉琳却是表现的落落大方:“我不知父亲究竟同侯爷说了些什么,但大概也能想的出来,不过侯爷可以放心,我只是对道家的东西比较感兴趣,並没有出家为道姑的打算。” “若是遇到合適的人,我也会嫁人,也会生儿育女。” “而且,道门和佛门不同,並不禁止婚丧嫁娶。” 俏丽的脸上稍稍透出一些无奈,父亲和几个哥哥对她的宠爱,房婉琳自然是知道的,身为庶女这样的待遇,便是连一些嫡女都比不上,只是有些时候关心过头,也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当然,房婉琳是个很理智的女人。 她不会像房灵鈺,房灵月那样,追求什么自由啊,爱情啊,而且就算是爱情,自由,也不是婚前搞大肚子的理由,更不是想要將盘子扣在宋言头上的理由。 並不是她迂腐,而是生活在这个时代,享受了家族提供的衣食住行,自然要为家族承担某些责任。 她很清楚,纵然她是父亲最宠爱的小女儿,也免不了联姻的宿命。 最多只是父亲和兄长,为她挑选一个优秀的郎君。 而宋言,於房婉琳心中便很是不错,武能屠戮倭寇,荡平海波,马踏王庭;文能留下《临江仙》《青玉案》这般千古名句,除却身旁的女人多了点,没什么不好的。 更何况这个时代,有本事的男子,三妻四妾实在是再正常不过,这点接受能力房婉琳还是有的。 宋言便点了点头,心中莫名有些疑惑……不是,你不准备做道姑,会嫁人,会生儿育女,这事儿跟咱有什么关係? 用得著专门跟我说一声吗? 房婉琳並未在这里停留太久,简单说了两句之后也就转身离去,就好像只是专门过来打个招呼。宋言也並没有將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於他来说还能停留在东陵城的时间不会太久,最后这几日多是想让自己过的轻鬆一点。视线隨意的扫过人群,不经意间,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睛。 嘖了一声,宋言便垂下脑袋,当做没看见。只是这样的做派显然没什么用处,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很快便出现在宋言眼前:“侯爷,我家主子有请。” 宋言便有些无奈的吐了口气,看著近在咫尺如同老菊一样的脸,摊了摊手:“您是哪位?魏忠,魏贤,魏孝还是魏良?” 寧和帝身边有四个老太监。 分別是忠、孝、贤、良! 这四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若不是偶尔会同时出现,宋言甚至会以为魏忠,魏孝,魏贤,魏良四个是同一人。 “老奴魏良。”老太监便咧了咧乾巴巴的嘴唇:“侯爷莫让主子等久了,还是快些过去吧。” 宋言无奈。 这几日时间也算是忙活个够呛,好不容易有了点空閒时间,准备稍作休息,还要被寧和帝点卯。 只是,心中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眼看著宋言不情不愿的背影,魏良便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般来说,臣子有机会面见皇帝,那便是莫大的荣幸和恩宠,整个寧国,估摸著也只有眼前这位冠军侯能不当一回事儿,甚至会觉得有些烦。 偏生自家主子,还就喜欢偷偷摸摸,私下里跟冠军侯会面。以至於魏良都有点怀疑,自家主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嗜好。 洛天衣和紫玉自然注意到了宋言的动向,相视一眼,紫玉便不远不近的跟在了后面。 “侯爷……”稍微走在后面一点的魏良加快了一点速度,快步跟上:“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必讲了。”宋言眼睛也不眨一下,隨口说道。 魏良面色微微一僵,该说不愧是冠军侯,这说话的方式就是不一样,正常来说不应该是来一句:请讲,主动递一个台阶吗? 浑浊的老眼眨了眨,魏良也是个麵皮厚的直接当做没听到宋言这句话:“主子最近身子有些不太舒服,待会儿若是有时间,还望侯爷能帮主子诊治一番。” 宋言挑了挑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头。” 莫不是脑子有病? 於古代来说,皇帝的身体状况是绝对不能隨便透露的,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引发难以想像的混乱。 但魏良几个终究还是更在意主子的身子。 更何况,冠军侯还是駙马爷。 又有一手通玄的医术。 这样的事情同駙马爷商议一下,终归是没错的。 这样斟酌著,魏良缓缓开口:“主子最近,偶尔会有头痛的症状。恰好年前的时候,神医孙淑济游歷到东陵城,主子便遣人將其请入皇宫,一番诊治之后,孙淑济表示主子脑子里生了一个肉瘤,才会导致头痛。” 原本正漫不经心走著的宋言听到这话,忽地停下了脚步,整个身子似是都僵硬起来,他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一点点嘎吱嘎吱的转动著脑袋,望向身后的魏良:“肉瘤?你確定?” 该死,不会是脑瘤吧? 若真是脑瘤,哪怕是早期,初期,也根本没有治癒的可能,因为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手术的最基本条件。 话说,连最基本的检查条件都没有,又如何確认是脑瘤? “孙淑济神医是这样说的。”魏良面色有些悲凉:“孙神医,是目前整个中原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擅长疑难杂症,尤其是头痛……孙神医曾经为许多病人免费诊治,有些治好了,有些却是死掉了。” “而免费诊治的条件之一,便是如果没能治癒,患者死后,尸体將交给他处理。” “不少百姓,因口袋並无银两,为了能得到救治,哪怕是病入膏肓之后能少一些痛苦,也就答应了孙神医的要求。” “按照孙神医的说法,头痛分为很多类型,引起的原因也各不相同。其中有少数患者,诱发头痛的原因,便是头骨里面长了一个本不应存在的肉瘤。” “而主子的状况,便和这些人非常相似。” 宋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心中於孙淑济此人,生起了极大的佩服。 他能猜到孙淑济要患者尸体是做什么,解剖,研究,探寻病理。 要知道,就算是在现代社会,愿意死后將遗体捐献,做大体老师的人都不多,更何况是观念保守的古代?没人愿意,死亡之后尸体还要被人折腾。 而对於医者来说,解剖尸体等同於褻瀆,同样需要承担极大的心理压力。 孙淑济为了能够在医道一途更进一步,居然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韙,衝破思想,伦理和道德层面的禁錮,仅此一点便是走在了时代前列的存在。 吾不如也。 同时,宋言也隱隱明白为何寧和帝之前会说出:掀了这天,这样的话。 寧和帝大约是明白自己活不了太长时间,现在朝局勉强还算是稳固,但將来呢?若是洛靖宇坐上那个位子,怕是他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就算是费尽心思將洛天枢和洛天权推上那个位子,也没多少用处。两人在朝堂並无根基,又不似寧和帝这般老练,想要对付杨家和白鷺书院,几乎不可能。 整个皇族,早晚会被吞吃的乾乾净净,连一点渣滓都不会剩下。 可以想像到那时候,整个寧国朝局动盪,民不聊生。 乱世降临,人命如草芥。 寧和帝不忍看到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所以才选中了他,来掀了这天,重塑乾坤。 这一段时日,先是恢復平阳刺史的身份,便是给足宋言时间,去稳固根基。 平虏將军,三万兵卒,更是在壮大他麾下的兵力。 他大概已经预感到了死亡,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宋言的將来铺路……大抵是希望,若有朝一日宋言真能掀了这天,到那时候善待洛玉衡,洛天璇,洛天衣,善待洛天枢,洛天权…… 明明和寧和帝相识时间不长,宋言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情况,心中居然感觉有些沉重,有些压抑,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用力吸了口气,宋言晃了晃脑袋:“孙神医可有说要怎么做?” “按照孙神医的说法,唯一的办法便是破开头骨,將那肉瘤取出。” “不可。”宋言下意识开口。 开什么玩笑,就现在这卫生条件,开颅手术做一个死一个。不说手术经验什么的,单单只是手术时候各种细菌病菌的感染,就足以要了性命。 魏良面上露出一抹苦涩:“主子这是这样的反应,用主子的话说,脑袋都破开了,人还能活吗?” “孙神医也並没有强求,只是表示若是不开颅,肉瘤会越长越大,主子的头痛也会越来越严重。若是主子能放下手头一切活计,放鬆心情,好生休息,许是还有三五年的寿命,若是……” 后面的话,就没说了。 寧和帝可是个標准的工作狂。 上次见到寧和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依旧在勤政殿批阅奏章,劳模程度堪比雍正。 就这样的工作强度,莫说三五年,便是一两年都难。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魏良再次开口:“駙马爷是不逊於孙淑济的神医,连肺癆这样的绝症都能治好,想必这什么脑瘤,也一定有办法的吧?” 心头好像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难受,宋言抿了抿唇:“除了头痛之外,可还有其他症状,比如呕吐?” “偶尔会有。” 脑瘤的检测,ct,颅脑mri都可以。 然而这些东西,宋言都没有,他只能通过一些生理上的症状去判断。 “可否有肢体麻木,刺痛的症状?” “有。” 宋言的心便沉了沉。 “可否有肌肉无力,步態不稳的症状?记忆力是否减退,情绪焦虑?” 魏良便认真思索了一下:“肌肉无力似是没有这样的情况,步態不稳倒是有,前些时日主子两条腿忽然抽搐,震颤,差点就摔了个跟头,这样的情况已经有两次。至於记忆力,应是没什么问题。” “情绪焦虑……自从主子坐上皇位之后,就一直挺焦虑的。” 有极大概率便是脑瘤了。 宋言忽地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髮。 眼下寧国的局面才刚开始好转,若是寧和帝能在龙椅上再坐十年,许是当真有机会彻底改变寧国的现状,谁能想居然患上了这样的病。 宋言其实挺无力的。 纵然他是个穿越者,纵然他有从现代社会带来的各种药物,可面对脑瘤,终究无可奈何。 吐了口气,宋言便继续往前走去,没多长时间便到了寧和帝的身旁,许是中午的太阳稍稍有点热,寧和帝正坐在一株大树下乘凉。 其实也没什么阴凉。 树很大,却是光禿禿的,树叶都还没来得及长出来。 宋言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寧和帝的身旁,心情烦躁的瞥了一眼寧和帝……寧和帝看起来很是精神,心情似是不错。 脸上也看不出多少被病痛折磨的痕跡。 唯有眼眶四周,能隱隱看到压不住的疲倦。 宋言便有些粗鲁的將寧和帝的一只手拽了过来,手指搭在手腕处。 寧和帝一愣,旋即便反应过来,有些责怪的看了一眼魏良:“你这老货,跟你们说了,莫要告诉旁人的。” 魏良不语。 只是一双眸子,紧张的盯著宋言。 良久,宋言便將手指鬆开。 “駙……郡马爷,主子的情况如何?”魏良忙问道。 这里人多,駙马这个称呼若是让旁人听去了,多少有点不太好。 宋言摇了摇头,脑瘤终究不是靠把脉能把出来的:“孙淑济神医的判断应是没太大问题,多半是脑瘤。” “绝症。” “没得治。” 此言一出,魏良一张脸瞬间变的苍白,本就佝僂的身子看起来更加弯曲。 便是寧和帝,面色也是暗沉了一瞬。 虽说早就已经做好了直面生死的准备,可是在看到宋言为自己诊脉的时候,心中终究是免不了多了一点期待。 毕竟,寧国虽糜烂,却也是一片大好河山,岂不让人留恋? 现如今期待破灭,寧和帝的眸子也是不由晦暗了一瞬,然后又再次明亮起来,哈哈一笑,抬手便在宋言后脑上拍了一巴掌:“你这混小子,没得治就没得治,也不知说的委婉一点。” “也就是遇上了我,若是换了旁人,小心挨揍。” 宋言没有躲开,默默受著。 寧和帝拍在宋言后脑的巴掌,也变了力道,隨意在宋言头上摸了摸,没有多说什么,唯有脸上流露出些微的伤感,还有浓浓的不甘。 “十年。” “若是再给我十年……” 寧和帝呢喃著。 宋言抿了抿唇,抬起头,不知究竟注视著什么。 那雄才伟略的汉武大帝,临终之时不知是否心有不甘? 那天可汗李世民,临终之时,不知是否为没能拿下高句丽而不甘? 那杀人如麻的洪武大帝,临终之时又在想些什么? 那五征漠北的永乐大帝,临终之时,是否留有遗憾? 不甘,遗憾。 所有雄才伟略的帝王,知天命將近,大多如此。 (本章完) 第385章 帝王泪(六千) 第385章 帝王泪(六千) 风吹过。 凉凉的。 气氛有些压抑。 宋言,魏良,寧和帝尽皆沉默不语。 虽说生老病死是常態,虽说早已做好准备,直面生死,可真当被宣判死刑的时候,又有几人能维持平常心? 似寧和帝这般,已颇为不易。 忽然,寧和帝哈哈的笑了起来,巴掌抬起又在宋言背上狠狠的拍了两下:“你这混小子,得了绝症的是我又不是你,你露出这样的表情做什么?” “再者说了,虽然治不好了要死,但也不是马上就要死的嘛,孙神医说了,我这病,还有三五年的活头。” “算下来,坐上这皇位已经有二十年,若是再活三年五载,那便是二十五年。” “古往今来,在位时间比我长的皇帝,也找不出来几个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在位二十年,还是没能彻底將杨家和白鷺书院扳倒,终究是有些无用了。” 宋言沉默。 瞧瞧寧和帝继位时候的环境吧。 世家门阀,士大夫把持朝堂。 朝廷,皇宫,后宫,军营,到处都是对方的眼线……尚食局,太医院都被收买,食物药物中都添加毒药。 小冰河时期,天灾频发,农民起义丛生。 前面两个皇帝,莫名其妙死亡。 更前面的皇帝,愚蠢到连商税都给取消。 外部还有女真,匈奴,楚国,赵国虎视眈眈。 宋言忽然感觉,就算崇禎接手的烂摊子都要比寧和帝更好一点,至少崇禎继位的时候还是有实权的;至少,崇禎时期,还有几个刚正不阿的大臣,有几个能征善战的將军……若是崇禎骚操作少一点,哪怕跟他哥一样整日窝在后宫玩儿木头,大明或许都能多撑几年。 而就是这样一个已经烂到根子上的寧国,於寧和帝的手中,居然愣生生支撑了二十年,甚至隱隱被寧和帝掰回来了一点,於宋言眼中,他已经是一个极为了不起的帝王了。 “寧国,自太祖开国到如今……”宋言缓缓抬头,直视著寧和帝:“除却太祖,太宗,您……可排第三。” 寧国十一位皇帝,太祖,太宗之后,第三? 正拍打著宋言后背的寧和帝,手掌忽然停顿了一下,就这样愣住了,默默的看著宋言。他似是没想到,宋言居然会给自己如此高的评价,看著,看著,忽然间感觉鼻头,眼眶都是一酸。 明明是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可这一刻,寧和帝居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鼻头抽了一下。 他大抵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是委屈。 更是认可。 瞧瞧现在寧国的情况吧。 割地,赔款,上供,异族入侵,民不聊生。 不用想寧和帝也知道,自己在百姓心中是怎样的评价。 一个昏庸无能应该是跑不了的。 他总是在担心,若是有朝一日,自己驾崩,死后以何面目见祖宗? 可,谁又知道他的肩膀上,扛著的究竟是怎样的压力啊? 谁又能明白,支撑了这么多年,他的身子,他的精神是何等的疲惫? 他也想要国泰民安,想要海晏河清,可接手的就是一个烂摊子,谁能告诉他,他究竟要怎么办?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无数次游走在死亡的边缘,支撑到现在,他真的已经很累很累了。 他很羡慕福王,游山玩水,寻仙问道,先不说问到没有,至少逍遥自在。 他也羡慕晋王,至少远离朝堂,可以做一下喜欢的事。 他更羡慕玉衡,泼辣的名声虽然不太好听,至少也没几个人敢去招惹,身旁有人陪著,现在还有了一个顶顶好的女婿。 而他,不一样。 他是皇帝。 后宫中,美人如织,可相知相印的,又有几人?所有的心酸,委屈,骂名,都只能一个人承担。 直至这一刻,宋言的认可,就像是將寧和帝一直以来强撑著的偽装给撕开了一条裂缝,委屈,心酸,便如同苦水般倾泻而出。 眼角,有些湿润了。 一滴泪珠,顺著乾燥的脸缓缓滚落。 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寧和帝摇了摇头,装作不经意的甩了甩袖子,將泪痕拭去。 他是皇帝,是个男人,不能露出这般模样。 倒是对面的魏良,一双浑浊的老眼已经是红彤彤的。 寧和帝便面色不善的瞪了过去:“你这老货,哭什么?待我殯天的时候再哭也不迟。”心情约摸是平復了一些,望向宋言:“你这小子……怪不得那么討玉衡喜欢,这张嘴倒是会哄人。” 宋言笑笑:“倒也不是哄人,平心而论,若不是上面出了一个狗屁仁宗,您能做的比现在更好,我研究过寧国的歷史,寧国的朝局,国情一直都颇为稳定,直至仁宗时期,丟了商税,盐铁茶马专营也丟了,东陵城內外城之间高墙建起来了,局势糜烂,便是从仁宗开始,直接达到巔峰,歷任三代皇帝都没能掰回来,隆泰帝,元景帝还因此丟了性命。” 寧和帝面色一滯,这话倒是没法接了。 仁宗,再怎么说也是太爷爷,他还能说太爷爷的不是? 摸了摸鼻子,面色尷尬:“好歹也是先祖,你说话莫要那么难听,多少留点顏面。” 帝王之家,侮辱先祖,放在任何一个皇帝身上估计都无法忍受,少不得来一个九族消消乐,但寧和帝只是要宋言收敛一点,也能看出寧和帝心中,对仁宗是有些不满的。 宋言撇了撇嘴,终究是没好意思在寧和帝面前继续数落他太爷爷的不是:“太祖有建国之功,太宗有开拓之功,这两点,您是比不上的,只是將他二人换到您这个时候,也未必能比您好多少。” “第三,实至名归。” 寧和帝笑了,有些心酸,有点得意。 “这么说,我不是昏君?” “不是。” “我算个明君?” “明君。” 脸上的笑意就更浓郁了一点:“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有你这样的评价,便是死了,也不用担心不知用什么面目去面对洛家先祖了。” “这样就好……” 寧和帝低声重复著,一遍又一遍。 好像这一刻,他真的心安了。 低著头,谁也不知寧和帝在想些什么,良久,才抬起头来:“这边,我会想办法再支撑一段时间,许是两年,许是一年。” “平阳那边,兵力还是太少了一些。” “重新招募的士卒,想要训练成敢冲敢杀的军队,还需要很长时间。” “你前往平阳的时候,应是要经过六塘,那里有一个叫李二的傢伙。” “寧国乱民不少,六塘李二不是人数最多的,也不是地盘最大的,但绝对是最麻烦,最难缠的,周边三个府城,数万府兵围剿,却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將这些人招募。” “起兵作乱这么多年,手下乱民多少还是有些战斗力的,比重新训练要好,当然,招募之后这些人要想办法逐渐打散,不能让他们继续聚在一起,否则日后必成祸患。” 寧和帝不厌其烦的叮嘱著。 宋言知道,这是他在传授经验。 “房家,可以倚重,但绝对不能依靠。” “这是比杨家还要狡猾的狐狸,若是你情况不妙,他们绝对是第一个將你拋弃的,若非当时我设计,让房海和杨家结成死仇,房德大约也不会一直支持我这个皇帝。” 宋言再点头。 “到了平阳,注意力要放在异族上。” “中原四国,虽战乱不断,可说到底都是汉人,关起门来打的头破血流,那也是自家內部的事,却是不能让外人欺辱到头上。” “要学会用人。” “不要什么事情都亲自上。” “这样不好。” “之前你马踏王庭,这是极好的事情,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亲自领兵上阵,你要明白,现在的平阳你是主心骨,平阳离了谁都能照样存在,唯独没了你不行。” “若是將来,你能打下更大的土地,用人之道就更要熟记。” “另外,要学会平衡……你手下,决不能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 寧和帝絮絮叨叨的说著,宋言安安静静的听著。 他说了很多,似是恨不得將一辈子的经验全都灌输给宋言,不知不觉便说到了行军布阵方面,寧和帝这才闭上嘴巴。 毕竟,论在朝堂上和朝臣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十个宋言绑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宋言大约就会一招,那就是拖著你的全家下地狱,当然这一招很好用就是了;论起行军打仗,那十个寧和帝捆在一块儿,也不是宋言的对手。 寧国,自从梅武老太爷之后,已经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此勇猛的武將了。 寧和帝抿了抿唇,话题变的轻鬆了一点:“这次乔迁新居,收了不少贺礼吧?” “是有不少。”宋言便点头:“房家送的礼品最是高雅,据说是汉朝时期那个司马什么的一篇赋,真跡,值老牛鼻子钱了,除此之外,市面上难寻的云锦,蜀锦,钧瓷,东珠都拉了两大车。” “杨家送的礼品最是实在,两车白银。” “左都御史最下血本,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尊红珊瑚,价值不菲。”宋言便有些得意,林林总总算下来:“其他的人太多,就记不太清,但小百万应该是有的。” 寧和帝的眼神就有点羡慕,瞧瞧,来钱也实在是太容易了一点。 小百万! 这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要知道,在不久之前,百万白银可是能愁的他头髮都要白一大片的,这小子倒好,搬个家就有了,这要是一年多搬家几次,岂不是好几百万? “满朝文武百官,应是都来了吧?”这样说著,寧和帝就有点心酸,明明自己才是皇帝,可看起来满朝文武,似是对这小子更畏惧一点。 宋言便摇著头:“那倒是没有,黄门侍郎梁居,左諫议大夫李伟成,给事中毛睿,中书舍人章行安就没来。” 寧和帝愕然,然后哑然失笑:“你这混小子,谁给你送礼你记不住,没给你送礼的,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顿了顿,寧和帝便再次开口:“刚刚那穿红衣的女娃,便是房家那小女儿房婉琳吧?小时候见过一次,后来便经常在道观里住著,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 “虽说我之前坑了房德那老货一把,不过这些年,若是没有房德相助,我也是撑不过来的,就当是我对那老货的补偿,这房婉琳你好生照顾著。” 宋言点了点头,心中忍不住腹誹,这怎地弄的跟託孤一样。 “当然,照顾归照顾,你若是因著这房婉琳,让天璇,天衣受了委屈,看我怎么收拾你。”寧和帝的眼神就变的有点凶巴巴。 天衣性子冷淡。 天璇太过温柔,甚至都有点软弱。 倒是那房婉琳,身段婀娜,长相不比天璇,天衣差,性子又落落大方。 最重要的是,比七宋言年长四岁,最是对这混蛋小子的胃口。 寧和帝还真是有点担心,宋言这混小子的心,会不会被房婉琳给勾走。 宋言就满脸古怪,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虽说房德,房海,房山和他的关係都不错,帮忙照顾一下房婉琳自然算不得什么事,但他又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蠢货,怎能做出为了其他女人,委屈自家女人的事情? 而且,为何要將天衣也算进去? 莫非自己和天衣的事情,已经被老丈人知道了? 不能吧。 心里胡思乱想著,宋言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自然不会。” 这样的答案寧和帝便甚是满意,抬头望了望天,太阳已经稍稍偏斜,午时快要过了。 他也该回去了。 皇宫虽大。 虽然奢华。 却好像一个巨大的笼子,总是压的他喘不过气。 每一次能偷偷溜出来的机会,对寧和帝来说都甚是珍贵,每一次回去,大约都有些不舍。 “我这便……” “等一下。” 就在这时,宋言却是忽然將寧和帝叫住,短暂的迟疑之后,伸手从怀里摸出几盒替莫唑胺胶囊,绝大部分抗肿瘤药物都是靶向药,放疗药,或是注射药,可以用来口服的並不多,宋言身上仅此一种。 “每次饭前吃几粒,不要咀嚼,直接吞服。”宋言嘆了口气:“多少应该是能减缓一点脑瘤成长的速度吧。”没办法,宋言也不知寧和帝的脑瘤究竟是哪一种,眼下这种情况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 “这药,伤身。” “记得吃五天,要停药二十三天,不然你的身子会扛不住。” 绝大部分的抗肿瘤药物,都有极严重的副作用。以至於百姓中多有癌症,肿瘤,治的勤,死的快的说法。 后面那两句,寧和帝下意识便忽略了,他的眼睛中只是迸出了一丁点希望的光,魏良那老太监更是老泪纵横,心说找駙马爷果然是找对了。 宋言无奈,只能再次开口:“事先说好,这药未必会有什么用。” “脑瘤也是分很多种的,若是对症了,许是能有一点用处,若是不对症,我也没辙。” 寧和帝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如何判断是哪种脑瘤?” “除非將脑子破开。” 寧和帝面色一滯:“那还是算了。” 宋言又仔细叮嘱了一番药物的使用方法,副作用太大,由不得他不小心翼翼。 “另外,寻一些白毛藤,灵芝,红豆杉,煮水喝,许是能有点心理安慰,红豆杉有毒,用量需注意。” “僵蚕,蜈蚣,地龙,天麻这些,可以缓解头痛,肢体麻木。白蛇舌草,半枝莲,天葵子也能抑制肿瘤引起的炎……併发症。制南星,夏枯草,贝母,能缩小肿瘤。丹参,川穹,红,三七可降低肿瘤引起的水肿,恢復脑部血液循环……当然,这么多药不能同时用,但多寻觅一些备著,总是没什么坏处。” “回头我会配出几张药方。” “停药期间,可以轮换。” 魏良一张老脸满是涨红,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了宣纸和炭笔,仔仔细细將宋言交代的全部记录下来,生怕有一丁点遗漏。 “另外,这是止疼药。”宋言又取出几盒布洛芬。 这种药,数量倒是不少。 “提前说一下,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脑瘤,以现在的条件根本无法根治,我能做的也只有儘量延缓,降低一下脑瘤引起的各种症状。” “脑瘤带来的最糟糕的反应便是疼,刚开始只是头疼,隨著脑瘤越来越大,疼痛会蔓延全身,到那时,甚至疼的让人恨不得一头撞死,若是你疼的难受,便用一粒止疼药,多少能缓解一些。” 刚开始,布洛芬还能有点用。 到了后面,那就要上更强力的止疼药了。 魏良便皱著一张苦瓜脸,满是担心,寧和帝的反应倒是平静不少,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对他来说,能多活一日,那便是赚到了,已经不会再去奢求更多。 “我这样,已经很好了。” “若是能多活几个月的功夫,我便很满足了,也能多一点时间给你们铺铺路。”寧和帝笑了笑,视线凝望著远方,好似想要看一看寧国这大好河山,如此江山,当真让人留恋。 “记得我的话,照顾好玉衡,这个妹妹,我亏欠甚多。”许久,寧和帝缓缓收回视线,这辈子大约是没机会再和玉衡见面了。 “还有照顾好天璇,天衣。” “青衣,彩衣两个小丫头也拜託你了,將来给她们寻个好婆家,莫要让人欺负了。” “天枢,天权,天阳他们……罢了,就看他们自己的命了。” 总算是有个记住洛天阳的,当真是不容易。 宋言嘆了口气,短暂的迟疑之后,宋言衝著远处招了招手。 洛天衣一直注意著这边,看到宋言招手下意识便想要装作没看到,但抿了抿唇还是向著这边走来。 等洛天衣到了跟前,宋言忍不住又小声呼唤了一句:“天璇?” 下一秒,一道声音从大树的后方不远处传来:“相公叫我?” 转身望去,却见那一道素白长裙的身影,款款走来。 正是洛天璇。 事情办完之后,洛天璇虽然没有公开露面,却也是时时刻刻注意著宋言的,当宋言呼唤出声的时候,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出现。 两姐妹並肩而立。 两张脸凑在一起,便越发让人觉得相似。 忽然间瞧见洛天璇,洛天衣,便是寧和帝也有些控制不住,身子微微一颤,只觉眼前甚至都有些模糊。 他想笑,眼睛却格外酸涩。 他想哭,嘴角却扯起弧线。 这就是他的女儿啊。 自从两个小娃娃从皇宫里抱出去之后,能见到两个女儿的次数便少之又少,便是偶尔偷偷摸摸去了玉衡家里,也只能远远看一眼,便觉得心满意足,根本不敢有稍微亲密一点的接触。 他的身子在哆嗦著,右手抬了起来。 似是想要摸摸闺女的头,摸摸闺女的脸。 可抬起的胳膊,终究还是稍显无力的垂落下来。 不管心头有多么期盼,多么渴望,却依旧拼命控制住了自己。 寧和帝的模样让宋言都有些不忍,只觉得甚是可怜,之前遮遮掩掩,是为了几个儿女的安全,可是现在,又何必在意那许多? 宋言看了眼魏良,魏良便去了另外一侧,同紫玉一道,一人守著一个方向,这边的动静根本传不出去。 “天璇,天衣……” 寧和帝那颤抖的眼神,看的两女都有些莫名其妙,还有点慌张,听到宋言的话视线便转了过来,眼神中都是询问,似是想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宋言嘆了口气:“叫声爹吧。” 洛天璇,洛天衣身子都是猛地一颤。 好看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眼神中满是震惊,不可置信。 无论是洛天璇还是洛天衣,从小到大,生活中根本就没有父亲的位置。 对她们来说,父亲是极为陌生的词汇,现如今忽然告诉她们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们的父亲,心里最先涌现出的想法,不是欣喜,而是…… 抗拒。 和排斥。 更何况,洛天璇的父亲,早就被寧和帝砍了脑袋啊。 这样的眼神自然瞒不过寧和帝,眼神中原本的激动便逐渐暗淡了下来。 他明明是一个皇帝啊。 九五之尊。 可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老农,表现的极为拘束,身子都下意识勾了起来,手足无措,一双手都不知该放在什么地方。脸上甚至掛著討好的笑:“没……没事的,宋言你不用再忙活了,现在这样便挺好的。” 这时候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皇帝,只是一个有些害怕得不到女儿原谅的老父亲。 (本章完) 第386章 寧和秘史(一万一) 第386章 寧和秘史(一万一) 聪明人之间,有些事情便是不说也都明白。 寧和帝和宋言都很清楚,宋言这一次离开便不会再轻易回来。 这一次因著鬼洞的事情,看起来是寧和帝占了便宜,但无论白鷺书院还是杨氏门阀,那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儿,若是真將他们逼急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狗急跳墙。寧和帝也不忍心让洛玉衡,洛天枢几个捲入东陵城的漩涡。 或许,这一次分別,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於寧和帝来说,能见一见女儿,那便是极幸福的事情了。 女儿心头排斥,他能理解。 毕竟女儿自小便是生活在一个没有父亲的环境当中,甚至他还是杀死了女儿的仇人。 心中虽有酸涩,却不曾埋怨,手有些不知所措的在身上掏摸著,似是想要在身上寻到什么合適的物件,好歹也能做个礼物什么的……只是他这个皇帝,穷惯了。 便是这一次抄家收穫不少好东西,也多是丟在库房里放著,是决计不捨得拿出来掛在身上的,一时间居然找不出来什么好玩意儿,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尷尬。 涨红,涨红的。 囁嚅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宋言自是看出了寧和帝的窘迫,便越发觉得眼前这中老年男人著实可怜。 转而望向洛天璇和洛天衣,两姐妹也正盯著宋言,那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询问,显然是想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单亲家庭已经过了十几年,怎地忽然多了一个父亲? 宋言便抿了抿唇,觉得这件事还是自己在中间说一下比较合適,毕竟两姐妹对寧和帝的態度可算不上好,这样想著宋言便开了口:“我来说吧,虽然我这边知道的大都是我推测出来的,若是这里面有什么不对,你便纠正一下。” 寧和帝就点了点头。 “娘子,天衣……”指著寧和帝,宋言缓缓说道:“这位,是当今陛下。” 两姐妹显然是被嚇了一跳,瞳孔收缩,当今陛下?那不是娘亲的大哥?她们的舅舅? 为何相公又说是她们的父亲? 难道说,是娘亲和舅舅…… 再联想到娘亲和寧和帝之间关係不睦的各种传言……总不会是舅舅强迫了娘亲吧? 剎那间,洛天璇和洛天衣脸上的表情就变的极为精彩。 如果说原本是抗拒和排斥,那这一刻就是浓浓的厌恶,仿佛眼前的寧和帝,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渣,畜生。 只是看两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宋言便知道她们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忍不住在两人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以洛天璇和洛天衣的实力,宋言这脑瓜崩自然是能躲开,只是洛天璇却是完全没有躲开的意思,愣生生挨了一下,然后手捂著头,一脸泫然欲泣的看著宋言,好似受了什么天大委屈的表情。 我见犹怜。 这小表情,便让宋言觉得甚是可爱。 洛天衣本没当回事儿,姐夫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力气不大,一点都不疼。 只是见姐姐这般模样,还是有样学样,捂住了额头,鼓著脸颊,气鼓鼓的河豚一样幽怨又委屈的望著姐夫。 这小模样,看的宋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气氛倒也缓和了一点。 “慢慢听我说。”宋言眼睛瞪了一下:“寧和元年,当今皇后有了身孕。” “恰好长公主也就是娘亲同样有孕在身,怀孕和生產时间也极为接近,皇后便邀请长公主一起入宫待產,最终皇后诞下一名公主,长公主诞下龙凤胎。外界传言寧皇心头鬱结,遇駙马,问之。駙马答曰:吾喜得龙凤胎。帝大怒,斥曰:自楚以来,以帝为龙,以后为凤,汝言龙凤胎,岂非以帝为子以后为女乎?” “怒而杀之。” 洛天璇面色阴鬱,这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这件事的缘故,她自小便没了父亲,是以洛天璇对皇室並没有什么感情,甚至有些仇恨。 现如今,她拥有宗师级的实力。 如果不是担心会给宋言惹来麻烦,她大约会夜闯皇宫,直接以利剑横在寧和帝的咽喉,问问他当初为何非要杀了自己的父亲。 难道,就因为那一句龙凤胎? 寧和帝则是面色尷尬。 “实际上,这传言是有些问题的。”宋言便嘆了口气。他斟酌著言语,一点点將曾经皇宫中的秘闻,揭开神秘的面纱,“若是我猜的没错,当初诞下男婴的,应该是皇后,长公主诞下的才是女儿。” 唰。 此言一出,洛天璇忽然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眸子死死的盯著宋言,瞳孔在微微颤抖。 “皇宫那是什么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寧和帝张了张嘴,似是想说自己居住的皇宫也没那么不堪,只是想了想还是没说话,身为皇帝后宫的那点儿破事儿还是知道的。 骯脏无过皇宫。 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那些女人狠毒起来,便是寧和帝都毛骨悚然。 “皇后诞下的儿子,那便是嫡子,又是长子,可以说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妥妥就是太子,是下一任寧皇。” “但,也要明白寧和元年是怎样的局势,陛下初登大宝,杨家如日中天,把持朝堂,便是房家和白鷺书院都只能偏安一隅。” “后宫中,又有杨氏女为贵妃。” “宫女,太监,不知有多少都是杨家安插的眼线。” “这样一个皇子,想要在皇宫中长大成人,简直难如登天。” “是以,陛下同娘亲商议,交换子嗣,將皇长子养在娘亲膝下,如此活下来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洛天璇身子微微一颤,面色有些苍白。 寧和帝不语,显然是默认了宋言的话。 “只是当初究竟是交换了一个还是两个,我就不清楚了。” 吐了口气,寧和帝缓缓说道:“两个。” “当时皇后诞下的是龙凤胎,原本只准备將天枢交换出去,天璇留下,毕竟公主的威胁並不大,杨妙云便是丧心病狂,应该也不至於对一个公主下手,只是后来又担心天枢天璇是双胞胎,若是长相太过相似怕是会引人怀疑,便全都送到了玉衡那边。” 洛天璇的面色渐渐恢復了冷静,她大约已经相信了这一番说辞。 倒不是寧和帝的话有多少可信度,纯粹是相信自家相公。 只是,她还有些不太明白:“为何当初一定要杀了駙马?” “这件事,原本知道的人只有我和玉衡,还有皇后,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两个从小照顾我们的嬤嬤,只是交换的时候,不小心被駙马撞见了。” 寧和帝说著,脸上泛起一丝痛楚。 “駙马和我,並不是简简单单大舅子和妹夫的关係。”寧和帝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公爵之子,虽族中无优秀之人支撑,家族逐渐破败,可公爵世子的身份,也算是尊贵。” “自小他便被送入皇宫,为太子伴读,是那种老实巴交,平日里甚少说话的人。” “同我和玉衡之间,关係都是极好的。” “那时候我也觉得,將玉衡交给他足够安心,虽不可能权势滔天,权倾朝野,却至少是个对玉衡好的。”寧和帝脸上的表情更加苦涩了:“只是,我怎地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背叛我和玉衡,他知道,我和玉衡做的事情若是传入杨家耳中,我们性命不保,杨家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皇帝上位。” “大约,我们都会忽然因为莫名的原因暴毙,就像隆泰帝和元景帝。” “然后,扶持刚刚出生的幼子登上皇位。” “我承诺,一定会尽最大可能保住玉衡的女儿,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皇子保护起来难度很大,但一个公主还是没问题的;在我和玉衡面前,他满口答应,绝对不会將这件事情说出去。” “出了皇宫,便直奔杨家……” “许是觉得,这样一个秘密,能让他从杨家那边得到极大的好处。入朝为官做一部尚书,乃至三省宰辅,执宰朝堂都是有可能的,落败的公府,或许也有了重新崛起的机会。” “只是,他並不知道在他向我们保证的时候,那乱转的眼珠子,早已將他出卖。” “在他选择走向杨家方向的时候,后面的事情就已经註定了。” 这些事情,莫说是洛天璇和洛天衣,便是宋言也不知道。 曾经,宋言甚至还单纯的以为,这駙马可能是主动求死,就是为了给寧和帝和洛天璇製造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方便洛天璇收养皇子公主。 谁能想,真正的原因,居然是人性之恶。 或许在那位駙马的心中,寧和帝和洛玉衡再怎样挣扎也只是徒劳无功,根本没有从杨家手中翻身的可能。与其在杨家清算的时候,陪著皇帝,长公主一起死,不如提前上交一张投名状。 “后面的事情便是那样了。” “玉衡借著这件事情同我交恶。” “皇室內部不和,杨家乐见其成。” “駙马的亲眷虽有闹腾过一阵,但也被杨家动手给压了下来。” “毕竟,在杨家人眼里,像我这种控制不住情绪的皇帝,许是更好掌控吧。” 寧和帝苦笑,仅此一事,他暴君的名头大约就是甩不掉的。 “后宫中多有爭斗,我是知道的,但我还是小看了那些人的歹毒,玉衡的女儿在皇宫有皇后相护,却依旧数次遭遇凶险。天衣出生的时候,便有稳婆做手脚,差点儿一尸两命,出生不过数月便有宫女谋害,我便借著那次机会,將天衣也送出了皇宫。” “天权,天阳,亦是如此。” “直至杨贵妃的儿子出生,並且成长了几岁,再加上我也借著这几年功夫,多多少少抓到了一点权力,房家也完全站在了我这一边,白鷺书院也被我扶持,能和杨家拉扯一二,皇宫中谋害皇子公主乃至有孕嬪妃的事情才渐渐少了。” “即便这般,青衣,彩衣也差点儿被人谋害,许是有人觉得,双胞胎公主更得我这个皇帝宠爱吧。” 寧和帝眼神中透出一些心力交瘁的虚弱。 这些事情,说起来不过几句话的事情,可唯有亲身经歷过,方能明白是何等凶险和骯脏。 “当然,皇宫中死一个皇嗣,玉衡便收养一个,自然而然会引人怀疑。” “幸好玉衡这边早有准备,早早提前准备好了其他婴儿,大开流水席,甚至还把请帖发到皇宫,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便是有人想要看一看婴儿也是来者不拒,总算是將杨家的怀疑打消。而我,也借著这机会一点点削减玉衡的爵位,將其赶出东陵,距离皇城越来越远,唯有如此,你们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只是,就算杨家打消了大部分疑虑,可只要有一丁点怀疑,他们还是会下手。” “玉衡下面的一个婢女被收买,故意將一个肺癆病人穿过的衣服,带到天璇身边,他们大约是想通过肺癆,將玉衡以及所有子女全部害死,幸而玉霜道长下山歷练,又通晓岐黄之术,又寻到孙神医,总算是將你的病情稳住。” “只是,肺癆乃绝症,无法治癒。” “你也只能一人生活在后院,彻底和他人隔绝,你成婚那日,我去了寧平,也只能远远看著。” 洛天璇神色微动,她还不知,自己身上的肺癆居然还有这层原因。 一时间,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游走在生死边缘,想到肺癆的折磨,想到嗓子都咳出血来的痛苦,想到日日无法安眠的绝望,洛天璇面色阴鬱,目露杀机。 便是修长的手指都下意识紧握。 此时此刻,洛天璇心中都有种衝动,那就是直接衝到杨家,將所有该死的砸碎全部清理掉。 “我知你在想些什么,但……莫要衝动。”寧和帝摇头道:“杨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若是一个武林高手便能將杨家给抹除,杨家根本存在不了这么长时间,杨家的底蕴比你们想像的还要深厚。” “所有杨家子,在出生的那一刻,便有祖辈摸骨,適合修炼的就会被精心培养,不適合修炼的,就会走读书人的路子,於医药方面有天赋的,就会被培养成药师,研究各种毒药,于格物方面有天分的,就会被培养成工匠,据说杨家那边研製出一种巨弩,需要数位高手才能拉开,力道之大能射穿城门,便是九品武者也难触其攖锋。” “这些年,单单根据我查出来的,杨家的九品武者便有三个。” “实际上究竟有多少,便是我也不太清楚。” “我更听闻,於杨家本族之中有一武者,论辈分,应该是杨和同的叔父,但年龄比杨和同小,乃寧国百年不遇的武道天才,已经闭关多年,许是已经成就宗师。” 洛天璇稍稍皱眉。 宗师和宗师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她知道,如若对方当真是那种闭关多年的老宗师,自己刚踏入宗师领域多半不是对手。若是配合上大量九品武者,再加上毒药,巨弩,便是她和怜月联手,也是有些麻烦。 看来还是要多打探一下杨家那边的消息才行。 “杨家的事情暂且还用不著你操心,我们这些老傢伙还能在前面顶几年。”嘴唇翕动著,寧和帝再次开口:“看到你们,我就知道这些年玉衡將你们照顾的不错。告诉你们这些,也並不是想要为我辩解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並非故意將你们拋下。”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寻那一线生机。 那几年,莫说是寧和帝,怕是洛玉衡都没办法睡一个安稳觉,战战兢兢的活著。看到每一个人,似是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是杨家派来的探子。 话全都说开了。 现场就是短时间的沉默。 寧和帝抿了抿唇:“我出来已经太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外面还是有些凉,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能再和两个女儿见一面,能亲眼见到两个女儿现在都很不错,跟女儿说清楚了之前的事情,寧和帝心满意足。 嘴角扯了扯,寧和帝终究是没能再说出来什么,吐了口气,便转身离去。 只是,那背影看起来多少有些寂寞。 没能亲耳听到女儿叫一声父皇,叫一声爹,心头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吧。 洛天璇,洛天衣两姐妹此时此刻都是默默注视著寧和帝的背影,整齐洁白的牙齿轻轻咬著下唇,一言不发。 就在寧和帝已经走出几步的时候,洛天璇忽然轻启樱唇: “爹!” 那一瞬,寧和帝的身子忽然颤了一下。 谁也瞧不见,背过身子的寧和帝眼眶就像是被衝垮的堤坝,老泪纵横。 洛天衣看了看身边的大姐,又看了看宋言,短暂的迟疑之后,也小声嘟噥了一句:“爹!” 肉眼可见的,寧和帝的肩膀轻轻颤动著。 够了。 这一下,全都够了。 这一刻,寧和帝胸腔中豪气顿生。 杨家。 等著吧。 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他也会帮女儿女婿將路给铺平了,將那枝条上的荆棘给捋顺了。 用力吸了口气,寧和帝强压著转过身抱一抱自家闺女的衝动,只是故作洒脱的摆了摆手:“行了,都回去吧。” “混小子,给我记住了。” “若是哪天让我知道你欺负了我闺女,朕就是做了鬼,也要找你小子算帐。” “哈哈哈哈……” 伴著畅快的大笑,寧和帝扬长而去。 (本章完) 第387章 一线凝脂,两靨飞霞重(四千) 第387章 一线凝脂,两靨飞霞重(四千) 骄阳横空。 一阵暖风吹过,带著些微毛茸茸绿意的枝丫便隨风而动。 伴隨著畅快淋漓的大笑,寧和帝的背影逐渐於眾人眼前远去。 洒脱吗? 遗憾吗? 不甘吗? 没有亲身经歷过,宋言是不太明白寧和帝的心情。 但想来,至少眼下这个时候寧和帝是很满足的,很痛快的。 魏良躬身衝著宋言行了一礼,然后便忙追了上去。 能让主子解开心结,魏良是很感激的,作为一直侍奉在寧和帝身旁的太监,他很清楚这些心结对寧和帝是怎样的折磨。 背影越来越小。 直至再也看不到什么,眾人这才收回视线。 洛天璇和洛天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复杂。这一次接收的消息委实太多,脑子里都是懵懵的,大约需要一段时间来慢慢消化。 就这样默默跟著宋言的脚步,往回赶去。 “你是当真原谅了陛下?”宋言瞅著洛天璇的脸色,柔声问道。 洛天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点复杂,於我的生命中本就没有父亲,对父亲也就没有太深的感情,就算误以为父亲是被当今皇帝砍了头,心头有些仇恨,可是肺癆之身,每日被病痛折磨,便是活著已经足够辛苦,哪儿有精力去在意那许多?” “更何况,他所做的事情,也只是为了让我们能活下去而已。” “那本就不多的仇恨,自然也就不存在。” “没有仇恨,又何谈原谅?” “只是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即便知道那是父亲,可自小没有生活在一起,也就和一个陌生人差不多,心里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你最后为何愿意开口了?” 洛天璇便抬头看了看宋言,眼神中是柔情蜜意,便是唇角的笑容也显得格外甜美:“因为,这是相公要我做的啊。” 就这个理由吗? 还好寧和帝没在这儿,若是让寧和帝看到洛天璇现在的表情,肯定会吃醋的吧? 宋言算是看出来了,洛天璇有点恋爱脑……不对,不是有点,简直是恋爱脑晚期。 幸好他恋爱脑的对象是自己。 自己又是个好人。 若是遇上那些人渣,下场一定很惨。 宋言又看向洛天衣。 洛天衣有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姐姐叫了,我也跟著叫了。” 好吧,这可能是个姐控。 回去的路上姐妹两个还在消化这一次的事情。 娘亲变成了姑姑。 两人还是不太愿意的。 洛玉衡对她们是真的好,便是亲生女儿都比不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便决定今日发生的事情谁也不会说出去,不管怎样洛玉衡永远都是她们的娘亲。这一份感情是十几年朝夕相处换来的,並不会因为身份的更换而改变。 宋言只是安静的听著不曾言语,不知不觉间也就重新回到了东陵城。就在经过一栋宅子的时候,便让车夫停了下来。抬眸望去,牌匾上梅府两个字稍显黯淡,显然已经许多年未曾修缮更换。 “相公,可是有事?”马车里洛天璇探出一个小脑袋,柔声问道。 “说起来,在我来东陵的第一日,梅子聪便邀请我到国公府坐坐,一直未曾登门,多少有些失了礼数,既然遇到上门拜访一下也好。”宋言笑笑隨口说道。 “那相公且去吧,我和几位妹妹就先回侯府了,明日便要离开,东西是要收拾一下的。”倒是不用担心宋言的安全,洛天璇很清楚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怜月在盯著。 伴隨著噠噠噠的声音,马车逐渐远去。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宋言抬脚衝著梅府正门走去。 “这位公子,请问您找谁?”刚到门口,门子便忙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终究是不敢说出什么不客气的话,毕竟东陵內城到处都是达官显贵,都不是他区区一个门子能惹得起的。 “冠军侯,宋言。” “前来拜访梅武老將军。” 找老公爷的? 门子眼睛微微闪了一下,旋即脸上便满是笑容:“原来是侯爷,您请稍等,我这就稟报老爷。” 丟下一句,门子便忙往国公府內去了。 宋言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凝重,刚刚提起梅武老太爷的时候,门子的瞳孔收缩了一瞬,虽然只是一剎那间的功夫,却依旧被宋言看在了眼里。 这国公府,果然有些不太对劲。 没过多长时间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眸望去,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黝黑的皮肤。 高高壮壮的身材。 不是梅子聪又是何人? 远远见著宋言,梅子聪的脸上立马满是笑容:“宋兄,好久不见,可想死兄弟我了。”三步並作两步就走到了宋言跟前,一把握住宋言右手,便拉著宋言往府內走去:“之前宋兄答应过要到梅家做客的,这都过了这么久,总不见宋兄身影,还以为梅家门第破败,惹了宋兄嫌弃……” 宋言脸上也洋溢著笑:“梅兄说笑了,堂堂梅府那可是国公之家,我一个侯爵有什么资格嫌弃?” “只是这些时日,又是砍头,又是抄家,还要在城外堆京观,日子过的实在是太过忙碌,好不容易才有了这点空閒,却是让梅兄误会了。” 梅子聪嘴角抽了抽,城外的京观,他自然也是去见识过的。现在回想起来,便觉得腹部一阵翻腾,有种要把午饭都给吐出来的衝动。 到了梅家客堂,分宾主坐下。 梅子聪便张罗著让下人准备一份席面。 不想聊什么京观,梅子聪便將话题扯开:“托人寻来一些三勒浆,待会儿宋兄一定要多喝几杯。”顿了一下,梅子聪再次开口:“最近听闻朝堂上有些动静,宋兄就要返回平阳了,可是如此?” 宋言便点了点头:“大约明天就要走的。” 梅子聪眼底深处,隱隱闪过一丝喜色面上却满是惋惜:“那还真是可惜,宋兄好不容易来东陵一趟,本想要寻到机会同宋兄好好聚一聚的,不过,好男儿志在四方,於边疆之地策马奔腾,手刃胡虏,亦是一件快事。” 宋言笑了笑:“梅兄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上奏陛下,平阳那边空额很多,梅兄愿意去最起码也是一个偏將,梅兄孔武有力,自小又熟读兵法,更有梅老太爷言传身教,到了边关定然是一员猛將,封侯拜將指日可待。” 梅子聪的面色稍稍僵硬了一瞬,然后便有些惋惜的摇头:“我自是愿意的,只是老太爷岁数大了,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老太爷又只有我一个亲人,这时候若是我不能在膝下侍候,那便太不孝了。” 孝道拉出来,那便无可指摘。 言语间,一道道菜餚也端上了桌子。 梅子聪甚至殷切的给宋言斟了杯酒。 共饮一杯之后,宋言貌似无意的问道:“说起来,怎地不见梅老太爷?” 梅子聪面色便有些苦闷:“老太爷最近身子有些不適,正臥床休息。” 宋言一挑眉毛:“可严重否?在下略懂岐黄,便是在下娘子的肺癆都是我治好的,许是能帮上一点忙。” 梅子聪摇了摇头:“不碍事,不过是前些时日大雪,老太爷受凉染了风寒;老人家早些年南征北战,身上不知留下了多少创伤,年轻的时候一切都好,雪里来雨里去都能扛得住,现在岁数大了,身子便有些……时不时就要生些病,已经习惯。” “大夫说了,多臥床休息即可,倒是用不著麻烦宋兄了。” “如此还真是可惜。”宋言嘆了口气:“梅老太爷,那可是隆泰时期的將军,一生南征北战从无败绩,当真是让我等武人仰慕。” “无缘得见,实是遗憾。” 国公府的伙食不错,宋言大都喜欢,只是梅子聪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看到那些肉块便觉得难以下咽,偶尔控制不住还乾呕一声,若不是知道这是个男的,宋言都要怀疑他怀孕了。 宋言就好心询问,是否身子不適,梅子聪便忙摆手表示无碍,只是中午饭已经吃过,故而如此……不然他能怎么办,难道要说看到这些肉块,就会想到菜市口被剁掉脑袋的尸体?就想到东陵城外的京观?然后便噁心的吃不下饭? 他好歹也是个男人,这样说就太丟人了。 一场酒宴,大抵称得上宾主尽欢。 夕阳西下。 宋言终於起身告辞。 许是酒喝的有点多了,整个人便有点醉醺醺的。 梅子聪更是面色涨红,高大的身子都是一摇三晃,即便是如此依旧亲自將宋言送到了门口,直至看著宋言的身影消失在昏黄的长街,梅子聪脸上虽依旧緋红,醉態却是瞬间消失的乾乾净净。 眉头紧皱。 一双眸子中透著冷冽。 可恶的混蛋,当初只是隨便客套了一句,你还真登门了?登门就算了,连一点礼品都没有,白吃了国公府一顿大餐,让梅子聪颇为心疼,毕竟国公府现在的经济条件,实在是说不上好。 几息过后,梅子聪嘴角扯起一丝笑意,又恢復了原本那种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模样,重新回了国公府。 另一边,摇摇晃晃的宋言也已恢復正常。 酒宴,大体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不让自己见梅武,便有些不太对劲。 一般来说,家中长辈生病有人拜访看望,除非是染疾,否则是不能拒绝的。毕竟也是对方的一番心意,若是拦著不让见多少就有些不知礼数。 梅子聪,果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单纯。 这还不算,便是门子听到宋言提起要拜访梅武的时候,眼神中的变化也多少有些奇怪。 梅武,应当是出了什么事儿,而这些事显然是不適合让自己知道的。 “怜月。”他轻轻唤了一声。 下一瞬,便觉一阵凉风袭来,怜月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宋言的身后。 来无影,去无踪。 便是所谓的女鬼也不过如此了。 依旧是那张娇媚的俏脸,配上清脆中透著成熟风情的声音,每每见到怜月,宋言心头便会不由自主的泛起些微的悸动。內城人本就较少,现在更是夕阳黄昏,街道上更是见不著几个人,洛天璇洛天衣等人还在的时候,怜月还是很守规矩的,但当两人独处的时候,怜月真正的性格便会不由自主的暴露。 一双丹凤眼水汪汪的,嫵媚娇艷。 便是呼吸都变的稍显急促,不待宋言询问什么,怜月的身子便贴了上来,纤细的手臂勾住了宋言的脖子,柔软的芳唇便印在了宋言的嘴巴上。 一线凝脂,两靨飞霞重! …… 算下来,这一次分別也有几个月的时间。 虽说前些时日便已经出现在宋言面前,但毕竟还有事情要做,其他时间要么是藏於暗处,要么是还有其他女子在身旁。 这般独处的机会,便显得格外的珍贵。 仿佛要將这么长时间的思念一次性全部宣泄出来,这一次的深吻,显得格外浓郁。 在宋言感觉都有些快要窒息的时候,两人终於分开。 软。 嫩。 滑。 冷。 明明天气都已经逐渐转暖,可怜月的嘴唇却仿佛雪一样冰冷,虽说这样的冰冷,似是也有著一种別样的滋味。 “寒毒又起来了?”抿了抿唇,宋言柔声问道。 怜月云鬢微乱,面颊泛红,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来的比我预计的还要快。”这几日时间,她都在忍耐著。 饱满丰腴的身子不自觉的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寒毒侵体带来的刺痛。抬眸看了看天色,距离彻底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怜月便握住宋言的手,两人往外城走去。 当两人终於停下来的时候,抬眸望去却是悦来客栈。 一锭银子置於桌面。 掌柜的便笑了笑,一块本店客满的牌子便掛在了外面,至於宋言和怜月的房间,更是直接安排在了顶楼。刚刚入得房间,怜月眸子中已然是一片朦朧,原本压抑的呼吸也变成了略显急促的喘息,双臂瞬间抱住了宋言的腰身,唇瓣仿佛雨点般在宋言脸上落下。 不仅仅只是想要解了寒毒。 身为修行了宗门秘法之人,谁也不知道宋言对她的吸引有多大,更无人知晓这一段时间,她忍耐的何等煎熬。 月上柳梢! (本章完) 第388章 宋言的道(四千) 第388章 宋言的道(四千) 月上柳梢头。 客栈顶楼中的声音也渐渐平息,怜月小脸上还带著尚未散去的红润,本就娇媚的脸蛋儿看起来便更加可人。 姣好的身子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宋言的胸口。 樱唇微张,吐气如兰。 虽天气偏冷,却依旧是一身香汗,尤其是脸颊上乌黑的髮丝被汗水浸透,黏连在脸上,又稍稍多出了一点凌乱和嫵媚。不得不说,现在这般模样的怜月当真是诱人,若不是晚上还有事情要做,高低是再要折腾两次的。 黄金腰子,撑得起。 身体中,內息奔腾如江。 该说不说,《百宝鑑》和《极阴素女经》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儿。 怜月那边在修行方面究竟获得了多少好处宋言並不清楚,但至少极阴素女经带来的寒毒已经被化解,至少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不用再担心寒毒的折磨。 而宋言这边,每一次和怜月欢愉,都能感觉到內力明显的提升。五品和六品之间的关卡,於雄厚的內力衝击之下,就仿佛坚固的堤坝遇到奔腾的洪流,顷刻之间就被摧毁。宋言明显感觉到听力似是都变的更为灵敏,明明在顶楼还紧闭著房门,依旧能听到楼下大堂之中掌柜的摆弄算筹,还唉声嘆气的声音。 大约是嫌弃今天赚的少了吧。 或许这就是武道的神奇之处吧。 淬链骨头,皮肉,筋脉,內臟,甚至就连视力,听力,感知力都会隨之提升。这里虽然没有什么玄幻修仙之类的东西,但武者和普通人儼然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突破到六品了?”趴在宋言胸口的怜月,能清晰感受到宋言身上的变化,螓首慵懒抬起,眉宇间还残留著一丝媚意。 眼角带著柔和的笑,相公的实力提升,她自然是极为高兴的。 她很清楚,自己如此贪恋宋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百宝鑑》带来的特殊气息,那种气息对所有修炼了《极阴素女经》的合欢宗弟子,都有著无从抵挡的诱惑。 古早时期的合欢宗,与其说是一个宗门,不如说是宗主的一个无比巨大的后宫。 都说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同合欢宗宗主比起来,那是直接差著数量级的,全盛时期的合欢宗,宗门弟子数千,绝大部分都是女弟子,所有女子几乎都是宗主的炉鼎,若非如此,数百年间唯一一个大宗师也不会降临在合欢宗之中。也就是《百宝鑑》不是单纯的採补,於男女双方都有裨益,是以也就显得不是那般阴邪。 只是怜月同样也明白,自己愿意委身於宋言也不仅仅只是百宝鑑的缘故。大约还是因为相公年龄虽然小了一点,却也很对自己的胃口吧。如若不是真的喜欢,她多半会將宋言囚禁起来,每当寒毒爆发的时候使用一次,大抵也就这样了。 宋言並不知怜月心中所想,闻言便点了点头:“是啊,终於突破了。” 五品,六品之间的关卡,著实是卡了他很长时间。 怜月闻言轻笑:“你修行时间,满打满算还不足一年,能有现在的境界,已经是极为厉害了。武者修行,前面五个品阶並无太大难度。自六品开始,难度便会忽然增大,越往后面越难。” “古往今来,天资卓越之辈不敢说如过江之鯽,却也绝对不会少了,每年都有九品武者问世,我知晓的天赋最好的,十几岁就已经到达九品境界,然后蹉跎几十年,也没能突破宗师。” “是以,修行一途,一味苦修对高境界武者,无甚大用。有些时候,不若出去走走,感受一下山川大河,日月星辰,心中无杂念,或许一招顿悟,便能抵得上十年修行。” “你的境界能进步如此迅速,或许便与你的心境有关。” “念头通达,修行自然水到渠成。” “不过,自六品开始,你也要开始琢磨自己的道……道之一字有些玄乎,或许,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你的路……就是你为何要修行,为何要习武。” 怜月的声音轻柔,带著一些媚意,宋言这时候却是凝神静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字眼。 这可是宗师级强者亲自讲武,绝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听到的。 “有人习武,单纯是为了强身健体。” “有人习武,是为了自由自在,不受他人约束。” “有人习武,是为了復仇。” “有人习武,是为了行侠仗义。” 这便是路。 也是武者的道。 “唯有確认自己选择的路,並且有足够的毅力,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方能登上那武道之巔。”怜月嘆了口气:“尤其是对於宗师,若是没有对道的近乎病態的坚持,根本不可能成功。” “至於大宗师,便是我也不知道了。” 宋言有点好奇,不知怜月为自己选择的路究竟是什么,只是看怜月表情,却是並未问出口。於高品级的武者来说,这应该是极为重要的秘密,当然若是自己开口询问,怜月应是会告诉自己,但又何必去探究呢? 不过他多少能猜到洛天璇的道是什么……多半便是他这个相公了。 正是因为对他偏执,疯癲甚至说有些扭曲,病態的爱,让洛天璇轻而易举的破碎了於绝大多数武者眼中,那几乎无可撼动的大山。 那,自己的路,又在何处? 宋言的意识中出现了些微的迷茫。 在最初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只是想要活下去。 离开了宋国公府,他只是想要復仇。 但是现在,宋云死了,宋义瞎了,仇恨最深的杨妙清,杨震和宋哲也都死了,復仇自然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的,但那种衝动却也不像最初时候那般强烈。 那余下的生命,他又该做些什么? 忽然,一张温柔的脸庞,於脑海中划过。 是洛玉衡。 然后又是一张脸…… 是洛天璇。 洛天衣。 是顾半夏,杨思瑶。 是怜月,是步雨。 是洛青衣,是洛彩衣。 是洛天枢,洛天权,洛天阳。 他是个好人,不会將洛天阳给落下。 宋言不由自主的笑了,他大约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了,或许,他只是想让一家人平平安安,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忽地。 脑海中的画面为之一变,一张张人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结队数之不尽的倭寇,挥舞著鋥亮的倭刀,嚎叫著从海边蜂拥而入,践踏著汉人的土地。 是女真的铁骑,於大地之上狂奔,天空中烟尘如云,漫天的箭雨洞穿一个又一个汉民的胸膛。 是锋利的弯刀,轻易斩断老人的头颅。 是男人为了护住老人和孩子,张开双臂扑向迎面而来的烈马,身子被撞的骨折肉碎,然后躺在地上被铁蹄践踏成肉糜。 是女人被那些茹毛饮血的畜生,当街扒光了衣服,发出痛苦绝望的哀嚎。 是小女娃,被绳索套住了脖子,悬掛於树梢,小小的身子拼命的挣扎,最终也只能耷拉著脑袋。 是小男孩,被绳索套住双腿,马鞭扬起啪的一声,小小的身子便被狂奔的战马於地面上拖行,直至皮开肉烂,骨头磨成粉末,隨之响起的便是蛮族骑兵猖狂兴奋的大笑。 是钱耀祖那样的混蛋,肆意的凌虐百姓,尸体一车车推出城外。 眼前浮现出的是鲜血如海。 是白骨盈野。 是尸骸堆积成山。 呵……穿越者嘛,总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天真的骄傲。 穿越了,总是想要做一点不一样的事情。 他大约明白,自己的武道是什么了……是守护。 不仅仅只是守护身边的那些人,更想要庇护千千万万和自己同一个祖先的炎黄子孙。 或许……不,不是或许,是他註定没有办法將这个世界打造成二十一世纪那般模样,毕竟生產力差的太远。 但至少,他希望中原的百姓不再受异族欺凌,他想让中原的百姓都能有饭吃,有衣穿。 屠倭寇,镇异族,天下大同。 宋言笑了笑,身为一名蓝星穿越者,穿越之后的目標居然是吃饱穿暖,大抵是有些给穿越者丟人的……只是他同样明白,在现在这样一个时代,想要完成这样的目標是何等艰难。 不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翻译一下,努力一把,或许真有可能成了呢? 宋言这样想著,只是他的表情看在怜月眼里似是就变成了另一种味道,想了想怜月还是再次说道:“其实你也用不著太过著急,你只是刚衝破六品,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稳固自身境界。” “六品,七品,乃至於八品,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琢磨,感受自己选择的路,不少没有名师指导的武者,都是辛辛苦苦修炼到九品,这才开始琢磨自己的道。” 宋言抿了抿唇,便点头应了下来,抬眸望向窗外,已然是一片漆黑。 今天的天气不错。 明月高悬。 点点星光,如同点缀在夜幕中的珍珠。 “差不多,该行动了。”宋言说道。 怜月略有不舍,但还是从宋言身上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纤薄的长裙,以怜月的实力,外界的温度已经不会对她產生什么影响,倒是用不著將自己裹的跟粽子一样,简简单单也就收拾妥当。然后便拿起长袍,披在了宋言身上,甚至还贴心的帮宋言扣好了盘扣。盘扣这东西虽说好看,可扣起来也是著实麻烦。 一切收拾好,怜月小手便落在了宋言肩膀上。 隨手一挥,嘎吱一声窗户便自行打开。 月光下,两道人影於地面上一闪而逝。 …… 怜月的轻功是极好的。 在这方面,洛天璇和怜月的差距极为明显。 半刻钟的时间不到,两人便已经出现在梅府的房顶,內城城墙上的守卫,梅家的护院,尽皆没有半点察觉,便是落在瓦片上,都没有引起丁点动静。 梅府的情况明显有些异常。 近百名护院手持棍棒,砍刀,三五成群於院落之间来来回回的巡逻,便是梅府外面都有一批家丁走来走去。 守备之森严,便是远比梅家更有权势的房家都比不上。 如若不是这次有怜月陪著,单单宋言一人,想要悄无声息的潜入梅家,当真是有些难度。 “相公,看那边。” 轻柔的声音如丝如缕,悄悄飘进了宋言耳朵。 顺著怜月葱白的手指望去,便清晰看到后宅中的某个偏房,门前赫然有十八名壮汉,分列两排,瞪大的眼睛警惕的注视著四周的一切,严禁任何人靠近。 “下午的时候,我大概查看了一下梅府,要说最奇怪的地方,大约便是这里了。” …… 此时此刻。 梅府偏房。 梅子聪手里端著一个碗,碗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汁。 原本看起来有些憨厚的脸上,现如今全都是柔和的笑意,其前方是一张床,床上躺著一个身形佝僂,形如枯槁的老头。 白的鬍鬚,仿佛鸟窝一样杂乱的长在头上,身上似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清理过了,脸上满是污垢,身上更是散出一种浓郁的恶臭。老人似是已经躺在床上很长时间了,肩膀的位置已经能够看到一些溃烂,可想而知背部又会是何等模样。 他的身子,似是已经不能动弹。 只是微微颤抖著,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的盯著梅子聪,目光中透出浓郁到极致的仇恨。 梅子聪却是视若无睹,他仿佛就是一个至纯至孝的孙子,蹲在爷爷的床头,看著手里的药汁,轻轻抿了一口,没多长时间就感觉舌尖已经变的酥麻。 那种怪异的麻麻的感觉,甚至直衝脑门,梅子聪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药碗上边泛起一丝丝涟漪。 还別说,这滋味还挺上头的。 裂开嘴巴笑了笑,梅子聪便一手撑起老者的脑袋,一手將药碗送到了老者嘴边:“爷爷,该吃药了。” 爷爷! 只是这一个称呼,便足以確定老者的身份。 隆泰帝时期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將军,梅武,禄国公。 谁能想到,这位让异族胆寒,让楚国赵国不敢轻举妄动的將军,现如今居然如此落魄,狼狈,甚至可以说淒凉? 听到梅子聪的话,梅武身子忽地哆嗦起来,全身上下都抖个不停。 牙齿更是紧紧的咬著,半点不肯鬆口。 梅武抿了抿唇:“爷爷,您生病了啊,怎能不吃药呢?” “乖。” “来,孙儿帮你。” 一边笑呵呵的说著,梅子聪一边伸出手捏住梅武的下巴,稍稍用力,梅武的嘴巴便被迫张开。 就在那黑乎乎的药汁,即將灌进梅武嘴巴里的时候,梅武从头到脚都被麻痹的身子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脑袋忽然用力一甩,下巴挣脱了梅子聪的手指,撞在药碗之上。 浓郁的药汁便洒了梅子聪一身。 下一瞬,梅子聪脸上的笑意倏地一下消失的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冷漠。 然后。 啪! 一个耳光重重甩在了梅武半边脸上。 (本章完) 第389章 罪恶的开端(五千) 第389章 罪恶的开端(五千) 啪。 耳光又快又狠。 只是看那般熟练的动作便知道这不是梅子聪第一次这样干了,梅武脸上鬆弛的皮肉浮现出几条指痕,嘴角的位置沁出鲜血。 巴掌声音是很响亮的,可门外的那些人就好像完全没听到一样,一动不动,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夜风带起呜呜呜的声音。 宛若痛苦悲伤的哀鸣。 跃动的烛火,让梅子聪的影子都呈现出怪异的扭曲。背对著烛光,憨厚的脸便多出几分阴沉。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低声的咒骂声於房间中迴荡,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药汁,梅子聪眸子愈发森冷:“好好过完最后的日子,將国公的爵位传给我不好吗?为何还要闹出来这些事情?” “你该不会以为你那女儿真活著吧?” “还以为他能给你带回来一个外孙?” “做梦,你女儿早就死啦。” 残忍的话钻进梅武的耳朵里,白髮苍苍的老人似是受到了刺激,变的愈发激动,身子都在颤个不停,喉咙中是嘶啦嘶啦的声音,儼然已经无法正常言语。 “不怕告诉你,你女儿是我奶奶亲手摔死的,摔死之后还丟到山里餵狼了。嘖,当年你是真不该將我奶奶一家接过来照顾你婆娘的,瞧瞧,大的疯了,小的死了。” “你辛辛苦苦打了一辈子的仗,好不容易换来的国公爵位也落到我头上了。”梅子聪笑呵呵的说著,虽然这话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梅武面前说了,可每一次看到梅武因为自己这一番话,气的浑身发颤,他就有种莫名的兴奋。 说老实话,梅武对他其实不错。 至少,他的生活,衣食住行方面,都要比梅家村那穷山沟要好太多。 小的时候,他也的確是很喜欢这个爷爷。 他以为自己就是梅武的亲孙子。 那时候的他懂事又乖巧,当然也有小孩子的顽皮,偶尔做错了事情也会被梅武责打。直至五岁的时候,一个老太婆忽然出现在面前告诉了他自己的身世,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梅子聪,其实是有些早熟的。 他的大脑发育要比同龄的小孩更快。 骤然间知道那个老太婆就是自己的奶奶,梅武並不是自己真正的爷爷,小小年纪的他只感觉天都快要塌了。 人生,一片晦暗。 他是国公的孙子,才不是泥腿子的儿子,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將那个老太婆赶走了。 他努力想要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可自己的生活终究是一点点不受控制的开始改变,原本梅武责打自己,他知道是做了错事,责打理所当然。可是在那之后,心中便莫名觉得,或许並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纯粹只是因为自己不是梅武的亲孙子,这个变態的老头故意寻找藉口在折磨自己。 每次被梅武责打,奶奶便会及时的出现在梅府外面,然后抱著他好生安慰,他便觉得果然还是真正的奶奶和自己更亲,对自己更好。 一来二去,梅子聪的心也变的越来越扭曲,最初的时候,他只是討厌梅武,討厌渐渐变成怨毒,变成了仇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梅子聪看梅武的眼神已经变的森冷又阴鷙,仿佛草丛中埋伏著的毒蛇,恨不得生生从梅武身上撕扯下来一块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梅子聪於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他定要將从小到大受到的责打,全都十倍百倍的偿还在梅武身上。 至於奶奶故意害死梅武的女儿,如果不是梅武收养的缘故,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泥娃娃,从小在村子里吃糠咽菜,根本不可能有现在这般优渥的生活,更不可能成为禄国公世子,拥有崇高的身份和地位,梅子聪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大抵,他本来就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吧。 他不会对奶奶有任何埋怨,因为他清楚若不是奶奶,他不会拥有现在的一切。 尤其是在知道梅武一直坚信女儿还活著,甚至偷偷將跟著他一起退役的三百家將,分批次逐渐遣散,游走於整个中原寻找女儿之后,梅子聪对梅武的恨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他愤怒,疯狂,仇恨,怨毒,还有恐惧。 这个该死的老东西。 他想做什么? 难道说他还准备將女儿给寻回之后,再將国公的位置传给他女儿的儿子? 凭什么? 这个可恶的老东西,凭什么將本属於自己的东西交给別人? 国公,是自己的,谁也別想夺走。 自那时候开始,想要弄死老东西的念头便再也止不住了。 只是梅子聪很聪明,也很谨慎。 他知道梅武这个老东西在寧国地位超然,哪怕现在手上並无实权,可依旧顶著禄国公的爵位和太傅的头衔,莫说是曾经和老东西一起南征北战的將军,便是寧和帝都会偶尔到禄国公府看望。 若是老东西突然暴毙,寧和帝势必会进行调查。 一旦查到自己头上,那他所有的谋划都將竹篮打水一场空。 儘管他否认自己血统卑贱,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所有一切荣耀,身份,地位都源自於梅武,梅武死了,整个东陵城找不出一个愿意给他撑腰的存在。 所以,他只能徐徐图之。 每次添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让那老东西在完全察觉不到的情况下,身子一点一点开始变差。 四肢开始不听使唤。 不小心便会摔跤。 时不时就会生病。 营造出一种老东西命不久矣的情况。 他很有耐心的等著老东西的袍泽一个个老去,死去,来看望老东西的人越来越少,直至最后一个跟著老东西南征北战的將军也归了西,他这才开始下猛药。谁曾想,就在这时候宋哲带来了一个极为糟糕的消息,他的弟弟宋言,身上拥有一块玉中含梅的玉佩,疑似是梅武的外孙。 宋言的母亲,便是那个在三十多年前,早就应该已经死掉的贱人。 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儘管梅子聪装作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甚至拿出了一块白晶石的吊坠表示梅家根本不存在什么传家宝,可心里已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玉中含梅。 梅武毕竟是梅家村出来的人。 有关这一块传家宝的往事,许是东陵城这边早已遗忘,但梅家村却依旧是口口相传,毕竟梅武可是梅家村走出来的,最有出息的一个人了。 他毛骨悚然。 他恐惧於现在拥有的一切,即將被人夺走。 他很想直接杀掉梅武,然后马上继承国公爵位,將一切事情敲定,但是他不敢……因为宋言那该死的混蛋也来了东陵,他似乎也知道了这件事情,若是梅武忽然死掉,宋言定然会展开调查。一旦调查开始,宋言究竟是不是梅武的外孙不好说,但他铁定会被砍了脑袋。 尤其是宋言酷烈的手段,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是以宋言在东陵城的这段时间,梅子聪表现的格外老实,什么事情都没做,就是生怕一个不慎,被宋言盯上。今日白天,在听到宋言忽然登门拜访的时候,梅子聪直接被嚇出了一身冷汗,还好那宋言虽心狠手辣,却也是个蠢的,终究是被自己给糊弄过去。 明日,宋言就要离开了。 宋言不在东陵的那一刻,便是这老东西的死期。 到那时,將万无一失。 他梅子聪,不再是什么狗屁世子,而是货真价实的公爵,是站在勛贵最顶端的存在。每每想起这些,梅子聪就激动的浑身发抖。 脑海中转动著各种各样的念头,梅子聪的眸子中迸射出浓浓的贪婪和衝动。只是很快,他又將这种衝动拼命压下,宋言还没有离开,现在还不是杀掉老东西的时候,哪怕只是一丁点的风险,他也不愿意承担。 不过,暂且收一点利息总是可以的。 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梅子聪忽地將梅武的身子给翻了过去,背后,还有床上躺著的地方,都是一片泥泞,奇怪的味道变的更加浓郁。忍著噁心,梅子聪將梅武的外衣掀开。梅武的身子便剧烈的哆嗦起来,趴在床上的鼻翼间便透出呼哧呼哧的剧烈喘息,显然很疼。 黏稠的丝线,看著令人作呕。 他的背部,已经完全溃烂,便是脱衣这样简单的事情,对梅武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折磨,有些皮肉,甚至直接就被扯了下来。 当湿噠噠的衣服被丟在地上,背部一块块溃烂的腐肉便完全出现在梅子聪眼前,虽是噁心但梅子聪的眼神却是变的更加兴奋……他的右手多了一把刀,用刀子將腐烂的肉块切掉,乃是大夫最常用的清创手段。 所以,完全没问题,不是吗? 虽然这个过程会有点痛,但都是为爷爷好啊。 只是,他並不知道,就在房顶之上,他的声音清晰的透过瓦片,钻进宋言和怜月的耳朵。怜月有些担忧的望著宋言,却发现宋言的面色比想像中的还要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许,这就是一切罪恶的开端?” 宋言呵了一声,嘆了口气,下一瞬脚掌用力一跺,只听砰的一声响,房顶上瞬间便多出一个巨大的破洞。 宋言的身影,於房顶的破洞中飘然落下。 屋內,正准备下手的梅子聪脸色瞬间大变:“谁?” 一声厉喝,眼角窥视到那坠落的身影,原本朝向梅武背部的刀子,忽地转移了方向,唰的一下衝著那身影刺了过来。 动作奇快无比。 那尖锐的破空声,相当不错的武道修为。 只此一点就能看出这梅子聪虽然算不得多么优秀,但绝对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废物。 只是,他遇到的是宋言,还是刚刚破境的宋言。 烟尘瀰漫中,右手陡然伸出。 五根手指张开,一把將刀刃握住。 饶是刀刃锋利,梅子聪力气不小,可那刀刃一时间居然无法將宋言的掌心撕开,隱隱约约中只是听到一声宛如金属划破皮革的沉闷声响。 《金刚罗汉功》於肉身的淬链实在是太过夸张,现在的宋言或许还算不上刀枪不入,但就梅子聪这种水平想要伤他显然也不可能。 然后,极速前进的刀刃,就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下一秒,宋言手腕一扭,只听嘎嘣声响,匕首直接被掰断。 屈指一弹。 咻。 噗嗤。 啊啊啊啊…… 烟尘瀰漫中传出梅子聪痛苦的惨叫,身子都在猛烈的衝击之下蹬蹬蹬的后退,待到尘埃落定,便看到梅子聪一手捂著肩膀,浓郁猩红的鲜血正顺著肩膀汩汩而出。 於梅子聪的身后,断掉的刀刃,扎在了墙上。 剧痛让梅子聪的脸都扭曲成一团,当看到来人是宋言的时候,身子更是猛地一抖,强烈的惧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各种各样的念头,控制不住的浮现。 宋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是过来跟自己抢夺国公的爵位? 当这一个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梅子聪再也控制不住,忽然张开嘴巴:“来人,给我杀了他,杀了他……”宋言究竟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梅家的事情他究竟知道多少都已经不重要了,眼下这种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宋言是很厉害。 他还调查过,宋言有个九品武者的小姨子。 但,梅家有护院一百二,都是实力不错的好手,甚至还有他费大代价从军营弄出来的弓弩。他相信有这一股力量在,就算是宋言的小姨子也要被射成筛子。 他只能杀了宋言,其他的一切都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啊……我的手!” “是谁?” “鬼啊。” 便在这时,各种悽厉的声音,几乎同时从屋外传开。 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闹哄哄的。 梅子聪不由自主咕咚了一声,吞了口口水,心中期盼著,然而惨叫声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梅子聪的身子不由哆嗦了起来,每一声惨叫,都让他心中的惧意加深一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惨叫戛然而止。 旋即,呼的一声,一阵风吹过,偏房的房门被风推开。 一道身著黑色长裙的身影飘入屋內,手里正抓著一条丝巾,仔细的擦拭著染血的手指。视线越过黑衣女子,梅子聪的瞳孔陡然收缩,但见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全都是尸体,风裹进屋內,钻进鼻腔的便是浓郁的血腥。 这一刻,梅子聪瞳孔收缩,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全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里可是有一百二十个护院,更有一些家丁和婢子。 算下来两百人,总是有的。 莫说是两百人了,就是两百头猪,也不至於这么短的时间全被杀掉吧? 这女人……究竟是人是鬼? 宋言却是无视了梅子聪颤抖的眼神,缓缓往床榻方向走去,眼见著梅武的惨状,眼神中也不由泛起一丝怜悯。不管这位老爷子和他究竟有没有什么关係,那也是曾经保家卫国的將军,不应是这般淒凉的晚景。 老人的头侧在床上,眼角的余光正打量著自己,不知怎地,眸子深处似是有些激动。 抿了抿唇,宋言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玉佩。 宋言身上有两块玉佩,一块玉中含梅,一块玉中含雪。 当玉中含梅的玉佩拿出来的一瞬间,床上的老人忽然激动了起来,身子剧烈的抽搐著,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浑浊的老眼都爆开了近乎疯狂的光,喉咙中满是嘶哑的声音。 “梅……” “梅……” “映雪!” 一切明了。 (本章完) 第390章 改写的命运(一万一) 第390章 改写的命运(一万一) 玉中含梅的吊坠,握於宋言手中,悬於老人面前。 夜风的吹拂中,玉佩微微摇晃。 烛光的映照中,玉佩染上一抹橙黄。 “梅……” “映雪!” 老人的嘴唇翕动著,吐出艰涩的声音。 再配上之前梅子聪所说的那一番话,虽不知究竟是什么原因,但的確是梅子聪的亲奶奶,將梅迎雪摔死……这,便是所有一切罪恶的起始。 而梅迎雪,又不知怎地侥倖活了下去,辗转之间成了梅雪,成了宋鸿涛的妾室,也成了宋言的母亲,最终死於杨妙清之手。 至於眼前这个已经浑身是伤,背部大片溃烂的老人,便是他的外公。 宋言表现的甚是冷静。 他並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好不容易寻到亲人之后,便激动的不能自持,痛哭流涕。就连他的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一如既往的冷漠,仿佛不是寻到了血脉相连的亲人,只是机械性的確认了一件事情,仅此而已。 大抵是因为,在母亲和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外公这个依靠並不存在吧。 想想也是,若是知晓娘亲的父亲是禄国公,是当朝太傅,无论怎样宋鸿涛都会更重视一些吧,便是杨妙清大约也会更慎重一点。 而现在,娘亲早早的走了。 自己也已经爬到了一个不再需要旁人庇护的程度。 这门亲,也就不会有太多价值。 梅子聪的身子还贴在墙上,肩膀上鲜血汩汩而出,无需太长时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成猩红,只是梅子聪似是对身上的情况毫无所觉,眼睛瞪大,死死的盯著宋言手中的玉佩,喉咙中是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该死。 之前他只是有所怀疑。 可是现在,亲眼看到这玉佩,梅子聪已经完全確信,宋言便是梅武的外孙。看看宋言,即便是从烟尘瀰漫中走出依旧丰神俊朗,再看自己一身血污,骯脏狼狈,两相对比之下,自己就像是在淤泥中翻滚的泥鰍,低贱又丑陋。 仿佛在刺激著梅子聪的神经,让他明白自己的骨子里流的血是何等的骯脏。 强烈的自我厌恶,让梅子聪一张脸近乎狰狞。 为什么? 为什么宋言要回来? 明明自己距离继承国公之位只剩下一步之遥,宋言为何又要出现夺走自己的一切? 梅迎雪那个贱人,老老实实的死掉不好吗?为何还要活下去,还要生出宋言这个贱种? 一个个念头仿佛扭动的蛆虫,不断啃噬著梅子聪的心臟,胸腔中闷疼的难以承受。 “宋言……”沙哑著声音,梅子聪张开了嘴巴:“禄国公之位是我的,你休想从我手中抢走。”大约也是明白,眼下这种情况再去做那些表面功夫毫无意义,梅子聪只是在嘶吼,仿佛更大一点的声音,能给他更多一点的勇气。 宋言却是连看一眼梅子聪的兴趣都没有,只是盯著床上的老者,眼见老者说话困难,便伸手置於老者手腕。 那种无视大约比一番臭骂更让梅子聪羞辱。 他控制不住衝著宋言逼近:“宋言,你看著我……喂,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你看我一眼啊……” 正把脉的宋言被梅子聪打扰,面色略有不耐,瞥了一眼梅子聪。 不知怎地,就是这一个眼神便让梅子聪心中一喜,嘴巴张开刚想要说些什么,宋言便开了口:“打断他的腿吧,莫要让他跑了。” 梅子聪面色狂变。 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眼前身影一闪,怜月已然出现在梅子聪的面前,近距离之下,梅子聪这才发现这名丰腴妖嬈的成熟女子,一张脸美艷的难以置信,怜月甚至衝著梅子聪笑了一下。 只是此时此刻,梅子聪根本来不及感受一下那笑容中的魅惑。 下一瞬,怜月一只素手已经落在了梅子聪的肩膀。 紧接著,难以想像的巨力顺著怜月的小手汹涌而出,剎那间梅子聪只感觉身上仿佛被压上了一座高山。 笔直的双腿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重量。 咔嚓一声,双腿从膝盖的位置爆开。 鲜血迸射间,身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完全碎裂,一些破碎的骨头刺破了皮肤,血淋淋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白。 啊啊啊啊啊……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梅子聪,嘴巴里发出的声音,便只剩下悽厉到极点的惨叫,一阵阵钻心的剧痛顺著伤口直衝脑门,以至於麵皮都在痉挛。 疼啊。 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啊。 本就苍白的面色,这一刻更是看不出半点血色,豆大的汗水不断顺著毛孔沁出,匯聚在一起形成水滴的形状。 宋言就有些无奈,更聒噪了。 如果不是还想从梅子聪的口中知道更多的真相和细节,大概是会直接摘了他的脑袋,最起码也要割掉他的舌头,省得他如此吵闹。 “丟出去吧。” 宋言这样说著。 怜月笑了笑,抓住梅子聪的肩头,便衝著外面拖拽过去,破碎的伤口和骨头便在地面上摩擦,一路走过,短短距离,儘是梅子聪越来越悽厉的惨叫。 待走到门口,梅子聪疼的几乎都快要失去意识。 身后,留下了两条长长的血痕。 还有一些破碎的骨头和皮肉。 隨手一拋,梅子聪的身子便飞了出去。 噗通。 这一次他的运气比较好,是屁股著地,至少不至於被摔死。 但运气也不算太好,屁股下面恰好是一块圆滚滚的石头,若隱若现间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约摸应该是坐骨被摔成粉碎。 惨叫,已经没了力气。 梅子聪的身子便像是一条圆滚滚的蛆虫,於地面上缓慢的蠕动著,翻滚著,扭曲著。眼睛用力的闭上,牙齿用力的咬著,身子像是触电般哆嗦个不停。 房间中总算是安静了,宋言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再次开始诊脉。 约摸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宋言手指从梅武的手腕上挪开:“中毒了。”又拿起地上的破碗,手指捻了一点黑色的药汁凑到鼻尖嗅了嗅。 “醉马草。” 说醉马草,绝大多数人並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植物,但换另一个名字,绝对是人尽皆知,大名鼎鼎的……断肠草。 武侠小说中的常客。 属於多年生草本植物,根基位置有鳞芽,叶面质地坚硬,边缘卷折,生於海拔一千七百米到四千两百米左右的高山,高原,山坡等乾旱的地方。 全株有毒,但相比较毒性断肠草的药用价值更大。 在不过量服用的情况下,能有效缓解神经衰弱,失眠之类的症状,还有麻醉镇静的效果,能缓解关节炎引发的关节痛,根部捣烂咬在牙齿之间,能治疗牙疼。其中蕴含的苦马豆素甚至能抑制肿瘤细胞生长,每毫克价值千元。因马匹食用之后,会出现精神鬱郁,步履蹣跚之类的情况,仿佛醉酒,所以才得了一个醉马草的名字。 大量服用,直接没命。 若是极少量服用,便会四肢麻痹,行为异常,精神抑鬱不振。 寻常大夫,很难看出来什么问题,毕竟这种症状在任何一个老头身上都能找到。 加之断肠草在中原不多,更是没人会往这方面想。 从这方面来看,这梅子聪算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每次一点点断肠草加在梅武的药汁当中,长此以往,梅武的身子越来越不受控制,已然动弹不得,便是哪天没了性命,於旁人眼中也实属正常。 只可惜,他遇到了宋言。 察觉出梅武的问题之后,宋言便稍稍思索,断肠草的毒性其实没太好的办法,最好的手段便是洗胃,催吐。 只是梅武並不是一次性大量服用,催吐洗胃意义不大。 想了想便离了偏房,於院墙上扣下来一坨黄土。於厨房找到了一个炭炉,一个陶罐,便將黄土丟在陶罐当中,加入清水,引燃木炭,慢慢煎熬。 这是个土法子,名为黄土汤,据说对断肠草有奇效。 煎熬的时间,外面传来了一些动静。 抬眼望去便看到一群禁卫军手持武器,已经进入了国公府,大抵是巡夜的禁卫军听到了国公府传来的惨叫便过来看看,只是瞧见遍地的尸体之后,一个个都感觉脊背发凉。 浓郁的血腥,扭曲的肢体,甚至让这些禁卫军感觉是不是进入了鬼蜮。 然后又听到后院有点动静,忙抬头看去,就瞧见禄国公世子梅子聪双腿断折,躺在地上缓慢蠕动,看膝盖那血淋淋的模样,便是能活下来,大约也是个废人。 谋害当朝国公世子? 好傢伙,这可是大案子。 当下所有人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就在这时,又是脚步声传来,却见宋言端著一碗熬好的黄土汤走了过来,瞧见那一群禁卫军便顿了顿:“有事儿?” 嘶。 明明是一个小队的禁卫军,足足三十个壮汉。 可瞧见宋言的那一瞬间,一个个身子瞬间僵硬,面色发白。 好嘛,居然是这位煞星,那现场这如同森罗地狱一样的画面就不奇怪了。 这位不是马上就要离开东陵府了吗,这是准备在离开之前搞一票大的? 地上躺著的梅子聪眼见禁卫军出现,就像是见著了希望,眼睛中亮著光,拼命的张开嘴巴:“救……救我。” 救你妹啊。 还是领队的小头目反应机灵一点,当下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拼命的摇著头:“没,没事儿。我们就是听到这边有点动静便过来看看,结果只是一只野猫,您忙,您忙,不打扰了。” 话音落下,衝著身旁几个同伴疯狂打眼色,然后一群人一窝蜂的便跑掉了,仿佛从来没看到地上的尸体,徒留梅子聪僵硬在地上,满脸不可思议。 宋言也没当回事儿,只是在经过梅子聪身边的时候,照著多嘴的梅子聪脸上踹了一脚,这才入了臥室,將梅武搀扶起来,黄土汤灌了进去。说是黄土汤,实际上是黄土煎煮沉淀之后上层的清液,虽算不得多乾净,但跟直接吃黄土还是有著本质的区別。 一碗黄土汤饮了下去,梅武的面色好了不少。当然,这只是错觉,最多也只是很长时间没有吃到喝到温热的东西,黄土汤入了肚子,导致身子发暖而已。 虽不想麻烦,但迟疑了一下宋言还是简单用碘酒给梅武做了一下消毒,清理了一下溃烂的伤口,割除腐肉,最后有用绷带,在梅武的身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割除腐肉的过程自然算不得舒服,但梅武也算是个铁骨錚錚的汉子,整个过程愣是一声没吭……只是在一切完事儿之后,长时间折磨导致本就虚弱的老头终究还是撑不住了,整个人昏死过去。 宋言这才出了偏房,再次来到梅子聪身旁。 梅子聪身子下意识蜷缩起来:“你,你想做什么?我是禄国公世子,你杀了我……” “杀了你,那又如何?”宋言眨了眨眼,反问道。 梅子聪呼吸一滯,面色颓废,是啊,就算杀了自己又能怎样? 来东陵这一月时间,死在宋言手上的人还少吗? 又有谁能给宋言惩罚? 便是和宋言极为不对付的杨家,在宋言乔迁新居的时候,都乖乖送上了两车白银。 便是左都御史,都费尽心思的弄来了一大块红珊瑚,便是皇帝万寿节,都没见左都御史如此下血本。 直至这一刻,梅子聪终於明白,自己在宋言面前什么都不是…… “我问,你答。”宋言顺手从旁边地面上捡了一块石头,於手中上下掂量著:“你奶奶,叫什么名字?” 梅子聪咧了咧嘴巴:“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虽然他已经明白,在宋言面前,自己不过螻蚁,但大抵是不想让宋言那么痛快吧,梅子聪坚持著最后的桀驁。 啪。 回应梅子聪的是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梅子聪嘴巴上,嘴唇被砸烂了,砸穿了,一颗牙齿被愣生生砸断,鲜血淋漓。 呜呜呜呜…… 喉咙中是一阵难以形容的声音。 “再问你一句,你奶奶叫什么名字?”宋言面色依旧冷静,染血的石头这一次对准了梅子聪的眼睛。 稜角分明尖锐,缓缓衝著梅子聪的眼睛靠近。 每一寸的移动,梅子聪受到的压力都凭空增长好几分。 眼瞅著尖锐的石头即將触碰到梅子聪的眼球,这位平素里养尊处优的少爷,终於扛不住了:“高翠翠,我奶奶叫高翠翠。” 宋言便很满意的將石头挪开了一点,强烈的恐惧,让梅子聪甚至顾不得碎掉的嘴唇,大口大口的喘著气,甚至能看到一些皮肉,伴隨著喘息,上下翻飞。 “高翠翠为何要摔死我母亲……” 又是一个问题。 这一次,石头稍稍向下挪了一点,直接对准了梅子聪的襠部。 梅子聪身子一抖,他终於明白,宋言就是个泼皮无赖,他根本不会同自己讲任何道理,落入宋言手中,他只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撬开自己的嘴巴,至於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从来都不在宋言的思考范围之內。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舌头触碰到碎掉的肉糜,火辣辣的疼。 满口的血腥,更是让梅子聪难受。 忽地,他的心里对奶奶涌现出了一种强烈的恨。 如果不是奶奶,他也不用承受这样的折磨。 都怪那个老不死的,都是他的错。 在这样念头和肉体的折磨之下,梅子聪显得格外配合,甚至不用宋言提问,便主动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交代。 其实事情相当狗血。 无非便是梅武虽然封了国公,但毕竟不是代代传承下来的贵族,对贵族中的齷齪不甚了解,妻子怀孕,自己出征,便叮嘱母亲仔细照顾,觉得有母亲看著不会有什么事儿;恰巧大儿子家的也怀了孕,便將大儿媳妇高翠翠也带到了国公府,一起照料。 高翠翠眼见国公府的奢华生活,心中不免羡慕嫉妒,生了歹念,换亲的念头便有些控制不住。若是换亲成功,自己的娃便能留在国公府享福,要是儿子將来还能继承国公府这偌大的家业,便是她自己也能跟著得不少好处。 结果谁曾想,梅武妻子生了个女儿,自己生了个儿子,还被人瞧见了。 换亲,自然是不行。 但歹念一旦出现,想要遏制,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不能换亲,那就过继。 但只要梅迎雪这小丫头片子活著,过继的可能就不大,毕竟梅武完全可以选择招婿,国公的权势和地位终究是落不到自家头上,所以梅迎雪必须死。高翠翠应是和丈夫也就是梅武的大哥梅文仔细商议过的,梅文也同意自家婆娘的计划。 一方面是贪婪国公府的权势和財富,一方面也是嫉妒,梅武已经是国公了,身为亲大哥,求梅武给也给他安排一个爵位,也不要太高,隨便安排个侯爵就行,居然还被梅武拒绝了,那时候便已经记恨上了。 正好梅武出征,国公府的家將带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家將又极少出入后院,这给了高翠翠可乘之机。梅文抓住机会,將刚刚出生的没多长时间的女娃从梅武妻子手中抢了过来,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又將提前准备好的能让人发疯的药灌进了女人口中。 如此,一死,一疯。 至於那时候刚刚出生的梅迎雪,这对歹毒的夫妻,自然也不可能好生安葬,隨意丟到了乱葬岗,约摸要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被野兽啃噬乾净。说到这里的时候,梅子聪脸上都满是愤恨,埋怨爷爷奶奶做事不够牢靠,若是真將梅迎雪钉在棺材里,大约也是死的透透的,又怎会发生今日的事情? 安静听著的宋言,便忍不住嘆了口气,不得不说这计划满是破绽和漏洞。 別的不说,高翠翠和梅文觉得杀了梅迎雪,梅武就后继无人了,可是……梅武不会再生吗?就算是梅武的妻子疯掉了,梅武不会续弦,纳妾?万一梅武再娶,又三妻四妾,將来子孙满堂,那还过继个屁啊,高翠翠和梅文的计划又有什么意义? 终究只是无知村夫和无知村妇脑子一热就做出来的决定。 他们大抵只是被国公府的奢华和地位给冲昏了头脑,其余的事情根本就没有认真考虑过。 没曾想,梅武於战场上伤了根基,让女人怀孕极为困难,再加上梅武对妻子用情至深,妻子去世之后终生未曾再娶……虽不知为何,但梅武似是一直相信梅迎雪活著,只是时间一年年过去,大概也是觉得找回梅迎雪可能性不大,这才同意了过继,只是过继的不是高翠翠和梅文的儿子,而是孙子梅子聪。 机缘巧合之下,居然还真让高翠翠和梅文成功了。 听著这话,宋言甚至有种想笑的衝动。 但凡梅文高翠翠稍微用脑子想一想,事情大约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只是因为一对儿无知村夫村妇的贪婪和愚蠢,母亲的命运就此被改写! 宋言吐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梅子聪,缓缓起了身,腰间抽出一把钢刀。 明晃晃的刀刃,於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下一瞬,高高举起的钢刀陡然落下。 噗嗤。 噗嗤。 噗嗤。 刀身入肉的声音。 刀刃劈砍在骨头上的声音。 这一刻,宋言感觉自己似是变成了赵改之。 刚开始梅子聪还能发出几声惨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梅子聪的反应越来越小,只剩下身子些微的颤动,证明他还活著。 一百刀? 两百刀? 宋言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面前的梅子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滩破破烂烂的肉酱。 直至宋言都感觉有些疲惫的时候这才终於停下,伸手抓住梅子聪的头髮,脑袋便被宋言提了起来。 大约是死了。 脖子下面是破破烂烂的皮和肉酱,跟身子已经分开了。 脸上的表情僵硬在痛苦,绝望和仇恨之上。 “怜月……” “嗯?”怜月悄然出现在宋言身后。 “能麻烦你带著梅武去侯府吗?”宋言眨了眨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便是躁动的心跳都逐渐恢復了正常。 “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梅家村。” 只杀一个人,终究是不够的。 母亲所承受的苦难,要用高翠翠,梅文一家子的人命来填。 (本章完) 第391章 家母,梅迎雪(八千) 第391章 家母,梅迎雪(八千) 明月当空。 星夜淒冷。 初春的凉风,捲走国公府的血腥,散开在东陵城。 宋言提著人头,默默离开。 原本於內城来回巡逻的禁卫军,似是都得到了消息,早已撤退的无影无踪。 出內城,经过城门的时候,宋言还很和煦的从袖子里摸出一锭沾血的银子,隨手丟给守门的卫兵……那可是十两的银锭,便是几个人分,也是一个月的餉银。 可此时此刻,只感觉手里的银子格外沉重。 …… 夜风捲起怜月的裙摆,纤薄的布料便哗啦哗啦作响,有些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两条修长纤细的胳膊向后摆去,姣好的身段便纤毫毕现,盈盈一握的蛮腰,丰挺的胸膛,彰显出极致的诱惑。 只可惜,这般美妙的风景,却是无人能够欣赏。 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宅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这些人大约都是梅子聪的狗腿子吧。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太过客气了呢。 怜月娇媚的笑了一下,飘然来到一具尸体面前,素手扣住尸体的脑袋,嘿呀一声,那脑袋便被她从脖子上摘了下来。 明日便要离开皇城了。 离开皇城之前,总是要留下来一点东西的。 至少也不能让旁人瞧不起自家相公吧。 一颗颗人头被摘下,投掷於后院。 国公府人还是不少的,脑袋全部摘下来耗费了不少时间,倦意更浓,怜月感觉眼皮都有些酸涩,她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起来。唇角翘起,笑嘻嘻的哼唱著不知是哪里的俚语歌谣,两只小手忙活著,將一个个脑袋努力的堆放在一块儿,外形跟东陵城外的两座京观有些相似。 只是很明显,怜月堆京观的技术算不得太好,时不时便有一颗脑袋从上面骨碌骨碌滚下来,每当这个时候,怜月便有些气恼,轻飘飘一掌拍下去,那脑袋应声而碎。 不听话的脑袋,在她这里是毫无价值的。 好容易堆了起来,看著面前两人多高的京观,怜月便双手叉腰,颇有些自得的笑了笑。又从地上捡起了一只手,在血泊中蘸了蘸,寻了一块雪白的墙壁,想了想便將梅子聪鳩占鹊巢虐待梅武的事情大概写了一下。 自家相公,从来不在乎什么名声。 但是,怜月在乎。 她最是听不得旁人说自家相公哪儿哪儿不好。 最重要的是,梅武虽然现在手中已经没有什么实权,但在军队中依旧有著极高的威望,就像是一尊图腾,一尊象徵,为无数兵卒,將领崇拜,现如今屠了梅家满门,若是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怕是会影响相公於军队中的形,便是平阳府的兵卒,许是都会產生一些埋怨。 若是相公真的打算做什么事情的话,这样的影响便很不好。 行军布阵什么的,怜月不懂,但总是要做好相公的贤內助,於相公注意不到的地方修修补补,內心倒也颇为满足。 当然在描述的过程中,怜月故意省去了宋言的名字,只是看著遍地的尸体和高高耸起的京观,怕是东陵城的小孩儿都知道这究竟是谁的手笔。 做好这一切怜月这才折返臥房,捉住梅武的肩膀,飘然离去。 …… 梅家村。 东陵城外,村庄不少,大大小小几十上百个总是有的。 在这诸多村子当中,自然要算梅家村的日子过的最好。 没办法,谁让村子里出了一个禄国公。 那可是国公啊,站在贵族最顶端的存在,便是村子里的人到了外面,每每提起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而梅武又是个念旧的,封了国公便將老娘接到了府邸,悉心照料,便是对村子里的其他人也是颇多帮助,每每回乡祭祖,更是会挨家挨户送去大量的糕点果,金银布帛,村子里的人倒也跟著沾了点光。 当然也有人觉得梅武不是东西的。 比如他的大哥梅文,便经常在村子里数落梅武的不是。大抵就是都已经成国公了,让他给自家亲大哥安排一个侯爵都不愿意,白瞎了这个亲戚。 村子里的人便嗤之以鼻。 他们见识虽然不多,却也知道侯爵可是贵族老爷,据说只有陛下才能封爵。你一个乡下黄土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子,居然还想让梅武给你封爵,难不成你想说自己的弟弟是皇帝吗? 这是生怕弟弟死的不够快?梅武也不知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摊上这么一个怨种大哥,实在是有够倒霉的。 再者说了,梅武帮衬梅文这个哥哥还少吗?若不是梅武的帮衬,梅文一个乡下村夫,哪儿来的千亩良田,哪儿来的三进三出的宅子?梅文住的那宅院,可是让村子里的人羡慕的很,便是东陵城许多官老爷的宅子,都是比不上的。 偏生梅文是个慾壑难填的,帮衬再多也永远感觉不到满足……至於真正的原因,其实村里人也都明白,梅文就是眼馋梅武禄国公的爵位。梅文不止一次在村子里说过,他才是梅家嫡长子,纵然梅武拿了禄国公的爵位,也应该让给他这个长子才对。 私下里,人们便笑话梅文异想天开,皇帝亲封的爵位是你一个农户说让给谁就能让给谁的吗?你比皇帝还厉害?再者说了,你老梅家要不是出了梅武这个异类,那也是一穷二白的泥腿子,还嫡长子呢,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夜晚的梅家村寂静无声。 月光挥洒在大地,凹凸不平的路面,如同被蒙上一层银纱。高低起伏的屋顶,阡陌成片,静謐祥和。偶尔传来的犬吠,给这片寂静的空间增添了些许生气。 沐浴著月光和星光,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村头。 他四处打量了一下,梅家村还挺大的,整个村子都笼罩在夜幕当中,一时间还真有些寻不到梅文家究竟在什么地方。抿了抿唇,將手里的布袋放於树下,便隨意於村头寻了一处人家,咚咚咚的敲著房门。 虽然早已过了龙抬头的日子,但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冷的,这般时候谁也不愿意离开那暖烘烘的被窝,只是宋言很有耐性,在敲了约摸两分钟之后,屋內终於传来了一道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谁呀,这大半夜的。” 然后就是骂骂咧咧的动静。 没多长时间,便见著一老汉身上披著粗布外套,睡眼惺忪的自屋內走了出来,拉开院门,便瞧见一道修长笔挺的身影,月光洒在脸上皮肤稍显苍白,眼窝四周透出深深的疲倦。 但,不管怎样,这也是个俊美的后生。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人们对於俊美好看的事物,总是会下意识保持几分善意。上下打量了一下,老汉眼神中的排斥稍稍散了一些:“后生,你找谁?” 宋言笑了笑,露出一口银牙:“老爷子,这里是梅家村吧,我想问一下,梅文家在何处?” “你找梅文?”老汉眸子里有些狐疑:“你是梅文家什么人?” 宋言握著下巴思索了一下:“真要算起来,梅文算是我大佬爷。” 梅武是他外公,也叫姥爷。 梅文是梅武大哥,称呼一声大佬爷倒也没什么问题。 老汉虽然好奇,不过也没有多想,只是隨意朝著东边努了努嘴:“喏,往那边走,最好看的那栋宅子,就是梅文家。” 宋言笑笑,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了老汉手里:“谢谢老丈了。” 看著手里冷冰冰的银块,老汉被嚇了一跳,不过只是问个路而已,怎能收如此贵重的报酬:“贵人留步,这太多了……” 宋言却是已经转身,径直走向了树下:“老丈,收下吧。待会儿若是听到什么声音,可在屋子里藏好了,莫要出来。”话音落下,宋言便提起树根下面的东西,朝著东边的方向去了,没多长时间身子已经消失在夜幕当中。 对於那些没怎么招惹到自己的人,宋言还是很好说话的。 不知何时,老汉的面色已经变的煞白,虽夜色朦朧,可模模糊糊之间却也能看到,就在刚刚宋言从树下提起来的东西,形状好像人头。一时间老汉头皮发麻,抓紧手里的银子,哐啷一声將房门关上,身子蜷缩在被窝里,却是再也不肯出来了。 另一边宋言却是顺著老汉指点的方向,没多长时间便已经寻到了梅文的家。 的確是一栋不错的宅院,门楼下方,甚至似模似样的弄了一块牌匾,上书梅府两个大字,门口还有一个身著粗布麻衣,显然是农户出身的门子。这梅文大约是真將自己当什么贵族了,一切规矩都是按照贵族的標准来的。 只是,终究只是农户出身,学也只能学一个似是而非。 门口甚至还摆著一对儿石狮子,也不知是聘请哪家的匠人雕刻的,石像已经不能用丑来形容,简直就是不可名状。 单单这一对儿石狮子,治梅文一个僭越之罪都不为过。这年头,石狮子可不是你想摆就能摆的,楚立诚高洪两人的官职品级够高吧,可就算是以两人的身份门口都是不能摆放石狮子的,这是有爵位的贵族的专属。 而且石狮子的规格,大小,数量,乃至於材质,都和爵位的高低息息相关。 宋言便摇著头,这一家人,当真是蠢而不自知。 门子正靠在门板上睡觉,宋言便走了上去,拍了拍这人的脸,睡眼惺忪间火爆的脾气倒是先上来了:“谁呀,找死啊?” 宋言倒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抬起右手紧握成拳。 下一瞬,呼的一声,铁拳自门子的耳边划过,带起悽厉的风声。紧接著拳头重重的砸在朱红大门之上,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大门瞬间破碎,门板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嘎吱。 门子脸上的睡意,剎那间便消失的乾乾净净。 这门子倒也是个聪明的,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就跑,开玩笑,他就是梅文请来守夜的,一个月三百个铜板,玩儿什么命啊。 大门这边这么大的动静,自然而然引起了院內眾人的注意。 不少护院,家丁都从睡梦中惊醒。 没错,梅府是有护院和家丁的,虽然这些人多半也都是附近村子里招募过来的二流子,但用来撑撑场面,看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儿。便是后宅中休息的眾人都被惊醒,尤其是梅文,骂骂咧咧的披上外套怒气冲冲便往前院来了,虽已六十多岁,脸上满是皱纹却依旧精神烁烁。 这里可是梅府。 他孙子马上就是禄国公了,居然还有不知死的蠢货,敢到梅府捣乱。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贵族的体面不能受辱。 不管这人是谁,一定要將他千刀万剐,便是他的家人也绝对不能放过。心里转动著这样的念头,梅文已经衝到前院,身后跟著同样甦醒过来的梅少华,这是梅文的独子,梅子聪的父亲。便是高翠翠和梅少华的老婆也都跟在后面,乡村里面就是这样,一旦有事儿不管男女老小,那都是一家齐上阵。 梅文眉头紧皱,看著被一群护院围著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跟他想像中凶神恶煞的强盗差別实在是太大了。心头虽有疑惑,但气势上绝对不能丟了份,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砸:“你是哪家的娃娃,闯入我梅府想要做什么?” 月光映照下,宋言的脸上似是都泛著一层朦朧柔和的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不过如是。 脸上自始至终都是浅浅的笑意,宋言拱了拱手: “家母,梅迎雪。” “见过诸位长辈。” 此言一出,四周一眾护院面色尽皆变的极为古怪。 这些护院,要么是梅家村的,要么就是和梅家村相距不远的村子的,梅武老太爷的事情不敢说倒背如流,那也是耳熟能详。 梅迎雪,那不是梅武老太爷早夭的女儿吗? 病逝的消息,还是梅武的老母,大哥,大嫂这些人传开的。 据说还寻了金丝楠木的棺材,好生下了葬。 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儿,梅迎雪的儿子,怎地会出现在这里? 虽说都是村子里没多少见识的农户,但也不乏心思活泛的,只是一句家母梅迎雪,便已经让这些人联想到了许多。 再看梅文,高翠翠,梅少华。 几人的面色,於短短的时间变幻不知多少次,有震惊,有恐惧,有不可置信,更多的还是愤怒和杀意。再联想到梅子聪被梅少华过继给梅武当孙子,继承国公的爵位,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些二流子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古怪,这是梅武,梅文之间的事情,可不是他们能隨隨便便参与进去的,身子便悄无声息的开始后退,一旦情况不对转身就跑,那是不会有半点犹豫。 梅文身子也是微微一颤,骤然听到梅迎雪这个名字,梅文只感觉心臟都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只是他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比起儿子和那些女人倒是沉稳了不少,用力吸了口气,老脸已经恢復正常:“混帐东西,我侄女早就已经病死,哪儿来的儿子?” “这些年来,想要到梅家攀亲戚的有不少。” “藉口如此拙劣的,你还是头一个。” “你们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快將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拿下,生死无论。” 一声厉喝,於前院中盪开。 诸多护院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究竟要怎么做。 便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粗壮,仿佛黑熊一样的男子越眾而出,手持一把砍柴刀,许是想要在梅文面前露个脸,好以后得到重用,也能多赚一点银钱养家,铜铃般的眼珠子中都闪著疯狂:“小子,別怪我。” 一声嚎叫,砍柴刀衝著宋言的脑袋便劈了过来。 就在这时,宋言呵的一下笑出了声,以左脚为支撑,身子顺势旋转,砍柴刀还没来得及劈下来的时间,右脚已经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了壮汉的肚子上。 肥硕的肚皮,似是泛起一层涟漪。 紧接著,澎湃的內息如同洪水般瞬间渗透进去。 噗。 一声闷响。 壮汉的后背衣服被震碎,皮肤愣生生爆开一个血洞,內臟的碎片混合著血水喷溅出去。壮汉的身子僵硬在原地,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瞪大的瞳孔拼命转动著,似是想要看看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惜,做不到。 噗通。 壮硕的身子重重砸在地面,盪起大片烟尘。 嘶。 直至这一刻,眾人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就是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诸多看向宋言的目光都满是震惊和恐惧,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居然拥有如此实力。 原本就乱七八糟的护院,更是齐刷刷往后退,想要拉开一点和宋言的距离。 梅文一张脸更是变的极度阴沉,嘴唇哆嗦著。 宋言视线自梅文身上扫过,落在旁边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婆子身上,虽然已经是满身皱巴巴的皮,可那天生吊角眼依旧透出几分毒辣。 这应该就是梅子聪口中的奶奶,高翠翠了,所谓相由心生,虽並不绝对,但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旁边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相貌上和梅子聪带著几分相似,应该就是梅子聪的父亲。 现如今一家人都是又惊又怒。 便在此时,一阵咳嗽声却是传了过来,梅文,高翠翠,梅少华忙转身望去,但见一个老太太,佝僂著身子,一边咳嗽一边慢慢往这边走来,老太太年龄比梅文更大,少说也有八十多岁,放在这个时代妥妥老寿星。 身著华服。 倒也有几分气势。 梅文,梅少华便忙走了过去,一左一右搀扶住老太太的肩膀。 宋言面色不变,心中已经知晓了这老太太的身份。 梅文,梅武的娘亲,高少芬。 高翠翠算是她娘家的侄女,梅文的表妹,同梅文成婚倒也算得上亲上加亲。 这样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登场,现场原本的躁动,下意识便安静下来。 高少芬咳嗽著,良久这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视线从宋言身上扫过,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梅迎雪,已经死了。” “我亲自下葬的。” 声音嘶哑,著实让宋言明白什么叫老骨头棒子,大抵便是这样了。 听到这话,宋言半点不奇怪。 虽说之前梅子聪交代的时候,完全没有出现高少芬这个人,但……作为梅武的母亲,高少芬便是国公府的老太君,若是没有高少芬的首肯,高翠翠想要交换孩子,梅文想要摔死娘亲,终究是不可能的。 宋言甚至怀疑,高翠翠的这些手段,都是这个老虔婆在出谋划策。至於原因,大约便是梅文的妻子高翠翠是她的娘家侄女,天生更为亲近,谁知道呢。 老而不死的老虔婆老眼浑浊,声音中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便是梅迎雪还活著,她也没入梅家族谱,算不得梅家人,她的儿子也只是外姓,没资格入梅家大门,更別说肖想梅家的国公之位。” “老身重孙子聪,乃梅武侄孙,梅家血脉。” “梅家的国公之位,唯有子聪方有资格继承。” “我不管你究竟是谁,你且去吧,今日的事情我不与你追究。” 嗤。 宋言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梅家眾人的面色就变的更加难看。 在一双双想要杀人的目光中,宋言终於提起手中布袋,一点点解开,然后伸手到里面抓住一缕长发,提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当月光照在那圆滚滚的东西上的瞬间,人群再次炸开。 那是一个……人头。 “老虔婆,你说的梅子聪,可是他?”宋言眨了眨眼,满脸无辜:“他大概没办法继承梅武的国公之位了,毕竟就剩下一个脑袋,要不了多长时日也要烂掉的,硬要放在国公的位子上,多少有些失了体面。” 轰隆隆隆…… 这一番话,仿佛晴天霹雳,於梅家眾人头顶炸开。老虔婆,高翠翠,梅文,梅少华,还有梅少华的婆娘,一个个如遭雷击,面色煞白,身子都抖了三抖。 他们不相信宋言说的话,瞪大眼睛去看宋言手里的人头。 直至看到那一张熟悉的脸…… 嗡。 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 尤其是高翠翠,身子一晃,便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老虔婆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嘴唇剧烈的哆嗦著,半边脸都耷拉了下来,口水顺著嘴角淌下,眼睛直翻,看起来就跟中风了一样,若不是梅文和梅少华扶著,怕是也要直挺挺的倒下。 宋言便隨手一甩,梅子聪的脑袋骨碌碌的滚到了老虔婆的脚边。 “啊……” 可怜这八十多岁的老虔婆,怎能受得了这般刺激,一声尖叫彻底昏死过去。 梅文,梅少华虽然也是心疼到了极点,可这时候还是赶忙掐人中,上嘴唇的皮都给抠破了,老虔婆终於幽幽转醒。然而再看脚边重孙子的脑袋,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终究是忍不住泪如雨下。她像是一个疯子一样从地上挣扎著爬起来,明明两条腿都不听使唤,可还是颤颤巍巍的衝著宋言扑过去:“小野种,你……你敢杀了子聪,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给我杀了他。” 老虔婆嚎叫著。 原本慈眉善目,现如今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 那可是她最最疼爱的重孙子啊。 那可是要继承老梅家国公爵位的人啊。 就这样被人摘了脑袋。 这么多年的谋划,距离成功不过只差临门一脚,谁能想到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样的衝击,让老虔婆根本无法接受,她恨不得將宋言扒皮抽筋,挫骨扬灰,千刀万剐,就像是一个可怕的噩梦,仿佛只有这般才能从噩梦中甦醒。 四周一片寂静。 诸多护院根本无人搭理老虔婆。 开玩笑,梅子聪都死了。 国公的爵位都没了,那梅文这一家算个屁啊?怕是后续的工钱都拿不到,这种时候还有谁会愚蠢的给这个老虔婆卖命? 更何况,那少年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惹的。 眼看使唤不动这些护院,老虔婆气的浑身直哆嗦:“你们……你们给我等著,杂种,你敢杀了我重孙,我要去告你……” 宋言笑笑:“告我?没关係,你要找谁告,需不需要我帮你牵个线?” “东陵府尹房山,与我的关係不错,他应该会接你的状纸。” “实在不行,去刑部,恰好我认识刑部尚书赵安泽。” “大理寺也可以,大理寺卿吕长青,我搬家的时候他还来送礼了。” 老虔婆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的眼珠子满是不可思议的盯著宋言,似是不明白一个杂种,怎么会认识这么多大人物。 “说起来,梅子聪死的真的很惨啊。”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弄死他的吗?” 宋言脸上笑容愈发浓郁,他知道一切罪恶的根源,就在眼前这些人渣身上,如果不是这些畜生,母亲也绝不至於二十多岁的年纪就早早的去了。 母亲所承受的一切,他会加倍偿还在这些人身上。 “我把梅子聪剁成了肉酱……肉酱你们明白吧,就是那种糊糊一样的东西。” “我先是从他的脚开始剁,然后是他的小腿,大腿,肚子。” “他很疼啊,疼的在地上直抽抽,他很想惨叫,可是嗓子已经喊破了,根本发不出声音。” 阴沉的声音,如同勾魂夺命的魔音,迴荡在每个人的心头。细腻的描绘,配上颇有感染力的声音,仿佛让人身临其境,亲眼看到了那一幕幕血腥。 老虔婆,梅文,高翠翠几人心都揪在了一起,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淌,他们能清晰的想像到,当初的梅子聪是何等的痛苦和绝望。 “腰斩你们知道吧,从肚子中间將身子切断,內臟都给切开了,偏生都不是那种能直接要人命的地方,所以哪怕一刀两断,也不会那么快死掉……梅子聪就像是经歷了十次,一百次的腰斩。” “可就是死不了。” “肠子,肚子都成了肉泥,偏生精神还好的很,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皮肉,骨头一点点被剁碎。” “咔嚓,咔嚓,咔嚓……” “別说了……”梅文再也控制不住,怒声吼道。 可惜,宋言不听他的。 “他甚至求我快点杀了他。”宋言摊了摊手:“可再怎么说,他也算是我的……嗯,表哥了吧,我又不是那种嗜血成性的人,怎么著也会让梅子聪多活一段时间的,我甚至还拿出了老山参含在他的嘴里,给他吊著性命。” “可惜了,我才玩了半个时辰,他就活生生疼死了。” “混蛋,我杀了你……”梅少华再也忍不住,亲耳听著儿子一点点被折磨致死的惨状,梅少华双眼已经猩红,顺手捡起地上也不知是谁丟下的一把砍柴刀,如同疯子一样衝著宋言扑了过来。 然后,啪的一声,手腕便被宋言抓住。 紧接著,一把匕首出现在宋言掌心,照著梅少华的肚子就捅了过去。 噗嗤。 噗嗤。 噗嗤。 短短的时间,梅少华的肚子上便多出了十几个破洞。 当宋言鬆开手的时候,梅少华的身子便软倒在了地上,神经性的抽搐著。 这人,算是舅舅了吧,死了也就死了,无所谓。 脸上掛著残忍的笑,宋言一步步衝著剩下几人走了过去,每一步的逼近,几人承受的压力就增加几分。 最先承受不住的是梅子聪的老娘,这个三十多岁的婆娘一声尖叫,也顾不得给儿子报仇什么的,转身就跑。 宋言是个魔鬼。 靠近,会死的。 她不想死。 此时此刻,这女人的心里充满了后悔,早知会有今日这样的境遇,说什么她也不会去贪恋什么国公。 她只想好好活著啊。 宋言右脚抬起,砰的一声踢在砍柴刀的刀柄之上。 下一秒,砍柴刀就像是炮弹一样,破开空气,嗤的一声钻进了梅子聪老娘的后心。 一声悲鸣,这个中年女人也扑倒在地上,一时间,她还没有完全死掉,双手拼命扒拉著地面,似是依旧想要远离这里,只是在艰难的挪动了几尺之后,终究还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再无一丁点动静。 紧接著宋言身子一闪,已然出现在梅文的跟前,手臂闪电般伸出,一把扣住梅文的脖子,苍老佝僂的身子便被宋言提了起来。 “说起来,当年便是你將我的母亲砸在了地上?” 宋言的声音不喜不悲,不急不缓,如同陈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係的事实:“既然如此,那你也来体验一下被人摔在地上,是怎样的滋味吧。” “不要……”老虔婆瞳孔剧烈收缩,似是刚从梅少华的死中回过神来,厉声尖叫,佝僂的身子都扑了过来,试图阻止。 可是,根本没用。 只看到宋言手臂忽然发力。 呼。 梅文整个身子,直接被宋言甩向漆黑的夜空。 (本章完) 第392章 因果(一万二) 第392章 因果(一万二) 应该已经到了子时。 也就是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天空中辰星闪烁,夜风呜咽著拂过梅家的庄园,宅子里到处透出火把的光来。梅府的宅院中挤满了人,但一个个全都紧紧的闭著嘴巴,瞪大眼睛仰著脖子看向天空。 此时此刻,唯一的声音,便来自於半空之中。 啊啊啊啊啊…… 那是被惊嚇到极致的惨叫。 夜色朦朧,却也能模糊的看到一条身影正在半空中胡乱舞动著四肢,惨叫的声音,都已经变了腔调。 宋言的力气很大,直接给梅文来一个扶摇直上九万里定然是做不到的,那已经不是武者的能力,而是修仙的范畴,但是往高空中拋出去个九米,乃至於更高一点,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宋言並不清楚三十多年前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也明白老虔婆,梅文,高翠翠三个绝对是主使之人,是以他可以乾净利落的將梅少华和他的婆娘解决掉,但是对这三人,多少是要更用心一点的。 那时候的娘亲,才不过刚刚出生一两个月,就被梅文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现在终於轮到他了,希望梅文能喜欢这样的滋味。 这样想著,梅文的身子便已经飞到了最高点,然后於重力的作用之下,身子开始下落,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子在半空中不断的翻腾著,呜哩哇啦的声音於半空中盪开:“我……错……错了,救救……救救我……” 身子距离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於…… 砰! 梅文的身子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背部著地。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脚下坚硬的地面都震了一下,隱隱约约还能听到咔嚓的声音。强烈的反衝甚至让梅文的身子都弹跳了两下,嘴巴用力张开,可惨叫的声音却是戛然而止。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左边的眼球,似是承受不住反作用力的衝击,噗的一声从眼眶中跳了出来,后面还带著一条长长的,好似是黏膜,又好像是筋脉一样的东西。 这一下,也终於將那老虔婆给惊醒,眼见著自己的儿子落得这般悽惨的模样,老虔婆忽地一声哀嚎:“我的儿啊。”佝僂著身子便要扑过来。 只是宋言又怎会给他机会,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梅文的肩膀便再次將他从地上拖了起来,脑袋上在沁血,显然是头骨龟裂,但他还没死,梅文还有呼吸,还有心跳,只是这一下摔的实在是太狠了,脑子显然已经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唯有在看到宋言的时候,仅剩下的那一只眼睛中忽然多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光,嘴唇翕动著,发出微弱好似蚊蚋般的声音: “放……” “放过我。” “我,错了。” 他在哀求。 宋言相信,至少这一刻梅文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真的悔恨曾经所做的一切,因为……他快要死了。 只是,母亲的命运早已被梅文改写,这时候的认错又有什么意义? 下一瞬,呼的一声,梅文再一次体验了一番什么叫飞一般的感觉。 咻。 砰。 咻。 砰! 恍惚中,梅文似是变成了宋言手中一个好玩的玩具,玩的不亦乐乎,老虔婆状若疯癲的扑上来,想要阻止宋言的暴行,结果没有半点用处。 宋言也不知道梅文究竟飞了七次还是八次,记不太清了,原本就苍老佝僂的身子这时候早已看不出人样,如同一滩烂肉,身上的骨头大约都已经碎完了,当这一次梅文的身子落在地上…… 吧唧。 如同一滩烂泥。 几乎已经被摔成糊糊状的血肉,四散横飞,猩红的血水衝著四周喷射的到处都是。 大抵是死了。 眼看著唯一的儿子摔成肉泥,老虔婆哆嗦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目呆滯,便是一双眼珠子里都没有半分光。 宋言並没有著急著解决这个老婆子,只是慢悠悠的走到高翠翠的身旁,许是刚刚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吧,高翠翠也从昏死中甦醒过来,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的老伴儿被摔成肉酱。 一些血肉甚至喷在了她的脸上。 意识还有些懵,高翠翠似是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登时一脸血污,直至看到儿子梅少华和儿媳妇的尸体这才反应过来,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宋言一把抓住高翠翠脏兮兮的头髮,手掌用力下压,砰的一声,面门便撞在了地上,鼻子被撞歪了,鼻血噗噗噗的往外喷,鬼哭狼嚎的动静也愣生生被止住,便是脸上的表情也从痛苦变成了惊恐,大抵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高翠翠像是疯了一样尖叫起来:“不要杀我。” “都是……都是婆婆安排的。” “是她,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被接到国公府,换亲的事情也是婆婆主动提起的。换亲失败之后,也是这老虔婆指使我家男人摔死了梅迎雪,就连毒疯梅迎雪的娘的药,都是老虔婆找来的。呜呜呜呜,你要报仇,別来找我,你找那个老虔婆啊,呜呜呜呜……” 高翠翠大约是被嚇坏了。 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明明今日睡著的时候,都还在做著孙子成为,一家人被孙子接入东陵城过上好日子的美梦,醒来之后,便遇到了这样一个煞星。 强烈的恐惧,让她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吐了出来。 宋言面色冰冷,並无半点惊讶之色,老虔婆才是最无耻的那一个,这一点他早有猜测。 “老不死的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因为……”高翠翠支支吾吾。 而旁边,老虔婆似是也想到了什么,面色骤然大变,厉声喝道:“不许说。” 莫看老虔婆七老八十了,这一声怒吼,当真是中气十足。 而高翠翠一辈子都生活在婆婆的淫威之下,骤然听到婆婆的声音登时被嚇得一个哆嗦,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面。宋言便不去管他,伸手衝著高翠翠的头髮抓了过去,眼看著不断接近的手指,对宋言的恐惧终究是盖过了对婆婆的害怕……毕竟,婆婆最多也只是磋磨儿媳妇,可宋言,是当真会杀人的。 “因为……因为,小叔子是……是公公山里捡来的。” 嗡。 四周一下子沸腾了。 宋言也总算是明白,老虔婆为何不惜双手沾满鲜血,满腹算计,也要让梅文一脉继承国公的爵位,为何会称呼梅武为野种。 高翠翠满脸討好的抬起头:“我全都说了,您……您可以放过我了吧?” 宋言呵的一下笑出了声,抓住高翠翠的脑袋,砰的一声用力砸在了青石板的地面,咔嚓声响,青石板和头骨尽皆碎裂。看在你那么配合的份儿上,最多也就是给你一个痛快一点的死法,这已是最后的仁慈。 宋言吐了口气,漫步到老虔婆身旁。 老虔婆的脖子蠕动著,她心头恐惧,却依旧还想维持体面,大约在她心里,真的已经將自己当成了什么贵族,哪怕身子都已经颤颤巍巍,还是挣扎著从地面上坐了起来,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宋言。 老梅家,代代单传。 梅文。 梅少华。 梅子聪。 三代人,被宋言杀了个乾乾净净。 这就是个毫无人性的刽子手。 她虽然恨不得从宋言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但还是活下去的欲望占据了上风:“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太姥姥,你杀我是欺天灭祖,是悖逆人伦,是大不孝。” 噗。 “梅武又不是你生的,我跟你有什么关係吗?”宋言摊摊手。 “生恩不如养恩大,梅武是我养大的。”老虔婆高高的昂著脖子,脖子上一根根青筋和血管条条绽放。 “养恩重於天。”宋言点头:“但这一份恩情,在你指使梅文试图摔杀梅武的女儿,並且下毒毒疯梅武妻子之后,便已经不復存在。”短暂的沉吟了一下之后,宋言再次开口:“你听说过因果报应吗?” “老太爷將被遗弃的梅武带回家,这便是因。” “梅武功成名就之后,带著你和老太爷到东陵城享福,从此衣食无忧,生病睡觉都有婢子在身旁伺候,享尽荣华,甚至就连你的亲生儿子,孙子,重孙子都得了莫大好处,这就是果。” “而你,摔杀梅武女儿,毒疯梅武妻子,这也是因。” “今日,你的儿子,孙子,重孙子全都死了,梅家灭门,这就是果。” 老虔婆面目狰狞,似是被宋言这一番话给刺激到了,身子都在哆嗦。 宋言却不准备放过她:“想想吧,梅武是个怎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他重感情,懂感恩,但凡你当时少一点邪念,以梅武的性格又怎会不对梅文,梅少华,梅子聪多加照顾?” “看看现在,梅文这三进三出的豪宅?便是东陵城三品大员,许多住的都不如梅文奢华。还有那千亩良田,足以保证梅家代代衣食无忧。你的重孙子,如果不是被你亲手推进这个漩涡,现在说不得已经妻妾成群,你连玄孙都抱上了。” “五世同堂啊,就这样因为你的邪念,被毁了。” 老虔婆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涨红,好似充血一般。 “你以为是我灭了梅家满门?不……杀了你儿子,孙子,重孙子,灭了梅家满门的,恰恰就是你啊。” 老虔婆的承受能力终於达到了极限,她再也忍不住了,只感觉喉头一阵腥甜,噗的一声一口淤血喷出。於老虔婆心中,老梅家的传承便是最重要的事情,宋言这一番话无异於杀人诛心。 原本涨红的老脸,瞬间变的格外萎靡。 便是目光都变的有些呆滯,她似是无法相信,明明自己辛辛苦苦为了老梅家的传承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是自己亲手將老梅家推到了断子绝孙的深渊?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 麵皮越来越扭曲,眸子深处也变的越来越偏执,越来越疯癲,身子僵硬在原地,神经质的说著什么。 宋言捡起地上的一根火把,看了看,隨意投入到一间臥房。 天气虽冷,但被这些东西还是很容易引燃。 没多长时间,火苗便窜了起来,四周原本围在这边看热闹的那些人一个个脸色狂变,不敢再做停留,慌不择路的逃之夭夭,偌大的梅府只剩下了老虔婆一人僵硬在原地。 火,越烧越大。 数丈高的火苗,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太阳。 热浪滚滚扩散。 刺眼的火光,甚至盖过了天空中的明月。 似是受到了烈火的刺激,梅府当中传来老虔婆疯了一样的狂笑和嚎叫,没人知道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很快,狂笑变成了惨叫,应该是火焰已经缠到了她的身上。 梅府外,宋言冷漠的透过层层迭迭的火焰,看到老虔婆的身子在烈火中拼命的挣扎。 直至最后,再无半点动静。 宋言昂首望天,天上星星眨啊眨。 老虔婆死了,最初害她的那些人全都死了,不知母亲的在天之灵,是否会感受到些许安慰? 火烧了很久,很久。 待到清晨,曾几何时梅家村最奢华的宅院,已经彻底变成一片灰烬。幸而梅府和其他人家的房子距离都有些远,火灾並未蔓延过去。 与此同时,东陵城。 文武百官正聚集在城门附近。 一双双眼睛,全都注视著一辆马车。 宋言笑眯眯的同每一个官员握手,招呼著。 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在东陵城居然有这么高的人气,搬家的时候,除了黄门侍郎梁居,左諫议大夫李伟成,给事中毛睿,中书舍人章行安之外都来送礼不说,便是他离开东陵城的时候,居然也全都过来送行。 真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好不容易挨个招呼完,宋言这才依依不捨的登上了马车,於眾人注目之下,渐渐远去。 当宋言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內的时候,一个个几乎同时长长吐了口气,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遭瘟得的煞星,终於滚蛋了! (本章完) 第393章 再见宋鸿涛(1) 第393章 再见宋鸿涛(1) 城门楼上。 寧和帝默默注视著逐渐远去的马车,脸上掛著浅浅的笑。手指偶尔会揉一揉额头,昨日夜里他已经开始服用宋言的药了,便是那些中药也在收集中,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药物中,寧和帝最喜欢的应该是那个叫布洛芬的。 止疼的效果是当真不错。 每每头疼的时候,吃上一粒,两刻钟左右的时间,头痛的滋味就会渐渐消失,效果约摸能持续两三个时辰。唯一让寧和帝奇怪的是,这样一味上好的止疼药,怎地就起了个布洛芬的名字,听起来跟蛮夷一样。 当然宋言也说过布洛芬只有止疼的效果,於他头中的瘤子没有任何用处,而且长期服用也很容易產生抗药性……但寧和帝却觉得这样也不错。 毕竟是脑瘤,註定要死的。 若是在死亡的过程中,能稍微减轻一点痛苦也挺好,如此他便能更集中精神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风呜呜呜的吹。 撩起寧和帝的长髮和衣袍,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眸子中,马车越来越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到最后便是这小小的黑点也彻底在眼前消失。 呼。 吐了口气,寧和帝终於有些不舍的收回了视线。 然后他就笑笑,脸上的表情便有些自嘲。 人啊,总是贪心不足的。 原本於他来说已经被孙淑济宣告了死刑,本已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谁知自家女婿还能给他续命,至少也能减轻一些痛苦,甚至还和两个女儿相认,这已经是极好极好的事情了,可是现如今看到女儿女婿离开,心中又不由贪心的想要更多…… 若是宋言和天璇能早点生个娃就好了。 这样他就有孙子,孙女了。 若是能抱一抱孙子孙女大约就再也没什么遗憾了。 脑海中幻想了一番孙子孙女娇娇软软的小模样,脸上的笑意便不免更浓。 摇了摇头,寧和帝將心中的念想放下,又伸了个懒腰,当胳膊放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然恢復了正常和冷漠:“走吧……回去了。” 白鷺书院虽然遭受重创,但在仕林中依旧有著极大的影响力。 杨家更没有分崩离析,甚至比前些时日的影响还稍稍增强。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將有限的时间浪费在这些妄想之上。 东陵城,难得的迎来了多日的好天气。 仿佛连老天爷都在庆祝宋言那个煞星离开,晶莹澄澈的晴空,让不少人心里都明媚起来。据说在宋言离开之后的这几日,內城不少权贵人家,都费大价钱寻道士买来了不少烟,天天晚上都是张灯结彩,喜庆的氛围比起上元节那也是分毫不差的。 这样的人,就应该丟在边疆去祸害女真,祸害倭寇,祸害匈奴……哪怕是祸害楚国和赵国呢。 东陵可是有诗书礼仪的地方,怎能禁得起这个疯子折腾? 当然,这几日也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禄国公府被灭了满门。 看看那堆起来的人头,不用说都知道究竟是谁做的,这么喜欢堆人头的,除了宋言之外也找不出第二个。禄国公,於军队中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这样的遭遇自然是让一些人愤愤不平,无论这宋言和禄国公家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何至於让人灭门? 一些蠢的,便嚷嚷著要將宋言捉拿回东陵问罪。 这样的声音刚刚传出去一点,立马被杨家,白鷺书院联手给封锁。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將这煞星给送走,现在你还要请回来?嫌命长了不是?东陵城死了那么多人,谁不知道是宋言乾的,可是你有证据吗?折腾到最后,怕是又要平白无故死掉不少人。 毕竟,谁的屁股都不是那么乾净。 更何况,墙壁上血淋淋的文字,清楚的记录了梅文一家所做的腌臢事。 真假如何,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就是吃绝户。 任何一个贵族人家,对这样的事情都是深恶痛绝。 是以,当事情出现之后,没有人追著调查禄国公府的情况,反倒是不断有权贵上书寧和帝,要求查清楚梅文一家是不是要吃绝户。而梅文又从来不曾遮掩自己对国公之位的贪婪,只是到梅家村稍微走了一趟,便立马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尤其是那天晚上,梅文府邸中有不少护院。这些人便绘声绘色的讲述起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至於宋言和高少芬,高翠翠的对话更是不曾落下。 当调查结果传回朝廷的时候,满堂譁然。 好傢伙,上至老娘,中间兄弟,下面侄子侄孙,一大家子逮著梅武一个恨不得吸血抽髓,吃干抹净。倒不是这些勛贵多有正义感,纯粹是不想自家也摊上这样的事情,於是乎又是一大堆的奏章送了上去。不过两日的功夫,高少芬娘家九族也全部被抓,一个都不曾剩下,连审判的过程都不用直接被推到菜市场砍了脑袋。高少芬的娘家人,直到砍头的那一刻才知道是被高少芬连累,一个个痛哭流涕,怒骂高少芬是个蠢的,歹毒的,据说骂的很脏。 一些人便又將这事情扣在了宋言头上。 说这宋言简直是天上降魔主,明明人都已经离开了东陵,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与之相比,工部尚书宋锦程同妻子沈七和离的事情,便没有溅起多少水。 没有人知晓两人究竟为何要和离,只知道宋锦程同意的很是痛快,不仅允许沈七带走了所有的嫁妆,甚至就连工部尚书府几乎所有的资產,都被沈七带走。便是沈七提出两个儿子从此之后跟著他,宋锦程也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这年头,规矩还没那么森严,女子和离的虽然不多,但也不至於没有,和离女子再嫁也是常有的事,倒还不至於引起太多的討论。至於沈七的去向,有人猜测是回了乡下老家,也有人说沈七带著两个儿子离开了寧国,但有一点可以確定,沈七是彻彻底底从东陵城消失了。 在宋言离开的第二日,便是春闈开始的日子。 不少学子信心满满的入了考场,出来的时候,一个个如丧考妣。 更有学子指天怒骂,不知这一次的考题,究竟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出的。 鬼知道张三入青楼嫖娼用冥幣付帐该怎么判刑。 鬼知道李四玷污女子的时候,张三入李四算不算强*。 一时间,诸多学子对张三恨之入骨,听说不少叫张三的,生怕被牵连上,不得不改了名。 还有皇宫中真的有一个叫清华池的地方吗?杨和同和房德一个中书令,一个尚书令,究竟是有多无聊,才会一个人用大桶往清华池提水,一个用小桶从华清池抽水,鬼知道杨和同究竟要用多长时间,才能將清华池填满。 知道房德和杨和同一直不对付,但这样的行为也太幼稚了吧,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 东陵城发生的事情,宋言並不知晓。 便是知道,多半也不会在意。 此时此刻,宋言正优哉游哉的躺在紫玉的大腿上假寐,腿部软绵绵的肉肉枕著甚是舒服,配上紫罗兰般的香味,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车厢中,只有宋言和紫玉。 洛天璇,洛天衣,怜月在后面的马车。 步雨,纳赫托婭,则是在房婉琳的马车。 房婉琳跟著一起过来了,这是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事情,同行的还有房海,房海已经在东陵停留了太长时间,也该回松州府坐镇了。 东陵到平阳,原本有著更直接的路线,只是宋言准备先回寧平一趟。一方面,是为了叮嘱洛天枢,洛天权,小心一点,避免杨家狗急跳墙。实在不行想办法將这两人也弄到平阳,平阳是宋言的地盘,那地方不敢说绝对安全,至少也要比寧平有保障的多。 另一方面,也是准备去见一下宋鸿涛。 宋鸿涛给几个儿子都留了书信,书信中点名要杀死自己。宋言很好奇,这个便宜老爹,究竟是又在抽什么风。 一路上,並未遇到什么事情,便是真有山匪路霸,看到车队两侧三百房家护卫,便是有什么想法,大抵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梅武,自然也是被安置在了车上。老头子身子骨不错,也就是这段时间著了梅子聪的道,被折磨的狠了,一旦不再继续被梅子聪灌药,身子便恢復的很快。有关他是被捡来的事情,宋言並未瞒著梅武。便是梅家包括高少芬在內所有人都被弄死的事情也一五一十的说了。 宋言对梅武,並没有什么感情。 之所以带著梅武,纯粹是因为娘亲是梅武的女儿,大抵算是替母尽孝了。 可如果梅武是个拎不清的,但凡有一丁点的埋怨,宋言保证会直接將梅武从马车上丟出去,再也不管这老头儿的死活。 在宋言说清楚了来龙去脉之后,老头子的眼神中满是痛苦……老头子並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他是捡来的,这件事老头子其实是清楚的,可他依旧一直將高少芬当成亲娘一样对待,他总觉得是父亲和娘亲给了自己一条命,老大梅文对爹娘好,他就要对他们更好;梅文孝顺一分,他就要孝顺十分,他怎地也想不到,正是自己一直掛在心尖上孝顺的老娘,害的他家破人亡。 梅武的眼神中还有些愧疚。 这份愧疚是对將他捡回来的老梅头,老梅头给了他一条命,最终却因著他的关係让梅家断子绝孙。 但这份愧疚,自己承受便已经足够,是绝对不会牵连到外孙头上的。 当听到,宋言的母亲梅迎雪,在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已经被杨妙清害死之后,梅武再也控制不住,老泪纵横。 明明是个压的异族喘不过气的將军,可这时候却哭的很大声。 就像是一个孩童。 宋言也问过梅武,究竟知不知道母亲还活著的事情。 梅武便点了点头。 这件事,梅武多少是有些怀疑的,那是已经疯掉的妻子忽然於睡梦中惊醒,惊恐尖叫不要偷我的孩子,梅武心中便有了一点怀疑。 怀疑女儿其实是被人偷走,娘亲,大嫂担心自己责怪他们没能照顾好,才编了一个病死的藉口。因为是被收养的,这年头寻常农户,家里能养活一个孩子便已经是千难万难,是以梅武便时常觉得自己对梅家有还不完的恩,因为照顾自己的缘故,还导致高少芬流產了一次,梅武心中更是感觉颇多亏欠,这样的心理让梅武从未怀疑过梅文一家。 他曾尝试询问妻子,但妻子只是疯疯癲癲的叫嚷著不要偷我孩子,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之类,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梅武只能將国公府的三百家將遣散,委託这些家將於寧国境內寻找。 只是,一二十年的时间,一丁点的消息和线索都没有,梅武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也就是这个时候,才过继了梅子聪。又是十几年的时间过去,梅武年龄越来越大,时常精力不济,便將管家大权一点点转交给了梅子聪。 可收养的终究只是收养的。 白眼狼永远都是白眼狼。 他做梦都想不到梅子聪居然给他下毒,梅武甚至还以为是年轻时受了太多伤,以至於老了之后便一身病根,直至他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梅子聪这才一点点露出真面目。而国公府的老人,也一点点被梅子聪清洗,最终留下的全都是梅子聪的爪牙。 宋言算是看出来了,行军布阵,这老头儿整个中原无人能出其右,但尔虞我诈是当真很差。 一个標准的武人形象。 漫长的路途,就这样逐渐过去。 第五日的傍晚,马车终於停在了国公府的门口。 抬眸望去,国公府风采依旧。 王管家正坐在大门前的台阶,手里拿著一根发黄的旱菸,粗糙的手指捻起菸丝压在菸袋锅里面,火镰擦出明亮的火星,菸丝便被点燃,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皱巴巴的老脸上便满是满足,偶尔菸袋锅被菸灰堵住,便抬起旱菸杆,在旁边的石头上磕两下。 不经意间抬眸,瞧见宋言正从马车上下来,王管家老脸登时一喜,便立马起了身子,蹬蹬蹬的衝著宋言走来: “九少爷,您回来了。” 虽然距离宋言出国公府已经快有一年,可王管家这称呼却是从未变过的。 旋即便看到王管家眼帘垂落下来,轻轻瞥了一眼身后的国公府: “小心点。” “公爷要对您下手!” (本章完) 第394章 宋鸿涛的末日(一万) 第394章 宋鸿涛的末日(一万) 又过了一年。 王管家肉眼可见的苍老不少,脸上的沟壑,似是比之前更深,便是眼睛也多出几分浑浊,腰弯的更低了,走起路来也晃晃悠悠。只是在瞧见宋言的时候,王管家的脸上还是不由露出一抹笑容,精神头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的旱菸都收了起来,怕熏到九少爷。 於王管家,宋言也没什么恶感。 不说现在的王管家是他留在国公府的一条眼线,便是从前,王管家也从来不会像其他下人那般,对他和母亲多番欺辱苛待,有时候遇到了还会给他们稍稍主持一下公道。只是这毕竟是宋鸿涛內宅的事情,即便王管家在国公府权力很大,也不能老是插手……不过那几次帮忙,宋言也都记在心里。 现如今再次见著王管家,宋言脸上也不由泛起笑意,並未在意王管家说的那些话,只是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摸脉的姿势,王管家便乐呵呵的將手腕抬了起来,就寧平县这小地方,稍微有点见识的谁不知道九少爷可是妥妥的神医。 就连洛家那肺癆的闺女,都给九少爷治好了。九少爷记掛著自己的身体,王管家也甚是感动。 只是这一幕看在马车中梅武的眼里,便有些不是滋味……算下来自己才是宋言的姥爷,可这么长时间宋言张嘴便是梅国公,禄国公,姥爷这个称呼是一次都没叫过,见宋言对王管家如此关切,心中就有些羡慕。不过羡慕归羡慕,却也知道自己亏欠宋言母子甚多,抿了抿唇便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面不由嘀咕起来,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宋言叫自己一声姥爷。 自从知道梅迎雪过世,梅武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就將所有的精神全都放在了宋言身上,这个外孙大约便是他活著唯一的支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便在这时,宋言的手指也离开了王管家的手腕:“除了有点肝火旺之外,没別的毛病!”这个年代,又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身子还能保持现在这样,当真是不容易,伸手指了指別在腰带上的旱菸杆:“这玩意儿能別抽就別抽了,对身子不好。” 王管家便哈哈笑了:“不让我喝酒吃肉可以,不让我抽这个那是当真不行,抽了二十多年,戒不了啦。” 宋言笑笑也没有强求,都已经这么大岁数了有点小爱好也是好的,转身交代了一句,几辆马车就暂时离开,前往洛家。 唯有紫玉留在这儿。 自从知晓离开东陵城的前一天,宋言一个人跑到梅家村,將梅文一家给灭了门之后,天璇和天衣都有些后怕。 毕竟在这寧国,想要宋言性命的人可不少。就算宋言是六品武者,实力已算不弱,可自那之后无论宋言去哪儿,身边都是要跟上一个真正的高手的,有时候是天璇,有时候是天衣,像这一次,因著洛天璇洛天衣对宋家的印象都谈不上好,便是紫玉留下。 梅武自然也很想要亲手教训教训宋鸿涛,若不是宋鸿涛的不管不问,梅迎雪也不会早死。但梅武能看的出来,宋言对宋鸿涛的恨,绝对不比自己少。想起宋言解决宋家兄弟的手段和狠辣,宋鸿涛的下场可想而知,再加上自己一身伤,这件事也就完全交给宋言了。 王管家便引著宋言往国公府內走去,无论是门子,还是国公府的婢子,家丁,原本还是有点热闹的,可是在瞧见宋言之后一个个登时就变了脸色,低眉顺耳不敢吱声,好像生怕被宋言给盯上。 虽然九少爷已经许久没有回来,可被九少爷盯上的人都不得好死的传说,却是一直在国公府流传。 宋言也乐得自在:“老爷子,你刚刚说宋鸿涛想要对我下手是怎么回事儿?可是宋鸿涛发现了什么?” 王管家便摇了摇头:“那倒是没有。” “林向晚姨娘生了,是个儿子,最近一段时间公爷可是正高兴著呢。” “因为宋淮,宋义八个儿子都不是亲生,是以对这个小儿子简直是宠爱到了极点。他不止一次说过,国公世子的位置,一定是宋琦的……哦,宋琦便是十公子的名字。”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 小儿子? 可惜啊,这个也不是亲生的。 这宋鸿涛妥妥就是一辈子无子无女的命。 不对,也不是无子无女。 於他之前,被杨妙清害死的几个庶子,就是宋鸿涛亲生的,被杨妙清设计失踪,以及胡乱嫁出去的几个庶女,也都是亲生的。想想宋鸿涛,眼看著杨妙清祸害亲生的子女,不管不顾,最后將所有的宠爱全都集中在別人的孩子身上,甚至准备要將宋家老祖戎马一生打下的荣耀和基业,全部交给这个孩子,宋言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都忍不住想要告诉宋鸿涛真相了。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当宋鸿涛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他应该会崩溃的吧。 说不定还会哭。 还有那林向晚,也是个厉害的。 宋言原本以为宋鸿涛准备对自己动手,可能是知道林向晚肚子里的娃也不是他的种,知道自己欺骗了他,所以恼羞成怒,可现在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王管家的老脸便有些嘲弄:“那就是个蠢的,有几分小聪明,却总是用在不该用的地方,宋鸿涛想將国公之位传给宋琦,又担心上面的几个兄长会害了宋琦,便想著让宋淮几人自相残杀,然后將九少爷也给算计进去。” “宋鸿涛写了不少书信,都是托我寄到东陵的,书信的內容我都看过。” 宋言便恍然大悟。 “这两个月,宋鸿涛已经费大价钱,聘请了不少高品级的武者,约摸便是对付你们几个的。” 身后紫玉掩嘴轻笑。 高品级武者? 她不相信,一个早已落魄的国公,还能请来宗师,她应该不至於一直这么倒霉。 “现如今,杨妙清,宋震,宋云,宋哲已经死了,宋淮,宋义,宋靖,宋安四个已经被通缉,宋鸿涛便顺势將他们也给逐出了族谱……” 宋言挑了挑眉毛:“一下子將这么多子嗣逐出族谱,宋氏族老能同意?” 王管家嗤的一下笑了:“九少爷莫不是以为宋家还真是个大宗族吧?曾经的宋家的確不小,但早已落魄,现如今的宋家除了宋锦程有点出息,宋鸿涛继承了国公位置,除此基本就是一个空壳子,所谓的宋氏族老,也不过是上了年纪的农户,面对一个国公又能有几分话语权?” “更何况,宋鸿涛不仅仅只是宋国公,还是宋家家主,他要做的事情那些所谓的族老,是阻止不了的。” “逐出了族谱,自然就没有资格继承家族,如此可能成为宋琦障碍的,便只剩下宋律和九少爷您嘞。八公子宋律,於松州书院读书,前些时日下了学便和一些同窗於河边玩耍,失足落水。” 宋言感觉脑子要抽筋了。 不是,这些人怎么就喜欢失足落水呢? 就不会换个其他的手段? “人死了?” “那倒是没有,抢救回来了。”王管家笑了笑:“只是落水的时候在石头上磕磕碰碰的,骨头摔折了,腿也给石头划破了,染了疡症,现在人虽然性命无碍,但腿却是瘸了。” “目前已经接回国公府修养,只是各方面的待遇,比起之前差了很多。” “一个瘸子,自然不可能承袭国公的爵位,也就出了局。” 宋言就嘖了一声,当真是有点小看宋鸿涛了,那宋律好歹也是养在他跟前十几年的人呢,说下手就下手,直接就把人给废了,还让人查不出任何毛病,有点本事。 “所以,现在被公爷盯上的,便是九少爷您了。”王管家抿了抿稍显龟裂的嘴唇:“宋鸿涛不想节外生枝,前些时日便忙往上面送了一份奏章,就是奏请册封宋琦为国公世子。” 宋言眼睛亮了。 这宋鸿涛当真是个好人啊。 之前之所以一直留著宋鸿涛的性命,便是因为一旦宋鸿涛死了,国公之位很可能落在宋淮那些人身上,这是宋言不想看到的。 现在好了,宋家兄弟要么死了,要么被通缉。 唯一一个鞭长莫及的宋律,还被宋鸿涛自己废了。 现如今连请求册封世子的奏章都送了上去。 好像一下子就將所有的后顾之忧全都给清理……宋言捉著下巴,面色古怪,宋鸿涛都已经配合到这般地步,若是自己还要继续忍著不下手,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他啊? 要不,趁著这次回来,顺便將宋鸿涛也给解决了? 恰在这时,又有几个护院经过。这些人宋言並不认识,应该是宋鸿涛最近招募的,他们自然也不知宋言是谁,只是在瞧见王管家的时候,皆是撇了撇嘴巴,隱含不屑。 那视线,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这些是什么人?” “宋鸿涛聘请的武者,皆是江湖上凶名赫赫之徒,这一次宋鸿涛可是下了血本,总共聘请了十六个高级武者,连八品武者都请来了一个。” “八品,好嚇人呢。”宋言笑笑:“这些武者,对你的態度很差。” “那是,毕竟我也是上了宋鸿涛的死亡名单呢。” “为何?”宋言有些好奇。 这么多年,宋鸿涛对王管家可是颇为倚重的,怎地莫名就想要了王管家的性命? “大约是不想他的那些丑事儿被人知道吧。”王管家倒是没多少伤心,毕竟宋家人的薄凉,他早就已经见识过了,呵呵的笑了:“被戴了绿帽子,毕竟是人一辈子的耻辱,知道的人越多,宋鸿涛就越发感觉羞耻,就像是掩耳盗铃一样,宋鸿涛似是觉得只要所有知道他戴了绿帽子的人都不存在了,他被戴了绿帽子的事实也就不存在了。” 好哲学的想法。 “很倒霉的,现在知道这些事情的,一个是九少爷,一个便是老头子我了。” “啊,对了,还有宋锦程。” “解决了我们两个之后,宋鸿涛大概就会对宋锦程下手了,最近一段时间,宋鸿涛都有些魔怔了。” 宋言也觉得这宋鸿涛当真是有些疯了,或许是出於对小儿子的爱?想要在不能动弹之前,帮宋琦將所有的障碍全部清理了? 王管家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九少爷,您对宋国公这个爵位有兴趣吗?” “毫无兴趣。”宋言摊了摊手:“若是我想要国公,以我的本事也要不了几年,便是国公之上,也不是不可能。” 国公之上? 亲王? 亦或是……皇帝? 王管家看了看宋言,忽然间觉得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放在自家九少爷身上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老爷子,你应该也知道,我其实並不是宋家血脉吧。”天色越来越暗了,宋言望向天边,夕阳西下,一片晚霞被染成金红的顏色,这件事情虽然隱秘,但宋言相信以王管家的智慧,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当初老公爷,选择你作为公府管家,应该也是相中了你的才能,多半也有要你看护公府的叮嘱,你准备將我推到宋国公的位子,岂不是辜负了老公爷对你的嘱託?” “最初相助九少爷的时候,一方面是因为九少爷的聪慧和手段。”王管家笑了笑,並没有隱藏什么:“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九少爷是公爷的儿子,都是老公爷的血脉,国公给谁不是给呢?” “我觉得,若是九少爷成了宋国公,许是能带著破落的宋氏门楣重铸荣光。” “只是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浑浊的老眼扫视了一圈公府,明明是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可现如今王管家的眼神中却並无多少留恋,唯有厌恶:“九少爷被称为寧国第一才子,老头子我当年比九少爷差了点,但也勉强算得上是松州府第一才子了。”王管家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当年是要参加科举,入朝做官的,当年若非老公爷对我有恩,我也不会窝在国公府当一个管家。” “恩?” “是的。”王管家点了点头:“当年我参加府试,被人举报考场作弊,砚台下面还被搜出了小抄……九少爷也知道,寧国很重视科举,科举作弊的惩罚可是不轻,不仅仅要被剥夺所有功名,还有牢狱之灾。” “在我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要完蛋的时候,是宋老公爷出面將我给保了下来,举人是做不了了,后面的科考也没可能了,但至少不用去坐牢,而且,年轻的时候,我和宋老公爷也是一个书院的同窗,事情出了之后所有人都瞧不起我,排斥我,唯有宋老公爷相信我是无辜的,所以我对宋老公爷还是很感激,便欣然答应了宋老公爷的请求,入了宋国公府做一个管家。” 他的声音和平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 “这一做,便是好几十年。” “宋老公爷去了之后,我还继续给宋鸿涛做管家。” “宋老公爷心思透彻,不想兄弟鬩於墙,便坚持立嫡立长;又看出宋鸿涛是个没本事的,弥留之际还叮嘱我一定要看好宋鸿涛,不求宋鸿涛能將国公府发扬光大,只要平平安安即可,这已算是託孤。” “因著这一层关係,宋鸿涛对我也算是敬重。” “最初,我也兢兢业业不曾有丝毫懈怠,那些年国公府虽不敢说蒸蒸日上,最起码,也没有败落。” “可是,杨氏的插手,又让我的努力毫无价值。” “那时候我便相中了九少爷,九少爷聪慧机敏,我相信有九少爷的才能,我再从旁辅佐,定能让国公府蒸蒸日上。知晓九少爷不是宋鸿涛亲子的时候,我的確是迟疑了很长时间,但转念一想,反正都不是亲生的,选谁还有什么区別吗?” 这话说的,宋言竟无言以对。 “这段时间,林向晚对我甚是倚重。” “宋鸿涛便寻到林向晚姨娘,表示对我要重用,也要防著……因为林向晚给宋鸿涛生了个儿子,是以宋鸿涛对他非常信任,什么事情都没有瞒著,便是国公府的一些机密都是如此,比如说……当初举报我考场舞弊的,便是宋老公爷安排的人。” “宋老公爷想要藉助我的才能,维持国公府的门楣。” “让我免除牢狱之灾这一份恩情,又足以让我用一辈子去偿还,当初参与这件事的人,又都被宋老公爷除掉,便是我想调查都做不到。” “宋老公爷重用我,一边还防著我,他给我託孤,同样也给了宋鸿涛叮嘱,要时刻注意著我,若是我有二心,直接杀了我。” “还好,我小心谨慎,这些年都没给抓住什么把柄。” “宋鸿涛也不知林向晚姨娘是九少爷的人,她知道之后便立马告诉了我。” 王管家笑了笑,笑的很痛快:“是以,將一个和宋家没有任何血脉关係的人推到国公府的位子上,我是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 这便是因果。 宋老公爷坑害王管家,利用王管家是因。 王管家將国公爵位,推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让宋家的荣耀血脉,就此断绝,这就是果。 两人便这样隨意的聊著。 他们走的很慢。 “对了,宋律现在在什么地方?”宋言伸了个懒腰,关节嘎吱作响,长时间乘坐马车的疲惫,总算是消散了一些:“他这个兄长受了伤,我这个弟弟於情於理都要去看望一下的。” “宋鸿涛那边既然想要动手,不给对方足够的时间准备也不太合適。” 王管家呵呵一笑:“也是,九少爷做事,还是这般縝密,现如今国公府內势力混乱,一边是我的人,一边是林向晚的人,一边是国公爷的人,相比他们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真好奇他们会怎么做。” “对了,待会儿见著八少爷,九少爷可能会大吃一惊的。” 一高一矮,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便衝著后院走去。 …… 就像王管家说的那样,现在的国公府各种消息传播的速度非常恐怖。 此时此刻,宋鸿涛和林向晚正在书房中含飴弄儿。 几个月的小傢伙,软软的,肉肉的,甚是可爱,便是已经有些魔怔的宋鸿涛都忍不住多抱了一会儿。 便在此时,宋言回来的消息传到了两人的耳中。 霎时间宋鸿涛,林向晚,皆是面色微变。 (本章完) 第395章 林向晚的抉择(五千求月票) 第395章 林向晚的抉择(五千求月票) 暖霞笼罩。 落日的余暉透过窗户,瀰漫了整个书房。 寧平县要比东陵城稍冷一些,可橙黄的光笼罩过来,似是也凭空多出一些温度。 林向晚怀里抱著一个小娃娃,胖乎乎的,含著一根手指头,口水顺著嘴角滴落到脖子上,林向晚便小声嘟噥了一句,拿出丝巾擦了擦。 大红的襁褓看起来甚是喜庆,虎头帽子也透出几分俏皮和可爱。 不吵不闹,乖乖巧巧的睡觉。 饶是宋鸿涛现在已经有些魔怔,可在看到小娃娃的时候脸上也不由多出一些笑意。 这是他儿子。 跟宋淮,宋哲,宋言那些不一样。 亲生的!!! 小娃娃出生还不足一月,可每每看到宋鸿涛就感觉心都快要化了,亲生的跟那些野种就是不同,瞧瞧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听府中的一些老妈子说,跟自己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然,宋鸿涛却是不知道,府中有不少人已经被林向晚收买,更忘了府中那些老妈子一个个都是猴精猴精的,於他这个国公爷面前,那自然是什么好听说什么,做不得真的。 心中越是疼爱,宋鸿涛就越是想要为宋琦扫平一切障碍,他想將这个世界上一切最好的全都给了亲儿子,不想让亲儿子遇到任何凶险……宋鸿涛是个生性薄凉又自私的男人,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对某个人如此掏心掏肺的付出,还不求任何回报。 宋淮那八个,都是杨妙清的种,全都继承了杨妙清的凶狠和残忍。 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但宋淮,宋义,宋靖,宋安,宋律都还活著。哪怕其中有四个已经被寧国通缉,失去了继承国公的资格,但在宋鸿涛看来,只要活著,就是威胁。 当然,还包括宋言。 虽然宋言看起来对宋国公的爵位並无什么兴趣,自身又是侯爵,又是郡马,国公的爵位对宋言的意义也没那么大……但,国公啊,站在权贵最顶峰的存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保证宋言真的没有一丁点心动? 只是,宋言身份比较特殊,便是宋鸿涛轻易也不敢对宋言下手。 如此,便只能先解决宋律了,谁让这个杂种就住在国公府呢? 这样想著,宋鸿涛的视线不由变的残忍起来。 似是害怕会嚇到自己的宝贝亲儿子,宋鸿涛抿了抿唇,强行將视线中的杀意收敛,重新看向桌面,那是一封尚未写完的信……收信人是五虎断魂门的门主。 虽说现在已经收买了不少实力强大的武者,但在宋鸿涛眼中想要靠这些人对付宋靖,宋言,宋安海不太够。 宋靖本身就是一个实力不错的武者,据说实力已经达到八品。 不过,他应该是最好解决的。 宋靖曾经返回国公府誊抄《金刚罗汉功》,可就在前一天,宋鸿涛悄悄將里面的一些內容给改了,按照新的秘籍修炼,多半会走火入魔。甚至不用亲自动手,练著练著宋靖就能把自己给练死了。 宋安也不好对付,这傢伙常年跑商,手上不知积攒了多少財富,也不知往家里拿一点,当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像宋安这样有钱的大商人,身边都会收买一大批的高手,十六个实力强大的武者未必够用。 最麻烦的还是宋言,他的小姨子洛天衣,整天跟宋言勾勾搭搭的,也不知避嫌,妥妥不要脸的贱蹄子,偏生这贱蹄子实力极强。饶是这一次收买了一个八品武者,十五个五品,六品的武者,想要解决掉宋言还是有些差距。……五虎断魂门於江湖上的名声可以说是极差的。 这个门派,对什么行侠仗义那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甚至连偽装都懒得偽装,摆明了便是那种只认钱不认人的类型。只要银子给的足够,他们可以是杀手,可以是护院,可以是鏢师,甚至可以是战场上衝锋陷阵的猛將,是为敌国通风报信的间谍。 这一次宋鸿涛寻到的十六个武者当中,有一半都来自五虎断魂门,其中甚至还包括那个八品武者。现如今他正准备写信给五虎断魂门的门主,看看能不能从五虎断魂门再僱佣一批武者,不用太多,再来十六个就差不多了。 最好能再来两个八品武者。 九品武者的价格实在是太过昂贵,宋鸿涛现在虽然有一点家业,但这些银子是要留给宋琦的,不能全都砸了去,更何况九品武者接不接受僱佣全看对方心情,便是宋鸿涛这个国公也没法子强迫一个九品武者……而三个八品武者,大约能对付一个九品武者,而且价格方面还要便宜很多,连一半都不到。 宋鸿涛就觉得很是划算。 待到这一批武者到位,便是遇上洛天衣,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差池。 宋鸿涛人虽然不在朝堂,可朝堂上的事情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宋言和寧和帝就是两个疯子,借著鬼洞的事情弄死了大量的官员,这不是一个成熟的皇帝能做出的事情……寧和帝都不考虑一下朝局稳定的吗? 这一下看似是痛快了。 可结果呢? 彻底和杨家,白鷺书院撕破脸。 杨家和白鷺书院的影响有多大,宋鸿涛最是清楚不过,可以想像接下来寧和帝要面对的绝对是宛若疾风骤雨般的报復。在这种情况下,寧和帝根本没有精力將视线投向其他地方,单单只是应付杨家和白鷺书院就足够让他焦头烂额,说不得还会跟元景帝,隆泰帝一样,一个不小心失足落水,风寒感冒,然后也就去了。 是以宋鸿涛完全不在乎杀了洛天衣,会不会引起寧和帝的报復。 他的確算不得有多聪明,可很多事情那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寧国,迟早要变天。 可以想像,即便下一任皇帝还是姓洛,可顶天也就是一个傀儡,真正掌控朝堂的,不是杨家就是白鷺书院,而无论哪个和宋言之间都有深仇大恨,若是他能解决了宋言,自然也就入了这两大势力的眼,定会有这两大势力庇护,说不得还能飞黄腾达。 风险,自是有的。 但为大事者,当有远见;为成目標,当不择手段,至於那些细枝末叶,倒也没必要过分去深究,只要这件事情於自己有益,能有个七八分的把握,那便去做。纵然是失败了,也只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埋怨的。若是什么都不做,瞧著机会於眼前溜走,事后再懊恼不堪,反倒是落了下乘。 宋鸿涛不想让亲儿子,只是做一个有名无权的国公,想让亲儿子也能执宰朝堂,叱吒风云,为了宋琦的前程,这点风险他愿意承受。 这样想著宋鸿涛便又忍不住看了看林向晚的方向: 娇妻。 幼子。 落日余暉。 倒也有几分温馨。 嘴角扯起一缕弧线,笑了笑,低下头便又继续开始书写,旁的不说,这宋鸿涛倒是有一手好字,勉强评个书法家,倒是没多少问题。便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於书房外传来,却是一名小廝,入了书房便諂媚的弯下腰脸上堆满笑:“老爷,九少爷回来了。” 此言一出,宋鸿涛手一抖,毛笔上一滴墨汁便落在了纸上,身子更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便是旁边的林向晚也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眸子眯起,面色下意识凝重起来。 眼见林向晚的模样,宋鸿涛只以为林向晚是担心宋言回来,是为了抢夺宋琦的国公之位,便放下毛笔走了过去,於林向晚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向晚,莫要担心,事情我会处理。”言毕就再次看向小廝:“九少爷现在何处?” “听说八少爷受了伤,九少爷去看望八少爷了。”小廝回答道。 宋鸿涛的面色就变的有些古怪,宋律现在住的那地方……罢了,无所谓了,宋言应该不至於因为这一点小事便和自己闹腾起来。 抿了抿唇,宋鸿涛再次问道:“九少爷带了多少人?” “只有一人。” “可是洛天衣?” “不是,九少爷叫那女人紫玉,洛家的两位小姐,九少爷打发他们回洛家了。”这小廝虽然表现的极为諂媚,但显然是个会办事的,情况基本上都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 宋鸿涛鬆了口气。 不是洛天衣就好。 紧接著,宋鸿涛就感觉胸腔中涌现出强烈的躁动,压不住的那种。洛天衣不在身旁,九品武者数量稀少,宋言总不至於又弄了一个九品武者守在身旁吧? 这里是国公府,又是自己的地盘,以他现在僱佣的武者,对付一个九品武者的確不太够,但如果只是对付宋言,那是手拿把掐,这简直是解决宋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不要博一把?若是错过这个机会,洛天衣再回到宋言身边,想要杀死宋言那就千难万难……这样一想,心中的衝动就显得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林向晚眸子闪了闪:“老爷,九少爷回来,今天晚上是要好好招待一番,我先去吩咐厨房那边好生准备著,九少爷已经是冠军侯了,同国公府也有一些不愉快的误会在其中,若是席面薄了,许是会让九少爷觉得国公府在故意薄待,反倒不美。” 宋鸿涛心中感动,瞧瞧,这多好的媳妇儿啊。 虽说出身是差了些,但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什么事情都给安排的极为妥帖,根本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他想说,若是今天除掉了宋言,那就没必要浪费一桌好酒好菜,但考虑到做戏要做全套,也就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林向晚笑了笑,便抱著襁褓中的婴儿离开了书房,这是个聪明的女人,虽说宋国公府有不少婢子,老妈子,其中会带孩子的也有不少,可林向晚除却宋鸿涛偶尔想抱抱孩子之外,那向来是孩子不离身的。 目送林向晚离开,宋鸿涛这才收回了视线,看向小廝:“去,叫纪鹏过来,就说我有要紧事要和他商量。” 那小廝便忙领命离开,没多长时间就领了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回来,男子身子瘦削,鹰鉤鼻,三角眼,天生便是一副不甚討喜的相貌,但一手鹰爪功却使得出神入化,虎虎生风。 那早就练出来的手指,能轻易贯穿人的头骨,轻轻一碰,脑袋上就是三个窟窿。 出身五虎断魂门,八品武者。 到了书房,小廝便自行离开,还很识趣的关上了房门,纪鹏便毕恭毕敬的衝著宋鸿涛行了一礼:“小的,见过公爷。” 明明是个实力极强的武者,但自身的姿態却是放的很低。 这是五虎断魂门的规矩,对僱主,无论是豪商还是勛贵,客气点,莫要去在意什么脸面,吉利话张嘴就来,反正奉承两句又不会掉块肉,说不得僱主一个高兴,还能在答应的酬劳上额外加个一两成。即便是没有额外的酬劳,留下一个好印象总是没错,下次有事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 当然,如此一来五虎断魂门在江湖上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一些武者私下里多称呼五虎断魂,一门狗腿。然,用门主的话来说:爱骂就骂唄,反正咱们也听不见,他们是品行高洁了,可日子过的紧巴巴,哪儿像咱们喝酒吃肉逛青楼,日子美滋滋。更何况,五虎断魂门有个屁的名声,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 果不其然,看到一个能轻易扭断自己脖子的八品武者,面对自己的时候也如此諂媚,宋鸿涛颇感受用,感觉胸腔中什么地方给填满了一样,脸上不由自主也笑了起来:“纪鹏老弟,说了多少遍了,咱们兄弟之间,何至於这么多规矩,岂不是生分了?” 纪鹏便笑眯眯的说道:“公爷用得上咱,那是咱的福气,公爷愿意和咱称兄道弟,那是看得起咱,可咱却不能因公爷的偏宠就忘了身份。”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宋鸿涛笑骂了一句,但脸上的表情却更显满足,就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升华,整个人都愉悦起来。 “罢了,罢了,隨便你吧,今日要你来是一件事情,你应该也知道我那九儿子已经回来了。” 纪鹏点头:“一男一女,两人。” “那女人是什么实力?” “一个刚开始修行的武者,年龄较大,內息若有似无,这辈子难成大器,若是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令郎费大价钱从合欢宗购买的女人……合欢宗的女人,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床上功夫,那都是个顶个的好。” 宋鸿涛心中更安。 纪鹏可是八品武者,他是绝对不可能看错的。 “那么,杀掉他们两个人,可有什么麻烦?” 纪鹏咧嘴一笑:“十拿九稳。” 对宋鸿涛要杀子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毕竟宋律就是被他的人推下河的,至於原因他並不清楚,也懒得去探究,只能说不愧是贵族,玩儿的真。 宋鸿涛更为满意:“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人跟隨?” “並无。” “如此甚好。”拿起桌上的白纸,吹了吹,宋鸿涛便將其迭好,塞进信封:“五虎断魂门距离寧平不远,不过几十公里距离,你安排一个人乘快马將信送给门主,我还需要一批高手。” “今天晚上,我会宴请宋言。” “待到你们的人全部就位,我会將茶杯摔碎作为信號,到时候你们就一拥而上,直接將宋言剁成肉酱。” 又是摔杯为號。 可怜宋鸿涛不知道,遇到宋言,所有准备摔杯为號的都没有好下场。 “记住,一定要好手,那洛天衣可能会杀过来,到时候就靠你们了。” 纪鹏便点了点头:“公爷放心,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 说著,纪鹏转身离开,安排人往五虎断魂门去了。 …… 另一边,林向晚已经回到了臥房。 平心而论,宋鸿涛所做的事情,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若是宋淮,宋义那些人都死了,便再也无人能和宋琦竞爭宋国公的爵位;若是宋言也死了,那她的情况,就是一个永远无人知晓的秘密。 儿子的富贵荣华,將再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一时间,便是林向晚都忍不住心动。 眸子深处,也不由多出了一丝疯癲。 但是很快,这种疯狂便被林向晚强行压了下来。 开玩笑,整个寧国想要弄死宋言的人多了去了,你宋鸿涛算老几?旁的不说,就东陵城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恨宋言入骨?恨不得將宋言挫骨扬灰? 这些大势力,会没有九品武者坐镇? 可最终的结果如何? 杨家,白鷺书院,都察院,鬼洞,那么多大人物,大势力都弄不死宋言,你宋鸿涛又算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有这样的本事? 这样一想,林向晚便迅速冷静了下来,她的情况,唯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宋言手里,方能长长远远。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林向晚笑了笑,也取出纸笔,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转身往后院去了。 (本章完) 第396章 姐姐的消息(一万) 第396章 姐姐的消息(一万) 天已经蒙蒙黑了。 烛火点燃,红灯笼透出明艷艷的光。 也就是国公府,若是换了寻常百姓人家,自然是不敢如此奢靡,毕竟灯油的价格可是不便宜。宋言和王管家一路閒聊,不知不觉间也就到了后院,当两人终於在一个小院面前停下来的时候,宋言脑门上都多出了一丝丝黑线。 好傢伙。 这不是他和娘亲之前居住的院子吗? 对这里,宋言自是很熟悉。 但要说留恋,却也没多少。 虽说这里留下了一些珍贵的回忆,可更多的记忆还是比较糟糕的。 “宋律被宋鸿涛丟到这里来了。”王管家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也是有点无奈:“宋律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宋鸿涛对他,可是比当初对九少爷您还要狠。” “八少爷腿上有伤,却也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药什么的根本就没有。身边连一个婢子也没有安排,人被锁在院子里面,没有宋鸿涛的命令不得外出,其他人等也不得探视。每日吃的,大都是隨便弄一点剩饭剩菜,隔著院墙丟进去,至於会不会掉在地上,沾染灰尘,宋鸿涛才不会在意。” “若不是前些时日下了雨,怕是缺水都能让宋律渴死。” 宋言便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宋鸿涛的打算,他是准备弄死杨妙清和宋锦程生下的野种,但又不甘心对方死的太乾脆,更不想担上一个杀子的名声,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手段来折磨。若是宋律承受不住,自我了断,大约便最符合宋鸿涛心意了……或许,宋鸿涛连藉口都提前想好了,比如宋律知道自己变成一个废人之后整日鬱鬱寡欢,最后绝食而死。 扯淡不扯淡有没有人信不重要,有个理由就行。 一旦宋律死了,隨便挖个坑埋了,难道还有人会挖坟开棺验尸不成?吃饱了撑得? 心里这样想著,宋言便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要知道在不久之前,作为年龄最小的嫡子,宋律还是宋鸿涛的心尖肉呢。摇了摇头便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小院房门上掛著的铁锁,伸手抓住用力一扭,只听嘣的一声响,锁头便被宋言给扭断。 双手轻轻一推,吱呀声中,房门被推开。 灰黑色的夜幕中能清晰看到一条身影正趴在地上,双手在地面上胡乱的扒拉著,视线扫视过去,地上能看到一些从泔水桶里面捞出来的烂菜叶子,还有一些乾巴巴还长了毛的蒸饼,上面已沾满了灰尘和污垢。 可那人,却是完全不在意,寻到一块稍微大一点的,便忙不迭的往嘴巴里面送,然后便是大口大口的咀嚼。忽地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人瞬间僵硬在原地,身子都下意识蜷缩起来。 宋言取出火摺子,又在院子的角落寻了一些乾燥的落叶,折腾了一会儿总算是將火升起。 跃动的火苗,逐渐驱散了小院中的黑暗。 当火光照在那人身上的时候,那人更是害怕到了极点,整个身子都在哆嗦个不停。 借著火光,宋言也终於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 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破烂,应该很长时间没有更换,泥垢浸透了布料,几乎已经虬结成块,头髮乱糟糟的,大约自从进了这小院之后便再也没有熟悉过,宋言甚至能看到一些跳蚤,在他的头髮之间跳来跳去。 蓬头垢面,形若枯槁。 要知道,杨妙清八个儿子,宋哲最有才能,而宋律绝对是生的最好看的那一个,叫一声美男子绝不为过,谁能想到这才短短时间,宋律居然已经沦落到了这般模样。若不是那张脏兮兮的脸上还残留著一些宋律的特徵,宋言都有些认不出来。 而最糟糕的是宋律的右腿,便是蜷缩著身子也能明显察觉到他的身子重心本能压在左侧,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的右腿湿漉漉的,一些粘稠的脓液已经渗透了裤腿,隱隱散出阵阵恶臭。 疡症,化脓。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怕是根本等不到宋律饿死……疡症诱发的诸如发烧之类的併发症,就能要了他的性命。宋律的眼神看起来也有些呆滯,仿佛已经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见著他这般模样,宋言忍不住嗤之以鼻。这傢伙,只是在小院被囚禁了几十天的时间就变成了这般模样,想当初他可是在这小院足足生活了很多年啊。 这承受能力,当真是有够差劲的。 呆滯的眼神透出浓浓的惧意,显然这些时日没少被国公府的下人欺凌,那些下人是不能隨意进出这小院,但閒来无事往小院里面丟几块石头,哪怕是泔水桶里捞出来的食物,但故意不给,都能让宋律欲仙欲死。若是看到宋律试图翻墙逃跑,更是不会有半分客气,拖下来就是好一番收拾。 就这样,一直盯著宋言看了许久,宋律终於认出了宋言。 他僵硬的麵皮开始哆嗦,整个人似是非常激动,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国公嫡子所有的骄傲,体面和自尊,身子就这样匍匐在地上,衝著宋言爬了过来:“九……老九,是,是你,你回来了。” “救救我,我是你八哥啊。” “爹,他疯了,他疯了。” 一双脏兮兮的手直接抱住了宋言的大腿。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自从他被关到这小院之后,宋鸿涛就完全不给他和任何人接触的机会,只是安排心腹於院子外面一天十二个时辰盯著,一个月的时间,早已將他折磨的不成人样。於宋律心中,所谓的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 他倒是个聪明的。 当宋言有了洛家撑腰,返回宋国公府在宋鸿涛,杨妙清两人面前打断宋震双腿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宋言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可以隨意欺凌的小可怜。当宋言领著洛家护院和一批刚训练没多长时间的新兵,戮杀数万倭寇,铸造十座京观的时候,宋律更是头皮发麻。想一想小时候对宋言的欺辱,他便害怕的浑身发抖,去松州府求学是他自己主动过去的,就是想要距离宋言远一点。 也就是在宋言调到平阳之后,他这才敢偶尔返回寧平。 只是,宋律虽然害怕宋言的报復,可现在他更害怕宋鸿涛。他不明白,平日里对自己颇为宠爱的父亲,怎地忽然间性情大变,居然会对他下如此毒手。 曾几何时,他也想要爭一爭国公的位子。 但是现在这样的想法早已熄灭,他只想远离国公府这个魔窟。 宋言的表情甚是冷漠,居高临下的凝视著宋律,宋言甚至完全没有掩饰眼神中的嘲弄:“放开吧,我为何要救你?” “难不成就因为你我之间,根本不存在的血缘关係?” “还是说因著你我年龄相仿,所以从小到大,你欺凌我最多?” 当然因著年龄比较小的缘故,宋律的手段大多不会太过歹毒,残忍,最起码不致命。 只是数量多了,也当真是让宋言难受的很啊。 听到这话,宋律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眼神中透出浓浓的惧意,下一秒,他什么面子都不要了,就这样跪在宋言面前,砰的一声,脑门便重重砸在了宋言脚尖前方的地面。 砰。 砰。 砰。 “九弟,不,是平阳伯,之前欺负你是我不对。” “我给你磕头了。” “我给你磕头了。” 宋律还不知道宋言已经封侯,还以为跟之前一样只是个伯爵。 一下下,沉闷的声音。 这绝对是实打实,没有半分掺假的磕头。 尊严? 体面? 没有任何的意义。 宋律只知道,若是让他继续生活在这个小院里,他会死的。 “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原谅我吧。” “梅雪姨娘的事情,是我娘做的,你也杀了她,跟我无关啊。” “你想要国公府的爵位,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跟你爭。” “你要是还不满意,你打我,骂我,我绝不还手,只求你帮我离开这里,只要离开国公府就好。” 宋律声音嘶哑。 大约是因为这些时日,根本没能正常进食,导致嗓子被一些又干又硬的东西划破,发炎。 宋言冷漠的看著,瞧瞧吧,曾几何时国公府的美男子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宋律啊,现在居然变的如此狼狈。 呵呵…… 当真是世道变迁,报应不爽。 一年前,宋律还在欺负自己的时候,他大概怎地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这样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吧? “宋律……”宋言笑笑,这样说道:“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模样,好像是一条狗欸。” 宋律却是忽然抬起头,头皮都给磕破了,粘稠的鲜血一条条顺著宋律脏兮兮的脸滑落下来,可他却好像半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脸上甚至还拼命挤出来一抹笑容:“狗?伯爷您说我是狗,我就是狗。” “汪!” “汪汪!” “汪汪汪!” “您瞧,我学的像不?” 眼看著宋律当真將自己当成狗一样,伸著舌头,呼哈呼哈的喘著气,宋言眼神中都有些震惊。 这一个月的时间,宋律究竟经歷了什么,才会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原本宋言过来找他,多半还是想要狠狠折磨一番宋律的,多年的欺辱,总是要收回一点利息,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想做的事情,早就已经被人提前代劳。 摇了摇头,宋言便准备离开这里。 眼瞅著宋言的动作,宋律慌了,这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希望,不管怎样,他一定要拼命抓住才行啊。 “等一下,宋言,我这里还有一个秘密。”宋律忽然间尖叫起来:“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你帮我逃离国公府。” 宋言的身子,完全没有停顿下来的意思。 “是关於宋雪的。” 宋言身子忽地一顿。 宋雪。 那个比他大了三岁的姐姐。 就在他三岁,姐姐六岁的时候,因著杨妙清那老妖婆的一番操作,姐姐失踪了,从此之后再也未曾出现。 对宋雪,宋言的印象並不深。 却依旧记得,那个自己都步履蹣跚的小丫头,经常抱著他这个弟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好像只是这样便会觉得很开心…… 院子里有一株小树,每当夏日来临,知了就在树上吱呀吱呀的叫,姐姐便会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想要將知了抓住,结果没想到树枝里面还藏著一个马蜂窝。 当一群马蜂,嗡嗡嗡的飞过来的时候。 小小的丫头,並没有第一时间跑回房间,而是一把將院子里坐著的自己紧紧的抱在怀里。 最后,身上被叮了十几下。 明明疼的哇哇大哭,可看到他这个弟弟的时候,却还是强行將眼泪给逼了回去,咧开红肿的嘴唇,说著不疼。 没错,恰好有一只马蜂,在她的嘴唇上叮了一下。 连续好几天,上下两片嘴唇简直就是標准的香肠嘴。 用力吸了口气,宋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转身,双眸死死盯著宋律,目光阴沉的可怕。 可宋律却是半点害怕都没有,相反宋律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说。”宋言沉声喝道。 “你要先答应我,我说了之后,你帮我脱离国公府。”宋律喉头蠕动了一下,梗著脖子说道。 这是他唯一的活下去的机会。 宋言眸子闪烁:“可以,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到时候究竟是要离开国公府,还是要做些其他的什么,隨你。” “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是在骗我,哪怕你到了天涯海角,我也定会將你找到,然后將你挫骨扬灰。” 宋律顿时大喜,他的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会,绝对不会。” “我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说吧。”宋言不想听那毫无价值的誓言,冷冰冰的开口问道。 宋律用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搜索著自己脑海中的信息,同时斟酌著言语:“这小院中,住了你,你姐姐和你的母亲,三人中,我娘……咳咳,是杨妙清最厌恶的,便是你姐姐。” “为何?”宋言眉头紧皱。 他想不明白。 姐姐不过只是一个几岁的小丫头,和杨妙清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怎会惹来杨妙清这么大的恶意? “因为,你姐姐很开心。” “杨妙清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家都被囚禁在这小院里,衣衫襤褸,每日吃的都是猪食,还时不时的被人打骂,为什么这个小丫头还能这样乐观,还能每天都欢声笑语。” “她想不明白,然后就很嫉妒。” 嘎吱。 宋言的手指便紧握起来。 指关节发白,咔嚓作响。 “就因为这狗屁的理由,她便要害了我的姐姐?”宋言的声音,仿佛阴曹地府中的魑魅魍魎,阴森森,冷幽幽,透著彻骨的寒意。 宋律身子一抽,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是,就是这么个原因,每每听到宋雪的笑声,杨妙清便会感觉很烦躁,她说,要让你姐姐再也笑不出来。” “那时候的我也不算太大,所以她没有特別背著我,但杨妙清不知道我记事比较早,她做的一切,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些的时候,宋律心中对杨妙清也不由多出了一些埋怨。 母亲的恶毒,便是他这个当儿子的都有些受不了。 恶毒也就罢了,毕竟有杨家做后台,便是再恶毒十倍,百倍,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可又毒又蠢,那才是真的糟糕。若不是母亲做的那些事情,又怎会將宋言得罪的死死的,若是首尾乾净一点,斩草除根不留祸患,八个兄弟又何至於这般狼狈,死的死,伤的伤。 这样想著,宋律嘴巴里的声音却是並未停下:“我还记得杨妙清安排了身边的一个婢子,將宋雪给绑了,然后带出去,特意叮嘱一定要將宋雪卖的远远的,最好是那深山老林里的贫苦农家,当童养媳。” “若是家里有兄弟好几个的最好。” “我还记得当时杨妙清说的话:我看你到时候还笑不笑的出来。” 该死的。 杨妙清,当初还是让你死的太痛快了啊。 当初怎地就没有留下杨妙清一条性命,然后每天割一刀,割个十几年,大约才能洗刷她身上的罪孽。 “那婢子便离开了国公府,约摸一个月之后才重新回来,告诉杨妙清事情已经做好了。” “但是我瞧见,那婢子的神色有些不太对,便私下里逼问,那婢子害怕就老实交代了。原是路上遇到了一个商队,商队的掌柜,见宋雪生的好看便心生喜欢,了一百两银子,將宋雪从那婆子手里买了下来。” 宋言抿了抿唇,重重的吐了口气:“那商队叫什么名字?” “那婆子是个不识字的。”宋律便摇了摇头:“只是听商队的口音,不似寧国人,说的好像是楚国的方言。” “若是宋雪还活著,那她现在应该在楚国。”宋律连忙加了一句:“我发誓,我说的全都是真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宋言面色沉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国吗? (本章完) 第397章 血淋淋的真相(七千) 第397章 血淋淋的真相(七千) 安静的国公府灯火朦朧,晚风呜咽而过,刚刚冒头的嫩叶便隨之飘摇,晶莹明澈的夜色,一轮明月悠然的自天边升起,悬掛於苍穹。 还没有完全入夜。 苍穹中的星辰便不甚明显。 王管家早就到了小院外面,便是守在这附近的宋鸿涛的心腹也都被支开……他知道有些话宋言並不想让太多人听到。 那些心腹,也都知道宋言煞星的名头,琢磨著惹上宋言对自己没半点好处,若是將宋言惹恼要取自己性命的时候,怕是宋鸿涛也拦不住,是以並未坚持,只是也没有离开太远,依旧悄悄注意著这边的情况。 紫玉也不见踪影,身为武者的本能,初到一个地方总是要四处探查一番。 宋律依旧跪在地上,不再言语,静静的等待著宋言给出答案,只是蠕动的喉头还是彰显出他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 宋言则是眼帘垂落,眉头紧锁。 楚国吗? 对楚国他並不是很了解。 只知道楚国和寧国之间多有摩擦。 去年的时候,楚国一位將军还率领大军,连下寧国两座城池,逼得寧国不得不割地赔款,年年上供,算是丟尽顏面。 听说那位將军还是个女的。 叫啥子忘了。 说起来,怜月倒是常年生活在楚国,许是可以找怜月帮帮忙。 当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宋言印象中的宋雪也只是个小女娃,女大十八变,现在究竟什么模样,宋言也不確定。想要寻到,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就像是梅武,为了寻找娘亲,在有確认身份的信物的情况下,还是足足寻找了几十年,依旧一无所获。 眸子中,原本希冀的光,逐渐淡了。 不过,对宋言来说这勉强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至少確认了姐姐並没有被杨妙清那个老虔婆害死。 也不是被卖到深山老林中,给五六个男人做童养媳。 宋言不知楚国的哪支商队,但既然是商队应是不差钱的,只希望这家人能对姐姐稍微好点,一辈子不至於那么多磨难。 眼见宋言似是思考完毕,宋律终究还是无法忍受这种煎熬,大著胆子开口:“九弟,现在……现在可以带我离开国公府了吗?”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抬起眼皮,稍显复杂的眼神瞥了一眼宋律:“当然。” 宋律面色一喜。 “不过,在这之前,你確定不想知道,宋鸿涛为何要如此对你吗?” 宋律瞳孔忽地收缩。 他本以为自己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想要远离国公府,可是在宋言这一番话说出来之后,他的心臟还是控制不住猛地抽了一下。 是啊。 父亲为何忽然性情大变? 为何忽然对自己如此恶毒,残忍? 他能感觉的出来,父亲就是打算將自己活生生折磨死。 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脸上的喜色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是挣扎,只是身子却好像一根钉,死死的钉在地上,一动不动。眼见宋律的模样,宋言便已经知道了宋律的选择:“其实很简单,你並不是宋鸿涛的儿子。” 轰隆隆……咔嚓嚓。 漆黑的夜空仿佛凭空多出一道霹雳,重重砸在宋律的头顶。 宋律的脑子里都是嗡嗡作响,身子一晃差点儿跌倒,一张脸更是瞬间没了血色,幸好那张脸本就满是污垢,所以看的倒也不是特別清楚。 瞪大的瞳孔,好似地震一样,剧烈的抖著。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宋律似是终於明白了宋言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九,九弟,你究竟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是父亲的儿子。” 宋言舒展了一下双臂,面露怪异,他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从怀里摸出两封信,隨意的甩给宋律。 宋律有些手忙脚乱的將信接了过来,哆嗦著手指打开,藉助著旁边的火光,信纸上的文字逐渐映入眼帘,看著看著,宋律的面色便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几乎是疯了一样的愤怒。 那是宋鸿涛分別写给宋淮,宋义的信。 宋律常年生活在宋鸿涛身边,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宋鸿涛的笔跡。 “看到了吧,不仅仅是你,你的七个哥哥,也全都不是宋鸿涛的种。” “宋震的父亲叫杨震,是杨妙清的堂哥,当然这堂的有点远,是会隆杨氏那一脉的,应该出了五服。” “而宋淮宋义你们七个,父亲是宋锦程。” “没错,就是杨妙清和小叔子通姦生下的你们。” 宋律下意识张开嘴巴,想要反驳。 “不要急著否认,宋锦程已经承认了,而且,宋锦程已经跟二婶和离了,大约是二婶掌握了什么消息,宋锦程不敢不同意吧。”宋言笑笑,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小事儿。 虽然这件事情的確跟他没什么关係。 “至於杨妙清,还有没有给宋鸿涛戴其他绿帽子,那就不清楚了。不过想一想也明白,身为男人,又有谁能允许自己的脑袋上绿油油的呢?” 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宋鸿涛曾经和杨妙清有多恩爱,知晓真相之后就有多憎恨。” “只是杨妙清已经死啦。” “便是再憎恨,也没办法寻到杨妙清去报仇,甚至为了维持国公的体面,还要好生將杨妙清下葬,总不能再將杨妙清从坟堆里面拖出来鞭尸吧?” “心里的鬱结,发泄不出去,人就容易变態。” “他不能找杨妙清发泄,便只能將这些怨恨发泄在杨妙清的儿子头上。” 宋言侃侃而谈。 每说一句,宋律的面色就阴沉几分,他不愿意相信宋言说的话,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却是不断告诉他,宋言说的都是真的。 “我承认,宋震和杨妙清是我杀的,但……你以为这里面就没有宋鸿涛的默许吗?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个人躲在后面,维持著可怜巴巴的自尊和体面。越是想要维持自尊,就越是容易感受到自卑,只是简简单单把你给杀了,已经满足不了宋鸿涛,所以他將你囚禁在这小院里,想要看著你一点点走向绝望,然后在绝望中灭亡。” 宋律身子又是一颤。 “对了,你失足落水,这才变成了现在的半废人模样……只是,当真是失足吗?” 嗡。 宋律瞳孔忽然瞪大,便是呼吸都有些急促,目光中透出浓浓的怨恨。 “宋鸿涛恨你入骨,便是我有办法將你从国公府带出去,可是然后呢,你能活得下去吗?” “宋鸿涛会让你逃走吗?” “你还不知道宋鸿涛最近僱佣了大量武者吧,你以为那些武者是用来对付谁的?” 宋言的声音飘忽不定。 如同鬼魅,又仿佛恶魔在耳畔低语。 一把锐利的匕首从袖口中滑落,落於掌心。 “好好想想吧,究竟怎样才能活下去。” 匕首於掌心中旋转一圈,旋即嗤的一声飞了出去,扎在树干之上,嗡嗡作响。 “待会儿,国公府可能会乱起来。” 丟下一句话,宋言转身离去。 小院中,徒留宋律一人,静静的看著树干上的匕首发呆,眸子深处时而恐惧,时而疯狂。 他不清楚宋言所说的国公府要乱起来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他能想到,今日夜里国公府定然有大事要发生。 抬头望了望。 漆黑的夜空。 熟悉的路,仿佛只要顺著这条路走下去,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囚笼。 可宋言说的话,却仿佛勾魂夺魄的魔音,不断在宋律的耳畔迴响,约摸过去了几息时间,宋律抿了抿唇,在那几个护院重新围过来之前缓缓將房门关上。跛著一条腿,缓慢又坚定的在院子里挪动著身子,寻找著能够塞进嘴巴,用来果腹的食物。 总是要恢復一些体力的。 …… 与此同时,宋言也刚离开后宅。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低著头急匆匆的自前方走来。 那是个女人,身段娇小。 身上似是用了什么香粉,有种淡淡的荷般的香味。 她好像有什么事情很是著急,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地面,一不小心被地上一块凸起的鹅卵石绊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衝著前方倒了过去。 宋言眼角微微挑了挑,上前一步,捉住女人的肩膀。 是林向晚。 这时候的林向晚,应该还在坐月子。 坐月子期间,是不能隨意串门的,据说会带去灾祸和霉运,但只是在自己家里走一走,倒是没太大问题。 小手於胸口轻轻拍著,林向晚小脸儿有些发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过去了几息这才恢復过来:“九少爷,终於找到您啦,您回国公府怎地没有提前通知一声,姨娘也好多做一点准备。” 宋言只是微微頷首:“不过只是返回平阳途中路过罢了,也不会在国公府停留太长时间,倒是用不著麻烦。” “那怎么行?”林向晚柔柔的笑了:“九少爷您是不知道,您不在的这些时日,老爷可是想您想的很呢,听到您回来,老爷可高兴了。九少爷快些去吧,老爷已经在客堂等了许久,一直不见你的身影,这才晓得你来了后院。”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两句,林向晚问了问宋言有没有什么忌口的,然后福身一礼,便转身离去。 眼看四下无人,宋言这才鬆开手指,掌心中赫然是捲成一条的纸团。 “晚宴,摔杯为號。” “五虎断魂门。” “八品武者,三个。” 宋言笑笑,手指手指一撮,白纸迅速化作细碎的粉末,隨风而逝:“紫玉,可知道五虎断魂门?” 刚刚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紫玉闻言,只是耸了耸肩:“自是知道的,江湖上颇有名气的门派之一,只是宗门名声,比起合欢宗还要不如。” 听到这话,宋言都有些无语。 虽说合欢宗因为依法纳税的缘故,被朝廷册封为名门正派,正道楷模,但实际上江湖上各大门派对合欢宗都有些瞧不起,觉得不过只是一群以色侍人的妓子,同青楼里的女人也没什么区別。 江湖门派之间也是有鄙视链存在的。 像少林寺,全真道门,龙虎天山这些,那是毋庸置疑的正道魁首,高高在上。 合欢宗这种,便是鄙视链的最底层。 而五虎断魂门,居然连合欢宗都不如,那究竟是有多差劲啊。 “那,三个八品武者,可能应付?”宋言挑了挑眉毛,再次问道。 紫玉掩嘴轻笑,眸子中却略有得意:“宗师之下我无敌。” “九品武者中,应该没有谁是我的对手,便是天衣与我相比也是有著一点差距,之前在房府门前交手,是我故意相让。” “至於八品武者……三个怕是不太够的,若是有五六个的话,或许还能给我造成一点麻烦。” 宋言眼睛一亮。 又审视了紫玉一眼,倒是没想到这个被洛天璇,怜月隨意欺负,好像受气包一样的女人,实力居然如此夸张,当真是有些意外。 “莫要瞧不起我哦,在合欢宗中,无论是媚术还是武道,我都是极有天赋的,更是被当做下一任宗主一样培养的。虽然我还不是宗师,但我有种感觉,我距离宗师也只差临门一脚,就像是一扇门伸手就能推开,只是现在我还没能真的触碰到那扇门罢了。” 紫玉双手叉腰,一副我很厉害的小表情。 听紫玉的话,说的玄之又玄的。 不过宋言倒也没有质疑什么,怜月,洛天璇两个货真价实的宗师也曾经说过,突破宗师本就是一个颇为玄妙的过程,就像是一种感觉,感觉来了就突破了,没有那种感觉,便是苦修一辈子也无法触碰到宗师的门槛。 紫玉既然能有这种感受,那就说明她距离突破宗师当真是不远了。 “这样,那待会儿打起来,我的安全可就靠你了。”宋言笑道。 “放心,包在我身上。”紫玉有些骄傲的挺起胸膛,小手在胸口拍的砰砰响,连带著胸口的丰挺,也隨之跃动起来。 宋言的视线便不由自主的偏到了旁边,鼻头莫名有些发烫……这女人,当真是对自己的身段,没有一丁点自觉。 “不过,少爷你这样真的好吗?”紫玉眨了眨眼,满脸古怪:“我怎么感觉好像一直都是女人在保护你欸,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若是放在之前,紫玉自然是不敢问出这样的问题,但现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紫玉也渐渐摸清了宋言的脾气,这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男人,便是对婢女,下人,也和顏悦色,不会有任何瞧不起,只要別触碰到他的底线偶尔放肆一下是没什么问题的。 宋言便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下。 渐渐地,面色就诡异起来。 好像……好像还真是啊。 自从脱离宋国公府之后,自己所遇到的绝大部分危险,好像都是小姨子出面解决的,还有怜月和洛天璇。要不是有这些女人,就自己惹出来的事情,怕是早就死掉不知道多少回了吧。 心里面便莫名感觉有点爽……毕竟这软饭,也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 这样想著,便不免得意起来,伸手揉了揉紫玉的脑袋:“你这女人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肠胃不好,吃点软饭好消化,怎地会不舒服?” “你知道吗,我从来只会嫌弃软饭不够吃,不会嫌弃软饭不够香。” 紫玉脖子扭了一下,將小脑袋从宋言的掌心之下拯救,同时对宋言的厚顏无耻,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一路上,嬉笑怒骂。 不少知晓宋言的婢子和下人见到这一幕,便暗自鬆了口气,看起来九少爷的心情不错。 这是好事儿。 九公子心情好的话,或许今天国公府能安生一点,不至於死人。 应该吧。 …… 噼啪。 这地方已经是寧国的边境。 距离赵国,只剩下不到百里的距离,只要在过了前面那道关隘,就能踏上赵国的领土。 这是个山洞。 篝火於洞口燃烧,乾柴爆裂,便传出咔嚓咔嚓的动静。 偶尔会有夜风吹过,篝火燃起的浓烟,便一股脑的往山洞里面钻,紧接著,山洞里便是一阵剧烈咳嗽的声音。 跃动的火苗,多少提供了一点光亮,山洞中映出四张人脸。 若是宋言在这里,怕是一眼就能认出这些人的身份。 宋淮,宋义,宋靖,宋安。 正是从东陵城逃出来的宋家四兄弟。 只是,现如今的四兄弟看起来颇为狼狈,四个人皆是瘦削了一圈,好似这十几日时间受到了难以想像的折磨。 皮肤变的粗糙,黝黑。 头髮变的枯黄,杂乱。 便是眸子里的精气神,都散去了不少。 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哪儿还有半点国公之子的气质,好似逃难的流民。 尤其是宋靖,一张脸红彤彤的,看起来好像正在发烧,喉咙中更是不断传出一阵阵呼哧呼哧的喘息,双手紧握,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该死的,那宋言简直不是人。”手里握著一根树枝,拨弄著洞口的火堆,一些倒塌下来的柴火被宋义重新架了起来,火苗便比之前旺盛了些许。 在最初,知道宋言准备对兄弟几个下手的时候,他们是有些慌张的,急匆匆离开了东陵。只是在远离东陵之后,这种慌张就迅速散去。於兄弟四个眼里,只要別在宋言眼皮底下溜达,便是宋言想要解决他们也没那么容易。 只是没想到,宋言那傢伙居然如此歹毒,於寧国各大府城,县城,张贴通缉令。 还平白无故给扣了一个和鬼洞勾结的罪名。 宋义骂骂咧咧,那宋言当真不是东西,明知道他们不可能和鬼洞扯上关係,还偏要將这屎盆子扣在他们的脑袋上……被人冤枉的委屈,实在是太糟糕了。这样憎恨著的时候,宋义却是浑然没想到,小的时候他们也是这般,无数次的用莫须有的罪名去冤枉,去霸凌宋言和宋雪。 孔子曾经曰过:棍子砸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痛,古人诚不我欺。 当看到通缉令的瞬间,兄弟四个头皮发麻,他们知道这一下当真是麻烦了。 松州府是绝对不能去的,那里是房海的地盘,不少官员因为宋言的屠倭之战加官进爵,同宋言的关係极为密切,一旦去了松州府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也不能重回宋家。 於父亲宋鸿涛,他们是极为了解的。 天性凉薄。 通缉令都下来了,以父亲的性格多半会二话不说,立马將他们逐出族谱,好继续维持国公府的体面和荣耀。 如此,整个寧国怕是都不安全了。 还是宋安,脑子最是活泛,直接確定了目的地……赵国。 赵国虽然和寧国一样孱弱,一样崇文抑武,军备疲糜。但有一点赵国和其他三个国家都不一样,那就是赵国非常適合经商,赵国的商业气息极为浓郁,商人不会受到太多排斥。在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后,宋安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拉著三个兄弟逃之夭夭,半点耽搁都没有,甚至就连还待在客栈的商队,契书,银票,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行李,全都捨弃。 事实证明,宋安的决定极为正確。 通缉令刚张贴到客栈,立马就被客栈掌柜认出了上面的人,整个城市的差役都被调动起来,开始了满城搜索。宋家商行的成员,车夫,乃至於保鏢,尽数被抓。兄弟四个,若是跑的稍微慢一点,怕是现在已经坐上了运往东陵的囚车。 “难道,我们真的要去赵国吗?”宋淮眉头紧皱,背井离乡,多少是有些不情愿的。 “不然的话,还能怎样?”宋安拿著一根搅火棍,在一堆草木灰中扒拉著,没多长时间变扒出一块粗粮杂饼,杂饼被火炭烘烤的焦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將杂饼拿了起来,滚烫的高温,让宋安忍不住用力的吹著,一层层草木灰被吹飞,杂饼於两只手中交替来去。 一边呼呼呼的吹,一边吸溜吸溜的痛。 直至温度没有那么夸张,宋安这才停下,拿起杂饼用力要了一口。 嘎嘣。 坚硬的杂饼,甚至让宋安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口咬在了石头上。吞下去的时候,宋安更是感觉喉咙里面都是火辣辣的,嗓子似是被撕裂了一样刺痛。 此时此刻,他无比怀念之前甚是討厌,根本不屑於去吃的蒸饼。 其实蒸饼也算是颇为珍贵的食物了,虽不是贵族专属,却也不是普通老百姓隨便能吃的,往往是官宦亦或是手里有不少閒钱的商人才捨得,虽没什么味道,但至少没这么硬。 但是没办法,他们逃走的匆忙,货物和行李都放在商队那边,由鏢师看护,身上只有大额的银票,可没办法进城银票无法兑换,到处都是通缉令的情况下便是有银子也不出去。 就这些杂粮饼子,还是从一些农户家中偷出来的。 “现在我们的通缉令,怕是已经贴满了寧国所有城市,走到哪儿都要被人发现,你们也不想一直被人追杀吧?” “想要安全,唯有离开寧国。”宋安嘆了口气说道:“放心吧,这一次虽然將大部分財物都给捨弃,不过我在赵国也有家產,只要能越过边境就好,到了赵国不敢说日子过的有多好,最起码不会风餐露宿。” 宋淮,宋义便不再吭声。 山洞中只剩下艰难咀嚼的声音。 “吃饱了,就先睡一会儿吧。”宋安打了个哈欠,显是有些疲惫:“明日还有一百多里地要走,休息不好有的是罪受。谁来守夜?” “我先来吧,我守前半夜。”宋淮摇了摇头,无奈说道。 “那我,或者是老三下半夜来替你。”宋安低声说著,然后便躺在了地上,可能是白天实在是太累了,哪怕地面凹凸不平,也很快传来了呼声。 宋义,宋靖也躺了下来。 宋淮则是挪了挪身子,一双黑乎乎的眸子盯著山洞之外,时不时便往火堆里面加根柴。他並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老三宋靖虽然躺下了,但一双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著山洞顶部,瞪大的眼睛中满是血丝。 呼吸依旧沉重又急促。 胸腔中,一种难以名状的暴虐,正不断滋生。 (本章完) 第398章 宋义之死(一万二) 第398章 宋义之死(一万二) 漆黑的山洞。 心砰砰砰的跳。 躺在地上,宋靖是睡不著的,他不知手究竟应该放在什么地方。 心很烦。 很乱。 很躁。 就像是有一团火,於胸腔之中燃烧。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意识中,暴虐在不断翻腾,想要去疯狂破坏,摧毁的衝动越来越控制不住,他想要將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全都给撕成碎片。 最好是人。 然后看著这些人支离破碎,血流如注。 鲜血喷在口腔,划过喉咙,似是能缓解烈火般的灼烧。 宋靖清楚自己算不得什么好人,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不在少数,但这种於鲜血和生命的渴望,却是从未出现过。 莫非…… 他当真是走火入魔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宋靖的身子都是控制不住猛地一抖,充血的面庞一片煞白,毛茸茸的惧意涌上心头。 走火入魔,对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不是什么陌生的词汇……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除了强大的仇敌之外,走火入魔绝对是武者修行之路上最大的障碍,宋靖亲眼见过那些走火入魔的武者是怎样的下场。 他们完全失去了自我的意志,就像是纯粹依靠本能去行动的野兽。而对走火入魔的武者来说,本能就是去破坏,去摧毁,去杀戮,他们衣衫襤褸,浑身污垢;他们完全捨弃了人类的文明,茹毛饮血只为补充身子所需的体力;他们冰冷刺骨,毫无感情……同时,他们也强大的令人绝望。 不,不会的,他绝对不会走火入魔。 《金刚罗汉功》可是最正宗的佛门秘典。 佛门,道门功法,都讲究一个先慢后快,厚积薄发,他已经修炼《金刚罗汉功》多年,境界会突飞猛进实属正常,同走火入魔没有任何关係。 对了,是那封信。 宋靖的眼睛忽地明亮了起来。 那是父亲宋鸿涛寄给他的一封信,在这封信里记录了宋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丑闻。 原来,他宋靖才是父亲唯一的儿子。 宋淮,宋义,宋安这些,全都是母亲和人通姦生下来的野种。 在刚看到信的內容的时候,他是有些不太相信的……但,就像没有哪个女人会用自己的清白开玩笑一样,同样没有哪个男人会用自己被戴了绿帽来开玩笑。 听说,女人对情人的孩子,总是会多一些偏爱。 仔细想一想,他虽然是母亲生下的孩子,可母亲对他的態度实在是说不上好,虽不至於像折磨宋言,宋雪那样折腾他,但基本上也是不管不问,放任自流的態度……看看吧,宋淮,宋义,考中了进士,老四是商道奇才,老六是宋家麒麟儿,老七老八也是读书的好苗子,唯有自己在诗书文章方面,是一窍不通。 宋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是母亲的偏爱造成的。 若是自小母亲也能对自己多一份教导,多一份管束,他绝对不会变成一个粗鄙的武人。 说起来,他觉得父亲的判断也不一定全都正確。至少,他觉得在宋氏兄弟中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人应该也是父亲的孩子,是宋震。 毕竟宋震比他还没出息。 於书信中,父亲更是承诺,將会由他继承宋国公的爵位,只要……杀掉其他兄弟……一定是这封信,刺激了他的杀心。 刚开始的时候,宋靖对父亲的安排是有些排斥的,即便不是亲兄弟,那也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对兄弟下手他做不到。可是现在,眼看著躺在身侧的宋义和宋安,看看坐在洞口的宋淮,宋靖心中忽地升起一个念头……他们算个屁的兄弟?他们不过只是杨妙清出去跟野男人胡搞,生出来的野种,有什么资格跟他这个国公府真正的嫡子做兄弟? 他们的存在本身,对国公府来说都是极大的羞辱。或许,在他们刚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应该丟到粪坑里面淹死,也唯有他们死了,国公府的耻辱才不会被人发觉,国公府的体面和荣耀,才不会受到损害。 咕咚。 宋靖用力吞下了一口口水。 眼睛瞪得浑圆。 呼吸变的更加急促了。 没错,他不是为了国公这个爵位。 他是为了给自己的母亲赎罪。 这样一想,所有的一切似是都变的理所应当。 晦暗中,谁也没有瞧见宋靖的嘴角已经用力的撕开,几乎快要咧开到耳根,那夸张的笑容,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 喘著粗气。 虽说山洞口的位置燃烧著篝火,可洞穴里面的温度还是偏冷,嘴巴里呼出来的气流,迅速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呼哧,呼哧,呼哧…… 宋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已经流下近乎贪婪的口水。 瞪大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左侧的宋义,贪婪和渴望越来越浓,越来越压抑不住,下一秒宋靖就像是疯子一样,喉咙中一声怪叫,整个人直接扑在了宋义身上。血盆大口张开,原本正常整齐的牙齿,仿佛全都变成了锐利的獠牙,一口咬在宋义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 熟睡中的宋义,遭到这样的突然袭击,瞬间便惊醒过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双手下意识在宋靖的脑袋上推搡著。 宋靖用力一扯,便是一大片皮肉。 恍惚中,似是能看到一条血管,愣生生被扯断,鲜血如同不要命一样喷了出去。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便在山洞中瀰漫。 舌尖舔了舔嘴唇上黏连的鲜血,血腥似是刺激到了宋靖某根失控的神经,他变的越来越兴奋。 便在这时,宋义一只手捂住了脖子上的伤口,双眼也终於看清了眼前的宋靖:“老三,你做什么,你疯了?”另一只手还在胡乱的动著,试图將宋靖给推开。 宋义的声音,还有这只手,都让宋靖格外的烦躁。 眼底深处划过一抹癲狂,血盆大口再次张开,一口咬在宋义的右手上,嘎吱一声,一根手指头直接被咬断。 又是一阵悽厉的惨叫。 宋安,宋淮早就被这边的动静惊醒,傻愣愣的看著这一幕,一时间甚至反应不过来,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宋义的第二声惨叫终於將两人惊醒,下意识的,宋淮衝著宋靖这边就冲了过来:“老三,放开老二……你想杀了他不成?” 而另一边,宋安则是一个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有去拯救近在咫尺的二哥,身子反倒是像一只灵活的老鼠,猛然窜了出去,一把抓住宋淮的手腕:“走,离开这里。” 宋淮不可思议的看著宋安。 他们可是兄弟啊,眼瞅著老二危在旦夕,老四居然要见死不救? “该死的,快走。”宋安面色阴沉到了极致,强行拽著宋淮的身子往山洞外面拖去,喉咙中厉声喝道:“老三疯了,走火入魔了。老二没救了,老三是个八品武者,你想留在这里跟他一起等死?” 宋淮身子一颤,面色发白。 显然是想到了自己一个文弱书生和八品武者之间的实力差距。 又看了一眼正死命挣扎的宋义,还有趴在宋义身上仿佛野兽不断撕咬的宋靖,一咬牙,这一次没有挣扎,转身就跑。 直至离开了山洞,夜风吹拂在脸上,这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可即便是如此,两人也根本不敢有一丁点的停留,借著月光,直奔边城。 身后,宋义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弱。 谁也不知道,是距离越来越远,还是因为宋义……快要死了。 宋淮和宋安更是不明白,好好的老三,怎么说疯就疯了? …… 宋言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国公府做客的时候,又有一个仇人死了。 而原因,居然只是因为自己在《金刚罗汉功》上,隨意修改的几个……可能是几十个字……嗯,宋鸿涛也改了一些。 好好的一本秘籍,现在应该已经面目全非了。 虽说宋鸿涛和宋言並不是亲生父子的关係,但不得不说在这件事情上,两人所用的手段出奇的一致。 国公府好歹也来过几次了,算是熟悉,没多长时间宋言便已经到了客堂,夜里还是有些冷的,客堂外面宋鸿涛正搓著手走来走去,手指都快搓的掉皮,总算是见到了宋言的身影,宋鸿涛眼睛一亮,便忙走了过来:“言儿,你终於回来了。” 上来便一把捉住了宋言的手,一阵嘘寒问暖。 眼眶都有些红红的。 如果不是早知宋鸿涛是怎样的人,那这画面当真称得上是一声父慈子孝了。 “言儿这一次封了冠军侯,好,好,好,实在是太好了,我宋国公府终於又有人出人头地了,若是宋氏先祖有灵,也定然会为言儿的成就高兴的。”宋鸿涛脸上堆满喜悦,拉著宋言便往屋內走去:“这一路上累坏了吧,快到屋里去,你向晚姨娘已经差人去准备晚膳了,今天晚上咱们爷俩一定要好好喝几盅。” 虽说天气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冰冷,不过国公府的客堂依旧燃著炭炉。 暖烘烘的热浪扑面而来,些微的寒意便被驱散的乾乾净净。 到了客堂,分宾主坐下,紫玉便安静的侍奉在宋言身侧。 宋鸿涛看了一眼宋言,心中不免感嘆……冠军侯啊,取勇冠三军之意。 自中原一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以冠军为封號,只此一点便足以名留青史。 又是当朝郡马,平阳刺史,辖制一府之地。 谁能想到曾经最不受重视,任人欺凌的庶子,居然是所有兄弟中最有出息的一个……如果,这真是自己的亲儿子就好了。 宋鸿涛的视线在紫玉身上扫过,有些惊艷,似是没想到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不愧是从合欢宗走出来的妖女,果真是倾国倾城,蚀骨销魂的妖女。 “父亲,近些时日可好?”坐下之后,宋言笑了笑,关心了一句。 宋鸿涛摇了摇头:“一般般吧,欸,宋哲死了,宋淮四个被通缉了,我也趁机將他们逐出族谱,这本是一件好事,只是你向晚姨娘生了,是个男娃,闹腾的厉害,这些时日都没怎么休息,我这把老骨头可是被折腾的够呛。” 话是这么说。 但从宋鸿涛眼底深处的喜色,还是能看的出来他是极为开心的。 毕竟,在宋鸿涛的心里,宋琦是……亲儿子!!! 亲儿子,自是百般疼爱。 虽说府邸中也有会照顾孩子的老妈子,但宋鸿涛依旧要每天守著,换尿布之类的活儿都要亲自上手,便是一不小心喷了一身,那也是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最多也只是笑嘻嘻的弹一下宋琦的小雀雀,笑骂一句调皮。 老来得子。 又经过了杨妙清的绿帽风波。 宋鸿涛对这个亲儿子的態度,自是截然不同。 那当真是宠溺到了极点,便是曾经的杨妙清对宋震都有些比不上。 眼看著宋鸿涛脸上的得意和幸福,宋言都忍不住有点可怜了……心里琢磨著,到时候告诉宋鸿涛真相的时候,要不要稍微委婉一点,不然衝击太大,真害怕宋鸿涛会扛不住,当场脑淤血。 委婉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宋言脸上的笑意愈发和煦:“父亲年岁大了,倒是不用如此亲力亲为,身子会撑不住的。” 宋鸿涛便摇了摇头:“交给那些下人,我不放心。” 宋言也不再劝说:“罢了,父亲喜欢就好,大哥几人可曾回来过?” “谁知道死哪儿去了,寧平县……至少国公府这边,是没有回来的。我怀疑,他们可能看到通缉令,已经离开寧国了……多半是去赵国,宋安在那边又生意。”宋鸿涛有些惋惜,他其实觉得宋靖,宋淮几个若是回来也好,到时候还能將几人给抓住,然后主动交给官府,好歹能落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这也算是这几个杂种最后的价值了。 手指摩挲著茶杯,轻轻转动著,茶杯表面便泛起丝丝涟漪,宋言的视线瞥了一眼窗外,便见著几个护院:“说起来,国公府好像多了一点陌生的面孔?” 宋鸿涛面色微微一僵,不过这也是个老狐狸,虽不是特別聪明的那种,但面部表情管理的还算不错,僵硬只是持续了一剎那,便哂然一笑:“家里添丁,总是担心有人使坏,便重新招募了几个武者……” “说起来,沈七婶娘……额,现在应该已经不能叫婶娘了。”宋言斟酌著言语:“沈七应该派人寻过你吧?她似是知道宋锦程和杨妙清的事情,曾经单独寻过我……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她来寻父亲……” 宋鸿涛抿了抿唇:“她的人寻过我,我將素华寺大和尚写的日记,给了她……” “她给了多少?” “倒不是为了钱,只是不忍心看到一个和我一样可怜的女人,一直深陷火坑。” “所以,多少?” 宋鸿涛嘴唇抽了抽:“三十万。” 他的確是不想自己被戴了绿帽子的事情被他人知晓,但没办法,沈七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三十万啊。 现在的国公府有没有三十万? 这一大笔钱,足以让日渐破败的国公府再运转十年。 咬了咬牙,宋鸿涛的表情有些肉痛,但还是从袖子里取出了十张银票,送到了宋言面前:“父亲这些年亏待你甚多,若是有能力,自是会给你一些补偿。” 宋言也不客气,直接將银票收下。 父子之间的聊天,几乎就是那种一问一答的方式,颇为尷尬。 就是在这种尷尬的气氛几乎快到顶点的时候,林向晚的出现,將现场古怪的气氛打破:“九少爷。”先是福身一礼:“不知九少爷口味,只能让厨子做几道拿手好菜,九少爷可莫要嫌弃。” 说著,便有婢子送上来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餚。 自东陵到寧平,虽一路乘坐马车,身子也的確是被顛簸的快要散架。 “紫玉也累了,坐下吃点东西吧。”宋言说道,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可能是病死的。 紫玉笑吟吟的坐在宋言身侧,这让宋鸿涛眉头微皱,心中似是有些不满,毕竟只是一个婢子而已,哪儿有和主子同桌用餐的道理?只是也不知道宋鸿涛究竟想到了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一边吃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林向晚於旁边手持酒壶,时不时还会给宋言和宋鸿涛斟上一杯美酒。 是松州府名酒,梨酿。 酒水有种梨子的香甜,据说是酿造的时候,往里面加入了梨的缘故……宋言倒是没多少怀疑,毕竟这个时代还没那么多的科技和狠活。 一餐饭吃吃喝喝,不知不觉便是一个时辰过去。 算下来,自宋言到国公府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时辰。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夜风呜咽。 烛火燃烧著,在房间中照出浮动的光影。 隱隱约约,客堂四周似是多出了一些气息,偶尔抬眼望去,窗外的影子似是也多了起来。 宋鸿涛的喉咙蠕动著。 不知怎地,时间过去的越久,宋鸿涛的表情就越发的不自然。 可能是因为炭火烧的太旺,客堂中温度太高的缘故,宋鸿涛的额头上都沁出一丝丝汗珠。 视线,时不时的飘向门口。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倒影在宋鸿涛的眸子深处。 是纪鹏。 宋鸿涛的眸子忽地明亮起来。 然后,便看到纪鹏衝著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显,五虎断魂门的高手已经到齐了。 宋言,杀或不杀,就看宋鸿涛的抉择。 (本章完) 第399章 宋鸿涛的决断(1) 第399章 宋鸿涛的决断(1) 寧和二十年。 初春。 寧平,宋府。 皎月横空,银河如带! 客堂內,气氛有些怪。 宋言和紫玉,只是端著茶杯,小口小口的饮著,並无过多言语。 林向晚拿著茶壶,並未落座,虽说她现在是宋国公府的女主人,却是半点女主人的架子都没有。莫说是侍候宋言,便是侍候紫玉,也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满,將自己的姿態表现的极低。 唯有宋鸿涛,喉头不断蠕动著,只感觉嘴巴里似有吞不完的口水。 终究是有些紧张了。 纪鹏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五虎断魂门的高手已经到齐,若是一切按照信上的要求,那就是又来了三个八品武者,八个六品,七品的武者。这绝对是一股相当恐怖的力量,別说是小小的寧平县,便是放在整个松州府,都是可以横著走的。 毋庸置疑,现在绝对是杀死宋言最好的机会。 宋言本身不足为虑,身旁那个合欢宗的女人长的很勾人,可惜实力不行。只要將茶杯摔碎,一群人一拥而上,瞬间便能將宋言剁成肉酱。 原本宋鸿涛的確是这样计划的,甚至说之前写信挑拨宋淮几人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半点迟疑,可是,当宋言真的就坐在他面前的时候,宋鸿涛犹豫了。 他本就不是那种有当机立断的魄力的男人。 瞻前顾后,优柔寡断,都是他性格中的缺点。 眼看著对面的宋言,宋鸿涛心里不受控制就多出些不一样的想法,主要是宋言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 郡马。 冠军侯。 平阳刺史。 这样一个人若是死在国公府,引起的后果难以预料。 虽说宋鸿涛判断,除掉宋言之后会得到杨家和白鷺书院的庇护,但这始终只是他的推测,如果寧和帝震怒呢?如果杨家和白鷺书院同寧和帝进行了某种交易,从而將自己拋弃呢? 他不得不考虑这样的可能。 而且,宋言究竟是不是他亲子,宋鸿涛其实无法確定。这消息是宋安告诉他的,宋安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还拿出一些证据,他对宋言,梅雪,乃是宋言亲生父亲的事情也非常了解,可宋安又是杨妙清的杂种,他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度便无法保证。万一那些所谓的证据,只是宋安编造出来的呢?如果宋言当真是自己的儿子,那岂不是亲手废掉了宋家最有出息的后代? 若宋言和宋琦,当真是亲生兄弟,那宋言功成名就,宋琦的未来也多了一份依靠。 杀与不杀。 宋鸿涛的意志在两边游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宋鸿涛重重吐了口气。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宋云,宋震,杨妙清死亡的惨状,他们在殞命之前,定然承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躯体已经看不出人样,足以看出宋言的恨有多深,而这种恨,不仅仅只是针对杨妙清和那几个杂种,更是针对整个国公府。 宋言平等的憎恨著国公府的每一个人,包括……他。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宋鸿涛也终於看清楚了一些东西,宋言渴望亲情吗? 大概是的。 但这种亲情针对的是他的姐姐宋雪,他的母亲梅雪,同他这个父亲是没多少关係的。 宋鸿涛隱隱有种预感,在宋言除掉宋氏兄弟之后,下一个要下手解决的对象,便是自己。对杀人如麻的宋言来说,一个弒父的恶名,他根本不会在乎。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都已经记不清究竟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梦中,自己被宋言式虐杀,醒来之后那画面依旧历歷在目,惊出一身冷汗。 古人都是有些迷信的。 连续多日的噩梦,甚至让宋鸿涛有种大限將至的惊悚。 这些噩梦,也是宋鸿涛下定决心要將宋言剷除的原因,只要先下手为强將宋言给除掉,梦里的那一幕幕,应该就不会再发生了。而且,宋言既然能对自己这个父亲下手,又怎会对宋琦手下留情? 牵涉到亲儿子,宋鸿涛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右手缓缓抬了起来,手指哆嗦著,伸向面前的茶杯,手指肚轻轻摩挲著。 客堂外面,纪鹏脸上只是笑,他一点都不著急。 五虎断魂门的高手,在接受僱佣的那一刻开始,费用就已经开始计算,不会因为一场血战加钱,也不会因为什么事情都没做而降低酬劳,对於他们来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或许才是最符合自身利益的。 微不可查的,宋言的视线瞟了一眼宋鸿涛,撇了撇嘴,心里多少有点不屑。 要杀就杀,要不杀就什么都別做,现如今这般磨磨蹭蹭,瞻前顾后,难怪一辈子都成不了大事儿。不过於宋言来说,当他心中已经起了杀心,那就没有继续留著的必要。 既然如此,那就稍稍推他一把好了。 这样想著,宋言便抬起头,看了一眼林向晚:“向晚姨娘,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小弟呢,不如抱过来让我看看如何?父母双方若是年龄太大,新生儿有不小机率会有先天性的疾病,恰好我在医道上小有水平,正好检查一下,若是无事姨娘和父亲也可安心。” 此言一出,宋鸿涛身子一抖,面色倏地一下变了。 这时候要看宋琦? 为什么? 难道说,当真只是为了给宋琦检查身体? 宋震,宋云被发现时尸体的惨状,又一次在宋鸿涛脑海中浮现,难道他想要谋害宋琦? 林向晚则是面露惊喜,对宋言的医术她是极为相信的,她的思想跟这个时代的绝大部分人也不一样,在林向晚看来便是宋琦现在无事,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把把脉,检查一番也是好事。 “谢谢九少爷了,我这就去。” 说著,林向晚便將手里的茶壶放下,喜滋滋的往后宅去了。 她的表情带著感激。 她能清晰感觉到客堂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摔杯为號的时间怕是马上就要到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虽说有几分手段,但自保的实力几乎跟没有差不多,若是课堂中真的发生了衝突,她的处境將非常凶险。 宋言提前让她离开,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她对自身的定位是很清晰的,就是宋言手底下的一个工具人,唯有不断展现自身的价值,方才有继续存活下去的资格,倒是没想到宋言居然还这般在意自己。 心中便有些感动。 下定决心,以后定要为九少爷更加尽心尽力的办事。 眼看著林向晚喜滋滋的离开,宋鸿涛却是来不及阻止,面上表情更加阴沉,他第一次感觉林向晚这样单纯也不太好,难道林向晚当真看不出来宋言对宋琦的恶意吗,居然还敢將宋言带到他的面前? 该死的。 不能再等了。 若是真等到林向晚將宋琦带到宋言面前,一切都太迟了。 心中发狠,宋鸿涛再无半点迟疑,抓起面前的茶杯,重重的摔在地面。 啪。 伴隨著清脆的声响,茶杯瞬间化作碎片,四散横飞。 下一瞬,早已在外面得到了信號的,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眾多护院,一个个咧开嘴巴,门口眾人瞬间便冲了进来,便是窗子也被一脚踹碎,二十多条身影,瞬间让原本空旷的客堂都变的拥挤。 烛火的映照下,一把把钢刀都闪烁著森冷的光。 “杀了他。” 纪鹏应该算是这些人的首领,视线扫过宋言,一声令下,一二十人瞬间衝著宋言扑了过去。 寂静的客堂,瞬间便闹哄哄一片。 宋鸿涛安稳的坐在主座上,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自从宋言功成名就之后,这个庶子便已经完全脱出了他的掌控,即便他这个国公爷在儿子面前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触到了什么忌讳,可是现在心中所有的积怨全都一扫而空。 这一刻,宋鸿涛甚至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你是冠军侯又能怎样?你是平阳刺史又能如何?还不是照样要死在自己手里? 他得意的看著宋言,本以为能在宋言脸上看到诸如震惊,恐惧乃至於绝望的表情,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宋言的脸上根本看不到半点慌张,有的只是平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不知怎地,当看到宋言这般表情,宋鸿涛心中忽地就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当真是感动啊。 包括自己在內,那么多人都在玩儿摔杯为號的把戏,现如今终於成功一次了……至少茶杯是正儿八经一次性摔碎的。 “欸。” 紫玉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只是想要好好吃个饭而已,却是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不待宋言下达命令,紫玉纤纤素手隨意捏起桌子上的一个茶杯,屈指一弹,茶杯带著嗡嗡嗡的声音,以一种难以想像的高速,旋转著,衝著前方飞了过去。 於宋言和紫玉正前方,赫然是几个跳窗而入的高手。 冲在最前面的一人眼看著茶杯急速接近,脸色微变,手中钢刀瞬间横扫,试图將茶杯劈碎,可就在钢刀即將劈中茶杯的瞬间,茶杯却是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於半空中划出一条怪异的弧线,差之毫厘之间错开了和钢刀的碰撞。 然后。 啪。 又是一声脆响,茶杯精准的命中了对方的眉心。 茶杯碎掉了。 同时碎掉的,还有对方的脑袋。 没人注意到茶杯上不知何时已经缠绕了一根纤细的琴丝。 紫玉葱白的手指轻柔又快速的抖动,仿佛中琴丝就是紫玉手臂的延伸,在茶杯碎裂之后,琴丝便飘向了一旁,迅速缠在了武者刀柄之上,手腕轻轻旋转,手指於面前划出一条一字。 便听到嗤的一声,钢刀迅速於对面半空中横扫过去。 嗤,嗤,嗤,嗤…… 窗口的位置涌入了五个武者,除却最先被砸碎脑袋的之外还剩下四个,这四人实力六品,七品不等,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一把钢刀,居然会在没有手指掌控的情况下凭空出现,猝不及防之下,甚至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一个个喉咙迅速被切开。 剎那间,鲜血狂喷。 窗子的位置便在宋鸿涛身后侧面的墙上。四人也只是刚衝到宋鸿涛的身后,钢刀就从他的头顶划过。 那一瞬,宋鸿涛甚至能真切感受到头顶撕裂过去的寒意。 鲜血喷涌,宋鸿涛后背瞬间被染成大片猩红,还有两股鲜血直接喷在了餐桌上,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扩散。 血,浸透了衣服。 顺著脖子,顺著背部的皮肤,缓缓流下。 粘稠的,滑腻的触感,让宋鸿涛浑身鸡皮疙瘩。 出意外了。 宋鸿涛的心一个劲的往下沉。 按照原本的计划,宋言和紫玉会瞬间被剁成肉酱,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可是现在宋言和紫玉全都好好的,反倒是自己这边,瞬间就折损了五个好手。尤其是看到宋言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宋鸿涛胸腔之中愈发压抑。 他知道,自己被宋言算计了。 该死的杂种。 另一侧,从门口涌入客堂的大批高手也是脸色大变,这样的情况显然也在他们的预料之外,纪鹏面色阴沉,视线唰的一下锁定了紫玉,本以为是个刚踏入武道修行的菜鸟,谁能想到是个扮猪吃虎的强者? “林霄,张驥,霍东临,隨我一起绞杀那女的。” 隨著纪鹏又是一声爆喝,二十多个武者当中迅速分出三人协同纪鹏,衝著紫玉迅速逼近。 至於剩下的武者,则是一窝蜂的衝著宋言包围过去。 紫玉嘿的笑了一声,脚尖一点,身子飘然自椅子上离开,纤细腰肢款摆,裙裾飞扬间,人已经到了张驥的面前。 那是个身材粗壮的汉子。 於张驥面前,紫玉的身段便显得格外娇小,可在紫玉视线看过来的瞬间,张驥却是有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感,心头警兆突生,愣生生止住前进的趋势,身子迅速后退。 紧接著,便是眉心一痛。 一滴殷红的血珠,已经从眉心浮现。 张驥心头大为惊骇,若不是刚刚反应足够灵敏,怕是脑袋都已经被刺穿。 霍东临,林霄,纪鹏三个也是面色凝重迅速从旁边包抄过来,將紫玉团团包围。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武者,也已经以扇形姿態衝到了宋言的身后,手中钢刀已经举起。 便在此时,宋言忽然转身。 人还坐在凳子上,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把黑乎乎的,似是用精钢和硬木拼装在一起的东西。 黑乎乎的金属孔,透出难以名状的寒意。 这是一把霰弹枪。 之前曾经交给步雨使用,在鬼洞覆灭之后,被宋言回收。 手指已经落在了扳机上,用力下压。 轰! 剎那间,一声雷鸣! (本章完) 第400章 一个人,一桿枪(一万) 第400章 一个人,一桿枪(一万) 轰隆隆隆! 宛若雷鸣般的声音迴荡在整个国公府。 剎那间,一团火红在枪口的位置一闪而逝,紧接著便是密密麻麻的细小钢珠如同冰雹一般衝著前方喷了出去。 霰弹枪。 近距离的情况下,绝杀。 或许怜月,洛天璇这样的宗师有机会在差之毫厘之间躲开,或许洛天衣,紫玉这样的九品武者也能勉强做到,但实力再差一点的武者,那当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最先衝上来的三个武者首当其衝,一些钢珠直接刀身上,只听咔嚓声响,刀身直接被打断。 中间那武者,最是倒霉。 虽说喷子一喷一大片,完全是覆盖性的杀伤。 但在子弹刚从枪口喷出去的时候,钢珠还没来得及彻底散开,中间那武者一人便承担了超过六成的火力。衝击之大,简直难以想像,身子都直接被拋飞出去,掉在地上之后就再也没有一丁点动静,显然是活不了了。 再看过去,脸上,脖子上,胸口上,肚子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破洞。 一枚钢珠直接打入左眼,眼球爆裂,估计脑袋里面也成了一团浆糊,一枚钢珠打入了喉咙,喉头被打碎,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破洞,心臟的位置深度塌陷,高强度的衝击之下,不知道多少根肋骨被震断。 便是肚子也好不了多少,一些钢珠撕裂了肚皮,里面的內臟大约也是破破烂烂。 左右两侧的武者,情况也是非常糟糕,大大小小数十个钢珠砸在身上,猛烈的衝击之下,身子蹬蹬蹬的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们身上的钢珠数量虽然少了一点,但也有几个致命的。 鲜血汩汩而出,身子像是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著,显然也是活不了太长时间,濒临死亡时痛苦的闷哼让人头皮发麻。 更有钢珠透过三人的缝隙,便是后面的武者都遭了殃,倒霉的直接钢珠糊脸,一时间满脸都是猩红。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艹,我的手……” “金疮药,谁有金疮药。” “该死,这是什么暗器?” 惨叫声,怒骂声,求救声,声声不绝。 嘶! 这一幕显然將活著的人嚇了一跳,原本都准备衝上来的,可现在一个个却是迅速后退,立马拉开和宋言之间的距离,生怕那奇怪的黑乎乎的金属管,再喷出什么致命的暗器。再看地上躺著的那几个人,看著他们浑身浴血的惨状,更是忍不住倒抽凉气,浑身发寒。 纪鹏四人正在围殴紫玉。 虽说紫玉宗师之下无敌,四个八品武者也绝不是紫玉的对手,但想要瞬间解决也不太可能。只是那一声巨大的轰鸣让四人脑袋里都是嗡嗡作响,仿佛晴天霹雳,眼角余光看到地上躺著的几人,更是头皮发麻。 这宋言只是一个六品武者啊,可这又是什么力量? 就是这稍微走神的功夫,立马就被紫玉抓住了机会,屈指一弹,又是一枚琴丝好似细腻的瞧不见的毒蛇,蜿蜒过去,瞬间缠绕在林霄的脖子上,林霄察觉到异常脸色大变,挥手便想要將琴丝斩断。 但,来不及了。 紫玉手腕轻旋。 琴丝瞬间收紧。 隱隱约约间,似是能听到嗤的一声。 林霄的身子瞬间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息过后,林霄的脖子上浮现出一排细密的血珠。 一阵凉风从门口吹来,林霄的身子晃了晃。 砰。 身子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一枚圆溜溜的脑袋也骨碌碌的滚出去老远,脖子连带著颈椎,已经被切断,切口处异常平整,仿佛一面猩红的血镜,瞪大的眼睛中依旧残留著不可置信的惊惧。 餐桌主位,宋鸿涛瑟瑟发抖,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顺著额头沁出,滚落到眼眶里,火辣辣的疼。 完了,这一下全都完了。 可恶,是谁说合欢宗的女人,除了床上功夫优秀之外,本身实力不咋滴的?这女人,比起洛天衣还恐怖的好吧? 还有宋言,他手里拿著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直至这一刻,这宋鸿涛这才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儿子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 悽厉的惨叫,自然而然的惊动了国公府的所有人。 不少婢子身子都在抖个不停,这是煞星又发威了……之前看到九少爷面带微笑,还以为九少爷心情不错,这次返回国公府应该不至於要了人性命。现如今听这声音,不知要有多少人倒霉。 希望今日的国公府,不要血流成河。 至於眾多护院则是脸色大变,齐刷刷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便是负责看守小院的三人,也相视一眼,迅速离开了自己的岗位。他们是要看住宋律,但老爷的安危自然更加重要,有没有机会帮上忙是一回事儿,但若是老爷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己这个护院不在身旁,难保以后不会被穿小鞋。 就在三个护院离开之后没多长时间,就听到吱呀一声,身后紧闭的房门被拉开。 门锁被宋言扭断了,新的门锁还没更换,倒是省去了宋律不少麻烦。一步步踏出如同囚笼般的小院,感受著同样的夜风,宋律却是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双臂张开,嘴巴里是舒適的嘆息。 终於从这囚笼中挣脱了。 良久,宋律这才低下头,睁开眼睛,听著依旧悽厉的惨叫,宋律眉头紧锁。 老九说的还真没错,今天晚上国公府的確不太平。 看了看眼前的岔路,一条通往国公府的大门,顺著这条路要不了多长时间便能彻底逃离这个魔窟。 另一条,通往惨叫传来的地方。 看了看那条已经被废的腿,又看了看手中的匕首。 宋律忽地咧开嘴巴,有些自嘲的笑了。 宋鸿涛不会放过自己的。 宋言大概也不会,宋言只说,会给他逃离国公府的机会,但在逃离国公府之后会不会再对他下手,却是没有答应;他的娘亲杀死了宋言的娘亲,只此一点便是不死不休的血仇,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迈开步子,寻了一条路去了。 …… 客堂中,惨叫依旧。 原本激烈的衝突,霎时间就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纪鹏,张驥,霍东临三人迅速后撤,甚至已经离开了客堂,彻底拉开和紫玉之间的距离。 三人的面色都有些苍白。 林霄的死,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衝击。 这可是八品武者啊,在这个宗师凤毛麟角,九品武者数量稀少的情况下,八品境界的高手,基本上就是能在中原大陆横著走的存在,只要小心一点,基本上不会出什么问题。 现如今就这样轻轻鬆鬆被切了脑袋,一时间都有些胆寒。 至於围攻宋言的那些武者更是不敢轻举妄动,虽说平日里做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意,但三个同伴被这样轻鬆解决,依旧让人毛骨悚然,尤其是不清楚宋言手里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人们对於一切未知的事物,总是抱著一种恐惧。 宋言则是优哉游哉,不急不缓的从袖口中摸出一粒子弹卡入了弹仓。 这霰弹枪,虽然也是经过多次打磨的改版,但距离现代社会的霰弹枪还是有著极大的差距,不能连发,没有弹夹,都是缺点,但有一个优点保留了,那就是破坏力足够恐怖。 他往里面加了超量的火药。 背部有些痛。 刚刚开枪那一瞬,反衝力直接將宋言的背撞在了餐桌上。幸好他身子骨足够强悍,倒也没太大问题。直至重新上膛,宋言这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宋鸿涛,只是这一个眼神立马就让宋鸿涛的身子变的僵硬。 “我亲爱的父亲啊,你想杀我?”宋言眨了眨眼,语气中並无太多悲伤,只是有些惋惜:“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 “本来是准备將杨妙清剩下的几个杂种全都解决了,再来处理你的,多活一段时间不好吗?” 宋鸿涛身子绷直,面色阴沉,不言不语。但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眸子,透出宋鸿涛的心虚和恐惧。 宋言这一番话,也透露出了极为明確的信號,他是打算对自己下手的。所以,自己先下手为强的计划並没有错,唯一的失误,便是错估了宋言这边的实力,这才导致了一败涂地。 摇了摇头,宋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步步衝著前方走去,脚掌每次抬起,落下,对面剩下的那群武者,便控制不住的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人群有些骚动。 却是最后面的人已经到了门口。 客堂外,皎白的月光挥洒下来。 宋言的脸上,蒙上一层银霜,四周是一双双惊惧的目光。 一个人,一桿枪。 二十来个六品,七品乃至於八品的武者,都不敢有丝毫妄动。 这般威慑,亘古未有。 五虎断魂门的高手,没有离开,大约还是有点坚持的,毕竟是收了宋鸿涛的钱,就这样灰溜溜的滚蛋,实在是有些丟脸,虽然五虎断魂门也没多少脸面;也没有进攻,原本四个人都搞不定紫玉,现在只剩下三个,更加不是紫玉的对手,至於其他武者,在没有搞清楚宋言手里的武器究竟是什么东西之前,睡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间,现场呈现出怪异的寂静,一个个身子紧绷,唯有宋言一身轻鬆,仿佛浑然没有察觉到四周怪异的气氛。 越来越多的护院从四周赶来,一百多號人,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这些人刚刚过来,还不太明白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稍微有些骚动,这样的气氛显然让宋言不喜欢,眉头皱起,手里的枪口对准夜空。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 霎时间,原本悉悉索索的动静瞬间消失。 那宛若雷鸣般的声音,就好像直接在耳边炸开,脑子里都是嗡嗡作响。 这是第二次了。 谁能告诉他们,这究竟是什么力量啊? 莫非是传说中的引雷术? 掌心雷? 天雷? 该死,他们只是练武的啊,怎么跟这种会法术的修仙的打啊? “都安静一点。”宋言不急不缓的收回枪,往里面塞著子弹,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压,四周很快就安静下来:“嗯,现在这样就很好。” 一边说著,视线一边看向眼前的那些人:“你们是五虎断魂门的人对吧?谁是领头的?” 唰。 没人吭声。 但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纪鹏的身上,纪鹏便白著一张脸,心中暗骂这些人实在是不讲义气,出了事儿便让他顶上。可眼下这种情况,纪鹏也没有多少选择,咬了咬牙还是站了出来,衝著宋言拱了拱手:“九少爷……在下便是五虎断魂门副掌门纪鹏,请问有何指教?” 宋言的身份,他多少知道一点。 只是,自己一个八品武者面对一个六品武者的时候,居然还要恭恭敬敬,要用敬语,著实是有些憋屈。 但,没辙。 別说那个可怕的女人,便是宋言手里那奇怪的暗器,他都没把握能接下。若是近距离挨上一下,纪鹏一点都不怀疑,他很有可能会脑洞大开,亦或是心胸开阔。 “五虎断魂门有多少人,实力如何?”宋言隨意问道。 纪鹏麵皮抽了抽,任何一个宗门弟子数量,实力境界都是机密,只是看了看宋言手里黑乎乎的枪口,终究是不敢有所隱瞒:“不瞒九少爷,五虎断魂门共拥有弟子,长老,掌门三百三十二人。” “其中实力最强者为掌门,九品武者。” “六品以上武者,有六十七人。” “其中包括八品武者九人。” “其余弟子,境界不足,还有一些初学者。” “这样啊。”宋言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没办法这一路舟车劳顿,虽偶有客栈可以休息,但运气不好也只能在马车上过夜,多少有些疲倦:“那你们便先回去吧。” 还剩下三个八品武者,一二十个六品七品武者,再加上国公府一百多护院,若是两边联手,他和紫玉两个应付起来还真是有些麻烦。 宋言在这个时候做出了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决定,先將这两拨人分开,避免他们联手。 而且,武道修行到这般程度也不容易,就这样杀了著实太过浪费……五虎断魂门和鬼洞也不太一样,鬼洞那简直是无恶不作,罄竹难书;五虎断魂门主要则是因为那卑微的態度,丟了武者的体面,倒不是不能给个机会。 若是可以,宋言想將这些人收编。 “明日,我会到五虎断魂门拜访,让你家掌门好生准备著。” 瞧瞧这话说的,拜访? 怕不是登门问罪吧? 还让自家掌门好生准备著? 言语之间根本就没有將五虎断魂门放在心上,好歹也是江湖上声名显赫的宗门……先不说这名声是好事坏,总之是很有名的宗门,怎能受此大辱? 便有不少人脸上满是愤怒,只是看了看宋言手里那玩意儿,然后就怒了一下。 他们不得不认真思索一个问题,那就是面子和性命究竟哪个更重要。 纪鹏也看出来了,宋言手里的玩意儿其实应该算不上暗器,废话,谁家暗器动静这么大,跟打雷一样,好像生怕別人听不到。 但,威力是真的恐怖。 但缺点也非常明显,就是每次使用需要填装一枚特殊的东西,所以应该算是机关术。 若是不顾一切展开廝杀,以他们三个八品武者的实力,想要击杀那女人不可能,但拖住一刻钟应该有机会,剩下武者再加上国公府护院,一拥而上,不给宋言填装机关的机会,应是有极大的可能將宋言拿下。 如此,也算是完成了僱佣任务。 但,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面对,那就是冲在最前面的人,必死无疑,又有谁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而且,这女人还不是洛天衣,那洛天衣好像也是个实力极高明的武者,也达到了九品境界。他们这边杀不死紫玉,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著紫玉逃之夭夭,待到两个九品武者联手,直接去五虎断魂门展开报復,五虎断魂门是否能扛得住两个九品武者的进攻? 短短时间,心中便浮现出诸多念头,下一秒纪鹏原本稍显僵硬的脸上便堆满笑容:“九少爷愿意到五虎断魂门做客,简直让五虎断魂门蓬蓽生辉,九少爷放心,五虎断魂门自门主到弟子,定当扫榻相迎。” 不得不说,这傢伙的道德底线当真是颇为灵活。 明明是一个八品武者,却是连半点体面都不顾。 然后衝著旁边其他人挤了挤眼睛,意思很明显:跑啊,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找死吗? 孔子曾经曰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宗门。 其余武者显然也都是道德准则极为灵活的傢伙,瞬间便明白了副掌门的意思,当下,几乎是没有丝毫迟疑,一窝蜂便朝著外面去了。 什么任务? 狗屁。 五虎断魂门宗门第一门规,情况不占优,脚底抹油。 反正被他们拋下的僱主也不是一个两个了,没啥好丟人的。 原本国公府的那些护院便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做。 客堂內,宋鸿涛手足冰冷。看著五虎断魂门那些费大价钱僱佣来的武者就这样留了,气的浑身发抖。 王八蛋。 你们收了钱的啊。 说好的江湖道义呢? 说好的寧死不退呢? 合著,你们除了服务態度好一点,就当真没別的优点了? 最大的底牌已经没了,单单只是国公府的这些护院根本不可能是宋言的对手……等宋言將这些护院收拾乾净下一个要倒霉的便是自己。 这样不行。 必须要逃出去。 用力吞了口口水,看了看门口的宋言,想要从客堂房门走出去显然是不可能,宋鸿涛吸了口气,视线便看向侧面的窗子。现在宋言背对著自己,应是没注意到自己。 这是个机会。 他可不想留在这里等死。 心中做出了决定,宋鸿涛便不再犹豫,儘量压低动静,躡手躡脚的衝著窗口走去,窗子稍微有点高,但还不到爬不过去的程度,两只手在窗台上用力,一番挣扎终於坐在了窗台之上,不小心碰到了窗户。 嘎吱。 木质的窗子立马发出难听的声音。 宋鸿涛略显肥胖的身子都是忍不住一抖,视线下意识朝著宋言那边看去,幸好宋言並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心中便稍稍鬆了口气。 该死……宋鸿涛忍不住在心中咒骂。 他可是堂堂国公爷啊,怎地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早知这宋言如此不好对付,就不应该轻举妄动,这一下算是满盘皆输了。 究竟要怎样宋鸿涛还没想好,先从宋言眼皮子底下逃走,至於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毕竟宋言是要到平阳担任刺史的,应该不会一直留在寧平,只要躲一段时间,在宋言离开之后再回来,应该就能避过这一次的灾难。 这样想著,宋鸿涛身子一晃,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地有些滑。 身子一不小心便倒在了地上。 闷疼让宋鸿涛齜牙咧嘴,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挣扎著从地面上爬起来,瞧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宋鸿涛还有点小小的得意。 只是,宋鸿涛並未注意到,就在一株大树后面,一双冰冷,阴沉的眸子,仿佛毒蛇般死死凝视著自己。衝著宋言那边看了看,宋鸿涛低著头猫著腰,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便在此时,那躲在树后的身影也走了出来,一步步衝著宋鸿涛靠近,他的脚有些不听使唤,有点跛足,行走之间右腿更像是在地上拖行。 嗤啦。 嗤啦。 这样的动静,自然钻进了宋鸿涛的耳朵。 正在逃走的宋鸿涛身子瞬间紧绷,强烈的惧意涌上心头,浑身上下更是汗毛直竖。他不知身后究竟是谁,但继续闷著头逃跑显然不是正確的决定,一咬牙,宋鸿涛猛地转身,他根本跑不过宋言这样的武者。 月光下,一张满是泥垢的脸忽然便出现在眼前,扑面而来的,更是让人作呕的恶臭。宋鸿涛都被嚇了一跳,甚至以为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厉鬼。直至看到那条坏掉的腿,宋鸿涛这才反应过来,是宋律,杨妙清生的杂种。 这小杂种怎地会到这里来了? 心中刚闪过一丝疑惑,宋律忽然之间加速。 两条腿同时开始发力,身子就像是一头狩猎的豺狼,衝著宋鸿涛便扑了过去,剧痛刺激著宋律的神经,哪怕脸孔都已经有些扭曲,可宋律的速度也没有降低半分。 两人之间距离本就很近,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衝到了宋鸿涛的跟前,右手死死的抓著匕首,照著宋鸿涛的腰上就捅了过去。 噗嗤。 匕首直接没入了宋鸿涛的腰身。 这一刀下去,那一颗腰子怕不是要废掉,温热的鲜血直接从伤口中喷出。 “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撕裂夜空。 (本章完) 第401章 父子相残(1) 第401章 父子相残(1) 月影朦朧。 宋国公府门外,二十来人急匆匆的离开。 这次算是丟脸丟大了。 纪鹏的脸色不太好看,黄昏时分还跟宋鸿涛说十拿九稳,谁能想到这一个不稳,便给自己撞上了。 不过虽丟了顏面,但明日宋言到五虎断魂门拜访,哪怕明知来者不善,那也是要好生招待的,且不可有半点怠慢,毕竟两个九品武者再加上一个具体实力不明的机关师,於五虎断魂门来说绝对是一个灾难。 至於什么宗门的尊严,体面,这些並不重要。 毕竟五虎断魂门的门规总结起来便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现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赶紧將这边的情况告知掌门,无论是破財免灾,亦或是其他手段,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心里这样计算著,纪鹏便不由加快了速度。 就在这时…… 呼! 一阵凉风,忽然迎面吹来。 二十多个武者,包括纪鹏这些八品高手在內,身子齐刷刷的打了个寒颤,下一秒肉眼便清晰看到,一层晶莹的白霜於地面迅速扩散,彻骨的寒意顺著脚底板,迅速涌遍全身。 抬眸望去,便看到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黑色的碎长裙,几乎和月夜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凝水成霜? 结霜境? 难不成又是一个九品武者? 该死,什么时候九品武者成大白菜了,隨处可见? 而且,这样一个九品武者忽然拦住他们的去路又是为何? “撤!”纪鹏一声令下,不曾有丝毫迟疑,二十多人迅速转身,准备绕开面前这神秘的黑衣女,可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剎那,却发现身后也多出了一道身著白色长裙的女子。 朦朧月光的映照下,女子眉目如画。 抬脚迈步。 “就是你们,想要杀了我的相公?” 冰冷的声音,自白衣女的口中传出。 声音落下的剎那,女子小巧的脚丫也践踏於地面。 嗡。 下一瞬,难以形容的威压如同疾风骤雨,山呼海啸般扑面而来。 威压,如同山岳。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一剎那的功夫,实力弱小一点的武者,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豆大的汗珠顺著额头噗噠噗噠的坠落在地,便是纪鹏三个八品武者,身子也是抖个不停。 该死,该死,该死…… 纪鹏心中疯狂咒骂著。 自家掌门也是九品武者,可掌门身上的威压根本没有这般恐怖,就像是螻蚁和狮子的差距。 这两个女人,该不会是宗师级高手吧? 宗师级高手,屈指可数,整个中原都没多少,他们倒好一下子遇到两个,一时间纪鹏都不知道该感嘆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了。 他更加不明白五虎断魂门究竟是怎样招惹了这种级別的存在,就五虎断魂门那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门规,真遇到这样的高手,那绝对是恨不得当成自家老祖宗去供著,又怎会去得罪? 忽地,纪鹏想起了刚刚那白衣女说的话。 相公? 她相公又是谁,最近也没得罪……不对,难不成是那宋言? 艹! 这宋言究竟是什么身份,身边居然有两个宗师高手,莫不是皇帝的私生子?早知如此,莫说是十万白银,便是五十万,一百万,他们也决计不敢算计宋言的。 心中刚浮现这样的念头,洛天璇再次开口:“虽不知相公为何放你们离开,但既然是相公的决定,我们便不会取你们性命。”此言一出,纪鹏眾人面色一喜,但还不等他们开口,洛天璇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但,既然敢算计我家相公,总是要有点惩罚的。” 素手一挥,一股气流凭空出现。 下一瞬,包括纪鹏在內,二十多个高手身子瞬间不受控制,直接被震飞到半空,旋即气流又凭空消失,身子便笔直的衝著下方坠落。 砰。 咔嚓。 各种声音不绝於耳。 好像在下饺子。 怜月自袖口摸出了一个白玉净瓶,轻轻一晃一粒黄豆大小的丹丸便弹了出来。 屈指一弹。 丹丸便径直衝著前方飞去,噗的一声,钻进了纪鹏的嘴巴。 …… 国公府內。 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宋言並不清楚国公府外究竟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所有人全都被那一声悽厉的惨叫吸引。 “啊啊啊啊……” 声音悽厉,婉转悠长,中间甚至还拐了几个弯儿,加了好几个颤音,宋言有理由怀疑这宋鸿涛若是放到现代社会,妥妥一个男高音歌唱家。 人群便再次骚动起来。 宋鸿涛的声音还是很有辨识度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这是自家老爷出事儿了,一时间便是悉悉索索的动静,你看我我看你,都想要过去瞧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九少爷在这儿。 没看到老爷费大价钱聘请来的那些江湖高手,在九少爷面前也只有丟下几具尸体,灰溜溜逃跑的份儿?现在这国公府究竟是老爷说了算,还是九少爷说了算,还真不好说,万一站错了队,或许下一个死掉的便是自己了。 或许,今日过后这国公府就要变了天空。 再加上平日里老爷对他们这些护院,也算不得好,是以,人群虽然骚动,却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宋言笑笑,也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待到客堂的侧后方,就看到两条身影扭打在一块,其中那个身材壮硕,微胖的,不是宋鸿涛又是谁?至於另一个,赫然是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恶臭,仿佛乞丐一样的傢伙,是宋律。 宋律手里正抓著一把匕首,匕首已经捅在了宋鸿涛的腰眼。 乖乖,那地儿是肾吧? 这妥妥的肾刀啊。 宋律显然是恨极了宋鸿涛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下手极为狠辣,匕首已经看不到刀刃,恨不得將手柄都给塞进去的那种,怕是肾都要给捅一个窟窿。 便是宋鸿涛这一次还能活下去,身子恐怕也要大受损伤。 很疼啊。 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的宋鸿涛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滋味,一张胖乎乎脸都扭曲成螺旋的形状,嘴巴里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一些护院抿了抿唇,毕竟是自家老爷下意识便想要过去帮忙,只是看到九少爷就安稳的站在那里,也就息了这份心思。宋鸿涛自然也看到了宋言和眾多护院的身影,眼见居然没有一人愿意上前帮忙,一时间心中不免绝望。 该死的。 他可是宋国公。 便是要死,也绝对不会死的这样狼狈。 也绝对不会死在宋律这个畜生,这个逆子的手中。 啊啊啊啊啊啊…… 绝望使人疯狂。 喉咙中疯了一样怪叫著,原本因为剧痛浑身抽搐的身子,一时间好像被注射了两支肾上腺素,双目通红,身子里似乎多出了用不完的力量。 左腿忽然抬起,膝盖重重的撞在宋律受伤的右腿上。 宋律的右腿本就已经腐烂,流脓,骤然遭到撞击,登时便是一声惨叫,便是身子都疼的痉挛起来,抓著匕首的右手,扣住宋鸿涛脖子的左手,全都不由自主的鬆开了一点,趁著这个机会,宋鸿涛一把抓住宋律的两只手腕,全身的力气,再加上矮胖的体重,全都压在了宋律身上。 虽然宋鸿涛算不得武者,但小时候多少还是学过一些,只是因为习武太过辛苦,最终荒废,再加上平日里养尊处优,营养跟得上,虽然年岁已经大了,可身体素质其实相当不错。 而宋律,则是承受了一个月的折磨。 不敢说油尽灯枯,可身子实在是算不得好,便是拼命在地上寻找能够果腹的食物,又能寻来多少? 这一下,两人之间的差距立马就显现出来。 噗通一声,宋律便重重砸在了地上,宋鸿涛压在宋律的胸口,一时间根本无法挣脱。 这时候的宋鸿涛,似是已经被激发了全部的血性,一辈子到头终於爷们儿了一会儿,抓住腰上的匕首,一把抽出,照著宋律的肩膀就戳了下去。 危急时刻,宋律身子一偏,匕首就戳在了肩膀。 一股鲜血顿时迸射而出。 这剧痛也让宋律清醒过来,眼瞅著宋鸿涛又抽出匕首,下一刀便准备刺过来,忙腾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刀刃,顾不得掌心中鲜血淋漓,另一只手胡乱在地上摸索著,好不容易摸到了一块石头,没有半点迟疑,砰的一声便砸在宋鸿涛的脑袋上。这一下便砸的宋鸿涛晕头转向,宋律趁著这个机会便想要將匕首重新想回来。 爭抢间,匕首没能抓稳,便飞了出去。 父子两人之间的廝打,便愈发显得原始。 就像是街头的泼皮无赖,打架斗殴,两个人的身子缠抱在一块儿,於地面上滚来滚去,拳头衝著对方的身子便招呼过去,脑袋,牙齿,指甲,身上所有能用的武器,几乎全都用上。 没多久,宋律的拳头已经开始绵软无力,倒是宋鸿涛越战越勇。他就像是浴血奋战的猛士,已经再次骑在了宋律身上,拳头雨点般衝著宋律的面门砸下。不多时,宋律的面门便已满是淤青,鼻樑骨被打断,鲜血噗噗噗的往外涌,眼角被砸的龟裂,沁出条条血丝,便是嘴巴里面都被打断了好几颗牙。 又是一把揪住宋律的头髮,用力將宋律的脑袋扯了起来,然后砰的一声,便重重的砸在地上。 砰,砰,砰…… 一连砸了十多下,宋律终於是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安静的躺在地上,唯有偶尔艰难翻动一下的眼皮证明他还没有完全死掉。宋鸿涛也是累的不轻,终於从宋律身上下来,坐在旁边的地面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 好戏算是结束了。 宋言就感觉有点不太过癮,不过能有这样一场大戏,也算是颇为不易,倒是没计较太多:“好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我的父亲受了重伤,接下来我会给父亲好好治疗的。” 捅了父亲一刀的是宋律,便是接下来重伤不治,那也是宋律的锅,跟他宋言没关係。至於经过一夜的抢救,宋鸿涛还是死了,那最多也就说一句他医术不精。 弒父的恶名,总归是落不到他的头上。 眾多护院,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说话,悄无声息的离开。一时间,客堂附近便只剩下了宋言紫玉,宋鸿涛和宋律。宋言笑了笑,这才慢慢衝著宋鸿涛走了过去,虽说浑身是血,但匕首捅伤的地方终究不是致命的要害,短时间没有生命危险。 宋言也不打算那么轻易的將宋鸿涛给弄死。 对宋鸿涛来说,那样乾脆利落的死,实在是太过便宜了。 好歹也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六年,手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腥,宋言很清楚真正的残忍不是身体上的折磨,是精神上的摧毁。 杀人……还要诛心。 脚步声轻微,可在这寂静的空间中却又显得格外明显。 宋鸿涛望向了宋言的方向,即便刚刚的一番廝打,对宋鸿涛的体力来说是极大的消耗,可在这个儿子面前,宋鸿涛终究不想丟了脸面……曾几何时,他连看一眼都嫌烦的儿子啊,现如今居然这样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睥睨著自己,那是何等的讽刺? 身子挣扎著。 宋鸿涛抖著双腿,强撑著自己的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腰间,皮肉上的破洞,鲜血汩汩而出。 齜了齜牙,宋鸿涛將腰带挪到了伤口的位置,用力勒紧,刺痛让宋鸿涛满脸惨白,额头上又沁出一层冷汗。 很疼。 但,至少失血的速度降低了一点。 做好这一切,宋鸿涛这才看向宋言:“你现在准备杀了我?” “怎么会。”宋言笑笑:“名义上,你可是我的父亲,我可不想留下一个弒父的名声。”宋言朝著地上躺著的宋律努了努嘴:“弒父的是宋律,跟我宋言有什么关係?” 他果然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亏得曾经还真对宋言寄予厚望,宋鸿涛有些自嘲的咧了咧嘴巴,他以为自己会勃然大怒的,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宋鸿涛发现他比想像中的还要冷静。 没有太多的恐慌,也没有无法忍受的煎熬,仿佛原本压在心头的惧意全都在这个时候烟消云散。 “你父亲是谁?”宋鸿涛有些好奇。 “不知道。”宋言摇头。 宋鸿涛有点惊讶,但並未怀疑宋言的话,毕竟都已经是现在这般模样,继续遮遮掩掩毫无意义:“那梅雪,又是谁?我曾经查过,可得来的消息只知她是一个逃难的富家女。” “禄国公梅武失踪的独女,梅迎雪。” 宋鸿涛愕然张嘴,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 心里是有些后悔的。 如果早知梅迎雪是梅武的女儿,他应该会对梅迎雪好一点的吧?毕竟,那可是当朝太傅,即便手上已经没了实权,地位依旧尊崇……最起码要比宋国公府好太多,杨家可以对宋国公府指手画脚,颐气指使,但纵然是杨和同,见了梅武也是恭恭敬敬的,不会有半点怠慢。对一个地位极高,又没有实权的人,杨家从来不介意在表面上给与足够的尊重。 如果能对梅迎雪,对宋雪,对宋言都稍微好一点……哪怕只是多注意两眼,或许今日便不是这样的结局。 只是,没有如果。 后悔药什么的,终究是不存在的。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吧?”宋鸿涛吐了口气,缓缓说道。 这番心计,当真是让人羡慕。 自己死了,宋律死了。 宋言一下子解决了两个仇人,偏生身上还是乾乾净净,没有半点污秽。 “我没你想的那么聪明。”宋言摇了摇头:“至少,到国公府之前,我可不知你准备安排人解决我……我之前说过,我是准备先解决了宋氏兄弟的,你是最后一个。” “不过,既然你都已经准备动手,那我自然也不介意稍稍改变一下我的计划。”笑了笑,宋言再次上前一步,看著宋鸿涛已经被血水浸透的腰带:“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这不是正合你意?” 宋言脸上笑意更浓:“还没告诉你真相,你若是死了,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毕竟,这可是最美味的大餐啊。” 真相? 宋鸿涛一愣,什么真相? 不知怎地,看到宋言脸上浓郁的笑容以及那种近乎夸张的兴奋和期待,一种极为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便在心头疯狂滋生。 紧接著,一阵脚步声传来。 下意识抬头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宋鸿涛身子猛地一抖,面色瞬间煞白,就看到林向晚怀里抱著宋琦,正快步衝著这边赶来。 完了! 亲儿子被林向晚那蠢女人给送过来了! (本章完) 第402章 残忍的真相(九千) 第402章 残忍的真相(九千) 原本的宋鸿涛还是很冷静的。 他甚至感觉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清醒过,身子上的疼痛也因为时间的流逝逐渐变的麻木,反倒是意识变的越来越清晰,很多从前都看不透的东西,现如今都逐渐变的清晰。 宋言,很可怕。 小的时候,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用国公府的夫子来说,宋言的天分怕是比宋哲还要更加优秀。可是,在当天晚上梅迎雪中毒之后,宋言忽然就变的有些神经兮兮。 国公府的人都说,宋言是被嚇坏了,脑子出了问题。 可现在看来,宋言完全是在故意藏拙,表现的愚笨,好给自己爭取到更长的能活下去的时间,毕竟没人会跟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计较……这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十几岁的少年,亦或是二十多岁的青年身上实属正常,可那时候的宋言才多大? 六岁! 恐怕从那个时候开始,宋言便已经在心中谋划著名要如何报復杨妙清,报復所有欺辱过他的人,报復自己这个父亲。 而这谋划,足足持续了十年。 如果不是那时候的宋言实在是太小,很多事情都做不到,再加上又被困在小院里,每天都有人监视,怕是国公府早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死掉了吧。一个六岁的小孩,能拥有这等心计,实在是太过可怕,就像是一条毒蛇,一直盘踞在国公府,时时刻刻用森冷的目光透过门缝,窥视著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只是想一想,宋鸿涛就毛骨悚然。 曾几何时,他和杨妙清都以为,让宋言入赘洛府,是在他们逼迫之下完成的,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宋言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心里面指不定有多高兴的吧?可笑,可悲,可嘆……自始至终他和杨妙清,还有杨妙清那么多的孩子,都被宋言玩弄於股掌之中。 宋震,宋云,宋哲都死了,宋淮,宋义,宋安,宋靖成了通缉犯,这些全都是宋言做的……或许,就连刚刚他和宋律的廝杀,都是宋言安排的。 明明他杀了所有人,可身上依旧乾乾净净。 这样一个心思深沉,残忍的人,宋鸿涛知道宋言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他也做好了坦然死去的准备,既然活不下去,那至少可以在死掉的时候稍微体面一点。宋鸿涛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恐惧,可当他看著林向晚抱著孩子衝著这边走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慌了。 以宋言的狠辣,他不会放过国公府任何一个人。 林向晚这个蠢女人,她究竟在做什么? 难道她看不出来现在这边是什么情况吗? 宋琦,那可是他唯一的亲生的儿子啊。 他可以死,但亲儿子绝对不能有一丁点儿的事儿。 他慌了,害怕了。 “放,放过宋琦。”宋鸿涛感觉自己的喉咙都有些乾涩,牙齿在剧烈的碰撞著,眼神中满是哀求:“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梅雪,但宋琦是无辜的。” “你可以杀宋震,宋哲,他们欺辱过你,但宋琦什么事情都没做,他真的还只是一个孩子。”他没有去大喊大叫,让林向晚逃之夭夭。他很清楚,有紫玉这样的高手在,林向晚一个弱女子,根本没有带著宋琦逃走的机会。 唯有祈求宋言,或许还能给宋琦留下一条生路。 这一刻,宋鸿涛的心中满是淒楚。堂堂国公,明明已经打定主意体体面面的离去,可此时此刻也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 他更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对宋言,对梅迎雪好一点。 亦或是后悔当初没有亲自动手,直接將宋言扼杀於襁褓。 若是没有宋言,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噗通。 宋鸿涛膝盖一软,双腿径直跪在了地上,便是上半身也趴了下去,额头贴著冰冷的地面:“言儿,求求你了,国公府的一切都是你的,只求你放过宋琦。” 自尊。 体面。 男人的尊严。 国公的荣耀。 全都不要了。 为了这个唯一的亲儿子,他拋下了所有的一切。 便是地面上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宋律,也不由睁开了青肿的眼睛,目光中似是多出了一些好奇,想要看看在这种情况下,心狠手辣的老九,究竟会怎么做。 会不会杀了那个婴儿,让宋鸿涛彻底断了后? 宋言的嘴角勾著浅浅的笑,居高临下的凝视著跪在面前的宋鸿涛,脸上的笑越来越嘲讽,越来越冰冷…… 现在知道懺悔了? 现在知道哀求了? 早做什么去了? 尤记得刚出生几个月的时候,他染了风寒,发了烧,那时候的他连那个小小的身子都控制不了,便是身上有药也什么都做不到,他甚至连布洛芬的瓶盖都拧不开,纤细的嗓子也吞不下那胶囊,母亲为了求药,跪在小院门口苦苦哀求,只为了能见宋鸿涛一面。 可自始至终,宋鸿涛都未曾出现。 尤记得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还比较单纯,他曾经也想要做出一些东西,改变自己在宋鸿涛心中的印象,提高一下自己在国公府中的地位,不想一直被欺负,可是当他连站都站不稳,踉踉蹌蹌偷跑出去,好不容易找到宋鸿涛的时候,换来的只有一个耳光。 尤记得在杨妙清准备將他丟到洛家入赘,宋震故意將鸡腿丟在地上,让他捡起来吃掉的时候,宋鸿涛眼睛里的得意和冷漠。 莫要说什么因著国公府,他才有一口吃的,才能长这么大,要记得感恩之类的话……如若不是宋鸿涛將母亲掳来,母亲也不会早亡,姐姐也不会被卖掉,他会过上和现在截然不同的生活,便是困苦,便是会有许多凶险,宋言相信也不会比国公府更差。 “我亲爱的父亲啊……”心里回想著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宋言脸上並无悽苦,悽苦的时候早已过去:“你现在说这些,难道不觉得太晚了吗?” 宋鸿涛身子一颤,满脸惨白。 他抬起头来,正加快速度往这边走来的林向晚,用力吸了口气:“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用这个秘密换宋琦的命。” 看那表情,似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宋言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都到了这般时候,宋鸿涛究竟还有什么底盘:“说来听听。” “你要先答应我,不要伤害宋琦。”咬了咬牙,宋鸿涛沉声说道。 宋言嘴角抽了一下,这人当真是心疼他的小儿子啊,宋言都有点感动了,天知道他忍著笑忍得有多么辛苦:“那要看你这个秘密值不值这个价了,如果你这个秘密有足够的价值,我保证绝对不会伤害宋琦。” “不但不会伤害宋琦,我还会让宋琦继承宋国公的爵位,让林向晚姨娘成为国公府的主母。” “就像你说的,他们两个並没有得罪我,如此你们老宋家也算是没断了香火。” “这交易怎样?”宋言笑笑,似是对宋鸿涛眼神中的怀疑嗤之以鼻:“放心,我对宋国公的爵位毫无兴趣,对我来说国公不过只是易如反掌的小事儿,而且我宋言虽杀了不少人,但答应过別人的事情向来是说到做到,一口唾沫一个钉,决不食言。” “更何况,你现在有不相信的资格吗?” 抿了抿唇,儘管心中有些不甘,可宋鸿涛也明白他现在没有和宋言討价还价的资格:“你可曾听过闯王宝藏?” 声音略显嘶哑,诡异中透著一些阴森。 宋言眸子下意识一挑,闯王宝藏?好傢伙,我还朱三太子呢……骤然听到这四个字,宋言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清初。 好在宋鸿涛不等宋言开口,便已经主动解释起来:“大吴王朝末期,中原动乱,民不聊生,农民起义如同雨后春笋,遍布中原大地,於这些农民军中,最出名的是一个叫闯王的人。” “这人……该不会是个驛卒吧?”宋言忍不住问道。 宋鸿涛略微有些奇怪:“都说是农民军了,肯定是地地道道的农民,驛卒虽然只是小吏,可那也是吃公家饭的,你怎地会想到驛卒身上?” 宋言便稍稍鬆了口气,还好,还好,要真是驛卒的话,宋言都要怀疑李自成是不是也穿越了。 “继续。” “闯王麾下,泥腿子数量惊人,巔峰时期据说有五十多万人,这些泥腿子就像是蝗虫一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此人以及麾下的农民军,尤其憎恨世家门阀和文官士大夫。” “据说此人手中有一本名册,名册上详细记录了整个中原大大小小的世家门阀,足有上千家,更是记录了大吴王朝所有的文官,每到一处,每攻破一座城市,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按照名册上的记录,挨个抓人,然后抄家灭族。” “前前后后,据说被闯王剿灭的门阀上百,每个门阀之中都搜颳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玉石铜钱,更有粮食无算……这些粮食,被闯王分发给吃不饱饭的百姓,至於那些金银財宝,一部分充当军餉,一部分则是被闯王私藏。” “闯王甚至占据了大吴王朝的皇城,满朝文武开门请降,闯王便又在皇城之中,挨家挨户的点名,那些士大夫和门阀世家,终究也没能躲过去。” “不过这也给闯王的覆灭招致了祸患。” “整个中原,世家门阀成百上千,闯王虽然虽然屠杀了不少可终究只是其中一部分,剩下的诸多门阀,眼见闯王屠戮世家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想要的可不是这样一个对世家门阀心狠手辣的皇帝,便纷纷转投其他义军。” “得了世家门阀支持的义军,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人有人,势力开始飞速膨胀,最终闯王便在各路义军的围剿之下覆灭,闯王逃之夭夭,因那数之不尽的金银珠宝实在是无法带走,便寻了一处隱秘之地埋藏,这便是闯王宝藏。” “而其中势力最强的义军,便成了现在的寧国,楚国,赵国,梁国。” “中原暂时稳定,哪怕已经过去了百年,可闯王宝藏的传说依旧流传。”既然已经开了口,宋鸿涛也就不再隱藏,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宋氏先祖,曾经便遵循寧国太祖的命令,率兵追击闯王,並且攻破了闯王的营帐,闯王虽然逃走,但在其留下的东西中,意外发现了一张地图,地图指向的位置很有可能就是闯王埋藏金银的地方。” “虽然我不知道那宝库里究竟有多少財富,但想来现如今寧楚赵梁四国的国库加起来,怕是都比不上。” 咕咚。 饶是宋言,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宋律更是面色古怪,明显也没想到宋家居然还有这样的秘密。 “地图在何处?” “书房,左侧书架,第三排有一个暗格。” “王管家。”宋言抬头望去,便见著王管家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隨意找了一块石头,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麻烦您老走一趟。” 王管家便有些不舍的將菸袋锅磕了磕,刚来这边准备听一听热闹,九少爷便安排了事情要做,当真是一点空閒都不给。 宋鸿涛面色阴鬱,看王管家的模样,他哪儿还不明白? 这个在国公府工作了好几十年的老头,怕是早已被宋言收买。 怪不得,宋言针对国公府一次次动手都能那般顺利。 应该早点將王管家除掉的。 不过现在不是在乎王管家的时候,喉头蠕动了一下,站起身子,宋鸿涛面露希冀的看著宋言:“这秘密怎样,能否换宋琦一条命?” “当然可以。”眼看著林向晚也已经走到跟前,宋言也看了看这个胖娃娃,脸上笑意更浓,完全止不住的那种。 用闯王宝藏的藏宝图,交换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係的孩子的性命? 这宋鸿涛,当真是大公无私,仁爱善良,实乃吾辈楷模。 他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告诉宋鸿涛真相了。只是,宋鸿涛现在的身子状况有点差,他觉得自己还是委婉一点比较好,论委婉,他是专业的。 在宋鸿涛惊恐的目光中,宋言伸手在宋琦的脸上捏了捏:“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了宋琦。” “毕竟……” “这又不是你儿子。” 轰隆隆隆! (本章完) 第403章 宋鸿涛的绝望(六千) 第403章 宋鸿涛的绝望(六千) 戍时末,天空中辰星闪烁。 寧平县夜风呜咽,横死的尸体安静的躺在国公府的客堂,一动不动,顺著窗户,房门逸散出来的血腥隨著夜风逐渐扩散,跃动的烛火在国公府照出浮动的光影。 “毕竟,这又不是你儿子。” 又不是你儿子! 儿子!! 宋言的声音似是自带迴响,於宋鸿涛和宋律耳畔迴荡。 轰隆隆隆! 明明月朗星稀,又是一个好天气,可宋鸿涛却感觉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的砸在身上,刚刚站起来的身子都是猛地一晃,差点儿跌倒,双眼瞪大,大脑的思考能力好像在一瞬间的功夫变的格外迟缓。 不是他儿子? 谁? 宋琦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这宋言当真是会开玩笑啊,宋琦不是他儿子能是谁的?难道是林向晚在外面跟野男人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宋律也还没死。 刚刚虽然被宋鸿涛捅了一刀,但在肩膀上並不致命,脑袋虽然在地上砸了十几下,但恰好那一片是泥土,不是鹅卵石铺成的路面,虽然整个人晕乎乎的,脑袋也被撞的不轻,但好歹没把脑壳撞破。当然,宋律的情况也绝对算不上好,身子本就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又被一番殴打,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只是现在,骤然听到宋言的话,却陡然来了精神。饶是一张脸都被打的鼻青脸肿,简直跟猪头有的一拼,还是拼命的睁开眼睛,咧著嘴巴,满是嘲弄的看著宋鸿涛。 鼻翼间甚至还很不给面子的发出哼哧哼哧的嘲笑。 他不管宋言说的是真的,亦或是单纯想让宋鸿涛不痛快,总之看到宋鸿涛难受他就很开心,很兴奋。 宋鸿涛的脑子暂时宕机,宋言也不在意,衝著林向晚伸出手,林向晚笑了笑便將孩子放在了宋言手里,只是这个举动便表现出了对宋言的绝对信任,似是完全不担心宋言会伤害这个小奶娃。 宋言討厌熊孩子。 但这种软软糯糯的小奶娃,倒是很喜欢,拉屎换尿布这种事情另说。 隨手在小娃娃的脸上捏了捏,软软嫩嫩的,手指似是有些粗糙,小娃娃似是感觉有些痒,乌溜溜的眼睛睁开便有些好奇的看著宋言,小手挥舞著,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简单检查了一下,小娃娃身子还算健康,除了皮肤稍微显得有些黄之外,並无其他问题,便又將小娃娃还给了林向晚:“有太阳的时候抱著娃多晒晒太阳。” 宋言只是隨意叮嘱了一句,林向晚却是放在了心上。 宋言可是神医,他说的话,绝对不会错。 便在这时,宋鸿涛身子也激灵灵哆嗦了一下,终於从自己的世界当中挣脱,眼睛里满是怨毒之色,控制不住的尖叫起来:“不可能,这就是我的儿子,我的亲儿子…”然后宋鸿涛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宋言,你好恶毒。” “你是想让我死不瞑目,所以才故意这样说的对不对?” “你就是想让我死了都不得安寧……哈哈哈哈,你这样的手段实在是太小儿科了,我才不会上当。” “不会。” 宋鸿涛眼珠子暴突著,几乎快要从眼眶中跳出来,整个人几近疯癲,不断神经质的重复著: “我不会上当的。” “我不管,这就是我的亲儿子。” “你答应过我,绝对不会伤害宋琦的,你要说到做到。” 相比较宋鸿涛的疯癲,宋言面色如常,便是那些聒噪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脸上也完全看不出半点厌烦,只是点了点头:“我已经不止一次说过,我不会伤害宋琦,还会让宋琦继承国公府的位置,放心吧,我说到做到。” 眼见宋言答应的如此乾脆痛快,再看宋言那平静中带著戏謔的脸色,宋鸿涛的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难道,宋琦当真…… 不经意间看到林向晚面带微笑,抱著孩子恬静的站在宋言身旁,不知怎地,这幅画面让宋鸿涛心中涌现出了强烈的违和感;忽然,宋鸿涛身子一颤,面色瞬间变的惨白无比,收缩的瞳孔死死瞪著宋言和林向晚:“你……你们两个……” “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宋琦是你的娃?” “宋言,你这个畜生,林向晚可是你姨娘啊。” “你们这是不伦!” 宋鸿涛的声音悽厉到极点,宛若杜鹃泣血。 宋言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宋鸿涛的喉咙被撕裂的动静。 宋鸿涛终於察觉到了那违和感究竟在什么地方,自己之前那一声惨叫,怕是响彻国公府,林向晚怎会听不到?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下人,护院围观,便是閒言碎语也足以让林向晚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知道这边有危险,还敢带著孩子过来勉强可以用林向晚掛心自己来解释。 可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明明看到自己浑身是血,林向晚口中却是连半句关心都没有。 甚至还乖巧,温顺的站在宋言的身旁,完全不担心宋言会做出什么对她不好的事情,甚至还很放心的將怀里的娃娃交给宋言。这种姿態,实在是太不正常了,除了宋言和林向晚早就勾搭在一起之外,宋鸿涛想不到任何其他的理由。 正妻的儿子,全都不是自己的;国公府工作了几十年的老管家被宋言收买,现如今连最宠爱的小妾,也跟宋言勾搭在一块儿……一瞬间的功夫,宋鸿涛只感觉浑身冰凉。 所谓眾叛亲离,不过如此。 这一下,宋鸿涛也终於明白,宋言会那么轻易的答应自己不伤害宋琦,甚至会让宋琦继承宋国公的爵位……毕竟宋琦就是他们两个姦夫淫妇生出的杂种,宋言怎会伤害他自己的儿子? 再想想自己,为了保全宋言和林向晚的野种,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了,甚至將国公府隱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全都交给了宋言,还跪在宋言面前苦苦哀求。 闯王宝藏。 国公府。 国公的爵位。 就在刚刚他还在为对亲儿子的关爱自我感动著,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滑稽的小丑,不知刚刚宋言看著自己跪在地上哀求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嘲笑?戏謔?鄙夷? 压抑,愤怒,癲狂,怨毒,懊悔,各种各样的念头於心口中疯狂滋生,心头憋闷的厉害,仿佛心臟都快要裂开。 再想到杨妙清,想到杨妙清生下的八个儿子全都不是自己的种,想到接连不断的绿帽……难道,这辈子他就只有一个戴绿帽的命? 杂乱的念头彻底將宋鸿涛给压垮。 心头一阵钻心的刺痛,然后身子一颤,嘴巴里便涌出一股猩红的鲜血。 整个人都瞬间萎靡,脸惨白惨白的,仿佛太阳底下暴晒了好几年的骨头。精气神似是也在这一刻被抽乾,身子都佝僂了下来,眼神空洞,黯淡无光。 倒是宋律眼神越来越兴奋,咧开的嘴巴都合不上了,哪怕鼻青脸肿,浑身上下都是刺痛,可精神却变的越来越好,嘴巴里哼哧哼哧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毫不顾忌的嘲笑著。 宋鸿涛越倒霉,他就越开心。 看著吧,我亲爱的父亲,这就是你的下场。 倒是宋言和林向晚,听到宋鸿涛的话相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尷尬。 没想到,这宋鸿涛居然还有这么好的想像力。 宋言多少还是在意名声的,京观狂魔的名声反正已经打出去了,宋言可以不在乎,但勾搭姨娘这名声实在是太糟糕,还不如京观狂魔呢。 “什么搞上了,这话太难听。”宋言眨了眨眼:“我和林姨娘可是清清白白的,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这话,宋鸿涛是完全不信的,嘴角掛著血,憎恶怨毒的眼神凝视著宋言:“都已经到了现在这般时候了,遮遮掩掩,反倒是让我瞧不起你,既然这杂种不是你的,那你说是谁的?” “反正不是你的。” 咕吱。 宋鸿涛嘴巴里又涌出一股鲜血。 这宋言说话实在是太气人了,刚刚那一下,一口气憋在胸口,宋鸿涛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憋死。 “当然,这事儿你是怪不到我头上的。”宋言笑眯眯的,眼看著宋鸿涛难受呕血,他就开心。 他很善良,仁慈。 完全不介意一点点將那血淋淋的真相在宋鸿涛的面前剖开。 “你怕是不知道吧,在你和杨妙清成婚之后没几年,杨妙清便偷偷给你下了药。”宋言侃侃而谈:“这些都是杨妙清临死之前说的,可信程度无需怀疑,那药,没什么特別的效果,也就是稍稍影响你床笫之间的能力,让你生不出孩子。” 用科学一点的说法,大抵便是具有杀精功能的药了。 “你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喝了好多年,眼睁睁看著杨妙清一次次怀孕。” “杨妙清每一次怀孕,你便著急的在一旁搓著手,满脸兴奋;每一次婴儿出生,你就高兴的像个孩子,抱著婴儿亲了又亲,杨妙清就会在一旁得意的看著,心中暗骂你是个蠢货。” 宋言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狠狠的戳在宋鸿涛的胸口,疼的他无法呼吸: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便是不算宋震,杨妙清也和宋锦程生了七个娃啊,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 “还能为什么?很简单啊,杨妙清从来都没有瞧上你。” “同你成婚,对杨妙清来说就是难以忍受的耻辱,所以她才故意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你,要让你做一个乌龟王八。” 乌龟。 王八。 两个词深深的刺痛了宋鸿涛,宋鸿涛只感觉心臟猛地缩成一团,眼前一黑,身子都是摇摇欲坠,快要晕过去。 宋言便忙上前一步,伸手在宋鸿涛的人中上用力掐了一把。 开玩笑,血淋淋的真相只是刚掀开了一角,这时候昏死过去,岂不是少了太多太多的乐趣。 剧痛传来,宋鸿涛身子一颤,又重新恢復了清醒。 他瞪大眼睛,身子拼命挣扎著,试图后退。 他能猜到,宋言接下来的话,定然会將他送入深不见底的地狱,无论他有多想知道真相,他不想听到那些內容。 “你还记得宋世昌吗?”宋言微笑著问道。 宋鸿涛一时间呆住了,他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 “这是柳姨娘给你生的庶长子啊,忘了吗?” “还记得宋世峰吗?” “还记得宋世泽吗?” 每一个名字说出来,宋鸿涛的面色就苍白几分,他好像已经知道宋言想要说些什么,一张脸满是惊恐:“闭嘴。” “他们都是你的儿子啊。” “闭嘴。” “那时候,你还没喝药,国公府的这些姨娘,平日里连家门都不能出,便是要偷情都没机会,所以……这三个,绝对是你的亲儿子。” “我让你闭嘴。”宋鸿涛愤怒的咆哮著,面目狰狞,就像是一头失控的雄狮。 宋言的眸子也愈发冷冽:“杨妙清將他们三个全都害死了,你敢说你不知道吗?不,你非常清楚,你只是在旁边冷眼旁观。” “因为在你心里,只想要攀附杨家,不过只是几个庶子死了也就死了,若是能让杨妙清心情舒畅,帮你在杨家面前说上几句好话,你便觉得这几个庶子死的很有价值,毕竟在你眼里,所谓的庶子其实也和下人差不多。”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宋鸿涛低吼著。 “可惜啊,杨妙清是瞧不上你是到了骨子里的,便是弄死了你的儿子,她也没帮你在杨家那边说半句好话,你的亲儿子就这样全都被弄死了,然后你就像是个傻子一样,愚蠢的將那些杂种一个个养大。” “现在断子绝孙了……” “这,就是你的报应。” “宋家先祖戎马一生,才换来了国公的爵位,可现在倒好,宋家绝种了。” “国公的爵位也要给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继承,你说你有何顏面,面对宋家的列祖列宗?” 这个时代的人,最注重血脉传承。 断子绝孙,那真真是最残酷的诅咒和惩罚,比死还要可怕。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咕吱。 宋鸿涛的嘴巴里又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一股殷红的鲜血,顺著嘴唇涌出,染红大片胸膛。 “还有你的那些庶女,都是你的血脉。” “现在也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受苦。” 宋鸿涛抬起呆滯的双眸,嘴唇哆嗦个不停。 “知道杨妙清给她们选的男人都是什么样的吗?瘸腿的鰥夫,打死妻子的醉汉,赌徒,甚至是卖到深山老林里,给五六个男人做共妻……”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杨妙清会给你的女儿寻什么好人家吧?” 宋鸿涛的心,仿佛千疮百孔一样的疼,宋言的每一句话都让他的心在滴血。 后悔,前所未有的悔意席捲全身。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转而看向林向晚。 林向晚脸上也掛著一抹笑容,抱著孩子缓缓上前:“宋鸿涛,你死了那条心吧,这孩子,不是你的。” “是我男人的。” “知道我男人是谁吗?是寧平县下面一个村子里的秀才。”嘴角的笑容有些鄙夷,有些愤恨:“我原本只是一个商户之女,我家男人虽算不得学富五车,却也温文尔雅,我们本来是好好的一对儿,我们会和和美美的生活一辈子,可是直至某一天,你的儿子出现了,就是那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宋震。” “他瞧上我了。” “三更半夜便闯入了我家,他身边的那些狗腿子,直接將我相公的腿给打断,然后当著相公的面侮辱了我。” 林向晚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似是又想起了曾经的噩梦,一张脸都是惨白。 “我的公公上门討要说法,被你安排的下人打死。”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家破人亡。” “要不是还有断腿的相公要照顾,我早就跳河自杀了。” 宋鸿涛满脸惊恐的看著林向晚,平日里的林向晚总是温文尔雅,说话都是柔声细语,可此时此刻,林向晚的声音都透出尖锐的悽厉,仿佛凶恶的厉鬼:“可是,我不甘心啊。” “为什么我家都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而国公府却是没有受到一丁点的惩罚?凭什么?难道我们老百姓的命,就这么贱?” 贱命。 大抵是真的。 但林向晚就是不甘心。 “我要报仇,我要让国公府付出代价,所以我刻意打扮了一番,故意去你经常去的地方,果不其然你相中了我,將我养在了外面,然后又將我接回了府……你知道吗,每次你的身子压在我身上,我都噁心的想吐。” “可是,没看到国公府家破人亡,我忍了。” “跟九少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投靠了九少爷……跟在你身边,还真能得到不少消息,你知道吗,將宋哲给摁死的证据,便是我的哥哥提供的。国公府发生的一切,我都会托人告知九少爷,便是你在这边埋伏了高手,准备袭杀九少爷的事情,我也第一时间告知了九少爷。” “只要能看到你们国公府死人,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宋鸿涛身子乱颤,一只手指著林向晚:“你,你这个毒妇。” “毒妇吗?”林向晚笑了:“比起你们国公府,我感觉自己已经算是很善良了。” “对了,要说还活著的亲生儿子,你可能还真有。”林向晚冷不丁的说道。 宋鸿涛身子一震,满脸不可思议:“谁?” 林向晚的视线,瞥向躺在地上的宋律。 宋律瞳孔忽地收缩,宋鸿涛更是满脸绝望:“不,这不可能……我,我被杨妙清下了药。” “我知道那些药。”宋言摊了摊手:“无非便是雷公藤,苦参,七叶一枝,地龙干,蛇床子,山慈姑,点地梅……” “这些东西可以让人怀孕困难。” “但,並不是百分百无法怀孕。” “而且,具有可逆性,只要停药一段时间,身子便能逐渐恢復。” 宋鸿涛牙齿剧烈的碰撞著,手足冰凉。手指更是僵硬,弯曲,如同鹰爪。 “我托王管家调查过,在杨妙清怀上宋律之前,你恰好离开国公府了一段时间,约摸有三个月,这段时间足够让你的身子重新恢復活性,可以让你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让女人受孕的可能。” “便是在你回来的第一时间,杨妙清就给你续上药,也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逐渐生效。” “而杨妙清怀上宋律,恰好就是这一段时间。” “素华寺那边,也没有这段时间,杨妙清和宋锦程在寺庙偷情的记录。” 宋言耸了耸肩,眼神中满是怜悯:“所以……宋律应该真是你的儿子。” “亲生的。” “你看脸,杨氏八子中,就他跟你生的最像。” “只是……” “他快死了,你打的。” 噗。 这一下,最最最致命的一刀,径直捅在了宋鸿涛的心臟。 一口鲜血直接喷出。 宋鸿涛麵皮鬆弛又呆滯,瞳孔僵硬,唇角下垂,歪斜,牙关紧咬,然后身子直挺挺的衝著后面倒了下去。 宋言眼皮一跳,这怕不是被气的脑出血,中风了吧? (本章完) 第404章 宋律死了,被你打死的(多谢咏夙的 第404章 宋律死了,被你打死的(多谢咏夙的盟主) 夜,静悄悄,冷颼颼。 皎白月光变的越发淒寒,条条月华散落,笼罩一方天地。 宋律是宋鸿涛亲儿子……说实话这一点便是宋言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因为杨妙清的手段实在是太过毒辣,他一直都以为宋鸿涛早就被杨妙清折腾的没了生育能力,是没儿子的。 是断子绝孙的。 而且,宋言长时间不在寧平,对寧平这边的情况了解也不算多,有关宋律真正的身世,还是王管家调查出来的,谁能想到老爷子调查出来的线索,就成了捅向宋鸿涛最致命,最痛苦,也是最让他绝望的一刀。 看看宋鸿涛现在的模样吧,身子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角歪斜,嘴巴翕动著,却是言语不清,只能发出一阵阵沙哑的,啊啊啊啊的声音。 可即便是如此,依旧拼命的瞪大了眼睛,坚持著最后一丝丝清醒的意识,努力转动著脑袋,想要再去看一眼宋律。 亲儿子。 这个,才是他的亲儿子啊。 对林向晚生下的野种,他跪在地上低声下气的哀求;对宋律这个亲生儿子,他让人將其推下河,任凭儿子的腿並发疡症最终沦为废人,每日以泔水餵养,甚至以匕首贯穿亲儿子的肩膀,抓著亲儿子的头髮,將亲儿子的脑袋一次次用力的砸在地上…… 他自己下的手,宋鸿涛很清楚宋律身上的伤势是多么严重。 宋律,活不了多长时间的。 他亲手杀了唯一的亲儿子。 他痛苦。 他自责。 他懊悔。 他绝望。 啊啊啊啊啊…… 两行带著猩红的眼泪,顺著眼角一滴,一滴的滚落。 那般模样,看起来让人心头髮酸,让人可怜。 可是,这又怪的了谁呢? 宋言也是个医生,一眼便能看出宋鸿涛这极有可能是受到的刺激太过强烈,大脑无法接受,脑血管破裂,导致的中风。若是不立刻加以治疗的话,有三到四成的死亡概率。就算是放在现代社会,立马送到当地最好的医院,也有七成以上的概率会留下偏瘫,全瘫,失语,认知障碍等后遗症。 也就是说,宋鸿涛的下场几乎已经確定,要么死,要么半死不活的躺一辈子,日日承受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生不如死。 无论是宋言,还是林向晚都没有表现出丝毫怜悯。 宋言面色冷漠。 林向晚清秀的小脸儿,此时此刻遍布令人通体发寒的阴森,眼睛瞪大,圆滚滚的眼球看起来甚至有些恐怖,脸上儘是扭曲的笑,便是呼吸都变的格外急促,一双小手用力抱紧怀里的婴儿: 没错。 就是这样啊。 这才是復仇。 她的相公,她的公公,他的父亲,他的娘亲,终於可以瞑目了啊。 止不住的,眼泪顺著眼角哗啦啦的往下淌。 然后便是放声大哭,就像是这么长时间所有积压的委屈,憎恨,痛苦,全都在这个瞬间释放。 宋言並没有去安慰,对林向晚来说大声的哭出来,许是会好一些。 宋律也还没死。 他的伤势真的很严重,按说早就应该死掉了才对,可现在还活著,或许是宋言和林向晚揭开的那血淋淋的真相实在是太过骇然,让宋律强撑著一口气,便是死也想做一个明白鬼。 此时此刻,他终於听到了一切。 身子像是蛆虫般,蛄蛹著。 躺在地上,瞪大的眼睛满是绝望和仇恨的盯著宋言,喉咙中是咕吱咕吱的声音,应该是刚刚宋鸿涛死命掐著他脖子的时候,损伤了声带,他甚至无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他终於明白,为何宋言要到小院去看望自己,还给他留下一把匕首。 也终於明白,宋言要攛掇著他袭杀宋鸿涛。 亲生父子相残。 这便是宋言的目的,他要带给自己和父亲如深渊般的绝望。 他,好毒。 宋律的身子抽搐著,他的目光宋言注意到了,笑了笑便走到宋律身旁,看著地上一张脸肿成猪头的宋律,宋言很好心的开口:“你知道吗,你的七个兄长全都是杨妙清和人通姦生下的野种。” “但是你不一样,你的母亲怀上你之前,一直都安安分分的待在国公府,哪儿也没去。” “盛怒中的宋鸿涛,只是看到了杨妙清的通姦日誌,便下意识以为他所有的儿子都是杂种,包括你。” 赫赫赫赫…… 宋律拼命的抬起了头,喉咙剧烈的鼓起,收缩,却也只能发出难听至极的声音。 眼神,如针,如刀。 都是宋言。 都是这个混蛋在背后操纵著一切,如果不是宋言这所有都不会发生。 他就是个魔鬼。 “另外,你知道吗,在你的母亲杨妙清心里,唯有宋震才是她的儿子,毕竟宋震是她和老情人爱情的结晶,但你不同,你只是一个身上流著宋鸿涛的血的杂种。” “是耻辱。” “抱歉,但……你的母亲,真的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咕吱。 咕吱。 宋律的脖子忽然剧烈的痉挛起来,一股股血沫从嘴唇中涌出。 他的右手忽然之间抬起,手指僵直,宛若利爪,缓慢的,一点点的衝著宋言的脸伸了过去,似是想要从宋言的脸上愣生生的撕下来一块皮肉。可就在那手指尖刚刚触碰到宋言的脸的时候,宋律终究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无力的耷拉下来。 快速起伏的胸膛也归於平静。 身子上的温度正迅速消失。 唯有一双眼珠子,依旧死死的瞪著,充斥著不甘。 宋律,死了。 说不清究竟是被打死,还是被气死。 总之,死的不是那么安寧……放在那种有鬼神存在的世界,宋律八成要变成一个厉鬼。 脚步声传来。 却是王管家已经从书房归来,手里捧著一个小盒子。 於这边的情况,也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並不是特別在意,便是看到宋鸿涛抽搐的身子和宋律逐渐凉下来的尸体,也没有太多反应,只是默默將手里的小盒子递给宋言。 那当真是一个极小极小的盒子。约摸只有四指宽,半尺长,厚度有一个巴掌立起来的程度。 將盒子打开,里面便是一张整整齐齐迭起来的羊皮。 皮子被打磨的相当纤薄,不过毕竟是羊皮,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倒是没有腐朽太多,上面字跡,图案清晰可见。拿起来看了一眼,宋言很快就找到了图纸上標註的地点,嘴皮抽了抽……这地方合著是在楚国境內,也难怪宋家拿到这宝图,这么多年也没打算將宝藏挖出来。 对现在的宋言来说,这东西没太大用处,不过留著终归是个念想,便小心翼翼的放在胸口。 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哼唧个不停的宋鸿涛。 现在的宋鸿涛,看起来很惨。 眼睛里面已经充血,两个眼球红彤彤的,看起来很是嚇人。 麵皮已经不受控制,痉挛著。 嘴角歪斜,口水混合著血水,止不住的往外涌。 他的眼睛已经无法看清楚东西了,只能窥视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本能告诉宋鸿涛靠近自己的人就是宋言,他拼尽全力试图將胳膊抬起来,他想要抓烂宋言的脸,可努力了半响,胳膊根本不听使唤。 便在这时,一道如同鬼魅的声音,悄悄在宋鸿涛的耳边迴响: “宋律死啦。” “被你活生生打死的。” “放心吧,我会让宋琦继承宋国公的爵位,不至於爵位就此除国。” 越来越多的血沫顺著嘴唇涌出,骤然听到这消息,宋鸿涛身子猛地一颤,然后像是触电一般剧烈的抽搐起来。 四肢,脸上的皮肉,仿佛全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以一种难以名状的方式扭曲著。 慢慢的。 就不怎么动了。 他起了身,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向晚:“你相公呢。” “死了。”林向晚抿了抿唇:“在我怀孕之后,相公感觉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拖累,就喝了药,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硬了。” “这样啊。”宋言伸了伸胳膊,舒展了一下筋骨。 “你之前说,你的父亲是一个商人?经商水平如何?” 月光下,两人对话的声音也冷幽幽的。 …… 宋鸿涛命很大。 腰子被捅了一刀。 脑出血。 愣是没死。 只是身子也完全失去了动弹的能力,不管是四肢,还是眼睛,除了胸膛还在本能的起伏,证明他还有一条命在。 这样的情况,放在现代社会叫植物人。 这个时代,叫活死人。 当然,於宋言来说宋鸿涛无论是死还是彻底的瘫掉,没有太大的区別。这个晚上,宋言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没太多功夫去在意宋鸿涛死没死。 他坐镇国公府。 紫玉暂时离开,前往洛家报信。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上千名精锐备倭兵,已经將国公府团团包围。 宋鸿涛是被宋律杀的。 不过,那些护院,婢子,多少还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宋言並不希望这些人出去乱说,名声这种东西,宋言不怎么在乎,但也不得不承认,名声很重要。 看著那一个个一身鋥亮盔甲的备倭兵,便是国公府那些入了品的武者,也很识相的放下手中武器,选择了投降。別的不说,单单只是那数百把军用强弩,就足以將他们射成筛子。 单对单,他们这些武者半点都不惧士兵。可一旦士兵的数量过百,过千,同数量的武者,便多半不是对手了。 这些人便被宋言送到了工坊那边,做一些洗衣做饭之类的杂活,多少也算是物尽其用。至於那些武者,看看洛天枢他们有没有办法收服,若是能收服也算是一个助力。 原本热热闹闹的国公府,一下子便空荡荡了起来,幸好,洛天枢从洛家那边安排了一些杂役,家丁,护院和婢子,国公府勉强也算是能够运转。王管家也在张罗著,从牙行那边再买一些被发卖的僕役,婢子,宋鸿涛虽然成了活死人,但国公府的体面不能丟。 宋言又去了一趟乱葬岗。 看的出来,洛家这边时常打理母亲的坟塋,连一颗杂草都看不到。 洛天枢有说过迁坟的事情,宋言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所谓入土为安,再去打扰也不太合適。只是乱葬岗那一圈还是拾掇了一番,周围圈了起来,建成了一座正儿八经的塋冢。 便是乱葬岗一些乱七八糟的遗骸,也都被收敛,好生安葬,以至於乱葬岗上多出了一个个土堆,坟墓之前,皆是一块块无字碑。没办法,不知这些遗骸生前究竟姓甚名谁,便是想要刻碑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只是,在烧纸钱元宝的时候,每个墓碑前,也都燃上了几张。 有没有阴曹地府什么的,宋言也不太清楚,若是有,看在这些纸钱元宝的份儿上,便希望这些游魂,多多照顾自家娘亲。 梅武的身子恢復了一些,便一个人坐在梅雪的墓前,痛哭流涕。 一个戎马一生的老將军,这时候哭的就像是一个孩子。 言语间满是愧疚,自责。 虽然在宋言看来,梅武对母亲,对自己並无什么亏欠。 作恶的是高老虔婆,是梅文,是高翠翠,跟梅武是没太大关係的,不能一直留在妻儿身旁照料,也是有国事在身,实在是无法谴责。非要说梅武有什么错,那就错在將高老虔婆带入了国公府。可一个儿子,孝顺自己的母亲,又如何指摘? 宋言知道,梅武是陷入了这个牛角尖,走不出来了,宋言也不知该如何去劝解,也就隨他去哭,哭一场,心里许是就会好受很多。 第二日下午的时候,宋言和紫玉,洛天衣,洛天璇,怜月,便一起往五虎断魂门去了。 宋言是有意招募这些人的。 这些武者实力都不错,虽说在战场上的作用比不得专业的士兵,但执行一些特殊任务,许是也能发挥出不错的效果。 比如,斥候。 比如,暗杀。 若是再到军营里,经过一番训练和洗脑……呸,是指导,说不定也能成为最优秀的士兵。 当然,宋言也知道想要招募这些人並不容易。 武者都是有傲气的。 宋言已经准备好了,若是这次谈不拢,下次就安排两千备倭兵过来跟这些人好好谈。 可,让宋言狐疑的是,他人刚到山脚下,面对的便是五虎断魂门三百多弟子,敲锣打鼓的热烈欢迎。那掌门,一个九品武者,点头哈腰,满脸諂媚的笑,姿態几乎是卑微到了骨子里。宋言想要招募的话,只是刚刚起了个开头,立马就被五虎断魂门掌门纪纲,也就是纪鹏的兄长给打断,没有半点迟疑,也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直接答应了。 甚至连军餉待遇都没问一句。 宋言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却是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宋言的错觉,总感觉纪鹏,张驥,霍东临这些人,脸上都有些鼻青脸肿,好像被谁给狠狠揍了一顿。 当真古怪。 …… 平阳。 刺史府。 中原,已经逐渐化冻,转暖。 辽东这边依旧天寒地冻,白雪皑皑,任凭阳光普照,积雪却始终没有融化的跡象。 想要雪化,至少还需要一月功夫。 今年,辽东的春耕大约是要比往年迟上一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就算是还不到春耕,可很多事情也必须要提前准备好。 种子。 农具。 耕犁。 耕牛。 所有的事情全都压在身上,饶是洛玉衡精明强干,这时候也是颇为疲倦。纤长的胳膊,用力的伸展著,嘴巴里啊呜了一声,完美的身段便展现的淋漓尽致。 慵懒,成熟,婀娜。 至臻完美。 呼。 吐了口气。 洛玉衡便不由望向了外面。 言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却是有些想念了。 (本章完) 第405章 女婿还是駙马(1) 第405章 女婿还是駙马(1) 呜呜呜! 西北风还在呼號。 洛玉衡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哪怕浑身疲惫,身上还是透出特殊的,慵懒的气质。感受著屋外吹进来的风,洛玉衡眨了眨眼,便张开嘴巴,呼了两口风进去。然后撇了撇嘴巴,都说饿了就去喝西北风,西北风喝饱了……果然是骗人的。喝了两口西北风,饱的滋味没有,就感觉浑身上下凉颼颼,冻僵了一样。 脑袋歪在胳膊上,如云的青丝自然垂落,仿佛黝黑的瀑布。 发梢几乎都快要碰到地上。 人,是有些无聊了。 言儿不在,天衣不在,天璇也不在。 虽然还有青衣和彩衣两个小丫头,终究还是感觉有点寂寞。 这样想著便有些不满,那么多人都去东陵玩了,偏偏留下她待在平阳,不但要顾著整个平阳府,还要顾著两个小丫头,要不是有杨思瑶和高阳帮忙,还真是撑不下去…… 一群没良心的。 平日里白疼你们了。 心里嘟嘟噥噥的,越想越是委屈。 白皙的脸颊都鼓了起来。 可…… 看看外面黑乎乎的夜,心里还是思念的很呢。 天璇,天衣两个倒是用不著担心,两个丫头更为年长,实力也强,便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能保护好自己。可言儿不行呢,才刚刚十六,虽然什么事情似乎都懂一点,会一点,可自身的实力还是太弱了,万一真遇到什么,天璇和天衣又不在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宋言在东陵城做的那些事,洛玉衡是知道一些的,心里便隱隱有些生气。 鬼洞那是什么地方? 朝堂二百多个官员,那是好惹的吗? 你一下子全都给摘了脑袋,堆了京观,这是生怕自己身上仇恨不够高是吧? 这些官员谁还没几个亲戚,没几个好友,万一被人盯上了岂不危险? 洛玉衡都没注意到,她原本可是准备在心里討伐一下宋言的,不知何时开始,討伐变成了责备,变成了关心,变成了担忧。 就在洛玉衡正这样想著的时候,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屋外。 洛玉衡眉头微蹙,抬眸望去,却见那是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一身藏青得罗,头戴纯阳巾,做道家装扮。只是洛玉衡好歹也是皇宫里出来的,一眼便能看出那得罗所用布料乃是上好锦缎,就这一身法衣,没个几百两银绝对拿不下来。 腰悬仙鹤祥云玉佩,手持象牙玉骨拂尘。 头顶玄天,尊道贵德。 道袍宽袖,自在逍遥。 洛玉衡懒洋洋的用手背撑著下巴,勉强算是抬起了头。 那胖乎乎的男人也迈步跨过了门槛,便在这时,一道寒芒乍现,一柄利剑瞬间从左侧贯穿而过,锐利的剑锋笔直的点向男人的脖子。 男人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拂尘轻抬。 纯白的丝线,仿佛一团云雾。 柔柔弱弱,好似弱柳扶风。 可就在拂尘打在剑身上的时候,却传出宛如金属碰撞般的爆鸣。 剑身轻轻一盪,不由便衝著旁边飘了过去,差之毫厘之间避开男人的身子。 剑柄之处,素手紧握,玉霜俏脸寒霜,纵是比起洛天衣还要冷上三分,当下左脚踏出,手腕轻转,剑身似是正在牵引著拂尘打来的力气,顺势划出一道圆弧,裹挟著堪比之前两倍的力量,削向男人的后颈。 男人终於正色起来,一只手抬起,手指已然弯曲,正准备弹向剑身。 “好了,玉霜,收剑吧。” 唰。 剑尖一抖。 长剑宛若惊鸿,白芒一闪,便回了玉霜腰间的剑鞘。 静静的盯著男人看了一眼,玉霜的身子默默退到屏风后面,洛天衣洛天璇不在平阳,洛玉衡的安全便是她负责的,虽然已经十几年了,还没有突破宗师,但宗师之下,玉霜还是谁也不惧。 宗师之下我无敌。 就是有这分自信。 即便这男人实力不错,玉霜也有足够把握。 男人抬起胖乎乎的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坐在洛玉衡对面,脸上居然有些委屈:“长姐,多年不见,不求您摆一桌好酒好菜招呼著,也用不著上来就是一剑吧?幸好小弟我还有几分功夫傍身,不然今晚怕是要人头落地了。” “我可是你亲弟弟,你要是杀了我,我看你到了下面怎么面对父皇。” 身为道士,的確是个荤素不忌的,什么话都敢说。 “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的胖了。”洛玉衡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你不好好游山玩水,修你的仙,问你的道,来我这做什么?” 修仙问道,游山玩水。 这男子的身份也就明了,元景帝三子之二,福王。 就是那个和孔家有姻亲的,高阳的父亲。 “嘿嘿,这不是很长时间没见著长姐,有些思念,便过来看看。”福王却是丝毫不在意洛玉衡眼神中的厌恶,笑嘻嘻的说道:“这些时日,高阳也多亏你照顾了。” 说到高阳,洛玉衡神色稍缓。 虽说她不太喜欢这个油腔滑调的弟弟,但对高阳这个侄女,感情却是一直不错。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你有那个閒工夫来看我才怪了,说吧,这次到底是什么事儿?”洛玉衡哼了一声:“莫要再说只是来看看我,如果是这样,那你也看过了,可以走了。” 福王面色一僵。 话被堵死了。 这长姐,这么多年了,脾气当真是一点没变。 表情逐渐郑重起来,福王慢吞吞的拿过桌上的茶壶,翻过来一个茶杯,满上,抿了一口,润了润火辣辣的嗓子,这才开口:“长姐,你那个好女婿做的事情,你该知道吧?” “你是说东陵城外的那两座京观?” 那两座京观,可是用鬼洞两千人,再加上两百多个官员以及其亲眷的脑袋堆成的。 “那小子,被人称作京观狂魔,倒也名副其实,有史以来敢直接在皇城外面堆京观的,他应该是第一个。”福王笑了笑:“不过,我这边的计划,可是全都被打乱了。” 洛玉衡沉默。 计划吗? 那不仅仅只是福王的计划。 更是晋王的,她这个长公主的计划。 更是寧和帝,是整个皇族的计划。 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久远到洛玉衡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一个有些残忍,有些疯癲,甚至是漏洞百出的计划,可在那个时候,已经是他们兄弟姐妹四个,所能看到的唯一的希望。 计划也是很简单的。 寧和帝登基为帝之后,便会想办法將两个兄弟和一个妹妹逐出京城。 她连遭贬謫,被丟到了遥远的寧平,为的便是保存皇族的血脉,让天枢,天权,天阳好生长大,她这边计划应该是完成的最好的,天枢天权已经长大成人,有才能,有品德;天阳虽脑子愚笨了一些,却也有一身好武艺。 便是天璇的肺癆也给治好,还成了婚,有了一个不错的駙马。 晋王,便是被丟到了寧赵两国的边境,想办法抓军权,练兵,培养亲信,同时在和赵国大大小小的摩擦中,培养领兵作战的能力。之所以没有选择漠北,辽东,楚国边境……大约是因为匈奴,女真还有楚国都颇为凶悍,一旦战爭打起来,怕是根本没有晋王成长起来的机会,直接就要战死沙场。 没办法,晋王虽熟读兵法,可也只是熟读,领兵作战这方面,当真是没什么经验。是以,武德不够充沛的赵国,就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目前来看,晋王那边情况不算太好。 洛玉衡可是知道的,在最初的三年,晋王於边军之中,军令根本走不出营帐,无人听从他的调令,就像是一个吉祥物,被摆在了大將军的位置上。 也就是原本的边军大將意外失足落水而亡,这才一点点有了影响力。 可以说,晋王的处境比起寧和帝也好不了多少,能有现在的地位和影响,那都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至於福王,则是彻底於文武百官的视野中淡出,继续维持修仙问道,不顾朝堂的形象。 寻找机会,暗地里支持一些有才能的人进入朝堂,私下里发展势力。 一旦寧国大乱,寧和帝驾崩。 社稷动盪,神器易主。 洛玉衡便能以寧和帝嫡子的名义,招兵募卒;晋王也能从边境起兵,杀向京城;福王安插在朝堂上的官员,便成了最好的眼线,能隨时掌握朝堂中的一举一动。 或许会死,或许还有机会夺回洛家的江山。 都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公主,未思生,先想死,可想而知当时的局势是何等糟糕。 寧和帝在死之前,还会將宫中年幼的皇子全部清理,绝不会让杨家的傀儡上位,除非杨家那边立马改朝换代,若是还想要拥立皇族眾人,那能领兵作战的晋王就会被直接排除,整日修仙的福王就是唯一选择。朝堂上安插的棋子,也会迅速转化成福王的助力,不至於像寧和帝初登大宝时那般狼狈。 说句不客气的话,在制定这计划的时候,兄弟姐妹四个也根本没想著计划能成功。 唯一的意外,便是寧和帝太能活了。 二十年的皇帝啊。 倒是让他们多了一些时间。 呼。 洛玉衡长长的吐了口气,唇角勾了勾,带著一点忧鬱,一点讽刺:“这么多年,你捧上去了多少人?” “大大小小的官员,京官和地方官,加一起约摸有九十多个。”福王想了想,回答道。 九十多个,听起来不少。 可寧国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官员成千上万,九十多个便很少很少了,对寧国局势的影响,可以说极为微弱。 洛玉衡脸上讽刺更浓:“九十多个,京官有二十七个……这是我知道的,我更知道,这其中有十三个,已经被砍了脑袋。” “因为和鬼洞的案件有牵涉。” “他们和杨家,白鷺书院那些人並没有任何区別,都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吸髓的蚂蟥。” “鬼洞的钱啊,他们也敢拿。” 福王有些赫然,可依旧坚持:“这些人品行不端,我是知道的,可……有才,有能力,我们现在这样的情况,又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唯有有才者,方能帮我们对抗杨家,对抗白鷺书院,才能帮著我们重新夺回皇族的权柄。” “这个过程,是会出现一些牺牲,但是,完全值得。” “苦一苦百姓,总能过去的。” “呵……”洛玉衡的语气有些嘲讽:“苦一苦百姓吗?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寧国的百姓已经吃了太多太多苦了,他们已经苦到了极限,再苦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你有没有想过?” “当老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也会反抗。” “到那时便是数不清的农民起义,纵然我们夺回皇族权柄,数不清的老百姓也能將我们轻易推翻。” “你觉得,宋言杀掉你好不容易埋下的暗线,是在破坏你的计划,可在我看来,这是宋言在帮你清理暗线中的蛀虫,是在帮寧国延长寿命。”洛玉衡低著头,声音不大,一如既往的慵懒和柔软。 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福王的面色凝重几分。 曾经为了同一个目標,捨生忘死的兄弟姐妹,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分歧。 福王面色阴沉似水:“等到夺回皇权,一切都会改变的。” “不,什么都改变不了,纵然你坐上了皇位,可你能將有从龙之功的大臣都杀掉吗?你不会,哪怕这些人身上背负著数不清的血债。对百姓来说,不过是除掉了一批蛀虫,换了另一批,甚至他们还需要重新將蛀虫餵饱,他们的日子会更加难熬。”洛玉衡毫不客气的將福王的遮羞布扯开。 抿了抿唇,福王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洛玉衡一直纠缠,用力吸了口气,伸出手来。 “什么?” “兵符。”眼看洛玉衡似乎还不懂,福王咬了咬牙:“辽东边军,平阳府兵的兵符,这边的军队,和女真廝杀过,甚至覆灭了女真好几个部落乃至於王庭,绝对是寧国目前最精锐的部队。” “这支部队,不能掌握在一个外姓人手里。” 洛玉衡乌黑的眸子静静的盯著福王,那眸子似是很有穿透力,仿佛能將福王的一切偽装全都看穿。 撕开一张张面具。 扯下一件件外衣。 透过皮肤和脂肪。 看到里面那血淋淋的心臟。 有些黑了。 这样的眼神,让福王莫名有些心慌,却依旧倔强的伸著手。 “兵符,没有。”洛玉衡笑了笑,说道。 福王身子微微一颤:“这不可能,哪儿有军队没有兵符的,没有兵符,士兵如何调动?” “靠脸!” “靠脸?” “是。”洛玉衡又一次伸了伸胳膊:“你不会不知道吧,这些军队,都是宋言一手调教出来的,他还经常和这些兵卒一同训练,一同吃饭,作战的时候,更是每一场战爭都有参与。” “平阳的士兵,根本不承认兵符。” “只认宋言那张脸。” “只要是宋言下达的命令,他们便会不折不扣的完成,宋言没有再次出现,便是上级来了,也指挥不动,除非是宋言的心腹带来宋言的手书,否则就算是圣旨都没用。” 此时此刻,福王的面色已经阴鬱到了极致:“这究竟是寧国的军队,还是宋言的军队?” “士兵是宋言自己招募的,朝廷也没有拨下来一粒钱粮。”洛玉衡无语的眨了眨眼:“粮食是宋言想办法筹措的,军餉也是宋言弄来的,士兵只认宋言,你说这不是宋言的军队难不成是你的?” 福王气急。 一双眸子略微透出阴鷙,凝视著洛玉衡,沉声说道:“长姐,莫要忘了,宋言只是个外姓人。” “寧国的皇帝,只能姓洛。” 洛玉衡唇角勾起:“不是只能姓洛,而是……只能是寧福帝才对吧?” 平阳的局势才稍有好转。 军队,才刚刚训练出来。 洛玉衡知道,会有人忍不住,来抢摘果实。 最先出现的便是白鷺书院的孙灝,他死了,白鷺书院也被折腾的不轻。 她猜测,第二个跳出来的,应该就是杨家人了。 怎地也没想到,第二个忍不住的,居然是自己的弟弟。 莫非还真想做寧福帝? 福王瞳孔微微一颤,看了看洛玉衡,眼帘垂落遮住了眸子:“长姐。” “你应该知道,我们才是亲姐弟。” “宋言,不过只是你的女婿……” 啊,不对,只是侄女婿! 福王抿了抿唇:“你不觉得,你对他的重视和关心,过了头吗?” “知道的,那是你的女婿;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那是你的駙马!” (本章完) 第406章 皇太后洛玉衡(一万) 第406章 皇太后洛玉衡(一万) “知道的,那是你的侄女婿;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那是你的駙马!” 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这个时代,社会风气日趋严苛。 女人的名节,越来越看重。 便是洛玉衡平日里都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叛道离经,可听到这话,面色也是不由变的阴沉,一双乌黑的眸子盯著对面的福王。 下一秒,忽地抬起手。 啪。 巴掌便打在了福王脸上。 福王是能躲开的。 不管怎样,他也是一个能跟玉霜交手的人,实力自然不会弱了,宗师达不到,九品还是有的。洛玉衡的巴掌於福王的眼里,软趴趴慢悠悠,可他还是挨了这一巴掌,没別的原因,洛玉衡是长姐,她要打那便忍著。而且,话说出来,福王也略有后悔,咧了咧嘴:“抱歉,是我……” 却是不等福王將话说完,洛玉衡伸手指了指门外:“滚。” 福王抿了抿唇终究是站了起来,长姐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性格执拗,认准的事情想要短时间就扭转过来根本不可能:“罢了,我过些时日再来看你,只是……我的话还请长姐好好想一想。” “寧国是洛家的寧国。” “若是这个国家不再姓洛,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平阳的边军,便是长姐不想交给我,也要掌握在你自己手里,外姓人掌握太多权力,终归是不太好。” 如若不是给了外姓人太多权力,他们皇族又何至於沦落到现在这般模样? 不等洛玉衡回话,福王行了一礼便飘然离去,到了院子里,看了看高阳居住的院子,有心想要去看看女儿,终究还是嘆了口气,高阳现在虽然忙碌却也挺好,身子消失在夜幕当中。在福王离开之后,洛玉衡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又一次软趴趴的趴在了桌子上,眉头紧锁,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玉霜这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瞅了一眼洛玉衡便坐在了对面:“你还真想將兵权掌握在手里啊?”眨了眨眼,玉霜继续说道:“如果你真有这种想法,我劝你最好直接跟宋言说,莫要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虽然没怎么在豪门大院里面生活过,但玉霜透过那些画本小说,玉霜觉得自己简直经验丰富到嚇人……宋言和洛玉衡之间的关係不错,感情也好,但若是被算计的多了,再多的情分到头来也要烟消云散。 “以宋言的性子,若是你直接跟他坦白想要兵权,我想宋言应该会二话不说,直接送给你。” “那是个很重感情的男人。” “你们这些皇族中人啊,一个个眼睛都盯著那硬邦邦的龙椅。” “要说宋言对那个位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应该是不太可能,男人嘛都是有点野心的,但我还是能看的出来,在宋言心中你们这些身边人更重要。” “若是你们高兴,他多半会委屈自己。” 洛玉衡没好气的瞪了玉霜一眼:“你胡说啥,我要兵权做什么?领兵打仗吗?” “这些我又不懂,便是再精锐的士兵被我领出去多半也要全军覆没。” 玉霜无语,这世界上怎会有这种人,承认自己无用还能这般理直气壮的。 “更何况,打仗还要风餐露宿,翻山越岭,长途跋涉,指不定还要去到那冰天雪地的地方,你觉得我能受得了这份苦?我干嘛要给自己找这份不自在。” 玉霜就很认真的看了眼洛玉衡,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细腻的肌肤,便是二八少女也比之不得,然后就摇了摇头:“肯定受不了。” 洛玉衡气急。 虽说这都是实话。 可这样斩钉截铁真的好吗? 多少也给她留点顏面啊。 瘪了瘪嘴,小脑袋便从左边的胳膊,翻到了右边,纤细的手指轻轻戳著茶杯:“玉霜,我问你个事,你要实话实说。” “问唄。” 洛玉衡眼皮抬起,想了想:“我是不是真的对言儿跟对駙马一样好?” 想了想,玉霜便开口说道:“那倒是没有。” 洛玉衡顿时鬆了口气。 玉霜则是撇了撇嘴,开玩笑,你对宋言可比对駙马好多了。 想想你的駙马吧,脑袋都没了。 自古以来公主那都是皇族血脉,身份尊贵。 加之公主没有皇位继承权,对其他兄弟没有威胁,是以歷朝歷代的皇帝,皇子和公主的关係都颇为不错,有些甚至是宠溺和放纵,后果便是公主的脾气大多骄纵,张扬,駙马说的好听是將公主娶回家,难听一点那就是尚公主,是到皇室做上门女婿。 就算成婚也多是分开居住,公主住在公主府,駙马住在自己家,每天清晨还要去公主跟前请礼,甚至就连能不能同房都要看公主的意思。 公主没那想法,你就憋著。 莫说是三妻四妾,便是去一次青楼,小心腿给你打折。 更有窝囊的,甚至连公主身边的侍女都要小心翼翼的伺候著,討好著,只为对方能在公主面前说自己两句好话。 还有那些窝囊到极致的,便是公主养了面首,也是不敢多说一句话,甚至还要留在门口把风。 所以歷朝歷代,但凡足够有才有志气的人家,对公主都是没半点想法,避之如蛇蝎,大概都是不愿意受那份窝囊气。 当然,温婉贤淑的公主也不是没有,只是数量稀少。 再看看宋言,虽是冲喜嫁入洛家的上门女婿,可洛玉衡对他却是宠溺到了极致……就是这个不愿意受长途跋涉之苦的女人,听到宋言在平阳遇了危险,二话不说,立马就从寧平乘车赶来。 一路千里,愣是没说出一个苦字,甚至还不断催促著车夫快一点。 駙马能有这待遇?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想了想,玉霜便说道:“你对宋言,和对亲儿子差不多。” 亲儿子? 洛玉衡眉宇间一喜,心头原本些微的阴霾瞬间便消散的一乾二净。 是了,自己是將宋言当亲儿子对待,所以才会对他那么好,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自己对言儿好一点也是没问题的。 都是福王那傢伙心里齷齪,自己心臟,看什么都是脏的。 眼看洛玉衡心情好转,玉霜脸上也勾起些微笑意:“不过,关於宋言和皇族的事情,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洛玉衡一愣,没反应过来。 “就是,在宋言这个女婿和你的兄弟之间,你究竟站在哪一边?”玉霜笑了笑:“现在的寧国多则十年八年,少则三年五年,就要天下大乱,我不信这一点你瞧不出来。” 反正现在的寧国已经是这样的局势,说话倒也没那么多顾虑。 洛玉衡沉默。 她自然是能看出来这些的。 现在的寧国,感觉就像是宋言研製出的那种火药,就差一根引线,一旦引线点燃整个寧国就会瞬间炸开。她不是个笨的,很多事情都看在眼里,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然后过好每一个日夜。 这应该算是一种逃避吧。 可是现在被玉霜给逼迫到了墙角,却是没了逃避的机会。 “一旦寧国乱起来,你觉得究竟谁能坐上那个位子?”玉霜盯著洛玉衡,问道。 “福王,晋王,杨家推出来的人,农民起义中出挑的领头人,都是有可能的。”洛玉衡抿了抿嘴唇,沉声说道:“还有……言儿。” 白鷺书院却是不可能的。 终究只是一群读书人,他们能把控朝堂,能欺压君王,可真想坐上那位子根本不够格,从最初都是出局的货色。 可笑白鷺书院那一群蠢货,自以为能控制皇帝,无法无天。 “杨家和农民起义那暂且不管,毕竟这两方面的势力,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子,你和宋言的下场便已经註定,那个词叫什么来著……对了,前朝余孽,要么当场就没了,要么一辈子东躲西藏。”玉霜笑呵呵的说著,追杀前朝余孽,老传统了。 当然新上任的皇帝表面上对前朝皇族,那都是封王,封公,恩宠备至,以此来展现自己的宽容。只是要不了多长时间,前朝皇族的遗留,便会因各种各样的事情死了,失足落水,鬱鬱而终,瘟疫疾病,那叫一个样繁多。 能善终的前朝皇族也有,但数量並不算多。 “可,如果是福王,或者是晋王在廝杀中上位,你觉得他们两个能容下一个能征善战,能率领士卒,马踏王庭的駙马吗?”玉霜眨著眼,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炸裂的话。 反正她就是看那个福王不顺眼,不介意给他上点眼药。 果不其然,洛玉衡身子一沉,脸色登时惨白起来。 容不下,绝对容不下的。 区区外姓人……福王的声音犹在耳畔迴荡。 “天璇是个什么性格,你也知道,她对宋言的感情深到了骨子里,若是宋言真出了什么问题,谁敢保证天璇会做出什么事情?说不得直接潜入皇宫,取了皇帝性命都有可能,又是一出血亲相残的惨剧。” “可,若是反过来呢?”玉霜勾了勾唇角:“你也和宋言相处了快一年了,你知道的,宋言虽对异族,对仇人下手狠辣,可骨子里却是个极重感情的。” 洛玉衡眉头紧锁,不由认真思索起来。 顿了下,玉霜再次说道:“其实,如果从玉衡你的角度来看,坐上那个位子的,无论是福王,晋王,还是宋言这个女婿,都没有太多区別。” “福王,晋王称帝,那你还是长公主,宋言称帝,你就是皇太后。” “天璇是宋言正妻,他们的孩子便是未来的太子,身上照样流著洛家的血。” 洛玉衡的眼睛越来越亮了。 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好像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 …… 松州府。 寧平县。 洛家。 又是一个好天气,月朗星稀。 这个时节,还没有蚊虫之类的东西,便在院子里支了一张桌子,桌上满是菜餚,四角摆著几个炭盆,些微的凉意也给驱散,夜风袭来,便觉神清气爽。 也並无太多人,洛天枢,洛天权,宋言,唯此而已,无非便是分开的时间长了,两个舅子想要和宋言单独吃吃饭,喝喝酒,嘮一嘮军队边防,男人之间也就这些事情了,家长里短的那些男人大都没什么兴趣,那是婆娘们喜欢嘮的。 不由自主说到宋言於东陵城做出的事情,两人便是满脸羡慕。 这样快意恩仇的日子,两人也甚是渴望。 然因著身份和性格的缘故,终究是做不到宋言这般洒脱。 “这一次分別,下次再见怕是就要好几年之后了。”洛天枢眼神有些惋惜:“这些年天气是一年比一年反常,更北边的那些异族是不可能一直受冻挨饿的,必然还要南下劫掠,这就需要一个能征善战的將军与边境坐镇。” “女真那边,虽然因著你的缘故有了极大的损伤,但这些损伤是不够的;而且,你不仅仅要防著女真,还要防著漠北那片的匈奴。”洛天权也补充了一句。 “平阳和漠北又不接壤。” 宋言便有些好奇。 “是不接壤。”洛天枢摇了摇头:“但是,匈奴和安州府接壤,安州府的刺史就是个酒囊饭袋,若是匈奴进攻多半会弃城而逃,到那时候一府之地顷刻沦陷,不知又会是怎样的生灵涂炭。” “拿下安州,平阳便要直面匈奴,若是女真也在这个时候进犯,平阳便是腹背受敌,情况会很糟糕。” 宋言沉默。 过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天枢,天权,你们有什么法子?” 洛天枢,洛天权相视一眼都是不由笑了一下,这个小姐夫,虽年龄不大但心性成熟才思敏捷,几乎所有的事情自己便解决了,像这般求助於他们的时候可当真不多。 “行军打仗,我们两个是不如姐夫。”洛天枢抿了一口酒,许是喝的多了,脸上多出一些红晕:“不过,出谋划策还勉强可以。” “我们两个的看法,便是趁著夏季时候,发动对女真的袭击,一次性彻底將女真给按下,保边境数十年安寧,如此面对匈奴的时候,也不至於那般被动。” “我们研究过,漠北,海西草原那些苦寒之地,战马发情多在四月到七月,高峰期在五月到六月。” “为何北边异族多在秋末,南下打草谷?” “一方面,冬季大雪封山,行动不便,而他们又需要提前抢夺粮食。” “另一方面便是夏季的时候战马发情,公马便暴躁易怒,受孕的母马无法行军,生產的母马身子亏空,异族的骑兵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宋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洛天枢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管女真还是匈奴,对中原军队,最大的优势便是骑兵。这些年中原国家针对异族的手段都进入了误区,我们总想著在骑兵方面追上对方,可中原缺少草场,战马稀缺,便是如何努力追赶,差距还是越来越大。” “既然追不上,那为何不將对方拉到和我们一样的水平?” “步军对抗,我中原勇士,不惧任何人。” “若是能攻破女真部落,能带走的战马带走,带不走的全部杀掉,让战马在海西草原绝种,我看那些女真蛮子还能骑著什么衝击寧国的边境。” “听说海西草原水草丰美,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彻底想些办法,將草场毁掉。” “火烧,水淹,下药,生石灰总有法子的。” 宋言便悚然而惊,只感觉脊椎发凉。 洛天枢这手段,当真歹毒,这几乎就是绝户计了。 若是当真將女真赖以生存的草场给彻底毁掉,那不仅仅是断了女真这一代人的生计,下一代,下下代人的活路都给废了。 海西草原上,还能活下来的人会越来越少。 到最后,彻底灭绝。 毁其宗庙。 绝其苗裔。 不过如是。 可惜了,药箱里没有百草枯,不然弄个几千桶倒在海西草原,那地方就要变成一片荒漠。当然,亡族灭种这样的事情少不了要被后世的读书人戳脊梁骨,不过宋言的名声本来就有够坏了,导致不差这一点。 宋言默默的看著洛天枢,洛天权,於两人身上能看到寧和帝的影子,只是同寧和帝比起来两人少了一分软弱,多了一分凶厉。 两个舅子愿意这样帮著自己出谋划策,宋言心中是有些感动的。 有些话,宋言想要告诉两个小舅子,他们也有资格知道真相。 关於他们的身份。 只是,宋言也无法確定,告知真相会不会影响什么,会不会扰乱寧和帝的计划……只是房德都已经猜到了洛天枢洛天权的身份,怕是杨家那边也好不了多少。於杨家眼中,洛天枢洛天权兄弟两个,绝对是洛靖宇最大的敌人,是必须要除掉的障碍。 或许,针对兄弟兄弟两个的杀手,已经在来的路上。 一无所知,终究是太过危险。 宋言嘆了口气:“天枢,天权,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你们两个千万別害怕。” 眼见宋言这般神色,兄弟两个也正经了起来,身子坐的笔直。 宋言清了清嗓子,面色凝重:“其实,你们两个都是寧和帝的亲子,是寧国的皇子。” 剎那间,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极为古怪,宋言还以为这兄弟两个不愿意相信,谁曾想兄弟两个几乎是同时摊了摊手: “就这?” (本章完) 第407章 我们不想做皇帝(1) 第407章 我们不想做皇帝(1) “就这?” 洛天枢和洛天权反应让宋言愕然。 他有想过两人会怎样,比如说错愕,比如说哈哈大笑的拍著他的肩膀,说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谁能想到居然是这般隨意,甚至连战术后仰都没有,亏得自己还在心里面琢磨迟疑了很长时间。不过宋言心里面也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看来是我多事了,只是我很好奇,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知道多少?” 洛天枢和洛天权齐齐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口饮下。隨意擦了擦唇角,洛天枢这才说道:“十一二岁的时候,我便已经有些怀疑。” “我的话,还要更早一点。”洛天权也笑了笑。 “至於具体的內情便不是很清楚,但多少也能猜得到,大约便是父亲为了保全我们的性命。” “当然,也只是怀疑。” “娘亲做事滴水不漏,並没有留下任何破绽,除了兄弟姐妹几个越来越像的样貌不断加深怀疑,便是我们想要查出真相也根本无从查起,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可以確认了。” 倒是两个厉害的。 若是他们坐在皇位上,许是会做的比寧和帝更为优秀吧? “难不成洛家所有人都知道了?” “天阳自然是不知道的。”洛天枢,洛天权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话说出来又忍不住莞尔一笑。 想起老三那性子,指望他看透真相,委实是有些难为他了。 其实这样也好。 头脑简单,便不会去想太多。不想太多,就少了很多烦恼。 就像是他偷偷摸摸混在备倭军,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谁都没能看穿他的真面目,於战场上砍死一个又一个异族,就很满足。 “青衣,彩衣太小,应该也没想那么多。” “大姐常年受病痛折磨,也根本没心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至於天衣有没有想到这些,我们便不知道了。” 毫无疑问,洛天衣是没想过的。这个小姨子,在某些方面其实和洛天阳有一拼。 宋言摇了摇头:“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那也应该明白,你们的这个身份非常危险,杨家那边早就有所怀疑,我想要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应该就会对你们下手。”吐了口气,宋言再次说道:“不如,你们也去平阳。” “平阳有整个寧国最好的军队,便是杨家的爪子也伸不到那边。” 洛天枢,洛天权眉头微皱,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无奈,最终还是洛天枢开口:“算了吧。” “我们在寧平还挺好的,寧平虽然只是一个小地方,可毕竟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又成了寧平的父母官,多少也有了些感情。”洛天枢用力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胳膊,办公相对地里刨食的百姓来说自然是轻鬆许多,可长时间坐在县令老爷的椅子上,身子终究是有些疲倦。 虽疲倦,面色却甚是满足。 “一百多年,寧平县的县令都是怎样的人我不太清楚,但至少上一任县令,是个绝对的人渣。明明是鱼米之乡,可一个个百姓都是面带菜色,面黄肌瘦,眼睛里都是浑浑噩噩。” “自我上任,还不足一年。” “土匪都给剿光了,人们桌子上的饭变稠了,身上的衣服变厚了,脸上的笑变多了,眼睛里也有了光。” “我便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价值。”洛天枢笑呵呵的说著:“这可不是我在吹牛,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寧平县哪个老百姓提到我这个县太爷,不夸一句好,不来上一句青天大老爷。” “现在就这么让我离开,还是有点不舍的。” “至於我的安全也用不著担心,寧平县这地方,谁敢对我这个县太爷不利,不说县衙里的差役,捕快,便是路上的老百姓都不答应。” 宋言便有些震惊,没想到洛天枢居然能將这个县太爷做到这般地步。 洛天权也笑了笑,在旁边帮腔说道:“这还真没夸张,前些时日,有一个商人用阴阳合同坑害农户,侵占农田,被大哥判处契约无效,侵占的农田吐出来不说,还被罚了银,那商人心中不满便指使家中下人,试图趁著大哥放衙的时候下手,结果棍子刚刚拿出来,就被街道上的百姓给围住。” “好一顿揍。” “四肢都被打断了,回春堂的大夫还没来的时候就断了气。” “而且,我们兄弟两个也不是小孩子了,自保的手段还是有的。”洛天权笑了笑:“更何况,寧平县还有备倭兵,我们平日里出门身边也有精锐兵卒跟隨。” “说起备倭兵,最近备倭兵的人数已经到了八千,松州这边已经招募不到多少兵卒,多是附近州县过来的,毕竟这里的待遇是真不错,很多活不下去的百姓都入了伍。你这次返回平阳便带五千过去吧,当然还有全套的盔甲,装备。”洛天枢说道:“这边的作坊,除了最冷的那几日之外,几乎都是加班加点的生產,兵卒的训练也是从未落下。” “沿海的倭寇都被你剿灭的差不多,相比较寧平,平阳那边更需要这些士兵。” 宋言嘆了口气,心中有些感动。 他让洛天枢洛天权去平阳,不仅仅只是为了保护,更是为了让他们能混到一点军功,有军功在军中才更有威望,若是將来竞爭那一个位子也有更多的筹码,宋言不相信他们品不出这一层意思。 可是,两人全都拒绝了,甚至还让自己將兵卒带走。 “我见过洛靖宇了。”想了想,宋言换了一种更直白的说辞:“就是杨贵妃生下的那个大皇子。”“那不是个好的。”宋言的声音有些压抑,抬眸望了望漆黑的夜空:“若是洛靖宇上位,寧国的情况会更糟糕。” “难道你们真的准备將寧国让给他?” “让吗?”洛天枢笑了笑:“倒也算不上让。” 洛天枢看了一眼洛天权:“其实,即便我们两个猜到自己的身世,也根本没打算去做什么皇帝。” 宋言有些惊讶。 那可是九五之尊,执掌天下。 洛天枢,洛天权难道就一点都不心动? 他看了看洛天权,却发现洛天权脸上也只是掛著浅浅的笑,並无太多表情。 似是看出宋言心中的疑惑,洛天枢轻嘆了一口气,身子后仰,姿態便透出几分慵懒:“姐夫要知道,我和天权这將近二十年的时间,都是以庶人的身份生活在寧国的。” “莫说是王爷,皇子这样尊贵的身份,任何爵位都和我们没有任何关係。” 宋言微微頷首。 这方面的事情他还是明白的。 这个时代的规矩和上一辈子多少有些区別,公主的女儿是郡主,但公主儿子的封號,是跟隨父系。 若父系同样为贵族,公主的儿子便可以继承父亲的爵位。 若父系无爵位在身,那公主的儿子也不会有什么特殊头衔。 “至於皇位什么的,更是从未想过。”洛天枢转动著手指中的酒杯,轻轻摇晃著,目光注视著酒杯里面,泛起的一丝丝涟漪:“现如今,便是知道我们是寧和帝的儿子,对那皇位一时间也很难生出別样的想法。” “最多也就是,啊,原来我们的身份这么不简单这样的一些感慨……”洛天枢又皱了皱眉,斟酌著言语,似是不太容易形容这种心情:“不对,其实也没有什么不简单,毕竟我们的娘亲是长公主,纵然是没有爵位,封號,这身份也已经足够尊贵。” “是以,衝击也不算太大。” “而且就算是真让我和天权坐在那个位子上,我们就当真能做的比洛靖宇更好吗?” “未必。” 洛天枢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背对著宋言,昂首仰望著夜空,不知是在凝视那明月,亦或是满天星辰。 夜风拂动衣服的下摆,烈烈作响,透出几分洒脱。 “我和天权,都自认有几分聪明。” “但,我们也绝非天生的帝王。” 这话太谦虚了。 这兄弟两个的头脑,绝非几分聪明那么简单,至少宋言觉得自己是比不上的……相对於这兄弟两个,宋言的优势约摸便是上一辈子的见识,思考问题能看的更为长远,以及还算凑合的动手能力,於一些细节上的推敲,比起这两人差之远矣。 不过对於后一句话,宋言倒是认同的。 这世界上,天生的帝王少之又少,便是在宋言的认知当中,天生帝王大约也就始皇嬴政,汉宣帝刘询等寥寥几人。 “我们在娘亲的庇护下长大,並未学习过什么帝王术,纵然是真登临九五之尊的位置,如何处理朝政,如何分辨忠奸,如何平衡朝局,甚至说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都是不会的。” “我们两个在朝堂上也没有任何根基。” “一个没有根基的皇帝,下场只可能比元景帝,隆泰帝更惨。” “寧国已经有太多皇帝死於非命,我和天权都不想成为下一个。” 宋言不语。 心中却佩服洛天枢,洛天权的心性。 这种事情换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怕是都会忍不住兴奋的大叫:我要当皇帝啦……之类。 可是这兄弟两个,却能在泼天的富贵当中,敏锐的察觉到蕴藏的杀机,並且及时的控制住內心深处的贪慾,这份心性,委实厉害。 “最重要的是,寧国乱局將至。” “这时候,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子,很有可能就是亡国之君……亡国之君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而且,皇帝也著实算不得什么好差事,每天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还是活生生累死的那种。”洛天枢隨意开了句玩笑,这才收回了目光。 宋言也笑了笑:“那还真是可惜,房家老爷子可是对您二位寄予厚望呢。” “他准备將嫡长孙女嫁给你,將嫡次孙女嫁给天权。” 洛天枢嗤了一声:“倒像是房家能做出来的事情,只是我和天权的才能,管理一县之地有余,掌控一国之地不足。” “这一次,房家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对了,关於我们身世的事情,也莫要和娘亲说,娘亲养了我们这么多年,我怕她会伤心,到时候可是很不好哄的。” 宋言深以为然。 …… 翌日。 一行人便离开了洛家。 先是去了一趟军营,从那边带走五千黑甲士。 这些人虽然没亲歷过战场,但几个月的训练,最起码的令行禁止还是能做到的,便是梅武这样的老將军在看到这支军队的时候,也不由在心中感慨,这些兵卒虽然面容还略显稚嫩,却已经有了成为一支精锐部队最基本的素养。 一张张脸,没有对边关,对异族,对前途的迷茫和恐惧,眼神中有的只是期盼,是兴奋。 从平阳城回来的时候,只有寥寥十几人,回去的时候却是浩浩荡荡一大群。洛天枢,洛天权更是一直骑著马车,送到了寧平的边界。 目送著黑压压的人群消失在眼前,洛天枢,洛天权,这才齐齐鬆了一口气,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无奈。 “大哥,你说姐夫昨天晚上的那些话,是真心,还是试探?”洛天权终究是忍不住心头的疑惑,缓缓问道。 洛天枢也终於收回视线,闻言稍稍思索了一下:“应是真心的。” “虽说姐夫入洛家,也算是有一段时间,我自问看人也有几分眼光,可这个姐夫,我却是从未看透过。” 洛天权便有些惊讶。 论聪慧,洛天权自信比哥哥更优秀。 但论看人,洛天权更相信哥哥的眼光。 那双眸子,仿佛能透过所有的一切,直接看穿隱藏最深的真实。 这个世界上能让洛天枢都看不透的,当真不多。 洛天枢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迷茫,似是又想起了曾经的一些事情:“你可还记得我们最初见到姐夫的时候吗?” 洛天权点头。 “那时候的姐夫,直勾勾的盯著天衣,天阳便觉得姐夫是个登徒子。” “只是,我却是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 “那种眼神,不带半点淫慾,更多的是震惊,就像是早就和天衣认识,只是震惊於天衣为何会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出现在他的面前。” “便是他拿出那些药片,说是能治好天璇的时候,他也是自信又忐忑,他在期待著什么,又在害怕著什么。” “到了洛府,他能直接拿著刀捅死一个人,我依旧能感受到他內心深处那种压抑的战慄和恐惧,看到死人,对他来说似乎是极为作呕的事情。” “他在洛府,表现的谦卑又得体。” “可这种得体,实际上更像是一种疏离。” 洛天权思索了一下:“大哥的意思是,他从来都没有將自己当成是洛家人?” “不。”洛天枢摇头:“那种疏离更为过分。” “无论是哭还是笑,无论是我们的接纳还是娘亲的宠溺,他就像是一块完全无法融化的坚冰,我们对他好,他记著,会报答。可,他的骨子里却透著一种格格不入,仿佛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一样,超脱了一切。” “就仿佛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我们都只是他游戏中的过客。” (本章完) 第408章 夫妻夜话(2) 第408章 夫妻夜话(2) 阳光普照,云朵朵。 草叶青翠,暖风拂动,草叶便隨之倾倒。 风中带著一点泥土的清香,扑打在脸上,心旷神怡,放眼望去田间已经能看到一些农户在耕种,虽是辛苦,可一个个脸上终究洋溢著笑容。 洛天枢嘴角也掛著笑,毕竟这是他治理的寧平,欣欣向荣。 杀了几个土地主,田地总算是有了富裕,老百姓有了地就有了活下去的奔头,日子有了奔头,就不会造反。 这就是现在寧国的癥结所在。 洛天枢看出来了,却没有办法去改变。 就算他坐上龙椅上也做不到,最多只是让寧国再苟延残喘两年。想要改变这样的局势,必须要有一个足够杀伐果断的人站出来,杀得人头滚滚,杀的血流成河,杀的四海臣服,洛天枢自问没有这般魄力,整个寧国或许唯有一人方能做到。 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洛天权也在思索著大哥说的话。 仔细回想起来,每次面对姐夫他也能感受到些微的扭曲感,只是他不太清楚究竟要如何来描绘这样的感觉,用格格不入来形容,倒是恰到好处。姐夫的一些理念,一些手段,放在这个世界,甚至可以称得上离经叛道……是一种和娘亲截然不同的离经叛道。 “姐夫对那个位子应该也没太大兴趣。”洛天枢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又是个很复杂的人,平日里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旁人死活与我何乾的姿態,可见到女真铁骑践踏之后的平阳,却又亲自率领黑甲士踏平王庭。” “我猜,这一次在东陵,寧和帝应是对姐夫说了些什么。”洛天枢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具体怎么说自是猜不到,但多半和皇位有关……” 洛天枢並未使用父皇,父亲这样的称呼。 若是让娘亲知道他们称呼寧和帝为父亲,说不定会吃醋,委屈,然后一个人躲起来哭唧唧。 莫看娘亲年龄不小,可她的性子,当真是能做出来这样的事。 “寧和帝的情况可能不太好,不仅仅是朝堂上的局势,可能还有寧和帝自己的身体,別忘了,姐夫第一次去平阳之前,还有个老太监来洛家寻药,也经常能听到寧和帝身子不好的传闻……寧和帝应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改变寧国现在的局势,所以劝说姐夫去做些什么。” “寧和帝驾崩之日,寧国大乱之时。” “一旦寧国大乱,那就必须要有人顶上去。” “寧和帝选择了姐夫。” 洛天枢沉吟著,分析著,若是宋言在这里怕是会被惊掉下巴,毕竟洛天枢推测出来的这些东西,除了一些细节之外,总体上几乎是没什么问题的,就好像他和寧和帝交流的时候,洛天枢便一直在旁边看著,听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但,宋言也不想坐上那个麻烦的位子,便想要將这个位子推给我们。手握寧国最有战斗力的军队,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宋言支持谁,谁就极有可能成为九五之尊。” “可惜,我对做一个亡国之君也当真是没什么兴趣啊。” 洛天权闻言轻笑:“那你说,姐夫最终会顶上来吗?” “会。”洛天枢放眼四方,视线扫过田间那些正在耕种的人们:“宋言不在意个人的生死存灭,但他在乎整个汉人民族。” “一旦战火起,生灵涂炭。” “即便心中不愿,姐夫还是会披甲上阵。” “他,就是这样一个有些彆扭的人。” 想想宋言这一段时间所做的事情,洛天权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姐夫对异族,尤其是女真和倭寇,似是有著一种铭刻在骨子里的仇恨一般,恨不得绝其苗裔。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不由自主便生出一些慵懒的倦意,洛天权也不在意那许多,乾脆於青草地上躺下,阳光有些刺眼,便以手遮目:“就是不知,姐夫坐上那个位子之后,会如何对待咱们这些前朝余孽,不至於赶尽杀绝吧?” “放心吧,绝对不会的。”洛天枢也学著弟弟的姿势躺著:“姐夫不可能会做出让娘亲伤心的事情,更何况还有天璇天衣盯著,我早就感觉宋言这小子跟天衣之间有些不对劲,这次回来那种感觉更明显了。” “那,房家的嫡孙女,咱们要不要……” “要,当然要,若是生的漂亮身段好,房老头都送上门了为何不要?” “呸,齷齪。” “孟子曰:食色性也!” “那是告子曰的。” …… 宋言並不知道,两个小舅子正在背后蛐蛐自己,此时此刻他已踏上回城的马车。 寧平县被洛天枢治理的当真不错。 一路上,拦路抢劫的盗匪,强盗,一概碰不著。 当然,便是出了寧平县的地界,敢上来找事儿的土匪也不多,五千备倭兵可不是吃素的,偶尔有不长眼的刚从大树后面跳出来,刚说出一句此山是我开,看到车队后面密密麻麻的备倭兵,两条腿便立马打起了哆嗦,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这一次,洛天枢,洛天权提前准备了足够多的马车。除了兵器隨身佩戴之外,厚重的盔甲,全靠马车运送,脚程倒是快了不少。越是靠近北边,温度越低,幸而洛天枢这边也准备了冬日的衣物,倒是不用担心被冻坏身子。 前进数日之后,甚至还能看到地上尚未融化的积雪。 天寒地冻的场景,纳赫托婭就没多少兴趣,海西草原上见得多了,倒是房婉琳多年不曾离开东陵,见著这些初春不化的冰雪便甚是惊奇,每每停下休息,便伸出小手试图抠下来一些……只是这积雪,挨过一整个冬天,早就已经冻得邦邦硬,往往冻得手指通红。 在第一次认识的时候,房婉琳一身红裙,仿佛一团行走的烈火。可是在离开东陵之后就甚少言语,温顺乖巧,也只有下了马车玩耍的时候,方能看到一点原本的性子。宋言只当她是初次离家太远,心情不愉,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黄昏,城外,扎起营帐。 伙头军正在生火做饭。 行军时候,食物总是比较简单。 一些风乾的腊肉,於开水中滚煮,撒上粗盐,就是一锅暖暖的肉汤,配上炒麵,便算是高品质的军粮。 不远处,就是一座县城。 但五千人过去,怕是会引起什么骚动,不太好。 宋言一人坐在一处无雪的地面,安静的看著远处的苍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熟悉的,百合的味道,是洛天璇。 悉悉索索的动静,没多长时间,纤长细嫩的手指便轻轻落在宋言的肩膀,稍稍用力,宋言的身子便顺势衝著后方躺了下去,脖子下面是软绵绵的大腿,鼻翼间嗅著妻子身上特有的芳香,眸子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好看的脸。 纤纤素手於肩头,额头,轻轻按压,揉捏,缓解身上僵硬的疲惫。 视线转了转,便是无垠的苍穹。 苍鹰翱於天际,天空之下,是大地辽阔,群山大河。 官道上,人如螻蚁,阡陌沃野,百姓如织。在这片大地上来来往往,寻找著各自人生的意义……嗯,这样的说法,许是高大上了一点,都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 “想什么呢?”洛天璇柔柔的声音钻进宋言的耳朵。 “我在想,於那些人而言,这样的生活,是否就很满足。” 洛天璇也往那边看了看:“人吶,都是一样的。” “我从小生活富足,却也因肺癆朝不保夕,那时候我唯一的念头便是:活著。我想,他们也是一样的,田间劳作,深山狩猎,南来北往,东奔西走,能活著便很满足。” 活著,就很满足。 也是。 在这生產力低下的时代,活著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若是遇到一个清明的皇帝,许是还能不被饿死;可若是遇到了昏君,暴君,乃至於平庸一点的君王,下面便是民不聊生。 活著,就成了奢望。 洛天璇又柔柔的笑了笑,螓首低垂,秋水盈眸,仿佛能洞穿一切,细嫩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宋言的脸颊:“其实,相公有些时候无需去想那么多的,想做什么事那便去做。” “想做什么?”宋言眨了眨眼,沉思著:“想杀灭了匈奴,想屠了女真,想一把火烧了倭寇生活的几座岛……” 还有一些,宋言並未说出口,他还想让汉人一直屹立在中原大地,想让世界再没有那该死的英语,想提前让白头鹰绝了根…… 想让汉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 这是宋言为自己选择的道。 可是这条道,太过沉重,沉重到只是想一想便让宋言压抑的喘不过气。 说到底,两世为人都只是普普通通,他有著穿越者普遍的傲慢,却少了几分雄才大略。 “那便去做。”洛天璇却是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寧和帝和宋言说的那些话,洛天璇是知道的,她更清楚自家相公身上承担著怎样的压力。秋水般的眸子蕴漫柔情,还有怜惜:“我知相公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可是啊,相公总是喜欢在自己的肩膀上压下太过沉重的担子,太累了呢,妾身只希望相公能活的轻鬆一点,愉悦一点。” “相公想做什么那便去做,成功了,自是极好的。” “便是失败了,那又何妨?”纤细的手指顺著宋言的胳膊划过,最终落在宋言掌心,十指相扣:“相公做了皇帝,妾身便是皇后。” “相公若是耕田,妾身便是农妇。” “相公白髮苍苍,妾身牙齿掉光。” “还请相公记得……” “无论何时,都还有我!” 这可能是最深情的告白。 洛天璇的话,並没有解决什么,但宋言的心情却是莫名愉悦起来。 晚饭没怎么吃,也不怎么饿。 两人的身影便在营地的另外一侧,互相依偎著,看著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看著黄昏红霞万丈,到现在漫天星光。 虫鸣声,隨著风自远处传来。除却两队巡逻的士兵,绝大部分的兵卒都已经睡著,夜幕之下便有些静謐。 洛天璇安静的靠著宋言的肩膀,眼角能看到相公的侧脸。 很好看。 好看到她恨不得將相公捧在手心里,含在嘴巴里。 好看到她恨不得將相公拥抱在怀里,揉碎了融入身体里。 就这样默默的看著,恍惚间又回到了曾经的那个雪夜。 那时候的寧国天气已经变的异常,夏季的时候炎炎烈日,暴旱千里,冬日的时候寒气逼人,风吼过,鹅毛大的雪便遮天蔽日,冷到了极致,甚至比去年的冬日还要令人难受。 她蜷缩在闺房的角落,嚎啕大哭。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 那一年,她还小小的一只。 却也已经明白肺癆代表著什么,死亡代表著什么。 死亡,代表的是永无休止的黑暗,是永远无法挣脱的绝望,她会动不了,听不见,看不到。无形的屏障,就像是一个小盒子,会將她和四周的一切完全隔绝。 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已经和她无关。 那样的感觉,只是想一想就让她毛骨悚然。 而肺癆,就是给通往死亡的过程,增添了无数的痛苦。 她不明白,这个世界那么多人为何肺癆偏偏就降临在自己身上,她明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的,不应该遭受这样的惩罚。正是因为內心深处对死亡的恐惧,所以她才拼尽全力的去和肺癆抗爭,哪怕心力交瘁,哪怕油尽灯枯,她也不想闭上眼睛……可人,总是有极限的。 人的勇气和意志无法改变所有。 她能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她近乎绝望和崩溃的时候,相公出现了,就像是一束光,驱散了冰冷的黑暗,让她的人生有了色彩,有了和冰冷绝望不同的温度。 她不会在意相公的身份,地位,实力,財富,洛天璇知道在这束光出现之后,便是她生命中的唯一,无论相公做了什么,是青史留名还是遗臭万年,她都会陪在相公的身边。 她能隱隱感觉到,纵然是和相公之间发生了最亲密的事情,她和相公的心,依旧有著小小的距离。 而现在,这点距离缩小了。 於洛天璇来说,这也是幸福。 只是,这样的幸福,总是会被一些不合时宜的人打断。 沉浸在美美的幸福中的洛天璇忽地皱起了眉头,睫毛轻颤,目光望向前方,夜幕笼罩中,一道胖乎乎的身影正衝著这边移动。 那是一个武者。 九品。 待到距离更近一点,月光下便瞧见那人做道家装扮。 腰悬仙鹤祥云玉佩, 手持象牙玉骨拂尘。 (本章完) 第409章 一路走,一路杀,一路血(1) 第409章 一路走,一路杀,一路血(1) 脚步声渐渐地过来。 便是宋言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眸子中透出些微狐疑,这边驻扎著军队,说实话,这年头军队的名声都算不得好。 上层的蛀虫贪墨大量钱粮,那下面的官兵就不得不想办法筹集军餉,粮草以自救。 如何筹集? 自然是向百姓借。 几乎每一个州府的府兵,每一支边军,都有筹粮队。 所谓筹粮队,便是假冒强盗,劫掠来往商贾,甚至是血洗村落。 兵祸一词,指的绝对不仅仅只是异族,异国。 正是因为名声糟糕,所以寻常百姓见著军队往往是如遇猛虎,面色狂变之间逃之夭夭,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兵匪削了脑袋,劫了银两。 像道士这般,遇到军营居然还敢靠近的,绝无仅有。 距离更近了一点,宋言便瞧得清晰,那人生著一张很容易给人亲近感的胖脸,跟常人印象中得道高人仙风道骨的形象完全不同。虽身穿道袍,但那布料细腻绵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手中拂尘,腰间玉佩,更是做工精巧,当的上是一件艺术品。 洛天璇倒是没有什么担心的,这道士实力虽然不错可也只有九品,在宗师面前终究是掀不起多大风浪。 “哈哈哈哈……” 人还未至,笑声先来。 “天璇丫头,好久不见,自长姐口中听闻你肺癆已经治癒,舅舅我本还有些不信,现在看起来气色的確是比之前好了不少。”声音落下,人也已经到了跟前,视线从宋言身上扫过,很快便落在洛天璇身上。 声音温润。 言语间也是颇为亲密。 宋言亦是眉头一挑,舅舅? 洛天璇的舅舅,那岂不是洛玉衡的兄弟? 再看这一身道袍的打扮,莫非便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虽出身皇族,却只知求仙问道的福王殿下? 洛天璇也有些讶然,盯著面前的男子看了半响,似是逐渐和记忆中的形象重迭,这才福身一礼:“天璇见过舅舅。”洛天璇的语气中多少带著一些疏离,只是该有的礼仪倒也没有落下:“还记得上次见面天璇只有九岁,还要多谢王叔寻来的人参,天璇那段时间倒是好过了不少。” 九岁时,福王曾到洛家做客。 带的礼物便是一箱子老山参,都是有些年份的。 说是洛天璇因著肺癆的缘故,身子骨孱弱,弄一点人参可补脾益肺。 只不过人参虽是好东西,但对肺癆实在是没什么用处,咳血反倒是愈发严重了。最后这些人参是被洛天阳当萝卜给啃了。 只是这福王毕竟是舅舅,人参又是价值昂贵的补品,倒也不好意思说的太过直白。洛天璇虽不擅和人交往,却也不至於不通人情世故。 福王便喜滋滋的:“有用就好,有用就好,也不枉本王当初一番辛苦,为了了寻这些老山参,本王可是在深山老林里面呆了半年,蚊虫毒蛇,虎豹豺狼都遇到了不少。” “不管怎样,能恢復便好。”这样说著,视线才转移到宋言身上:“这便是你的相公吗?” 宋言也起了身,行了一礼:“见过福王殿下。” 福王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个俊俏的小伙儿,配得上我家丫头,行了,本王行事向来不拘礼法,用不著这么多繁文縟节。” 宋言笑笑,並未言语。 眼前这福王,虽然看起来隨性大气,不拘小节,可宋言还不至於单纯到真以为这就是这样一个人。毕竟,洛彩衣被绑架的事才过去没多长时间,而幕后指使之人,很有可能便是福王的王妃孔念寒。至於这件事,究竟是孔念寒个人私自行动,亦或是在福王授意之下,那便不得而知。 这般身居高位者,你看到的只会是他想给你看到的一面。 恰在这时有几个巡逻的士兵正向著这边走来,一人怀里抱著乾柴,一人抓著两个火把,一人手里还提著一只松鸡,一只灰兔。 “侯爷。”那几个兵卒看起来喜滋滋的,一人扬了扬手里的松鸡,已经洗剥乾净,祛除了內臟:“巡逻的时候弄到的,侯爷晚上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垫垫肚子。” 宋言哈哈一笑:“也好。” “生火。” 当下便有两个士兵,迅速將乾柴架起,树叶铺散在柴火下面,火把引燃,没多长时间一堆篝火便燃了起来。宋言也寻来一根松枝,直接將灰兔和松鸡从中间贯穿,架在火堆上。 洛天璇安静的坐在石头上,手掌支撑著下巴,笑吟吟的看著。 不知怎地,她总觉得相公和这些士兵廝混在一起的时候是最开心的,脸上的笑也是最舒服的。 “侯爷,小心小心,这边烤糊了。”一个士兵著急忙慌的去抓棍子上的松鸡,不想浪费了这样的美味。 宋言便抬起一脚,隨意踢了过去:“滚,这样焦黄焦黄的才更好吃,莫要指手画脚,否则待会儿鸡屁股归你。” “嘶,侯爷,你刚刚撒上去的是什么,真他娘的香。” “香就香,什么叫真他娘的香,不带个娘,张老三你他娘的就不会说话是不是,要文明,懂不懂?” 篝火的旁边一片喧囂。 福王亦是面带微笑,就这样静静的看著。 他可是很清楚的,这些士兵可是洛天枢,洛天权一直负责招募,管理,训练的备倭兵,被宋言带出来才几日时间,便已经如此熟稔了吗? 多少是有些缺少了规矩。 將军没有將军的威严,士兵没有士兵的臣服。 与其说他们是將军和士兵,不如说是一群瞎胡闹的伙伴。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福王轻轻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无奈,心中的一些疑惑,已经有了答案:他已经明白宋言麾下的士兵,绝对不是自己能染指的。 “行了,看到你们都很好,我就安心了。本王还有事,便不陪著你们胡闹了。” 隨意摆了摆手,福王便起身离去,他的时间很宝贵,从来不会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浪费。 来的突兀,走的隨性。 仿佛大老远的过来,就是为了打个招呼。 偏生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福王身上,居然谁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传说中的福王,本就是这样放荡不羈的性格。 瀟洒自如,倒还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便在这时,宋言拿著一只烤好的鸡翅膀走了过来:“怎么回事儿?” 洛天璇秀眉蹙起,摇了摇头:“不知……应该没什么事吧,至少刚刚,整个过程,福王没有展现出半分敌意。” 没有敌意吗? 或许,针对彩衣,当真是孔念寒的个人行为?可那又是为了什么? 亦或者,这个男人能够完美控制住自身的情绪? 如果是这样,这位福王殿下,怕是比想像中的还要难缠。 至少,不是宋鸿涛那样的废物能比的。 …… 噗嗤。 海西雪原。 刀身入肉的声音。 一股粘稠的血箭迸射而出,四周地面被染上一团猩红。 鲜血融化著积雪,又迅速被寒气冻结,化作猩红的冰晶,月光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仿佛红宝石一般艷丽。 肌肉虬结的胳膊用力收回,失去刀身支撑的身体软倒在地上,一只手还死死的压在心口,但这毫无用处,鲜血依旧顺著手指缝汩汩而出,没多长时间倒在地上的人便已经失去了声息。 四周…… 刀剑在碰撞。 战马在嘶鸣。 人们在嚎叫,在咆哮。 完顏广智剧烈的喘著气,他毕竟不是完顏广翰,战场上廝杀並不是他的长项。 胳膊火辣辣的疼。 那地方被人劈开了一条半尺来长的伤口,皮肉外翻,火辣辣的疼。然,对於海西雪原上的勇士,每一条伤口,每一道伤疤,都是荣耀,是勋章。 放眼望去,廝杀已经逼近尾声。 舔了舔龟裂的嘴唇,瞧见面前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正躁动不安的在原地打转,完顏广智忽地咧开嘴巴,露出满口大黄牙,下一瞬一声如同豺狼般的嚎叫,身子猛然扑了过去,一刀剁掉半个马头。 战马高大的躯体顿时倒在地上,鲜血从脖子上喷出老高。完顏广智便凑了上去,张开嘴巴,任凭鲜血喷在脸上,喷在嘴巴,滋润著乾裂的喉咙。 当最后一个敌人被放倒,战场上没有欢呼声,有的只是噗嗤噗嗤,铁刀切割皮肉的动静。 一匹匹战马被宰杀。 新鲜的马肉刚刚分割下来,便迫不及待的塞进嘴巴,一时间营地中到处都是咀嚼的声音。 便是完顏广智也不例外。 只是,他的动作比起其他人来说,到底是要文雅一些。待到肚子填饱,完顏广智双手捧起一堆雪在脸上简单洗漱了一番,这才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进食结束,所有人,带走所有能用的东西。” 唰。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咀嚼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营地六千精壮的蛮族战士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没有半点迟疑,吐掉了口中的马肉。 六千人,全都在这个小部落中忙碌起来,搜刮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粮食。 美酒。 帐篷。 兽皮。 战马。 甚至还有死掉的,同族的尸体。 他们会提前將尸体分割好甚至去皮,带走的只是一坨坨,一条条猩红的肉块。 完顏广智冷漠的看著这一切,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背靠著一株雪松,完顏广智低垂著眸子,不知在思索著什么。唯有手放在了心口,伤口虽然早就已经癒合,可依旧时不时锥心的痛。 思绪纷飞间,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两月之前。 完顏广翰战死,木赤背叛。 王庭被汉人的军队践踏。 王妃被掳走。 於完顏广智来说,面子,里子全都丟了个乾乾净净。 在他好不容易反杀木赤之后,有不少失去了財物,帐篷,甚至是亲人的族人,便发起了对完顏广智的声討。他们斥责完顏广智太过愚蠢,若不是他挑起和安车骨部的战爭,带走王庭大部分的精锐,又何至於被汉人的骑兵踏碎王庭? 有人要求完顏广智主动辞去大极烈汗的位置。 更有甚者,要求完顏广智自杀谢罪。 那时候的完顏广智刚刚杀掉木赤,整个人气喘吁吁,胸口鲜血直流,看起来非常虚弱,仿佛隨隨便便一个人过来,便能轻而易举的將他抹杀。 他没有祈求宽恕。 没有祈求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也没有提起自己曾经为勿吉部做出的一切贡献。 更没有去命令隨著他一起赶回部落的千名精锐。 只是拖著几乎精疲力竭的身子…… 一路走。 一路血。 他走到了叫喊的最大声的那人面前,询问他是不是要杀了自己? 完顏广智尤记得,那人被自己盯得头皮发麻,却依旧为了所谓的脸面梗著脖子说是,然后他咧开嘴巴衝著那人笑了,在那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一刀剁掉了他的脑袋。 王庭里的人们,估计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如此张扬,瞬间炸开了锅,而他只是不紧不慢的朝著第二个人走去。那是个身材粗壮的汉子,直接將他推到在雪地,跨坐在他身上,抓著一把弯刀想要劈开他的脑袋,他躲开了,刀子劈砍在肩膀,然后他趁机將这个汉子开膛破肚。 肠子,內臟,流了一身。 然后他朝著第三个人走过去。 一路走,一路血,一路杀。 不知什么时候,部落中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是如同冰晶一般的安静。 他依旧是王。 是大极烈汗。 他的地位,谁也无法撼动。 自那之后,勿吉部的规矩变了。 原本的完顏广智在女真族勿吉部中,虽说一不二,但依旧会用笑容,用粮食,来展现自己的宽仁。而现在的完顏广智,冷酷,残忍,仿佛已经浸透骨髓,他不再相信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即便是他的儿子,兄弟,甚至是他的女人,他只相信手里的刀。 他不允许勿吉部中出现任何反对的声音。他说出的话便是唯一的律法,所有违背他的人,都会被毫不客气的清除,连带著家人,乃至於朋友。 他以铁血,控制了整个部落。 他以仇恨,掌握勇士的忠诚。 当他走出王帐,迎面而来的便是乌压压一片跪在地上的身影。 自此,完顏广智得出了一个结论。 人类,都是骨子里透著贱。 你对他好,他蹬鼻子上脸。 你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就是温顺的牧羊犬。 当然,想要继续坐在这个位子上,他必须要填饱部落勇士的肚子,若是做不到,反叛依旧会出现。 而完顏广智所用的办法就是去抢。 寻找一个小部落,杀光所有人,然后带走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就像是现在。 一场场廝杀,也让这些战士愈发英勇,凶残,他们就像是狼群,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若是数月之前,他麾下的士兵能像这般勇武,和安车骨之间的战爭,绝不会那样惨烈。 每每看到这些英勇的兵卒,完顏广智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名字: 宋哲! (本章完) 第410章 完顏广智的份子钱(求月票) 第410章 完顏广智的份子钱(求月票) 宋哲! 宋哲!!! 这个名字,完顏广智这辈子都忘不掉,正是这个卑鄙无耻的汉人,偷袭了女真的王庭,杀死了他的亲弟弟,甚至让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围剿安车骨的联军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安车骨的反抗超出完顏广智的预料,但完顏广智同样也能看的出来,安车骨早已是强弩之末,只是靠著一口气苦苦支撑,最多再有三日功夫,他就能彻底將安车骨拿下。可就是因为宋哲的缘故,让他不得不浑身是血的去迎接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大一次的失败和羞辱。 他费了多年功夫,好不容易在女真诸多部落中树立起来的权威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完顏广智更是无法忘记,正是宋哲这个该死的混蛋,抢走了他的王妃。 海西草原上最美丽的女人。 呼。 用力吐了口气。 呼出的气流,迅速变成细碎的冰碴。 明明已经到了春季,海西草原依旧冰冷刺骨。 完顏广智扫了一眼小部落中正忙碌的士兵,大量的食物,兽皮和帐篷已经驮在马背上,还剩下一些士兵正在分割地上的尸体。这里实在是太冷了,或许只是刚刚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地上的尸体已经被冻的僵硬,便是铁刀也很难將其切开,唯有斧头,一次次用力的劈砍,方能斩下一些肉块。 食物很珍贵,谁也不愿意浪费。 完顏广智抿了抿唇,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塞进嘴巴,靠体温將其融化,滋润著龟裂的嘴唇和喉咙。 海西草原的环境,已经越来越不適合生存了。 天,越来越冷。 这个冬日,勿吉部剩余十三万人中冻死超过五万。 这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 宋哲,这个残忍的混蛋,一把火烧掉了勿吉部几乎所有的粮食和帐篷,完顏广智虽然率领著勇士四处劫掠,可劫掠来的帐篷,食物,终究是不太够用。 更让完顏广智心痛的是,冻死的五万人中,除去一部分老人之外,绝大部分都是小孩……为了节约粮食,为了帐篷中能腾出位置,完顏广智不得不下令將所有的老,弱,病,残,全部驱逐到雪山之中,自生自灭。 大抵是都死了。 完顏广智痛恨宋哲,但他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去年的冬日已经这般难熬,那今年呢,明年呢? 天气会不会越来越冷? 雪会不会越来越大? 海西草原,已经不再適合居住了。 唯有中原,那水土丰美,气候温润的地方才適合生存。 这是女真唯一的出路。 当然想要入主中原,单单只是勿吉部远远不够,唯有集中女真所有部落才有可能成功……只是这一次,完顏广智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温柔,待到化冻之后,他就准备开始行动,爭取在三年时间,完成统一女真的目標,隨后便是针对中原的战爭。 他会让所有反抗的蠢货,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暴力。 等到进入中原,他一定会找到那宋哲,他不会那么轻易杀死宋哲的,他会用铁索將那个混蛋捆绑,每天都会用刀子从他身上切下来一块肉……心中盘算著,完顏广智翻身上马,率领著麾下的兵卒返回勿吉部,地上还有一些没能清理乾净的尸体,虽然不舍,可眼下这种情况也不得不放弃。 尸体被冻的越来越硬。 便是斧头砍上去,也只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 约摸两日功夫终於重新回到部落,曾经的王庭现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个帐篷,每个帐篷里都拥挤著好几十个人,这样的居住环境相当糟糕。 尤其是天气太冷,人们便不愿意出门。憋得受不了,便直接在帐篷边缘的位置,寻一个地方解决。 以至於每一个帐篷,都是臭气熏天。 即便完顏广智三令五申严禁这样的行为,只是这命令似乎没多大作用,一些人寧愿被砍了脑袋,也不愿意到帐篷外拉屎拉尿。 每个帐篷里面,还安置了三五个適龄的女人……不过冷过头了,基本上也没几个人有那方面的念头。 “呜……” 號角声响。 帐篷里面瞬间便躁动起来。 一道道身影蜂拥而出,无论男女,皆是衣衫襤褸,瘦骨嶙峋,深陷的眼眶,让那一个个人头看起来就像是骷髏。 瞪大的眼睛中迸发出兴奋,贪婪,渴望的光。 他们很清楚这样的號角代表著什么。 完顏广智咧开嘴巴,打开兽皮的包裹,里面是一坨还冒著热气的,暗褐色的肉块……在到达部落之前,他们会先寻一处地方,想办法將这些肉块煮熟,先填饱肚子,让自己的体力保持在最充沛的状態,这样即便部落里这些饿极了的疯子一拥而上,他们也能迅速控制住局面,不至於出现无法控制的意外。 当肉块出现,人群立马骚动起来,不知多少人都在吸溜著口水,身子更是不自觉的衝著完顏广智挪动。 完顏广智笑了笑,抓起肉块,高高举起。 下一秒,勿吉部的那些人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甚至顾不得地上的积雪,用额头紧紧的贴在冰冷的地面: “仁慈的大极烈汗,感谢您赐予我食物。” 类似的呼喊,於部落中爆开。 明明已经精疲力尽,瘦骨嶙峋,可在呼喊这种宛如宗教洗脑一般的口號的时候,声音却格外洪亮,直衝云霄。完顏广智很是满意,他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让勿吉部的这些人们明白,究竟是谁给了他们食物,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就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树立自身不可撼动的权威。 隨手一拋,肉块衝著人群飞了过去。 剎那间,一群人便向著肉块扑了过去,手指胡乱的撕扯著,嚎叫著,爭抢著。 大大小小的肉块,骨头如同雨点般散落,有马肉,也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没人知道,勿吉部的这些人是否能察觉出这些肉有问题……但,就算是察觉到,又能如何? 太饿了啊。 只要能填饱肚皮,莫说是煮熟了的,便是生的,新鲜的,他们也照吃不误。 偌大的营地乱糟糟一团,有身子孱弱的,生病的,多次没能抢到足够食物的,一不小心被压在了下面,很快就没了声息。 完顏广智自是明白这样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但这正是他的目的……他相信,能在这样残酷环境中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勇士。 就像是狼。 便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转身望去,却是察鲁,完顏广智重夺权力之后,任命的亲卫队队长,算得上是心腹。行至完顏广智面前,察鲁便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横在胸前:“尊敬的大极烈汗,恭贺您满载而归。” 不用双膝跪地,叩首。 这就是心腹和普通民眾之间,地位的差距。 “起来吧。”完顏广智的声音难得的柔和了一点:“亲爱的察鲁,告诉我,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部落可曾发生了什么?” 察鲁便起了身:“大极烈汗尊上,昨日傍晚,留守在王庭的巡查骑兵,发现了一支来自汉人地界的商队。” “商队?”完顏广智的声音稍稍大了一点,显然是来了兴趣:“带我过去。” 对於进入女真地界的汉人商贾,完顏广智的態度向来不错,他更知道什么叫竭泽而渔,所以滥杀汉人商贾的事情,是严格禁止的。 察鲁领著完顏广智,很快便到了一处帐篷。 同其他帐篷里面到处都是粪便的臭味不同,这个帐篷很是安静,帐篷里面的人也不多,只有七个。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著服,外面还披了一条华丽的长袍,只是长时间长途跋涉,锦绣华服也多出几条裂痕,看起来稍显狼狈。奇怪的是,帐篷里面见不到多少货物,只是在最后方的位置,能看到几个行商背在背上的货箱。 完顏广智眉头皱起。 心中不免失落。 他需要的是商队。 这样的行脚商,虽然也能带来一些好东西,但数量实在是太少,根本无法满足部落的庞大需求。 心中虽有些责怪察鲁小题大做,但完顏广智却也没有失了体面,於中原行商面前,他並没有摆什么大极烈汗的架子,脸上遍布柔和的笑容,一只手横在胸前:“在下女真大极烈汗,完顏广智,欢迎诸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七人忙起了身,回了一礼。 只是眼神中的倨傲,却是掩盖不了。 他们七个,身份特殊。 女真这边的蛮子,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尤其是见识到了王庭的破烂之后,对宋言马踏王庭的战功更是嗤之以鼻。这女真王庭,简直跟中原地界,发了洪灾,旱灾,流民灾民聚集在一起的情况差不了多少。 数千铁骑,马踏灾民? 他奶奶的,我上我也行。 心里这样想著,那中年男子面上却並未显露出多少:“尊敬的大极烈汗,在下杨国坤,此次前往女真,一方面,是为了告知阁下一个重要的消息,是关於您的王妃,纳赫托婭公主的,另一方面也是代表杨家,想要和阁下谈一桩生意。” 王妃? 纳赫托婭? 完顏广智心头微微一颤,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这一下他终於明白察鲁为何会如此重视这些商人了。抿了抿唇,完顏广智表现的並不急切,先是邀请几人重新坐下,又命令察鲁去温酒。 待到酒水入盏,互饮一杯,完顏广智感觉身子暖洋洋之后,这才开口:“杨先生,不知您想要我谈什么生意?” 杨国坤眉头微皱,心中不免诧异。 他自然是杨家人。 这一次的行动,也是按照杨和同的指示。至於公开杨家的身份,一方面是增加一些谈判的筹码,另一方面,也是杨家的自负和骄傲,隱姓埋名的事情杨家人不屑去做。 从东陵到女真,这一路何止千里。 再加上海西草原大雪封山,路途艰难,足足快两个月的时间,这才寻到女真王庭,勿吉部的驻地。 按照他们提前打探的消息,完顏广智对纳赫托婭这个王妃是极为重视的,可为何看完顏广智的反应,似是对生意更感兴趣一些?心头这样想著,杨国坤眉心展开,笑了笑:“大极烈汗阁下,无需著急,生意上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相比较下来还是尊王妃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好吧,那么纳赫托婭现在如何了?”完顏广智笑笑,態度隨意。 “您知道的,纳赫托婭被宋言俘虏了,宋言將她带到了东陵,交由寧国的皇帝处理,寧国皇帝为赏赐宋言马踏王庭的功勋,便一道圣旨,將纳赫托婭赐婚於宋言为妾,想来要不了多久两人就要成婚了。”杨国坤摊了摊手:“非常抱歉大极烈汗阁下,给您带来了这糟糕的消息。” 饶是完顏广智心思阴沉,听到这话麵皮也是忍不住僵硬。 该死的寧国狗皇帝。 居然將他的王妃,赐婚给宋哲那个混蛋。 还是做一个小妾。 他的王妃,只能做一个小妾? 这简直就是对他这个大极烈汗的羞辱。 “另外,您知道的,那宋言是一个极为张狂的傢伙,他曾经在寧国皇城,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宣告,在他和纳赫托婭成婚的日子,还会给您送来一封请帖,另外……看在您曾经是纳赫托婭准相公的面子上,还需要您掏一份礼金。” “就是份子钱。” 完顏广智身子微微一晃,目露凶光,脸上的横肉微微痉挛,便是抓著酒杯的手指都不由握紧。 抢了老子的王妃,还让老子给份子钱?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还说,给的少了,不符合您大极烈汗的身份。” “甚至还表示,若是纳赫托婭怀孕,作为前夫哥,將来养孩子的钱……您也要出一份儿。” 啪! 这一下,完顏广智也控制不住,手中酒杯啪的一声碎裂。 酒水四溅。 “该死的宋哲,尔辱我太甚。”完顏广智厉声嘶吼,面目狰狞,仿佛一头髮狂的饿狼。 杨国坤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然后,忽地察觉到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 宋哲? 等等,这跟宋哲有什么关係? (本章完) 第411章 李二(七千五) 第411章 李二(七千五) “宋哲,尔辱我太甚。” 王帐中,完顏广智咆哮著,酒杯於掌心中破碎,温热的酒水飞了出去,落在杨国坤脸上。杨国坤並未生气,只是默默將脸上酒水拭去,眉头紧皱,他如愿以偿的將完顏广智激怒……可是,这跟宋哲有什么关係? 他隱隱感觉,好似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尊敬的大极烈汗阁下,还请您稍等一下。”面色古怪的杨国坤被迫打断了完顏广智的暴怒:“请问,您为何要提起宋哲?” 完顏广智便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杨国坤,似乎在疑惑,杨国坤为何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老子的王庭都被宋哲给毁了。 老子的女人都被宋哲给抢了。 还要给他生娃,还问自己要份子钱。 不提宋哲,难道提起你杨国坤吗?你也配? 杨国坤隱隱约约抓住了什么线索,嘴角痉挛著:“大极烈汗阁下,您该不会以为袭击女真王庭的人是宋哲吧?” 完顏广智脸上的表情也稍稍变的僵硬,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白痴都能感觉到这里面的问题:“难道不是吗?那个傢伙,每次都以宋哲自称。” 嘶! 杨国坤倒吸一口凉气! 他震惊了。 他第一次发现,这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不要脸皮之人。 他本觉得,杨家已经够不是东西的了,可现在却惊讶的发现,在宋言面前杨家纯洁的就像是一朵白莲。 宋言屠戮女真部落,马踏王庭,一边利用这份功勋於寧国擢取无与伦比的荣耀,加官进爵,更是成了中原唯一的冠军侯;另一边,於女真的地界却又以宋哲自称,祸水东引,便是这些女真蛮子想要报仇,那也是去找宋哲,找不到他头上。 这般做派实在是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再联想到宋哲的遭遇,两次刺杀,一次正面突袭,一箭穿二蛋。 从吊卵的汉子变成了无卵者。 第二次家门口,一箭菊残。 据说直肠都给绞成了碎片。 饶是杨国坤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般惨烈的伤势,也当真是第一次听到,每每想起都是满脸苍白。 莫非,这就是女真蛮子的报復? 还听人说过,在宋哲死亡的那天,有一身材高大粗壮的汉子,面向东北,自刎归天……那汉子面容粗豪,不似中原人。这样想著,杨国坤心里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宋哲两次被刺杀,绝对都是女真人搞的鬼。 就是不知那些女真蛮子,若是知道自己报仇报错了对象,会是怎样的心情? 不知那宋哲,若是知道自己所有一切的痛苦和遭遇,都是替宋言挡灾,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大抵,什么心情都不会有的,毕竟他们都已经死了。 宋哲多少是有些倒霉的,纯粹是无妄之灾,至於这些女真人,不愧是塞外蛮夷,他们报仇的时候难道都不会稍微调查一下的吗?只要稍稍打听一下便能知道,在平阳领兵作战的那人叫宋言啊,愚蠢到这般程度也是难得。 已经搞清楚了所有事情,杨国坤用力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同完顏广智解释这里面的隱情,完顏广智的麵皮也是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难看,到最后麵皮都在不断抽搐。 这狡猾的中原人。 杨国坤脸上带著笑意,眼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这才再次开口:“我们杨家想要和大极烈汗尊上做的交易,也和这个宋言有关,不怕告诉大极烈汗,这宋言与我们杨家乃是血仇,不死不休的那种。” “只是宋言借著女真人的脑袋,成了中原百姓口中的英雄。” “杨家虽大,可若是没有正当理由便弄死宋言,势必会受到寧国百姓的口诛笔伐。” 呼。 完顏广智吐出一口气。 胸腔中的躁动一点点被完顏广智给压了下来,他的面色逐渐恢復了正常,隨意甩了甩手,將手上残碎的酒杯破片甩掉,又取过一片兽皮,擦乾净手上的酒渍。 他憎恨宋言。 憎恨宋言抢了他的女人。 仇恨宋言害死了整个女真族十数万的族人。 更憎恶宋言对自己的愚弄。 但完顏广智又是一个极为冷血的动物,他会愤怒,会高兴,却从来不会让情绪影响自己的意志和判断。 “你们,想要借刀杀人?”完顏广智挑了挑眉,声音冷漠。 杨国坤笑笑:“借刀杀人?不,这是精诚合作,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中原有句古话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完顏广智嘴角勾起拒人於千里之外之外的弧线:“哦,不,杨先生,不是这样的,我从不相信什么朋友,因为曾经我最好的朋友,亲手將刀子插进了我的胸膛……”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所以相比较朋友,我更相信看得见摸得著的利益。” “既然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那就没有让我一个人出力的道理,不是吗?” 不是说,蛮子都是没脑子的蠢货吗?这完顏广智似乎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腹誹著,面上却並未表现出来,杨国坤哈哈一笑:“这是自然。”说著杨国坤衝著身旁一人看了一眼,那人便起了身到帐篷最后面取过来一个货箱,杨国坤略显得意的笑著,从货箱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里面是米粒大小的,灰白的颗粒。 完顏广智瞳孔微微收缩,这是……盐。 女真人不懂製盐之法,所需要的食盐几乎全都靠寧国进口。 於女真族来说,食盐绝对是极珍贵的战略物资。 隨后又从货箱中拿出一把弯刀,紧接著又取出一包茶叶。 將三样东西摆在完顏广智面前,杨国坤这才开口:“我家家主希望大极烈汗能派兵攻打平阳,並且在战场上將宋言杀死。”虽说在战场上战死,会给宋言留下一个好名声,但杨家很大度,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而且战场上死亡,也很难查到杨家头上。 “作为报酬,杨家愿意先给大极烈汗提供铁製弯刀五千柄。” “食盐,两万斤。” “茶叶,三千斤。” 咕咚。 完顏广智喉头蠕动著,於他来说这是一笔不菲的財富。 铁器女真族数量稀少,之前和中原的商队交易一二十年,也就锻造了三万把左右,其中一部分还在同安车骨,以及宋言马踏王庭的衝突中损毁,现在持有的铁器,不过两万左右,五千柄铁製弯刀绝对不是个小数字。至於食盐和茶叶,更是极为珍贵的物资,平日里使用每次都是极少量,两万斤食盐足够麾下勇士吃上两个月,三千斤茶叶,更是足够支撑小半年。 当然这些仅限於麾下能征善战的勇士,普通族人自然是没资格享用这等资源的。 杨国坤明显能看出完顏广智眸子中的心动,心中不免耻笑,不愧是没见过世面的蛮子,这些东西对杨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整个女真族来讲,已经是难以想像的財富。 抿了抿唇,杨国坤再次强调道:“这只是一半,事成之后杨家还会再送上一半。” “大极烈汗尊上意下如何?对於这次交易,杨家可谓是诚意十足。” “区区宋言,不过土鸡瓦狗,若女真大军压境,顷刻之间便能荡平平阳。”完顏广智胸腔中燃烧著贪婪,舌尖扫过嘴唇:“只是,这些物资杨家要如何运送?要知道现在新后县那边边关已经封锁……” “杨家自有杨家的法子,陆路走不通,海路也是一样的。”杨国坤笑笑,不以为意。堂堂杨家,名下船队便有七八支,每支船队都有咸货船数十艘……就这么点东西,隨便挑选一个船队,找出其中最小的一艘货船就已经绰绰有余。 完顏广智眼帘垂落,不想让杨国坤看穿自己真正的想法:“另外,我还要粮食百万斤……我麾下有精锐勇士三万,总不能让这三万兄弟饿著肚子去打仗吧?虽说我这些兄弟,纵然是饿著肚子,砍杀寧人也如同杀鸡屠狗,但若是因饿著肚子,让宋言跑掉了,又是谁的责任?” “没问题。”杨国坤很隨意的摊了摊手:“理应如此,杨家只要宋言的脑袋,事成之后还会有粟米百万斤送上。” 艹,要少了。 完顏广智总算是明白什么叫財大气粗。 他对中原的情况很是了解,知道杨家在寧国的地位,也知道杨家很有钱,却怎地也没想到居然有钱到这种程度。 百万斤粮食啊。 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 就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早知如此,应该报价三百万的。 “粮食,铁製弯刀,食盐,茶叶,会在一个月之后送入王庭。”杨国坤笑了笑:“冒昧问一下,不知大极烈汗这边什么时候愿意出兵?抱歉,並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我这边需要一个答案,好向家主交代。” 这的確是一个需要认真思索的问题,完顏广智眉头便皱了起来,心中仔细的盘算著,手指铁製弯刀上来回摩挲,动作轻柔细腻,仿佛那是一个绝世美女最娇嫩的肌肤。 良久,完顏广智给出了一个答案:“五月底出兵,六月初结束战斗。” “海西草原,冬日並不好过。”完顏广智摊了摊手:“想必你也见到了,勿吉部可是女真的王庭,族人也是面黄肌瘦。看今年的情况,积雪想要彻底融化,少说也要到四月底。雪融化之前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这般状態根本不適合打仗,我需要一段时间,来让族人养好身子。” “当然,若是杨家那边能提供足够的粮食,这个时间也不是不能提前,毕竟五六月的时候,战马大批量发情,受孕,女真铁骑的战斗力也会受到影响,其实並不適合作战。” 还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傢伙……杨国坤在心中咒骂著,想让杨家养活整个女真族?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女真人虽然不多,可百万总是有的。百万人吃上两个月……杨家虽然不至於养不起,但对做这样的冤大头,那是当真半点兴趣都没有。 “抱歉,大极烈汗尊上,这条件不是我能答应的,我需要回去告知家主。”说著,杨国坤站了起来:“总之,不管怎样,庆祝杨家,女真,盟约达成?” 完顏广智也站起了身,杨国坤没有一口应承下来,他也不失望,按照著女真族的礼仪给了杨国坤一个大大的拥抱,哈哈笑道:“盟约达成,从今往后杨家便是我完顏广智的盟友,而你,杨先生,便是我完顏广智最好的朋友……” 身后的察鲁嘴唇抽抽著……大极烈汗最好的朋友? 上一个最好的朋友木赤,本著不浪费的原则,尸体都下锅燉了。不知这第二任最好的朋友杨先生,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杨先生,粮食的问题,便拜託您了。” “当然,请相信我,我定会竭尽全力,满足大极烈汗的要求。”杨国坤满脸笑意,心中却是呸了一声,开什么玩笑,供养整个女真族这件事,他屁都不会放一个。若是在家族会议上提起这样的条件,绝对会被家族当成是无能。 盟约便在这种各怀鬼胎的气氛中愉悦的完成了。 杨国坤並不想在勿吉部停留太长时间,在盟约確定之后很快便告辞离开。为了展现自己对盟友的重视,完顏广智甚至还赠送了七匹优秀的战马,並且亲自送出了几十里地。直至杨国坤一行人於雪地中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完顏广智脸上的笑容这才逐渐隱去,在杨国坤面前,他故意没有隱藏內心深处的贪婪,成功將自身塑造成一个有点小聪明,却又贪婪自大的形象。 这样的人,多是会被瞧不起。 果不其然,那杨国坤便没有最初时候那般警惕。 在自己提出要求杨家供养整个女真族的时候,杨国坤的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为难,回答也不是斩钉截铁的不可能,而是需要和家主商议。 这就说明,杨家囤积的粮食,足以养活整个女真族。 那將会是怎样的数字啊? 猩红的舌头扫过龟裂的嘴唇,完顏广智眸子中的贪婪燃烧的越来越炽热,越来越疯狂。甚至说相比较杨家,便是宋言这个仇人,似是都变的没那么重要。 想要入主中原,单靠烧杀抢掠是不行的,一旦抢不到吃的,食物无以为继,便极有可能诱发难以预料的混乱。 完顏广智明白,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当然,不管怎样作为中原的门户,平阳必须要拿下。 拿下平阳之后,便要立即发兵,迅如狂风,疾如闪电,奔袭琅琊,覆灭杨家。如此杨家囤积的粮食,就会成为他称霸天下的后勤储备。 “大极烈汗尊上,这就和杨家结盟了?”察鲁忍不住问道。 “你有意见?” 察鲁便摇晃著脑袋:“没有,只是好奇,这是不是就是中原人常说的狼狈为奸?” “滚,让你平时多学习一点中原文化,你给我学的啥?狼狈为奸是这么用的吗?”完顏广智恨铁不成钢,这察鲁是一个勇猛的,却是对中原的文明格外排斥,他寧愿去森林里单挑熊瞎子,也不愿意將时间浪费在学习中原文明上:“记住了,这叫沆瀣一气。” 其实…… 完顏广智的中原文化,也好不了多少。 …… 济北府! 寧国十六府,济北府应该算是没什么名气的那种。 一府之地,面积不大不小,人口不多不少,財政不富不穷,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朝堂上甚少出现济北府的名字。 但,那是之前。 最近一年时间,济北府可谓是名声大噪。 每每朝会便会有大臣提起,济北府六塘县李二,率领百姓造反,迄今已有两年有余,依旧未曾被镇压,反倒是攻下的土地又扩大了几个县城。 此时此刻,五千备倭兵便驻扎在鱼儿湾。 这是一个镇子。 距离李二的势力范围,不过十公里的距离。若那李二是个聪明的,怕是早就已经从斥候的口中,知晓有官军出现。 备倭兵依旧安营扎寨,却已经披上了厚重的盔甲,便是手中武器也已经磨的鋥亮,他们的眼睛里透著若隱若现的兴奋,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隨时都能投入到廝杀之中。 在营寨中间,是一顶稍微大一点的帐篷。 帐篷中,只有寥寥数人。 作为主帅的宋言。 五虎断魂门收服的纪纲,纪鹏兄弟……整个五虎断魂门所有成员,被宋言编入了斥候的队伍,纪纲纪鹏便是斥候军的將军和副將。 五千备倭兵中的两位队长,胡天择,车伟恆,能从五千新兵中脱颖而出,两人的实力,军事素养毋庸置疑,因这五千新兵並未在战场之上立功,是以无人封官,只是以队长身份暂时统领队伍。 外加上整个寧国,唯一的军神,梅武。 以及宋言的贴身保鏢,洛天衣和洛天璇。 洛天衣,洛天璇於军武之事知之甚少,並未参与討论,纪纲,纪鹏比起两女也好不了多少。 是以,真正参与討论的也只有宋言四个,於四人中间,便是一张舆图。 “在所有乱军之中,六塘李二算是最特殊的一个。”经过將近一月时间的修整,梅武背部的溃烂已经恢復的差不多了,便是醉马草的毒性也解除的七七八八,只是长时间的折磨和中毒,还是让老將军损失了不少元气,下地走路,吃饭穿衣没什么问题,但还想和从前一样骑马砍杀,纵横沙场,终究是不太可能。 满是老茧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那一圈,赫然便是目前六塘李二的地盘。 仔细看便会发现,李二现在应该已经占据有济北府一半儿的土地。 这很不正常。 “正常来说,乱军起事之后,往往最先要做的,便是飞速扩张地盘,唯有地盘足够大,方能有足够的兵源,方能募集甚至是搜刮到足够的粮食。有粮有兵,才有机会挡住朝廷的围攻。” “但,这样的盲目扩张存在著一个极大的隱患,那就是对地盘的掌控力度,跟不上地盘扩张的速度。” “当地盘扩张到一定程度,就像是弓弦被拉伸到极限,各种问题便会瞬间爆发出来,民心的躁动,地主阶级,士绅阶级的阳奉阴违,甚至还有手下將领,因为地盘扩张滋生出的野心,因为亲疏远近,利益分配不均导致的貌合神离……这一切,足以將弓弦扯断。” “隨之而来的便是友军遭遇官军围攻时候的隔岸观火,內訌,背叛,篡位,投降,乃至於起义军中还会爆发二次起义!” “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几乎所有乱军,在最初的时候都只是一个草台班子,他们只是凭藉著一腔热血,杀狗官,杀恶霸,至於接下来究竟要如何发展,並没有一个具体的规划和章程,尤其是缺乏一套行之有效的利益分配,官职晋升,以及惩罚的制度,一切恩赏惩戒全凭领头人的喜好。” “在军功和利益的分配中,往往又会出现诸如任人唯亲之类的情况,自然而然会引发其他军头的不满。” “为了有足够的利益去分配,有足够的財富去养活手下的士兵,便只能去扩张地盘;地盘扩张,於朝廷眼中威胁更大,遭遇到的围剿也会更加凶残,便需要更多的士兵来维持战力;更多的士兵,又需要更多的地盘来养活……一旦陷入这个循环,那便距离灭亡不远。” 梅武侃侃而谈,许是因为心中对梅迎雪,对宋言这个外孙心怀愧疚,哪怕宋言从未叫过一声姥爷,也明確表示並不觉得他亏欠自己什么,可当宋言准备收服六塘李二的时候,梅武老爷子还是在没人邀请的情况下,主动站了出来。 宋言倒也没有拒绝,虽然他的脑子里装满了上下几千年的兵书,但他很清楚,论起带兵作战的经验,便是十个自己也比不上老爷子。 现在听到梅武老爷子的话,宋言便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还真是如此,从古至今起义造反者数不胜数,无论是上辈子的陈胜吴广,张角闯王,便是直接让盛唐由盛转衰的安史之乱,还有那自称耶穌亲弟弟,甚至还得到了基督教承认的洪秀全…… 皆是如此。 前期地盘扩张的速度非常恐怖,大有席捲天下之势。 后期,便忽然崩盘,然后就四分五裂,直至灭亡。 “可李二不同。”眼见宋言听的认真,梅武便有些喜滋滋的,小老头儿就很开心: “我虽然早已不问政事,但寧国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在所有乱军中,李二绝对是最聪明的一个。” “在攻下六塘县之后,他並没有著急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於济北府刺史眼里,许是还觉得李二胸无大志,不足为虑,是以,济北府刺史並未將李二造反的消息通报朝廷,而是將这件事情隱瞒下来,毕竟治下有百姓作乱,放在朝堂上那便是自己治理无方,这刺史的乌纱帽多半要保不住。” “而李二,则是趁著这个机会,率人將整个六塘县所有地主全都抓了起来,抄家,灭族。搜刮出数之不尽的粮食,这些粮食除了一部分被用作军粮之外,绝大部分都被分给了六塘县的百姓。” “六塘县连续三任县令,全都是人渣,各种苛捐杂税数不胜数,百姓身上的赋税,据说都收到了一百八十年后。” “许多六塘县民,自出生之后还是第一次尝到吃饱饭的滋味。” “如此,六塘县內,民心归附。” “李二更是做主,重新丈量六塘田亩,將所有地主家的田產全部抄没,然后按照人口,分发给六塘县百姓。” “至此,李二登高一呼,云者丛集。” “能吃饱的粮食,能养活一家子的田產……六塘县民已经完全被捆绑在了李二身上,即便不是为了李二,只是为了粮食和土地,当府兵来袭的时候,甚至不需要李二去號召,大量百姓便主动登上城墙。” “这些百姓虽然没有经过训练,许多人可能是生平第一次见血,但在战场上却是悍不畏死,比起那些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卒还要悍勇,便是身中数刀,明知自己活不了,也会抱著官军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同归於尽。” “数倍的府兵,就这样被轻鬆打退。” “可即便如此,李二依旧没有继续扩张,依旧死守六塘,仿佛没什么大的野心,只是在一个县城里做土皇帝便心满意足……如此一来,第一次进攻失败的济北府刺史,又一次將李二的事情隱瞒下来。” 於李二,宋言了解不多。 现如今听到梅武的分析,宋言心头都不由愕然。 这不是打**,分**吗? 如果不是除了这一条之外,李二並没有其他出格的事情,宋言甚至都要怀疑,这位会不会也是同一个时空穿越过来的老乡。 “那济北府刺史,许是觉得这一次失败,只是自己粗心大意,只要下一次做好准备,便能將李二镇压。” “在济北刺史重新归拢兵卒的时候,李二又在这个时候做了两件事。” “第一,颁布了招贤令。” “招募六塘所有贤才,手艺好的工匠,可以去製造甲冑,武器,弓弩。” “有一身武力的,可以充当都统,乃至將军。” “便是那些读书人,李二也是极为优待,招募其中有才之士为自身幕僚,而现在的读书人,晋升渠道多被世家门阀和白鷺书院垄断,普通读书人寒窗十年,却看不到任何前程,纵然李二只有一县之地,愿意归附投靠的还当真有不少。” “在招纳到这些贤才之后,李二便火速命令这些读书人,以寧国现在的律法为蓝本,编纂出一本新的律法,自此六塘县上到李二,中间各个將军,统帅,下面底层百姓,所有的一切赏罚惩处,全都遵照这本律法进行。” “若遇到不足之处,还会刪改增补。” “这本律法,尤其注重军纪,不得扰民,不得侵占百姓財物粮食,不得掳掠妇女,不得杀良冒功,乃是军纪中的重中之重。” 宋言瞳孔微微收缩,果然,能叫李二的,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宋言甚至有种预感,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最终推翻洛家王朝,成功登临帝位的,多半便是这位李二。 实乃人中龙凤! (本章完) 第412章 臣服,或者死(七千) 第412章 臣服,或者死(七千) “制定律法,便要执行。” 帐篷中,梅武老爷子依旧在分析李二这一段时间的操作,言语之中不乏对李二的讚嘆和认可。 “李二麾下,有將领名牛牟,乃李二同村之人,少小为伴,为最初班底。” “李二进攻县衙之时,牛牟仰仗身强体壮又粗通武艺,一人冲开数十差役的封锁,李二方有机会直奔县令,一刀斩下县令头颅。” “牛牟身中数刀,有大功,拜为將军,统兵八百,维繫六塘治安。” “其人粗豪,野蛮,拜將之后日渐跋扈,於县內巡查,见一妇人年轻貌美,体態均匀,心生邪念,遂尾隨至妇人家中,將其淫虐,又逢妇人丈夫,公公归家,见之叱骂,牛牟愤而暴起,拔刀杀三人。” “妇人婆婆归家较晚,侥倖存活,自邻里口中得知真相,披麻戴孝,跪於县衙之前。李二大怒,挥泪斩牛牟。” “自此,军规立;自上至下,再无敢违背者。” 深夜静謐,万籟俱寂。 原本宋言只知道这六塘李二,乃是一乱民头子,將造反的事业做的有声有色,除此之外便了解不多,毕竟宋言的重心放在三个地方,一个是復仇,一个是杨家,一个是异族。宋言对异族狠辣无情残忍,但对寧国內部的起义,却向来抱著一种相对宽容的態度。 毕竟在宋言看来,起义造反乃至於寧楚赵梁四国互相征伐,那也是汉人自己的事情,异族侵略那意义完全就不一样……当然,为爭夺天下和异族勾结的汉奸,於宋言心中甚至比小日子还可恶。 从某些方面来讲,说宋言一句民族主义,皇汉,是完全没问题的。 现如今听到梅武老爷子的一顿分析,心中对李二的评价又上升了一个层次,这位六塘李二能不能做到另一个时空李二凤那般丰功伟业,宋言无法確定。 但至少现如今的寧国,大小乱军十余,李二绝对是最有远见的一个。 几乎所有的乱军首领,为了扩张自身势力,都在拼命招募兵卒,为之不惜允诺丰厚的条件,诸如远超官军的军餉,粮草,如此虽然招募到了兵卒,但对兵卒的约束却是极为孱弱,为了获得兵卒对自己的支持,对麾下士兵更是近乎放纵。每每攻下一个村子,一个乡镇,一个县城,便会放纵麾下士兵劫掠財富,淫虐妇女,更有甚者,为了宣泄兵卒心中积压的暴虐,直接下令屠城。 所到之处,往往赤地千里,比之蝗虫过境犹有过之。 又担心將领,兵卒离心,即便將士犯了严重过错,也不敢下手惩戒,导致麾下兵卒更加无法无天。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军,便是强盗土匪都不能比。 而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同底层百姓彻底离心,失去了农民阶级的支持。 现在的中原,大约可以分为四个阶级。 农民阶级。 地主阶级。 士绅阶级。 世家门阀。 想问鼎天下,四大阶级至少得其二。 而这些乱军,杀农民,杀地主,杀士绅,杀门阀,却是四个阶级尽皆得罪,虽一时间搅动风云,却终究难成大事。 然六塘李二却是不同,杀地主,分粮食,分田地,严肃军纪,严禁兵痞欺辱百姓,这便是收拢农民之心;下招贤令,招募天下贤才,这便是在拉拢士绅。 同时,六塘县內並无门阀,和世家之间的矛盾也还没到不可调和的程度。 梅武越是分析,宋言对这李二就越是佩服……此时此刻,他严重怀疑这李二的身份有问题,一普通农户,怎会有这等见识?这等远见? 莫非,这李二真是李二凤附身? 亦或是同一个地方来的老乡? 梅武终究是年岁大了,身子又经过好一番折磨,现在虽然已经恢復却到底比不得从前,站的时间久了,两条腿就又酸又麻便直接坐於地上,枯瘦的手指於腿肚上轻轻揉捏,面色则是沉凝:“杀牛牟,以收民心,这只是李二做的第一步。” “李二很清楚,民心重要,军心同样不能轻视,同严肃军纪相对应的,便是要提高军人待遇。” “战国时期,秦国曾颁布军功制,让秦国一度成为恐怖的战爭机器,若非秦国宗室內部出现问题,怕是轮不到楚国一统天下……李二便效仿秦国军功制,给了士兵一个往上爬的途径。” “军功制,具体的计算方法颇为复杂,绝大部分目不识丁的底层兵卒无法了解那许多,但他们至少明白,在李二麾下,杀敌就能升官。是以,六塘的乱军非但没有因为严苛的军纪心生不满,相反战力倍增,纵然是看到济北府兵压境,也是半点惧意都没有,仿佛那只是一个个行走的功劳。” “百姓保证后勤,士兵悍不畏死,那便不可战胜。” “等到济北府刺史,终於察觉到李二的不对,上报朝廷,已经太晚,李二已经趁著这个时间,完成了最初时期的发育,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和朝廷掰掰手腕的能力,而朝廷各项政令都需要审查,上奏,批覆,效率缓慢,等到济北府刺史终於从周围三个府城借来府兵,李二已经趁机吞併了周围数个县城,地盘首次扩大,麾下士卒甚至比官军还要多,而且个个悍勇,导致官军又一次大败而归。” 这便是李二的手段。 一口气说完,梅武也感觉口乾舌燥,取过茶壶,为自己斟了杯茶一口饮下,便觉得龟裂的喉咙得到了滋润,火辣辣的滋味也轻了不少。 隨后梅武这才看向宋言:“现在就要看你究竟想要如何处理李二。” “如果是剿灭,那我建议按兵不动。” “济北府这几个县城便是李二的根基,民心军心皆不可撼动,你这边五千备倭兵,虽甲冑武器精良,训练有素,但想要靠五千,撼动李二麾下两万……嗯,现在可能有三万的乱军,可能性不大。” “你进攻女真绞杀倭寇,杀的人多了军心便散了,队伍便溃了,可李二这边不一样,麾下士兵或许不通军阵,不通配合,但在悍不畏死这方面,却是没几支军队能比得上。是以,我建议从平阳调动至少一万边军,形成合围之势,方能彻底將李二叛军剿灭,同时也能儘可能减少己方损失。” 宋言便摇了摇头:“並非剿灭,而是招募。” 梅武眉头便皱了起来,显然他对招募乱民並不认同。 “为何要招募这些乱民?”梅武沉吟著,他並没有去考虑底层的百姓究竟生活在怎样一种环境,而是完全从宋言的角度出发:“现在的你,是冠军侯,是平阳刺史,遇到乱军,唯有剿灭。” “若是招募一个私通匪寇的罪名便逃不掉;你在朝堂上也有不少对手,这些人也会抓住这个机会弹劾於你,说你有谋逆乱国之嫌。” 皇帝,最重视的便是身下的皇位。 即便寧和帝对宋言颇为宠信,只怕心里也会生出一些別样的想法。 在梅武眼里,这是颇为不智的选择。 闻言,宋言只是笑了笑:“平阳兵力还是太少,面对女真小部落还能彻底歼灭,若是遇到大部落,难免便会出现能击败,击溃,却无法將其尽数绞杀的情况。六塘乱民好勇斗狠,悍不畏死,便已经有了成为优秀士兵最基本的条件,若是能將这些乱民收服,平阳的军备力量將会瞬间提升一个档次。” “而且,现在面对的只是女真,若是將来对上匈奴……” 后面的话,宋言並没有全部说出来,梅武已经理解,平阳现在的军事力量剿灭女真尚且不足,若是遇上控弦百万的匈奴,便是收服了李二麾下的乱民,那也是远远不够的。从宋言的话里面,梅武已经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他没有去反驳什么,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言儿,你莫非准备在今年主动进攻女真?” 宋言抿了抿唇,然后点头:“是。” “什么时候。” “六月,夏季。” 梅武眼帘垂落,似是在认真思索著什么,过去良久梅武这才睁开眼睛:“若是你想要主动进攻女真,我的建议是莫要选择在夏季,而是在三月底。” 宋言有些惊讶:“为何?六月时分,战马发情,女真骑兵战力受损严重,难道不是进攻女真最好的时候吗?” “理论上的確是这样。”梅武哂然一笑,捋了捋鬍鬚,眉宇间有些讚嘆,以自家外孙的年龄能考虑到这一点已经是颇为不易,但毕竟是年轻人思考事情多少还是有些不足:“只是,你只考虑到了战马,却是忘了,主导战爭胜负的因素中战马只是辅助,最关键的条件,还是人。” “辽东苦寒,海西草原尤甚。” “我估计,以今年的气候海西草原上积雪想要融化,少说也要三月底,甚至是四月初,女真部落虽劫掠了平阳,但搜集到的粮食定然不足以支撑这么长时间的损耗。也就是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內,女真的蛮子都要忍飢挨饿,体力,意志力,战斗力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人都没得吃了,更遑论战马。三月底的时候,战马虽刚入发情时期,但挨过一个冬天战马势必要掉膘,爆发力,持久力会大不如从前。而且,积雪刚刚融化,不管是女真蛮子还是战马,都来不及搜寻食物,补充身体的损耗,这时候出兵面对的就是一群瘦骨嶙峋的弱病残,万万没有输掉的可能;就算骑兵不如对方充足,可精疲力竭的战马,又能逃的了多远?” “若是等到六月,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女真蛮子和战马身子恢復,战斗起来反倒是不利。” 宋言恍然点头。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將军,於时机的把握比洛家兄弟更为縝密,精准。 洛天枢,洛天权只是注意到战马的问题,梅武却是將天时,人还有战马尽皆纳入思考范围。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梅武再次说道:“若是你想要招募李二这些人,那就先礼后兵,先派人送去书信一封,阐明招募的態度和诚意。” “然后下令备战。” “李二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投降的人,便是李二想要投降,李二麾下的那些军头也未必会同意,所以多半还是要打一场的。这一仗不仅要贏,还要贏的漂亮,唯有如此方能將李二还有麾下军头的意志给击碎。” 宋言再次点头。 他忽然发现,有老爷子在,军事上的事情好像已经完全不用自己去浪费脑细胞,老爷子便会安排的妥妥噹噹,便是宋言自己来,也不可能做的更好。当然,这种事情他也並不討厌就是了,如果不是手中权力不够再加上梅武实在是太过年迈,宋言还真想给老爷子封一个镇北大將军,统帅平阳府一切军务。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宋言也就不再犹豫,寻来白纸,毛笔唰唰唰便是几个大字,写好招降信之后便將其塞入信封,交给纪纲,纪鹏兄弟两个。作为五虎断魂门中实力最强的两个,到了李二的地盘,纵然发生什么意外,逃走的机会也比其他人稍微大一点。 …… 渔县。 因县內多河流,湖泊,適合打鱼而得名。 李二目前的地盘有六个县,渔县便是最靠近南边的一个县城。 此时此刻,就在渔县县衙之內,正聚集了数十个粗豪的汉子,身披盔甲,身上隱隱然有杀伐之气,显然都是乱军中地位最高,最优秀的將领。主位之上,便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相貌虽算不上丰神俊朗,却也面若刀削,稜角分明,剑眉星目,倒是有几分气度。 於李二左右两侧便是两个读书人,虽是倒春寒,两人却手持摺扇,轻轻摇晃,多少就有些装模作样……不过这些將领对两个书生这般做派早已习以为常,而且,虽有点瞧不上这般矫揉造作的姿態,却也佩服两人的心计。 他们这一伙乱军能有如今的成就,这些读书人出谋划策,功不可没。 现如今这么多人忽然聚集在一起,目標便只有一个,正是盘踞在鱼儿湾的那支官军。这些官军出现的突兀,事前甚至没有得到任何线报。而且同之前围剿的府兵不同,根据斥候得来的消息,这些官军一个个身强体壮,行军之时队列整齐,没有半点散漫,靠近一点更觉威势逼人,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因此,虽对方人数远远不如,李二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很清楚手底下的兵卒战场廝杀全靠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勇气撑著,遇上那些贪生怕死的府兵还好,能瞬间將其击溃,可一旦遇上这样的精锐,进攻受挫,积攒的勇气势必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现在的义军,一场大败,便有可能將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军心彻底击溃。 一时间县衙中,闹哄哄的一片。 为將者性格大多粗鲁,豪迈,不少人便主动请战,表示官军都是土鸡瓦狗,只要给他五千兵马,定能衝破敌营,手刃对方將军首级。然后为了爭夺领兵作战的资格,五千兵马迅速衰减到四千,三千,乃至於现在的一千。 捲起来了。 眼看著一眾將军都是面红耳赤,若不是还有自己在这里,恐怕立马就能打起来,李二便觉得有些头疼。 这便是军功制的坏处了。 军功制虽然让最底层的士兵看到了希望,滋生出了勇气,却同样滋生出了贪婪,为了军功,上到將军下到小兵,无一例外都极为好战。 与之截然相反,两侧的读书人皆是眉头紧皱,面色显得格外凝重。 “梁先生。” “高先生。” “不知您二位有何看法?”李二柔声问道,声音恭谦,不管是偽装还是真心实意,那礼贤下士的姿態却是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主上,不知您是否考虑过,这五千官军很有可能只是先锋军?”梁先生缓缓吐了口气,不急不缓的说著。 可这一番话,却让所有人面色大变。 先锋军便是精锐中的精锐,大军又岂会差了? 一旦大军压境,他们这股只是占据了区区六个县的乱军,焉能有活路? 便是李二面色也不由凝重起来,眉头紧锁:“军师的意思呢?” “三条路,第一条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趁著对方大军未至,提前安排优势兵力,將对方这五千人吃掉。这样做的好处是,就算后续大部队出现,我们也少了这五千人的威胁;坏处便是彻底將官军得罪死,一旦对方大部队出现,绝对不会再给我们任何机会。” “第二条路,乞降。” “寧国现在的局势並不好,外有强敌环伺,寧和帝並不想在镇压义军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的財力,人力,精力,是以对义军,多以招抚为主。” “我们也可以趁此机会,接受朝廷詔安,摇身一变从乱民成了朝廷的官员。” “第三条路,撤退。” “趁著寧国精锐官军尚未对我们形成包围,迅速逃离济北府,虽是有些狼狈,可到了其他地方至少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眾多將领面色阴沉。 乞降? 撤退? 开什么玩笑? 他们都是吊卵的汉子,实在是干不出投降,逃跑这样丟脸的事儿。 这些文化人,就是胆小如鼠,难道就没想过对方会不会就这五千人?只要將这五千人全部剿灭,一切就万事大吉了吗? 说不定,只有这五千杀意精锐,所谓的大部队其实就是一群饭桶? 一时间,县衙內嗡嗡作响,诸多降临交头接耳,脸上全都写满了不忿。 “死守如何?”李二认真思索了一段时间,缓缓开口。 高先生,梁先生几乎是同时摇头:“不如何,死守可谓是最糟糕的手段,甚至都不需要官军主动进攻,只要將我们占据的六个县封锁,完全隔断我们和外界的一切联繫,如此都不需要官军再做什么,我们內部就要先崩溃了。” “报……” 便在这时,一个拖长了腔调的声音於县衙外传来,没多久就看到一个小兵急匆匆的进了县衙,先是衝著李二行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稟报珉王,外面有使者求见。” 造反,必须要有一桿旗。 李二这边主打的便是一个为民请命,为天下百姓拼杀出一条活路,是以便自称民王,只是民这个字,从未用作王號,便又在民字旁边加了一个王字,是为珉王。 而珉似玉非玉,《礼记》有言:敢问君子贵玉而贱珉者;是以珉字又有谦逊或未臻完美之义。 用以形容现在的李二,恰到好处。 李二眉头微皱:“使者?让他进来。” 话音落下,没多长时间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很快两道身影便从县衙外进入,视线扫过两人脸庞,一眼便能看出这两人是兄弟。 身段皆是高大粗壮,孔武有力。 这二人,自然便是纪纲,纪鹏。 便是入了敌营,哪怕面对著四面八方乱军首领不善的目光,兄弟两个脸上也完全瞧不出来半点慌张,嘴角甚至还微微勾起,隱隱透著一些不屑。 视线扫过四周,那些乱军首领完全就没有放在心上,最后凝视著最前方的青年,这便是李二了……真可惜,侯爷是要招募,不是剿灭,否则趁著这个机会,瞬间衝上去摘下李二的脑袋,珉王义军只怕顷刻就要群龙无首,沦为一盘散沙。 绝对是大功一件。 说不得,还能从洛天璇,怜月那两个女人手里换到一点解药。 天知道,宋言身边居然有宗师护著,还是两个,早知如此五虎断魂门是万万不会接下围杀宋言的任务的。 更没想到,这两个宗师心眼比真眼还小,不过就是想要围杀宋言,这不没成功吗?在国公府外面狠狠折腾了纪鹏一行人一番不说,甚至还一路尾隨,直接跟踪到了五虎断魂门的山门,然后上到掌门纪纲,下到宗门內负责打扫卫生的杂役,全都被餵了毒药,从此之后只能沦为宋言走狗。 这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你是宗师,就能为所欲为了? 事实证明,宗师当真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而这,更是他们在宋言麾下,第一次执行任务,不管怎样,一定要办的漂亮了才行,他们现在代表的可是冠军侯,虽身处敌营,却也绝对不能落了顏面,纪纲抿了抿唇,虽李二坐在主位,可纪纲的眼神却是颇有种居高临下的姿態,衝著李二很隨意的拱了拱手:“阁下便是六塘李二?” 此言一出,这般轻慢的態度瞬间让四周不少將领面色大变,更有种遭遇轻视的羞辱和愤怒,不少降临手已经放在了腰间,手指紧握刀柄,仿佛下一瞬便要直接衝上来,將这两个目中无人的蠢货碎尸万段。 李二倒是表现的冷静,並未勃然大怒,只是摆了摆手压下诸多军头的怒火:“不错,在下便是李二,敢问二位是何人使者?” “吾乃平虏將军,冠军侯座下斥候队队长,纪纲。”纪纲傲然抬头,嘴角勾起冷笑:“此次前来,乃是奉侯爷之命,送书信一封。” 那些军头窃窃私语,显然是没怎么听过这样的封號,反倒是轮到那高先生梁先生面色大变,两人的身子甚至都止不住猛地一抖,面色惨白。 冠军侯? 莫非……莫非是那个京观狂魔冠军侯? 怎地將这人给招惹了过来? 完了。 这下完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高高堆砌的京观,想到那一颗颗人头……那位京观狂魔,莫非已经不满足要在寧平,在东陵,在平阳堆人头,这是准备来霍霍济北了不成?两双眼睛尽皆瞪大,眸子深处满是化不开的惊悚。 纪纲並不在意旁边悉悉索索的动静,抬起手,一个信封便径直衝著李二飞了过去,只是这一手便显现出了极高的修为。 眼见信封到了李二面前,仿佛忽然力竭,半空中便优哉游哉的飘落在桌子上,李二眼皮跳了跳,拿过信封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白纸,摊开,下一瞬李二瞳孔骤然收缩,但见白纸上赫然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臣服!” “或者死!” 铁画银鉤破空鸣,腕底风雷裂素屏。 瘦蛟惊跃寒潭墨,崩崖扫尽万山青! 五个字,大有横扫千军,气吞山河之势。 (本章完) 第413章 臣服吧,我们斗不过他的(一万三) 第413章 臣服吧,我们斗不过他的(一万三) 笔走龙蛇,气吞山河。 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一把把锐利的刀锋,甚至让李二感觉眸子都是阵阵刺痛。 臣服。 或者死。 简单,却又充斥著不容置喙的霸气。 当然,若是没有能和这句话相匹配的实力,那就不是霸气,而是纯粹的愚蠢了。 手指微微震颤,李二眼帘垂落,缓缓將手中信纸放下,字的那一面朝下,除了他之外倒是谁也瞧不见信纸上写的都是什么內容,那张俊朗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些微的笑意,看向纪鹏,纪纲:“劳烦两位兄弟,还请转告侯爷,这件事我还需要考虑考虑。” 態度一如既往的谦和。 纪纲眉头微微一皱,信的內容他是知道的,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倒是个人物。 瞥了一眼李二,抱了抱拳便和兄弟转身离去。没有想像中的喧闹,爭吵,甚至是动手,整个过程远比想像中的还要平静。 就这样一直盯著,直至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李二的面色这才逐渐沉了下来,面色阴鬱,目光中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是难以忍受的羞辱,又仿佛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王爷,信上写的什么,给兄弟们看看唄。”一个军头有些忍不住,瓮声瓮气的开口。 “莫非是朝廷想要招安?” “狗皇帝那边开出了什么条件?” “事先说好啊,若是朝廷那边想招安,不给咱封个三品官,咱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金银珠宝还有美人儿,都不能少了……” “哈哈哈,废物,这时候还想著美人儿,等你做了官,要什么美人儿没有?” 县衙內闹哄哄的一片。 诸多军头的心情都是挺不错的,大抵都觉得是朝廷想要招安,毕竟就寧国现在的军备力量,根本没办法將所有的义军全部镇压,招安绝对是最具性价比的手段。 至於外面那五千精锐,以及不知是否存在的大部队,於这些军头眼中,多半也只是朝廷为了施压,故意闹出来的动静。 眼看著兄弟们嘻嘻哈哈的模样,李二面色却是愈发阴沉,终於將信纸翻了过来,调换了一下方向:“诸位,都看看吧。”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视线便全都集中在了信纸之上,登时便有好几人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拳头控制不住紧握,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剩下那些目不识丁的,则是抓耳挠腮。 “高先生,这写的什么啊?” “梁先生,给我们说说唄。” 类似的声音不断响起。 脸色已经变的有些扭曲的高先生,梁先生骤然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身子都是止不住一颤,用力吸了口气,高先生缓缓开口:“上面写的是……臣服。” “就这俩字儿?”一个军头面色不愉:“你別看俺不认识字儿就誆俺,就算不识字,数数总是会的,这上面明明有五个字。” 高先生抬头,瞥了一眼那军头,咧了咧嘴巴:“或者死。” 臣服。 或者死。 就算是再没有文化的人也明白这几个字代表著什么意思,一瞬间的功夫,整个县衙陷入了死一般寂静,一张张脸上都满是震惊,下一秒震惊变成了被羞辱的愤怒。 砰。 一个军头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拍在身侧的茶桌之上。 这军头本就膘肥体壮,天生神力,含恨之下一巴掌拍下去,那茶桌根本无法承受,顷刻间四分五裂,便是茶杯也砸在了地上,摔成粉碎。 “混蛋,安敢如此羞辱我等?”壮汉怒吼著。 本以为是朝廷开出了高官厚禄过来招安,谁能想到就是一个不投降就死的选择? 他们珉王一繫於诸多乱军中,地盘不算大,兵力不算多,却也绝不是任谁隨隨便便就能骑在脖子上拉屎的窝囊废。 “他奶奶的,老子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羞辱过,跟他们拼了。”另一个壮汉忽地站起身来,身上的金属盔甲摩擦之间嘎吱作响:“王爷,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一千兵马,看我將外面那五千废物杀一个人仰马翻。” “我要让朝廷明白,这就是他们羞辱我们的代价。” 一边嚷嚷著,壮汉一手按压著刀柄,身子便衝著门外冲了过去,显然是要调兵遣將,然后来一场大的。 “石磊,给我站住。” 便在此时,高先生再也忍不住,一声爆喝。 两位先生平日里都是文縐縐的,纵然说话,那也是轻声细语,偶有军头说话粗鲁了一点,甚至会招致两位先生的斥责,谁也没想到这位高先生提高声调的时候,居然会如此夸张,便是那石磊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望向高先生的视线都有些害怕:“高,高先生,怎么了嘛?” 这么大声,嚇了我一跳……这句话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来,身为一名武將,居然被一个读书人一声咆哮给嚇到,著实是太丟脸了一点。 直至此时他们才惊讶发现,两位先生皆是面色惨白,身子抖如筛糠,额头上更是沁出丝丝汗珠,一丝一缕顺著脸庞滚落,便是身上的长袍,不知何时都变的湿漉漉的。 李二的面色也变的越来越凝重,本能告诉他情况不对,忽然间,李二脑海中灵光一闪:“两位先生,可是那冠军侯有什么不对?” 果不其然,再次听到冠军侯三个字,高先生,梁先生身子皆是猛地一抖,尤其是梁先生就像是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双腿根本无法支撑自己的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眼看著李二,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绝望:“珉王,臣服吧。” “不是,梁老头,你之前不是说还有三条路的吗,还可以先下手为强,亦或是撤退,现在怎地就让我们投降了?”石磊眉头紧皱,瓮声瓮气的嚷嚷著。 梁先生面色犹如金纸,惨白无光,闻言也只是机械似的摇了摇头:“没用的,我们根本跑不掉。” “冠军侯当前,就算是我们想要先下手为强,也是毫无用处。” 梁先生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身子抖个不停,县衙中诸多军头甚至能听到梁先生牙齿碰撞的声音:“已经可以確定了,对方只有五千人,没有什么大部队。” “只有五千,那我们……”石磊和徐英皆是眼前一亮。 “五千……足够啦。”梁先生惨笑著:“別说我们现在只有三万兵士,便是五万,十万,只怕也不是冠军侯五千兵卒的对手。” 此言一出,眾多將军皆是面色古怪,看向梁先生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疯子。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三万对五千,妥妥的优势在我。 即便那五千是精锐又如何?他们手下的兄弟也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孬种,六倍的人数优势下,怎么可能会输? 当下便有几人忍不住想要出言嘲讽,李二猛一摆手,立时阻止了这些人,短暂的迟疑之后,李二蹲下身子捉住梁先生一条胳膊,將梁先生从地上搀扶起来,让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眼看梁先生一直大口大口喘著气,便轻拍梁先生的背部,直至梁先生呼吸逐渐舒缓下来,这才斟酌著言语,缓缓开口:“先生,您知道这位冠军侯……” 剎那间,李二能清晰的感觉到梁先生背部肌肉陡然紧绷。 几息过后这才逐渐舒缓。 用力吸了口气,梁先生拼命压下心头的恐惧,点了点头:“知道的。” “冠军侯,姓宋名言,原本乃是宋国公家庶子,因不受宠爱被宋国公嫁给长公主长女天璇郡主冲喜,是郡马,也是上门女婿。” 区区赘婿。 听到这里,不少人便撇了撇嘴巴,显然是颇为不屑。 毕竟,不管什么年代男人做赘婿,都是让人极瞧不起的事情,只有那些没本事的男人,才会靠著吃软饭过活。 只是这些人脸上表情,梁先生便已经明白他们心中想法,忍不住面露冷笑,继续说道:“冠军侯,又是平阳刺史,此人还有一个称號……” “京观狂魔!” 一时间,眾人面色狐疑。 “所谓京观便是將人头堆成山,京观狂魔就是喜欢用人头堆山玩。” 这一下都懂了。 艹,这什么狗屁嗜好,居然如此变態? 玩儿点什么不好,居然玩人头? 这人指定脑子有病。 想像一下,用人头堆成的高山……隱隱约约便能听见吞咽口水的声音,虽然还不清楚这冠军侯究竟有什么本事,但,只是这诡异的癖好,就已经足以让人毛骨悚然,哪怕是之前嚷嚷的最厉害的石磊也老实了起来。 毕竟,他虽然没什么文化,脑子比较笨,却也不希望自己的脑袋成为別人把玩,堆京观的材料。 “寧和十九年夏,倭寇进犯寧平。宋言自创鸳鸯阵法,以长公主府五百护院,抵挡五千倭寇衝击,戮杀千人。剩余倭寇尽皆胆寒,逃之夭夭,宋言早遣人以猛火油倾入大海,海船数十艘亦不能免,待到倭寇逃至海岸,瞬间点燃大海,四千倭寇於烈火中被烧成焦炭。” 梁先生的声音阴沉沉,听在眾人耳中,一个个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凉颼颼的,仿佛中似是有阴风吹过。脑海中更是不由自主浮现出数千人在大火中拼命挣扎,惨叫,最后被愣生生烧成焦炭,天空中都瀰漫著肉香的画面,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便不由自主在皮肤上涌了出来。 “尸体被宋言收集,五千脑袋被砍下,筑京观三座。” “数十日之后,大海之上三股倭寇勾连在一起,聚集倭寇大军三万,再次进犯寧平。此时,宋言已经招募並训练备倭兵三千,虽只是训练了数十日的新兵,战场上的表现却已经不比百战老卒逊色,据说三千人,就像是三千头不知疲惫的怪物,他们拎著刀从寧平县城门口,一路砍到了海边,砍死砍伤倭寇,数不胜数。宋言又早早以猛火油,封锁沿海区域,待到倭寇逃窜至海边,一把火瞬间將成千上万的倭寇吞噬。” “最终,三万倭寇,要么被砍死,要么被烧死,没留下一个活口。” “寧平县外,又多出京观七座。” 怪不得会被称之为京观狂魔。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梁先生这是在吹牛,这世界上怎会有人如此勇猛?三千对三万,还能让对方全军覆没?就算是三万头猪让你砍,也不是一个晚上能搞定的事情吧? 自从起义之后,珉王义军多数时间都处於被官军封锁的状態,消息闭塞,他们是当真难以想像,寧国又出现了这样的猛人。 “因为两次抵御倭寇的袭击,宋言因公被封为平阳刺史,恰逢此时平阳刚遭女真铁骑践踏,十室九空,千里无鸡鸣,白骨盈於野。宋言震怒,率领数千备倭兵,毅然决然的踏入女真的地界,屠灭了一整个部落,两万余人,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据说他们杀人的標准是对照车轮来的,高过车轮的必死,矮於车轮的,可活。” 石磊忍不住眨了眨眼,伸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小孩子总是有活下去的机会吧?” “车轮,是平著放的。” “艹。”石磊又咒骂了一句。 这一次,两位先生谁也没有心情去斥责石磊言语粗俗,毕竟他们最初听到这標准的时候,心里大约都是同样的念头。 “这人疯狂程度远不止於此,他同定州府刺史焦俊泽关係不错,两人联手,於年前腊月二十八,迎著风雪深入女真腹地,並且兵分两路,焦俊泽率大量部族绞杀四个女真部落,斩首七万余,宋言则是直接率领数千骑兵,直奔女真王庭。堂堂女真王庭,被宋言杀了个对穿,数千顶帐篷也被一把火烧了个乾乾净净,粮食也被烧光,估摸著今年女真王庭少说还要饿死,冻死好几万。” “现如今,七万人头,还堆在新后县外面,就等著开春化冻,然后打造成京观数十。” “於平阳城,宋言更是击溃原平阳刺史九千走卒,包括平阳刺史钱耀祖在內,一百多名官员被抓,亲眷尽皆被杀。” “西林书院被屠,数百名书生无一活口。” “东陵皇城,二百多官员被其亲手杀死,连带著官员亲眷数千人,尽皆被斩下脑袋,於皇城之外,筑京观两座。” 梁先生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你们对外界的事情不甚了解,但我不同,我本就是从平阳城逃出来的,平日里也多收集有关宋言的消息。迄今为止,直接或是间接,死在宋言手上的人,已经不下十万,那是名副其实的人屠。” “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何说要臣服了吧?我们斗不过他的。莫说宋言手下还有五千人,便是只有三千,两千,恐怕我们这边也不是对手。”一口气將压在心底的话全都说了出来,不知怎地,梁先生忽然感觉整个人都痛快了不少。 大概是因为这一份恐惧,有了其他人一起分担吧。 “很早之前,我便担心朝廷会不会任用冠军侯来平叛,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的这么早。”梁先生声音中满是苦涩。 一番话说完,眾人心头都像是被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来。能將梁先生这样心高气傲之人,给嚇成这般模样,可想而知这个冠军侯给梁先生留下了怎样的心理阴影。便是李二,比起之前也少了些意气风发,面色阴鬱,沉凝。要说他心里没有问鼎天下的野心,那是在骗人,自然不甘心就这样投降,可是同宋言正面火拼,那代价也绝不是他能承受的。 “当真是一点可能都没有吗?”良久,李二缓缓开口。 “一点希望都没有。”梁先生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亲眼见识过那些黑甲士杀人的画面,就永远不会明白那些黑甲士有多么可怕。 “可,终究是有些不甘心啊。” 李二略显阴沉的笑著。 他会听从他人的劝諫,只要那人说的话有理,但骨子里其实是个颇为自负的人。 什么都不做,直接投降,终究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轰! 轰! 轰! 便在此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骤然间於渔县上空迴荡。 桌子上,茶杯水面泛起丝丝涟漪。 就连脚下的地面,都在轻微的震颤。 这种变故,让所有人脸色微变,莫非是地龙翻身?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便看到一名亲兵满脸惨白,直奔县衙:“报,珉王大人,不好了,城外……城外的官军发动进攻了。” 嘶。 骤然听到这话,李二身子都是猛地一抖。 就因为自己没有当场答应臣服,只是表示要思考一下,这冠军侯就悍然发动进攻?这么霸道的吗? 来不及思考什么,李二一咬牙,直奔县城城墙过去,身后梁先生高先生,还有那数十名军中將领,立马紧隨其后。为了抵挡官军进攻,渔县县城的城墙是经过重新修筑,加固的,高约四丈,便是厚度也比之前增加了一倍,不敢说坚不可摧,却也绝不是轻易就会被攻下的堡垒。当站在城墙上的时候,李二心中不由便涌现出一股豪气。 那宋言,是个狠辣角色。 可自己这边又何曾逊色? 现如今更是占据著城墙的优势,纵然那宋言有三头六臂,也绝对不是对手。 之前居然被梁先生的一番话给嚇到了,当真是耻辱……这样想著,李二下意识衝著城墙下方望去…… 那一眼,几乎心臟骤停。 五千士兵排列著整齐的队伍。 每个都是全身鋥亮的盔甲,从头到脚,全方位覆盖,阳光下金属的光泽熠熠生辉,甚至让李二感觉双眼都有种被刺穿一样的痛。 那些盔甲,究竟分量几何谁也不知,但当五千黑甲士齐齐踏出一步的瞬间,整个城墙似是都抖了三抖。战爭尚未开始,可铺天盖地涌来的威压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阵胆寒,握著武器的手指都是沁出丝丝冷汗。 就像是一团浓重的,剧烈翻滚的乌云,衝著渔县县城缓慢却又沉重的逼近。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不过如此。 该死的,他麾下披甲士兵不过三千,还多是藤甲,皮甲,半身铁甲这种,这宋言怎地如此豪横,全员披甲不说,还是从头到脚,全部用精钢锻造? 有钱了不起啊? 有钱就能隨便欺负人了? 这一剎那,李二心中居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就如同一个孱弱少女被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肆意欺凌,却无力反抗的绝望。 轰隆隆…… 又是一脚踏出。 如同践踏在每个人的心臟,抽搐著,痉挛著。 眼角的余光已经能清晰看到不少人面色都是惨白,喉头不断蠕动,吞咽著分泌个不停的口水。 “弓弩手准备……” 眼见五千黑甲士终於进入了射击范围,李二胳膊抬起,一声爆喝,终於將城墙上的士兵从震撼中惊醒。 一个个兵卒忙取下军用手弩,张弓搭箭。 下一瞬,密集又杂乱的箭雨衝著前方笼罩过去。 叮叮噹噹! 金属碰撞的声音匯集在一起。 箭矢射在黑色的盔甲上,带起一溜串的火星,然后……便无力的跌落在地面。 这玄甲,恐怖如斯。 便是军中劲弩,也根本破不开防。 就在这时,五千黑甲士终於暂时停下。 战阵前方,赫然是一名身高八尺,修长,於盔甲装饰之下也透出几分雄壮的男子,抬眸望去,剎那间四目相对。 半空中,隱隱有星火闪烁。 因著头盔的遮挡,李二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能看到盔甲下方那一双冷漠到极致的目光。 是宋言。 他不认识宋言,却莫名確定,这个男子便是那冠军侯,是那京观狂魔。 紧接著,就看到宋言伸手於怀中摸索了一下,手中便多出一根一尺来长,上臂粗细的金属柱状物。 旋即,左脚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张开到极限。 就像是拉的满月的弓弦,嗡的一声,又黑又粗又长的金属柱状物脱手而出,半空中划出一条曼妙的拋物线,精准的跨越了近百步的距离。 砰的一声,重重的砸在了县城大门之上。 李二一愣,这人莫不是想要靠那根金属棍子,砸开渔县的城门? 疯了不成? 下一瞬…… 轰隆隆隆! (本章完) 第414章 洛玉衡的怀疑(七千) 第414章 洛玉衡的怀疑(七千) 李二,高先生,梁先生,还有珉王军中诸多军头,此时此刻全都聚集在城墙之上,眼看著那根又粗又长又黑的棍状物投掷过来,心中不免震惊。 那可是百步距离啊。 阳光照射下,那棍状物反射著稍显刺眼的光,明显是金属熔铸而成,哪怕只是外面一层壳,分量也是决计不会轻了,没有藉助任何诸如投石车之类的东西,徒手便能將这么一个铁疙瘩投掷出百步距离,只此一点就让不少军头心中发寒。 只是,就靠著这么一个玩意儿,就想要砸开渔县的城门,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一点?渔县虽然只是一个县城,可是在李二占据这一块地盘之后,无论城墙还是城门,那都是费大价钱加固过的,或许还是比不得府城的城门,却也决计不会这样轻而易举被砸开。 一时间,眾人脸上都带著略显嘲弄的笑。 可就在此时……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宛若晴天霹雳,骤然炸响。 脸上嘲弄的笑甚至都来不及绽开,便如同雕塑一般僵硬在脸上,那恐怖的声响仿佛难以名状的怪物的咆哮,如同闷雷般在眾人耳畔炸开,耳膜快要被震破,一时间大脑似是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唯独剩下轰隆隆的声响在迴荡。 脚下城墙更是宛若地龙翻身,剧烈的震颤。 高先生,梁先生连身子都站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浓郁的黑烟,如同暴雨天的乌云,翻腾著缓缓从城墙下方飘起,遮住了头顶的太阳。 烟尘之中瀰漫著一种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鼻子,嗓子,甚至还有眼睛,都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李二双手用力的抓著城墙,脸色已经阴鬱到极点,他的心臟都在抖,嘴唇哆嗦著,明明是炎炎烈日,却感觉浑身冰凉。 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如果……如果刚刚那冠军侯不是將那个奇怪的物体,投掷到城门,而是直接砸在城墙上,他们这些人还能有命在? 生平第一次李二害怕了。 浓郁的硝烟,就像是黑白无常身上散发出的腐臭,扑面而来。 抓著城墙的手指都有些发白,他拼命控制著战慄的牙齿,抬眸衝著四周望去……身旁,珉王义军中的將领,还有四周的士兵,似乎都在那一声剧烈的雷鸣中被击碎了勇气。他们眼睛瞪大,左看右看,眸子深处透著化不开的惧意。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天雷吧?” “那官军中,居然还有人能引天雷降世?” “完了,完了,这是寧国国运尚存,咱们这些造反的要被老天爷惩罚了。” 类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里。 李二知道军心已经散了,但他並没有责怪这些士兵的意思,这实在是人之常情,人们面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东西,总是喜欢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如此,仿佛不管怎样离谱的事情都能说的通了。 而鬼神,是无法战胜的。 深吸一口气,李二脸上泛起一层苦涩的笑。 他明白,在这次同冠军侯的交锋中,自己输掉了。 一败涂地的那种。 本以为这冠军侯只是作战勇猛,敢杀人,会杀人;可现在看来,其人在军事方面也是颇具才能。 鬼神之说,李二是不相信的。 但这般情况下,他相不相信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手下的將军,士兵相信了就行,哪怕不是相信只是心头担心,恐惧,就已经足够。 “不好了……”就在这时,城墙下方又是一阵惊恐的尖叫:“城门……城门被炸开了。” 城墙上,眾人面色瞬间惨白。 李二脑袋里更是嗡的一声,身子都是一阵摇晃。 攻城先攻心,人心散了,一切都完了。 果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他不仅仅只是想要將珉王义军给击败,更是要从肉体上和精神上,將整个义军彻底击溃。 回头看看,渔县內已经乱做一团,用力吸了口气,李二眼帘垂落。 不管心中有著怎样的野心,此时此刻也尽数熄灭。 “投降吧。” …… 渔县,县衙。 已经褪去了盔甲的宋言坐在主座上,视线扫过下方眾人。不到半个时辰之前,还在这县衙中耀武扬威的一群义军將领,现如今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 一个个低眉顺耳,不敢吱声。 偶尔有人会偷偷的抬头,偷瞄一眼宋言,惊讶於冠军侯只是这样一个少年的同时,心中也是免不了的担忧,不知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三品官是不用想了。 金银財宝也是没了。 美人儿……大概只有梦里才有了。 现如今这情况,能苟活一条性命,大约已经是极好的。 最前方,便是李二了。 此时此刻李二也是维持著弯腰的姿势,额头上冷汗淋淋,於城墙被攻破之后,他便率领著麾下一批將领主动出城投降,这已是最体面的结局,等著宋言帮自己体面的话,情况应该会很糟糕。 他就像是一个等待死刑的囚犯,焦灼,不安。 宋言手里把玩著珉王印鑑,视线偶尔扫过李二,面色古怪,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县衙內气氛越来越压抑的时候,宋言终於开口:“宫廷玉液酒多少钱一杯?” 李二一愣,他知道自己这是造反,脑袋铁定搬家,只待宋言宣判便引颈受戮,谁曾想宋言居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二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看向宋言:“侯爷,您是想要喝酒?” “济北府比不得东陵,宫廷御酒自是没有,不过这边的霜酿也算是小有名气,侯爷若是喜欢,我便差人去寻来。” 不是老乡? 不对,南方那边不怎么看春晚,不知道宫廷玉液酒的价格也能理解。 想了想,宋言再次开口:“一坤是多久?” 李二头皮都有些发麻,坤这个字,他是知道的。《周易》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是以,坤常用代指大地,乾坤二字连在一起,那便是天地,偶尔也会被引申为社稷,江山。 只是,一坤又是什么意思? 他还是头一次见著一这个字和坤组合在一起的,如果只是单纯从字面意思来看,那便是这一方大地。 这,侯爷莫非是想问从大地的一头走向另一头需要多长时间? 李二绞尽脑汁的思索著,不知何时面色已经惨白,豆大的汗珠顺著面颊滚滚落下,明明宋言只是语气很柔和的问出一个问题,却让李二承受了莫大的压力,精神都快要崩溃。开玩笑,他连大地的尽头在哪儿都不知道,又怎会知道横穿大地要走多长时间? 不对,这可是冠军侯啊。 他的问题,绝对不是这般肤浅。 快想想,究竟是漏掉了什么……乾坤,天地,社稷,江山? 忽地,李二眼睛一亮,莫非……侯爷想问的是征服这片大地需要多长时间?这位侯爷,其实也想要造反? 或许,自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剎那间,李二心中一片灼热,没有半点迟疑,噗通一声,李二於宋言面前单膝跪地:“侯爷乃人中之龙,命定征服眾方,一统九州。” “李二愿效犬马之劳,草民虽不才,然在练兵,后勤,领兵冲阵方面也算是小有能力,若侯爷愿意收留,草民保证三年时间,定会为侯爷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毕竟这么多人在呢,什么千秋万代,一统中原之类的话,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三年,比两年半多了半年。 宋言吐了口气,心里不知该说是失落,还是轻鬆。 若是能见著老乡,自然是好的。 但就怕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 不过,这货究竟在脑补什么东西啊?虽说他的確是答应,若有朝一日,寧和帝遭遇不测,便掀了这天,可这不是还没到时候的吗? “罢了,都起身吧。”宋言摆了摆手,隨意说道。 县衙內,眾人的身子稍微站直了一点,只是依旧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鬆懈。 “这珉王印鑑,我便暂且收回。”宋言手指摩挲著那枚光滑的印鑑,缓缓说道,印鑑通体用白玉雕琢而成,做工细腻,虽比不得宫中用品,却也算是一件不错的物件:“放心吧,我没打算在这里杀人。” “我宋言,虽被人送了个外號叫京观狂魔。” “可我所杀之人,多为异族。” “中原汉人,虽也有人死於我手,却也多是贪官污吏以及家眷,说一句死有余辜,並不过分。” “我亦明白,你们多是本本分分的农户,起兵造反也是为生活所迫,我听人说,六塘县连续三任县令都是坏种,税收都收到一百六十年后,可是真的?”宋言挑了挑眉,笑著问道。 李二苦笑:“假的!” “咦?” “是二百四十年后。” 好吧,到还是小看了那些人渣。 “这般贪官污吏,便是你们不杀,撞到我头上我也是要杀掉的。”宋言摇了摇头,隨意说道。 这话若是换了其他人来说,李二这一伙人那是一百个不相信,心里面绝对会咒骂这人实在是太过虚偽,可是从宋言口中说出来,却都觉得是真的。 毕竟死在这位侯爷手中的官吏,已经足有好几百。 眾人心头也都轻鬆了少许。 李二抿了抿唇,壮著胆子问道:“不知侯爷打算如何安置我等?” “隨我去平阳。”宋言笑了笑:“我带你们堆京观。” “人头硝制好,褪去皮肉,便剩下一个个白森森的骨头,以黄泥为契,一层层的摞起来,相信我,很有成就感的。” 嘶。 满堂大老粗一个个身子哆嗦了一下,好傢伙这位已经不满足一个人堆京观,准备发展下线了不成? “从今天开始,你们便是我手下的兵。当然,若是有人不愿意,也可以自行离开,之前犯下的事情我不会追究。” “如果只是想跟著我,不想当兵也没问题,平阳府有的是无主的良田,做一个农户也是可以的。你们的家眷也是可以带走,这六个县城的县民,若是愿意隨著你们一起离开,也可以带上。” 宋言是来者不拒,反正现在平阳府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 事情就暂时这样定了下来。 李二,高先生,梁先生以及其他军头便暂时离开。 在李二退到门口的时候,宋言终究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將李二给叫住:“等一下,李二,冒昧问一句,你父亲叫什么,是不是叫李渊?你的本名是不是叫李世民,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叫李建成,有个弟弟叫李元霸?” 至於李元吉,那是畜生,不配当人。 宋言眨著眼睛,面色古怪。 要真是这一大家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李元霸啊,隋唐第一好汉……若是能將这位招募到军中,妥妥的一员猛將。 李二面露苦笑:“侯爷折煞我了,我家乃是本本分分的农户,世民,建成这般有文化的名字,决计是想不出来的。我父亲也不叫李渊,听说小时候叫李狗蛋,现在年岁上来了,就被人叫做老李头。” “我也的確是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不过都早夭。至於我,还是村里一个老秀才办了个私塾,授课的时候我趴在窗子外面听了一段时间,这才识得几个字。”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宋言也並未放在心上。 这些时日,李二,高先生,梁先生,石磊这些人都是颇为忙活。 官军的出现,让县城內百姓都有些躁动,不安,需要派人安抚,其他几个县城的兄弟也需要去联络。 李二是个聪明的,他知道像宋言这样的存在,身边定然少不了能人异士,就算是投奔了宋言也未必能有多少出人头地的机会,但若是自己能给平阳带过去足够多的士兵,乃至於农户,在宋言心中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而且,这些人从某些方面来讲,也算是他的根基和底蕴。 有人不相信宋言,有人不愿意离开故土,李二,高先生,梁先生便一个个去游说。 大抵是有些耗费功夫的。 待到一切全都敲定,已经是三月初了。 入了三月,气温渐升,便是积雪也已经融化,一整个冬日都近乎乾涸的河流和小溪也多出了潺潺的流水。 前几日还下了一场小雨,將所有的尘埃都给洗刷。 这时放晴,天地之间一切都乾净的让人心旷神怡,清爽的暖风,仿佛也给这座被叛军占据了半年之久的城池,带来了些许活力,白日里天朗气清,入夜后星光璀璨,片片白云好似鱼鳞,悬掛於苍穹。 三月初三。 春日的正午,暖风和煦。 枝头冒出了新鲜的嫩芽,在风中微微摇曳著,偶尔能看到一些小鸟,於枝头上跳来跳去,时不时一声鸣叫,带来些许喧囂。 宋言终於离开了六塘。 愿意跟著一起迁徙的人,不算太多。 毕竟这不是现代,搬家什么的坐个高铁,火车,几个小时天南地北。 於古代,长距离迁徙那是会要人命的。 长途跋涉,翻山越岭,纵然济北府和平阳府中间只是差了个定州府,可也有好几百里的距离,一路上消耗的粮食,住宿,乃至於头疼脑热的生病,都是极为严重的问题,一个不慎便有可能死在路上。 李二麾下原本有兵马三万,愿意隨著李二一起投奔宋言的,不过一万五。除此之外,还有数千户百姓,多是李家村人。毕竟当初造反是李二牵头,李二在时还好,一旦离开难保这边的官员不会秋后算帐。 当然,一万五的士兵拖家带口之下,倒也是乌泱泱一大片的人。 於这些人眼中,有忐忑,不安,有兴奋,期待,没人知道自己的明天究竟会是怎样。当太阳到了头顶正上方,浩浩荡荡的人群,终於离开了六塘,前往更北的地方。 当这些人全部离开的时候,济北府的刺史,也总算是重重吐了口气,彻底放下了心中沉重的担子。 实际上,宋言进攻珉王义军,李二攛掇兵卒,家眷,以及县民跟著他一起前往平阳,这些事情济北刺史都是知道的。 在这个时代,一府之地人口多寡,绝对是政绩考核的一大標准,可济北刺史只是眼睁睁看著这么多百姓迁徙,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济北刺史虽然行军打仗不怎么样,但也绝对算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平叛。 只要能平息叛乱,其他一切都好说。 別说只是带走一些泥腿子,便是宋言討要他的婆娘,他都会双手奉上。 人数太多,行程不可避免的慢了。 等到一行人到达平阳,已是三月下旬。 步雨作为信使,早就先一步去了平阳城。 定州平阳两府之地交界的地方,便有平阳府近百名官员在这里等著,多是平阳府下辖县城的县令,县丞。数千农户,连带著一万多兵卒的家眷,便被这十几个县分別安置。 至於房子和粮田,乃至於安置银和种粮,农具,平阳府这边也早有章程。不怕这些底层官吏贪赃枉法,锦衣卫和夜不收,就像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把剑。 这两个情报组织虽然成立的时间有限,於其他州府,皇城之中,难以搜集到重要的信息,但平阳这边却已经完全处於锦衣卫和夜不收的掌控之內。有官员,当天晚上收受商人贿赂,第二天便有府城官员登门拜访,收取银两几何,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那都是一清二楚。 宋言到底是没老朱那么残暴,贪墨银六十两就剥皮萱草……他这边仁慈了不少,平阳境內凡贪墨者,当场剥去官服,收走官印,並罚没十倍银钱,如若银钱不足,则抄家没收房產田產商铺;贪墨超过三百两投入地牢,判刑流放,造成严重后果的斩首,额外附加一条,凡贪墨者皆录入档案,子孙三代不得入仕为官。 再加上宋言给的俸禄也比较高,又有锦衣卫和夜不收盯著,在处理了几个贪官之后,贪墨之风便为之一空。 一万五的兵卒,则是被章寒接收。 章寒是个有才能的,比其父亲多了一些刚毅果断。 五千备倭兵,则是暂时交给了王朝和马汉。 至於李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宋言便发现李二的才能並不在领兵作战上,统筹后勤,严肃军纪,这才是李二最擅长的地方。宋言便很放心的將这一大堆麻烦事儿,全都交给李二来处理。当然,在真正接手这些军务之前,李二必须要和那些军头,乃至於所有的士兵,接受指导员的洗脑……呸,是政治课,这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等到这一切全都归置好,天色已经很晚。 抬眸望去,平阳城內灯影昏黄摇曳,时间如同凝滯一般,沉淀在这片还有些冷的空间。 宋言笑了笑,牵著洛天璇的小手,便往刺史府的方向去了。 身后是洛天衣,纳赫托婭,房婉琳和怜月。 还有梅武。 远远的距离,便能瞧见刺史府橘黄的灯光映照下,是一道道婀娜的身影。 是洛玉衡。 她果然还是和往常一样,在门口安静的等著。 两只玉手,牵著两个小丫头,是青衣和彩衣。 后面一点的位置,则是顾半夏和杨思瑶。 瞧见宋言一行人出现,青衣和彩衣两个小丫头眼睛便忽地明亮起来,蹬蹬蹬奔著宋言冲了过来,约摸是想要像之前那样直接一头扎在宋言的怀里。 只是过了年,两个小丫头也长了一岁,洛玉衡也已经开始安排婆子教授两个小丫头礼仪,是以人奔到宋言面前,又强行剎车,纤细的手指捏著裙摆,脆生生的叫了一句:“姐夫。” 小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不过只是几个月不见,个头就比之前高了一点点,纤细的小豆芽一样的身子,也比之前稍稍多了一点起伏。唯有那双眸子,还是和之前一样古灵精怪,若不是还有旁人在,多半还是会和之前一样掛在姐夫的身上。 宋言笑了笑,从袖口摸出两个带著琉璃掛坠的手链……手链是银质的,掛坠大概就是玻璃饰品吧。 清澈透亮。 於宋言眼中,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但在这个时代,这种透明的,亮晶晶的东西就很珍贵。 之前在东陵城抄家的时候瞧见了,便顺手揣进了兜里。 果不其然,两个小丫头眼睛登时变的更为明亮,甚至还抬起了右手,扯了扯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示意宋言帮忙戴上。 宋言笑笑,便將手链戴在了小丫头的手腕上。 亮晶晶的,小丫头的脸就笑成了两朵。 洛玉衡就这样笑吟吟的看著宋言和两个小姨子嬉闹,並未出言阻止。 安抚好两个小丫头,宋言这才抬头,视线落在洛玉衡的脸上,原本细腻的皮肤和精致的脸颊,现如今居然多了几分憔悴,想来这些时日平阳府大小事情都需要洛玉衡操持,著实有些疲累。 “娘,我回来了,这些时日辛苦您了。”宋言抿了抿唇,温声说道。 洛玉衡脸上笑容更浓,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著,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素手在宋言头上轻轻拍了拍:“我家言儿回来了,回来就好,瞧瞧,人都瘦了。” 言语间,满是心疼。 言儿又长高了呢。 都快够不著言儿的头顶了,再这样长几年,会不会身高九尺? 心里乱乱的想著,手便落了下来牵著宋言的手,往刺史府內走去:“已经准备好了吃的,好好填饱肚子,晚上也好生休息一下。” “天璇,天衣,你们离开的时候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要看好言儿,言儿年纪小,性格比较衝动,你们要约束好他,可这一趟倒好,鬼洞没了,两百零三个官员没了……那些人是好惹的吗?” 一路上,洛玉衡都在絮絮叨叨的嘟噥著。 洛天璇,洛天衣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睛中的无奈,好不容易回了家,没能得到娘亲的牵掛,反倒是换来一通数落。 果然,有了女婿,便是亲女儿也没那么亲了。 再看宋言在旁边一副乖巧老实的模样,洛天衣便有些不满。 这姐夫,就知道在娘亲面前装乖。 约束姐夫? 她这个小姨子能约束的了吗? 总不能直接打晕了关在家里不给出门吧? 越想越是不满,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於宋言的腰间捏起一块软肉,旋转半圈。 宋言登时便齜牙咧嘴。 虽是不疼,但该做出的模样还是要做出来的,不然的话小姨子真生气,下手更狠受苦的岂不还是自己? 眼见宋言模样,洛天衣便哼了哼,有点小小得意的收回了手指。 恰巧,这一幕被洛玉衡眼角的余光瞥到,好看的一张脸顿时多出了丝丝狐疑。 宋言这个姐夫,洛天衣这个小姨子……两三个月的时间,这是有事儿啊? 就是不知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 肚子里有没有小宝宝? 男娃女娃? 会不会是双胞胎? 將来该起什么名字好呢? (本章完) 第415章 我喜欢天衣(一万一) 第415章 我喜欢天衣(一万一) 女人总是喜欢多想。 洛玉衡应该还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是瞧见洛天衣偷偷掐了宋言一把,脑子里面已经开始琢磨,將来两个人的娃,究竟要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当然这份念头洛玉衡並未表现出来,喜滋滋的拉著宋言往屋內走去,当一行人到了餐堂,杨思瑶顾半夏正在张罗著布菜,一桌子的美味,只是瞧一眼便让人食指大动。眼见著宋言回来,杨思瑶和顾半夏脸上也洋溢著笑容,柔和的点了点头,这么长时间不见,心中自然也很是想念。 虽说洛玉衡是主家,却还是將梅武安排在了主位。 梅武的身份摆在那儿。 那可是她爷爷隆泰帝时期的人物,辈分高的嚇人不说,还这么大岁数,莫说是她这个长公主,便是寧和帝亲至,遇到这位老人家那也得小心翼翼对待著,老爷子若是生气,训斥几句你都得老老实实听著。 对於宋言居然是梅武外孙这件事,洛玉衡是有些惊讶的。不过这样也好,言儿也算是有真正的亲人了,不是宋家那一群禽兽。 而且,这样一来言儿和天璇的身份也更为相配……虽说洛玉衡从来没有因为出身便瞧不上宋言,自从宋言第一次踏入洛家,对这个女婿她便喜欢的很,处处护著,只是单单她喜欢没用,总有一些舌头长的喜欢嚼舌根,每每听到那些话洛玉衡心中便很不舒服。 眾人落座,眼见顾半夏和杨思瑶还在张罗著,洛玉衡便摆了摆手,要两人一起坐下。 一方面,洛玉衡的確不喜欢那么多繁琐的规矩。 另一方面,洛玉衡也知道虽然还没有成婚,但顾半夏和杨思瑶基本上便是宋言的妾室。在一般大户人家,妾室本就跟婢子差不多,是要伺候主母,老爷的,但言儿不一样,很重感情。 重感情这一点,本就是洛玉衡最欣赏这个女婿的地方,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让宋言为难。她也不是那种恶毒的婆婆,喜欢没事儿磋磨儿媳妇儿。 更何况,顾半夏本就是她的婢子,两人一起生活了十数年,感情深厚,半夏能有一个好归宿,洛玉衡也很是满足。 怜月,房婉琳洛玉衡是不认识的。 只是她本就聪慧,在知道房婉琳是房德那糟老头最小的女儿之后,心中便已经明白房德在打什么主意。本就是皇宫中走出来的女子,这样的事情见的多了,是以洛玉衡並不是特別在意。 更何况,自家女婿甚至都完全没有察觉到房德那老头的意思,算是拋媚眼给瞎子看了。 反倒是怜月,让洛玉衡心中微微生出一些警惕。 怜月本就相貌绝美,比之天璇天衣两姐妹丝毫不差,身段方面甚至还要更为完美。又是宗师级高手,比起天璇似是还要更强一点。不知怎地,便觉得这怜月或许是天璇最强劲的对手。 女婿还有其他女人,洛玉衡可以接受,但女婿的心,却是万万不能被其他女人给勾走的。 实在不行,便传授闺女两招,亦或是去寻几本杂书,多学一点总是没坏处。 言语间,也问起了宋言这段时间经歷的事情。 洛玉衡是个多愁善感的,听到宋言带著十个兵,几个女人便敢擅闯鬼洞,哪怕宋言就活生生的坐在身旁,还是忍不住一脸担忧,知晓鬼洞做的那些恶事,听闻成百上千的小孩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就咬牙切齿,在听到鬼洞连带著和鬼洞勾结的人都被剁了脑袋,就一脸快意。 什么都写在脸上,大约就是这样了。 当然这样的洛玉衡也並不会让人討厌,反倒是让人觉得和这种人相处很舒服,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听到寧和帝靠抄家发了財,乐得一顿要吃八个菜,洛玉衡便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似是觉得兄长这简直就是暴发户的做派,只是这笑容多少便有些苦涩。 这位兄长,做了二十年皇帝。 或许也唯有这几日,才真正享受了皇帝该有的待遇吧。 知道白鷺书院被暴怒的老百姓给掀翻了,泼了大粪,臭气熏天,连圣人像都被推倒,更是乐不可支,不断拍手叫好。 白鷺书院那一群腐儒也有今天,当真是活该,想当初她还在东陵的时候,可是没少被这群腐儒训斥。 听闻宋家八兄弟,死了四个,逃了四个,更是忍不住唏嘘,回想去年宋家还是堂堂国公之家,那杨妙清甚至还贪墨了洛家送去的聘礼,这才短短不足一年的时间,就已经死的死,亡的亡,便是宋鸿涛,居然也因为受不住打击,脑出血瘫痪在床了。 世事无常啊。 听到寧和帝亲自下旨,给宋言和纳赫托婭赐婚,洛玉衡也只是微笑頷首。 知道洛天枢,洛天权过的不错,也就安心。 宋言缓缓说著,洛玉衡便安静的听著。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也就过去,一顿晚宴便在这种温馨又和睦当中过去,婢子收拾碗筷的时间,洛玉衡也已经给怜月,房婉琳以及梅武安排好了房间。幸好当初钱耀祖建造这刺史府的时候,因为有足足十三房小妾,这刺史府是越盖越大,房间越来越多,不然的话还真住不下。 夜已深。 便都回自己的臥房休息了。 “言儿,你且隨我来一下。”在宋言也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却是传来了洛玉衡的声音,转过身子便看到洛玉衡被袖子遮住一半儿的小手,正轻轻衝著他摇了摇: “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宋言便隨著洛玉衡往后宅去了。 深夜,幽静。 天变的有些沉了。 似的云层逐渐遮住了头顶的月亮,似是有了要下雨的徵兆。 偶有凉风吹过,就看到洛玉衡耳鬢的髮丝隨风摇曳,一股幽香悄悄钻进了鼻腔,有点痒。 待到洛玉衡停下脚步,却是已经到了她的臥房。 “进来吧。”推开了门,洛玉衡招呼著。 身为上门女婿,去丈母娘的臥房,多少是有些不合规矩,失了礼数的,放在那些规矩森严家族,便是被打死都实属正常。 不过这屋子,宋言也不是没进来过,倒是没在意那许多。 餐桌上,洛玉衡还有些收敛,可是到了自己的房间洛玉衡便有些忍不住了,眸子里心疼更甚,她知道东陵城的事情宋言说的简单,可实际上绝不会这样轻鬆。想到这段时间,自家这单纯的好女婿,一直在朝堂上被那些老狐狸这样那样的欺负,便觉得心都揪在了一块儿。 实在是太可怜了。 摇了摇头,洛玉衡坐在了宋言对面,素手轻轻拂过宋言的脸颊,看著那瘦削的脸庞眼睛都有些酸涩:“傻孩子,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宋言便有些古怪,眨了眨眼:“倒也没什么苦的,东陵城这两个月我过的还蛮痛快的。” 居然把京观堆在了皇城,当真是痛快。 只是这样的话,洛玉衡是十万个不相信的,只觉得宋言这孩子实在是太懂事了,被那些老狐狸欺负了,也不愿意说出来,生怕自己担心。 他不愿意说,洛玉衡也就没有逼迫,毕竟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最是在意顏面的时候,稍稍停了停,洛玉衡斟酌著言语:“我兄长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言便忽地抬起头:“为何这么问?” “因为最近这一段时间,兄长做的事情实在是不符合他的性格。”洛玉衡苦笑著,毕竟是亲生兄妹,哪怕已经分开了这么长时间,可洛玉衡自认为对寧和帝还是很了解的:“我那个兄长,穷惯了啊。” “平日里,恨不得一个铜板掰开两半。” “朝廷到处又都是用钱的地方,賑灾,军餉,军械。” “这次抄家虽然有了不少钱,能暂时將这些窟窿填上,可今年过去了,明年呢,后年呢?” “以兄长的性格,正常来说即便是抄家得来的那些银钱还有盈余,多半也会好好收著,以备不时之需,不从我这边拿钱已是极好的了,又怎会让宫人给我送来好几车白银?” “我虽人在平阳,但对朝堂的局势还是有些了解的。”洛玉衡皱著眉头,最近一段时间寧和帝的很多举措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该怎么说呢,应该算是激进吧,兄长的手段越来越激烈,就在你们离开东陵之后的时间,据说他还在朝堂上和杨和同大吵了一架。便是我也能看的出来,和杨家最近几次对抗,虽然是捞到了不少好处,但要说彻底將杨家处理了,还远远不到时候。”洛玉衡顿了顿:“兄长不会如此短视,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却无一不在证明,兄长似是准备和杨家摊牌了,就像是忽然间准备破罐子破摔,不顾一切去赌一把了。” “兄长的身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洛玉衡的声音斩钉截铁,虽是疑问,但那语气显然已经篤定了这一点:“他们给他下毒了?” “所以他才想不顾一切的拼一下?” 胸口憋著一口气,让宋言有些难受。 洛玉衡真的是太聪明了。 不,或者可以说他在某些事情上,超出寻常的敏感。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 这件事,宋言原本是准备瞒下来的,毕竟算不得好事,便是洛玉衡知道了,除了徒增悲伤之外,也什么都做不到。但是现在洛玉衡既然都已经猜到了,继续隱瞒也就毫无意义,吐了口气,宋言缓缓开口:“寧和帝並未被下毒。” “只是,他的身子的確是出了问题……他生病了。” 洛玉衡修长的脖子微微蠕动了一下:“什么病,你是大夫,连天璇的肺癆都能治好,那……” 宋言苦笑,伸手指了指脑袋:“这里面,生了个瘤子。” “想要救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將脑颅破开,然后將那瘤子切下来。” 洛玉衡身子一颤,不吱声了。即便她不懂医术,却也明白將人脑袋破开,取出肉瘤代表著什么……能不能治好暂且两说,但是头骨破开,却是死定了。 “这个病会很疼,我只能给他开一些能止疼的药,其他的药方也备了一些,但究竟能发挥多少用处,谁也不知道,抱歉。” 洛玉衡勉强扯了扯唇角:“傻孩子,你道什么歉?这又不是你的错。” “言儿先去休息吧,我想静静。” 宋言便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待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了洛玉衡的声音:“他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若是放下手头一切工作,好心修养的话三五年,若是继续像现在这样拼命,或许也就是一两年的光景。” “这样啊。”洛玉衡轻嘆口气:“便是一两年,也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於皇帝中也算是高寿了,又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做人,要知足。 尤记得,在父亲驾崩的那一天,兄弟姐妹几个大抵都是觉得自己活不了太长时间,很快就要被杨家清理掉,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到了呢。 抿了抿唇,洛玉衡换上了一副轻快的模样:“言儿,你跟我说老实话,你跟天衣是怎么回事儿?” 正要跨过门槛的宋言,骤然听到这话脚下一顿,一个不慎差点儿直接被门槛绊倒,脸上表情更显尷尬,原本他是准备同丈母娘说一下他和洛天衣的事情……虽说之前在皇宫门口,皑皑白雪之上,已经互相表露了心跡,但这样的大事於情於理都是要和岳母知会一声的。 只是瞧著洛玉衡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便准备以后寻个机会再说。 谁曾想这时候居然被洛玉衡给主动问了出来,一时间面红耳赤,有种做贼被抓了个正著的羞耻感。 但,他毕竟是个男人。 该面对的事情,也绝对不能逃避。 这样想著,宋言便转过身子直面洛玉衡,用力吸了口气,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 “娘亲。” “我也不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喜欢上了天衣。” 这是实话,天衣不在身旁的时候,总是感觉少了些什么。 “我想娶天衣为妻,还请娘亲成全。” 男子汉大丈夫。 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娶回家就是想要娶回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扭扭捏捏磨磨蹭蹭,反倒是让人不齿。 (本章完) 第416章 洛玉衡的算计(六千) 第416章 洛玉衡的算计(六千) 哗啦啦。 天空落起小雨。 春日的雨水总是这般,淅淅沥沥,细如牛毛。 月光已经褪色,灯笼愈发亮了,映照著雨滴,於半空中划出一条条丝线,仿佛珠帘。刺史府的大院里,风声摇动灯笼中的火光,一些雨也被风吹动,落在脸上,凉凉的。 “我想娶天衣为妻,还请娘亲成全。” 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宋言弯著腰,维持著这样的姿势。 声音还在夜幕中悄悄的迴荡。 洛玉衡嘴角噙著一丝笑,就这样看著宋言,视线偶尔飘向宋言身后的地方……那里有一棵树,也不知是受到夜风吹拂的缘故,亦或是其他的原因,树枝轻轻的摇晃,鲜嫩的叶芽也隨之荡漾。 死丫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是不是? 这么多年了她都不记得自己多少次都在为她的婚事发愁,而这丫头就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儿,好不容易寻来的青年才俊,全都被她手里那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给嚇跑,更有甚者直接自爆喜欢人妻,已经有了一个相好,还怀了孕。 每次想到这些,洛玉衡便觉得牙根痒痒,瞧把人家给嚇得,造孽啊。 不过这已经算是好的,不管是否情愿,好歹还能出来见见面,有时候催的烦了,死丫头便会躲起来。还每次都往树后面藏……莫非在天衣那死丫头眼里,自己就是个瞎的?还真以为自己瞧不见不成? 所以说,兄弟姐妹六个……洛青衣,洛彩衣是最像的,外貌上。 洛天枢和洛天权也是最像的,城府,心计上。 洛天衣则是和洛天阳最像,脑子上。 只是很快,脑子里又浮现出洛天阳一手抓著脑袋,憨憨傻傻的笑著,洛玉衡心里便有些自责,这样埋汰自家闺女,会不会有点过分? 嗯,洛天衣还是要比洛天阳聪明一点的……只有一点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样想著,又狠狠瞪了一眼宋言身后的地方,瞧见那熟悉的身影猛地一缩,碗口粗的树两边露出两个肩膀,洛玉衡嘴唇便抽了抽,这丫头大约是觉得只要树遮住了她的脸,挡住了她的眼,她瞧不见自己,自己也就瞧不见她了吧。 这丫头的亲娘,可是宫中一个顶顶聪明的贵妃啊,生出的女儿怎地就如此特別? 难道是自己的教育出现了问题? 洛玉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瞧见宋言还维持著弯腰请求的姿势,便摇了摇头:“言儿,我早就说过了,在咱们家没这么多规矩的。” 话虽如此,可对宋言到现在还这般敬著自己,重著自己,洛玉衡心里还是蛮开心的。毕竟,现在的宋言,早已不再是宋国公府那个隨便谁都能欺负一下的小可怜。 这一年不到的时间,宋言已经完全成长了起来,他是独一无二的冠军侯,是平阳刺史,是能镇压倭寇,屠戮女真的英雄,是麾下有数万兵马的將军。 他早已不再需要洛家,乃至整个皇室的庇护。 相反,现在的皇家,更仰仗宋言的力量。 可是不管身份,地位,权力,如何改变,宋言依旧很在意她的意见和看法。 眼见宋言眸子里还有著一些忐忑,洛玉衡便觉得有趣,笑的开心,也起了身行至宋言面前,点著脚尖,拍了拍宋言的头:“你傻呀?” “当初,你和天璇成婚,虽说是有天璇身子不適,不適合於大庭广眾之下露面的缘故,但让天衣代替她的姐姐同你拜堂,我的心思难道你还不明白?” “这几个丫头,我最心疼的是天璇,因著肺癆的缘故从小到大吃了太多苦。” “我最操心的,是天衣,因为这丫头的婚事,我感觉自己脸上都要多出好几条皱纹。” 宋言呵呵傻笑:“娘亲可不老,年轻著呢,皱纹什么的我是没瞧见。” 这话倒是不假。 怜月已经算是驻顏有术。 洛玉衡甚至更为夸张。 虽有成熟的风情,婀娜饱满的身段也很有美妇人的韵味,可岁月当真是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跡,脸颊精致,皮肤细腻白皙,说一句吹弹可破绝不为过。 至於皱纹,更是从未在她的脸上出现过。 若非洛玉衡身上完全没有半点內息的波动,宋言甚至都要怀疑,这位丈母娘会不会是大宗师级別的超级高手,青春不老。 忽然听到宋言这句话,洛玉衡一怔,视线不由飘到了旁边,脸颊微红,旋即狠狠地白了宋言一眼,这小子,没大没小的。 “瞎说什么呢……”用力咳嗽了一声,洛玉衡便將些微的羞赧盖过去:“总之,那时候你刚入洛家,我就觉得你这女婿不错,便琢磨著若是冲喜失败,天璇终究没能救回来,你便续弦了天衣。” “如此,也不算我洛家负了你。” “天衣的终身大事也算是有了著落。”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的確不错,天璇被你治好了,这自然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只是原本对天衣的安排,我也就不再好提起。” “现在既然你也相中了天衣,我自然也是不会反对的。” “当然,你也万万不能因为天衣冷落了天璇,这辈子天璇已经很苦了,还有这件事也必须要天衣自己同意才行,你可不能强迫。” 宋言无语,我也得有强迫的本钱才行吧。 一个九品武者,一个六品菜鸡。 究竟是谁强迫谁呀? 这时候的洛玉衡就像是一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絮絮叨叨的叮嘱著,好似生怕宋言一个没做好,不但不能將洛天衣娶回家,还要惹得姐姐不快,那就是糟糕透顶。 “在正式成婚之前,你们两个都要给我老实著,莫要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还有呀,这件事必须要告诉一下天璇,天璇也同意了才行。” “不管怎么说,天璇也是正妻,是大妇,虽说为自家丈夫纳妾本就是大妇该做的事情,但无论怎样也必须要知会一声,这是对大妇应有的敬重。” 让妻子给丈夫找妾室,听起来似是有些离谱,可在这个时代却是再正常不过。甚至说豪门大户中的大妇,若是给丈夫找的妾室少了,不够优秀,甚至会被安上一个善妒的罪名。 “对了。”洛玉衡似是想到了什么,伸出一根修长葱白的手指,在宋言脑门上戳了一下:“我家就四个闺女,已经被你给祸害了两个,你可不许再打青衣,彩衣的主意,不能全都给你霍霍了。” 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 瞧瞧这话说的,什么叫祸害?多难听?你还不如说糟蹋呢,好歹还更直白一点。 再者说了,洛青衣,洛彩衣,一对儿小萝莉,今年才十一岁啊……咱至於那么禽兽吗? 十一岁,莫说是现代社会了,便是在这古代,也是相当炸裂的好吧? 洛玉衡絮絮叨叨的说著,宋言就安安静静的听著。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洛玉衡似是感觉疲惫,慵懒的伸了伸腰肢,打了个哈欠:“行了,具体的安排明日再谈吧,今日也累了,你且回去好生休息。” 点了点头,宋言这才离去。 洛玉衡便立於门口,唇角噙著浅浅的笑意,默默的注视著宋言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黑暗,洛玉衡缓缓合上房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隱去。 她行至桌边坐下,双臂伸直,螓首压在桌子上,脸上的表情变的有些苦闷。 她不喜欢算计。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她都喜欢坦坦荡荡,乾乾净净的活著,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骯脏。 洛玉衡觉得那样活著实在是太累了,会折寿的。 可就是这样的自己,现在也不得不开始算计,算计的还是她最宠的女婿。 天璇,天衣两个,应是能拴住言儿的心吧? 天璇因著从小服用了太多药物的缘故,伤了根基,这辈子很难怀孕,洛玉衡能感觉到,宋言对天璇是很喜欢的……可是啊,女人总是要有一个孩子傍身的吧?纵然现在宋言很喜欢天璇,可是將来呢?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在这个传宗接代极为重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一个没有孩子的大妇,又能得多久宠爱? 若是再加上天衣,应是能给宋言留下一个孩子的。 孩子便是牵绊。 宋言会有许多女人,天璇天衣若是能相互扶持,於言儿的后宅之中无论何时应是都有一席之地的。 洛玉衡自嘲的笑了笑,她有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的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个坏女人。 她知道这样的手段多少有些无耻,可她就是想要將宋言牢牢的捆绑在洛家之上,束缚在身旁,一家人就是不想分开。说起来,两个郡主嫁给同一个人,多少是有些失了体面,可现在的寧国,现在的洛家,又有什么资格去在意那许多?她想做的,不过只是儘可能留存洛家的血脉,儘可能想让她在意的人活下来而已。 说起来,也幸好言儿相中了天衣,很早之前也察觉到天衣对这个姐夫似是有著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两人凑在一起倒也合適,不然恐怕就是在作孽了。 软趴趴的趴在桌子上,一张姣好的脸时而痛苦,时而挣扎,时而还会流露出一些难以形容的滋味,没有人知道洛玉衡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树,摇晃了一下。 叶片哗啦哗啦。 刚离开洛玉衡臥房的宋言便抬眸望去,树后面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许是风吹的吧。 毛毛细雨扑打在脸上,身上,却是连衣服都无法浸湿,只是那股凉意却是透过布料中的缝隙,渗透到衣服里面。 凉颼颼的。 宋言的身子微微哆嗦了一下,似是感觉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浮现出了一层寒慄。 缩了缩肩膀,宋言便忙衝著臥房走去。 远远的,便看到臥房里面亮著灯。 推开门便瞧见洛天璇安静的坐在桌边,白皙的小手支撑著下巴,眼帘垂落,显然是有些困了,却並未入睡,宋言很快便关上了房门,可还是有一股凉风吹进了屋內,长长的睫毛抖了抖洛天璇便睁开了眼睛。 瞧见刚从外面回来的宋言,脸上立时便露出了柔柔的笑。莫名的,宋言便感觉洛天璇的笑脸很好看,看起来很舒服,仿佛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魔力,於无形之中便化开了心中所有的压抑和忐忑,抚平心中的褶皱。 “怎地还没睡?” “不是太困。”洛天璇便撒了个小谎,行至宋言身后,纤长的手指按压著宋言的肩膀,舒缓僵硬的筋骨和肌肉:“娘亲留下相公,是说了些什么吗?” “问了一些寧和帝的事情,毕竟也是她的兄长,虽然已经很长时间没见面,可感情也並没有因此生疏什么,另外……”宋言面色忽地有些尷尬,那种偷情被捉姦的羞耻感似是变的更强烈了,抿了抿唇他还是决定老实交代,便开口將天衣的事情说了。 本以为洛天璇会生气,谁曾想洛天璇脸上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笑了笑:“原来是这事儿啊,那天晚上你们回来我便看出天衣的情绪有些不对,夜里便去找天衣聊了聊,天衣都已经跟我说了。” 宋言愕然,自己这边还在尷尬著不知道如何开口呢,谁曾想洛天衣那边居然早就已经坦白从宽了。不过想想也是,就天衣那性子和脑子,这些秘密在天璇那边也是瞒不了太久的。 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宋言的脸颊,尾指捲起一缕头髮,鬆开,捲起,似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这件事我是同意的。” “相公也不用操心什么,这本就是我这个妻子要做的事情,明日我会和娘亲好好商量一下具体的安排。” “天衣那边,我今天晚上也会找她好好聊聊。” 宋言心中便有些感慨,这般善解人意的婆娘,大抵也就这种古代才会出现了吧?不对,纵然是在古代,像洛天璇这样的妻子,大约也是不多见的。 胳膊伸了出去,搂住了洛天璇纤细的腰肢。 谁曾想洛天璇身子却是轻轻一转,便从宋言手下逃开了,脸上带著娇俏的笑:“今日怕是不行,相公也很长时间没回来了,莫要冷落了半夏姐和思瑶。” 一边说著,洛天璇便將宋言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推著宋言的肩膀將其推出了门外。 直至出了房门,凉风扑面,宋言这才反应过来,面色古怪,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被赶出家门了? 笑了笑,宋言抬脚便衝著左侧走了过去。 臥房內,便剩下洛天璇一人喜滋滋的盘算著。 相公和天衣的事情,洛天璇自是极欢喜的,两姐妹自小关係便很好,尤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天衣甚至还拉著自己的袖子,说將来嫁给同一个人,就能一辈子不分开了。 本以为只是儿时的玩笑话,谁能想到现如今居然成了真? 既然要操办婚事,那不如便趁著这个机会,將所有的事情全都解决了? 洛天璇便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纳赫托婭是必须要进门的,毕竟圣旨都已经下了,若是抗旨打的便是寧和帝的脸,这样不好。 怜月姐姐也是一样,毕竟是宗师级高手,又是合欢宗一宗之主,虽说怜月姐姐不是很在意这些,可她这边却是万万不能懈怠的。 半夏姐是最早跟在相公身旁的人,对相公的感情不比自己差多少,也要有一个名分才行。 杨思瑶,虽然和相公最初是利益上的纠葛,但正所谓日久生情,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给个交代了……而且,思瑶对相公来说可不仅仅只是妾室那么简单,很多事情相公处理起来,也是少不了思瑶帮忙。 步雨姐……嗯,虽是个寡妇,不过人不错,又不是房灵月房灵鈺那样揣著娃到处跑的女人,洛天璇便不是很在意,毕竟这年头寡妇还是很招人喜欢的,尤其是生过孩子的女人,步雨姐没有孩子,但身段相貌都不差,只是这边好像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不行的话就稍微等一等。 紫玉……这个女人现在还在考核期,论外。 房婉琳……她大约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但相公似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也暂且放一放,而且,她也要看看这房婉琳会不会和房灵月,房灵鈺是一类人,现在她对房家的女人都有些应激。 洛天璇掰著手指计算著,直至这个时候她才惊讶的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相公身边已经这么多优秀的女子。 她就轻轻的笑了。 这样也好。 便是自己不能生,將来相公也能子孙满堂。 可惜了,青衣彩衣实在是太小,相公对年龄太小的女孩子没什么兴趣,不然还真想……人,总是贪心的,明知不可能却仍旧想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忽地,洛天璇抬起手拍了拍额头,差点儿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她还得提前和天衣串串气,否则若是娘亲去问,二妹因著害羞,傻乎乎的拒绝了,那可就麻烦了……这样想著洛天璇便忙起了身。 …… 另一边,宋言已经行至一处臥房之前。 烛火还亮著。 跃动的火苗,映衬的一道熟悉的身影,於窗户纸上轻轻摇曳。 敲了敲门。 “谁呀?”顾半夏的声音便从屋內传来。 “是我。” 嘎吱一声,房门便立马被拉开。 顾半夏那熟悉的娇顏,还有饱满丰腴的身段立马出现在眼前,一双美眸中藏著一些喜意:“少爷来了。” 其实现如今,宋言的身份也算是一家之主了。顾半夏的称呼大约也该变成老爷才对……只是因著上面还有洛玉衡,而且宋言也实在是太过年幼,叫老爷多少就有些不太合適。 毕竟两个多月没见了,顾半夏心中也是很思念的,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压不住了,只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顾半夏眸子忽地变的有些古怪:“少爷,婢子今日身子有些……不太合適,少爷不妨去思瑶那边……” 身子不太合適? 莫非是亲戚来串门? 这是宋言心头的第一个想法。 只是,顾半夏亲戚串门好像不是这几天吧? 再看顾半夏脸色,宋言稍一思索心中便已经明白,大概是觉得杨思瑶这段时间甚是疲惫,自己今日刚刚回来,便希望自己能去陪一陪杨思瑶。宋言哑然失笑,便是古代三妻四妾,可上至皇宫皇妃,下至富商內宅,哪个女人不想独享相公的宠爱?可自己这边倒好,每个女人却都想將自己推到其他女人的身旁。 后宅中,女人能如此和睦,宋言自是喜欢。 但总有种自己一个人被冷落的感觉。 呵呵一笑,宋言也不在意那许多,猛然上前一步,一把搂住顾半夏纤细的腰肢,掌心下面是惊人的丝滑和细腻,还有那令人爱不释手的弹性。 稍稍用力,隨著顾半夏一声惊呼,丰腴的身子便被宋言给抱在了怀里。 “去找思瑶吗?” “正好,一起去!” (本章完) 第417章 小別胜新婚(一万二) 第417章 小別胜新婚(一万二) 等等,一起去是什么意思? 顾半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这样被宋言抱著走出去了好几步,脑子这才忽地一激灵,自家男人莫非是想让她和杨思瑶一起? 剎那间,顾半夏的脸红了。 虽说和宋言之间,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有些时候顾半夏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知羞耻,太过放浪,可再怎样那也只是她和自己男人,闺房之间的一点小情趣。 是没有旁人在场的。 可是现在忽然便要和杨思瑶一起,对顾半夏来说便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衝击,一时间心里便慌了起来,饱满的身子下意识便在宋言的怀里拼命挣扎,扭动起来。 “少爷。” “放,放我下来。” “这样不好,莫要让人瞧见了……” 小声的哀求著,挣扎著,自家男人明明年龄小小的,可这脑子里怎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从哪儿学来的啊。只是顾半夏根本不知道自己这身子对男人来说是怎样的一种诱惑,不挣扎还好一旦挣扎起来,软绵绵的丰腴身子,耳鬢廝磨之间,宋言便觉通体一片灼热。 那是夜风,寒雨,拂过脸颊也压不住的滚烫。 不知不觉,呼吸都变的急促,两条胳膊也抱的更紧了。 忽然,挣扎中的顾半夏,似是感觉碰到了什么,剎那间身子便一片僵硬,一张脸红的几乎都能滴出水来,满脸羞赧,哪怕现在深夜无声,却还是一头埋在宋言怀里,连抬起螓首的勇气都没有。 宋言笑笑,几息时间也就到了一处臥房门口。 同样亮著烛光。 房门只是轻掩。 宋言用肩膀轻轻將房门推开,无声无息间烛光便映照在脸上,跃动的烛火面前,赫然坐著一个女子,不是杨思瑶又是何人。 只是桌案上,还摆放著一迭文书。 杨思瑶手持毛笔,时而皱眉沉思,时而轻声嘆气,显然正是在处理平阳府的一些琐事,直至听到脚步声这才忽然抬头,瞧见是宋言眸子里便闪过一些惊喜,又瞧见被宋言抱在怀里的顾半夏,眼神透出些微的疑惑。 “相公……你怎地过来了?”杨思瑶的称呼也有些变了,最初的时候因为两人只是合作关係,多直呼其名,但一起生活了这么多时日,终究是亲密了不少,即便是尚未成婚入门,叫一声相公却也没什么不合適。 宋言並未回答,只是走过去將顾半夏放在床上,顾半夏便用被子裹住小脑袋,脑子里只是想一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便没有出来见人的勇气,宋言也只是笑笑,行至桌案前,扫了一眼那些文书,便將其合上:“太晚了,该休息了,莫要將自己给累坏了。” 杨思瑶揉了揉眉角:“也还好,虽说相公那边提前让步雨姐传了信过来,只是毕竟好几万人,如何安置,分发土地,房產,还有在秋收之前要筹备多少口粮,都是要仔细斟酌的,容不得马虎。” 济北府,李家村,几百户人家。 六个县城愿意迁徙的几千户人家。 一万五兵卒的家眷。 加起来绝不是个小数字,又要综合考量平阳府的经济条件,还不能一下子给太多,否则容易引起原住民的不满,如何安置便成了一门学问。 在刺史府中,杨思瑶总是不怎么显眼。 可她做的那些事情,对整个平阳府却又是至关重要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再加上刘义生,基本可以算是宋言的左膀右臂,有这两人在宋言就不用为內政的事情去操心,可以將精力全都投入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上去。 若是没了这两人,平阳府怕是要散。 抬眸望著宋言,杨思瑶眼底也满是眷恋,分开这么长时间,要说不想念那是谎言,不过杨思瑶本就是个不爭不抢的清冷性子,相公长途跋涉的回来,无论是好生休息,还是去寻半夏,她都可以接受,却是没想到自家男人居然抱著半夏来了自己的房间。 跟顾半夏不一样。 杨思瑶好歹是在合欢宗进修过的。 虽说都只是透过一些画本啊,书册啊之类,学到的理论知识,但要说一句见多识广,倒也算不得错。只是稍一思索,便已经明白宋言想做什么。 眉梢微翘,娇媚的横了宋言一眼。 不得不说,杨思瑶虽相貌,身段比不得顾半夏,但身上那种嫵媚的风情,却是犹有过之,近距离见著那张脸,宋言便忍不住怦然心动。 纤纤素手,一件件褪去了宋言的外衣,鼻翼间嗅著从杨思瑶身上传来的芬芳,宋言再也控制不住,反手勾住杨思瑶的腰肢,一把將杨思瑶抱了起来,大步衝著床榻走去。 顾半夏的身子便蜷缩在被子里,宋言甚至能看到被子在小幅度的发抖。 待到两人坐下,杨思瑶大约明白半夏应是帮不上什么忙,相公的这第一波火气,怕是得自己照单全收,也就嫵媚一笑,小手落在宋言的胸口,主动抬起螓首,吻上了宋言的嘴巴。 樱唇。 向下。 顺著宋言的脸颊,不知何时便到了脖子。 宋言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杨思瑶那灵活纤长的手指,究竟是什么时候,已经將他胸口的內衫拨开。 …… 呼。 背靠著床头。 宋言眯著眼睛,眼皮却是直跳。 重重吐了口气,眼神似是都出现了暂时的空洞。 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 仿佛飘荡在云端。 又好似置身於一片柔软的。 软软糯糯,湿湿濡濡,暖暖弹弹。 天堂,大约也不过如此吧。 这样的享受,虽然已不是第一次品尝,却依旧让宋言流连忘返。 不经意眼角的余光窥视到,似是受屋內动静的影响,顾半夏悄默默的从被子里钻出一个小脑袋,偷偷的看著。 仿佛一个仓鼠。 那般模样,让宋言不由哑然失笑。 虽说顾半夏更为年长一点,可这方面同杨思瑶比起来,当真是差之甚远。 四目相对。 顾半夏就像是受惊的兔子,呀的一声便想要缩回去,却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又怎会给她逃走的机会? 右手伸出便將顾半夏给拉了过来。 唇齿相接。 指尖便顺著腰线划过。 细腻。 柔滑 …… 羞赧是暂时的。 纵然在最初的时候,顾半夏还是有些抗拒,可是很快整个身子便是一片绵软,略显急促的喘息,躁动著压抑许久的烈火。 更有杨思瑶这样一个引路人,等待在前的便是沉沦还有墮落。 …… 一夜便这样过去了。 有黄金腰子压底,倒也不至於丟了顏面。 待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散落在脸上,宋言於迷濛中甦醒。 《百宝鑑》,《金刚罗汉功》再加上黄金腰子三重保险傍身,纵然是一夜辛苦征伐,宋言亦不觉疲惫,哪怕只是短短两个时辰左右的休息,甦醒的时候也是精神奕奕。倒是身旁的顾半夏和杨思瑶已经累坏了,此时此刻正躺在身子两侧,一人抱著一条胳膊,靠著肩膀,呼呼大睡,微微皱起的眉头,似是身子还残存著些微的疼痛。 身上,残存著痕跡。 凌乱的长髮,却又透出几分別样的嫵媚。 再看两张温柔好看的脸,心头又生出几分满足。 用力吸了口气,宋言强行將心中的躁动压下,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会伤了她们身子。抿了抿唇,宋言小心翼翼將胳膊从两人怀中抽出,动作轻微,儘量不去吵到她们,大抵是感知到了宋言的动作,半夏和思瑶稍微哼哼了两声,终究是没有醒来。 手抬了抬,想要去摸摸两人的脸颊,只是手伸出去了一小段距离,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转而將被子拉了过来,遮住两人的胴体。 春日的清晨,还是有些凉的,若是生了病,反倒是不美。 宋言这才起身,寻来一套乾净的衣服换上,轻轻出了臥房。 刷了牙,洗了脸,清晨的凉风扑打在脸上,便觉得心旷神怡。 有婢子眼见宋言醒来,便送来了早饭。 这样的大户人家,也並不是每顿饭都在一起吃的,除了一些特殊的节日,生日,以及有什么重要事情,需要一家人一起商议之外,规矩都没有那般严苛。 白面馒头,稀粥,咸菜,还有两颗鸡蛋,倒是比较清淡,可放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极好的食物了,別的不说,那白面馒头於许多人家来说,一年到头怕是都吃不上几次;咸菜还要更为珍贵,毕竟这东西要放不少盐。至於鸡蛋,一般的农户是捨不得吃的,多半是拿到市集上卖钱。 一边啃著馒头,宋言一边在心中思虑著今日要做的事情。 先去平阳城內转一转,毕竟这是他的地盘,作为平阳刺史不能对自己的领地一无所知,也要时刻注意著有没有欺压良善,贪赃枉法之类的事情,他的领地可不许別人给折腾的一团糟糕。 有空,还是要去张家那边转一圈。 眼看开春,张家那边的商路也有一些细节需要商议。毕竟,同女真那边,一年里数百万银的利润,不能完全放弃。宋言甚至计划著出售一些劣质甲冑,武器,给女真……当然,不是卖给完顏广智,而是安车骨部。 完顏广智是个厉害的。 宋言相信,这个冬天对完顏广智来说,虽然是个难关,但就这样想將完顏广智给打倒,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女真虽然会受到严重损失,可完顏广智定然会变的更加强大。 总要给完顏广智找点事情做。 安车骨和完顏广智现在已经是血仇,完全无法化解的那种。 只是双方之间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年前那一次,若不是他和焦俊泽忽然横叉一手,逼得完顏广智的联军四分五裂,怕是现在早就没了安车骨这个部落。冬日过后,只要完顏广智还想重新树立自己在女真族中的威信,就势必还会对安车骨用兵。 既然如此,那就扶一个打一个。 都不需要自己这边亲自动手,只要付出一些破铜烂铁,就能让整个女真族陷入永无休止的內斗,不断的死人,永远也无法凝聚在一起。 老美最喜欢做的事情,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要知道,年前围剿安车骨的可不仅仅只有勿吉部,乱七八糟的小部落也有不少,这些人安车骨也是恨在了骨子里,说不定还能攛掇著安车骨去袭击这些部落,便是没有石油之类的物资,捉到人也是不错的,毕竟修桥啊,铺路啊,乃至於耕田啊,建房啊,堆砌城墙啊,在机械化时代尚未到来之前,还是需要大量人手的。 这样想著,宋言便感觉自己像个人渣。 干的事儿,怎么想怎么无耻,这岂不是跟日不落帝国那东印度公司一样了嘛? “我可是好人。” 宋言小声嘟噥著。 “对平阳城的百姓,和东陵城被拯救的孩童来说,侯爷算是个好人。” “不过,对於倭寇,女真,以及东陵城內的达官贵人来说,侯爷大约是个魔鬼。” 便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悄无声息的从身后传来,宋言伸了伸脖子將嘴巴里的馒头咽下,转身望去,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材纤细高挑的身影。 还是做风流公子的打扮,手中甚至还有一柄摺扇。 胸大肌一如既往的浮夸。 尤其是一条宽边腰带束缚著,便让人觉得臀部愈发挺翘,腰肢愈发纤细,配上抹胸紧紧勒著的裹胸,整个身子便呈现出性感的弧度。 却是个老熟人了。 青鸞。 寧和帝麾下,皇城司,人字號,第七小队队长。 曾经,算是顾半夏的上级。 只是现在,顾半夏应该已经算是从皇城司脱离,不再受皇城司管辖。 许是觉得自己这边没一些情报人员,很多事情都不太方便,寧和帝便大手一挥,將青鸞以及青鸞麾下十几个成员全都划归到了自己名下。 忠诚度的话,青鸞这边自然是比不上锦衣卫和夜不收。但论起专业能力,目前的锦衣卫和夜不收便是加起来,也不是皇城司的对手。 现在的青鸞,基本上只对自己负责,除了他之外,便是洛玉衡,杨思瑶,刘义生这些人都无法调动,不对,他们说连青鸞的存在都不知道。 “怎地又是这样打扮,女孩子家家的,整天穿男人的衣服,不觉得奇怪?”宋言笑笑,拿起一个馒头衝著青鸞摇了摇。 青鸞却是哼了一声,別过头去,大约是因为两人第一次见面,宋言便一眼看出她女扮男装的情况,甚至还对她的偽装释放了嘲讽,乃至於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哪怕宋言已经是她的顶头上司,可每每见著宋言,青鸞心里都有些不爽。 宋言呵呵一笑,也不在意青鸞的態度。 你不吃我吃。 拿著馒头,一口下去便是四分之一:“有什么话,坐下说吧。”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有些疲惫的青鸞还是坐在了宋言对面,宋言隨手拿起一个馒头丟给了青鸞,这女人眼眶看起来黑乎乎的,明显是没怎么休息好,腰带收紧,腰肢瘦的一只手都能抓住,估摸著平日里也没怎么好好吃饭。 宋言可不是那种只知道压榨员工的黑心资本家,馒头还是可以管饱的。 青鸞下意识便接了下来,看了看对面的宋言,心中稍稍泛起了一丝丝狐疑。以宋言现在的身份和財富,便是一天三顿大鱼大肉都没问题吧?就算是早上不想吃的太腻,各种糕点之类也是可以的,青鸞知道的那些有身份的人,大约都不会过的这般借据。 用那些人的话来说,身为贵族怎能吃的和泥腿子一样?平白辱没了身份,没品味。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馒头。 算下来,在皇城司工作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在匯报工作的时候,有上司在意自己是不是饿著肚子。 这个少年,果真是和旁人有些不太一样呢。 手指在馒头上撕下来了一片,塞进嘴巴里,小口小口的咀嚼著,麵粉打磨的不是特別精细,有些粗糙,但仔细嚼下来却带著浅浅的甜味。 她並不討厌这种味道。 “福王,盯上你手底下的军队了。”脖子稍稍伸了下,將嘴巴里的食物吞掉,青鸞缓缓说道:“他曾经找到了长公主,索要兵符,但被长公主拒绝。” “好像还被打了一巴掌。” 宋言挑了挑眉,这些事情倒是没听丈母娘说过。 福王。 想要兵权? 这傢伙究竟想做什么? 按说,福王整日游山玩水,寻仙问道,於寻常人眼中,便是那种標准的紈絝子。可宋言却是明白这福王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此人看似不掺和朝堂的事情,皇位什么的毫不在意,便是老婆女儿都能隨便丟在家里,一走就是好多年。可实际上,福王的野心极大,他人不在朝堂,却一直偷偷往朝堂安插自己的心腹。 宋言为数不多的朋友焦俊泽,便是因著福王的缘故,才有机会上位。 现在的工部尚书宋锦程,同样也是福王的人。 两人在寧国朝廷都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至於宋言未曾察觉到还不知有多少。 原本福王的手只是伸向政权,现在连军权也想染指,这傢伙究竟想干嘛? 莫非,也准备造反? 不是,为何要说也? 宋言摇了摇头压下心头这小小的疑虑,这么看起来,之前福王忽然间半夜出现,又飘然离去,实际上便是想要从自己手中拿走黑甲士的控制权? 这傢伙脑子没问题吧? 黑甲士可是宋言的根本,他凭什么觉得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將军权拱手相让?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让他放弃了这样的打算,飘然离去? 呼! 脑子有些乱。 每次青鸞出现,在带回一些情报的同时,还会带来更多的问题,这么久了从未变过。 “另外,两个孔家的事情也调查清楚了。”青鸞继续说道。 两个孔家。 一个晋地孔家,是商人,家財万贯,富可敌国,为商孔。 一个是孔子后裔,圣人之后,钱是没多少,但在读书人心目中简直就是圣地一般的存在,为圣孔。 “外界一直有传言说两个孔家是亲戚,有著同一个祖先。”青鸞继续说著:“对这传言,圣孔,不承认,也不否认,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这样的流言蜚语。” “是以,一直有人以为,是商孔,试图攀附圣孔的权势,好方便自己做生意。” “但,根据我最近调查的情况来看,真正的情况应该不是这样,不如说恰恰相反,传出两个孔家有亲的是圣孔,商孔虽然一直在否认,但是他们的声音远远比不上圣孔。” “最重要的是,商人的话,天然便让人怀疑。” “於绝大多数人眼里,圣孔那可是孔子之后,何等尊贵,又怎会自降身份,非要和你一介商人扯上关係。” 宋言微微頷首,安静的听著,他知道青鸞不会毫无意义便忽然说起这些八卦……这些事情定然和后面,真正重要的事情有关。 果不其然,就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青鸞便再次开口:“就在不久之前,圣孔,忽然有一个旁支血脉,在同朋友喝醉酒的时候不经意吐露,表示商孔和圣孔的確是同一个先祖。” “只是圣孔是嫡支,商孔是旁支。” “因著当时孔家先祖,觉得商人乃贱籍,有辱圣人血脉,便將商孔的祖辈逐出家门,其实心中却还是一直掛念。” “甚至还有族谱为证。” “具体什么时候?”宋言抿了抿唇,问道。 “年前。”青鸞垂下眸子:“更具体的时间,应该是洛彩衣被绑架的前些时日。” “虽说当时只是一群朋友饮酒,可这个消息还是在小范围引起了一些轰动……” 青鸞顿了顿,樱唇再启:“另外,福王的王妃,也查到了一些消息。” “哦?”宋言挑了挑眉毛。 “同商孔无关,福王妃孔念寒其真正身份,应该是圣孔当代家主的侄女。” (本章完) 第418章 高阳的角色(六千五) 第418章 高阳的角色(六千五) 福王王妃孔念寒。 圣孔家主的侄女。 一直以来,福王都將孔念寒隱藏的很好,人人都知福王王妃姓孔,但究竟是商孔还是圣孔,亦或是一户普普通通的孔家女,却是谁也不清楚。 这些年来,孔念寒也是深入简出。寧国的权贵阶层,几乎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晋地孔家,圣人孔家,也从未和孔念寒有过任何来往,以至於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孔念寒的出身应是相当平庸,即便是偶尔提起孔念寒,也只是哦一声,然后便撇撇嘴,面带不屑:是福王的王妃吧,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藏得这么深,福王究竟想做什么? 宋言不太瞧得起这圣孔一家,毕竟世修降表,脸都不要了。 但也不得不承认,孔家血脉那绝对是很拿得出手的,便是房家,杨家,王家,崔家这样的世家门阀也未必比得上。 孔家女也多是和其他世家门阀的嫡子联姻。 这个时代,虽说和另一个时空出现了一些差別,没有五姓七望这个概念,但相同的是,世家门阀发展到了极盛。另一个时空,纵然是天可汗李世民想给儿子娶一个五姓女都被对方直接给拒了,那是半点顏面也没给留下。 李世民都瞧不上,更何况是落魄的皇族洛家? 那孔念寒,虽然算不得正经圣孔的嫡女,却也是圣孔家主亲弟弟的亲女儿,身份说一声尊贵绝不为过,怎么可能嫁给不著调的福王。 或许,他们是想从福王身上得到什么。 宋言揉了揉额头,他隱隱感觉自己似是抓住了什么线索,但眼前还是迷茫一片,想要拨开云雾,窥探到后面的真相,似乎还是缺少了什么东西。 用力吸了口气,宋言拿起一个鸡蛋,轻轻在石桌上敲碎,一点一点剥著鸡蛋壳:“孔念寒將婢子安插在长公主身旁,並且故意给商孔孔令云製造机会,绑架彩衣,这件事情可是福王在指使?” 青鸞沉默少许:“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並没有福王插手的痕跡。” “而且,福王此人有些特殊,他似乎是有些野心……但在有野心的同时,又比较重感情,应该做不出伤害兄弟姐妹,乃至於外甥女这样的事情。” 对一个野心家来说,这样的感情便是极不合適的。 “所以,这件事情便是孔念寒瞒著福王的行动?” “应是如此。”青鸞点头。 “那孔念寒为何要这么做?” “我只负责搜集情报,分析情报不是我的工作。”青鸞理所当然的表示拒绝。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宋言都无言以对了。 隨手將手里剥好的鸡蛋丟给青鸞,宋言拿起另一个,轻轻在石桌上磕了磕,虽说以他的实力,手指稍稍发力便能將蛋壳震碎,但不磕一下……不,是一圈,总觉得少了灵魂。 “我来分析,你来判断我分析的是否有道理,如何?”宋言一边剥著壳,一边说道。 青鸞低头看了看手里白腻腻的鸡蛋,眨了眨眼,看在鸡蛋的份儿上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其实,事情的突破点,应该还是在彩衣被绑架这件事。”宋言斟酌著言语:“从这件事情上,分析一下谁是最后的利益获得者,或许就能明白对方的目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因著彩衣被绑架,我很生气。率领著黑甲士,直接將孔家一行人包围。孔令延,孔令云,被我杀了。” “孔令辰,被我废了一条胳膊,孔兴怀暂时无事。” “事后,孔家还拿出了白银六百万作为赔偿,这件事情便揭了过去。” 青鸞点头。 这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她不明白宋言重新提起又是做什么。 “告诉我,这样的结果你是否会感到意外?”宋言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脑海中那一缕丝线,似是变的越来越清晰了。 青鸞认真想了想:“是有些意外。” “为何?” “因为按照你的脾气,应该会直接率领黑甲士,闯入晋地,直接將孔家满门诛杀,最后砍掉他们的脑袋,在晋地堆起一座京观才对。” 宋言脑门上便泛起一层黑线。 能不能別提京观了? 合著咱除了堆京观就不会做別的了是吧? “而这一次,你虽然杀了孔令延和孔令云,却已是格外手下留情了。”青鸞直接无视了宋言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只是诉说著自己心中的推测。 宋言一口咬下了半个鸡蛋:“没错,你是这样想的,孔念寒定然也是这样判断的。” “所以,在孔念寒原本的计划中,现在晋地孔家应该已经不復存在。” “而这,就是孔念寒想要看到的结果。”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很久。 太阳升起,驱散了昨日夜里因为小雨带来的阴凉。 宋言伸了伸胳膊:“那么,孔念寒为何非要毁了商孔?她和商孔之间应该无冤无仇才对。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不可以合理的推测,这件事情或许並不是孔念寒要这样安排,而是圣孔在背后指使著孔念寒这么做?” “至於圣孔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吞掉商孔的家財和田產,商铺。” “纵然是我带兵,剿灭了商孔所有人,但晋地终究不是我的地盘,黑甲士也不可能一直在商孔那边守著。最多也只是搜刮一番,带走明面上能看到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至於家宅,商铺这些不动產,终究是带不走的。” “甚至就连金银珠宝这些,应该也搜刮不了多少,这样的家族应该都有隱秘的,存放金银的地方。在我离开之后,圣孔便能打著同一个祖先,都是亲戚的旗號,將商孔剩下的资財全部吞掉,莫要小看那些不动產,稍稍整理一下,卖出去绝对是天价。” 青鸞愕然。 不得不说,宋言的分析的確是很有道理。 可青鸞就是感觉有些无法相信,那可是堂堂孔圣人的后代啊,这样坑害另一个大家族,难道就为了一些银钱? 总觉得,有些掉价,有些难以置信。 宋言则是摊了摊手,面色冷漠:“为什么不会呢?” “孔子都曾经曰过:財帛动人心。” 青鸞翻了个白眼,她虽然没多少文化,却也知道这句话绝不是孔圣人说的。 “一千两,一万两,圣孔可能不是特別在意,但如果是一百万两,一千万两呢?圣孔还能无动於衷?”宋言呵了一声。 “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就在彩衣出事儿前几日,孔家有旁支,忽然承认商孔和圣孔有亲,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 也就是那时候,平阳初定,女真那边也还没有马踏王庭,刚刚覆灭了黄家,杀了几百个官员,平阳城內也是人心惶惶……而且宋言也隱隱察觉到有人在背后操纵著这一切,是以才控制著心中的暴躁,没有直接將商孔灭了门,否则圣孔的计划,怕是就要成了。 他忽然间想起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世家门阀,成百上千。 漫长的时间中,有的家族短暂的兴盛到极致就陡然没落;也有家族,悄无声息之间便淹没在歷史的长河,亦有家族浮浮沉沉,却亘古长存。但不管怎样,这些家族因为朝代的更替,皇帝的更换,乃至於气候的变化,都有一个起起伏伏的过程,时而没落,时而兴盛。 但孔家,和这些世家门阀截然不同。 不管是哪个朝代,不管是谁做皇帝,只要还用儒家学说治理国家,就不得不承认並且尊崇圣孔的地位。 於另一个时空中,汉高祖刘邦最先封孔子八世孙孔腾为奉祀君,至唐朝玄宗时期,敕封孔子嫡系后裔文宣公,享正五品待遇;至北宋仁宗確立衍圣公封號,享五品待遇;到元朝,维持衍圣公封號,享受三品待遇;至明朝,官居一品,班列文官之首;至清朝,官居正一品,特许紫禁城骑马,御道行走。 可以看出孔家的发展,是一个隨著时间流逝,稳步上升的过程。 而衍圣公也成了中国歷史上唯一延续千年的世袭公爵,其本质便是王朝与儒家共治天下的一个符號! 最最重要的是,每一个皇帝……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统性,也是为了拉拢孔家和天下读书人的支持,都会对孔家大加封赏,除却金银玉帛之外,还有大量田產。哪怕改朝换代,前朝赏赐的田產,新上位的皇帝也不会收回,而是在这基础上再加封赏。 这就导致,孔家名下的田產越来越多,到明朝时候,整个曲阜乃至周边的一些区域,几乎都是孔家的地盘。按照时间线来算,现在距离明朝大约还差了六七百年。这时候的圣孔一家,即便是获得了赏赐应该也是颇为有限,至少远远没有明朝时期那般富庶。 而圣孔一家,又子嗣眾多。 日子不免拮据了一些,比之其他世家门阀自然是远远不如,在这种情况下眼馋商孔那泼天富贵,实属正常。 只是,算计商孔也就算计了。 可居然连他宋言,甚至是小姨子洛彩衣都给算计进去,还差点儿让洛彩衣受了伤害…… 这已经是取死之道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一旦证实了心中推测,宋言会让圣孔那一帮软骨头,明白算计他是怎样的后果! 青鸞不说话了。 儘管她有些无法接受,圣人之后怎会如此齷齪,却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去辩驳。 而宋言,则是依旧在沉思。 他能感觉到这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孔家搞出这么大动静,难道仅仅就只是借著自己的手,吞掉商孔的家財? 总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若是再往深处想一想,晋地八大家背后是谁? 是白鷺书院。 是一眾朝堂高官。 若是自己动了商孔,势必会和白鷺书院水火不容,不死不休,到那时朝堂上便是数不清的弹劾。便是不死,说不得也会从剥夺官职和爵位,怕是连手里的兵权也要交出来。 难道说,圣孔真正的目的,其实是黑甲士? 宋言按照这个思路大概想了一番,若是他们计划顺利的话,那平阳这边就瞬间处於一个权力真空的状况,白鷺书院,杨家,皇权互相牵制,谁也不想其他两方掌控著这一股力量。 如此,一番妥协之后,这平阳府刺史包括指挥边军和黑甲士的权力,很有可能落到不属於任何一方势力的清清白白的官员头上,而福王和圣孔在暗地里推上位的朝臣,便很有可能被相中。 朝堂上,埋伏暗线。 平阳府,篡夺军权。 这圣孔,莫不是想要仰仗自身的影响,从而將福王推上那个位子? 宋言的瞳孔忽地收缩了一瞬,想来也是,一直以来福王在朝堂上几乎无人提及,更无半点根基,若不是孔家在背后发力,怎么可能將心腹一个个推入朝堂?而圣孔一直都躲在后面,片叶不沾身,妥妥的老阴比。 不得不说,圣孔的计划颇为不错,成功率极高,虽说从这一次东陵城和宋言短暂的交锋来看,白鷺书院想要压住宋言,难度有点大,但这是建立在宋言从始至终都没有给白鷺书院抓住什么把柄的情况下……可若是他率兵进入其他府城,並且直接覆灭一个世家,那便是给白鷺书院揪住了小辫子。 一番抽丝剥茧之下,宋言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感觉自己几乎已经快要触碰到最后的真相。 而现在最重要也是宋言最无法確定的一点便是……圣孔的计划,福王当真没有参与? 当真不知情? 宋言眼睛眯成一条缝,通体发寒。 姐弟? 外甥女? 呵呵。 莫名的,宋言有种预感,那就是福王在这件事情当中,绝不无辜。 还有,在圣孔,福王所有的计划中,高阳郡主究竟扮演著怎样的角色? 是纯粹被利用的工具,亦或是深度参与其中? 高阳主动將孔念寒的名字告知自己,是想要博取信任,以求更大图谋,还是想要自证清白?平心而论,高阳那个屁股很大的女人,宋言对其並没有什么恶感,高阳和洛玉衡,洛天璇,洛天衣的关係都相当不错,宋言是真心不希望高阳捲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说起来,他这次归家,也没见著高阳,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用力吸了口气,宋言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疑惑,看向青鸞:“可还有其他消息?” “有。”青鸞便点头:“是关於杨家的。” 宋言眉梢一挑,来了兴趣。 “第七小队,成员不多,没办法掌控整个寧国的局势,是以我便做主,將第七小队分成了两个部分。”青鸞侃侃而谈:“一部分,部署在东陵,能时刻掌控朝堂的动向。” “另一部分,便安置在琅琊。” 宋言闻言,微微頷首。 这样的安排自是极为合適的,如果整个皇城司自然是不需要这般麻烦,但现在只有人字號的一个小队,那便只能侧重於对宋言最紧要的地方。恰好,东陵城和琅琊杨氏,也是目前锦衣卫和夜不收极难插手进去的地方。 “东陵城还好说,毕竟是寧国皇城。” “虽每日盘查严格,但人来人往,想要於东陵扎根倒也算不得困难。”青鸞的眉头微微蹙起:“但琅琊那边情况不太好,琅琊已经被杨家经营的铁桶一般。” “琅琊城中,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杨家的耳目。” “每一个陌生人进入琅琊,都会被所有人警惕。” “我在琅琊那边安插了六个人,现在已有三人被发现了身份被迫从琅琊撤离,剩下三个究竟能支撑多长时间,谁也不知。” 宋言吐了口气,情报方面的事情他並不擅长,却也明白这里面定然是危险重重,半点不比正面战场的廝杀轻鬆。 “辛苦了。” 青鸞哂然一笑:“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倒也算不得辛苦。” “只是,琅琊情况实在是太过特殊,受限於各方面的束缚,姐妹们能得到的情报便极为有限。” 宋言頷首:“无妨,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人活著,便一切都有可能,若是没了性命,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青鸞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宋言,这样的话当真是极少听到的……不对,不是极少,是从来没有听到过。尤记得上司每次下达任务,尤其是一些重要任务的时候,所说的往往都是,不惜一切代价;便是死了,情报也一定要弄到手之类。 大抵,侯爷的思想,的確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吧。 青鸞大概明白这其中的差別,於之前的上司眼里,她们只是一群工具,为主子办事是她们与生俱来的责任,没人会在乎工具死不死,在乎的只有工具有没有將事情做好。 而宋言,是真將她们当人。 抿了抿唇,青鸞垂下了螓首,手指摩挲著手中滑滑弹弹的鸡蛋,小小咬了一口,恰巧咬到了蛋黄的位置,有点噎人,便是声音也变的有些含糊不清:“不过也不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查到。” “杨家那边,並没有放弃弄死你的念头。” 宋言呵呵一笑,能放弃才怪。 “只是这一次,杨家似是不打算亲自出手,从探听到的消息来看,杨家应该是准备借刀杀人。” “至於究竟要借哪把刀,便不太清楚了。” “不过,最近这几日,杨家似是有商队准备出海,从商船上一个个麻袋来看,里面装著的应该是粮食。” 说到这里,青鸞便闭上了嘴巴。 还是那句话,她只负责情报搜集,能从这些情报中分析出怎样的结论,便不是她的工作了。 宋言只是挑了挑眉,心思却活络起来。 借刀杀人,杨家能借的刀並不多。 商船上的粮食,很有可能是借刀的酬劳。 那现在,谁需要粮食? 老百姓! 没错,老百姓需要粮食,但是在杨家眼里,这些粮食给那些泥腿子吃了,简直是糟践东西。 而且,老百姓也没有杀掉自己的能力。 忽然间,宋言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女真。 要说现在天底下谁最缺少粮食,女真敢说第二,没几个敢说第一,这个冬日女真冻死饿死的人怕是数以万计,尸体一车一车的拉。 虽然完顏广智才在自己手上吃了大亏,可人在饿极了的时候,那当真是什么事情都乾的出来。 宋言不由笑了,杨家这次倒是聪明了一些。 又说了一段时间,青鸞便起身离去,宋言也从袖子里取出一些银票交给青鸞,算是皇城司的活动经费。 一万两白银,於宋言来说不算多少,但青鸞却是有些惊讶,她们的经费可是从来都没这么富裕过。 顾半夏和杨思瑶还在睡觉,昨日折腾了將近一夜,两人说是精疲力尽也不为过,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宋言也就没去吵醒她们,便一个人出了刺史府。 凉风习习。 “刚打的河鱼,一条只要五个大子儿。” “草鞋,卖草鞋。” “炊饼,卖炊饼嘍!” “老母鸡,养了七年半的老母鸡,大补。” 刚出大门,各种嘈杂的吆喝声便钻进耳朵。行走於平阳的街道,这里自是比不得东陵繁华,然比起年前的时候却也已经好了不少。人们似是已经从年前女真扣关的惊恐和悲伤中走出,脸上洋溢著笑容,不少商铺也开了门,有黑甲士於街道上巡逻,一路上倒是没看到什么闹事的,偶尔会有一些客人和商家会因为几个铜板嚷嚷起来,声音就比较大。 猎户於山林间打来了野兔,松鸡,麂子之类的野味,挑在肩膀,往往还没寻找合適的摊位便会被人拦下来,这些野味可是好东西,味道比起那些没騸过的土猪要好太多。 还看到一老汉,面前摆著两个陶罐,偶尔打开,便能嗅到浓郁的酒香和中草药的味道,大约卖的是药酒,只是这药酒有些特殊,面前乌压压的一群人,稍稍打听这才明白这老汉卖的可是虎骨虎鞭酒,宋言登时便明白,为何老汉面前围著的几乎全都是男人,手里拿著小一点的瓶瓶罐罐,便是肉疼,也要装满一小罐。宋言看的哑然失笑,果然,从古至今,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跟壮阳扯上关係,便不愁销路。 还能看到不少肩膀扛著锄头铁锹的农夫,虽然只是刚刚化冻,这边的农户却已经开始忙活著耕种。春耕的时间已经耽搁了不少,若是再晚一些时日,今年怕是要颗粒无收。 看著这些农户,宋言心头便不免琢磨起来,现在平阳也算是自己的地盘,那些高產粮种差不多也是时候拿出来了。 水稻,小麦,玉米,土豆,红薯,南瓜……大约也就是这几种。 当然,不能一下子全都拿出来。 不能小看了人性之恶。 “表弟?” 就在宋言思索著,究竟应该先拿出哪种作物试种的时候,一道略显惊喜的声音忽然钻进耳朵,转身望去,却见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身段窈窕曼妙,纤腰束素,凸显出属於女子的完美,丰盈的胸口將纯白的衣衫撑出一个美妙的弧度。 凉风的吹拂下,裙裾隱约贴著娇躯,两条若隱若现的修长美腿,支撑著丰挺的臀部,於上面凹陷下去的纤细腰肢,形成了绝美的曲线。 是高阳! (本章完) 第419章 高阳的未婚夫(一万一) 第419章 高阳的未婚夫(一万一) 却是许久不见的高阳。 不得不承认,纵然是不看那张千妖百魅的俏脸,单单高阳那身段,称一声风华绝代,也是半点不过分的。 於宋言认识的女子当中,能在身段上和高阳媲美的,大约也就只有洛玉衡了。 不是那种简单的大。 而是完美的丰腴,匀称的饱满。 绝对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当然,房俊那种喜欢跟人交换的,对自家女人完全提不起半点兴趣的除外。 这样想著,宋言摇了摇头,面色已经恢復了正常:“原来是高阳表姐,这些时日却是去了哪里?昨日归家也未能见著。” 高阳的性格也是比较大方的类型。 不会那样扭扭捏捏的。 从身份上来讲,宋言算是高阳的表妹夫,只是觉得叫表妹夫实在是太过生分,便多以表弟称之。 高阳脸上也是洋溢著笑容:“新后那边,虽只是一个县城,但毕竟是边关,琐事便比较多,刘先生在那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便被姑姑指派过去帮帮忙,总算是忙完了。” “表弟这是有事?” 宋言看了一眼高阳身后的桂婆婆,只是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特別的,只是离开平阳许久,便想要看看现在的平阳是什么模样,表姐若是无事,不若一起走走?” 高阳便有些开心的点了点头,於这个表弟高阳的印象也是很不错。 文能诗词传千古,武能上马定乾坤。 天璇也算是寻到了一个不错的归宿,唯一的缺点应该算是烂桃多了点吧,不管什么时候身旁总是不缺少漂亮的女孩。当然,在这个时代,对有能力的男子来说,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缺点,顶多说一声风流才子,实属正常。 更何况,宋言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那时候,桂婆婆还没有被父王指派到身旁,若不是宋言將她从一群山匪手中救出,她还不知会被折磨成什么模样。 並肩而行。 身旁有佳人相伴,自然而然便会引来更多的目光,其中也不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偶尔有人便准备上来认识一下,只是大都还来不及行动便立马被身旁的同伴抓住衣角,一边偷摸摸的看著宋言,一边压低声音警告著: 你不想活了,知道那位是谁不?钱耀祖就是被他给剐了的。 冠军侯的女人你也敢染指,听说新后县还有几万个脑袋等著筑京观,不想自己脑袋也堆上去就老实点。 之类。 每每听到这些话高阳便忍不住掩嘴轻笑,似是觉得很好玩,脸颊也有些红红的,不知是害羞,还是冷风吹的。宋言便是忍不住一脑门子黑线,你们说悄悄话能不能小点声?声音那么大还一边说一边朝著自己看?生怕咱听不到是不是? 还有,什么时候高阳成了咱的女人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一路上高阳也问起宋言在东陵城发生的一些事情,比起洛玉衡,高阳倒是沉稳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只是稍稍有些凝重,在听到宋言回来的路上居然遇到了福王,眼神中便不免惊讶,知道自家父王又胖了,精神头很好,也就渐渐安心。 不知不觉,便到了军营那边。 李二以及麾下一万五的兵卒,已经得了妥善安置,他们暂时被併入章寒麾下,成为平阳府的伏兵……虽然超员了,但平阳地处边关,要防备女真,兵士稍微多一点点,完全可以理解。 五千黑甲士也已经安顿好了。 刚过去一日,但训练已经开始。 李二麾下的那些兵卒,大都只是草头兵,正规的训练几乎从未接受过,便是廝杀的时候靠的也是那悍不畏死的勇气,然后挥舞著手中武器,呜哇叫唤著衝上去,虽然嚇人,但难免伤亡过多。 新的训练,则是全方位的,体能,意志力,团队配合,一样都不能落下。 於这些人来说就有些难以接受,一上午训练下来,不少人便直接躺在地上大喘著粗气,更有甚者哭爹喊娘,早知道来平阳当兵居然这么辛苦,还不如在六塘当乱民呢,实在是不行便寻个山头做一个土匪也行啊,好歹自由自在不用受这般约束。 尤其是对李二麾下的那些將领来说,更是满心不忿,他们都已经是將军了,现在居然还要跟草头兵一起训练实在是有些丟人。 直至中午,一大桶一大桶的糙米饭送过来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虽然只是糙米饭,但架不住量大啊,更何况还有菜,看著菜盆里面飘著的那些油星子,显然是放了肉的……一时间身子上的疲惫好像也没那么强烈,原本的不满也消失的乾乾净净。 即便还有一些將领心中不爽,可在这种情况下也闹腾不起来。 当然,就算是吃饭的时候也是有规矩的,一两百人聚集在一起,围绕成一个圈,中间便是一个长相文质彬彬的指导员。 时间不能浪费,必须要让这些人明白他们手里的米饭,吃进嘴巴里的肉块,以及口袋里的碎银都是谁给的,时不时还会將其他州府的府兵乃至於边军拉出来一番对比,核心思想便是一点——忠诚。 吃饭的时候估计这些士兵也没那个心情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时间久了这些指导员的话怕是都能倒背如流,忠诚的思想就会像烙印,铭刻於灵魂。 这样的练兵方式让高阳目瞪口呆,確定这不是什么奇怪的宗教? 宋言却是不管那么多,从李二那边將高先生,梁先生给调了过来,这两位先生也都是有本事的,李二的乱军事业能搞得轰轰烈烈,两位先生功不可没。 李二是有些不太愿意的。 只是看了看军营中一两万的黑甲士,还有一万多兵强马壮的府兵,甚至还有数千名骑乘著草原战马的重骑兵,便忽然觉得做人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因为自己和梁先生,高先生关係好,就非要將他们两人束缚在身边,平白碍了两人的前程。 高先生名叫高兴才,投靠李二时间比较早,现在已经四五十岁,据说原本是个教书先生,李二打**,分**的策略便是高兴才献上的,乃至於严肃军纪,收民心也是高兴才的提议。 这思想,超出这个时代上千年。 至於梁先生,本名梁光宗……当听到这名字的时候,宋言的面色就变的很古怪,总觉得他和钱耀祖能凑一对儿。 他投奔李二的时间较短,是去年冬天才投靠过来的。此人於帐目方面是一把好手,对银钱铜板极为敏感,军队所需粮草,军餉几何,根本不需要多长时间便能计算个七七八八。 梁光宗也给李二献上了不少行之有效的计策,诸如,將珉王义军粮餉待遇扩散到其他县城,吸引周边县城的青壮年前来投军。如此,在地盘不扩大的情况下,还能扩张义军的实力。 上一次三州府兵围攻六塘,派兵偷袭府兵粮道亦是梁光宗的计策。 两位军师忽然被宋言叫走,都胆战心惊,不知这位偏爱死人头的侯爷,究竟想如何处置他二人。 宋言没吱声,两人便只能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 “表姐。” “嗯?”高阳就有些狐疑的看向宋言,不知宋言忽然叫住自己,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將来是何打算?” 这个问题,让高阳心尖儿微微一颤,这的確是一个颇为现实的问题。 莫看高阳现在在平阳府,每日处理这样那样的事情,日子过的很是充实,可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三月五月没问题,便是一年半载也能糊弄过去,可更久呢?要知道高阳虽是未亡人,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一直这样下去终究是耽搁了。 更何况,她的身份也不可能一直隱瞒下去,到那时,高阳又要如何解释自己还活著的事情? 现如今房婉琳就在刺史府,这个侄媳妇房婉琳自然是认识的,只要碰面铁定曝光。 到那时,房家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古代的规矩摆在这儿,即便高阳是郡主,可嫁入房家那便是房家的人,纵然房俊死了,那也是房家的未亡人,无论是改嫁再婚,亦或是青灯古佛一生,那都是要经过房家同意的。 因之高阳身份特殊,房家这边更大的可能是从家族中挑选一个辈分,年龄差不多的男子同高阳成婚,继续成为房家和皇家之间的纽带。 这些事情高阳自然明白,只是她不愿意去面对,宋言直接將其挑明便显得有些残酷。 一时间,高阳沉默不语。 “不如,你主动去一封书信,同房海说清楚情况,不管怎么说房海还是你的公公,你还活著这件事於情於理也是要让房海知道的,也省的旁人將你的身份捅出去,到时候闹得太过难看。”想了想,宋言说道:“就照实说,没什么好隱瞒的,实在不行便推到江妙君身上,反正江妙君已经死了,也不可能自己掀开棺材板跑出来跟你对峙,关係別闹得太僵了,后面其他的事情也好商量。” 高兴才,梁光宗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无奈。 於他们这种学习四书五经长大的人来说,宋言这番话轻则是对逝者不敬,严重的话,简直是叛道离经,要受读书人唾骂的。只是想了想宋言的身份,性格,一些话到了嘴边还是重新咽了回去,毕竟这世界上唾骂宋言的读书人都死了。 高阳便点了点头,认可了宋言的说法。 “另外,彩衣那件事也调查清楚了。” 高阳的身子唰的一下站在了原地,原本稍显空洞的眸子也忽然瞪大,直勾勾的盯著宋言,不知怎地只是看著宋言淡漠的面色,高阳心中便有种难以形容的恐惧感,就像是有一条毛茸茸的虫子在脖子后面不断的蠕动,一层鸡皮疙瘩顺著脖子瞬间爬满脸颊。 “这件事,的確是孔念寒在指使。”抿了抿唇,宋言再次说道。 嗡。 高阳脑袋里面似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身子更是止不住的摇晃著,仿佛隨时都要跌倒。“不可能……”几乎是下意识的高阳开了口,声音都变的有些尖锐:“我娘不会做这种事。” 宋言也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无奈:“我也不愿意相信,只是……目前我得来的消息就是这样,可以肯定的是在你娘亲的身后应该还有其他人在主导著这一切,你的母亲应该只是一个执行者。” 原本这件事情宋言是真不打算告知高阳的,弄不好便会打草惊蛇。 但,他和高阳的关係还算不错,不愿意一直这样瞒著。 高阳的身子僵硬在原地,面色惨白,那般模样看起来颇有些可怜。 现在的高阳根本算不得什么郡主,说的惨一点那便是寄人篱下,只是寄宿在姑姑表弟家里罢了,偏生现在母亲还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这让她以后如何做人?她不相信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却也知道宋言绝对不会拿这样的事情欺骗自己。 剎那间,高阳只感觉脑袋里面嗡嗡作响,一团乱麻,眼前更是阵阵发黑,身子一晃,便衝著旁边倒了下去。幸而宋言就在旁边,忙伸手捉住高阳的肩膀,这才避免了脑袋直接砸在地面上的惨剧。 该说不说,这身段不愧是丰腴饱满,沉甸甸的。 心里胡乱的想著,宋言伸手用指甲在人中处狠狠掐了一把,高阳这才幽幽转醒。 只是纵然甦醒过来,高阳的面色也是一片阴鬱,身子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伤心,瑟瑟发抖,面色依旧惨白,嘴唇轻轻哆嗦著,良久这才恢復了一些,洁白整齐的贝齿咬了咬,高阳用力吸了口气:“这件事情,我也会调查的。” “如果是真的,我会给姑母和彩衣一个交代。” 宋言笑笑,扶著高阳站了起来,便鬆开了高阳的肩膀:“你母亲是你母亲,你是你,倒也不用什么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现在告诉你,也只是希望你提前能有个准备罢了。” 高阳抿著唇,用力的点了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明白,宋言愿意告知她这些,是对她的信任。短暂停顿了一下,高阳再次开口:“我有些累了,便暂且回府,表弟也早些回去吧。” 衝著宋言福身一礼,高阳便准备转身离去。 就像是宋言说的,她必须要儘快往房家那边去一封书信比较好,这件事拖得时间越长影响越大。 而且,她忽然想起,前些时日娘亲托人送来的一封信。 “等一下,你还不能回府。”宋言有些无奈:“房婉琳来了。” 嘎吱。 高阳的身子瞬间僵硬在原地,她知道,这一下当真是有些麻烦了。 …… 吱! 平阳城,主街道。 酒楼之中,一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一手举著酒杯发出响亮的声音。 一口將杯中美酒尽数饮下,青年便有些上头的晃了晃脑袋,寧国虽然孱弱,但也不得不说各种好东西当真是不少,就像这样的美酒,於他生活的地方当真是极少见到的。青年的面容算是俊朗,只是动作却顺势豪爽,酒杯尚未放下,另一条胳膊便已经抬起,顺势在嘴巴上一擦,酒渍便被清理个乾乾净净。 对面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忍不住暗自心疼。这一身长袍,可都是蜀锦缝製,穿在这人身上当真是糟践了。 山猪吃不了细糠。 便是一身锦绣华服,头戴青玉髮簪,腰悬羊脂玉佩,也改不了野蛮粗鄙的本性。 只是,心中虽然鼻翼,中年男子却並未表现出来,脸上自始至终都掛著柔和的笑,一手托著袖袍,一手拿著筷子,不断给青年布菜,只此一点便能看出,这青年的身份,远非中年男子可比。 而青年男子的注意力,也根本没放在眼前的美味佳肴上,甚至就连美酒都无法吸引他多少注意力,一双狭长,略显阴鷙,宛若鹰隼的眸子只是透过窗户,凝视著下方的街道。 准確来说,那眸子正死死盯著下方一名身著白色长裙的女子。 “都说寧国女子,温婉纤细,不过你家小姐屁股倒是真大。”青年咧开嘴笑了笑,满口粗鄙之语:“这就是你们给我准备的婆娘吗?” “不错,本王很喜欢。” “这门婚事,本王应下了!” (本章完) 第420章 人妻与未亡人(五千五) 第420章 人妻与未亡人(五千五) 三月底的春风还有些冷冽,透过窗户呼呼呼的吹,中年男子不由的抖了抖,倒是那青年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面色如常,瞧见中年男子的模样,甚至还略有不屑的撇了撇嘴。 寧国人,就是孱弱。 这么点儿风便受不了了。 若是让他们见识到那真正彻骨的寒风,配上那鹅毛般的雪,刮在脸上仿佛刀子一样,怕是会直接被冻成冰雕吧。 客房內还有两名精壮的汉子,做大户人家护院装扮,一人一边守在窗口,面色稍显阴沉,自有一股虎狼般的凶狠,都不是一般角色,客房门口內外各有两名护卫守著,手还下意识压在腰间,那地方显然是藏有武器。 透过这样的配置便能看出这青年的身份非比寻常。 酒杯让青年有些不太习惯,杯子虽然不算小,可在青年看来这样的喝酒方式实在是太过扭捏不够豪爽,乾脆便一把將酒壶拿了过来,对准壶嘴,昂起脖子…… 吨吨吨吨! 一口气便是小半壶。 又是袖子隨便一擦,视线穿过窗户依旧盯著街道上的女人。他其实是比较喜欢寧国女人的,一个个白白净净,细皮嫩肉,身子都是软软的,抱在怀里,压在身下折腾的时候便很舒服,很带劲。 唯一让他不爽的是,寧国的女人都太过瘦弱,纤细,身子骨太差,禁不起折腾,一个不小心性命便没了。便是好不容易活了下来,生孩子的时候也是麻烦,闹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这方面还是他那边的女人比较好,虽长相不怎么好看,粗枝大叶的,但生孩子的时候呱唧一下,就完事儿了。 下面那女人,便很对他胃口,不似一般寧国女人那么纤细,身段饱满,尤其是屁股,很大。 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 这样的寧国女人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一时间越看越是痴迷,猩红的舌头扫过嘴唇,眸子里都迸射出如同狼一样贪婪的光。 …… 高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心中还在琢磨著房婉琳的事情。 两人差不多大,但从辈分上,高阳却是要称呼房婉琳一声小姑,两人见面的次数不多,除却成婚那日之外,也就是一些重要的节日,房家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偶尔照过面,但这已经足够让对方认出自己的身份。 如此,刺史府是当真不能回去了。 一时间高阳也没了主意,只能安静的跟在宋言身后。 桂婆婆则是远远吊著,不经意间抬眸看了一眼侧面的酒楼,眉头皱了皱也就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瞧见。 “高先生,梁先生,您二位都是有大才之人,不如帮我参考一下,若是我现在寻到了一种高產作物,是否能在寧国推广开来?”宋言一边走一边思索著,偶尔会向高粱两位先生拋出一些问题。 这两位也是聪明人。 知道这是侯爷对自己的考校。 若是回答能让侯爷满意,日后就要出人头地,平步青云。 若是回答错漏百出,以后……就没什么以后了。 两人皆是认真思索著,良久,高先生这才缓缓开口:“敢问侯爷,这种高產作物,亩產几何?” “三四石吧。”想了想宋言给出了一个答案。 宋言准备先拿出南瓜种子试一试,毕竟高產稻米,土豆,红薯的种子实在是太过珍贵,他担心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哭死都来不及。 高先生,梁先生皆是变了脸色,要知道这年头种子都是最普通的,也没有化肥之类的东西,稻米小麦之类的產量低的发指,一亩地能有一百五十斤已经算是丰收,也就是一石多一点。 侯爷口中的高產作物能亩產三四石,那岂不是四五百斤了? 三倍收成啊。 一时间高先生梁先生都有些难以置信,如果不是说这话的人是冠军侯,他们绝对一巴掌直接拍在对方脑门上:大白天,你做什么美梦呢? 宋言是侯爷,打不得,但纵然这话是宋言说的,两人心中也有些不信,毕竟这著实是有些太过夸张。 只是这两人还不知道,宋言这是收著说的。 南瓜的產量其实蛮高的,只是受温度影响比较大,於南方地区一亩地收成三五千斤都有可能,但若是放在辽东这边,一亩地能有一千斤都是现代科学种植加上化肥的功劳。 是以宋言便在这上面打了个五折,五百斤总是有希望的,便是到不了,三百斤应是没什么问题。 足足过去了许久,两人好像这才消化了一些,齐齐用力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敢问侯爷,不知这种作物,是否可以作为主粮?” 宋言摇头:“不能。” 南瓜这玩意儿有些特殊,能吃是肯定的,也有一定的营养价值,但这东西却是不能用做主粮,若是一直吃南瓜,人会避免不了面黄肌瘦,浑身乏力,因此只能当作稻米,麦子之外的补充。 高兴才,梁光宗面色便隱隱有些惋惜,虽然两人不相信宋言当真能寻来如此高產的作物,但……万一是真的呢?如果能作为主粮大面积推广,其岂不是天下老百姓都能吃饱饭? 路有饿死骨,这样的事情便再也不会於寧国上演。让天下所有百姓再也用不著忍飢挨饿,那当真是泼天的功德。 甚至都可以奉为农圣,直接和孔子肩並肩。 两人的心都不由躁动了一瞬,乃至於听到这作物不能当做主粮,心头便是忍不住遗憾……不过便是辅粮也不错,至少能多让寧国的百姓吃几顿饱饭。 缓缓吐了口气,压下躁动的心,梁先生也开口问道:“对土地要求可高?” “不高,耐旱,基本上什么地方都可以种植,屋后山坡上,门前河沟旁,便是猪圈周围,隨便一块地,大约都是可以种的。”宋言笑笑。 南瓜,当真是最容易种植的一种作物了。 尤记得上辈子曾去过乡村,於一条乾涸的河沟旁边,便见著鬱鬱葱葱的南瓜叶,几乎覆盖了整个河道,至於究竟有多少產量,宋言就不太清楚了,不过看那南瓜叶子那般茂盛,想来南瓜应是不少。 “也不怎么需要打理,种下之后只要发了芽,多半便能自己长起来。” 便是除草都用不著,一旦南瓜叶子长起,附近大概是没多少杂草能活下来的。 “吃起来也较为简单,可以混合稻米熬粥,清蒸,也可以混入麵粉做成蒸饼。”宋言抿了抿唇,这时代人们还不太习惯炒菜,宋言便没说:“只是保存起来稍显麻烦,保存时间也不会太长,但若是將其切片,晒乾,倒是能多保存一些时日。” 高兴才和梁光宗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惊讶,侯爷居然描绘的如此详细,难道说这世间当真有如此神物? 亩產五百斤,便是说一声仙粮也不过分吧? 两人也不由认真了起来,他们並没有著急著回答宋言的问题,而是开始仔细思虑这其中的障碍……正常来说有这般高產作物,那还等什么,赶紧推广就是了,只要推广开来,寧国国力定然蒸蒸日上。 可只是稍一思索,便能发现这其中困难重重。 脸上的表情也是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简直阴沉的发指,眸子当中甚至还有压抑不住的愤怒。 “回稟侯爷。”高兴才用力吸了口气,手指都攥紧了,指关节发白:“想要於寧国境內全面推广,可能性不大。” “为何?” “首先,现在寧国的土地,基本上都在世家门阀,地主,富商,士绅手中,绝大多数的百姓都只是他们的佃户,自耕农並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极少的。” “其他地方我不清楚,至少在六塘县,自耕农怕是连十之一二都没有。” “而对於那些掌握著土地的人来说,土地便是他们获取財富的资本,他们掌控著寧国绝大部分的粮食,並且通过控制粮食的產出和投入市场的数量来操纵粮食的价格,从而为自己谋取大量银钱。” “对於这些人来说,自然是土地越多越好,粮食越贵越好。” 宋言便点了点头,目光中不由多出了一些讚许。 梁先生接口说道:“那么很显然,对於这些掌握著土地的人来说,高產作物是和他们的利益不相符合的。” “若是有亩產五百斤的粮食,哪怕只能做辅粮,却也足以让老百姓填饱肚子,要知道不管是世家门阀还是士绅地主,他们大都是在灾荒年间,在绝大多数人都填不饱肚子,快要饿死的情况下,然后以极为低廉的价格,从农户手中併购大量田產。” “若是人人能吃饱,还有谁会卖儿卖女卖地卖身做佃户?” “仅仅只是影响这些人扩张田產这一点,便会受到所有世家门阀,地主,豪商和士绅的抵制。而想要推广这种作物,势必需要大量土地,没有他们的配合单单靠自耕农,根本做不到。” “而且,自耕农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当地乡绅的影响,或许对这种新作物也会心存抗拒,便是我们愿意出钱贴补,种植也多半会被乡绅破坏……” “怕是刚长出青苗,便会一夜之间被人全部拔掉。” 说到这里,梁光宗的声音,已经是一片压抑。 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宋言面色不变,只是眸子却变的愈发深沉。 这便是人性之恶了。 於那些掌握著土地的人来说,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源源不断的获得財富,旁人的死活自然是不会在乎的,只要对自己有好处,便是死掉千人,万人,又有何妨? 梁先生歇口气的时间,高兴才便接过话茬:“而且,纵然这种作物不是主粮,只是辅粮,可產量实在是太大,一旦大范围种植,势必会影响到主粮的价格。” “这就直接的影响到了那些掌握土地和粮食生產之人的利益。” “这种作物,造福的是普通百姓,偏生他们人数最多,影响力又最小;损伤的是世家门阀,地主士绅的利益,偏生他们掌握最多的土地,推广又不可能绕开他们……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宋言忍不住抚掌而笑:“哈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虽然我早知两位先生皆是大才,然今日这一番言论,依旧让在下嘆为观止。”说著,宋言又衝著两人鞠了一躬:“还请两位先生原谅我的冒失。” 之前的问题,多少存了一些考校的意思。 但对这样的大才来说,这种考校便有些羞辱人了。 梁光宗,高兴才皆是被宋言的举动给嚇了一跳,忙上前將宋言搀扶,连说不敢。 宋言也並未矫情,顺势起了身:“刚刚高先生说几乎,也就是说……还有破局之法?” “有!” “何解?” “现在的寧国,无人能做到。”高兴才摇头。 “那需要怎样的人才能做到?”宋言略微好奇。 高兴才抿了抿唇,望向宋言的视线都透著一些疯狂:“纵观古今,中原上下千年,唯有两人能做到这般壮举。” “何人?” “大汉太祖,大吴太祖。” “为何?”高兴才深吸一口气:“因为此二人挟建国之势,威望正隆;又手握天下兵,镇九州。” “圣令出,普天之下莫敢不从。” “纵有人抗拒,亦会杀一个人头滚滚。” “而侯爷,虽有杀伐果断之性;有屠万人之魄;有镇四方之兵,却唯独少了號令天下之权。” 此言一出,除却正独自思考的高阳郡主之外,便是宋言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梢,旁边的梁先生更是满脸震撼,视线下意识望向四周,在发现四下无人之后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好傢伙,这是在攛掇侯爷造反呢? 疯了?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到,你九族还要不要了? 说不得还要连累侯爷。 宋言亦是无语,怎地他身边全都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傢伙? 刘义生是这般,章寒是这般,雷毅,王朝,马汉好像也有这方面的意思,现在就连新来的先生也是一身反骨。 不愧是会造反的,都已经招安了,这还不老实呢。 抿了抿唇,宋言也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高先生莫要乱说,这些话若是让旁人听到,怕是不好。” 顿了下,宋言再次开口:“如果只是在平阳府推广这种作物,是否可能?” 高兴才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刚刚那一番话大著胆子说出来,现如今才察觉已经是一身冷汗:“如果只是平阳,或许可行,但前期一定要做好保密,种子数量,作物產量,效果,都不能为旁人知晓。” 宋言便点了点头,言语间也到了张府。 平阳城两大世家,黄家已经被灭。 张家虽然让渡了一部分的利益,但现如今在平阳的地位却是比之前还要高了。 张赐那个精明的老头儿,显然是仔细叮嘱过门子的,瞧见宋言那门子连通报都免了,直接点头哈腰的迎著宋言入了客堂,甚至还立马吩咐婢子准备香茶美酒。 没多长时间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眸望去便瞧见张赐已经到了客堂门口。过了年,这小老儿又年长了一岁。然精力依旧旺盛,腰板挺直,仿佛比起之前还年轻了少许。 於张赐身旁,自然便是他那个嫡孙女,张嫣。 虽说这小女娃的確生的不差,小巧可人儿,宋言也明白这小老头的意思,可还是那句话,宋言不是禽兽。 这张嫣好像才十三岁吧。 放在另一个时空,那妥妥要去踩缝纫机的,三年起步。 见著宋言,张赐的脸上便立马堆满了笑:“侯爷大驾光临,小老儿有失远迎,还望侯爷赎罪。” 说著便拜了下去。 宋言也不敢怠慢,忙上前扶起。 八十多的年龄了。 这岁数在现在的中原四国,基本上都有法律豁免权了,就是……只要不是谋逆造反,即便满门抄斩,也斩不到这老头身上。 受他这一个大礼,怕是会折寿。 分宾主坐下,双方简单寒暄了一下,宋言这才开口:“此次前往张家,一方面是离开东陵数月,回归自当拜访。” “侯爷折煞老夫了,应是老夫登门拜访才是。”张赐忙笑称不敢。 “第二件事,是希望张老爷子帮我安置一个人。”一边说著,宋言一边看向高阳。 房婉琳在刺史府,高阳便只能另外安置。 整个平阳,张家算是个较为合適的地方。 张赐也是一愣,视线下意识看向高阳,心中不免狐疑,刺史府也是一个大院子,房间数不清,怎会连一个女子都安置不了? 莫非这是想金屋藏娇? 不至於吧,侯夫人张赐也是见过,可不是那种善妒的女人啊。 不过瞧著女人,体態丰腴婀娜,相貌秀美,温婉大方,身上又有一股尊贵的气质,虽不知身份,但想来也是不简单的。即便生在平阳,活在平阳,然朝堂上的事情多少也是了解的,就现在寧国的情况,如若这位女子真是世家贵女,怕是比郡主还要尊贵。 侯夫人许是觉得受到了威胁也说不定。 张赐人老成精,莫看一双眼睛昏黄浑浊,可人却是清醒的很。 他很清楚自己攀上的是谁的大腿。 这对张家来说,也不过只是一件小事,当下便允了,並且保证高阳到了张家那就是上上宾,不会有半点怠慢。 只是看看高阳丰腴婀娜的身段,还有身上那股子成熟的风韵,以及比宋言大上几岁的年龄……果然,这位侯爷还是喜欢这种年长成熟的女子。 看来自家这孙女,当真是有些送不出去了。 不对胃口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之前亦有传言说,侯爷喜好年长女子,尤其喜好人妻,寡妇,未亡人…… 原本张赐是不大信的,毕竟传言这种东西大都离谱,经过三五个人的嘴巴,那传言便会歪到沟里去了,侯爷身旁的女子虽然多年长一些,但要说寡妇,未亡人,人妻这些,应该也是没有的吧? 不对,好像是有一个,叫步雨。 只是现在再看高阳盘起的头髮,张赐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这侯爷,莫非还真喜欢未亡人,人妻这一口? 倒是巧了,他恰好有一个孙女,前些时日死了丈夫! (本章完) 第421章 亡族灭种(一万一) 第421章 亡族灭种(一万一) 张赐是想要抱上宋言这条大粗腿。至於嫁过去的孙女是张嫣,还是其他张赐倒是不在乎,反正都是他孙女,总要紧著宋言的喜好不是。 宋言还不知道这老头儿又算计上他了。 更加不知道,在这些人的心目中自己身上的標籤,除了一个京观狂魔之外,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妻杀手,未亡人爱好者。 若是知道,宋言绝对会挖地三尺也要將最初传播流言的混蛋找出来,然后跟他拼命。 这些舌头长的混蛋,真当他是曹操啊? 高阳眸子里也略显惊讶,倒是没想到宋言对她的安置如此妥帖,现在刺史府暂时回不去,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里,不方便不说安全性也缺乏保障,暂时寄宿在张家,的確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虽然於高阳来说这样的安排大约是不需要的,毕竟……但望向宋言的目光还是多出了一些感激。 这样重视她的事情,除却父王和母妃之外,也没有旁人了……便是曾经的相公房俊,对她的事情也多是不管不问。 胸腔中,有些暖。 这件事安置妥当,宋言亦是稍稍安心,隨后便又向张赐问起商队的事情。行走女真的这条商队完全交给了张家,当然这里面宋言占七成。其他事情张赐许是不太在行,但行商那是张老爷子的专业,当下浑浊的眼睛似是都更为明亮了一些:“托侯爷洪福,商队目前很是不错。” “年后,侯爷前往东陵城的时候,我便按照侯爷的安排,筹备商队。” “约摸半月之后商队启程,冒著风雪入了女真的地界。” “有侯爷提供的舆图,我们便特意选择了一条不经过任何部落,直达安车骨的路,虽是麻烦了一点,但胜在安全,再加之大雪封山,一路上基本上没有遭遇到任何袭击。” 宋言便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张赐这方面的安排的確是不错,足够细致。 但,风雪也不是好对付的。 “可有人员伤亡?”宋言问道。 “虽有人被冻伤,摔伤,不过运气不错,至少都活了下来。”张赐嘆了口气:“只是,即便这跟车的都是老手,可在路上还是有一些马车,连车带马,要么跌入山涧,要么坠入冰河,平白多了不少损失。” 宋言微微摇头:“无妨,这些都只是小事,无需在意,只要人都活著就好。” 张赐心中稍有奇怪,於一般有身份有地位之人眼里,人命大约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死了也就死了,回头再招人就是,这年头最不缺的便是愿意出力气,冒风险只为碎银几两的人。 相比较下来,一马车货物的价值,便是十条人命都比不上。 可是在宋言心中,却好似一切都顛倒过来,人命反倒是成了最有价值的东西。 “按照侯爷说的,我们这次送入安车骨的,全都是粮食。”张赐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兴奋:“今年女真的情况侯爷也是知道,雪实在是太大了,整个冬日几乎寻不到半点吃的。” “虽说安车骨之前同完顏广智一起,劫掠了寧国,搜颳了不少粮食,但终究是不够。” “安车骨虽然和勿吉部之间廝杀了一场,导致整个部落人口减半,但同样的被毁坏的粮食也有不少,早就被吃光了,再加上这个冬天持续时间更长,是以我们送过去的粮食便成了救命粮。侯爷您是不知道,听商队的人说,安车骨的那些蛮子看到一车车粮食,一个个眼睛都红了……他们已经被饿的完全看不出人样,就像是一群失了智的野兽。” 宋言挑了挑眉毛,他大概是能想像得到那种场景的。 “那些女真蛮子就没有上手抢?”宋言有些好奇,毕竟野蛮,掠夺,就是根植在他们骨子里的本性。 “抢,自然是想的。”张赐哼了一声,面带不屑:“不过我们这边也不是好拿捏的,整个商队,近百马车,我可是安置了近千名护卫,都手持弓弩,铁刀,就那些饿的骨瘦如柴的蛮子,想要抢粮食,先要看看他们捨得丟下多少条命。” “而且,商队里有一辆马车,里面装的全都是猛火油,一旦情况不对,立马將猛火油泼在粮食上,早有人手持火把,便是一把火將这些粮食全都烧了,也绝不会便宜了那群蛮子。” 这年头,商人也是不易。 每一次行商,都要抱著必死的勇气。 “幸好安车骨部的极烈汗,算是有点格局,知道这时节愿意到海西的商队不多,若是对我们下手,以后怕是再也没有商队愿意和安车骨做生意,及时出现阻止了那些蛮子发疯。” “去的时候车子是满的,回来的时候,也装满了二十辆马车。”张赐的鬍子都翘了起来:“因为实在是太缺粮食,是以这批粮食,全都卖出了高价。” “二十辆马车,里面塞满了老山参,灵芝,鹿茸,兽皮,岩玉,这些都是好东西,送到赵国那边,少说净赚这个数。”张赐伸出一根手指: “百万银。” 赵国有钱,最喜珍奇奢靡。 这样的好东西能卖出这样的价格,倒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百万银,他能分七十万,不少了。 再考虑这一趟下来,前前后后好几个月,一年下来也就三四趟,收益倒是跟之前预估的差不多。 “这次跑商带队的也是个狠的,瞧见对方实在是缺粮的厉害,便是装满二十马车还不满足,还顺便从安车骨要走了三百匹小马驹,公母都有,还能用来配种。” 宋言的眸子忽地明亮了起来,要知道他们之前虽然抢了不少马,但都是阉割过的,阉过之后战马更容易长膘,耐力,体力更为优秀。未曾阉割的马匹,不管是漠北匈奴还是海西女真,都是决计不会售卖的,甚至就连这些养殖种马的草场,都是严格保密,部落中绝大部分族人都不知晓。 能弄来三百匹种马,绝对是大功一件。 “很好,很好。”宋言连连点头:“除却正常工钱之外,额外奖励那掌柜白银千两。” 对这样的有功之人,宋言从不吝嗇。 张赐点头,將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於宋言来说,这掌柜的只是个小人物,多半过了今日也就忘了,似乎没必要浪费银钱……但,万一宋言哪天又想起来了呢?张赐是个聪明的,向来做事滴水不漏,不会留下这样的把柄,一千两白银对他来说不值一提,若是因著这点小钱,影响自己在宋言心中印象,反倒是不美。 “商队下一次去女真,大约是什么时候?”宋言再次问道 “大概要四月份了。”想了想,张赐回答道。 “早一点。”宋言稍稍沉思了一下:“越早越好,只是这一次商队只送一半的粮食。” “这是为何?”张赐有些好奇。 海西那边冬日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现在正是缺少粮食的时候,若是这时候將粮食送过去,定然还能大赚一笔。待到化冻,万物復甦,女真那边粮食也就不是那么紧缺,再想要像现在这样卖高价便不太可能。 而且,不管是老山参,灵芝,还是皮子,安车骨那边也需要时间筹备,这时候过去未必能换到多少好东西。 “没关係,按照我说的做,能换到多少是多少,这一趟赚钱还是其次。”宋言笑笑:“商队,空下来一半的车位。军营这边刚好有一批退下来的旧兵器,长刀,长枪之类的玩意儿,全给装上,打包卖给安车骨。” 张赐的面色倏地一下便凝重起来。 走私铁器,军械? 这可是满门抄斩的罪名啊。 侯爷莫非疯了? 实际上在去年的时候,这样的事情还没人管,黄家,范家做的都是这样的生意,便是孔家都掺和了一手。可是自从宋言上任之后,所有生铁交易就全部禁止,更何况是做好的兵器。 难不成,侯爷也是眼馋其中的利润,准备大捞一笔? 脑子里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张赐便摇了摇头,不可能,眼前这位侯爷对异族有多凶狠,张赐可是知道的。 新后县外,几万个脑袋都还堆在那边,等待著筑成京观。 要说通敌卖国,这事儿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奇怪,便是落在他张赐身上都有可能,只要利润够大,唯独不可能发生在侯爷身上。 宋言只是哂然一笑:“顺便告诉安车骨的人,完顏广智准备雪化之后,便率领大军,征服女真。” “不怕告诉安车骨,我和完顏广智有仇。” “那些武器只是我暂时借给他们的,割下一个勿吉部的人头,便赠送一把武器,若是超出,一个人头粮食百斤。” 嘶。 此言一出,张赐便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头儿瞬间明白了宋言的打算,这是准备挑起女真內訌,让女真各大部落自相残杀吗? 虽然简单,却绝对是极好用的手段。 经过这个冬日,纵然是女真蛮子也知道粮食的珍贵。 便是梁光宗,高兴才也是稍稍变了脸色,用勿吉部的人头换取粮食……嘖嘖,怕是从此之后海西草原上便再也没有安生日子了。 这实在是太狠了。 整个勿吉部才多少人? 十万? 换算成粮食也不过千万斤。 听起来似是不少,可也不过十万石。 若是能用十万石粮食,便彻底解决了勿吉部和完顏广智这个毒瘤,不管怎样算都是大赚特赚。 “那安车骨会相信吗?”高兴才眉头紧蹙。 “信不信重要吗?”宋言摊了摊手:“纵然安车骨知道我是准备挑起女真內訌,难道他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没有。 安车骨数万条人命,就已经註定他们和完顏广智之间,是不死不休的血仇,永远都没有化解的可能。要么誓死反抗,要么被完顏广智屠灭整个部落,於这样的情况下,接受宋言提供的帮助,努力去砍掉一个又一个勿吉部的人头,便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这是无解的阳谋。 “安车骨恐怕不是勿吉部的对手吧?”张赐沉思著:“黄家之前最主要的交易对象就是完顏广智,勿吉部的铁製兵器应该是不少的。纵然有我们给安车骨提供武器,安车骨最终多半还是会被完顏广智灭了整个部落。” “没关係,再扶持另一个就是。”宋言耸耸肩,轻飘飘的说著:“所以,这次给安车骨送完武器之后,便开始联繫拂涅部,我听说他们和勿吉部的关係也不怎么好,据说两个部落都是完顏广智要消灭的目標,只是安车骨比较倒霉,先被选中了。” 咕咚。 这话说出,不少人脸色都是微变。 这完全是打算用內訌,耗死整个女真的节奏。 不管是安车骨还是拂涅部,甚至还有其他部落,於宋言眼中都只是用来消耗完顏广智的耗材。 “那我们是否要提供甲冑?”张赐用力吸了口气,沉声问道。 “不,不不不,武器就可以,甲冑是一副都不能送过去的。”宋言很隨意的笑笑:“毕竟,计划的目的,本就是让女真不断流血,不断死人,若是有了甲冑,死的人岂不是就少了?” 这话听的眾人心头髮寒。 仿佛就连宋言脸上的笑意,都透出几分阴森。 不过只是谈笑之间,便决定了数万人,乃至数十万人將来的命运。 这冠军侯,居然恐怖如斯,狠辣如斯。 “完顏广智想要统一女真,那我便要在他统一的路上不断设置障碍,让他每往前走一步,都是步履蹣跚。要让他每征服一个部落,都要丟下数不清的尸体,征服获得的好处远远比不上他的损失。到那时,纵然完顏广智统一了女真,那也是一个破败的,满目疮痍的女真。” “到那时,女真人口定然锐减,长时间的廝杀,征伐,也早已让麾下士兵精疲力竭,到那时,就轮到平阳的军队出场了。”宋言脸上的笑意越发的冷酷:“以为我们的老朋友安车骨復仇的名义。” 虽然洛天枢,洛天权提议趁著战马怀孕的五六月份出兵,梅武提议在三月底人和战马皆无力作战的时候出兵,可杨家的插手让宋言更改了原本的计划。他整兵备战,不管速度多快,也比不上杨家运送粮食的速度。就算三月底出兵,黑甲士杀到王庭,怕是勿吉部的人身子也养好了一些,免不了又是一番鏖战。 他手下的兄弟,可都是中原好男儿,怎能牺牲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参考阿美莉卡的做法,不用急著下场,挑起对方內部混战,等双方杀一个你死我活之后再下场收割,如此方能利益最大化。 最重要的是,宋言隱隱有种预感,平阳最大的威胁不是女真,而是……漠北。 是匈奴。 漠北那边更是天寒地冻,便是梅武也推测,匈奴可能在四月底袭击安州府,可宋言却总觉得,这个时间会提前不少。 客堂中,寂静无声。 谁也没有说话,唯有心臟砰砰砰跳个不停。 挑动双方廝杀,等到人口锐减,进场收割? 人,怎能如此无耻? 这是一点武德都不讲了吧? 就说侯爷不会那么好心,安车骨曾经也劫掠过平阳的,侯爷怎会给安车骨赠送武器? 合著,侯爷自始至终便是奔著亡族灭种去的。 那完顏广智,招惹谁不好,惹上侯爷当真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事。 具体的细节又商议了一下,直至快过了午时这才结束,於张家这边用了餐,宋言这才起身告辞。 “表弟。” 只是这时候,却又忽然被高阳叫住。 转身看去,却见高阳眉头紧锁,似是有些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言很有耐心,便安静的等待著。 过去了几息之后,高阳缓缓开口:“我的房间中,有一封信,是我的母亲寄给我的。” “你看著帮我处理一下。” 宋言挑了挑眉,这话没头没脑的,一封信而已,用得著这样特意交代吗? 心中虽有狐疑,但宋言也並未多想,见宋言点头应承下来,高阳便转身回了张府。 离了张家,高兴才和梁光宗一直安静的跟在身后,似是还没有从宋言的绝户计中回过神来。 “怎么,是觉得我的安排太过残忍吗?”宋言嘴角含笑。 “倒是没有。”高兴才摇了摇头:“自古蛮夷,畏威而不畏德,中原王朝兴盛之时,他们惧你,怕你,朝贡你,中原王朝衰落之时,便抢你,侵你,残杀中原的百姓,掳掠中原的妇孺,这是几百年无数次战爭证明出来的真理。” 宋言便颇为惊讶:“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见识,倒是比那些读书读的脑子都傻了,不管什么事情张口四书五经,闭口仁义道德的蠢货强多了。” 高兴才有些尷尬的笑笑:“我只是觉得,侯爷这样做是没什么问题的,但给女真运送兵器,不管怎么说也是触犯了朝廷法度,若是被人抓住把柄,於侯爷来说颇为不利。” “不管侯爷志在何方,名声绝对不能受损。” 言语间,便重新回了刺史府。 高兴才和梁光宗则是被重新送回了军营,宋言暂时没有对两人做出安排,只是这两个也是聪明的,自然明白宋言这一关,他们算是过去了。 杨思瑶和顾半夏也终於醒了。 只是见著宋言的时候,脸蛋儿还是腾的一下红了,大约是想到了昨天晚上的疯狂和放纵吧。 气氛到了,小脚丫,大白腿,迭罗汉,想怎样就怎样。 可是睡一觉,甦醒过来之后,那强烈的羞耻感却是差点儿將两个女人的意志都给崩碎。 太丟人了。 太羞耻了。 昨天晚上一定是疯了,失了智,不然怎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啊? 一时间,眸子里都蕴满一层水雾,横了宋言一眼,便逃也似的跑掉了,短时间便是杨思瑶都没多少站在宋言面前的勇气。 於这样的情况宋言也只是笑笑,便朝著高阳的臥房走去。 不知是高阳那奇怪的表情,还是难以名状的眼神,让宋言对她口中所说的那封信產生了一些兴趣。 …… 客栈。 六名身材粗壮,健硕,皮肤黝黑的男子守在一处门口。 凶神恶煞的表情,仿佛山林间的猛虎,草原上的饿狼。 便是偶尔有人从门前经过,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审视和压力,往往便低垂著脑袋,不敢吱声,只是加快速度离开。 偶尔有人悄默默的偷看两眼,眉宇间便多了一些狐疑。 虽说这些人的外表,和中原人极为相似,但隱隱还是有些不同,总感觉那种野蛮的气质,更像是草原上的蛮子。不过这事儿跟他们没多大关係,这些人一看就是亡命之徒,於客栈中居住的多是来来往往的行商,没必要去招惹这些人。 “呜……呜呜……” 若隱若现间,透过房门,似是能听到屋內传来压抑的,充满了痛苦的声音。 到了屋內,便会发现就在床榻之上赫然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女孩,手腕被反捆在身后,嘴巴被用力的堵上,一双瞪大的眸子中充斥著痛苦与绝望。 纤细的身上,遍体鳞伤。 一条条猩红的血痕,看的人毛骨悚然。 就在床前,赫然是一个身材頎长的青年,手持一条马鞭,马鞭上早已沾染了点点猩红。 因著屋子里有炭盆的缘故,倒也不会显得太冷。 青年上身的衣衫早就已经褪去,露出毛茸茸的胸口,仔细看还能在胸口窥视到一个略显狰狞的刺青。 是狼头! (本章完) 第422章 丈母娘的认可(五千五) 第422章 丈母娘的认可(五千五) 狼头刺青。 甚至能清晰看到张开的狼吻中,一颗颗尖利的獠牙,似要择人而噬。手中马鞭已经高高举起,於床榻上女子惊恐的眼神中,唰的一下,马鞭便用力的抽了下去。 啪! 女子身上登时便多出一条猩红的血痕。 战马皮糙肉厚的,被抽上一鞭子倒是没太大事,可女人皮肤细嫩,一鞭子下去身上衣服瞬间皸裂,破碎的布片上沁出猩红的痕跡,显是皮肤已经被抽的裂开。 女人的身子便在床榻上剧烈的抽搐,蠕动起来。被堵住的嘴巴里,传出呜呜呜的声音。剧痛让女人满脸惨白,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滚滚落下,整个人几欲昏死过去。 可即便这样那青年还觉得不够过癮,视线瞥了一眼安静坐在椅子上悠閒品茶的中年男子,都怪这个老东西,非要说什么这里是平阳府,那冠军侯宋言是个不好惹的,若是闹出的动静太大传到宋言耳朵里,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这才把女人的嘴巴给堵上,只是听不到惨叫的声音便觉得少了几分乐趣。 青年嗤之以鼻。 什么冠军侯。 狗屁。 不过只是打贏了孱弱的女真,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不成?莫非还以为他是数十年前那位梅武了? 心中嘟噥著,手上马鞭却是挥舞的越来越用力,听不到惨叫那就只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来寻求刺激。 啪。 啪。 啪。 鞭鞭到肉。 女人疼的都快要昏死过去。 青年的兴头似是终於上来了,眼睛冒著绿光,喉咙里喘著粗气,隨著一声压抑的低吼,衝著那浑身是血的女人便扑了过去,脏兮兮的爪子抓住染红的裙裾,用力一扯,布片瞬间被撕成碎片。 自始至终中年男人都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的品著香茶,视线偶尔会扫过那边,看著状若疯癲,*动个不停的青年,便不屑的撇了撇嘴巴:终究只是塞外蛮夷,粗鲁,当真是粗鲁的很。 早知这人性格扭曲,却是不知居然扭曲到这般地步,就是不知高阳嫁给这人之后,会不会也会被这般对待。 那可是寧国金枝玉叶的郡主啊。 中年男子轻饮一口热茶,抿了抿唇便掐灭心中想法,毕竟他只是一个跑腿的,这样的事情不是他该操心的。 至於女人痛苦绝望的闷哼和求救的眼神,却是完全没看到。虽说这女人是寧国人,正在面前被一个异族蛮子凌辱……但,那又怎样,反正又不是自家闺女。 他不心疼。 约摸半刻钟的时间,青年心满意足的起身。 一边整理著身上衣服,一边隨意瞥了一眼女人,然后有些不满的嘖了一声。 胸膛不见半点起伏。 又死了。 “喂,我们什么时候去接人?”整理好身上衣服,青年望向一直在旁边观看的中年男子,心中对这人愈发瞧不起,本国的女人被他折腾死了,这男人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当真孬种。 “明天晚上。”中年男子笑了笑:“只是还有一点,关於您是她准夫婿的事情,还请暂时隱瞒,可暂时以护卫自称。小姐的性子比较烈,忽然间被人强行安排了婚事,定然不会同意,多半也不会安安生生跟我们离开。” 青年咧了咧嘴巴:“真麻烦。” 话虽如此,却也勉强应了下来。 “这女人已经死了,再去为我寻一个,要漂亮的。” 中年男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衝著青年行了一礼,便转身出了房门。 …… 刺史府。 高阳臥房门前。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寡妇门前是非多。 虽说是高阳主动请求,过来处理一封信件,但她身份特殊,是妻子的表姐,又是一个刚死了丈夫的未亡人,这若是让人瞧见自己在她的门前晃悠,指不定还会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貌似现在这般一直在高阳门前踟躕不定,更加让人怀疑。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宋言便將房门推开,大踏步走了进去,不过並没有將房门关上。 扫了一眼,整个臥房是那种清新雅致的风格。 屋內收拾的很妥帖,很乾净。 陈设不多,衣柜,书桌,床榻,唯此而已。 被子迭的整整齐齐,置於床榻內侧,衣柜紧闭,书桌上放著不少书册,多是一些诗词文集之类的东西。 高阳之前並未说清楚,信究竟放在什么地方,不过书桌可能性最大,正前方便是一本小册子,打开看了两眼,墨跡崭新,应是高阳自己做的一些隨笔之类,字跡娟秀,往后翻了翻,宋言面色便有些古怪。 《临江仙》! 又往后翻了一页, 《韜鈐深处》! 再翻, 《青玉案.元夕》! 却是他留下的几首诗词。 继续翻下去,一指厚的小册子写的密密麻麻,几乎全都是三首诗词的重复,尤其是以临江仙和青玉案居多。宋言都有些无奈,誊抄了这么多遍,看来高阳是很喜欢他写的这两首词啊。 隨手將小册子合上,在书桌表面仔细检查了一番,甚至每本书都翻开抖了一下,也並未发现有什么东西夹在其中。拉开抽屉,里面又是好几本小册子,一本一本看过去,小册子里面几乎全都是青玉案和临江仙,也不知怎地,宋言居然感觉身上莫名其妙就涌现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后背都有些发凉。 这算啥? 私生饭? 还是更严重的? 这高阳,总不至於是个病娇吧。 手一抖,宋言忙將小册子按照原本的位置重新放下。 又在抽屉里摸索了一番,终於在最里面的地方,摸出一个黄色信封。信封上面並没有署名,也不知是不是高阳要他处理的那一封,究竟要如何处理高阳也並未细说。信上的內容宋言也不知道,一时间,便有些犯了难。 只是又想了想分別时候高阳说的话:你看著帮我处理一下。 宋言挑了挑眉毛,莫非是信里面的內容比较复杂,高阳拿不定主意,便想让自己看一看,帮她做一个决定? 短暂迟疑之后,宋言將信封打开。 迭好的宣纸上,同样也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信上的內容,刚开始还算是比较正常,就是询问了一番高阳在这边过得怎样,是否吃饱穿暖,有没有被欺负之类,叮嘱高阳莫要为了房俊的事情太过伤神,便是有什么事情她和福王那边也会处理好之类。 大概,就是一个母亲关心女儿的口吻。后面又简单提了一下她那边的生活,让高阳不用掛念。 紧接著,內容便有些古怪。 基本上就是在说,现在高阳明面上已经是个死人了,不適合在大庭广眾之下露面,以免被人认出了身份,於房家那边就不好交代,叮嘱高阳万事要小心,若非必须,儘量不要拋头露面。 还告知高阳,她即便是失踪了,名义上还是房家的儿媳妇。她將来究竟要怎样,无论是守寡还是改嫁,那都是房家才有权决定的事情,便是福王也不能隨便插手。 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正是风华正茂的年代,这样孤苦无依一辈子实在是太过可怜,每每想到此处父母二人都心如刀绞,以泪洗面。 隨后话锋一转,又隱晦表示高阳一直生活在平阳也不太合適。她的存在对洛玉衡也是一个负担,若是身份曝光,洛玉衡也不知要如何给房家交代。而且一个寡妇,常年住在表妹夫家里,也於礼不合。时间短了还好,时间久了还不知会惹出来怎样的閒话,有损她的名节不说,许是还会影响到宋言和天璇之间的感情。 看到此处的时候,宋言忍不住抓了抓头髮,倒是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他的事…… 继续看下去,便是福王和孔念寒告知已经为高阳寻觅了一处好地方,虽偏僻一些但也算山清水秀,平日见不著行商货郎,不用担心身份曝光。 那语气,大抵是將这地方当做了一处旅游散心之所,好让高阳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將来究竟要怎样。 便是想要再嫁,福王这边也会安排好一切。 於信的末尾,还特別表示福王和孔念寒已经安排好人到平阳接她,若是同意这便离开平阳。若是不同意,也去回个消息,莫要让人一直等著……当然,因为她的身份特殊,不管去与不去,这件事都莫要让其他人知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宋言看了一下时间,最后的期限就是明天晚上。 揉了揉额头,宋言缓缓將手中信纸放下。 时间线很清晰。 高阳先是收到了母亲寄来的信,心中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恰在这时新后县需要人过去帮忙,洛玉衡便求到高阳头上……一番忙碌,日子便过去了许久,直至最后期限,高阳这才著急忙慌的返回平阳。 福王,孔念寒是高阳亲生父母,加之她又是那种不喜欢给旁人带去麻烦的类型,所以,高阳的选择已经很明显。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宋言告知高阳,曾经设计洛彩衣的人正是孔念寒……纵然高阳不愿意相信,但心里多少也明白,母亲大约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许是下意识,又想到了母亲寄来的这封信,开始重新审视信里面的內容。 这封信,言辞恳切,字里行间满是温情以及对女儿的担忧。信里面,也並没有强迫高阳做些什么,便是为高阳重新安排了出路,所用的也都是商量的语气,愿不愿意接受福王和孔念寒的安排,全都看高阳自己的选择,算是给足了高阳尊重。 任谁看了这封信,都能看出福王和孔念寒对高阳的宠爱。 但,有一点不对。 “不管去与不去,这件事莫要让其他人知道。” 乍一看很正常,毕竟高阳身份特殊,若是闹得人尽皆知,对高阳的確不是一件好事。 但洛玉衡可是福王的长姐,是高阳的亲姑姑,自小和高阳的关係就很不错,感情很深,连洛玉衡都要瞒著未免太过分,而且高阳无故失踪,岂不是平白让洛玉衡担忧? 宋言手指於桌面上轻轻敲著,大脑正飞速运转,或许正是这样一点小小的违和,让高阳產生了怀疑,她不知究竟要做出怎样的选择,便通过这种方式,希望自己能看到那封信,从而替她做出决定? 她就这么信任自己? 而且,直接面对面坐下来商议不好吗,为何要用这般隱晦的方式? 莫非她身边的人有问题……是那个桂婆婆? 各种各样的念头,快速在宋言脑海中浮现……有点不对,一个人怎会因为旁人的一句话便对自己的母亲產生怀疑?除非,母女之间的关係並不像外人以为的那么融洽。 事情,好像一下子复杂了许多。 默默將信纸折好,揣进袖口,宋言眉头紧蹙心中思索著这件事该如何处理……这种事不像女真啊,倭寇啊那样,直接砍就完了,说到底也终究是福王一家子的事情,他一个外人插手便名不正言不顺。 正思虑间,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抬眸望去却是洛玉衡。 大概是见著高阳的臥房开著门,以为是高阳回来了,便过来看看,谁能想到居然瞧见了自家女婿。 洛玉衡的脸色就变的有些古怪,一个十六七岁火气正旺的少年,莫名出现在一个寡妇的臥房,这若是让旁人瞧见鬼知道会传出怎样的流言,即便洛玉衡也是个叛道离经的性格,可这种时候心头还是有些无奈,这一大家子要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素手轻扬,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只是看洛玉衡的面色,宋言便知道她心中想法,笑了笑:“娘亲,高阳表姐回平阳城了,我暂时將她安置在张家那边,她不方便回刺史府,有些东西便托我处理一下,对了,娘亲可是有事?” 洛玉衡面色稍缓,原是高阳的委託,就说自家女婿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好看的脸上也掛起浅笑:“本就是要找你的,今日上午我和天璇商议了一下,你和天衣的事情,我们都同意的。” 宋言面色一喜。 这算是得到了丈母娘的认可吗? “不过……” 一听到这两个字,宋言心头便咯噔一下,不管什么时候这两个字约摸著都是最嚇人的。 “天衣虽然是我的女儿,天璇的妹妹,但也不能因为这层关係,便厚此薄彼。”洛玉衡笑了笑,將她和天璇商议的事情娓娓道来:“我们的意思是,既然要成婚,怜月,半夏,思瑶,纳赫托婭,都是不能落下的。” “这些女人跟著你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管怎样也要给她们一个名分才行。” “天璇建议,在一起举行一个大一点的婚礼,我却是觉著不太合適。” 女人嘛。 大都比较感性。 婚礼於女子心中便有著一种特殊的,堪称神圣的意味。 只是,宋言已有正妻,便是成婚那也只是纳妾,婚礼不可能太热闹。 讲究一点的人家,什么聘书,礼书,迎书,什么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三书六聘一概没有,基本上正妻允许,父母批准,出具一份纳妾文书,支付一份买妾之资,然后一顶青衣小轿,从侧门或者角门抬入府中,大抵如此。 没错,古代纳妾没有聘礼,没有嫁妆,只要掏一份买妾之资即可,说白了,跟女方家卖女儿差不多。 可纵然婚礼不会太过隆重,这些女子也多半希望能拥有一个独属於自己的婚礼,而不是和其他女子一同进行。 更何况这些女子的情况有些复杂,不能一味的遵循礼法。 宋言稍稍安心,感情丈母娘口中的但是,居然是这个意思。不得不说,这位丈母娘虽然偶尔会耍些小性子,感觉还没长大一样,但毕竟风里来雨里去,经歷的事情多了,思虑事情的確是要周全不少。相比较下来,洛天璇心里便只有宋言,其他大约是不怎么在意的,一些决定,便不免会让这些女子受了委屈。 两人出了高阳臥房,关好门窗,便在院子里寻了一处凉亭坐下,有婢子送来香茗,洛玉衡润了润嗓子: “我和天璇仔细商议过,觉得最先安排的,应是怜月,天衣的事情倒是可以往后放放。” “一来,怜月更为年长。” “二来,怜月毕竟是合欢宗分宗的宗主,又是一个宗师级高手,不好怠慢了。” 这理由倒是现实。 不过也能理解,宗师级高手,大约就像是胖子和小男孩,核弹头级別的存在,便是洛玉衡这样大咧咧的人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另外,婚礼不能真按照纳妾来,你是冠军侯,我和天璇的意思是,就按照侯爵迎娶正妻的標准,言儿觉得如何?” “一切娘亲安排便是。”宋言頷首,这安排非常妥帖,一方面没有上升到皇室標准,维繫了洛天璇这个正妻的顏面,另一方面按照侯爵,勛贵娶妻的標准,也顾忌了怜月的体面。 不愧是皇室的长公主。 各方面的安排,宋言是挑不出任何毛病,若是他亲自上阵,是万万做不到这般的。 洛玉衡又笑了,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那我便过去和怜月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这是大事,她那边应该也是要有亲友过来。” “只是,她的娘家算是楚国那边,来来回回多少有些不太方便,需要的时间也有些长,是以婚礼的具体日子,便只能延后一些。我听说怜月是有几个徒弟的,同徒弟之间的关係非常不错,其中一个徒弟还是楚国的將军,多半是会过来的。” 楚国的將军? 宋言微微挑眉,怜月的徒弟都是女子。 自古以来,女子为將者少之又少,现如今中原四国,有名气的女將军好像只有一个吧,就是曾经率领楚国大军,连下寧国两座城池,逼得寧国不得不割地赔款,年年上供的那位。 不会就是那位女將军吧? 她若是到了寧国,嘖嘖,那乐子可就大了。 对那位女將军,宋言其实没什么印象。 大概记得名字里带了一个雪字,和他那失踪的姐姐宋雪名字有些像,唯此而已。 之前宋言並未想太多,可这时候脑子里却是忽然冒出宋律说的那番话……姐姐宋雪,被杨妙清指派一个老婆子,准备卖给山沟沟里兄弟五个光棍做共妻,路上遇到一个商队,商队掌柜瞧见宋雪机灵可爱,便钱將其买下。究竟是什么商队,那老婆子已经记不太清,只是看商队人们的打扮,应是楚国来人。 是以,如果姐姐还活著,多半是跟著商队回了楚国。 楚国。 名字带雪。 莫非,姐姐和那女將军,是……脑子里忽地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宋言都是忍不住心头一颤,胸腔不由躁动起来。 几息过后,忍不住又哑然失笑。 当真是神经了,这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本章完) 第423章 女尸(一万一) 第423章 女尸(一万一) 今日天气不错。 橙红太阳掛在半空,暖洋洋的。 宋言感觉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从古至今,寻亲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整个楚国,名字带雪的女孩,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岂是那么容易就能遇到的。像梅武这样,好不容易寻到亲生女儿,就已经阴阳两隔,已经算是极为幸运的,绝大多数都是一辈子杳无音讯。 嘆了口气,宋言也不再去想这些,洛玉衡又同宋言商量了一下聘礼之类的事情,以及她找玉霜看的几个好日子……玉霜好歹也是道门出来的,看个吉日还是手拿把掐,当然好日子是挑了出来,但具体选哪个日子,还要看怜月那边的情况。 暂时商量好,洛玉衡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眼见这件事情过去,宋言再次问道:“对了娘亲,不知高阳表姐和其母亲,关係怎样?” 这问题转的,多少有些突兀。 洛玉衡亦是有些诧异,但她知道自家这女婿向来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这样问了,那定然是发生了极重要的事情,认真思索了一番,这才缓缓开口:“其实,对孔念寒,我了解也不是很多。” “外人都说,我和孔念寒关係极好。” “其实並没有,只是因为那时候孔念寒刚嫁入皇室,偏生福王又是个整日不著家的,我担心孔念寒觉得自己受了冷落,便时常上门同孔念寒拉拉家常,联络一下感情。也经常会给孔念寒送上请帖,邀请到长公主府坐坐,亦或是参加一些宴会之类。” 旁人都说洛玉衡性格大大咧咧,叛道离经,可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洛玉衡其实是一个非常细腻的女人。 只是洛玉衡重视的是家人,对其他人和事不太在意罢了。 说著,洛玉衡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无奈:“只是,虽然多次拜访,可孔念寒自始至终都是那种冷冷清清的模样,绝大多数的邀请也被拒绝,更是从未主动拜访过长公主府。” “一来二去,我也觉得这样无甚意思,同孔念寒之间的来往也就浅了。” “在我逐渐远离东陵之后,更是彻底断了来往。” “是以,你要问我孔念寒这个人,我是不太了解的。”想了想洛玉衡说道:“最多也就是觉得孔念寒这人不好相处,虽表现的谨小慎微,可骨子里好似透著一些瞧不起其他人的高冷,我便不是很喜欢。” “不过要说高阳和孔念寒的关係,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自己的孩子,没有哪个母亲会不喜欢,但孔念寒对高阳的態度多少是有些奇怪的,要说宠吧,那自然是宠的,能给高阳的都是王府最好的。” “是以,一直以来高阳和孔念寒的关係应该是不错,直至高阳成婚之前。” “成婚?”宋言一挑眉毛。 “是的。”洛玉衡点了点头:“皇室想要和房家联姻,正常来说是下嫁公主。但,兄长的女儿年龄都太小,適龄公主便寻不到,只能从郡主中选。” “高阳便是待选郡主之一……高阳曾跟我说过,她托人打听过房俊的一些事情,知晓房俊不是个能依靠的,並不喜欢,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便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最后莫名其妙高阳便成了联姻对象。” “自那之后,我便能感觉到高阳的精神越来越差,同孔念寒的关係也越来越淡。” “不过,高阳和福王之间的父女之情倒是没受到多少影响。” 洛玉衡的话並未掺杂太多个人感情,只是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宋言。 在洛玉衡离开之后,宋言便陷入了沉思……中间发生的事情,多半应该是福王妃孔念寒的逼迫,让高阳不得不嫁给房俊。 这福王,也是够厉害的。 自己娶了孔家女,女儿嫁入房家,再加上朝堂上安插的官员,儼然已经成了一股隱藏的,庞大的势力。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房家。 一边押注寧和帝,一边押注福王,同时还在自己,洛天枢,洛天权身上下了本钱,估计还有其他暗线,不管最终究竟是谁在这一场廝杀中获得最终的胜利,房家依旧屹立不倒。 就像上辈子诸葛家族一样,蜀国有诸葛亮,诸葛均,东吴有诸葛瑾,诸葛恪,曹魏有诸葛诞,可惜最后玩崩了。 宋言也大概明白高阳为何会这样做了,一方面,高阳和房俊的婚姻,说是联姻,实际上便是福王卖女儿,已经被卖过一次,是以高阳本能就担心会不会被卖第二次。信里面说,为高阳寻觅了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不用担心被熟人认出身份,自由自在,可谁知道孔念寒这是不是又准备將高阳卖给哪个大人物。 另一方面,母女之间的关係,虽不能说老死不相往来,但说一句关係不睦是没什么问题的,忽然之间来信关心,便让高阳下意识的怀疑。 她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缘故,给洛玉衡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是以她应该是会去同孔念寒安排的人见面。又对孔念寒没多少信任,所以故意对宋言提起信的事情,便是想让宋言看到信的內容,以宋言的性格多半会在明日晚上安排人甚至是亲自带人去约定好的地方。 如果当真只是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僻静之地,高阳大约会坦然接受这样的宿命,就在那地方隱姓埋名,避世不出;如果孔念寒当真是准备再卖掉她一次,宋言也有机会出手阻止。 倒是个聪明的女人。 只是,这信任,让宋言都莫名其妙。 难道高阳就没担心过,万一自己看都没看,直接就一把火將那信给烧了,她该咋办?万一自己看到信的內容,但没思考那么多,亦或是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她岂不是要完蛋了?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件事福王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 虽说信里面提到了福王,但毕竟是孔念寒以自己的口吻和名义写下的,完全可以推测是孔念寒自己杜撰。 只是仔细想来…… 高阳和房家联姻,恶人是孔念寒,最终受益人却是福王,福王因此和房家成了姻亲。 洛彩衣被绑架,恶人是孔念寒,最终受益人却是圣孔,而圣孔是福王背后的支持者,也算是间接受益。 若是这一次再將高阳卖掉,恶人依旧是孔念寒,福王完全可以推脱自己毫不知情,但若是又跟某个大势力成了姻亲,福王还是最终的受益人。 想想福王胖乎乎的身段,还有略显忠厚,很有迷惑性的外表,宋言惊讶的发现,这人比想像中的还要阴险,好处全拿了,却又片叶不沾身,还在无声无息之间构建出一个庞大的势力网…… 最最夸张的是,因著福王寻仙问道的名声几乎已经定型,便是真有人说这些事情是福王在背后操纵,大概也是没人相信的。 甚至,就连和高阳之间的父女感情,都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就是好奇,这一次又准备將高阳卖给谁? 想一想,寧国国內有影响力的世家,勛贵,於高阳的事情自然一清二楚,一个成婚多年无所出的寡妇,便是卖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而且,这些人家也未必愿意因为一个女人得罪房家。 难道是要卖给楚国,赵国的权贵? 只是在国內编织势力网还不够,还想要从外部获得支持? 至於女真,匈奴,宋言倒是没往这边想。 起了身,先是去寻了洛天璇,简单说了一下高阳的情况,洛天璇便答应过去帮忙盯著,如此事情便直接解决了一大半。宗师级高手,等同於无敌,只要对方没有同级別的强者,便是来再多武者,於洛天璇面前也没多大用处。 隨后又找来刺史府的管家,於后院中寻了一块地,种下数十粒南瓜种子,叮嘱管家约束好刺史府的婢子和下人,不管这块里究竟长出来了什么玩意儿,都绝对不能乱动。 忙完这些,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洗漱一番吃了晚饭之后便准备到平阳城內再去逛逛。 谁曾想刚到门口,便瞧见一辆马车在刺史府前方停下,然后就看到张赐老爷子一手持著拐杖,一边颤颤巍巍又速度极快的衝著自己奔来,那动作將宋言都给嚇了一跳,忙上前迎了过去。 宋言是真担心他摔了跤,就这七老八十的身子骨,若是一不小心跌倒,怕是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宋言扶著张赐的肩膀,这才发现老爷子脸上满是焦急,还有担忧,这老头子可是个绝对的老滑头,老狐狸,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类型,这般表情当真是极少看到:“老爷子,您慢著点,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侯爷……救救嫣儿!” 嫣儿,便是张赐最小的嫡孙女,张嫣。 看的出来张赐对这个小孙女是极为喜爱的,以至於说话都带上了一些颤音,佝僂的身子抖个不停。 於张赐身后,便是张家的一些中生代,此时此刻也全都是满脸焦急。 张嫣出事儿了? 宋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明明只有十三岁,但已经有了姣好身段,眉目明艷的小丫头,明明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丫头还好好的。 “老爷子,您稳一稳,先告诉我张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宋言不由提高了声调,沉声喝道。 这一声爆喝,总算是將张赐给惊醒,又用力的吸了口气:“回侯爷话,今日下午平阳城一些有大户人家的小姐聚在一起要搞个什么茶会,嫣儿也是被邀请了的。” “几个丫头捣鼓出来的东西,我也就没当回事儿,安排了两个婢子侍候著,还有两个护院跟著,便隨嫣儿去了,谁曾想天都黑了也不见嫣儿回来这就有些著急。” 这年头,大户人家的规矩还是很严的,像张嫣这种尚未出阁的小姐,虽然並不禁止外出,但日落前必须要归家,莫说是夜不归宿,即便是回去晚一点都要受到长辈严重的斥责,若是让一些人瞧见,许是还会传出这姑娘不检点,大晚上胡搞之类的流言。 小则影响姑娘的议亲,严重的话还会影响到整个家族的名声。 只是,你家孙女不归家,你找咱也没用啊,又不是咱把人藏起来的。 “没去茶会的地方打听吗?” 张赐一张老脸都皱成了苦瓜的模样:“自是去寻了的,只是茶会早就散了,我便安排人挨家挨户去找,结果得来的消息都是嫣儿根本就没去参加茶会。我感觉有些不对,便將整个张家所有的家丁,护院全都安排出去,这都找了將近一个时辰,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厚著脸皮来寻侯爷帮忙了。” 张赐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条理清晰,三五句话便將整个事情给解释了一遍。 宋言面色也凝重起来,这是……失踪? 拍子还是劫匪? 不管是哪种情况,结果都是极为糟糕的,就算是顺利將张嫣给救回来,哪怕小姑娘並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怕是名节也要毁了。 “我知道了,放心吧老爷子,这件事我会帮忙吧。”宋言忙答应下来,不管怎样这种事情行动的越早,成功把人找到的希望越大:“张嫣小姐走的是哪条路,先带我过去。” 这时代,可没有天眼摄像头这种东西。 想要排查,便只能靠嘴巴,挨家挨户的去问。 得了宋言的同意,张老爷子紧绷的身子似是都鬆懈下来了一点。不敢耽搁,连忙让人驾著马车,载著宋言往北边去了,值得庆幸的是这时候的平阳城晚上还是很冷的,是以街上也见不著多少人,至少不用担心堵车的问题。 马车內张赐也没了平日里商业大佬的稳重,抓著拐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视线时不时的便飘向窗外,眼神中满是希冀,若是忽然能见著张嫣的身影这位老爷子怕不是能兴奋的跳起来。谁能想到,就是在这么个有点重男轻女的时代,就是这个一辈子不知经歷了多少大风大浪的张老爷子,居然会对一个孙女这般重视。 或许这种上了年纪老人,对於年龄最小的后辈,天然就会多一些偏爱吧。 这种时候,便是宋言也不知如何安慰,对於找到张嫣宋言也没什么头绪,虽看过一千多集的柯南,但查案当真不是他的专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透过窗户瞧见有一群黑甲士正急匆匆从路边经过,宋言眸子一亮:“停车。” 车子还没有停稳,宋言便从车子上面跳了下去,他本是想要暂时借调一下这些黑甲士,只是瞧著这些人一个个急匆匆的模样,额头上甚至都沁著汗水,心中便有些好奇:“谁是队长?” “回稟將军,是俺。”一个皮肤黝黑,个头中等,面容有些憨厚的中年男子便站了出来。 “你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样急匆匆的?”宋言再次问道。 “回將军,有人在城外河沟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按照知州大人的命令,俺们得赶紧过去封锁现场。” 女尸? 身后,刚颤颤巍巍下了马车的张赐听到这两个字,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便直挺挺衝著后面倒了过去。 完了,他的孙女啊! …… 与此同时,平阳城。 风来客栈! 平阳境內,应算是比较高档的客栈了,按说客人应该不少才对,可实际上……门可罗雀。 掌柜的也是无奈。 谁让他倒霉呢,还记得那是年前的时候,平阳城刚刚解了封锁,那一大堆的贪官污吏,全都被刺史大人给剁了脑袋,甚至还有那梳洗之刑。行刑的时候,掌柜的也在人群里,看著那铁刷子一下一下从钱耀祖身上刮下来一条条皮肉,听著钱耀祖痛苦悽厉的惨叫,掌柜的便觉得很是痛快。 他没有闺女,倒是没被钱耀祖那王八蛋迫害,最多也就是损失了一点银钱,但他有一个姐姐,外甥女便被钱耀祖那老乌龟组建的征亲使捉走了,送给了女真蛮子糟蹋,应是已经死了。 听说女真那些禽兽,会把从寧国捉走的女子,做成肉乾,用做冬日的粮食。 大姐几乎快要哭瞎了眼睛。 每每想到这些,掌柜的也是恨得牙根痒痒。 是以在钱耀祖死了之后,尸体被丟到了粪坑,掌柜的有时候即便是绕远路,也要去那个旱厕撒泡尿……唯一麻烦的就是去那个旱厕的人实在是太多,有时候挤不进去还要排队,便有些不够痛快。 钱耀祖死后,他的风来客栈是最先开业的商铺。 也的確是招来了不少生意,直至那一日接待了孔家的商队,便倒了血霉。 孔家那一群王八羔子,居然敢绑架刺史大人的小姨子,被刺史大人领著兵直接杀到了客栈,那一个晚上,客栈里面血流成河,客栈外面尸横遍野。 刺史大人给了一笔银钱,便是重新盖一座客栈也绰绰有余,只是毕竟死了人,从那之后客栈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也就是前一段时间,忽然来了一行九人,一个青年应是少爷,一个中年应是管家,外加上六个身材粗壮健硕的护卫,以及一个赶马的车夫,一住便是许多时日,客栈总算是多了点人气,最近几日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 想到这里,掌柜的便忍不住喜滋滋的笑了起来,这几人当真是自己的福星。 抬头看了看,虽已经深夜,可青年的屋內依旧灯火通明。 虽有些好奇这几人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这些人规矩很怪,没有他们的允许无论是掌柜还是小廝,都不能擅自进入客房,客房里被褥也无需更换,无需清理……但掌柜的可不会多事,这些人一看便是很不好惹的类型,身上大都有一股凶悍的气息。 “呜呜呜呜……” 压抑的,仿佛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正於青年的臥房中迴荡。 跃动的烛火,映照著一张年轻又扭曲的脸庞,墙角的位置,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瞪大了一双惊恐的眸子,看著那青年清理著手中的马鞭。 马鞭上,黏连著残碎的肉末。 床榻上,是一个已经没了声息的尸体。 温热的血水,顺著尸体上龟裂的伤口,汩汩而出,散落在床单上。 满是鞭痕的胳膊,无力的耷拉在床榻的边缘。 轻轻摇晃著。 龟裂的皮肤沁出一点一滴的鲜血,顺著胳膊匯聚於指尖。 坠落。 破碎。 一如少女残破的肢体。 这是今日死的第二个女人了! (本章完) 第424章 异族入侵(五千五) 第424章 异族入侵(五千五) 深夜,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骤然间听到城外河沟里发现一具女尸,张赐受不了刺激直接昏死过去,还好宋言眼疾手快,忙將张赐给扶住,不然的话就这老身板要是重重砸在地上,怕是当场就要表演一下什么叫驾鹤西去。 张赐这老头儿,虽说年龄大了一点,但宋言还是蛮重视的。 身为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宋言很清楚一个地方想要发展起来,单单只是靠种地是远远不够的,商人也是这个社会不可或缺的一环。 虽说这老头大抵是没几年活头,但商业上的事情门儿精,和女真之间的商路交到张赐手上,所有的事情就安排的明明白白,根本不需要宋言多操心,若是这老头忽然就没了,宋言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合適的人来替代。张家的下一代,虽然也有几个出挑的,可在宋言眼里到底还是比不上张赐老爷子用的顺手。 顺手又塞了一瓶盖的速效救心丸,老爷子慢悠悠的转醒。 醒来之后老爷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钻进马车,命令车夫往城门方向赶去,一张脸阴沉犹如锅底,悲伤已经被老爷子强行压下,此时此刻那一双浑浊的老眼只剩下浓郁到极致的仇恨。 约摸一刻钟左右,马车终於出了城门。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便看到河道旁边有几个差役刚將一具尸体从河沟里拖上岸,虽说已经化冻,可晚上的河水还是冰冷刺骨。 差役身上湿漉漉的,身子都在打著摆子。 现在的平阳城其实挺缺少人手的,各级官员虽然重新安排了,但下属吏员却是严重不足。 倒也不是没人愿意做吏员。 吏员虽然不是官,没有品级,也没有名义上的那些特权,但一天两顿饭管饱,一月还有几百个铜板,甚至还可以传给下一代,也算是一份铁饭碗,在个时代绝对是一份体面的工作。 更何况,还会有一些灰色收入。 然而,宋言担心的便是这些灰色收入,是以宋言对吏员的要求很严格,半点都不比官员的要求逊色。 身家清白,品行优良,甚至还要简单认识一些常用的字,如此便被筛下来了不少人,平阳城目前招募吏员近千,听起来是不少,可分到各个衙门那就没剩下几个了,乃至於平日里便甚是忙碌。 可宋言寧愿支付更高的工钱,也没有放宽要求扩充吏员的想法,主打的就是一个寧缺毋滥。 平阳可是宋言的根基,自是不许被人祸害。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平阳城的各级官吏,有锦衣卫和夜不收盯著,然基层的吏员若是仰仗著手里的这点权力为非作歹,欺压良善,最后这口锅怕是还要扣在宋言头上。 一般来说发生命案都要封锁现场,避免閒杂人等在命案现场乱逛,一不小心许是就会破坏了重要的线索,只是现如今平阳府的捕快差役也就那么点,还有一部分需要看守监狱,就靠这么几个人想要封锁现场显然不可能,也难怪需要借调黑甲士。 宋言,张赐便走了过去,一名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在地上检查尸体,听到脚步声抬眼望去,见著宋言便忙起身行礼:“见过刺史大人。” 却是平阳知州,贾毅飞。 这是洛玉衡从平阳府数千学子中挑选出来的一名贤才。 据说二十多年前的时候,贾毅飞在平阳也是颇有才名,乡试,县试,府试连中三元,后入东陵参加京试又高中进士,於殿试之中更是名列甲榜。虽不是状元,榜眼,探,但在这时代能考中进士的,无一例外都是猛人。 因其学识渊博又精擅律法,便被安排到刑部做了一名刑部主事……正六品,刑部主事的工作,便是分理各州府的刑事案件,尤其是涉及到命案的,更是要重新覆核,审查各种证据。 贾毅飞於一宗命案中察觉到明显的异常,证据链不够完全,证人证言前后混乱,证物更是乱七八糟,一看便是冤假错案,贾毅飞便將卷宗上交,谁曾想却是被当时的刑部尚书,刑部侍郎联手压下。直至所谓的凶手被砍了头,贾毅飞才知道,这件案子牵连到了一个已经告老归乡的门下侍中,上至刑部尚书,下至地方县令全都在包庇。 那一刻,怀揣著满腔热血的贾毅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就像是理想被击碎。 他不愿同流合污,却又无力抹去这片黑暗,便愤而掛印致仕,重回平阳,做了一名山间野人。 当初为了请贾毅飞出山,洛玉衡甚至亲自去请,还请了三次。 不过,虽说宋言年纪小,但贾毅飞对宋言倒是挺尊敬的,毕竟贾毅飞是平阳人,深知海西女真对平阳的伤害有多深。 宋言回了一礼,这才问道:“贾先生,这边是什么情况?” 贾毅飞便让开一些位置,张赐佝僂的身子微微一颤,心中虽恐惧,却还是下意识抬眼看了过去。 下一瞬,便听到张赐鬆了一口气的声音。 女尸的脸已经被毁了。 一条条猩红的血痕,几乎完全皸裂的麵皮,让人根本看不出她原本的模样。 只是单看体型,便知道不是张嫣。 张嫣虽身段初现婀娜,但毕竟只有十三岁,还是个娇小的丫头,而这女子一眼望去便知已经成年。 大约是这短短的时间承受了太过沉重的压抑,整个人骤然间鬆了下来,张赐便有些扛不住,身子踉踉蹌蹌的后退,直至靠在马车上这才停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张赐稍微安心一点,但宋言却是不行,他的治下出了命案,便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 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著尸体,旁边贾毅飞也开始匯报初步调查得来的线索:“受害人,女性,年龄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身上衣著普通,应是平民之家的女子,死前曾遭受虐待……” 扫了一眼尸体,从头到脚,全身都是粘稠的血跡,破破烂烂的襦裙下面,是更加破烂的皮肤,可想而知在临死之前的那一段时间这个女人究竟经歷了什么。 下手之人绝对是个变態。 “这里不是案发现场,应该是死后被人拋尸在这边。” “凶器应该是鞭子之类的东西,並没有致命伤,这女人应该是被活活疼死的。” “而且,女人死前应该还遭受了凌辱,身上有被侵犯过后的痕跡。”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之后,贾毅飞再次开口说道:“刺史大人,下官怀疑平阳城內有异族混入,这女人应该也是死於异族蛮子之手。” 宋言瞳孔猛地收缩:“怎么说?” 贾毅飞轻轻吐了口气,蹲下身子两根手指於一处伤口捻了一点东西,这才站起身来:“刺史大人,您看这是什么?” 宋言有些狐疑,但还是认真看了过去,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几息这才有些不確定的说道:“是什么东西的绒毛?” 贾毅飞点头:“的確是某些动物表皮上的绒毛。” “刺史大人可知道马鞭是用什么做的吗?” 宋言摇头,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於中原四国,不管是马鞭还是其他用处的鞭子,多以竹子,实木作为手柄,又以柳条或者是藤条编制鞭身,一些贵族又喜欢以彩色的纸张,或是绸布,作为鞭穗。”贾毅飞侃侃而谈:“而女真匈奴,各种鞭子则是多用牛角,羊角甚至是兽骨作为手柄,又以牛皮,羊皮,马皮切割成条状编织在一起。” “兽皮上的鬃毛虽然会处理掉,但这些细碎的绒毛,却是多有残余。” “是以我推测,凶手极有可能是匈奴人,亦或是女真人。” 不愧是曾经在刑部做过官的。 如此细致,这些绒毛若不是贾毅飞主动捻起来,便是宋言都发现不了。 而且,这知识储备量未免也太丰富了一些。 宋言脑海中虽然有数不清的典籍,这些知识应该也是有的,但想不到那便半点办法都没有。 怒火,已经於宋言的胸腔中翻涌。 平阳城可是他的地盘啊,居然被异族闯入,甚至还肆意虐杀城中女子。 好,好的很啊。 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甩在宋言脸上。 “安排下去,调动平阳城所有黑甲士和府兵,封锁平阳四门,严禁任何人进出,敢有擅闯者,杀无赦。” “另,分出两千人马,隨我搜查平阳所有客栈。” 目光凝视著地上的尸体,宋言面色冰冷又阴鬱。 儘管他很清楚在这古代,人不如牛马。 可眼睁睁看著治下一名汉女,被异族残害,胸中就像是有一道关,他无法心安理得的跨过。 杀意,縈绕於心头。 隨著差役以最快的速度將命令传达,就在绝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整个军营已经沸腾起来。 数以万计的黑甲士,府兵迅速披上了冰冷的盔甲。 轰……轰……轰…… 伴隨著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四道城门迅速被封锁。 便是苍穹中的弦月,似是也受不了这般肃杀的气氛,悄悄躲进了云层。 …… 风来客栈。 青年正坐在椅子上喘著气,饮著酒。 半刻钟的疲惫,需要两刻钟的休息,如此方能重振旗鼓。 床榻上,依旧是那个鲜血淋漓的尸体。 不知怎地,平常看到这种血淋淋的模样,青年总是会有种別样的兴奋,可是现在逐渐冷静下来之后,居然有种难以名状的厌恶。 心臟,砰砰砰的跳著。 莫名的,有些心慌。 这种感觉让青年很不舒服,眉头紧皱,越看越感觉床榻上的尸体有些碍眼,狠狠往喉咙里灌下去了半壶酒:“把这具尸体处理一下。” 身后,中年男子低垂著脑袋於无人看到的角落抿了抿唇,对青年的颐气指使多少是有些不满的,但最终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默默站起身子,走到床榻旁边,寻了一块破布,便將尸体包裹在里面。 不知怎地,青年眼皮猛地一跳,心中升起一种极不好的预感:“之前的尸体,你是如何处置的?” 中年男子听到这话略微诧异,他自问对这青年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些时日被他祸害的女子少说也有十几个了,知道这就是个禽兽,今日这般在意尸体如何处置,当真是第一次。 闻言也没有多想,只是隨意说道:“我丟在了城外的河沟。” 噗。 正饮酒的青年怎地也没想到居然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一口酒水瞬间喷了出去。 身子更是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张脸满是涨红,直至这一刻,他终於明白內心深处那种莫名的惊慌究竟是从何而来。袖子用力的擦了一下嘴角,一双眼睛更是瞪得浑圆:“没有处理,就那样丟在了河沟里?” 中年男子哂然一笑,似是明白青年为何会是这般表情,便出言宽慰:“小王子殿下,莫要担忧。” “此时天色已晚,不会有人发现的。” “到了明日,尸体也早就被水冲走,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著这样的回答,被称作小王子的青年用力吸了口气,仿佛在拼命压制著什么一样,衝著中年男子勾了勾手指。中年男子便屁顛屁顛的凑到小王子跟前,似是想要看看这位小王子殿下还有什么指示……儘管他也瞧不上这些蛮子,但明面上却是不能有半点怠慢。 便在中年男子刚刚凑到小王子跟前的瞬间,小王子的右手忽然抬起,直接抡了一个浑圆。 下一瞬。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的扇在中年男子的脸上。 清脆的声音,於臥房中迴荡。 这一巴掌,绝对是用足了十成十的力气。 身子瞬间被扇翻在地,好几颗牙齿直接从口腔中崩飞,鲜血汩汩而出。 “蠢货,蠢货,蠢货!” 小王子压抑著声音怒骂著,极致的愤怒甚至让他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寧国人不是向来自詡聪明吗,怎地也会出现这样愚蠢的东西? 中年男子被打蒙了,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直过去了好几息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吐了一口,满是猩红的血沫。 此时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之类的东西,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原本的悠閒,此时此刻更是消失的乾乾净净,纵然心中满腹怨毒,却也不得不拼命压下,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衝动坏了主子的大事。 半边脸都已经肿了起来,偏生还要做出一副諂媚的模样,露出討好的笑:“小王子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可是老奴做错了什么?” 小王子身子抖个不停,许是因为充血的缘故,一张脸都是涨红:“做错了什么?该死的,我是不是叮嘱过你,这些女人的尸体要寻一个偏僻的地方,挖个坑埋了?你居然敢违逆我的命令?” 小王子的確是有这样的命令,莫看这人只是个蛮子,性格张狂,目中无人,可到了汉人的地界,还是小心谨慎,唯一的缺点便是有些管不住下面那玩意儿……每每有女人死掉,都要將尸体寻隱秘之所,埋入泥土,便是住宿的地方,所有残存的东西,无论是床上的血渍,女人衣物的碎片,也都会清理的乾乾净净。 一直以来,他也的確是这般做的。 只是,这么长时间下来皆是风平浪静,没有引起半点波动,中年男子便不由鬆懈了下来,而今天小王子又是要求处理尸体,又是要求捕捉新的猎物,时间上便有些紧张,又恰好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颇为好看的小丫头,担心按部就班的处理尸体,那小丫头还不知要跑到什么地方,便处置的稍微隨意了一些。 可谁也没想到,今日小王子居然会忽然问起尸体的事情,更没想到小王子居然会因此发这么大的脾气。 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一时间中年男子居然感觉有些委屈,要不是因为你著急著要女人,还要漂亮的,他何至於此? 中年男子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小王子的面色已经是阴沉如铁,便是一双眸子都迸发出冷幽幽的光,仿佛草原上的饿狼,他缓缓咧开嘴巴,唇齿之间似乎也是森寒的獠牙:“你可有想过,会不会有人恰好经过?” “有没有想过,万一尸体被水草,树枝缠住,没能被捲走,会是怎样的后果?” “平阳城发生了凶杀案,街道上巡查的差役,会数十倍的增加。” “便是城门也有可能被封锁,平白给我们离开平阳增添一份威胁,平阳城可是驻扎著至少三万士兵,三万,说不得你我两个都要被万箭穿心。” “该死的。” 小王子用力吐了口气,似是因为胸腔中积攒的压抑宣泄出去一些,面色倒是比之前正常了不少。 他是瞧不上宋言。 觉得冠军侯名不副实,不过只是欺负了一下弱小的女真罢了,算不得英雄。 但,那是战略上的蔑视。 这里终究是宋言的地盘,宋言对异族的凶狠,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这次,只是带著身旁几个实力最好的护卫,又不是率领大军攻打平阳,做一些小动作还行,和宋言硬刚,那是当真没这个胆子。 此时此刻小王子已经有些后悔,若不是其他兄长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他又何至於鋌而走险,为了一份合作,孤身入寧国。 更想不到,合作对象安排的助手,居然会如此窝囊。 更是懊恼,明知这次事情乃重中之重,可怎地就是管不住那下*身,可能要平白多出不少麻烦。 中年男子的面色唰的一下白了,身子不自主的抖了起来,他没有想到后果居然如此严重,额头上瞬间便沁出一层冷汗:“我现在马上过去,將尸体给……” 小王子用力吸了口气:“蠢货,莫要再去管什么尸体,给老子起来,马上离开这里。” 中年男子身子一颤:“那大小姐……” “滚。”小王子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了过去:“什么时候了,还想著女人?或许,要不了一刻钟,就会有大军包围我们居住的客栈……” 这样说著,心中便越发懊恼,甚至恨不得一刀將下面那个管不住的玩意儿给剁了。 淫时疯如魔,淫后圣如佛。 不过如是。 轰……轰……轰…… 便在这时,沉闷的脚步声,忽然於耳畔炸开! (本章完) 第425章 不管何时,小姨子都在身边(一万) 第425章 不管何时,小姨子都在身边(一万) 轰! 轰! 轰! 沉闷的声音,仿佛浓云中压抑的雷霆,迴荡在小王子和中年男子的耳畔,便是门外负责护卫的六个高手也是变了脸色,瞬间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围绕在小王子的身边。 脚下。 风来客栈。 好似真的身处於暴虐的狂风,止不住的摆动。 呼。 用力吸了口气,小王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悄悄衝著窗台走了过去,身后中年男子也下意识凑了过来,透过窗子的缝隙,楼下街道上的画面瞬间映入两人的眼睛。 弦月已躲进云层。 本应一片漆黑的街道凭空多出一条赤红的长龙。 定睛看了看两人这才发现那是一根根火把,跃动的火苗映照著下方黑色的盔甲,金属森冷的寒光如同一根根钢针刺入两人的眼睛,隱隱有些刺痛。火苗连成一副巨大赤红的绸绢,於天地之间铺洒开来,黝黑的夜幕都被映的一片亮红。 金属的头盔,金属的鎧甲,金属的战鎧,金属的战靴…… 骤然望去,就仿佛一尊尊纯粹由金属熔铸而成的雕像。 只是那金属的雕像,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塞满整个街道,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烈火! 钢铁! 只是看著这般画面,小王子便感觉胸腔中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甚至让他喘不过气。 诡异的金属雕像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几乎找不到任何区別。 他们排列著笔直的队伍,明明没有任何號令,每一个动作却都整齐划一,小王子和中年男子便眼睁睁的看著这些金属雕像齐刷刷抬起右腿,然后又骤然落下。 轰! 这一次,剧烈的轰鸣愈发清晰。 势不可挡的霸烈气势,让小王子的心臟也隨之战慄,几乎快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他知道,那不是什么金属雕像,那是宋言手下最恐怖的黑甲士,儘管他们步履缓慢,却仿佛沉重的钢铁洪流,能將挡在面前的所有一切,都给无情的碾成粉碎。 咕咚。 咕咚。 喉头不断蠕动,吞咽著口水。 冰冷的汗珠顺著额头缓缓滚落,落入眼眶,火辣辣的刺痛,让小王子身子一颤,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要將眼眶中的汗水拭去,可直至这个时候小王子才惊恐的发现,两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变的一片麻木。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害怕。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草原铁骑纵横无敌。 可现在他心中第一次对这种认知產生了怀疑,便是草原上最精锐的骑兵,当真能冲开眼前这钢铁洪流的封锁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明白那个叫宋言的男人还有他手下的军队,將会成为整个草原最可怕的敌人。 小王子的面色不断变幻著,时而恐惧,时而疯狂,谁也不知小王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中年男子亦是感觉喉咙乾涩,他嘴唇微颤,强撑著最后一丝勇气压下心头的惧意,脸上泛起一抹諂媚的笑:“或许,他们只是路过……” 话音刚刚落下,便瞧见原本正在街道上前行的黑甲士,骤然间停下脚步。 小王子眨了眨眼,默默的看著对方。 中年男子面色一僵,便是脸上諂媚的笑容都变的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强行挽尊:“虽然停在了这里,但目標未必就是风来客栈。” 便在这时,一名副將模样的男子做了一个手势,整齐的队伍瞬间分开成两条弧形,迅速將风来客栈包围。 小王子嘴唇哆嗦著,呼吸似是有些急促。 中年男子面色愈发尷尬,他拼命的转动著脑子,总感觉自己必须要在这个时候说点话,不然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虽然目標是风来客栈,但未必就是来找我们的,毕竟那宋言……呜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小王子实在是受不了了,连忙上前一步,一把將男子的嘴巴给堵住。 可惜,小王子的动作还是太晚了,楼下黑甲士中忽然走出一人,赫然正是宋言,抬眸望了望招牌,抬脚便进入了风来客栈。 该死的。 这傢伙是属乌鸦的吗? 再让他这么说下去,怕是自己马上就要人头落地了。 用力吸了口气,小王子的面色逐渐变的沉凝而疯狂。 纵然之前瞧不上宋言,可在亲眼瞧见了黑甲士之后,这些轻视也早就已经消失无踪,他知道像宋言这种人,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那就有足够的把握。 其实,若是一门心思逃,多少还是有点机会。 但,他不能这样做。 宋言的存在,对整个草原都是极大的威胁,他不能放任这样的威胁继续活著。这已经不是他和兄长之间的斗爭,这是国与国,是民族与民族之间的衝突。 眸子中,杀意越来越浓。 他,大抵是要死在这里了。 宋言,也一样! 抿了抿唇,小王子衝著旁边六名护卫使了个眼色,便看到一个个护卫眸子中陡然闪过一抹凶残和疯狂,手已经缓缓落在腰间。 鋥亮的弯刀缓缓抽出,宛若苍穹中隱去的明月。 …… 风来客栈的掌柜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一张脸皱巴巴的,哭丧著。 看著忽然出现的宋言,脸上的表情不知该说是幽怨,还是绝望,这都第几次了?同样的刺史大人,同样的黑甲士;只是那时候,刺史大人还是伯爵,现在已经成了侯爵,黑甲士也比之前更多。 吸了吸鼻子,强忍著快要哭出来的衝动,掌柜的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颤颤巍巍的凑到宋言面前,胖乎乎几乎看不出来的腰早早就弯了下去:“侯爷,您这是……” 宋言对这个老熟人感观还是蛮不错的,拍了拍掌柜的肩膀,笑著说道:“莫要慌张,不过只是一点小事儿。最近客栈可否有什么特殊的客人?” “特殊?” “就是和寻常客人不太一样的。” “三楼……有几位客人包下整个三层,大抵是和其他客人不太一样,他们极少从房间中出来,便是吃食也是自己去寻觅,从不要客栈准备的,甚至不允许客栈的小廝上去打扫卫生,整理床铺。”掌柜也是个聪明的,闻言立马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吐露出来。 纵然心疼客栈,却也明白能让刺史大人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是发生了极了不得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將自己摘出去比较好。 宋言轻声沉吟著,转身看了一眼张赐,虽说城外河沟里的女尸並不是张嫣,但安寧了好几个月的平阳城,忽然出现这样一个杀人凶手,张赐还是第一时间怀疑到这人头上,自然是要跟上来看一看的, 脑海中回想起贾毅飞所说的那些话,凶手是个变態,受害人在死前承受了极为残忍的折磨,甚至还遭受了玷污。若是张嫣也是被这人抓走,那房间里的画面多少便有些不太好看。带著一群士兵上去自然更为安全,但张赐孙女的名声也算是彻底毁了,於一个小姑娘来说未免太过可怜…… 他对张赐很看重。 现在他和张家之间的合作,纯粹是靠利益维持。 宋言不介意在这层利益上,再附加一份恩情。 至於三楼的那些异族会不会逃跑……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在宋言心中出现过,风来客栈四周所有街道,都已经被数以千计的黑甲士团团包围,密不透风,军用强弩早已张开,怎么跑? 数以万计的府兵和黑甲士,布防整个平阳城,又能往哪儿跑? “张老爷子,你且在这下边等著,我上去看看。”伸了伸胳膊,不待张赐回答,宋言便迈步衝著楼梯走去。刚走没两步,便觉得一阵凉意从身后袭来,一道纯白如雪的倩影,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旁。 是洛天衣。 果然,不管何时,不管何地,小姨子都在身边。 精致的面容还是和往常一样清冷。 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似是注意到了姐夫的视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如果说原本心里还有一丁点的担忧,那么现在就安稳太多,大踏步衝著楼上走去。 三楼很快到了,宋言一步步衝著掌柜的口中所说的房间走去。 他並没有刻意去隱瞒自己的脚步声。 吧嗒,吧嗒,吧嗒。 寂静的风来客栈內,这样的声音便显得格外的清晰。 臥房之內所有人,甚至包括中年男子在內,全都屏住呼吸,便是冷汗落入眼眶,划过鼻尖坠落地面,身子都一动不动。 他们在等待著。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终於,声音停了下来。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六把弯刀杀气腾腾的衝著门前之人劈了下来。 正在此时,但见寒芒一闪。 六把刚刚劈下来的弯刀瞬间腾空而起,同时飞起来的,还有握著刀柄的手。 这一幕实在是太快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宋言甚至能清晰看到一张张脸上,还来不及转换成惊愕的疯狂和残忍,能看到他们眸子里刚刚透出来的惊悚,他们的身子僵硬在原地,握刀的右手已经尽皆从手腕处被斩断。 而那拔出长剑的少女依旧安静的站在门口,剑锋平伸,不知是出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还是利剑特殊,剑刃上居然看不到半点猩红。 洛天衣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动。 暂停键被取消了。 一股股猩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六人的手腕中喷出。 半空中翻滚的手臂和弯刀也终於跌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啊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骤然於三楼盪开,於寂静的夜空中那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以至於客栈內不少客人都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瑟瑟发抖。 这动静,实在是太嚇人了。 胳膊被砍断的滋味大约是不太好受的,便是这些蛮子也承受不住,剧痛让这些人脸孔扭曲。 有人身子已经倒在地上,滚个不停。 有人试图用另一只手,堵住手腕被切开的伤口,却毫无用处。 短短几息的时间,臥房门口已然是一片猩红,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在客栈中瀰漫。 於门口正前方,赫然是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双手死死的抓著刀柄,维持著力劈华山的姿势……倒不是他不想劈下来,而是做不到。 一道锐利的寒芒,已经点在了他的喉头。 是洛天衣手中平伸出去的利剑。 但凡这青年再上前一步,剑尖瞬间就会撕开他的咽喉。 这一刻,小王子的面色已经是一片死灰,便是之前亲眼看到黑甲士的声势,他虽然恐惧却依旧疯狂,但是现在眸子里只剩下绝望。 他是准备豁出去拼一把,好为草原除掉一个致命的敌人。 他安排的很好。 他瞧见宋言和一个老头一起入了客栈,他相信宋言会找上门来,就在宋言推开房门的一瞬,七把弯刀同时坠落,足以將宋言剁成肉酱。 计划的很好,可谁能想到最终居然是这般模样。 小王子也终於见到了宋言,那是一个模样俊朗的青年,那帅气的外表,甚至让小王子心头都涌现出了一种强烈的憎恶,更让小王子难受的,是宋言脸上那一抹唯有胜利者才会露出的笑。 最最最无法接受的是,这个该死的宋言,居然躲在女人的后面,他无法容忍自己败给这样一个男人。 便在这时,宋言紧了紧衣领,终於从洛天衣身后走出,虽是客栈里面,但气温还是有些冷的。 原本宋言是准备亲自出手的,毕竟他现在好歹也是六品武者,再加上修行了《金刚罗汉功》,肉身强度远超寻常武者,虽然並不清楚自己的极限究竟在什么地方,但宋言有种预感,便是遇上七品武者,他也未必会输。 就算是八品武者,也有一战之力。 於江湖上,多少应该算是一个高手。 只是,在小姨子的眼里,他大约永远都是那个只能被她护著的菜鸟。 这样冒险的举动,洛天衣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完全不给宋言任何辩驳的机会。 考虑到小姨子能够轻易將自己镇压的九品武者的境界,宋言虚心接受了小姨子的建议。 至於不好意思……嗯,第一次被女人保护的时候,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但次数多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习惯,当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视线於青年男子身上扫过,鼻子抽了抽。 常年不洗澡的酸腐。 常年以羊肉为主食,以羊奶为饮品,动物脂肪代谢后產生挥发性脂肪酸,通过汗液排出,又形成了独特的羊膻味。 这是中原汉人,绝不会拥有的体味。 他的胸膛裸露著,茂盛的胸毛下方,隱藏著一颗狰狞的狼头刺青,更证明著他在异族之中尊贵的地位。 就是不知,他究竟是匈奴人,突厥人,毕竟这两个族群中都有关於狼的崇拜,甚至女真一些部落,也供奉著狼的图腾。 宋言的眸子有些阴鬱,他本以为已经將平阳城经营的铁桶一般,可现在看来,简直就是筛子……异族混入城內而毫无察觉。 这种感觉,当真是让人不愉快啊。 抿了抿唇,视线又扫过那青年的身后,一个中年男子身子正蜷缩著,下意识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角落的位置传来呜呜呜的动静,却是两个女人正拼命蠕动著身子,发出求救的信號,其中一人赫然正是张嫣,一双大大的眸子里,是恐惧,是崩溃,是得到了救赎的喜悦。 床榻上,一个女人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马鞭抽打之后的痕跡,衣衫破烂,皮肤龟裂,鲜血顺著手指指尖缓缓坠於地板,匯聚成一团。 已经死了。 这一幕,让宋言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下意识紧握。 嘎吱,嘎吱,嘎吱。 过分用力之下,指关节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怒火於胸腔之中燃烧,仿佛之中便是那一双眼眸都是一片猩红。 下一秒,宋言猛然上前一步,一脚正蹬,狠狠的踹在青年的小腹之上。 砰。 青年的身子瞬间倒飞出去,厚实宽阔的脊背重重的砸在墙上,墙上立马泛起一层龟裂,一些泥土簌簌而落。原本高大的身子已经佝僂起来,肠子似是被宋言踹的破裂,阵阵揪心的剧痛伴隨著肠子的蠕动於身体中扩散。 宋言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又残忍的笑,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青年两条腿中间的位置。 既然管不好那东西,留著也没什么用了吧? (本章完) 第426章 拆弹手术(五千) 第426章 拆弹手术(五千) 夜风拂过平阳,一鉤缺月斜掛檐角,清光淌过古老的长街,嫩叶间筛落斑驳的碎光。黑甲士一如既往,仿佛金属的雕塑屹立於街道,手中弓弩已然抬起,锐利的弩箭箭头对准了风来客栈的每一个臥房。 月光下,箭头散出森冷的寒芒。 白日里,黑甲士是维护平阳安寧的卫士;深夜中,他们是收割生命的屠夫。 看看那密密麻麻的箭簇吧,不用怀疑,即便从风来客栈中衝出来的是一个七品八品境界的武者,也瞬间会被射成可悲的刺蝟。眼下这般时候,便是一个毫无关联的无辜之人冒冒失失的从风来客栈衝出来,大概也是只能自认倒霉。 风来客栈前前后后,连带著纵横交错的长街,少说也有数千人,可星月之下却是万籟俱寂,唯有一阵阵悽厉又嘈杂的尖叫,仿佛厉鬼的哀嚎,不断从风来客栈的某个房间中盪开,如同海浪一波波冲刷著眾人的耳膜。 臥房內,血腥瀰漫。 跌落在地上的手腕,有的已经完全失去了动静,有的手指还在神经性的蜷缩,配上尖锐的声音,构成一副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画面。 这些护卫,都是武者。 他们以內力封闭穴道,但断臂之伤,封穴的效果並不是很好,便是不再像最初时候那样鲜血喷涌,可一滴滴猩红的血珠,依旧在不断坠落,落在血泊中,发出清脆的声音,盪起丝丝涟漪。 视线又一次从床榻上浑身是血的女尸上扫过,看著那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尸体,还有那凌虐过后残存的痕跡,宋言的眼神愈发冷冽,视线扫过,那中年男子瞬间便感觉头皮发麻,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浑身汗毛直竖,身子下意识后退。 他无法形容那种眼神,就仿佛林间最凶残的兽。 值得庆幸的是,宋言的目標暂时不是他,视线越过中年男子又一次落在那青年身上。 之前那一脚应是很重的,青年感觉內臟都要破裂,肠子纠缠在一起,绞痛著,嘴角沁出殷红的血,他挣扎著试图从地上重新爬起来,可实在是太疼了啊,疼的四肢都隨之痉挛,哪怕只是支撑著身子从地上爬起来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宋言一步步衝著青年走去,清脆的脚步声就仿佛勾魂夺魄的魔音,脚掌每一次落下就仿佛践踏在青年的心臟,直让青年浑身发颤。 那青年的身份应该是极为特殊,眼看著宋言逼近,一名护卫瞳孔收缩,猛然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喉咙里嚎叫著: “呜啊啊啊啊……” 仿佛一条发疯的野狗,衝著宋言便扑了过来。 那般模样,甚至让宋言想起了电影里的发癲的小日子。 这些护卫实力都还不错,大约都是六品武者,同宋言一个境界,算是高手……可即便他们正常的时候,宋言也未必会將他们放在心上,同境界下,宋言不惧任何人,更何况是现在这般?面色不变,身子微微侧了半步,旋即以左脚为支撑,身子顺势旋转,右腿直接横扫过去。 砰。 膝盖重重撞击在护卫的侧腰。 澎湃的內力,瞬间透过皮肤渗透进去,护卫的眼睛陡然圆瞪,几乎快要从眼眶中跳出来,腰上一阵阵难以形容的闷疼,让他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一颗腰子,绝对被震碎了。 伴隨著沉闷的声响,那护卫登时便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 噗嚓。 身子正正砸在窗户上,可怜木质的窗子瞬间破碎。 木屑纷飞之间,蜷缩著的身体已经衝出臥房,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自由落体的快感,下方立马传来一阵嗤嗤嗤嗤的动静,数以百计的弩箭,密密麻麻攒射过来,宛如雨点般將护卫的身子包围。 噗嗤。 噗嗤。 噗嗤。 沉闷的声音连成一条线。 几息过后,隨著砰的一声护卫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 就像是一条死狗,落在地上之后已经再也没有半点动静,抬眼望去从头到脚,数都数不过来的弩箭,几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一丁点的缝隙,便是刺蝟的尖刺也未必会这般密集。 不知这算不算是万箭穿心,不管怎样死的很惨。 宋言也只是抿了抿唇,继续衝著青年走去。 那小王子此时此刻也慌张了起来,身子挣扎的愈发厉害,左手压在地上,好不容易撑起了半边身子,眼看宋言已经走到跟前,他不知宋言要对自己做什么,但那一双眸子,却让小王子浑身发毛:“你,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后果你无法承受,我是……” “嘘。”便在这时,宋言竖起一根手指於嘴唇前方,打断了小王子要说的话。“知道吗,你是谁我从来都不在意。” 嘎吱。 小王子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他自以为对宋言了解颇多,可直至这一刻,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对宋言一点都不了解。 他最后的保命符便是自己的身份,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宋言对他的身份毫无兴趣……这个傢伙莫不是个疯子?难道他不知道现在的寧国是怎样的状况?冒然得罪不必要的敌人,这样的代价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吗? 宋言笑笑:“於我而言,你是一个泼皮无赖,亦或是王公贵族,都没有任何区別,我只知道你在地盘上,伤害了被我庇护的人。” “这就够了。” 別给老子扯什么大局。 宋言只知道,老子的人在老子的地盘上,被一个该死的蛮子给欺负了,折磨了,杀死了,要是不能报復回去,怕是一辈子念头都不会通达。 “人吶,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这样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是明白的吧?” 说著,宋言笑了笑。 下一秒,原本还满脸微笑的宋言,忽然之间抬起右腿,一脚衝著小王子支撑著身子的左手手肘踹了过去。 砰。 咔嚓。 骨头断掉的声音,在这个瞬间显得异常刺耳。 原本的>瞬间变成了<。 手肘的位置骨头顷刻间碎裂,骨头茬子无情的撕开青年的皮肤,带著红白的筋膜,曝露在空气当中。 粘稠猩红的鲜血,汩汩而出。 疼! 好疼啊。 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痛苦的惨叫著,声音悽厉的让人脊椎发麻。 刚刚支撑起来一点的身子噗通一声又砸在了地上,好死不死正好又戳在了碎掉的手肘之上,立马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小王子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的战慄,比之前还要痛苦十倍,百倍的滋味,让他整个身子都不由痉挛起来,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宋言,目光中满是化不开的怨毒。 他知道,自己被废掉了。 就算是能活下去,从此之后他也只是一个废人。 他可是小王子啊,身份何等尊贵,怎能沦落为一个废人? 都是宋言。 都是这个该死的混蛋。 “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 “杀了你。” 小王子疯狂的咆哮著,此时此刻,他的模样就像是一条疯狂的野狗,恨不得扑上来从宋言身上狠狠拽下来一块肉。 只是那样的目光宋言却是视若无睹,他只是转身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尸,眉宇间有些怜悯,有些自责,虽然明知道在这时代,死人是常有的事情,知道人命如草芥,知道人命不如牛马。 可,他治下的百姓受到这样的伤害,终究是他这个刺史做的不够好。 他的胸口,就像是憋著一团疯狂燃烧的火,想要寻一个可以发泄的渠道。 “你的那个东西,除了伤害女人大抵也没別的用处了,既然管不住自己的那个玩意儿,那留著也没什么用。”宋言用力吸了口气:“这也算是帮你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调不高,也没有什么抑扬顿挫,仿佛只是在诉说著一件很普通的小事儿。 甚至还有几分真心实意……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管不住这东西,这青年大约依旧靠著不算完美的偽装,继续在平阳城內逍遥自在,也不至於落到现在这般模样。 既然如此,那就帮他將这烦恼根给除了吧,谁让他心善呢? 青年一下子没明白宋言究竟要做什么,但本能告诉他,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许是比死还要让人绝望,他拼命的蠕动著身子,两条腿死命在地上蹬著,似是想要拉开一点和宋言的距离,仿佛这样人就能安全了。 他不想在宋言面前求饶,还想要维持男人最后的体面:“杀了我,有种你杀了我。” 剩下的五个护卫强忍著胳膊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就想要向宋言靠拢,但一道雪白的身影挡在中间。 那身影虽然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奏,可此时此刻却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让他们无法逾越。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近乎绝望。 中年男子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是死死闭上了嘴巴,一言不发,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在乎什么小王子了,他很清楚在宋言解决了小王子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他绞尽脑汁拼命的思索著,想要寻到一条可以活下去的路。 宋言笑了笑:“杀了你?那样太便宜你啦。” “不过,放心吧,也不是很痛吧,偷偷告诉你哦,我有一个手足兄弟也做过这样的……嗯,拆弹手术,一点都不痛,没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活蹦乱跳了。” “当然,我下脚,可能有点重,你稍微忍一下就好。” 拆弹手术? 不知怎地,小王子心里忽然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 下一秒,宋言右脚抬起,找准小王子腿间的位置,然后……呼,一脚重重的践踏下去。 这一脚,大约是用足了力气的。 砰。 吧唧。 似是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嘶! 剎那间,整个臥房之內,几乎所有人身子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止不住的一颤,面色苍白。 好狠的人啊。 这一下碎了吧? 绝对是碎了。 身为男人,自是清楚男人的那个地方是何等的脆弱,平时不小心碰一下,都要疼的齜牙咧嘴,这样一脚剁碎又会是怎样的滋味? 哪怕只是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 青年身子猛地一抖,旋即头脚几乎同时翘起,双目圆瞪,嘴巴用力张开,几乎能生吞一个鸡蛋,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可偏生就是这样无声的嘶吼,才更让人心底发寒。 一直过去了好几秒钟之后,一声从未有过的悽厉惨叫,骤然间划破夜空,迴荡在风来客栈內外所有人的耳边。 那声音,宛若杜鹃泣血。 简直不是人类能够发出。 艹,原来这就是拆弹手术。 纵然是客栈外面,不知多少人都莫名感觉两条腿之间凉颼颼的。 便是那中年男子,身子也哆嗦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惧意,宋言这个残忍的混蛋,他甚至还抬起脚掌,只是用脚后跟使劲儿碾了碾,小王子的那东西,应该已经变成糊糊了吧? 他知道,宋言对待异族甚是凶狠,却怎地也想不到居然会凶狠到这般程度。 幸好,宋言只是喜欢將异族的脑袋给割下来堆京观,若是再变態一点,喜欢將异族战士的膫儿给切下来,然后筑成膫儿观……嘶,中年男子身子一抖,只是想一想那般画面,他便感觉自己的双眼受到了污染。 那场景,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该说不说,若是单论威慑力,怕是比人头京观还要令异族胆寒。 疼。 好疼啊。 青年男子的身子,仿佛变成了一条可悲的蛆虫,於地面上剧烈的蠕动著,扭曲著,他能感觉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团肉酱,黏糊糊,湿噠噠的感觉,让他几乎彻底的崩溃。 原本俊朗的脸更是扭曲成一团,面色惨白,仿佛金纸,看不出丁点血色。 麵皮上,一粒粒汗珠迅速沁出,几乎只是眨眼间,全身上下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宋言便在旁边安静的看著,偶尔也会撇撇嘴巴。 还是异族勇士呢,就这么点儿承受能力?这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心理素质,怕不是还比不上宋哲? 你不是喜欢折磨人吗,怎地这样的事情落在自己的身上,就受不住了? 至於其他被砍掉了手腕的五个异族蛮子,惨叫声也渐渐停止,大约都是觉得相比较自家主子受到的伤害,自己的伤势实在是不值一提。 …… 长夜漫漫。 宛若鬼哭般的嚎叫,於风来客栈中迴荡。 大堂之中,蜷缩在柜檯后面的掌柜,欲哭无泪。 他没有那个胆子跟上去看看三楼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只是听声音就知道那绝对算不得什么好事儿,甚至比上次孔家的时候还要更加糟糕。 手指拼命的扯著头髮,掌柜的是真掉眼泪了,呜呜呜,他怎地就如此倒霉,怎地老是遇到这样的事情? 客栈內,数十个房客蜷缩在被子里,便是脑袋也给包了进去,一个个身子都在不断发抖。 此时此刻,心中大约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退房。 他奶奶的,便是深更半夜露宿街头也一定要退房,这动静,听起来实在是太嚇人了一点。 …… 平阳城主街道。 月光笼罩下,房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是一个老头儿,年岁应是不小,身子也有些佝僂,略显杂乱的白髮,仿佛一个糟糕的鸟窝。可,若是瞧见那张脸,便会惊讶的发现,老头的一张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苍老的痕跡,没有皱纹,没有鬍鬚,麵皮细嫩,仿佛孩童。 鹤髮童顏。 这个词用在老头身上,绝对是再合適不过。 若是风来客栈的掌柜在这儿,不看那张脸,只是看那熟悉的身段和白的头髮,许是一眼就能认出这人的身份,赫然正是那青年的车夫。 老头的动作看起来並不是很快,可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身子便像是一缕清风,衝著前方掠出十数丈的距离。 灵俊飘逸的身法,便足以看出这老头儿是一个实力极强的高手。 可是现在老头的面色多少有些难看,因著遇到了一个特殊的故人,他暂时离开了平阳,前后不过只是几个时辰的功夫而已,回来的时候整个平阳城已经被军队戒严。他不太清楚这短短时间平阳城內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心中却是隱隱然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脚下的速度,不免加快了一点。 眼瞅著距离风来客栈越来越近,忽地老头瞳孔收缩,稚嫩的脸庞为之一变,下一瞬右手忽然抬起,衝著左侧便拍了过去。 一只素白小手凭空出现。 砰。 两只手掌於半空中碰撞在一起,隱隱居然传出一种如同金属交击般的声响,无形的衝击朝著四方扩散。脚下的房屋都是轻轻一颤,仔细看的话,甚至会发现掌力扩散过去的地方,层层瓦片,如同沙粒般粉碎。 一道丰腴婀娜的黑色身影,飘然后退,於老头十数步之外的地方站定。 月光下,娇顏如。 “咯咯,这不是枯荣老鬼吗?” “听说你去了漠北,这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准备落叶归根了吗?” 却是怜月。 能和怜月对上一掌,不落下风,这老头的实力也可想而知。 (本章完) 第427章 痛哉!快哉!(一万一) 第427章 痛哉!快哉!(一万一) 月朗星稀。 遮住弦月的那一片云彩,不知何时也悄悄消散,漆黑的夜空万里无云,清澈明亮。 夜风时不时的吹。 撩起怜月的长髮,飘呀飘呀,露出一截雪白如同莲藕似的脖颈。 稍显清冷的环境,衬得原本性感嫵媚的怜月,似是都染上一些冷艷的气质。 自家相公有要紧事要做,虽说有洛天衣跟著,可总是觉得不太够,恰巧自己也没什么事情,便从后面跟了上来,倒是没想到还真拦住了一条大鱼。 枯荣老鬼。 於中原中,也算是颇有名声的邪门武者,据说其平日状若老叟,行功之时面若婴孩,於枯荣之间往返,故得枯荣老鬼之名。 当然,这种名声只在一个较小的范围之內传播,宋言,洛天衣,便是步雨,紫玉,这些人多半都是不知道的,便是听到这个名字,最大的反应应该也只是一脸懵懵的表情,然后问一句:谁? 然而在宗师级武者中,枯荣老鬼也称得上是名声响亮了。 此人修行有一门邪典,可通过吸食女子內力快速提高功力,越是优秀,体质越好,实力越强的女子,於其功力提升越大。被抽乾內力的女子,一身修行便毁於一旦不说,身子也会变的如同乾尸一般,悽惨死去。 多年以来,被枯荣老鬼祸害的女子不知凡几。 只是枯荣老鬼实力强横,又极擅长轻功,一些正道侠士虽多次试图將枯荣老鬼剷除,可每一次都会被枯荣老鬼逃之夭夭。渐渐地,枯荣老鬼的胆子越来越大,被其残害的女子身份也越来越夸张,各大宗门中优秀的女弟子,掌门的闺女,甚至是皇宫里的公主,都有遭到枯荣老鬼的毒手。 这一下,也算是惹到了眾怒。 三十年前,佛道二宗魁首联合下达江湖追杀令。 集结各大宗门的顶尖高手,配合配合皇宫中的大內侍卫,联手设伏,欲將枯荣老鬼彻底抹杀,谁曾想这傢伙当真是有几分本事,许是察觉到凶险,廝杀起来悍不畏死,完全一副要拖著对方一起下地狱的做派,反倒是让参与围剿的眾多高手心生怯意。 原本的伏击便出现了漏洞,被枯荣老鬼抓住机会,又一次逃之夭夭。 不过这一次,枯荣老鬼也绝不好过,听说其身受重伤,自此之后於中原武林销声匿跡。 有人说,枯荣老鬼逃到了漠北,却是不知真假。 三十年前,怜月还是个小嘍囉的时候,这枯荣老鬼已经是名震江湖的好手,三十年后,实在是想像不到枯荣老鬼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层次。便是怜月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將枯荣老鬼镇压,当然也並不惧怕就是了。 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些有关枯荣老鬼的信息,却是不知枯荣老鬼在漠北呆的好好的,这又是因为什么,居然重返中原?莫非是和相公正在做的事情有关? 看枯荣老鬼行进的方向,显然是直奔相公那边过去的。 这样想著,怜月的足尖便在屋顶上轻轻一点,下一瞬便飘然拦在了枯荣老鬼的正前方。 枯荣老鬼显然也没想到小小的平阳城,居然会出现一个宗师级高手,稚嫩的脸庞变凝重,双眸阴沉,纵然他成名已久,可面对同境界的宗师,也是不敢有半点怠慢。 身子慢慢弓了起来。 明明头髮白,可此时此刻枯荣老鬼就仿佛是草原上等待著狩猎的野狼,身上的气息瞬间变的疯狂而凶残,扑面而来的压力,让怜月面上轻鬆的浅笑也逐渐隱去,內力於全身上下每一处毛孔涌动。 一眼望去,月光下怜月周身上下似是都瀰漫著一层如同薄雾般的氤氳。 下一瞬…… 轰! 枯荣老鬼內力瞬间爆开,身下房间都是猛地一颤,如同地龙翻身,內力所到之处房顶瓦片仿佛在顷刻间经歷了几百几千年的风霜,剎那间化作细碎的齏粉,身子就仿佛一道狂风,衝著怜月席捲过去。 枯荣老鬼的手指远比一般成年男子更长,五指摊开,仿佛蒲扇,居高临下衝著怜月的脑袋便拍了下去。掌心下方,好似空气都被抽乾,便是怜月都感觉有些窒息,裙裾飞扬之间,右手抬起,玄阴素女经极阴极寒的內力瞬间於掌心中匯聚。 啪。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於半空中碰撞。 咦? 想像中內力对轰的场景並未出现,內力喷吐之下,完全没有半点障碍,瞬间便將枯荣老鬼的內力震碎,直接涌入对方体內。下一秒,就听到呼的一声,借著怜月內息的衝击,枯荣老鬼的身子以比扑上来更快的速度逆飞而出,眨眼之间便在怜月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徒留怜月一人,於夜风中凌乱。 枯荣老鬼这是……跑了? 一时间,怜月嘴唇都忍不住抽搐起来。 不是,好歹你也是三十年前就已经名震江湖的顶级高手啊,好歹你也是个宗师境的武者啊,这就跑了? 你的宗师风范呢? 顶级高手的体面呢? 脸都不要了? 看你出手时的动静,还以为要来一场宗师之间不死不休的廝杀呢,怜月甚至都已经准备好叫洛天璇过来帮忙了。 结果……就这? 当真不愧是最会逃跑的宗师。 …… 风来客栈。 青年的身子还躺在地上蠕动著,惨叫著,腿间的位置,鲜血混合著一些肉酱,黏连在裤腿上,呈现出令人噁心的暗红。 他大概是很疼的。 明明已经叫唤了很长时间,可惨叫声依旧中气十足。 宋言只是淡漠的看著,嘴角噙著似有若无的浅笑,他不会那么轻易杀了他的,那样太便宜他了。 单单只是在平阳就有两个女孩遭到了这混蛋的毒手,其他地方不知又有多少? 像这样的人渣,就应该让他活著,然后在绝望中痛苦的挣扎。 他应该还会疼很长一段时间,宋言也没有兴趣一直盯著那张痛苦又扭曲的脸看,不经意间视线扫到蜷缩在墙角的两个身影,便有些无语的拍了拍脑门,却是將张嫣给忘了。 小丫头似是知道要得救了,娇小的身子便下意识蠕动起来,嘴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放心了,没事儿的。” 张赐准备张嫣介绍给他,虽说宋言没接受,但不管怎么样也算是见过许多次面,算是熟人了,宋言对相熟之人的態度向来不错。 一边安慰著,一边拔出匕首,嗤的一声便將张嫣手腕上和脚踝上的麻绳切断,隨后又將另一个女孩身上的绳子也给解下。刚直起身子,准备告诉张嫣她爷爷还在楼下等她,结果就看到娇小的身影,直接衝著他扑了过来。 砰,小脑袋便撞在了怀里。 下一秒。 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两条纤长白嫩的胳膊用力的搂住了宋言的腰,很用力,很用力,好像生怕眼前的男人再忽然消失不见。没多长时间,宋言便感觉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泪水打湿。 宋言被嚇了一跳,身子瞬间变的僵硬,仿佛本能一样两条胳膊瞬间抬了起来,手里还抓著一把匕首……这虎丫头,就不怕一头撞在刀子上。 对张嫣的反应,宋言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虽说张嫣出身张家,自小接受著极好的教育,各种礼仪规矩更是瞭然於心,看起来好像很成熟……可不管怎样,终究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骤然经歷这样的事情,心中的害怕可想而知。 现在好不容易得救,自是下意识想要靠近能给她带去安全感的存在。什么男女大妨之类的,在这种锥心刺骨的恐惧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宋言便满脸无辜,举著双手,下意识扭头看向洛天衣。这位小姨子很是喜欢吃醋,即便之前单纯只是姐夫的时候,和其他女子距离近一些便会惹来小姨子责怪的白眼,更何况现在直接扑到了怀里。 可是不能让小姨子误会了。 洛天衣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只是看表情的话似是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可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宋言总感觉这臥房之中凉颼颼的,温度似是比之前低了不少。 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洛天衣终究是略显无奈的嘆了口气,揉了揉额头,心中虽有不爽,却也明白这事当真是怪不到宋言头上。 她是容易吃醋了一些,但还不至於不讲道理。 抿了抿唇,素手轻扬在张嫣脖子后面轻轻砍了一掌刀,张嫣便昏死过去。 大哭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小丫头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当然抱著一个人大哭一场,好好宣泄一下心中的恐惧也是可以的……但,前提是不能抱著自家的男人。 不对,现在还没有成婚,所以是不能抱著自家姐夫。 另一边,刚摘下身上的绳子和口中抹布的侍女,骤然见著这一幕登时就被嚇了一跳,立马冲了过来:“小姐……” “放心吧,她没事,只是睡过去罢了。” 那婢子,也瞧见张嫣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知道自家小姐当真无事,也稍稍安心。这婢子显然是张家精心调教过的,明明刚刚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却依旧很快就冷静下来,手指捻起裙摆,衝著宋言福身一礼:“多谢侯爷救了我家小姐。” 这般姿態,便是比起稍逊一些的人家的小姐,那也是不差的。 视线落在女尸身上,眸子里不免多出了一些悲哀。 她们两个都是自小便跟在小小姐身旁的婢子,这么多年感情甚是深厚,虽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 现如今不过只是几个时辰的功夫,便已经天人永隔。 心中多少有些悲凉。 宋言摇了摇头:“你且起身吧。” “天衣。” 小姨子抬起螓首,略显狐疑的目光落在宋言身上,似是在询问这位多事的姐夫,还有什么吩咐。 “你先带著张家小姐和这位姑娘离开这里,就……”宋言稍稍稍稍沉吟了一下,行至窗边,衝著下方的黑甲士做了一个手势,瞧见黑甲士將手中军弩暂且放下,这才回身:“就先带到刺史府吧。” “回头,我会让张老爷子去接人。” 之前考虑的有些不够周全。 这上面终究是发生了极不好的事情。 纵然张嫣並未遭受侵害,可若是就这样从楼梯上下去,落在旁人眼里,那也是失了清白。 一辈子都要在流言蜚语中度过,便是日后找了婆家,公公婆婆还有相公,怕是也会一辈子用有色眼镜去看待这个可怜的女娃。 流言蜚语,有些时候是真能杀人的。 但是,只要张嫣別从风来客栈走出去,那都还有辩解的余地。 既然要救人,那就更完美一点好了。 洛天衣点了点头,又转身看向那五个被切断手腕的护卫,以及最后的中年男子:“没问题吗?” 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咱实力是比不上你,但也不至於连几个断了手的傢伙还有一个文弱书生都对付不了吧。 小姨子这莫不是將他这个姐夫当成了一个小孩?要不是打不过她,当真要狠狠將这小姨子教训一顿,让她明白什么叫姐夫的威严。 “放心吧,这些我还能解决。”心里转动著古怪的想法,宋言吐了口气,说道。 洛天衣这才安心,一把抓住一个,足尖轻轻一点,三道身影便倏地一声从窗口穿过,没多长时间便彻底融入黑夜。 房间里少了三个人,便忽然空旷许多。 似乎是觉得那个可怕的女人走了,只剩下宋言一个,那机会也就来了……五个断掉了手腕的护卫相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神中的疯狂。在一起共事的时间长了,哪怕不曾言语,只是一个眼神,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下一瞬,五个护卫同时动了。 毕竟都是武者,承受能力远比普通人要强的多,身子依旧非常灵活,几乎是顷刻之间冲在最前面的人便已经到了弯刀坠落的地方,足尖於刀身上轻轻一点,原本安静躺在地板上的弯刀瞬间便弹跳起来。 仅剩下的左手一把握住刀柄,一声咆哮,刀身瞬间衝著宋言所在的地方横扫过去: “去死吧,杂种。” 那声音中,满是憎恨,是怨毒。 左手持刀依旧是威力十足,空气被刀刃撕开,传出尖锐的破空声响。 只是眨眼间,那刀刃便已经到了宋言面前,就在即將撕裂宋言脖子的瞬间,宋言右手忽然抬起。 嗡的一声。 刀身瞬间停滯在半空,剧烈的战慄著。 两根手指已经轻鬆捏住了弯刀的刀刃。 那护卫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瞳孔猛地一缩,刚想要將弯刀收回,宋言手腕却是忽地一抖。 嘎嘣。 伴隨著清脆的声音,刀身瞬间被崩断。 那护卫一个反应不及,身子踉蹌著后退,便在这时宋言却是猛然上前一步,双方之间距离瞬间逼近,左腿上撩。 撩阴腿! 砰! 咔嚓。 又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多少是有些不讲武德的招数。 没办法,宋言在招数上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张龙赵虎曾亲自指点宋言学习招数好几十天,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两人苦苦哀求宋言莫要將这一份师徒之情说出去。 撩阴腿。 黑虎掏心。 双指贯目。 除了这三招,其他的那是半点都学不会,这要是让旁人他们教过宋言,他们兄弟两个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一招的效果,那是出奇的好。 只听嗷的一声,护卫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刚刚那一瞬,一种难以名状的痛瀰漫全身,整个人仿佛直接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都在抽搐著的疼。 直至这一刻,他终於明白自家小王子承受的究竟是怎样的滋味。 还不等那跳起来的身子坠落到地面,人尚在半空,宋言又是一声冷笑,右腿瞬间横扫过去。 咔嚓,咔嚓。 膝盖自侧面,重重的砸在护卫的两条腿上,两条腿立马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起来,破碎的裤子下面,膝盖的位置高高凸起一个鼓包,里面的骨头绝对是断了。破碎的骨茬戳在皮肉里面,钻心的滋味同鸡蛋破碎的疼混合在一起,甚至让护卫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身子在半空中仿佛风车一样扑稜稜转著圈,直至最后砰的一声,一头砸在地板上这才停下。 抽一下。 抽一下。 看都不看这人一眼,身子忽然往旁边一侧,背后的位置一把弯刀笔直劈落。 咔嚓一声,刀身劈砍在地板上。 宋言右脚抬起,砰的一声便重重践踏在持刀的手腕。 只听嘎吱声响,腕骨瞬间粉碎。 宋言下手,狠辣无情,完全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虽然两个女子並不是被这些护卫残害,但他们也算是帮凶,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两名女子生前所承受的折磨,宋言会加倍的偿还在每个人身上。 无视身后的惨叫声,两把弯刀一上一下,正朝著胸口和小腹撕裂过来,宋言咧嘴一笑,脚尖一挑,一把弯刀瞬间弹跳起来,笔直的竖在宋言身前。 咔嚓,咔嚓。 刺啦。 三把弯刀碰撞在一起,鋥亮的火星显得异常刺眼。 喉咙中是一声压抑的低吼,紧握著刀柄用力一挥,两个护卫也被宋言的蛮力逼退,手里雪亮弯刀上下翻飞,衝著前方两人招呼过去。 这两人,毕竟断了手腕,失血过多,早不比从前,渐渐地便挡不住宋言刀上的力气,便在此时宋言大喝一声,手中弯刀顺势砍下,一个护卫拼命举著手中弯刀试图阻挡。 咔嚓。 噗嗤。 锋锐的刀锋切豆腐一样破开皮肤,手腕顺势一拖,宋言甚至能感受到刀刃於骨头上划过带来的凝滯感。 一股滚热的鲜血冲天飆起。 半边肩膀,整条胳膊都被宋言给削了下来,汹涌喷出的鲜血,迅速抽乾这人的力气,伴隨著惊天动地的惨嘶,软倒在地。 宋言也被喷了一头一脸的血,却浑不在意,只感觉胸腔中满是畅快。 积压了太长时间的怨愤和憎恶,终於在鲜血淋漓中得到了一些发泄。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和对方的刀同归於尽。 断了。 他也不在意,隨手一丟,空著手向前猛衝。 眼见宋言浴血狂奔的模样,剩下两个护卫显然是被宋言的彪悍给嚇蒙了,一个愣神间,宋言已经衝到一人面前,一把捏住这人的脑袋。 轰! 又是一声巨响。 风来客栈都抖了三抖。 护卫的脑袋已经被宋言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面门朝下,满口牙齿瞬间断了大半,便是鼻骨也粉碎性骨折。 鼻孔,嘴巴,鲜血汩汩而出。 轰……轰……轰…… 一下,两下,三下…… 宋言也不知究竟抓著这人的脑袋砸了多少下,直至这人的身子软烂如泥,这才鬆开猩红的尖爪。 剩下那人,儼然已经被宋言给嚇破了胆。 此时此刻,浑身猩红的宋言,在这两人眼里已经根本不是什么孱弱的中原人,简直就是行走於人间的恶魔。 手里虽然还抓著刀,可整个身子都已经哆嗦个不停。 宋言却是根本不在意那么多,脸上是兴奋又略显疯狂的笑,双臂张开,身子衝著那人便扑了过去:“死吧!” 那护卫尖叫著,胡乱的舞动著手里的刀。 明明是一个六品武者,可这时候的刀却是毫无章法,绵软无力,宋言只是狞笑一声,劈手便將弯刀打飞,然后欺身而上,一把抓住最后一名护卫,仅剩下的那一条完好的胳膊。 下一瞬,手臂发力。 噗嗤。 整条胳膊愣生生被宋言从那护卫的肩膀上扯了下来。 鲜血迸射,身上的猩红,几乎快要变成暗红,宋言剧烈的喘息著,猩红的脸上咧开一条缝,露出满口大白牙,厉声嘶吼: “痛快!” 痛哉,快哉! 耳畔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胳膊被扯断的疼仿佛终於在这个时候钻进了护卫的脑袋,身子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满是血污的脸上,两行清泪缓缓滚落。 嘴唇翕动著,似是能听到微弱的声音: “母閼氏……” “好疼啊。” (本章完) 第428章 匈奴王子(1) 第428章 匈奴王子(1) 呼! 重重吐了口气。 刚刚那一番廝杀,虽然时间不算太长,可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抽刀,都是十成十的力气,便是宋言也略感疲惫。然,身体上的疲惫於宋言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精神上的痛快,才更让宋言满足。 於最初知晓有女尸被丟到河沟里的时候,宋言的心头就像是被压上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抑……儘管他很清楚,这样大的平阳府,於古代这样的条件,不管是谁来了都做不到十全十美。 人性中,总是有一些恶念。 莫说是古代,便是现代社会到处都是摄像头的时候,小偷小摸,猥褻,抢劫,誹谤,诬告,强*,杀人之类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有些事情,是根本无法避免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什么圣人。 可心头就是过不了那一关,尤其是到了风来客栈,看到了客房里面另一具残破的尸体,他的胸腔瞬间就被一股灼热的火焰填满。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炸药包,隨时都有可能爆炸。 或许在这人命不如牛马的年代,有些难以理解,不过就是死了几个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宋言大抵是有些失控的,洛天衣,张嫣在旁边的时候,他勉强还能控制得住,只是当人走了,这一股邪火便再也压抑不住,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 视线扫过现场,满目疮痍。 五个护卫,却是连一个完整一点的都找不出来,应该算是很惨吧,不知这样的惨状和痛苦,是否能偿还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 大约是不够的,因为被他们迫害的女子,都已经失去了生命,而他们……还活著。 不过宋言並不著急,他有足够的时间同这些人慢慢清算。 宋言觉得自己骨子里多少是有些暴戾的,只是这种暴戾多是针对女真啊,匈奴啊,尤其是小日子啊这样的异族。 想起刚刚张嫣那丫头,一头扎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的模样,宋言自嘲的笑笑,不知那丫头看到自己这般失控的模样,是否还会觉得自己怀里更安全? 大概是不会的吧。 细碎的呻吟钻进了耳朵。 “母閼氏……” “好疼啊……” 是某个护卫在悲鸣。 母閼氏……这个词,宋言还是知道的。 閼氏,乃是匈奴单于正妻的称號。 至於母閼氏,则是匈奴人用来称呼亲生母亲时候的用语……所以这是在说:妈妈,我好疼? 似乎是有点可怜,但宋言的脸上却是瞧不见半点怜悯,这时候知道叫妈妈了?可他们是否有想过,那些被他们残害了性命的人啊,也是有妈妈的啊。 如此,这些人都是匈奴人了? 之前虽然知晓他们是异族,但究竟是突厥,匈奴还是女真,宋言便有些分辨不出来,毕竟这几个种族都有对狼的崇拜,单凭一个狼头刺青很难判断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閼氏这个称呼,却是匈奴特有。 匈奴对於狼的崇拜是极为疯狂的。 《魏书·蠕蠕匈奴徒何高车列传》载:匈奴单于生二女,貌美如神,单于筑高台置二女祭天。一老狼昼夜守台嗥呼,幼女认为狼乃天降神物,遂嫁狼为妻,產子繁衍为匈奴部族。 这算是匈奴中流传广泛,而且为大多数匈奴人所接受並且承认的神话传说,明確將狼视为匈奴祖先。匈奴更是將本族发源地称之为狼山,也叫做狼居胥山,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便在此处。 《史记》亦有记载:匈奴拜天地日月……其攻战时,常於大旗绘金色狼头,战前以“狼咒”占卜。 如此种种,无不证明狼在匈奴人心中极为神圣的地位。 因为神圣,是以狼的刺青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刺在身上的。刺青刺在什么位置,刺青图案是狼的哪个部位,都有著极为严格的规定。 普通平民,不得在身上任何位置留下任何和狼有关的刺青。 匈奴贵族,可刺青狼爪,狼牙,平民中有战功的勇士可破格刺青狼爪。 匈奴王族,方可刺青狼头。 若是一个贵族刺青狼头,那就是僭越的罪过,就跟中原王朝的勛贵私下里穿龙袍一样,是要被砍头的。 宋言的目光倏地一下落在躺在地上的青年身上,虽然浑身是血,然胸口的狼头刺青依旧清晰可见。 难道说这青年,居然是匈奴的王族? 王子吗? 可是一个匈奴王子,跑平阳来做什么? 要知道平阳和漠北並不接壤,中间还隔著一个安州。 忽地,宋言脑海中灵光一闪,一道丰腴婀娜,尤其是臀部非常饱满的身影於脑海中划过。 高阳。 福王和孔念寒,莫不是想要將自家的女儿,卖给这位匈奴王子? 並没有任何证据,纯粹只是宋言的推测,毕竟这边刚知道高阳要被卖掉,转身平阳城內就冒出来一个匈奴王子,不管怎么看都有些巧合。 宋言被自己的猜想嚇了一跳,孔念寒那女人,疯了不成? 不,不对,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孔念寒这样的女人,在寧国內偷偷摸摸的做些小动作还行,可这种事情根本不是她能拿得了主意的……如果推测为真,定然也有福王参与其中。 只是福王一直躲在幕后,孔念寒更像是被福王推出来的一个白手套。 宋言的面色越来越阴沉,这福王莫非是想要藉助匈奴的力量,以图谋中原? 匈奴,那是狼一样的人啊。 同这些人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难道福王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女真是想要入主中原,可这样的念头匈奴比女真更为强烈,还是说皇帝的宝座,当真就有那么大的诱惑? 用力吸了口气,宋言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这些说到底终究也只是他心中推测,这些人进入平阳究竟是不是为了高阳也不得而知,倒是不好直接將黑锅全都扣在福王的头上。 一番发泄,宋言感觉心情舒泰了不少,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復正常,只是因著浑身浴血的缘故,这表情的变化,多半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脸上黏糊糊的。 宋言便感觉很不舒服,隨手抹了一把,发现没什么用处之后也就不管,四下看了一眼,於床榻不远处的地板上发现了一条马鞭,慢悠悠的走了过去,隨手將马鞭捡起,果然同贾毅飞说的一样,以牛角为手柄,以兽皮为鞭身。 分量颇为沉重。 纵然比不得柳枝藤条那样坚硬,可这样一条鞭子抽在身上也绝对是很疼的。鞭身上沾满血渍,宋言大概能想像得到匈奴王子用这一条马鞭,不断抽打那两个可怜女人的模样。 这马鞭,到时候便交给梁巧凤吧。 毕竟,在刑罚上樑婆子比自己更为专业,她应该会让这匈奴王子体验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欲仙欲死。 屋內,闷哼,惨叫,呻吟,蠕动的摩挲,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配上遍地的猩红,断裂的肢体,横飞的碎肉,纵然是十八层地狱大概也就是这般模样了。 只是,在各种声音中,却隱隱夹杂著一道不和谐的动静。 那是粗重的喘息。 抿了抿唇,宋言扭头衝著喘息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四目相对。 然后宋言笑了,只顾著这些匈奴来的狼崽子,却是忘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傢伙。 那个中年男子。 在看到宋言笑容的那一剎那,中年男子身子都是忍不住一抖,差点儿控制不住尖叫出声,那笑容实在是太嚇人了。 他嘴唇抽搐著,心里明白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一下了,拼尽全力总算是压下心头的惧意,支撑著早已酸软的两条腿,用力吸了口气,双手抱拳,衝著宋言拱了拱:“小民唐生海,见过侯爷。” “唐生海……”宋言沉吟著,於脑海中稍稍思索了一番,却是没有任何印象,大抵在寧国也不是那种特別出名的人吧,“你是寧国人?” “是。”唐生海立马回答道,面上微微有些喜色:“侯爷说的没错,在下是土生土长的寧国人。” 冠军侯痛恨异族这一点,唐生海早就已经听说,可直至今日他才真的明白,宋言对异族是何等的凶残。眼下这般情况,跟那些匈奴人撇清关係,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或许,看在大家同为寧国人的份儿上,冠军侯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唐生海心中这样期盼著,他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宋言,只见宋言满脸血污,却是看不出脸上究竟是怎样的表情,不免忐忑。 宋言眼帘垂落,手指摩挲著马鞭的手柄:“你是这些狼崽子的引路人?” 嘎吱。 唐生海面色忽然一僵,心中多了种不好的预感,喉头拼命蠕动著:“侯爷明鑑,这实非我心中所愿,乃是主人的命令,我不得不遵从。” 宋言没有理会,语气平淡,几乎感受不到半点抑扬顿挫的波动:“所以,你就眼睁睁看著,我寧国的女子被这些畜生糟蹋?还是说这些女人本就是你捉来的?毕竟一群狼崽子於中原的城市,行动起来还是颇为不便,稍有不慎便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唐生海面色唰的一下苍白,眼神恍惚,眼珠子快速的转动起来,便是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汗珠:“侯爷,我……” “你知道,相比较这些狼崽子我更討厌什么人吗?”不等唐生海將话说完,宋言便出言打断,眼珠子四处乱瞟,浑身冷汗,这般模样下说出来的话,十之八九都是谎言,听之没有任何意义,猩红的眉毛挑了挑:“是汉奸。” “汉奸?” 唐生海微微一愣,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汇,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只是下意识思索起来。 忽然间,他似是明白了什么,陡然抬头刚想要开口,血淋淋的马鞭照著唐生海的脑袋就抽了过来。 就像是本能,唐生海的脑袋下意识往旁边一偏,不至於让马鞭直接抽在脸上……他躲开了,但没能完全躲开。 马鞭啪的一声,便重重的抽在了唐生海左边的耳朵上。 这一鞭子,宋言没有任何的保留,全身的力气,几乎是用了个十成十。 可怜那耳朵,瞬间被抽成一片碎肉,紧接著鞭子继续落下,砸在了唐生海的肩膀上。 衣破碎,絮纷飞。 半边脸满是血珠,唐生海捂著耳朵的地方,一张脸因为剧痛,瞬间就变的有些扭曲,嘴巴里更是拼命吸著凉气。 许是知道这是自己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这唐生海难得的硬气了一下,愣是压住到了嘴边的惨叫,拼命忍著耳朵位置传来的阵阵剧痛:“侯爷,只要您答应放过我,我便將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您。” “相信我,这是足以影响整个寧国,乃至於整个中原的大事。” “用这些秘密换我一条命,您不吃亏。” 声音嘶哑,耳朵的地方实在是太疼了,以至於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宋言笑了,慢慢走到唐生海面前,一只手落在唐生海肩膀上,下一瞬唐生海只感觉宋言的掌心,陡然便是一股宛若山岳般的蛮力。 这一股力量,唐生海根本承受不住,双腿咔嚓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腿骨从中间折断。 “啊……” 一声悽厉的长嘶,撕裂夜空,直衝云霄。 唐生海跪在地上的整个身子都在抖个不停,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面色惨白如纸。 “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问的。”终究是发泄了一番,胸中的压抑並没有那般强烈,宋言暂时没有折磨这个唐生海的想法……更何况,现在唐生海为了活命,应该的確会告知自己一些情报,可谁又能保证这些情报是真的,谁能保证是全部? 若是这些情报当真重要,唐生海许是会利用这一点拿捏自己,提出其他要求……於这样的汉奸,宋言到底是不打算放过的。 而刑讯方面,梁巧凤才是专业的。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梁巧凤有足够的手段,会让唐生海明白什么叫:死,都是一种奢望。 视线扫了扫屋子里的血腥,还有横七竖八的残肢断体,宋言眨了眨眼……相比较梁巧凤,他应该算是仁慈的那一个吧。 看了看外面,已是深夜。 宋言打了个哈欠,无视了跪在地上惨叫的唐生海,一步步衝著楼下走去。 刚到客栈大堂,里里外外眾人瞧见宋言浑身浴血的模样,一个个便噤若寒蝉,看这模样就知道刚刚楼上有多惨烈。 便是张赐,面色也不由白了白。 他活了七十九年。 像宋言这般杀性如此之重的人,当真是第一次看到。 对於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嚇人,宋言当真是半点自觉都没有,脸上甚至还露出一抹自以为和善的微笑,径直走到张赐面前,拍了拍张赐的肩膀。 张赐一张皱巴巴的老脸,都变的跟地板一样僵硬。 “放心吧,没事儿的。” 直至听到这句话,张赐整个人才彻底鬆了下来,抿了抿唇,虽已经年迈,可还是衝著宋言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侯爷,那人……” “待会儿去一趟刺史府。”宋言错开了一步,还是那句话,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好承受一个七十九岁老人的大礼,会折寿的。虽说这次救了张嫣,可张嫣也是平阳城的百姓,这本就是他的职责。 让张赐从刺史府將张嫣接走,对外便说张嫣是在刺史府做客。有刺史府背书,如此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全张嫣的名声。 宋言又招了招手,章寒便带著几个亲兵走了过来:“楼上几人都还活著,带走,送到刺史府那边,押入地牢,莫要让任何人接近,我会安排人审讯。” 章寒领命,当下一挥手带著数十名黑甲士便朝著楼上去了。 宋言招了招手,又將掌柜的叫来,从口袋里拿了两腚银子,塞到掌柜手里:“楼上的地板可能需要修补一下,另外,可能还需要好好清理一番。” 掌柜的颤颤巍巍的接过银子,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没多时功夫,章寒带著一群残缺不全的人下了楼,黑甲士也撤了。 听到离开的动静,风来客栈中投宿的客商,一个个这才小心翼翼从被子里钻出来了脑袋,小心翼翼的趴到窗户边,瞧见士兵已经离开老远,下一瞬,整个风来客栈都热闹了起来。 一个个房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披上衣服,带好行李,蹬蹬蹬的便衝下楼梯,衝到一脸懵逼的掌柜面前: “掌柜的,退房,快点我要退房。” “妈呀,嚇死我了。” “打死我都不会再住在这儿了。” “风来客栈,老子记住了。” 更有甚者,却是连接下来几日提前预支的房费都不要了,扭头就跑,虽说官兵已经撤了,可谁知道会不会再杀一个回马枪? 这地方,著实是有点嚇人,跟小命比起来,那点定金大约就算不得什么了。 嘈杂的声音钻进耳朵,掌柜的再也崩不住了,眼泪哗哗哗的流。 呜呜呜呜! 完了。 这客栈是开不下去了。 (本章完) 第429章 洛玉衡和宋言(一万一) 第429章 洛玉衡和宋言(一万一) 深夜。 气温迅速冷了下来,纵然现在已经入春,也掩盖不住空气中瀰漫的丝丝寒意,从风来客栈中出来,宋言搓了搓手,呵出一口寒气。鲜血浸透身上的衣服,原本还觉得有些温热,现在就成了湿漉漉的凉,夜风吹过宋言也不免打了个哆嗦。 章寒领著一群黑甲士,跟在宋言的身后。 黑甲士对宋言的崇拜是近乎疯狂的。 尤其是章寒。 在发现青年胸口的狼头刺青,並且从宋言口中知道这傢伙极有可能是匈奴的王子之后,更是激动的浑身发抖,望向宋言的视线中更满是崇拜。 隨隨便便就抓了一个匈奴王子这样重量级的角色,真不愧是自家將军。 要知道寧国这些年对外战爭,几乎是屡战屡败,从来就没贏过的,可自从自家將军出世之后,那胜仗是一场接一场,抓到的人也是越来越重量级。 匈奴王子!!! 这身份,这地位,怕是就连女真那大极烈汗都比不上,常年被异族欺压,现如今总算是可以扬眉吐气了。 其他兵卒也同样如此,望向宋言的视线满是灼热。 隨后便是忍不住的嘆息: 庙堂之上奸佞当道,寧国之中硕鼠横行。 像自家侯爷这般有才能,有本事之人,最终还是被发配到了这偏远的边疆,当真是世道不公。 章寒便经常跟他们说,將军乃人中之龙,要不了多长时日定然能掀了这天,一旦自家將军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定然能横扫笼罩在中原大地上的阴霾,还寧国一个朗朗乾坤,让所有寧国人都能挺直腰板,堂堂正正的做一个人。 曾经听到这话也只是笑笑,並未当回事儿,顶天觉得章寒这话实在是大逆不道,若是传入有心之人的耳中,少不得一个九族套餐,说不定还要连累自家將军。可现在却莫名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自家將军的能力明眼人都能瞧见……更重要的是,自家將军心善! 他是真的將治下的百姓当人看的。 就因为两个女子被残害,他敢直接废了匈奴王子一条腿,踩爆匈奴王子的两个鸟蛋。 这般魄力,谁人能比? 不似朝堂上的那些怂货,除了割地赔款送女人,还会什么? 若是这件事情交给朝堂上的那些人处理,那群没卵的怂包说不得还会在平阳大肆寻找漂亮的女人,主动送到那匈奴王子的床上,任凭那狼崽子糟蹋吧? 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与其让这样一群软蛋执宰朝堂,还不如跟著自家將军博一把,许是还能有个从龙之功。 这样想著,看向宋言的视线就变的更加炽热了。 行走於街道中,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便对上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看到一张张兴奋躁动的脸庞。 宋言身子都莫名打了个寒颤。 嘶。 这是什么眼神? 怎么感觉情意绵绵的。 尤其是章寒,你那双眼睛別那么直勾勾的盯著老子成不? 老子是男的,不喜欢龙阳之好啊喂。 便是算上上辈子,同性这般炽热的目光,除却成*街头之外,当真是从未感受过。 宋言便觉得毛骨悚然,不由加快了一点脚步。 於宋言来说不过是稍微走的快了一点,却是苦了张赐这老头儿,人年纪本就大了,腿脚不便,为了追上宋言的脚步,那一双老腿也是豁出去了,好不容易到了刺史府两条腿都在打著摆子,嘴巴里更是呼哧呼哧的声音。要不是心里还掛念著孙女,怕是当场就要背过气去。 平阳城內的动静瞒不过洛玉衡。 心中虽有担忧,却也不会去阻止宋言要做的事情。 她所能做的便是在家门口,安静的等著宋言归来。 洛玉衡的性格是有著执拗的,她总是偏执的觉得,一个人若是离了家,回来的时候能第一眼瞧见重要的亲人,便会很开心。 只是这一次,借著刺史府门口的灯火,瞧见宋言一身猩红血渍的时候,洛玉衡便感觉眼前一黑,人差点儿晕厥过去,什么长公主的仪態,全都顾不上了,手指抓著裙摆,人几乎是衝过去的:“言儿,你……你这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府医,府医……” 一手抓住宋言的胳膊,姣好的脸上满是焦急,眼眶中甚至都蕴出一些泪,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些哽咽。 这样关切担忧的表情,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得假的。 宋言便感觉心里暖暖的,便是深夜的凉风,似是也没什么要紧。 “娘。”宋言心中也有些歉疚,虽说自己做的都是正经事,但这样让洛玉衡担心终究有些不好:“我没事……真的,我好著呢,这不是我的血,是他们的。” 宋言忙解释著,甚至还指了指被章寒带回来的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东西。 武者命大。 宋言下手也有著分寸。 虽看著惨了点,但除了一个倒霉蛋之外,基本上都没有伤著脑袋心臟这些要害。 洛玉衡看了看,依旧有些將信將疑,也不管宋言浑身是血,抓著宋言的胳膊这里捏捏,那里按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发现真的没有受伤之后,这才稍稍安心。 然后又似是感觉有些羞耻,抓著宋言的耳朵就拧了一下:“你这娃子,想要嚇死我是不是?” 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上面似是掛著点点泪。 宋言只是嘿嘿笑著,倒也没有还嘴。 洛玉衡虽看起来有点生气,但拽著耳朵的手指,倒也没怎么用力。更何况,这一次让洛玉衡这样担心,拧一下耳朵咋了? 一群黑甲士都是大老粗,眼见这般模样也没啥反应,倒是张赐面色有些古怪,浑浊的老眼看看宋言,又看看洛玉衡,商人的精明让他一眼便看出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有些不太正常。 洛玉衡宠溺女婿宋言,这件事情张赐是知道的。 不如说这是出了名的,偌大的平阳城就没几个不知道的。 人人都羡慕洛玉衡寻了一个好女婿,也羡慕宋言遇上了一个好岳母。 可洛玉衡和宋言,平日里究竟是如何相处,张赐倒是第一次瞧见,心中不免有些惊讶,总觉得两人之间举止似是过分亲密了一些。这年头男女之妨还是比较严重的,莫说是丈母娘和女婿,便是母亲和亲儿子,在儿子长大之后,也很少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 甚至说,绝大多数的夫妻,也都是相敬如宾。 知道的,洛玉衡是宋言的丈母娘。 不知道的,怕是会觉得她才是宋言的婆娘吧? 张赐又忽地想起,宋言喜欢年纪大的,尤好人妻,寡妇,未亡人,难不成……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便是张赐自己都给嚇了一跳,拼命摇晃著脑袋,试图將那糟糕的念头给甩掉,再次看向宋言,但见宋言眸子清澈,眼底深处没有半点异样,有的只是孺慕之情。 大抵,自己是真的想差了吧。 听说宋言年幼之时母亲便早早去世,或许,他只是將洛玉衡这个丈母娘当成了娘亲。 也是个可怜的。 宋言没有受伤,熟睡中被人叫醒急匆匆跑的一身汗的府医,便被宋言安排给唐生海,匈奴王子这些人。当然,宋言可没想著要將这些人全部治好,很多都是缺胳膊断腿,要么就是粉碎性骨裂,就这年代的医疗水平,也根本没有完全治好的可能,宋言只是要吊著他们的命,莫要死的太过轻鬆。 堂堂匈奴王子,居然独自潜入平阳,对於其目的,宋言还是很好奇的。 叫来了张龙赵虎,引著章寒,將这些人送入了刺史府的地窖。 又找来了梁婆子。 梁巧凤,说起来也有些时间没见著了。 再次见面,宋言都感觉自己快要认不出来了……自从梁巧凤投诚之后,宋言是没怎么亏待过她的,毕竟,这梁婆子虽算不得什么好人,可不少对宋言极为重要的情报,都是梁婆子审讯出来的,是以宋言对她颇为倚重,一切待遇都是对標管家来的。 月例银钱足有十两。 一些高门大户中,公子小姐的月银可能都没这么多。 而梁婆子,也完全对得起宋言的信任,不管嘴巴有多硬,只要交到梁婆子手里,连一天时间都用不到,连对方小时候偷看邻居寡妇洗澡,老爹蹲旱厕的时候往茅坑里丟石头的事情都能给你挖出来。 刑讯方面的能力,比起专业的提刑官还要厉害。 按说,生活在国公府,一天三顿好吃好喝好待著,再加上十两月银,足够梁婆子將自己好好捯飭一下,不说锦衣玉食,起码也是体体面面,可看看现在的梁婆子,头髮灰白,乱糟糟的如同鸟窝,身子乾瘪,仿佛一阵风就能捲走。 脸上也纵横交错,满是皱纹,仿佛好几个月都没有吃饱饭的模样。走起路来,更是颤颤巍巍,比起张赐老爷子还要不如。便是身上的衣服,也是一身黑色的粗布麻衣,破破烂烂,乍一看,宋言甚至还以为瞧见了恐怖电影里面的鬼婆。 “侯爷……”瞧见宋言,梁巧凤咧开嘴笑了下,躬身行礼:“您找我?可是又有人要交给老奴炮製?” 说话的声音乾裂又嘶哑,就像是两块锈跡斑斑的铁片,用力压在一起摩擦,听的宋言浑身都是鸡皮疙瘩,甚至有种生理性的不適。 宋言抿了抿唇:“刺史府没给你月银吗?” 梁婆子又笑了笑,伸手到怀里摸了摸,便摸出一大把的碎银,具体多少不太清楚,但二三十两应是有的:“主母从未苛待老奴,老奴在刺史府,虽大半时间无所事事,可每个月的月银,主母都是给了的。” 主母。 一般来说,当家主母指的是男主人的正妻。 宋言是平阳刺史,洛玉衡是丈母娘,主母这个称呼多少就有些不太合適。 不过这大概是梁婆子的习惯,在国公府的时候便以主母称呼杨妙清,没能改掉,宋言也不甚在意:“那你怎地还搞成了这般模样?” “呵呵,老奴这些时日,正琢磨一些审讯人的小玩意儿,却是没能注意到自身仪態,平白污了侯爷的眼,老奴该死,老奴这就去梳洗……” “罢了,罢了。”宋言隨意摆了摆手:“地窖里,送去了几个人,你去审一审,我要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潜入平阳究竟要做什么。” 唰。 当听到地窖有人等待审讯的瞬间,梁婆子原本浑浊晦暗的眼睛里似是爆开了异常明亮的光,那佝僂的身子肉眼可见的抖了起来,显是极为兴奋。 人都精神了起来。 便是那喉咙里,都传出了赫赫赫赫的奇怪声音,仿佛有一口浓痰卡在里面吐不出来,嘴巴里更是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看来,老奴研究的新玩意儿,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侯爷放心,老奴绝对伺候的这些贵客心满意足。” “桀桀桀……” 带著那令人发寒的笑声,梁巧凤便往地窖去了。 宋言的脸色也是有些古怪,这老婆子,还桀桀桀的笑? 要不是跟在咱身边,就凭你这笑的方式,都不知要死多少个来回了。 叫来一个黑甲士,著令其去兵营一趟,叫李二,高兴才,梁光宗三人到刺史府。 又派人,去请了贾毅飞! 被匈奴人肆意潜入平阳,这绝不是一件小事儿,宋言必须要商议一下如何应对。 诸多事情安排妥当,洛玉衡便催促宋言快去洗澡,身上红彤彤的看起来多少有些不太舒服。 热水,新衣,也早已安排下人备好。 衝著张赐告罪一声,宋言便暂且过去了,沐浴的时候是顾半夏伺候的,身上的血块融化在水中,不多时的功夫,浴桶里面都变成了浅红的色泽,即便宋言身上並没有什么明显伤口,顾半夏依旧是满脸心疼。 连续洗了两桶水,换上崭新的衣服,宋言这才感觉清爽了不少。 在顾半夏的陪同之下,便去了刺史府的客厅,客厅中,洛玉衡陪著张赐閒聊著什么。 洛玉衡性格虽然大大咧咧,却也明白像张赐这样的地头蛇,对自家女婿管理平阳极为重要,自不会摆什么架子;张赐又是个老狐狸,知道对洛玉衡纵是吹捧千万句也比不上夸宋言一句,是以言语之间都满是对宋言的讚誉。 洛玉衡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连带著看这老头儿也顺眼了不少。 客厅內还有两个女子,正是张嫣和身边的婢女,还有洛天衣也坐在一旁。 这时候的张嫣,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米白的长裙包裹著娇小的身子,偏生个头不高,身材却是发育的挺早,倒也透出一些女性的魅力。长辈谈话,张嫣便安静的坐在那里,略带一点婴儿肥的小脸儿,也有几分端庄。 瞧见宋言出现,张嫣和张赐便齐齐起了身,张赐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张嫣先捏著裙摆,衝著宋言福身一礼:“小女子多谢侯爷救命之恩,若不是侯爷,怕是张嫣死都不得安寧。” 宋言爽朗一笑:“张家小姐客气了,莫要怪我没有管理好平阳,导致贼人闯入,让张家小姐遭了无妄之灾便好。”顿了一下,宋言再次开口:“张家小姐也莫要將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回去之后且找大夫开一些静心安神的药。” 十几岁的女娃,经歷这样的事情,多半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静心安神的药,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张嫣应了一声,白皙的小脸儿红红的,不知是在害羞,亦或是怎样。 眼见自家孙女的模样,张赐不由嘆了口气。 之前,的確是想要促成宋言和张嫣的婚事。 一方面,宋言实在是太过凶残,让张赐也颇为恐惧,若是和宋言有了姻亲关係,倒是不用担心宋言的刀会砍在张家脖子上。 另一方面,张家的生意基本上也已经做到了尽头,张家若是还想要发展,就必须要有一尊更大的靠山,否则不管你生意做的再大,银子赚的再多,终究是无根之萍,而宋言便正好合適。 最后,也未必没有为这个最疼爱的小孙女,寻一个依靠的想法。毕竟,宋言人是暴戾了一点,但对身边的女人倒是不错。 而张嫣,就是那种典型的大家闺秀。 对於婚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是以在最初提起要將她许配给宋言的时候,张嫣的態度大概就是不喜欢,不討厌,也不反抗,同其他绝大多数的女子,並没有太多区別。 可是现在,看自家孙女小脸儿微红的模样,大抵那一颗心是真落在了宋言身上。 张赐便有些苦恼,自家孙女虽尚且年幼,可要身段有身段,要相貌有相貌,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不管怎么瞧都是个好姑娘,偏生这位侯爷是个喜欢年长的,这可怎么办哟。 宋言並未注意到张赐的面色,只是稍稍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张老爷子,对外便说张家小姐是在刺史府做客,回去的晚了一些。” 回过神的张赐听到这话,老脸上泛起一层涨红,知道宋言这是为了保全自家闺女的名节,心中亦是有些感动,有刺史府背书便再也不用担心那些人在背后嚼舌根了。 又聊了一会儿,眼见已经很晚,张赐便起身告辞。 在离开的时候,张嫣还悄悄回身,偷偷瞅了一眼宋言,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羞带怯。 恰巧看到这一幕的洛天衣,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狠狠白了宋言一眼。 又是一朵烂桃。 她有些不明白。 明明已经和姐姐商量好了,要严格禁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接近姐夫,可怎地姐夫身旁的女人还是越来越多。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 另一边。 刺史府外。 马车吱呀吱呀行走於街道。 张嫣面色还有些呆呆的,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只瞧见那小脸儿时而煞白,时而羞红。几根手指绞在一起,洁白的贝齿轻轻的咬著下唇,露出唇边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於一个女孩来说,这样的念头算是不知检点,可是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喜欢上宋言了。 …… 松州府。 寧平县。 宋国公府。 宋鸿涛安静的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唯有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呆呆的看著房顶。 短短时间,他便已经消瘦了很多,眼眶深深的陷了下去,皮肤蜡黄,整个人看起来甚是憔悴。 “老爷!” 便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忽地由门外传来。 “该吃药了!” (本章完) 第430章 高兴的宋鸿涛(五千五) 第430章 高兴的宋鸿涛(五千五) “老爷,该吃药了。” 声音软软糯糯,仿佛一根细微的羽毛,撩动心弦,若是一月之前,宋鸿涛许是会觉得心里痒痒,便是对方刚生了孩子,也要將其压在身下狠狠折腾。 是林向晚。 一个算不得太漂亮的女人。 可在曾经的宋鸿涛眼里,这个女人身上却是有著一种让他无法抗拒,深深沉沦的魅力,她总是那般善解人意,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正中宋鸿涛的心头。 曾几何时,宋鸿涛以为这便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真爱。 可是现在,再听到林向晚的声音,宋鸿涛的眼睛却是忽然瞪大,眸子深处只剩下浓郁到极致,完全化不开的惧意,他拼命的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可不管他在大脑中如何给自己下达命令,四肢都是纹丝不动,唯有鼻子和嘴巴里,不断发出呼哧呼哧,慌张的喘息。 那天晚上,他亲手杀掉了唯一的亲生儿子宋淮,承受了这个世界上最残忍,最绝望的刺激,然后脑血管破裂出血人便瘫了。 脑血管破裂,又被称之为出血性卒中。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至四十,是致残,致死率最高的脑卒中类型。 便是救过来,也会出现极为严重的后遗症,瘫痪,失语,嗜睡,昏迷不醒,大小便失禁,意识障碍紊乱等等。 宋鸿涛是幸运的。 许是因为出血量不算太多的缘故,在没有经过太过仔细治疗的情况下,宋鸿涛居然还活了下来,除却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不能说话之外,居然没有太多后遗症。 他没有嗜睡,没有昏迷不醒,也没有意识方面的障碍,相反他的精神和意识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醒。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就是无法控制。 他能听到旁人的声音,却无法回答,能感受到旁人的触碰,能嗅到食物的香味,能睁开眼睛,继续看著这个世界。 可对宋鸿涛来说,现在的日子或许才是真的绝望。 他喘著气,嘴唇发出噗鲁噗鲁的声音,听著脚步声不断接近,他知道,那个毒妇又来了。 眼睛於眼眶中,以一种晦涩又僵硬的方式缓缓转动著,眼角的余光中一道身影缓缓接近,依旧是娇小的身子,依旧是一身纯白的裙子,乾净又纯洁,手里端著一个瓷碗,瓷碗上冒著热气,人还未至,宋鸿涛似乎已经嗅到了碗中苦涩腥臭的味道。 宋鸿涛眸子里先是怨毒的仇恨,然后又迅速演变成惊恐的哀求,他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祈求林向晚能放他一马。 这时候的宋鸿涛,大约是有些可怜的。 可林向晚脸上虽然掛著笑,眸子里却是彻骨的寒意,现在知道害怕了,知道后悔了? 想要自己放过他? 那她死去的相公,父亲,公公,婆婆,又该让谁去放过? 九少爷常说,人总是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素手捏住宋鸿涛下巴,强行將嘴巴掰开,然后滚烫的药汁便顺著宋鸿涛的嗓子灌了进去。 咕嘟。 咕嘟。 咕嘟。 好似冒泡一样的声音。 於本能的驱使之下,宋鸿涛的喉咙下意识的蠕动起来,苦涩,腥臭,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 很烫,嗓子里都是火辣辣的,宋鸿涛甚至觉得自己喉咙里面的肉都要被烫熟了。 直至一碗药汁饮尽,林向晚这才鬆开宋鸿涛,脸上满是轻鬆愜意和畅快的笑: “放心吧,老爷。”林向晚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柔柔的,娇滴滴的。“不会那么轻易让你死的。” “府医说了,你这身子好著呢,除了有点肾虚之外,当真是找不出什么別的毛病,腰上的伤口也恢復的不错,虽是躺著不能动,但平日里只要別少了吃喝,便是再活三五年也是有可能的。” 听到这话,宋鸿涛非但没有半点开心的意思,甚至是满脸绝望。三五年?现在这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要是三五年,他真的会疯掉的啊。 “不用担心,我没有给你下毒。”林向晚笑了笑,仿佛在喃喃自语,又仿佛在衝著宋鸿涛倾诉著什么,然后小脸儿便有些迟疑,其实究竟有没有毒林向晚自己也不是特別清楚。 宋鸿涛毕竟是国公。 那么多眼睛盯著呢,不给熬药煎药终究是不太好。 林向晚还想让儿子继承国公的爵位,不想落下一个谋杀亲夫的罪名,是以多少还是要装装样子的。 那些珍贵的药材,又不能真的熬煮给宋鸿涛喝,那简直是在暴殄天物,是以林向晚多是这里拔几颗杂草,那里挖一把树根,再伸手拽几片树叶,还会往药罐子里加一些奇怪的东西,诸如蟑螂,苍蝇,毛毛虫,老鼠尾巴,铜丝蛇,洋辣子之类。 每日变著法子不重样,这样熬出来的东西,能不能治好宋鸿涛的瘫痪不知道,但想来应该是喝不死人的。 林向晚终究是个女人,不太喜欢那种血了呼啦的画面,这样每日三次给宋鸿涛餵药,便成了最大的乐趣。 “对了老爷,你知道吗,这些时日我日日给你餵药,寧平县里的老百姓,都夸我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媳妇儿呢,相公遭了难依旧不离不弃,都说我是个可怜人,也是个好人。” 我踏马寧愿你別照顾老子……宋鸿涛於心中咆哮著,瞪大的眼珠子里满是憎恨,嘴唇拼命的抽搐,舌头却不听使唤,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听到呼哧呼哧的声音。 “我这好名声,甚至都传到了朝堂上。” “寧和帝还下旨,给我封了一个八品孺人,虽是最低级的封號,但也算是个贵族了。” 咕吱。 一听到这话,宋鸿涛只感觉胸腔中一阵憋闷的疼,嘴巴里便涌出了一些东西,好像是刚刚吞下去的药汁,混合著一些猩红。 毒妇,毒妇! 贵族? 你也配? 浓郁的怨毒几乎化作实质,配上满是血丝的眼珠子,大约会让每一个见到的人都毛骨悚然。 林向晚也不在意,拿起一条手绢仔细擦拭著宋鸿涛唇角,下巴,和胸口的污渍,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任谁瞧见这般模样大约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贤妻良母。 “同册封誥命一起的,还有册封宋琦为世子的旨意。” “我的儿子,被册封世子了,你开不开心?” 咕咕咕! 喉咙里是一连串难以名状的声音,一股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不断从宋鸿涛口中喷出。 国公的爵位啊。 那可是宋家先祖,於战场之上无数次的廝杀才杀出来的爵位啊。 就这样便宜了这毒妇的杂种。 他不甘心,不甘心吶! 他死了之后,究竟要以何顏面去见宋家的列祖列宗? 一双眼睛死死的瞪著林向晚,嘴唇剧烈的哆嗦著,目光中的怨毒犹如化作实质,恨不得將林向晚千刀万剐。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从未有过的后悔。 他后悔,不应该抢了梅迎雪。 他后悔,应该早点將宋言,杨妙清全给掐死,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后悔,当初怎地就瞎了眼,会看上林向晚这个贱人? 深深的悔意仿佛附骨之疽,一点点啃噬著宋鸿涛的意识,带来让人几欲疯掉的煎熬。 对宋鸿涛怨毒的眼神,林向晚视若无睹,只是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双手:“对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听说啊,九少爷又快要成婚了,这次是纳妾,不过女方好像是楚国的一个大人物。” “九少爷这是要给老宋家开枝散叶了呢,高兴吧?” 咕吱,咕吱,咕吱。 宋鸿涛的嘴巴又开始吐了起来,吐出来的液体越来越红,似是已经变成了纯粹的血。 眼看著宋鸿涛的面色越来越白,林向晚便很及时的闭上了嘴巴。 毕竟,她可是要让宋鸿涛好好活著,然后用他的眼睛,眼睁睁的看著九少爷登临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看著宋琦承袭国公的爵位,若是现在就让他死了,那当真是少了许多乐趣。 打了个哈欠,林向晚便懒洋洋的离开了房间。 宅院中,静謐里透著些微的阴森。 有护院守夜,仔细看便能发现论宋国公府的这些护院几乎全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们身子笔挺,身上自有一股凶悍的气息,身子外面是厚厚的衣,一眼看过去便让人觉得臃肿,可若是褪去衣便会发现,里面都是黝黑坚硬的玄甲。 都是从备倭兵中挑选的精锐。 林向晚明白,大概从此之后,她一直都会生活在宋言的控制之下,但林向晚心中並无怨言,於她来说只要能报了仇,剩下的一切都是赚到的,更何况只要能不断展现自身的价值,九少爷也不会亏了自己。 眼角的余光,死命的瞪著林向晚的背影,眼角几乎都快要裂开,宋鸿涛的眼底深处满满的恨意和不甘……他沦落到这般悽惨的结局,怎能让林向晚这个毒妇好过? 怎能让宋言这个杂种好过? 他们都要死,都要死,都要死啊啊啊啊啊。 哆嗦的嘴唇中,似是能听到无声的咆哮。 便是宋鸿涛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左手尾指,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后院,一处屋子中,灯火通明,窗纸之上人影绰绰。 推开房门,便瞧见屋內已有三人,一个鬚髮皆白身材佝僂的小老头儿,是王管家,应该算是国公府唯一留下的老人。 另外两人,一个三十来岁,一个二十多岁,却是林向东,林向南。 王管家慢吞吞的抽著旱菸,嘴巴里发出咂吧,咂吧的声音,烟雾裊裊於小房间內逐渐散开,便是瞧见林向晚进来,也並未起身,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林向东,林向南二人却是站起了身子:“小妹。” 林向晚笑了笑,落座之后便望向王管家,她不太喜欢王管家身上的烟味,却也並未多说什么,毕竟名义上她是国公府主母,可林向晚很清楚现在的国公府究竟是谁在当家。 於宋言心中,王管家大抵是比她要更得信任。 “王管家,可是九少爷那边有什么安排?”林向晚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王管家用力嘬了一口菸嘴,这才点了点头:“没错,九公子希望,国公府这边筹建一个商队。” “做何种经营?要多大规模?商队主要生意是对內还是对外?”到底是商人之女,上来提出的几个问题都极为重要。 “盐。”王管家咧开嘴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罐子,放在桌面。盖子打开,只见罐子里的东西白如雪,细如沙。粗看之下,甚至让人很难將这东西和食盐联繫在一起。 三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惊讶,齐齐伸出手,在罐子中轻轻捻了一点,放於舌尖,纯粹的咸味让三人面色愈发震惊。 目前寧国所使用的食盐,大体分为两种,粗盐和青盐。 所谓粗盐,便是取海水,盐井水,盐池水经过煎晒而成,颗粒粗大,顏色黯淡带苦味,多为寻常百姓使用。 而青盐,则是產自西南,西北的盐湖,天然青灰色,相比较粗盐来说味道更为纯正。 因著青盐產地,目前多为异族占领,是以中原青盐全靠行商走私,以至於价格极为昂贵,唯有权贵阶层方有財力购买食用。 就像国公府所用食盐便是青盐,价格大约是粗盐的数倍乃至十数倍。可纵然是昂贵的青盐,苦味也只是比粗盐稍弱,远远不似眼前雪盐这般纯正,更比不得雪盐这般细腻如沙,看起来便让人赏心悦目。 对权贵阶层来说,他们根本不会在意雪盐的价格,他们要的就是那种我有你无的优越感,要的就是享受……几乎在顷刻间,林向晚便看出了这其中所蕴含的恐怖利润,可以想像一旦这种雪盐出现在市面上,对所有的盐商都將是难以想像的衝击。 同时,心中也是忍不住暗暗震惊。 早知九少爷擅长格物,白,茶叶都是九少爷做出,於市场上销售极为火爆,崔家,房家,靠著这两种商品赚的盆满钵满。 没想到九少爷现如今连雪盐都给製造出来了。 为何自古以来,绝大部分的朝代都是盐铁专营? 一方面是国家安全需求,盐铁都属於战略物资,专营可以防止战略物资外流进入敌对势力,维持本国的军备力量,於战爭时期也能確保军用需求不受民间市场波的影响。 另一方面,名义上稳定物价,官方大都宣称垄断可避免私盐、私铁扰乱市场,维持民生稳定,至於真正的效果就有待商榷。 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敛財。盐铁专卖,几乎可以说是任何一个朝代的財富密码,乃是朝廷最重要的经济支柱。 纵观歷史,任何一个强横的王朝,盐铁生產製造销售的权力,都牢牢的掌握在皇帝手中,次一等那也是为朝廷掌控。便是现在中原四国,梁国,赵国,楚国也都是將盐铁专营权死死抓在手心,唯有寧国出了一个仁宗,居然將盐铁专营权给丟了,甚至还为文官士大夫吹捧的一句让利於民洋洋得意。 “这罐子雪盐,是少爷上次离开之前留给我的,只是这些时日国公府事务繁杂,有太多问题要处理,便一直耽搁了下来。”王管家抿了抿唇,缓缓说道,声音听起来多少带著一点嘶哑,许是旱菸抽的多了,还轻轻咳嗽了两声:“少爷的意思是,茶叶,白,交给了房家,崔家,这雪盐便由我们自己来就好,由林姨娘来操办,具体要用谁全看林姨娘的意思,只要东西能卖出去,银钱能拿回来即可。” 咕咚。 林向晚控制不住用力吞了口口水,脸上更是控制不住泛起一层涨红,食盐的利润可要比茶叶,白高太多了。 “至於商队,前期倒是用不著太大,只要能维持寧国的销售就好,商队的护卫可以从备倭兵中挑选优秀的兵卒。” “所赚取的白银要送往平阳,当然也不会让林姨娘白忙活,这里面的利润,林姨娘可以截取一成。” 林向晚用力吸了口气,拼命压住心中的躁动:“九少爷仁义,还请王管家去信告知九少爷,商队我会儘快筹备,至於收益,一成实在是太多,留下百之一二,便足够我一家开销。” 王管家笑笑,这林向晚倒是个聪明的,比她那两个哥哥好不少,知道这其中的利润实在是太大,哪怕只是一成那也是远超国公府存银的庞大数字……白银虽好,那也得有那个胃口消化才行。 百之一二。 看起来赚的钱少了一些,却也不用那么显眼了,同时还能在宋言那边卖个好。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少爷这是已经开始做准备了吗? “少爷也知道,雪盐生意牵涉甚大,免不了各种纠纷,这方面还要麻烦林姨娘多多辛苦,若是遇到实在无法处理的事情,少爷那边自会出手。”拿起旱菸杆又抽了一口,王管家继续说道:“同时商队多少也要做一些探子的事情,这方面的尺度,林姨娘自行把握,主要还是以赚钱为主。” 王管家眼帘垂落,无人能看到其眸子深处闪过的森森幽光……做大事者,没钱可不行。 少爷那边,现在应该约有白银千万,听起来是不少,但想要支撑一场席捲寧国乃至於整个中原的风暴,却是远远不够的,这种时候食盐能带来的利润便显得尤为重要。 “少爷对林姨娘寄予厚望,莫要让少爷失望了。” “这件事若是做成,九少爷许你一世荣华。” “另外还有一件事,九少爷还要国公府这边安排一些人,前往寧国沿海诸多县城,时刻注意著倭寇的动静。” 林向晚仿佛已经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面色已经恢復了寧静,眉头皱了皱:“少爷为何对倭寇格外重视?好似特別痛恨倭寇。” “谁知道呢。”王管家便摊了摊手:“大抵是倭寇这个种族,天生就让人厌恶吧,便是我瞧见那群小矮子,也会有些噁心。” 小房间中四人……准確来说是王管家和林向晚说著话,林向东,林向南便只有在旁边听著的资格,却是没有机会插嘴的。 宋鸿涛的臥房外面,数十名黑甲士守在四周。 谁也没注意到,黑暗中一双默默地注视著宋鸿涛的房间。 那双眼睛,如血一般红。 眼底深处,是几乎快要压不住的癲狂! (本章完) 第431章 宋靖终於猜到了(一万一) 第431章 宋靖终於猜到了……(一万一) 冷幽幽的夜晚,安寧静謐。 偶有夜风吹过,才会传来哗啦哗啦树叶摇晃的声音。 不似平阳,寧平是个多雨的地方,天空总是阴沉沉的,浓重的乌云遮住了月亮,於半空中翻滚著,便让这夜晚显得愈发的黑。宋鸿涛的臥房外面,是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並不是武者,身上也没有半点內息的波动……但是在这么多精锐士兵面前,便是六品,七品的武者也不敢太过造次。 他们腰间悬掛的弓弩,可不是什么摆设。 森冷又疯癲的目光,稍稍有些不甘的收回,眼球之上,绽放出条条血丝,看起来有些骇人。手指下意识的紧握,他好像在拼命压制著什么东西一样。八尺的个头和粗壮的身子,任谁站在他面前,都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压力。 这人,是宋靖。 数月之前,他大概怎地也想不到,从小一直欺负到大的宋言,有朝一日居然会將自己逼上绝路,这让宋靖心中又是羞耻,又是憎恨,若不是宋言身边有洛天衣这个九品武者护著,他定要摘下宋言的脑袋。 区区一个杂种,只知道躲在女人身后的庶子,真真是小人得志。 心底大约还是有些羡慕,毕竟,他便是想要躲在女人身后也是没机会的。同时,对杨妙清当初让宋言代替宋震入赘洛家,迎娶洛天璇也更为不满。 於宋靖看来,宋言能有现如今的成就,全都是洛家扶持,没了洛家宋言什么都不是。若是当初,是自己迎娶洛天璇,或许这一切,都会降临在自己头上了,他也能成为侯爷,成为一方刺史,也能有一个如似玉的婆娘,还有一个貌比天仙的小姨子,甚至还有一个丰腴婀娜的岳母,何至於沦落到亡命天涯的地步? 每每想到这些,宋靖的心情便跟吃了苍蝇屎一样难受。 就在马上就要逃亡到赵国的前一日晚上,发生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他,宋靖,將自己的二哥宋义…… 他们本是准备在山洞里休息一晚,第二天想办法出关,可谁能想到,当第二日他的意识恢復的时候,钻进鼻腔的便是浓郁的血腥味。 浑身上下都是半乾枯的血渍。 那一刻,宋靖懵了,便是他脑子再不好使,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慌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惊出一身冷汗,强烈的噁心让他腹部止不住的翻腾,然后乾呕,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惊慌失措的从山洞中逃了出去,寻了一处河边將身上的血腥清洗乾净,这才颤颤巍巍重回了山洞。 从相貌,已经瞧不出这尸体究竟是谁,只能透过身上的衣服勉强辨认出这人应该是宋义……山洞中也不见宋安和宋淮的身影,想来应该是自己失控的时候,两人都被嚇到,然后逃之夭夭。 那一刻,宋靖的心便一个劲的往下沉,他知道自己这是……走火入魔了。 对武者来说,这是比死还要可怕的结果。 宋靖不明白,一直以来他都修行的好好的,之前虽然偶尔也有暴虐之类的情绪,偶尔心中也会涌现出强烈的躁动,可在宋靖眼中,这是突破关卡之后的正常现象,怎地会平白无故就走火入魔? 直至某一刻,宋靖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才想到了一种可能……《金刚罗汉功》的秘籍。 他誊抄的秘籍有问题,若非如此,他一直以来根基扎实,怎会平白无故走火入魔? 顾不得將宋义的残躯埋葬,也顾不得张贴的到处都是的通缉令,宋靖急匆匆的返回松州,返回寧平,他要问一问宋鸿涛……明明信里面写了,自己才是他唯一的亲儿子,他为何要给自己一份有问题的秘籍? 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难道就不怕断子绝孙? 若是能寻到真正的秘籍,或许一切还有机会。 一路上,宋靖东躲西藏,还要拼命控制著身体中那种愈发强烈的,如同野兽般的嗜血的衝动,偶有不慎,早上醒来便是浑身浴血,身边就是被咬死的动物的尸体。 好不容易到了寧平,却又得知宋律弒父被诛,宋鸿涛重伤瘫痪。 该死,该死,该死……这一刻,宋靖心中的暴躁几乎达到了顶点,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对。 这时候的宋靖格外思念宋安,老四是他们兄弟几个中最机灵的,若是宋安在这边,许是就能推断出国公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像他除了满脑门子的怨气,便什么都看不出来了。抿了抿唇,控制著心跳的频率,扫了一眼宋鸿涛的臥房,又看了看臥房四周数十名精锐士兵,现在还不是和父亲见面的时候,胸腔中的暴虐越来越控制不住,他越来越渴望鲜血。 哪怕只是看著偶尔经过的婢子,心中就有一种扑上去,一口咬断她们的脖子,扯开她们的血管,然后大口大口吞咽的衝动。 心臟怦怦跳,速度越来越快了。 不能在国公府失控……会死。 或许,可以寻个机会从那个林姨娘,亦或是王管家身上下手,两人身旁並不是隨时都有那么多的护卫,尤其是王管家,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孤身老头儿。 而且,王管家在宋家工作了数十年,忠诚度绝对没问题,那个娇娇弱弱的林姨娘许是会背叛父亲,但王管家绝对不会。 这样想著,宋靖拼命压著胸腔中的躁动,身子悄悄后退。 转瞬间便彻底融入了夜幕,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小房间里面正在和林向晚商议商队一些具体细节的王管家,用力嘬著旱菸嘴的动作为之一顿,眉头皱起,倏地抬头,一双浑浊的眸子望向窗外。 “王管家,可是出了什么事?”林向晚略有狐疑,问道。 王管家咧嘴一笑:“没什么,许是一只耗子,不用在意。” “对了,这几日你要操心商队的事情,许是会有些忙不过来,我身旁的那几个护院,便暂时借到你那边了……用完了记得还我。” …… 平阳城。 刺史府。 在张赐带著张嫣离开之后,洛玉衡便觉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间也能透出几分慵懒的媚態,素手轻轻揉了揉眸子:“言儿可还有事要忙?” 宋言笑笑:“叫了李二,贾毅飞几人,確实有一些事情要商议一下,娘亲困了便早些休息,莫要累著了。”顿了顿,宋言再次开口:“不过只是一些小事罢了,却是无需娘亲操心了。” 洛玉衡便直直的看著宋言。 对自家这位女婿,洛玉衡还是有些了解的。大约便是有什么事情,喜欢自己扛著的类型,总想要用自己的肩膀,为身边重视的人撑起一片天,至於肩膀究竟能不能扛起那重量,却是没怎么思考过。 洛玉衡能看出宋言眉心中的疲惫。 將近三百天的相处,她又怎会不知,每当宋言露出这样表情的时候,所面对的又怎会是小事儿?都说这女婿聪慧,才思敏捷,文曲星下凡,可现在看来也是有些笨的,连撒谎都不会。 素手轻轻拍了拍宋言的头,又顺著那髮丝滑落,抚摸著宋言的脸颊,两三个月的时间,於东陵和平阳之间来回奔波,原本稚嫩的脸现在也染上了些许风霜。 有了几分憔悴。 那般模样,便让洛玉衡有些心疼:“若是累了,那便放下担子,好好休息。” “你知道,娘亲只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从来也不会强逼著你去做些什么。” 宋言笑笑,洛玉衡的温柔让他心里亦是有些温暖:“娘亲放心,我晓得的。” “你这娃子,到底是没听进去。”眼看著宋言的模样,洛玉衡就有些气馁:“罢了,罢了,且隨你去吧,你只要记著若是有一日当真累的受不住,身后还有天璇,有天衣,还有……我。” 隨意摆了摆手,洛玉衡便往客厅外面去了。 默默看著洛玉衡的背影,宋言的面色就有些狐疑。 累的受不住? 这话怎么说的,虽的確是有些疲惫,但距离受不住应该还差很远吧?他的精力,其实一直挺好的。 摇摇头,宋言也没有特別將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起了身也跟著出了门。 黑乎乎的夜幕中已经瞧不见洛玉衡的身影,应是已经回了臥房休息,平日里刺史府的夜晚总是很安静,但今天似是有些不太一样,若隱若现间一片漆黑中仿佛能听到轻微的声音。 仿佛在惨叫。 又好似在祈求。 如泣如诉。 只是声音太小,到底是听的不太清晰。 一阵夜风捲来,身上凉颼颼的,配著那低沉压抑若隱若现的哀嚎声,整个刺史府凭空多了不少阴森。 一层鸡皮疙瘩,眨眼间便顺著胳膊开始蔓延。手连忙搓了搓,这才稍微下去了一点。回头看了看地窖的方向,那声音便是从地窖那边传来的,看来现在梁巧凤应该玩儿的很开心。 紧了紧衣领,宋言便往刺史府外走去,隨意坐在门槛上安静的等待著,门子虽然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让刺史大人亲自在府门相迎,却也没胆子询问。 约摸过去了两刻钟,伴隨著吱呀吱呀摇晃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马车於刺史府前停下,却见一人从车厢中走出,宋言便上前一步亲自迎接:“贾先生。” 却是平阳知州贾毅飞。 对这种有才华,又性情高洁之人,宋言向来尊重。 “见过侯爷。”贾毅飞也回了一礼,见著宋言就这么蹲在门口,眼神显是有些惊讶。瞧见宋言没有马上要回府的意思,便知道今天晚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客人。 这一次没有等太久,不过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便听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却是李二,高兴才,梁光宗三人骑乘著战马,从军营赶了过来。宋言原本稍显凝重的面色也登时散开,脸上露出几分喜意,於宋言看来这几位便是整个平阳城中顶顶聪明的存在了,便是再麻烦的事情这几人应该也能寻到一个十全十美的法子。 亲自引著四人入了客厅,婢子送来香茶,,四人围坐於火炉四周,滋啦滋啦噼啪噼啪的炭火,热浪便滚滚而来,深夜的寒气便散去了不少。瞧见四人的视线全都落在自己身上,宋言也没有矫情:“异族潜入平阳数日,残害女子至少两人,诸位可知?” 四人齐齐点头:“自是知晓。” 尤其是贾毅飞,有异族潜入的可能,还是贾毅飞最先提出的。 “此异族为匈奴,身份尊贵,许是王子,已为我所擒,正於地窖中审讯。”宋言並未隱瞒什么。这些事情也隱瞒不了,就章寒那大嘴巴,他知道了,基本上就等於是整个平阳城所有人都知道了。 只是现在,於四人来说还是有些惊讶,便是贾毅飞也没想到异族之人的身份居然如此尊贵。更料想不到,如此尊贵之人,宋言也是说捉就捉,该审就审。 “莫非侯爷叫我等过来,便是想要商议一下,这匈奴王子究竟要如何处置?”李二挑了挑眉毛,问道。 宋言抓起茶杯暖茶一口饮下,隨意道:“这匈奴王子死定了,还有什么好商议的?” 李二一愣,却是没想到宋言的回答居然如此轻快,好似完全就没將那匈奴王子当回事儿,旋即哂然一笑,笑容中多了几分自嘲和敬佩。 现如今,寧国势弱,匈奴势大。 若是换了他在宋言的位子上,多半会考虑著如何將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为了两国不起刀兵,许是还会放任那匈奴人离去。 可在宋言这边没那么多考量,杀人偿命,就这么简单。 或许这便是自己比不得宋言的地方吧。 摇了摇头,一时间便觉胸腔中也生出了几缕豪气:“那不知侯爷所言究竟何事?” 宋言短暂沉吟了一下,脸上些微的轻佻逐渐散去:“匈奴胡虏潜入平阳,刺探城防,何解?” “赵楚密探,混跡百姓,窃取机密,何解?” “寧国之內,视我如仇寇者,其下仆廝混於平阳,何解?” 这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可以想像一下:匈奴围城,平阳据城而守,如若此时有內应自城內打开城门,那会是怎样光景? 宋言思考问题终究是稍显不足,有著一些於平日里並不太明显的漏洞,这一次匈奴王子的出现也算是给宋言提了个醒。 声音落下,其余四人面色也皆是凝重起来,一时间偌大客厅鸦雀无声,唯有木炭偶尔炸开一簇簇火星。 每个人都在认真思索著,也不知过了多久,李二缓缓抬头,用力吸了口气这才说道:“城门处,加强盘查。” “不管是密探亦或是其他,城门都是第一道关卡。” “守备城门的府兵,需要经过严格选拔,要忠诚度高又机智灵活。” “密探,因籍贯不同,说话口音不同,是以多会冒充商旅,游僧之类,以此来掩饰口音问题,对这种人更要慎重,还要仔细进行登记包括住址在內的所有信息,方便时刻监控。” 宋言微微頷首。 贾毅飞倒是眉头皱了皱:“这般手段对付那些不入流的探子尚可,然,那些精锐密探,往往学有多种方言,乃至语言,便是生活习惯也会隨之更改,这样的人,单单靠守城士兵,是不可能拦得住的。” “而情报的泄露,往往也正是这些人。” “更何况,李兄只想著如何拦截外来密探,却未曾考虑过,平阳城內是否会有人被收买?” 让贾毅飞提建议,一时半会儿没有,但挑出对方建议中的错漏,那却是很拿手的。 “与我看来,密探根本无法阻拦。”梁光宗则是端起茶杯,饮下一口香茶这才说道:“平阳府有人口多少?四十万。” “如此眾多的人口,混跡三五十个探子,想要將其寻找出来,单单靠平阳府的力量无异於大海捞针,唯一的办法,便是发动平阳城的所有百姓,严格注意身边活动之人是否为陌生之人,是否有可疑举动,尤其是客栈,饭店,酒肆之类的地方。” “便是亲朋近邻,近期行为是否有不合常理之处?” “一旦察觉可疑之人,立刻通报刺史府。” “如此一来,整个平阳城所有百姓,便全都是侯爷眼线,偌大平阳將尽归掌控。” “若,族亲之中,有人为密探,同族连坐;若,邻里之间,有人为密探,邻居同坐;知而不报者,连坐。” 宋言呼吸一滯,好傢伙,莫非这就是寧国版本的朝阳群眾? 便在这时,一阵刺啦刺啦的脚步声也缓缓从客厅外面传来,转身望去,便见著月光下赫然是一个佝僂的身影。 白的头髮,乱糟糟的如同鸟窝。 一身粗布麻衣,不知多长时间都未曾换洗。 是梁巧凤。 这一次审讯,居然这么快? 莫非功力又有增长? 然后,便瞧见梁巧凤衝著宋言行了一礼,口中发出阴惻惻的声音:“侯爷,都审出来了。” “这次抓到的,可都是大鱼啊!” (本章完) 第432章 高阳还是被卖掉了(五千) 第432章 高阳还是被卖掉了(五千) “侯爷,都审出来了,这一次的可都是大鱼。” 梁巧凤的声音乾涩沙哑,听的李二四人都是头皮发麻,同时心中亦是忍不住的惊讶,不知这位怪模怪样的老婆子,宋言究竟是从哪儿寻来?从那群狼崽子被抓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两个时辰的功夫,居然已审出了结果,也是个有本事的。 宋言心中亦是高兴,衝著梁巧凤示意先等一等,虽然很想知道梁巧凤究竟得到了怎样的情报,但眼下这事情也还没处理完:“梁先生,从黑甲士中为你调拨一千人,从此之后平阳城的探子全部交给你来处理。” “大体上就按照你说的做,发动平阳城所有百姓。” “不过一些规矩上要改一改,连坐之类的便不用了。” 於古代来说,连坐制度的確是控制百姓一种极好的方式,曾经的秦朝就施行的连坐制。 但,这种制度也有缺点,那就是太容易牵连无辜。 梁光宗眉头微皱就想要出言辩解,便是高兴才,贾毅飞都觉得这样不太合十,毕竟没有连坐的惩罚,很容易出现知情不报的情况,只是宋言却挥了挥手打断了梁光宗的话:“將惩罚改为奖励。” “举报有功。” “若是因为某人的举报,让平阳城这边成功抓获一个探子,刺史府將会给出巨额奖赏,具体的奖励数字,梁先生你再琢磨琢磨。” 恐惧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百姓,贪婪同样可以。 “不过,如此一来,便有可能出现恶意举报的情况,是以你这边可能需要忙碌一些,每一个被举报的对象都要经过仔细调查,不得冤枉无辜,也不要因为对方隨意一句话,就要死要活,另外针对恶意举报的情况也要做出一定惩罚。” 为了挖出潜伏在平阳的探子,发动平阳群眾很有必要,但宋言还不想发展成文字狱那种地步。 “还有,故意包庇者,同敌国探子同罪。”想了想,宋言又补充道:“可適当发展一下平阳城的二流子,混混,无赖,乃至於乞丐,莫要小瞧了这些人,这些人平日里虽无所事事,然消息灵通,或许还会有出其不意的收穫。” “当然,我说的这些都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具体的话还需要梁先生你细细琢磨,最好有一个详细的章程,乃至於赏罚细则,我可不想平阳城最终演变成恐怖统治,每个人都活的战战兢兢,那便和我最初的想法违背。” “至於你的职位……抱歉,寧国现在好像还没有类似的职位,我回头琢磨琢磨,不过你的一切待遇,便按照贾先生的標准,如何?”宋言笑道,反奸局,国安处之类大抵都是可以的,有时间看看哪个更合適。 梁光宗面露喜色:“多谢侯爷。 宋言摆摆手,示意用不著这么多繁文縟节:“黑甲士大概只能帮忙抓人,维持秩序,但接到举报之后的调查,乃至於判断,便不是黑甲士能做的,这些事情多半还是要梁先生亲自主持,若是人手不足,你可以自行招募一些,三五十人左右,这些人的薪俸可以从刺史府支取。” “另外,这些人所做之事极为重要,危险,所以必须要经过严密的考验,必须要確保忠诚度没问题……最好寻那些父母子女尚在的。” 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四人便回去休息,宋言送至门口,直至瞧不见人之后这才重回刺史府。 梁婆子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站在客厅等待著。 “坐吧。” 梁婆子脸上立马堆起諂媚的笑:“侯爷说笑了,於侯爷面前哪儿有老奴坐著的地方,老奴站著就好,站著就好。” 这般模样,倒是有点从前的意思了,虽说梁婆子这性格日渐扭曲,但在宋言面前一直都是这般諂媚討好的模样。 也没有强逼著梁婆子坐下,宋言问道:“说吧,都审出来了什么內容?” “匈奴……”梁婆子的眼睛里似是闪著诡异的光,用极为缓慢的语速,一字一顿的说道:“大约会在四月底,发动对寧国的战爭。” 轰! 沙哑的声音,宛若晴天惊雷。 原本一切如常的宋言面色倏地一下变了,便是握著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茶杯里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四月底。 匈奴。 对寧国的战爭?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宋言的面色已经阴沉如铁。 这可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啊。 他抿了抿唇,身子下意识后仰,靠著椅背,眼帘低垂,数不清的念头快速在脑海中闪过。 现在的寧国,前所未有的衰弱。 而匈奴,则是货真价实的庞然大物,同匈奴相比,女真孱弱的就像是幼儿园,根本没有可比性。 女真想要入主中原,单单一个寧国能不能拿下尚且两说,即便是將寧国拿下,那也要崩断几颗牙;可匈奴不同,那是当真有一定可能席捲寧国,乃至一统九州的存在。匈奴时常號称有控弦百万,百万铁骑之类,虽有夸大之嫌,但也足以看出匈奴的军事实力是何等夸张。 一旦爆发战爭,安州府,能抵挡三个月便已是极限,隨后大军就会直逼平阳,定州;麾下黑甲士虽然在武器装备上占据绝对优势,还有一批震天雷,但能不能扛得住匈奴铁骑,纵然宋言,心中也没多少底气。 火力,还是不足。 看来这段时间要加班加点的生產震天雷才行了。 良久,宋言这才开口:“继续。” 得了宋言首肯,一直很安静的梁婆子这才开口:“之所以发动战爭,大约是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去年冬日漠北天寒,亘古未有,匈奴人虽然也在入冬之前南下劫掠,但匈奴人口更多,而且和楚国接壤的边境更长,是以劫掠多以楚国为主,而楚国军事实力不弱,据说有老將镇守边关,匈奴多次扣关死伤惨重而无所得,最终退回漠北,没能存储到足够多用来过冬的粮食,牛羊马匹乃至匈奴人,饿死冻毙者无算。” “现在匈奴,於粮食方面极度缺乏,楚国不太好惹,便將目標放在相对孱弱的寧国身上。” 嘎吱。 宋言的手指不由紧握。 干不过楚国就过来欺负寧国?他奶奶的,看寧国好欺负是吧?一时间宋言居然有种想要骂人的衝动,只是很快就忍住了。 因为他悲哀的发现这是事实……相比较楚国,寧国当真是容易欺负的那一个。 大抵,这就是弱国的可悲了。 不说太祖太宗时期,便是隆泰帝时期,一个战神梅武,便能压得匈奴不敢扣关,何至於现在这般狼狈? “另一方面,匈奴大单于索绰罗已年迈,或许要不了几年便要回归狼神怀抱,是以包括索绰罗和匈奴诸王在內的高层,商议后决定,这一场战爭也將决出下一任大单于的人选。” “战爭索绰罗並不会亲自领军,领军的將会是索绰罗的四个儿子,也就是匈奴的四位王子。” “四位匈奴王子,每人將会率领五万匈奴铁骑,最终將根据打下来的土地面积,掠夺的女人,斩首数,劫掠的物资,以及自身的损失,综合来判断。” 听到这话,宋言出离的愤怒了。 他甚至有种强烈的被羞辱的感觉。 这些蛮子,莫不是將寧国当成了他们的狩猎场?而寧国人,只是他们眼中的猎物。 深吸一口气,宋言强行压下胸腔中的火气:“继续。” 梁巧凤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自家侯爷,这才再次开口:“被我们抓获的俘虏,便是索绰罗最小的儿子,匈奴小王子阿伦赤。” “因其年龄同几个兄长年龄相差很大,三个哥哥在匈奴中簇拥者甚眾的时候,他还在光著屁股遛鸟,等到索绰罗年迈,阿伦赤也才成年没几年,没有多少时间在匈奴中发展自己的势力,母族也不是特別强大的部落,是以在单于之位的竞爭中並无任何优势,四个王子,每人率领五万铁骑,但这五万铁骑需要他们自行招募,是以便多从支持自己的部落中徵调。” “那些部落首领,亦是希望支持的王子能成为单于,以期將来获得更大的利益,所以他们並不介意派出族中最优秀的勇士……而阿伦赤就比较倒霉,就算是母族部落倾力支持,想要凑齐五万铁骑都很有难度。” “若是勉强凑齐,队伍中怕是也少不了老弱病残。” 这样一想,阿伦赤的情况当真不太妙,靠著老弱病残,就想要拿下比其他兄长精锐铁骑更多的地盘和斩获,几乎不可能。 可以说这场有关单于之位的竞爭,还没有开始,阿伦赤就已经输了。 大概,包括索绰罗这个父亲在內,也根本不觉得阿伦赤有机会胜出,否则也不会制定出这样对阿伦赤极不公平的规则。 但很显然,这位阿伦赤小王子是个不服输的性格。 他进入寧国境內,大概就是想要逆天改命,只是运气不好落到了自己手里,然后就只能跟宋哲做姐妹了,还是阴阳两隔的那种。 这倒霉孩子。 果不其然,梁巧凤继续说道:“阿伦赤明白,正常竞爭他绝对斗不过几个兄长……但他也有获胜的法子。” “若是三个哥哥都死了,当他成为唯一的王子,那再去计较地盘大小,斩获多少便毫无意义。” 嘶。 宋言心中略感惊讶。 好一个兄友弟恭。 这都快赶上李二凤了。 “只是,阿伦赤也知道想要在匈奴境內杀掉三个哥哥,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唯一的机会便是战爭开始之后,於寧国的领土上,最好是在战场衝杀之时,寻到机会,结束三个哥哥的性命,如此也可以將黑锅扣在寧国头上。” “便是索绰罗发疯要报復,也只是报復寧国。” “只是,阿伦赤对寧国的天时地势了解不多,心中虽有计划,但如何设伏,在什么地方设伏,便拿不定主意。” 宋言挑了挑眉毛:“所以,他就亲自跑到寧国实地调查?难道他没有手下吗?”虽说支持者较少,但也不至於一个支持者都没有吧? 这样打探情报的事情居然都需要亲自出马,是不是太可怜了一点? 梁巧凤喉咙里便发出了哼哧哼哧的声音,她好像是在忍著笑,还忍得特別痛苦,以至於本就皱巴巴的脸都有点走形,看起来格外恐怖。 用力吸了口气,梁巧凤这才勉强稳住笑意:“支持者,自然是有的。” “匈奴四个王子中,支持大王子的部落最多,有三十多个,二王子有十几个,三王子有二十多个,至於支持阿伦赤的部落,虽然很少,但也有七个。只是……”梁巧凤摊了摊手:“只是,阿伦赤悲哀的发现,支持他的七个部落中,有两个暗中投靠了大王子,一个投靠了二王子,三个投靠了三王子……这其中甚至还有他母閼氏的亲族。” 啊啊啊……宋言都无语了。 虽说是他將阿伦赤给打伤打残的,但这也太可怜了一点吧? 合著身边全都是叛徒唄,琴酒都没他惨。 不过对这种情况,宋言倒是觉得很容易理解,这阿伦赤眼瞅著无缘单于之位,与其在阿伦赤身上烧冷灶,还不如趁早另寻出路。 “於阿伦赤来说这样的发现是极为严重的打击,甚至让阿伦赤开始变的敏感而多疑,暴躁又易怒。” “他的性格也越来越扭曲,看身边任何一个人,仿佛都是三位兄长安插的眼线,便是最后一个不离不弃的部落,在阿伦赤眼中也处处都是不正常;便是那些跟他关係极好的心腹,也觉得他们行踪甚是诡异。” “更何况这又是要谋害三个兄长的计划,他不敢假手任何人。” “就连那六个护卫,也是精心挑选的,经过一次又一次考验,確认没问题这才敢带在身边的。” 宋言嘖了一声,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阿伦赤了。 他是个可怜虫,又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若是一般人,知道支持自己的七个部落,有六个投靠了对手,怕不是当场就要崩溃,从此一蹶不振。 可阿伦赤,依旧还想著要殊死一搏,逆风翻盘。 “机会只有一次,阿伦赤不得不慎之又慎,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就算是机会摆在面前,想要了三个哥哥的性命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唯一的办法,便是藉助寧国本土的力量。” “他能做的,不过是充作內应,为对方提供充足的情报。” “其实,侯爷您也曾经出现在阿伦赤的合作名单之內……” 宋言挑了挑眉,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没想到那阿伦赤海挺看得起自己,不知是不是该感觉荣幸。 “正在阿伦赤思索著究竟要和谁合作的时候,唐生海主动出现在阿伦赤面前。” 宋言精神微微一震。 和福王那一脉有关的情报,终於来了。 “唐生海以福王妃孔念寒代理人的身份,找到了阿伦赤,双方还达成了合作。” “孔念寒会將高阳郡主许配给阿伦赤,双方结成亲家。” “高阳郡主已经成婚过一次的消息也告知了阿伦赤,不过阿伦赤並不介意,匈奴那边似乎不是特別在意女子的贞洁。” 宋言忽地呵了一声。 高阳啊高阳,你到底还是被卖掉了呢。 於孔念寒这个亲生母亲心中,用作和不同势力之间的纽带,大约便是高阳最大的用处? 多少有些可悲了。 也难怪高阳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对生身母亲心生疑虑。 回头寻个机会去一下张家,这件事不管怎样还是告知高阳比较好,当然得適当委婉一点,否则就太可怜了。 “阿伦赤会將匈奴的行军路线,兵力分部,三位兄长所在的具体位置,粮道等重要消息告知唐生海。” “而这一次,阿伦赤前往平阳,也是为了高阳而来。”梁巧凤继续说道:“大概便是先让阿伦赤见高阳一面,若是相中便可以直接將高阳带走,只是高阳一直都不在平阳城,这才耽搁到现在。” “若是未曾相中,孔念寒会按照阿伦赤的要求,从其他女儿,侄女,外甥女之中重新挑选三人赠送。” 於宋言心中,虽然还从未见过那孔念寒,但对其印象几乎已经降低到冰点,不但坑女儿,这是连侄女,外甥女都给算计上了。 话说,孔念寒还有其他女儿? 没听说高阳有什么亲姐妹啊。 “唐生海则是会转告孔念寒,孔念寒会想办法將匈奴三位王子尽数除掉。” 宋言吐了口气:“这样的事情,孔念寒一阶女流,能做到?” 梁巧凤便摇头:“不知,这只是双方合约的內容,至於內容究竟要如何达成,便是唐生海都不清楚,他只是个传话的。” “总之,就是孔念寒帮著阿伦赤,除掉三个哥哥,成为匈奴单于。” “在阿伦赤成为匈奴单于之后,同样要履行承诺,帮孔念寒图谋寧国。” 宋言面色阴鷙,眸子中透出些许戏謔。 图谋寧国? 这孔念寒,莫非还要做女皇不成? 你以为你是武则天啊? (本章完) 第433章 女皇?你也配?(一万一) 第433章 女皇?你也配?(一万一) 风,偶尔会卷进屋內,炭炉的上方便能瞧见一层略显扭曲的氤氳,也稍稍吹散了一些一氧化碳的味道。 宋言靠著椅背,面露嘲讽。 女皇,你也配? 想当女皇,也得先看自己有没有一个叫李治的老公,以及武则天的手腕。 这可不是出卖国家,出卖女儿就能达成的成就啊。 至於阿伦赤,根本就是个靠不住的。 本性凶残,为了爭夺大单于的位置,便是兄弟也说杀就杀,然其人虽有小慧,却无大智。 没有忠诚的心腹,刚愎自用,生性多疑……最重要,这傢伙还是个控制不住欲望的蠢材,明明是潜入寧国这样重要的事情,偏生还管不住铃鐺,结果被活捉,以致所有的计划全都功亏一簣。 这样的人,难成大事。 孔念寒计划的很美好,但充其量也就是个空中楼阁,並无多少可行性。 其他的暂且不说,最起码的一点就是,阿伦赤从始至终就没有出现在索绰罗和匈奴诸王的候选名单之上,纵然三个哥哥全部死掉,匈奴这边应该会从诸王中重新推选一人上位,甚至是扶持其他王子的血亲。 匈奴单于的传承方式多少是和中原王朝不太一样的,以长子继承制为主干,辅以兄终弟及,叔继侄位等补充方式,並受贵族会议的最终决策权制约,並非是单纯的父死子继。 而且,就算是长子继承制的主干也並非绝对,这时候的匈奴尚无严格嫡庶之分,只要单于位不旁落他姓,则长幼嫡庶不必深究,最多就是给长子一个优先继承权,然如果其他兄弟有更优秀者,也隨时都能將你给踹下去。 是以,中原王朝皇权更替还有顺利交接的时候,可匈奴这边,每一次单于之位的爭夺,都是一番腥风血雨。 母族势力亦会严重影响单于之位的传承,若王子母亲出自匈奴大贵族,诸如呼衍氏,兰氏等,那纵然不是长子,继承单于位的概率也会大幅度增加。 部落支持度同样也是重中之重,若是王子能获得更多部落的支持,便是单于也不能轻易將单于位传给其他人。 阿伦赤不是长子,支持的部落数量极少,母族势力不强,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从始至终阿伦赤都没有哪怕一丁点登上单于之位的机会。纵然三个哥哥全都死了,索绰罗的兄弟继承单于位的可能性都更大。 连宋言这个中原汉人都能看穿的真相,阿伦赤却是看不透,只此一点便足以证明这就是个十足的蠢货。 没能看穿这一点,孔念寒也是个蠢的。 当然,不排除孔念寒还有其他计划,对阿伦赤只是暂时的利用,只是具体的情况便难以推测。 宋言凝神静思,梁巧凤便安静的站在身旁,不言不语,生怕一不小心扰乱了宋言的思绪。 “孔念寒希望阿伦赤成为匈奴单于之后,帮她图谋寧国,可有说如何帮忙?”良久,宋言抬眸问道。 梁巧凤摇头:“未曾言明,但阿伦赤和唐生海都推测,应当就是借兵了。” 借兵? 这莫非是准备效仿唐肃宗回鶻借兵? 唐肃宗回鶻借兵的条件,可是给了长安洛阳两京的物资掠夺权,城中金帛女子尽归回鶻所有,盛世长安直接变的满目疮痍,神都洛阳更是人烟断绝,千里萧条。於此之后,更是要每年赠送绢帛两万匹,还开放互市,允许回鶻强买强卖,更是破例將大唐公主嫁给了回鶻可汗。 可谓盛唐之威尽丧。 孔念寒找匈奴借兵,就不怕有借无回? 这女人当真是个疯子。 不过这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上层人士为了自己的利益,隨意做出的决定便是千千万万人的消亡。 宋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总感觉,目前这些情报並非全部,还有很多信息未曾得到,诸如,孔念寒如何给阿伦赤保证,让阿伦赤相信她能除掉三位兄长,从而达成合作。” “具体的情报究竟要如何传递?应该不是单纯让唐生海做一个传话人,那样效率实在是太低,一来一回黄菜都凉了,他们应该另外准备了一套专门用来传递情报的渠道。” “还有……阿伦赤的那个车夫又是何人?” “今日夜里,黑甲士以最快速度封锁平阳城,包围风来客栈,按说应该没有任何人能逃出去才对,可阿伦赤的车夫,却是一直不见踪影。” “还有这件事,究竟是孔念寒一人所做,还是福王授意?” 宋言的眸子眯成一条缝,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冷笑,整个过程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福王的参与,但孔念寒区区一个福王妃,当真有这种权力和资格吗?“为何不继续审下去了?”宋言挑了挑眉,这可不像梁巧凤的作风,按照梁巧凤一贯做派,不把对方九族十八代全部挖出来,那是决计不会停下的。 梁巧凤便有些害羞:“倒也不是不想继续审下去,主要是……” “最近研究出的这些小东西,效果是不错的,只是对身体的损伤似乎有些大了,再加上这些人本就缺胳膊少腿,再审下去,老奴怕他们都死了。” “还是要缓一缓的。” 宋言愕然,当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原因。 “带我去地窖看看吧。” 梁巧凤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於前方引路。 月上柳梢头。 清澈的月光照亮在宋言身上,於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到底是气温升高了一些,纵然是夜晚,也能听到一些虫鸣之音。 路上的时候,宋言又问了梁巧凤一些事情,诸如那两个女子究竟是被谁抓来的?得到的答案便是唐生海。 不仅仅只是那两个女人,实际上进入中原之后被阿伦赤残害的中原女子已经足有十几人。 具体的数字,两人都已经记得不是特別清楚。 只是,每次阿伦赤控制不住,唐生海便会外出帮阿伦赤寻觅目標……唐生海也是有点武功底子在身上的,实力虽然不算多强,但绑架一个女孩还是极为容易。 这些女子已经被阿伦赤全部折磨致死。 到平阳之后,因著宋言多少还是有一点凶名在外的,所以阿伦赤也已经收敛了不少。待在平阳十多天时间,也就这两日实在是按捺不住,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栽在了宋言手上。 言语间便已经到了后院的一处小院子,院子门口章寒亲自带著数十名黑甲士看守,瞧见宋言出现,一个个身子瞬间站的笔直,行了一个军礼。 只是当视线瞧见梁巧凤的时候,那脸上的表情登时就变的有些古怪。 惊讶中,带著些微惧意。 之前的时候,梁巧凤究竟是如何审讯地窖中的那些人,章寒他们並不清楚,但从地窖中传出的,那悽厉到极致的惨叫,却是让每一个黑甲士都头皮发麻,深夜中听著那样的声音,甚至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踏入了什么阴森鬼蜮。 开了门。 梁婆子拿著火把,佝僂著身子行走於阴暗的甬道。 火光的映照下,肉眼能清晰看到漂浮在空气中的微尘,人走过,带起了风,微尘便上下左右的晃。 空气中充斥著难以名状的味道,像是汗臭,血腥,屎尿的骚臭,呕吐物的酸腐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一种独特的气味。 宋言有些明白梁婆子之前为何会迟疑那么一瞬了,这地窖中的环境实在是太过糟糕,宋言可是曾经踏入过鬼洞的人啊,可此时此刻依旧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 四周黑乎乎的,几乎没有一丁点的光。 纯粹的黑暗,於任何人的精神都是一种难以想像的折磨。 火把上跃动的火苗,逐渐驱散了四周的黑暗,宋言也终於看清楚了地窖的全貌,这里很是宽绰。 脚下似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有些硌,低头看了看,是一枚白的牙齿。 强行掰断的那种。 再看前方,地窖中支撑著几根柱子,唐生海,阿伦赤两人便被捆绑在柱子上。 剩下五个护卫,则是被束缚了手脚,隨意的丟在脏兮兮的地面。 他们身上的伤口得到了一些处置,只是处置的方式颇为粗暴,就剩下一点皮,勉强连著的腿被强行锯断了。 断腿断臂的地方都是焦黑一片,大抵是用烧红烙铁之类强行止血的,可能会有点疼。 他们的面色都很白,很是憔悴,治疗的时候应是受到了不小的折磨。 宋言於脑海中大概想像了一下那种画面,然后身子便不由自主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著实是有些太嚇人了。当然,对於府医来说,宋言的要求也只是吊著他们的命,別那么快死掉就成,至於舒服不舒服,从来都不在府医的思考范围之內。 他们的呼吸也很微弱。 如果不是地窖中很是安静,甚至都听不到呼吸的声音。 光的刺激,將几个人从昏昏沉沉中惊醒,有些茫然空洞的眼睛下意识追逐著光源,渐渐地,眸子里的影像越来越清晰。 终於他们看清楚了,手持火把的那个人。 下一瞬,原本安静的地窖忽然间躁动起来。 七个人,明明都已经精疲力竭,可这时候,不知又是从哪儿来的力气,身子拼命的挣扎起来,眼睛瞪大,目眥欲裂。便是阿伦赤和唐生海两人也是如此,一张脸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眼底深处,那是浓郁到极致的恐惧。 死命张开的嘴巴中,发出的是难以名状的嚎叫。 是,是那个老婆子。 她是光折磨人,什么都不问的啊。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態,她仿佛已经完全將折磨人当成了一种乐趣,一种享受,偏生还是样繁多,到最后还是他们自己承受不住,主动交代的,可这老婆子还一副不想听的模样。 宋言都有些诧异,这梁婆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居然能让这些人害怕到这种程度。 正在死命挣扎的阿伦赤,忽然间瞧见了梁巧凤身后的宋言,身子一颤,短暂的停顿了一瞬,嘴巴里呜哇乱叫的声音忽然卡壳,便是面色也逐渐变的沉凝而冷静:“宋言……” 大约是之前惨叫太过用力,撕破了喉咙。 阿伦赤的声音有些沙哑。 同宋言预料中的怨毒不同,这时候的阿伦赤声音平静,如同一潭死水,古井不波:“做个交易吧。” 直至梁巧凤的手段落在身上,阿伦赤才终於明白,为何之前宋言完全没有逼问自己的意思,因为不需要,因为这个老婆子的手段远比任何人都要更加酷烈,残忍,宋言根本不需要和自己交涉,不需要尔虞我诈,只要將自己交给这个老婆子,宋言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没有人能在梁巧凤手下支撑两个时辰,没有! 宋言挑了挑眉毛:“什么交易。” “杀了我。”阿伦赤咧开嘴巴笑了一下:“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他说的很平静,究竟是怎样的折磨啊,居然能让人心中连一丝求生的欲望都没有,只是一味想死? 阿伦赤直勾勾的看著宋言,眼角的余光窥视到地面上躺著的几个兄弟,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不忍:“也请给他们一个解脱。” 这可能是阿伦赤心中最后残存的善念。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没问题,我答应你。” “我可以先给他们一个解脱,不过你……不行,你大约还要再活一段时间。”宋言摊了摊手:“当然,我向你保证,若是你告知我的情报都是真实,你活著的这段时间,我不会继续折磨你。” 这是实话! 阿伦赤还是有点用处的。 与匈奴之间的战爭即將到来,若是在开战的时候公开將阿伦赤带到阵前,剁了脑袋祭旗,应该会在极大程度上鼓舞己方士气吧。 相当於一个大范围的光环技能,宋言是不会浪费的。 在这之前,宋言会让阿伦赤活著。 阿伦赤面色逐渐变的暗沉,似是有些不甘,有些失望,牙齿用力的咬著嘴唇,沁出丝丝血痕,他似乎正在思考著宋言的话,究竟可信不可信。 宋言也不著急,就这样安静的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阿伦终於抬起头,他的面色还有些挣扎,有些疯狂:“你如何保证你说的话?” “其实你很清楚除了相信我,你没有其他选择,不是吗?”宋言摊了摊手,却还是走到了地上躺著的五个护卫面前:“不过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先给你一点利息。” 一边说著,宋言一边蹲下身子,抓住其中一人的脑袋,轻轻一扭。 嘎吱。 脑袋登时便偏到了一旁。 眼神中的光,逐渐散去。 瞳孔变得空洞。 胸膛也很快失去了起伏。 人死了。 可在其脸上却是看不到多少绝望,痛苦,有的只是解脱的轻鬆。 “这样如何?”宋言起身,望向阿伦赤。 阿伦赤嘴唇微微抽搐著,眼神中透出几分悲哀,这几个人是跟在他身边十几年,最是忠诚的亲卫,可现在他能回报他们的,唯有乾脆利落的死亡。用力吸了口气,阿伦赤压下心头的悲伤: “你想问什么,可以开口了。” “你是和谁进行的交易?”宋言第一个问题,便直指核心:“福王还是福王妃?” “福王妃。” “孔念寒如何保证能杀了你的三位兄长?她的依仗究竟是从何而来?府兵,家丁护院组成的私兵?亦或是收买了边军?”宋言面色不变,声音不急不缓。 阿伦赤嘴唇颤了颤,视线瞥向身侧的唐生海:“这个问题,或许你可以问唐先生,他知道的更清楚。” 宋言和梁巧凤的视线,同时落在唐生海身上,同样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唐生海身子猛然一抖,面色瞬间煞白一片,巨大的恐怖笼罩於心头,几乎是不敢有丝毫迟疑,唐生海略显尖锐的声音便已经盪开:“是江湖。” “江湖?” “对,是江湖。”唐生海的喉头剧烈的蠕动了一下:“王妃麾下有许多江湖豪客,这些人实力高强,或许在战场上能发挥出的作用有限,但藏匿,暗杀,却都是个顶个的好手。” “王妃让我转交的计划便是,由小王子提供详细的位置,这些江湖豪客,偽装匈奴人的模样,潜伏在军队当中,有小王子帮忙这不是什么难事,之后只要逐步靠近,伺机取走匈奴三位王子的首级即可。” 还別说,若是有阿伦赤这个內应,还真有一定的机会成功。 宋言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行至第二个护卫面前,如法炮製,弯曲的手指抓住其头顶一扭。 嘎吱。 第二个护卫没了性命。 “告诉我,匈奴发动这一次战爭真正的目的。”宋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沉声问道。 阿伦赤面色忽地一白,眼底闪过一抹恐惧,视线下意识飘向了旁处。 “不要想著用竞爭单于之位这样拙劣的藉口来糊弄我,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宋言声音冷冽:“战爭,可不仅仅只是赌博。” 於最初的时候,宋言也的確是相信了单于之位的说辞,但在一路走来的时候却是忍不住的思索,隱隱感觉事情並不是这般简单。 虽说匈奴崇尚武力,但只是擅长行军打仗,未必能治理好一个国家。 匈奴大单于索绰罗虽然已经年迈,但还不至於昏庸,不会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匈奴那边应该还有更疯狂的谋划。 现在看阿伦赤的面色,宋言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於宋言身侧,梁巧凤的面色唰的一下阴沉如铁,身上似是都散发出一阵阵彻骨的寒意……毫无疑问,梁婆子生气了,她怎地也没想到在自己面前,居然还有人敢用谎言来糊弄。 嘖。 这简直是对她专业性的挑衅? 更让她在侯爷面前丟了这么大的人,不可原谅。 “呵呵……”梁巧凤阴惻惻的笑著,一把锈跡斑斑,刀口霍霍牙牙,仿佛锯子一样的钝刀出现在掌心,不急不缓的衝著阿伦赤走去。 看看那厚厚的发黄的铁锈,这把刀可是附了魔的。 每一步接近,仿佛都给阿伦赤带来了难以想像的压力和恐惧,捆绑在木桩上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地窖虽宽绰,可终究没多远的距离,不多时梁巧凤就已经走到了阿伦赤面前。 她並没有在阿伦赤脸上折腾什么,反倒是抓住那根锯断了,又被烙铁烫焦的断腿,抬了起来,诡异的视线落在焦黑的伤口处:“看起来好像是烫熟了呢……”又缓缓抬起头,皱巴巴的老脸上是难以形容的笑:“对了,小王子今天晚上好像还没吃东西呢,饿了吧?” 阿伦赤身子一抖,面色惨白,腹部止不住的翻腾,甚至有种想要吐出来的衝动,他控制不住咧开嘴巴尖叫著:“我说……我说……” “於我得到的消息,就是为了竞爭单于之位。整个漠北草原,几乎所有匈奴部落,也都是这样认为。只是……有一次我不经意听到大哥说的一些话……” “他们的目標,不仅是女人,不仅是粮食,甚至不仅仅只是那些被占领的土地,而是……整个寧国。” “我的父亲,匈奴大单于索绰罗,他会亲自率领一支军队,踏平整个寧国。” “然后以寧国为跳板,血洗中原。” “他要成为中原九州,第一个……” “异族皇帝!” (本章完) 第434章 落榜生(五千) 第434章 落榜生(五千) 镇九州,驭万民。 传世之志,帝业永昌! 第一个异族皇帝。 饶是宋言之前就隱隱察觉有些不太对劲,可骤然听到这话也给骇了一跳,心臟似是都在这一瞬骤停。 要知道,在另一个时空入主中原的第一个异族皇帝大概应该是六百五十年之后的忽必烈。 这索绰罗现在便有这般雄心壮志,当真是有够夸张的。 事情似乎变的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么说,匈奴三位王子率领的十五万大军,实际上只是先头部队,甚至只是用来吸引寧国注意力的幌子,真正致命的袭击来自於索绰罗这位大单于? 那他手下的铁骑,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而数量,恐怕不会少於十万。 嘖。 宋言嘆了口气,心中不免羡慕。 真不愧是气势正盛的匈奴,隨隨便便便是二三十万大军。 挡不住,现在的寧国绝对挡不住。 黑甲士战斗力不错,定州府焦俊泽麾下的府兵也有一些战斗力,除此之外,恐怕就是土鸡瓦狗,触之即碎。想想,寧国生死存亡的时刻即將到来,可朝堂上的栋樑,现如今还在尔虞我诈,爭权夺利,宋言心中不免都有些悲凉。 重重吐了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可不是失措的时候。瞧见不远处有一把椅子,便隨手拉了过来坐下,手掌支撑著下巴,眼睛微微眯起,心中一点一点分析著。 索绰罗,三个王子……阿伦赤完全就是个混子,可以暂时不提。 这註定將会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战爭,三个王子谁能在战爭中立下更大的功勋,谁在索绰罗心中的地位就更重,在索绰罗成为中原第一个异族皇帝之后,就更有可能成为太子。是以,非要说竞爭大单于之位,倒也不能完全算是错的,不过只是换了一个称呼罢了。 阿伦赤既然知道他老子的目的,便应该很清楚,帮助孔念寒图谋寧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还是答应了,许是在阿伦赤心中根本就没想著要履行约定,倒是滑头,白得了一个漂亮女人,许是还能透过孔念寒,获得不少中原各国的情报,从而在索绰罗心中占据更重要的地位……倒是个机灵的,至少这一次的合作,如果不是被宋言俘虏这个意外,不管怎么看阿伦赤都不亏。 “知道具体的行军路线吗?”宋言忽地抬起头问道。 阿伦赤只是撇了撇嘴巴,那意思很明显:像咱这种挤不进核心圈子的人,会知道这样机密的事情吗?如果不是意外听到大王子和心腹的谈话,怕是连索绰罗图谋中原的事情都不清楚。 宋言的心头有些烦躁,他无法確定索绰罗是和三位王子一起行动,还是说趁著三个王子吸引了寧国注意力的时候,再从另一个方向进行偷袭。 若是偷袭,又会选择什么地方作为突破口? 各种各样的念头,如同雨后春笋般在脑海中冒出来。 宋言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这地窖中究竟呆了多长时间,他又和阿伦赤聊了很多,心中绝大部分的疑惑,阿伦赤都无法解答,仅有的收穫大概就是从阿伦赤口中知晓了三位王子都是怎样的人。 大王子是纯粹的匈奴人,好勇斗狠,脾气暴躁,又有匈奴第一勇士之称,这样的人在漠北最是受欢迎,是以支持者甚眾。 二王子更像是中原人,喜欢中原文化,整日閒来无事便捧上一本书在那里摇头晃脑,不知道的还以为二王子要跑到中原考状元,这般模样为匈奴人不喜,是以支持二王子的部落並无太多,还多是边缘无人在意的小部落。 三王子是阿伦赤最討厌的,心性之残忍比起阿伦赤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其母族势力极大,连带著支持三王子的部落也是最多的。 与唐生海也聊了几句,唐生海比起阿伦赤还要不如。唐生海虽然是孔念寒极为信任的人,但充其量只是个跑腿的,真正重要的事情唐生海不可能知道,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唐生海从未和福王打过交道。 哪怕已经跟在孔念寒身边十几年,却是连福王的面都从未见过。 宋言也按照之前的约定,扭断了剩下三个护卫的脖子。 五个护卫死后,阿伦赤也放下了心中最后一缕牵掛,笑了一下。 “对了,你那个车夫呢?”临走到门口的时候,宋言忽然想起一件事,冷不丁的问道。 “车夫?你问那老头儿?”阿伦赤有些狐疑,似是不明白宋言为何会如此在意一个车夫的去向:“谁知道呢,那老头性格有些孤僻,平日里除了赶车之外,基本上不怎么说话。” “如果不是听说那老头曾经是中原人,对中原很是熟悉,我是绝对不会带上他的。” “而且,这老头驾车的时候还很不老实,时不时便一个人出去,也不知在做些什么,有些时候甚至还要我们等著他,好在赶车技术不错,我这才没將他赶走……今日夜里,许是这老头又出去做什么事,恰好避开了你的士兵。” 宋言点了点头,心中记掛著匈奴大军袭击的事情,相比较下来,一个老车夫,的確算不得什么大事。 重新到了地面,吩咐章寒带人將里面的五具尸体清理。 “侯爷,下面那俩人?”梁巧凤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个阿伦赤莫要动他,我还有用。”宋言伸了伸胳膊说道,瞧见梁巧凤眼睛里有些失落,宋言不由笑了:“至於那个唐生海,便隨你折腾了。” “只是……我不想让他死的太轻鬆。” 自从知道被阿伦赤残害的十几个女孩,全都是唐生海绑过去,也是他处理的尸体之后,於宋言心中,对唐生海的厌恶便已经达到了顶点。 梁巧凤皱巴巴的老脸上顿时一抹喜滋滋的笑。 宋言也就安心。 不知这唐生海在梁巧凤手里究竟能支撑几天? 但可以確定的是,在这几日时间,唐生海的日子,定然会过的格外精彩。 …… 呼! 平阳城外。 一个老头儿重重吐了口气,悄悄转身向后看了一眼,发现身后没人追著,这才安心。 这一次,当真是倒霉。 谁能想到小小平阳居然隱藏有宗师级高手。 还不止一个。 当那个神秘的黑衣女衝著自己动手,內息波动散开之后,枯荣老鬼清晰的察觉到城內另一股同境界的气息瞬间绽放了出来,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衝著自己所在的位置迫近。 没有半点犹豫,立马逃之夭夭。 一个黑衣女,他是不惧的。 他能看的出来,这个黑衣女踏入宗师境少说也有十年,境界早已稳固,三十多岁的年龄就能有这般实力,道一声天纵奇才绝对不为过…… 都说武道修行天赋极为重要,三年苦修比不上旁人一朝顿悟。 这是实话,枯荣老鬼並不否认。 但,武道修行同样也是一个时间堆积的过程。 同样九品武者,一个沉浸在九品十年的武者,大概率是要比一个初入九品的武者强不少的。而他枯荣老鬼,沉浸在宗师境界已有三四十年,想要击败那黑衣女人,定然不成问题……可如果一对二,那就是嫌命太长了。 想他枯荣老鬼现年七十有八,纵横江湖更是超过五十年,虽屡次遭受追杀,却次次都能柳暗明,靠的就是一招……不要脸。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別在乎什么高手的体面,强者的尊严,该跑就跑吧,顏面哪儿有命重要? 更何况,真要打起来,很有可能不是一对二,而是一对三。 没错,在平阳城还有第三个宗师级高手,枯荣老鬼实在是想不通,这可是宗师啊,不是什么大白菜,小小的平阳怎会有这么多强者?还是说他脱离中原太长时间,跟不上时代了? 那是一个脸上带著诡异青铜面具的傢伙,看不清容貌,但从身材,说话的声音,还有喉结能判断出,那是个男人。正是这人將他从平阳城中引走,才没能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將阿伦赤带离平阳,导致小王子被俘虏。 一想到小王子,枯荣老鬼的心情就格外糟糕。 他是阿伦赤的马夫,同时也是索绰罗特意安排的,阿伦赤的监视者和保护者。 他的工作,就是在保护阿伦赤的同时,记录阿伦赤的一言一行,然后如实匯报给索绰罗……据枯荣老鬼所知,大王子,二王子,三王子身边也有和他类似的存在。他们的身份,许是车夫,许是僕役,许是身边的一个亲卫。平日里他们什么事情都不会做,任凭四个王子隨意折腾,唯有四个王子遭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才会出手。 索绰罗是一个极为特殊的人。 特殊到枯荣甚至忍不住怀疑这傢伙真的是匈奴人吗? 他也残忍,却又不像一般匈奴人那般暴躁。 他对中原汉人瞧不起,觉得汉人太过软弱,但另一边却又敞开怀抱,包容一切中原到来的有才之人。 能出谋划策,指点江山的谋士;能飞檐走壁,十步杀一人的豪强,纵然是枯荣老鬼这般杀人无算的魔头,都是索绰罗招揽的对象。 贪財,好色,滥杀,变態……德行什么的索绰罗根本不在乎,只要你能在索绰罗面前展现出自身的价值,索绰罗就会力排眾议,给你极高的待遇,那些顶级武者顶级谋士的待遇,甚至让匈奴诸王都为之羡慕。 枯荣老鬼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来自寧国的男子,据说早些年参加科举,落榜了。 因知晓是有权贵子嗣顶替了自己的名次,便於贡院门前告状,结果被投入监狱,打折双腿,服软认罪之后这才被放出,出了监狱之后便愤而离开寧国,投靠匈奴,索绰罗对其学识讚不绝口,惊为天人,拜为国师。 现如今匈奴日趋完善的律法,规则,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目前整个匈奴,能获得国师称谓的,唯有三人。 此三人,地位极高。 便是匈奴诸王和四位王子见了,都要毕恭毕敬的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枯荣老鬼也是一样,最初逃亡漠北的时候,虽一身狼狈,但索绰罗依旧看出了枯荣老鬼的实力,给了枯荣老鬼极高的待遇。当时的枯荣老鬼身上的伤势极为严重,单单修养就足足费了数年的时间,若不是索绰罗的照拂,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功力全废。 自此之后枯荣老鬼在漠北生活三十载,帮著索绰罗调教了一大批实力不错的高手。若非这一次要保护四位王子,索绰罗也不至於请包括枯荣老鬼在內的,匈奴四大高手出山。 本意就是要让自己的四个儿子儘可能的去折腾,索绰罗才不会在意这些儿子究竟会用怎样卑鄙,齷齪的手段,於索绰罗看来,只要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那便是本事,才有资格继承未来的帝位。 若不是担心四个儿子全都死了,將来便是成了皇帝也无人继承皇位,怕是连四个保鏢都不会备置。同样的,若是让四个保鏢出手救命,那也就失去了竞爭的资格。 这样的任务,枯荣老鬼原本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以他的实力,保护一个毛头小子那还不是十拿九稳……可谁能想到在平阳这小地方,居然会翻了车。 小王子被俘虏。 平阳城內三个宗师,想潜入平阳將小王子救出来简直就是在找死。 枯荣老鬼到底是个自私薄凉之人,为了一个小王子就搭上自己的性命,他才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没能保护好小王子,漠北那边怕是回不去了。 他可不会將自己置身於危险的境地。 更何况,中原四国天大地大,想要寻个容身之所还不容易? 这样想著,心中也就稍稍放鬆下来。 不过若是长时间不跟漠北那边的人联繫,怕是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若是惹得漠北那边派遣高手过来调查,反倒是不好……这样想著枯荣老鬼便寻了一处乾净平整的地方从怀里取出纸笔。 短暂的思索了一番,唰唰唰就写了起来。 內容大概就是小王子阿伦赤这边……一切都好,好的不得了,大单于根本用不著担心。 写好之后,吹了个口哨,便有一只灰扑扑的信鸽飞来,將信纸在信鸽的腿上绑好,看著信鸽扑棱著翅膀消失在夜幕之中,如此,起码能给自己爭取个几十天。 几十天之后再想找到自己的踪影?做梦去吧。 枯荣老鬼脸上便泛起得意的笑,回首看了一眼平阳……他娘的,这破地方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再来老子是狗。 身影逐渐融入黑暗,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 翌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平阳。 晨风低吟,微凉。 平阳也稍稍多出一丝春意,刺史府院子角落的桃树上绽放出嫣红,周围草点缀。 风吹过,瓣落。 倒也有几分诗情画意。 屋檐下来不及熄灭的灯笼,沁出橘红色的光,早已醒来的婢子开始了一整日的忙碌,偶尔能听到少女言谈之时清脆的笑声。 走出房间,宋言的脸上还掛著憔悴和疲惫,昨日晚上大抵是没怎么休息好的,胸腔压的有些难受,直至凉风扑面而来,人才清醒了几分。 后院中传出嗤嗤嗤的声音,缓步过去,便瞧见一白衫女子,正於晨光中恣意的舞动著,长裙於腰肢的位置束起,映出纤细,透出干练,將身材衬托的苗条而高挑。裙摆之下,灵巧双足跃动之间时隱时现。 长剑於半空中滑过,还能看到空气被切开的痕跡。 捲起的风,摇晃著树枝,瓣便簌簌而落,恍惚中宋言甚至感觉自己看到了於落中剑舞的仙子。 是洛天衣。 洛天衣的剑术,以灵巧迅捷为主,但偶尔缓慢的时候也是势大力沉,虽身为女子,却透出几分英姿颯爽。 这大概就是剑舞?明明是在习练剑术,可看起来却仿佛舞蹈一样赏心悦目。 瞧著瞧著,宋言心中便平白多了些羡慕。 这般很有美感的招数,是他无论如何都学不会的,大概这辈子都逃不过黑虎掏心,双指贯目,撩阴腿这几招了吧。 便在这时,洛天衣也察觉到了宋言的存在。 但见玉足轻轻一点。 身子瞬间迴旋,长剑横空,仿佛一阵风,衝著宋言逼近过来。 剑尖好似淒冷寒星,直刺宋言眉心。 (本章完) 第435章 姐夫也是夫(一万) 第435章 姐夫也是夫(一万) 一点寒芒,於宋言的眸子中越来越近,隱约间宋言甚至感觉眉心都传来隱隱刺痛。不敢有半分怠慢,脚下一错,迅速让开一步。 可这毫无用处,半空中洛天衣手腕只是轻轻一转,剑尖便再次直刺宋言眉心。 嗤。 锐利的破空声已经於耳畔迴荡。 这一下是躲不开了。 无奈宋言只能伸手,於剑身上用力一拍。 砰! 明明是血肉手掌和金属的剑身,居然爆开了异常沉闷的声音。 宋言的力气是极大的,这一次出手虽不是十成十,却也没太多保留,可那剑身只是稍稍盪开一丁点的角度,几乎是擦著宋言耳边呼啸过去,彻骨的凉意让宋言半边脸都是鸡皮疙瘩。 精神一凛,宋言身子再次衝著侧面退去,试图拉开和剑刃之间的距离,可洛天衣的手腕只是灵活旋转,不管宋言如何移动,剑刃和宋言脖子之间的距离都没有半分改变。 猛地一咬牙,宋言左手抬起径直拍向洛天衣持剑的手腕,同时右手拍向洛天衣胸膛。 砰。 素白小手將宋言的巴掌拦下。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於半空中碰撞。 宋言只觉胸口一阵闷沉,借著洛天衣內力的衝击,身子倏地一下后退。只是內息不可避免的紊乱,还来不及调整,便感觉脖子上微微一凉,小姨子手中的长剑终究还是落在了宋言的脖子上。 宋言缩了缩脖子,锋利冰冷的剑刃贴著脖子皮肤的感觉到底是不太好受,凉颼颼的,有种头皮发麻的恐怖感,嘖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小心翼翼將剑身拨开,这才感觉好受了不少:“三招?” “勉强算是吧。”洛天衣长剑收回,飘飞的裙摆也缓缓落下,盖住了莹白的小腿和玉足。 宋言心中略有惋惜。 小姨子的腿型当真不是盖的,尤其是小腿肚,肌肤晶莹如玉,线条优美弧度,握在手里把玩,当是不错。 另一边,心中也稍有兴奋,毕竟小姨子的实力他可是很清楚的,便是面对七品武者,基本上也都是瞬杀。这一次小姨子是收了手,但能支撑三招,已是颇为不易。再遇到七品武者,至少也能跟对方杀一个有来有回,甚至有机会將对方斩落马下。 “看来这些时日,你的修行也没有落下。”洛天衣点点头:“你的优势是力气大,力气和內力並不是同一种东西,但只要足够强,都能发挥出同样的效果。所以你適合走大开大合,以势压人的路线,没有必要去羡慕那些里胡哨的招数。”一边说著洛天衣收剑入鞘:“只要力气够大,內力够强,一力破万法,照样横行天下。” 宋言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旋即又道:“话说,你刚刚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一点,我差点儿都以为你要谋杀亲夫了。” 原本还在正经指点宋言的洛天衣,骤然听到这话,腾的一下,一张脸顿时变的緋红,便是一双小耳朵都是红彤彤的,扑棱扑棱的抖著,看起来便多了几分可爱。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凶巴巴的瞪著宋言,眼眶中蕴漫水雾,倒是让那凶巴巴的气息削减了不少,又平添了几分嫵媚,檀口微张:“你,你莫要胡说,我们现在还没有成婚,你只是我姐夫。” 这姐夫,怎地如此不知羞? 现在还是白天呢,这话是能隨便说出来的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姐夫也是夫!”这时候的宋言便有些无赖,双手一摊:“有问题?” 洛天衣这样纯净的女孩,耍无赖这方面又怎是宋言的对手,当下面色更红了,娇滴滴的脸蛋儿嫩的几乎能掐出水来,洛天衣知道自己不擅长斗嘴,於是乎便直接动用武力,素手直接伸到了宋言腰上,纤长的手指捏住一团软肉:“身为姐夫,居然调戏小姨子,呸,不要脸。” 宋言则是齜牙咧嘴。 这一下,小姨子下手有点狠,宋言甚至能感觉到那手指正在转著圈:“喂,好疼,好疼,再不鬆手我不客气了啊。” 洛天衣小脸儿便有些得意:“不客气?难道还想要打我,嘻嘻,你又不是我的对手……” 啪! 话音刚刚落下,一道清脆的声响登时於后院中传开。 洛天衣的身子瞬间便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有一双眸子越瞪越大,长长的睫毛微不可查的战慄著。 脸上的红润,更是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脖子,俏脸,额头,这般模样若是放在动漫里面,洛天衣的头顶高低要冒出一团水蒸气。 一直过去了好几秒,洛天衣好似终於反应过来,嘴巴里呀的一声尖叫,整个人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跳出去好远,面对著宋言,双手背在身后,捂著小屁股。 刚刚便是这里,挨了宋言一巴掌。 此时此刻,看向宋言的表情,简直是齜牙咧嘴,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在宋言身上咬一口。 原本还有些得意的宋言,瞧见洛天衣那几乎快要暴走的表情,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叫要遭,眼见著洛天衣就要张牙舞爪的扑上来,一道略显慵懒又透出几分无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们两个,大清早的胡闹什么呢?” 宋言和洛天衣齐刷刷看去,却是洛玉衡。 看的出来昨天晚上洛玉衡休息的不错,精神颇为饱满,略显曖昧的视线在宋言和洛天衣之间看来看去:“你们两个多少给我注意一点。” “虽说我认可了你们的婚事,但这毕竟还没有成婚,注意点影响,若是让旁人瞧见多不好?”洛玉衡摆出了大家长的姿態,行至宋言面前,单手叉腰在宋言眉心狠狠点了一下:“我洛家可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家族,若是让我知道你在成婚前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可饶不了你。” 刚刚那一幕,却是都被洛玉衡瞧见了。 饶是宋言麵皮极厚,这时候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洛天衣心理承受能力更差,但她还有维持自己的人设,努力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模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只是那红彤彤的后颈和耳朵,终究是將洛天衣的羞赧暴露个乾乾净净。 “这丫头……”洛玉衡便无奈的笑著。 不过瞧洛天衣的模样,便知道这丫头心里也是喜欢宋言这个姐夫的,若是不喜欢,怕是宋言的胳膊早就掉了……於不喜欢之人,洛天衣向来乾脆利落,不会有半分拖泥带水,就像那一座被劈开的假山。 之前撮合洛天衣和宋言,只是想让这个女儿將来也能有一个归宿,她终究不能照顾几个丫头一辈子,有个归宿好歹不用孤苦无依,现在这般互相喜欢,那自是最好不过。 只是便宜了宋言这个傢伙,两个优秀的女儿都遭了毒手,青衣,彩衣可是要看好了才行,万万不能再给宋言下手的机会。一家五个女人,四个嫁给宋言,那像什么话? 仅是想一想,洛玉衡便觉得很是糟糕。 眼瞅宋言老老实实站在旁边,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洛玉衡又忍不住哈的一下笑了,这女婿总是这般,便是偶尔想要批评教育一下,都不忍心开口……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情,便隨他们去了,別提前有小宝宝就好。更何况,豪门大宅中,齷齪的事情多了去了,相比较下来宋言和洛天衣之间,应该已经算是非常克制。 “怎样,心情可是好多了?”拉过宋言的手,引著宋言到了一处亭子中坐下,洛玉衡嘆了口气问道:“瞧瞧这脸憔悴的,昨日夜里究竟问出了什么?” 宋言一愣,这才发现因著和洛天衣之间的一阵闹腾,原本胸腔中的压力,倒是消散了不少。 洛玉衡的眼睛也是有够厉害的,他的改变都尽收眼底。 宋言吐了口气,並没有隱瞒什么,將孔念寒,唐生海,阿伦赤,索绰罗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洛玉衡,便是索绰罗想要做中原第一位异族皇帝,孔念寒想做擬寧国女皇,乃至於不久之后平阳可能会迎来一场大战的事情,也全都说了。 就连绑架洛彩衣的可能是孔念寒也没有继续隱瞒。 虽不想让洛玉衡担忧,但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 洛玉衡知晓宋言这一次是遇到了难题,却没想到这问题居然这般嚇人,听著听著,脸上的表情也是越来越凝重,女真的问题都还没彻底解决,居然又要对上匈奴,对现在的寧国来说,当真是糟糕到了极点。也难怪宋言会如此憔悴,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即便洛玉衡自詡聪慧,可听到这些也是阵阵头疼。 相比较下来,洛彩衣被绑架和孔念寒有关,反倒是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小事,洛玉衡是有些伤心的,却没有多少时间去在意这些。 “你是怎么想的?”良久,洛玉衡反问道。 “目前还不清楚匈奴那边究竟要如何用兵,所以便只能儘量做好防守。”宋言想了下:“另外,儘快將这件事通知寧和帝……单靠平阳,想要挡住匈奴大军,几乎是不可能的。” 整个平阳府,经过女真的屠戮,总人口都没剩下多少,怎么可能扛得住二三十万匈奴大军。 洛玉衡沉吟著:“你是想要借调禁卫军,银羽卫,金吾卫?” 宋言点头。 兵力悬殊过大,其他边军不可轻动,府兵毫无战斗力,除却调动东陵三卫之外,宋言暂时想不到其他办法。 洛玉衡抿了抿唇,许是人太过漂亮吧,那莹润朱唇做出这样的动作便显得格外嫵媚:“我不通军事。” “但,其他方面的事情多少是懂一些的。” “我不觉得將这件事情告知陛下……至少,大张旗鼓的告诉陛下是一件好事。” “为何?”宋言问道,心中隱隱已猜到了一些。 “朝堂上,三方混战。”洛玉衡有些嘲弄的笑了笑:“纵然是外敌当前,想要让他们暂时握手言和,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对朝堂上的官员来说,党爭才是重中之重,甚至超过了一切。” “哪怕是匈奴大军已杀到东陵城下,他们心中最先考虑的也绝对是如何趁著这个机会,借著匈奴人的手將自己的政敌给除掉;而不是勠力同心,共御外辱。” 宋言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颓然放弃。 他知道洛玉衡说的是实情,就像是明末时候,哪怕闯王大军已经席捲半个中原,哪怕还有女真韃子虎视眈眈,朝堂內依旧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知多少优秀將领,不是在和敌人的廝杀中死去,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便是李自成攻破京都的前一天,朝堂上皇帝和大臣,大臣和大臣,照样斗个不停。於士大夫和世家门阀来说,亡国了,亡的是老朱家的国,跟他们这些士大夫有什么关係?改朝换代,投靠下一个主子,照样当官,只是没想到会遇到李自成这个不讲道理的…… 寧国的情况,怕是还不如明末。 “东陵三卫,並非全部掌握在陛下手中,先不说陛下能调动多少军队,纵然陛下有心支援,也会被多方掣肘,最好的情况大概便是陛下能调动的军队,会被杨家和白鷺书院推出来送死,他们掌握的军队,则是会继续留在东陵。” “若是陛下掌握的军队在战场中和匈奴骑兵兑掉,东陵城中陛下的情况怕是会急转直下。” “更大的可能,是杨家和白鷺书院尽全力阻挠,然后借著匈奴骑兵的铁蹄,將你除掉,將我除掉,將所有被他们视做眼中钉的人全部除掉。” “至於寧国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朝堂上那些人是不会在意的。” 宋言默然不语。 真相,总是残酷的让人绝望。 他虽然不是什么小孩,可意识中还是残存著一些穿越者的天真,於这个时代人们的本性,洛玉衡看的远比他更为透彻。 “其实,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匈奴人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一部分计划。”洛玉衡眨了眨眼,这话有点拗口,总算是顺利的表达了出来。 “若是能利用好这一点,或许能在初期的战爭中获得不少好处。” “但如果我们將这消息告知寧和帝,闹得朝堂上人尽皆知,言儿,你可相信,要不了几日这情报就会传入匈奴大单于的耳朵……” “不知多少朝臣,会连夜安排心腹去往漠北,向匈奴单于表示自己的忠诚。”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顏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不过如是。 “所以,现在的平阳在我看来,最好便是装作不知匈奴人的事情,然后再偷偷为战爭做准备。就算是要告知陛下,寻求陛下的支援,也最好是採用密信的形式,而不是奏章。” 洛玉衡的一番开导之下,宋言心中的压力已经不似昨日那般难以忍受,思维逐渐被打开。 “战爭,我不懂。”洛玉衡又一次强调了这一点:“我知晓言儿你是天生的將军,战场上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娘亲相信你。至於其他方面的事情,若是你拿不定主意,便来寻娘亲,娘亲还有几分小聪明,总是有机会指一条出路来的。” “而且,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莫要一个人扛在肩上。”洛玉衡又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宋言的头,这女婿什么都好,如果凡事都一个人扛的毛病能改掉,那就更完美了:“现在的平阳,不敢说人才济济,大抵还是不差的吧?” “刘义生,杨思瑶,高先生,梁先生,贾先生都是极有才能的人。” “章振,章寒,便是刚收服的李二,都是行军打仗的一把好手,尤其是梅武將军,要论这样的大规模作战,怕是整个寧国目前所有的將军加起来都比不过他。” 宋言用力吸了口气,心已经彻底静了下来,脸上的憔悴逐渐散去,仿佛又变的容光焕发,便是嘴角也能瞧见些微的笑意:“娘亲,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解决,可宋言的心態已经悄然转变。 “这样就好。”洛玉衡柔柔一笑。 当下,宋言便起了身,径直往刺史府外面走去。 “等一下。”洛玉衡在身后叫住了他。 宋言回身,面露狐疑:“娘亲可是还有事?” “先吃饭。”洛玉衡嗔怪的横了一眼宋言:“天大的事情,也莫要损了自己的身子。” …… 张府。 张赐对高阳自是没有半分懈怠,虽是住在客院,但一应条件却是比张府嫡小姐还要更高。 高阳已经起了身,正於梳妆檯前整理仪容。 身上穿著粉色的睡袍,多少有些单薄了,饱满的身段,紧致的皮肤若隱若现。 床榻上,洛天璇身子侧躺,两人都是女子,又是表姐妹,便是同床而眠也不至於让人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一只小手支撑著螓首,俏脸上带著一丝浅浅的笑,视线扫过高阳的身子,洛天璇眼神中便不由多出一丝羡慕。 在这之前,洛天璇觉得自己的身材算是不错了,个子高高,腿长苗条,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可昨日夜里同高阳共枕而眠之后,洛天璇才惊讶发现,高阳那种丰腴饱满的身子,才是最舒服的……尤其是抱著睡觉的时候。 软软的。 弹弹的。 洛天璇都陷在里面不想起身了。 那婀娜有致的身段,坐在椅子上愈发显得丰满的臀部,紧致弹性的腰肢…… 洛天璇越看越是喜欢。 这样优秀的女人,若是能拐到相公身边就好了! 不对,怎么能叫拐呢? 那明明是在为自家表姐,寻一个更好的归宿。 (本章完) 第436章 高阳,你也嫁给我男人吧(五千) 第436章 高阳,你也嫁给我男人吧(五千)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散落在高阳脸上。 细腻的肌肤好似都蒙上一层如玉一般的光泽,看起来越发显得美丽。 洛天璇便安静的看著,脸上自始至终都掛著浅笑,她知道自己大概是有些不对劲的。 之前,她已经將不少优秀的女孩送到了相公身旁。 是她,主动冒著风险,潜入琅琊,寻到杨思瑶妹妹的遗骸,撮合了杨思瑶和相公。 是她,主动给妹妹天衣和步雨製造了和宋言单独相处的机会。 是她,主动接纳了怜月。 紫玉,更是她强行束缚在相公身边的。 善妒是七出之一。 可看著夫君和其他女子亲热,却从不妒忌的女孩应是不多,因为不妒忌,也可以说是不在意。但凡夫妻之间感情深厚,瞧见相公和其他女子亲密,心里多少都会有些难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她不一样,一方面她对自家相公的感情很深很深,就像大海,见不著底;另一方面又不断主动將优秀的女孩送到相公身边。 多少是有些矛盾。 洛天璇感觉自己大约是活不了太久的,吃了十几年的药,身子亏损的太厉害,纵然成就了宗师境界,可是被药毒逐渐侵蚀的身体,到底是回不来了……至於究竟还能活多久,洛天璇並不清楚,但肯定会死在相公的前面。 她走了,相公会很伤心,很寂寞,若是有其他女人陪在身边,相公应该就会好受很多。 她只是这样单纯的认为著。 现如今相公身边优秀的女孩已有不少,按说是用不著了,可就像是习惯了一样,见著好看的女孩子,总是下意识想要往相公身边扒拉。 大约,是一种奇怪的病。 洛天璇笑笑,病了就病了吧,也不是特別在意。 啊呜一声,用力伸了伸胳膊,舒展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子,这才下了床,摇摇晃晃的走到高阳背后,两条莲藕似的胳膊搂住高阳软软弹弹的腰肢,下巴放在高阳的肩膀上,螓首轻轻歪在一旁,靠在高阳头上。 “天璇,別这样,让旁人瞧见了不好。”高阳脸颊羞红。 虽说和洛天衣,洛天璇的关係都很不错,又同为女子,可这样亲密的接触多少让高阳有些不太適应。 高阳应该算是那种典型的大家闺秀,是人们心中自认为的,皇室贵女的形象,优雅又高贵,害羞又大方。 洛天璇只是嘻嘻嘻的笑了下,旋即睁开眸子,看著铜镜中倒影出来的,高阳嫵媚的容顏,忍不住伸手在高阳脸上捏了捏:“高阳姐,你生的可真是好看呢,也不知道將来会便宜了哪个男人……” 高阳面色更红了,身子轻轻扭了一下,似是在挣扎,但洛天璇抱得很紧,终究是没能挣脱,檀口微张:“你这妮子,瞎说什么呢?” “我的男人都已经死啦。” “房俊死了又怎地,寧国又不禁止改嫁。”似是还有著一点残存的倦意,洛天璇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虽说死者为大,可洛天璇言语之间对房俊可是没有半点的尊重,她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高阳到现在都还是处子之身。 也就是说,虽然房俊和高阳已经成婚好几年,可自始至终房俊都没有碰过高阳一根手指头。昨日晚上也问了高阳,那房俊是不是银枪蜡样头,中看不中用,这样的事情甚是羞耻,高阳本是不愿意开口的,但挨不住洛天璇死缠烂打,终究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洛天璇这才知道,房俊不是不行,只是对髮妻不行。 对其他人的妻妾,那便很行。 若是高阳同意,让房俊拿著她和其他人交换,亦或是高阳改嫁其他男人,保准房俊生龙活虎。 饶是洛天璇心里有所准备,可骤然之间听到这话依旧被惊的不轻,那表情不比当初第一次知晓这秘密的洛天衣好多少。 她本来以为自己就病得很重,可房俊这才是真正的病入膏肓吧? 非要拿自己的妻子和其他男人交换,这是何等变態的嗜好啊。 这也导致洛天璇对房俊的印象极差,既然自己有这样扭曲的嗜好,又何必非要將高阳娶回家,这不是祸害了高阳一辈子吗? “难道你还准备为房俊这样的男人守节啊?” 高阳苦笑:“事情哪儿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嫁入房家,那便是房家儿媳妇,房俊死了,我成了寡妇,能不能再嫁,嫁给谁那也要看房家的意思……房家多半会在同辈男子中再寻一人,同我成婚吧。” 算是將皇室和房家之间断掉的纽带重新续接,至於还能有几分效果,那就不知道了。大概就是这个时代女子的悲哀吧,便是自己的婚事,也没有做主甚至是多言的资格……尤其是皇族。 是以,她很羡慕洛天璇。 虽说洛天璇和宋言的成婚,最初只是为了冲喜。 但两人能互相喜欢,已是极大的幸运了。 “房家和房俊同辈的男子,还有未成婚的吗?”洛天璇歪了歪头,面色有些狐疑。 “有自然是有的,房俊还有一些庶出兄弟……”高阳笑了笑,不是每个女人都是杨妙清,会把庶出的子女全部害死。 江妙君虽然也善妒,但江家不是杨家,房家也不是宋家,在宋府,江妙君可没有只手遮天的资格。 房俊只是房海经常出现在旁人面前的儿子,却不是房海唯一的儿子。 “和房俊年龄差不多的有三个,两个有了正室,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剩下那一个,曾经醉酒打死了自家婆娘。”高阳也是有些头疼。 她是个寡妇,那人是鰥夫。 从这一点上来看,两人倒是相配。 但高阳实在是没那个胆气,和一个能打死老婆的男人生活一辈子。 这话说出,便是洛天璇也是忍不住小口微张,望向高阳的眼神都带著一些怜悯:“与其嫁给那种会打老婆的,高阳你还不如嫁给我男人呢。” 腾的一下,高阳脸红了。 有些嗔怪的横了一眼洛天璇,即便这是闺蜜之间的私房话,也多少有些过了。 只是……宋言吗? 不知怎地,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少年的身影。 …… 府衙。 气氛压抑又凝重。 並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案子,但整个平阳城几乎所有重要人物已全部聚集在一起。 上至刺史宋言,禄国公梅武。 中间知州贾毅飞,梁先生,章寒,章振,王朝,马汉,雷毅。 便是目前还没有安排具体职务的李二,高兴才也全部到场。除却刘义生因著远在新后,来不了之外,说一句群英薈萃,绝不过分。 於眾人之间的桌案,是一张巨大的舆图。 宋言並未隱瞒什么,將昨日梁先生,贾毅飞等人离开之后得来的全部情报和盘托出。 这样的消息是很震撼的,听到那匈奴的大单于,居然想要成为整个中原第一位异族皇帝,皆是不由变了脸色,眼底深处也不免泛起了丝丝惧意,这年代匈奴铁骑还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代名词。 不过这些人也都不是简单的角色,一个个迅速冷静下来,尤其是梅武直接让宋言寻来舆图,在那之后就像是老僧入定一般,一直死死盯著地图上起伏的山峦,一动不动。其余眾人都知道这位寧国战神正於心中推演,在这时候任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整个府衙中落针可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梅武忽然重重吐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略显疲惫:“我大概知道匈奴的行军路线了。” 现如今,匈奴那边大军甚至都未曾开拔。 居然就提前知道匈奴大军的行军路线,要不是这话是梅武说出来的,高低要丟过来几个白眼,可如果是梅武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位可是曾经在多次抵御匈奴的军神,他在边关一日,匈奴便一日无法进入关內。 十几年的时间,几乎將不可一世的匈奴,都给打出了心理阴影。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梅武身上,想要看看这位军神,究竟有怎样的见解。 梅武也不客气,隨意扯了一下舆图,手指落在安州府的位置:“匈奴三位王子之间,应该是各自为战,也就是说在他们上面应该不会有一个统筹全军的將军……但,不管怎样,进攻安州府是第一战,所以三人定会联手出兵破关。” “安州边境关隘虽然高大,但面对十五万匈奴铁骑的猛攻,肯定支撑不了太久……” “而且,据我所知,安州刺史乃白鷺书院出身,白鷺书院的文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徵,那就是贪財。” 这话说出来,梁光宗,高兴才和贾毅飞面色都有些尷尬,他们三个虽然不是白鷺书院出身的文官,但都是读书人,隱隱有种被波及,被扫射的羞耻。不过梅武老爷子这么大岁数,地位又是极高,便是被误伤那也只能忍著。 “安州是边关,朝廷財政虽然紧张,但边军的军餉,军械装备,据我所知都是儘可能发放,但摊上这样一个刺史,军餉之类的多半被贪墨,新的武器装备也多半被走私,变卖。” “没有军餉,没有好的武器装备,安州边军的战斗力可想而知……三天,我估计边军最多能支撑三天,隨后通往安州的门户就会彻底打开,匈奴骑兵的铁蹄將会践踏在安州大地之上。” 宋言微微頷首,这跟他之前预料的相差不大。 “隨后,匈奴三位王子应该会分成上中下三路,攻城略地,直至將整个安州全境拿下。” “紧接著,摆在匈奴大军面前的路便有三条,一条进攻彭州,一条进攻定州,一条进攻平阳。” “三条路中,可能性最大的便是平阳。” “一旦拿下平阳,整个寧国最北部,將尽归匈奴控制,匈奴大军继续南下之时,將再无后顾之忧,不必担心平阳军队从后方进攻,落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原是如此。 在这之前,宋言也觉得匈奴大军在拿下安州之后下一个目標是平阳,但为何是平阳却並未细想。 紧接著梅武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安州和平阳接壤的地方很多,但匈奴最有可能发动进攻的地方便是这三个县,一来,这三个县城城墙不高,容易攻取,二来,三个县后面都是一片坦途,没有太多高山大河,方便匈奴骑兵行军。” “尤其是中路德化县,一条官道直通平阳城。” “所以我们可以在这三个县城设伏,在匈奴攻城之时,包抄夹击,一举將匈奴的攻城部队尽数歼灭。” 梅武的分析的確不错,其余眾人也是微微頷首。 “只要能挡住匈奴第一轮的攻击,战爭就会暂时进入僵持阶段。” 梅武德面色逐渐变的凝重:“越是到了这种时候,我们就越是要小心,我们必须要明白,这一次所要面对的很有可能不仅仅只是三个匈奴王子,还有匈奴诸王,还有匈奴大单于。” “不错,匈奴大单于索绰罗才是最大威胁。”李二点头附和:“只是我们现在无法確定,他率领的那一支大军,究竟会从什么地方出现。” “这里……”梅武手指於地图上一划,从漠北直接划到海西草原:“若是我的推测没错,匈奴大军应该会借道女真,当战爭进入僵持阶段,平阳城精锐尽数被匈奴三位王子吸引的时候,索绰罗会率领军队从新后县发动偷袭。” “如此,前后包抄,平阳完矣。” 咯噔。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视线下意识看向地图,梅武的手指已经过去,可那条线似是依旧存在。 “漠北到海西……这条路可不短啊,好几百里,中间还有高山和大河,索绰罗当真会如此行军?”府衙中,气氛异常压抑,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章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 这样的长距离行军,一路上因为天寒地冻,疲惫,生病,不知要出现多少非战斗减员。身为一个將军,在章振看来,这样的行军方式是极为不理智的。 “会。”梅武咧了咧嘴巴:“匈奴大单于索绰罗,我曾经和他交过手,当然那时候他还不是大单于,只是一个匈奴王。此人行军布阵同绝大部分匈奴首领不同,不喜欢纯粹依靠骑兵正面衝击,最是擅长出其不意,尤其擅长绕后偷袭。” “当时寧国可是有不少將军在其手上吃了亏。” 短暂的顿了顿,梅武继续说道:“现在平阳城內,总共有军士多少?” “有重装骑兵,八千。” “重装步兵,一万六。” “加之李二兄弟的部下,共有府兵两万八。”章振看了一眼李二,回答道。 “章將军说笑了。”李二摇了摇头:“哪儿有我的手下,现在整个平阳城所有军队,皆是侯爷手下。” 李二很小心谨慎,他只是新来的,不想因为一些不经意的话被人抓住把柄。 章振便为自己的失言道了歉。 梅武並不在意这小小插曲:“也就五万兵马,数量差距实在是太大。” “重装步兵,给我八千,府兵给我一万二。” “新后县交给我,有这两万人,我保证匈奴的狼崽子,莫想从新后踏入关內一步。” 虽说战爭之时,守城一方占据天然地势,攻城方往往需要两倍,乃至三倍的人数才有机会拿下城池。 但,匈奴大单于那边,十万打底。 靠两万人,便想要拦下至少十万人? 偌大的寧国,除了梅武之外怕是再无第二人能有这般胆气。 “至於其他方面,你来安排。”梅武看向宋言,沉声说道。 宋言的目光盯著舆图,各种各样的念头於脑海中飞速盘旋:“章寒,我给你三千重骑,三千重步,外加八千府兵,我要你守住上路北陵县。” “得令。”章寒身子瞬间站的笔直,眸子中闪过惊喜,他本以为领兵的会是他的父亲,没想到居然会落到自己头上。 “李二,我同样给你三千重骑兵,三千重步兵,八千府兵,我要你守住下路硃砂县。” 李二身子更是一颤,作为一名投降的义军首领,他本以为在宋言这边,这辈子可能都混不到军权,没想到宋言对自己居然如此放心。 还剩下两千重步兵,两千重骑兵,一万二府兵;比起李二和章寒,多了四千府兵,却少了一千重骑兵,一千重步兵。 “中路德化,我亲自来守。” 府衙之內,气息压抑。 宛若风雨欲来。 四个方向,每一个方向都安排了人守著,乍一看似是颇为不错,然实际上每一处守军所要面对的,都是好几倍的敌人。 能不能守住,谁也无法保证。 “梁光宗,我要你监控全城,儘可能將监控的范围扩张到整个平阳府,挖出所有潜藏的探子,便是无法確定的,也暂时收监。” “高兴才,我要你负责后勤,你可以招募民夫,但不要大张旗鼓,私下里筹备擂石滚木,並且运往四县。” “贾毅飞,配合高兴才招募民夫,另外徵召平阳所有工匠,抓紧时间赶製弓箭,弩箭,兵器盔甲,还有招募新兵,紧急训练。” “雷毅,我需要你跑一趟松州……”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下去,明明距离战爭或许还有很长时间,可每一个人的面色都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任谁都知道这一场战爭,將会是何等艰难。 他们所做的每一项安排,每一件事,都只是儘可能往那早已倾斜的天平上,增加一点点小小的砝码。 直至最后一道命令落下,宋言视线扫过府衙中每一个人:“诸位……” “此战,死守平阳,死战不退!” (本章完) 第437章 先天寡妇圣体(一万一) 第437章 先天寡妇圣体(一万一) 阳春三月,鶯飞草长,平阳城內,春意越发的浓了。 冬日里的寒意到了此时已经全然散去,路边多出绿莹莹的小草,中间夹杂著一朵朵或是白色,或是红色的小。 偶有鸟儿於苍穹中飞过,留下嘰嘰喳喳的声音。 阳光照耀在身上,暖暖的。 事情大体是安排妥当了,至於將来究竟会怎样,那就听天命尽人事。 於刺史府中,宋言又下达了一条命令,要求管家大量收购鸡蛋也行,有多少要多少,管家虽心有疑惑,但这是刺史大人的命令,纵然是心有疑惑也会完全照做。 隨后又去寻了贾毅飞,將整个平阳城內所有的工匠全部聚集在一起,平阳城是不缺少工匠的。之前在东陵的时候,宋言便到处撒钱,三十两银子的搬家费,招募大量工匠入东陵生活,並且待遇还是东陵那边的两倍。 士农工商。 工匠的地位仅在商人之上,却又不似商人那般有钱。 是以在寧国,工匠的生活是极为艰难的。 三十两银子,对所有工匠来说都算是一笔巨款,当然,並不是所有工匠都愿意举家迁徙,也有不少工匠昧下那三十两银子之后便寻了个地方藏起来,这样的情况宋言心知肚明,他也不甚在意,只要有十之一二能到平阳落户,他便已经心满意足。 实际上,到平阳安家落户的工匠数量,比宋言想像中的还要多,许是当初他在皇宫城墙上捏碎一个个贪官脑袋的画面太过惊悚,让这些工匠心中害怕,亦或是其他原因,总之到达平阳的工匠约有一半。这些工匠平日里的工作便是帮忙製造弓弩,箭矢,投石车之类的东西,以及將寧平那边运来的钢铁锻造成武器,盔甲,虽是忙碌了一些,冷了一些,但工钱更高,日子过的都还不错。 当所有的工匠全部聚集起来之后便是乌压压的一大片,算上平阳本土的工匠,目前匠人的数量少说也有一两千,宋言於其中挑选了大约八百。这些工匠身家清白,多是平阳本地人士。也多有亲戚,朋友死於女真蛮子之手,同异族有深仇大恨。 八百工匠,薪水翻三倍,宋言的要求只有一个,哪怕是加班加点,总之要儘可能多的將他要的东西生產出来。 又被宋言分成了五个部分,一部分负责烧炭,並將之碾碎; 一部分提炼硝石; 一部分提炼硫磺; 一部分生產引线; 还有一部分负责生產铁製的外壳。 除此之外又挑选了两百名工匠,至於这些工匠所生產的东西便有些杂乱,诸如搜集河水中的淤泥,搜集树皮並將之烘乾切碎,寻找石灰石等等。 虽是有些浪费人力,但黑火药的配方是目前宋言身上最大的秘密。 宋言很清楚这个秘密迟早会被发现,他所做的不过是儘量拖延配方被发现的时间,多出来的二百工匠,便是宋言故意拋出来的诱饵。如此便是有探子察觉到什么,最终也只能得到一份乱七八糟的配方,能不能爆炸,那就听天由命。 这一次能不能翻盘,就看这些工匠究竟能提供多少火药。 只要当量足够大,便是匈奴铁骑也照样给你炸的青一块紫一块。 八百工匠被贾毅飞分开安置,互相之间都不知对方究竟在做什么,更不知自己做出来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安置点四周,便是大量黑甲士昼夜巡逻。哪怕这些工匠的家属亲眷,也被贾毅飞聚集在一起安置。 至於生產出来的材料,则是被送到北城一处人口较少的地方,附近的房子全都被贾毅飞出面以官府的名义买下,人口也被迁到了別处,隨后由宋言亲手按照比例进行搭配。 搭配好之后,则是会重新转交给审查最严苛的一批工匠,由工匠將其搅拌均匀,並且混入蛋清,搓成细小颗粒。 因为保密的缘故,原本不算太难的事情就变的极为繁琐。不管是生產还是运输的环节,除却大量兵卒看守还有锦衣卫混入其中,更有夜不收於附近盯梢,安保可以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单单只是任务分派,就已经消耗了大量时间。 回过神来,已是黄昏。 伸了伸懒腰,舒缓了一下因为一整天忙碌有些僵硬的肢体,宋言便迈步朝著张家的方向去了。 匈奴来袭的消息目前还处於保密状態,並未传开,虽然一些人已经开始在暗处行动,但对平阳城绝大多数人来说,並未受到多少影响。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春游归家的人们,虽是疲惫,可脸上却洋溢著幸福的笑。青楼也重新开张,打扮的枝招展的客人,靠在窗子旁,轻轻挥动著手中的丝巾,招揽著长街上来来往往的客人,不经意间便能听到诸如:大爷,来玩儿啊,之类的声音。 “庸俗。” 宋言於心中鄙夷著。 比起群玉苑,终究是差了不少档次。 亦有迁客骚人,文人墨客聚集於茶楼,书社,园林,或是高谈阔论畅谈天下大势,或是饮酒赋诗,翠绿残红间,衬著诗情画意。每每有漂亮的小娘子经过,吟诗颂词的声调似是都高了几分,许是在不经意间,就会邂逅出一段佳话。 摆摊的小贩收拾著东西也准备归家,肩膀上挑著担子,竹筐里剩下一点品相不好的山货,看喜滋滋的表情便知道今日收穫不错。 平阳城內,认识宋言的人不少,不时便会有人停下来和宋言打个招呼,更有甚者还將一些诸如兔子,山鸡之类的东西往宋言手里塞。肉食,於这个时代的老百姓眼里,绝对是最珍贵最好的食材,送肉那绝对是把你当做了亲人来对待。 对宋言,这些老百姓尊敬而不恐惧。 他们都知道这位侯爷,虽凶狠残忍,但那都是对外人,对自家人那可是好得很哩。 而整个平阳城的老百姓,那都是自家人。 看著那一张张憨厚又质朴的笑脸,听著那多少带著一些奇怪腔调的方言,宋言便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好像是温暖,却又不似那样简单。 更像是一种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认可的满足。 这时候的平阳城,安静,祥和,所有的一切都透出严冬过后,万物復甦的美感。 看著这样的场景,宋言也会下意识露出柔和的笑。 然后紧了紧衣服,辞別那些热情的大叔大妈,继续顺著长街走去。 黄昏了,还是有些凉。 先是寻到了张赐。 即便战爭到来,但前往女真的这趟生意也必须要做,宋言必须要利用安车骨,牵制完顏广智,宋言可不想在对付匈奴铁骑的时候,还要防备女真偷袭。 详细敲定商队的事情,宋言这才去了张府客院。 刚入客院,便见著一处凉亭中安静的坐著两名女子,两女皆是一身白裙,只是一人纤细修长,一人丰腴婀娜,两人似是在小声说著什么,偶尔便是一阵清脆的笑,仿佛百灵鸟,清脆悦耳。 落日余暉下,两人的身上似是也蒙上一层橘黄的光。 影影绰绰,配上同样精致美丽的脸蛋儿,完美的好似一幅画。 便是见惯了美色的宋言,瞧见这样的风景也是不由短暂失神。 调整了一下心態,宋言面色已经恢復了正常,抬手在敞开的院门上敲了敲,发出邦邦邦的声音:“可以进来吗?” 二女这才察觉到宋言的存在。 洛天璇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起身便衝著宋言走来。倒是高阳,也不知怎地不像平日里那般落落大方。 “相公,你怎地来了?”到得宋言身旁,洛天璇温柔的握住宋言的手,便往院內带了过去,瞧见宋言脸上的疲惫,眸子里便满是心疼,他们夫妻之间是远比这个时代普通的夫妻更为亲密的。 牵手啊,拥抱啊,依偎啊,这样亲密的事情,一半夫妻做不出来,宋言和洛天璇却並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来找高阳表姐有点事情。” 言语间,也到了凉亭坐下。 高阳端坐於宋言对面,近距离之下看的更加清晰了,正襟危坐的姿势,不管怎么看都透露著一点侷促。 尤其是那一双眸子,更是下意识看向一旁。 宋言倒是也没多想,只觉得高阳是因为晚上要去和孔念寒安排的人见面,心中紧张。 想想高阳身上发生的事情,父母为了攀上房家,逼迫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 成婚之后虽有丈夫,可过的却是一个寡妇的日子; 丈夫从未碰过她,却要被婆婆责怪是一个不下蛋的母鸡。 现在丈夫去世,又要被母亲卖给另一个男人,还是漠北草原上茹毛饮血的蛮子。 不由便觉得有些可怜。 但不管有多残酷,总是要告诉高阳真相的。 宋言眼帘垂落,心里盘算著究竟要怎样委婉的开口,才能让高阳受到的刺激稍微小一点。 委婉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宋鸿涛被戴了一大堆的绿帽子,养的儿子全都不是自己的种,唯一亲生的儿子还被他亲手杀死,如此一大堆炸裂的事情居然没有被气死,宋言觉得这里面他的语言艺术功不可没。 这样想著,宋言便觉得很是安心,轻声咳嗽了两声:“高阳……” 高阳身子猛地一抖,脸上红润更胜,然后忍不住有些羞恼的瞪了一眼洛天璇,都怪这个表妹,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以至於她现在瞧见宋言,脑袋里就不由自主浮现出洛天璇之前说的那句话:要不,你也嫁给我男人吧。 平心而论,作为男人,宋言当真是相当优秀。 十六岁的年纪,整个中原最年轻的侯爷。 文能诗词传千古,武能上马镇异族。 整个中原,莫说是同为十六岁的少年,便是三十岁以下,功勋才华能和宋言媲美者都寥寥无几。 尤其是他和房俊不一样,他不会拿著自己的女人和旁人交换,他对自己的女人甚是宠爱。 当然,这並不是说宋言身上就没有任何缺点,只是相比较这些璀璨的光芒,缺点便不是那么明显。 於女人来说能寻到这样一个夫君,大抵是一件极为幸运的事情。 可,这是自己的表妹夫啊。 而且宋言前途无量,可她,不过只是一个寡妇,又怎配得上? 脑子里面乱糟糟的,高阳便觉得面颊越来越滚烫了,不过高阳毕竟不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心里调节能力还是有的,轻轻呼了口气,逐渐压下心中驳杂的念头,便是脸上的红润也逐渐散去,缓缓恢復正常,原本羞涩的双眸也变的乌黑澄澈:“嗯?妹夫可是有事?” 宋言点头:“是有一点小事儿要告诉你……那个,高阳表姐,你被你的母亲卖掉了。” 噗。 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却是正在饮茶的洛天璇,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去,忙用手绢拭去唇角的水珠,这才满脸不可思议的看著宋言。 不是,这样的事情这般直截了当的说出来真的好吗? 高阳则是一怔,旋即面色唰的一下惨白。 宋言能看到她的身子似是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旋即又慢慢恢復了正常,唯有嘴角勾起了些微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究竟是嘲笑,是自嘲,亦或是悲凉? 大抵是没多少伤心的。 不过只是確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罢了,又有什么好伤心的呢?应该吧…… “是吗。”高阳的素手轻轻摩挲著茶杯,平静的面容,让人完全瞧不出来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果然是这样呢……呵,果然呢,之前就不应该抱什么希望。”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我的娘亲啊。” “虽说之前逼著我做了我不愿意的事情,可心里总是有几分期盼,期盼著她能改变,到头来终究是自作多情了。” “只是,我好奇这一次她又准备將我卖给谁?卖出怎样一个价钱?” 呼。 吐了口气,高阳又重重吸了口气,面上呈现出一层稍显不自然的涨红:“我毕竟是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想必这次应该卖不出多少钱的吧?” 宋言呵呵一笑:“那你可真是小瞧了你的娘亲,相信我,这一次你很值钱。” “你的娘亲將你卖给了匈奴的小王子,阿伦赤……” 高阳的手指一抖,茶杯表面便泛起一层涟漪。 匈奴那两个字就像是一道炸雷一样在高阳的脑海中炸开,嗡嗡作响,以至於后面小王子几个字便没能听清楚。 这一刻,高阳只感觉胸腔中是刻骨铭心的痛。 匈奴人? 异族蛮人? 她的娘亲,居然將她嫁给了一个蛮子? 哈哈……这当真是一个母亲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明明已经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没有必要再因为母亲的事情去生气,去伤心,可为何心还是那么痛啊? 饱满的身子下意识佝僂了起来,双手於胸前交错,手指捉著肩膀,止不住的发抖。 这时候的高阳,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拋弃的流浪猫,於寒风中蜷缩著,颤抖著,绝望著,嗓子里压抑的抽噎,就仿佛流浪猫的哀鸣。 那般模样便是洛天璇看著,都心中不忍,悄悄坐在了高阳身旁,搂住了高阳的肩膀。 高阳终究是没有哭出来,身为郡主的体面,她不会允许自己做出那样的举动。 良久,高阳终於抬起螓首,长长的睫毛上悬掛著几粒细小的泪珠,泪眼婆娑。 “那个匈奴人,人怎么样?”鼻子抽了抽,高阳这样问道,她已经不在乎母亲在这一次的交易中究竟收穫了怎样的好处,她只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怎样,若是个好人,那或许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丁点善良。 宋言双手摊开:“不怎么样。” “昨日,平阳城出现了两起命案。” “死者都是女人,死前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和凌辱,凶手便是那个匈奴的狼崽子,已经被我捉了……人也被我废掉了,从此之后做不成男人,便是你真想嫁给那个傢伙,大概率还是要守活寡。” 然后宋言心里就感觉有些古怪,话说这高阳郡主的命运当真是奇妙。 第一任丈夫,因为心里原因,守活寡。 第二任,算是未婚夫,因为身体原因,嫁过去还是要守活寡。 再考虑到小王子很快就要没命,这应该算是准寡妇?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先天寡妇圣体? 这样想著,宋言看高阳的眼神似是都变的有些古怪了…… 不过毕竟是亲戚,也算是朋友,这样的念头多少有些不太礼貌,宋言便迅速將这样的想法压下:“原本没觉得和你有关的,只是审著审著,和你有关的事情便被审出来了。” “按照那匈奴狼崽子的说法,他是过来验货的。” 高阳的嘴唇勾起弧线,验货?宋言这个词用的不错,於娘亲心里,她可不就是一件货物吗。 “相中了,便带你去漠北。” “相不中,你的母亲会额外赔偿给他三个美人。” 宋言絮絮叨叨的说著,言语多少有些囉嗦,高阳便这样安静的听著,脸上的伤心已经完全散去,唯独剩下浅浅的薄凉,她甚至有点想笑,那就是自己的娘亲啊,不仅仅准备將自己嫁给一个蛮子,还是一个变態,以折磨女人为乐的蛮子。 这就是娘亲为她挑选的夫婿吗? “话说,你还有其他姐妹?”宋言挑了挑眉毛:“你母亲可是允诺那狼崽子,若是没能相中你,她便从其他女儿,侄女,外甥女中重新挑选三个,给他送过去呢。” 高阳就摇了摇头:“我是独女,莫说姐妹,便是兄弟也是没有的。” “你確定?”宋言挑了挑眉。 高阳被宋言这般模样逗笑了,没好气的横了宋言一眼,梨带雨的模样別有一番嫵媚:“自是肯定的。” “我自小便在福王府长大,我的娘亲,福王,有没有其他孩子,怎会不知?” 说不定养在福王府外面呢。 宋言心里腹誹了一句。 (本章完) 第438章 你想对我男人做什么?(五千) 第438章 你想对我男人做什么?(五千) 说不定养在福王府外面呢。 宋言於心里吐槽了一句,倒是没有说出来,毕竟这话有挑拨高阳一家人关係的嫌疑。 “应该是从婢子挑选,或是从百姓手里购买,认作女儿吧……汉朝时期,不少和亲的公主都是这样的。”高阳微微吐了口气,轻声说著。 脸上的惨白渐渐散去。 看起来好像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於高阳来说发生这样的事情,虽觉得母亲手段太过无情,但也不至於太过震惊,她难以接受的是,既然要將她卖掉,那又何必在信中做出那副母女情深的模样? 当真让人作呕。 宋言算是认可了这样的说辞。 凉亭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高阳把玩著手中的杯子:“那个匈奴人相中我了?” 倒不是高阳镇想要嫁给一个匈奴人,纯粹只是心中好奇。 “相中了。”宋言点头:“他说你……咳咳,比较大,好生养。” 高阳的脸忽地有些緋红,瞪了宋言一眼终是没有多说什么,屁股大这一点她自然是知道的了,不知多少个老婆子在她面前说过屁股大,好生养这样的话,仿佛她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生孩子,每每听到心中多少便有些不太舒服。 行走於街道,亦或是参加某些宴会,诗会,也经常能察觉到一些男子的视线,若隱若现的落在她的臀上,让她甚是厌烦。 她觉得自己有点胖了,屁股肉乎乎的,相对於自己的身段,她还是更喜欢洛天璇洛天衣这样苗条的身材。 於无人瞧见的地方,洛天璇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第一次发现,自家相公居然还有如此笨蛋的一面,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都不明白吗? 而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现在的高阳最需要的是心理上的安慰,是身体上的依靠好不好? 这种时候,但凡嘴甜一点,说两句诸如:放心吧,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样之类的话,那还不是手拿把掐,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高阳这软乎乎的身子就能给抱在怀里了。 怎地就这么笨呢? 洛天璇都有些怀疑,要是没了她这个妻子,就自家男人这张嘴,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儿。 天,渐渐沉了下来。 橘红的晚霞,於天边渐渐消散,天地之间仿佛多出一层灰黑的帷幕。 便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悄悄从院子外面传来,借著愈发昏暗的光,便瞧见一个手持著拐杖,身子佝僂的身影。 那是个老婆婆。 年岁已经很大了,头髮白。 慈祥的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皱纹。 桂婆婆。 宋言有听洛天璇说起过这人。 据说,是福王府的一个高手,从小伺候福王的,高阳出事儿之后便被福王安置到了高阳身边,负责保护高阳的安全。 九品武者。 战力不比紫玉,洛天衣逊色。 放在中原武林,那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只要宗师级高手不出世,就是能横著走的存在。 平日里不管高阳去什么地方,桂婆婆总是在身边跟著,形影不离。 宋言的眸子闪了闪,脸上忽地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九品武者的感知力可是很夸张的,高阳被唐生海,阿伦赤盯上,桂婆婆当真毫无察觉吗? 高阳……还真是可怜呢。 这时候的桂婆婆,当真是半点武林高手的风范都没有,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婆子,步履迟缓,时不时还咳嗽一下,明明不算太远的距离,却愣是走了许久。直至到了凉亭,桂婆婆这才停下抬起脑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见过小姐,见过郡主,见过郡马爷。”先是依次行礼,最后视线才落在高阳身上:“小姐,天色已经晚,我们该出发啦。” 高阳下意识张口想要说话,却是被宋言忽然摆手打断,旋即便瞧见宋言站起了身子,眼睛微微眯起,略显冷冽的视线凝视著面前的婆子,目光中多少带著一点审视:“桂婆婆,你这是准备带高阳去什么地方?” 这一番话说出来,高阳的面色忽地变了,看了看桂婆婆,又看了看宋言,眼底深处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她不是笨蛋,能感受到宋言言语中的敌意。 宋言这是在怀疑桂婆婆吗? 可,这怎么可能? 桂婆婆可是她父王的人啊。 高阳虽然厌恶自己的母亲,但对父亲却是完全没有这样的恶感,毕竟从小到大不管她做出怎样的决定,父亲都是她的坚定支持者。 在她到了平阳之后,也是桂婆婆一直在照顾 便是有什么烦心事,也多会讲给桂婆婆听,每一次桂婆婆都是安静的坐在那里,满脸慈祥的笑,然后拍拍她的头,高阳郡主便觉得心里有了安慰。 有些时候,高阳甚至觉得她和桂婆婆之间的关係,比和娘亲,父王,还要亲密。 就算是小时候,桂婆婆对她也是颇为照顾,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在高阳的心里,桂婆婆根本不是什么保护她的人,更像是一个长辈,大概是充当了奶奶的角色。 读懂了宋言这句话的意思,高阳一张脸变的惨白,毫无血色,眸子里都是不可置信。 桂婆婆皱巴巴的眉头只是微微簇著,便是面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似是有些不太理解宋言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王妃安排了人来接小姐,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只是前些时日,小姐为了给刺史府帮忙这才耽搁了而已。” “小姐毕竟是王妃独女,现在出了事,王妃自是心疼,想要將小姐带到身边照料,实属正常。”说著桂婆婆便再次看向高阳:“郡主,王妃的人已经等了许多日子了,一直这样让人等著也不太好,便是小姐您不想离开平阳,至少也过去见个面,捎个信,那些人见著小姐您安然无恙,回去也好交差不是?” “您是郡主,实在是没必要因为这些小事儿为难下人。” 宋言嗤笑了一声:“只是去见个面那么简单吗?怕是去了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吧?让我猜猜,福王妃究竟安排了多少人?一个,唐生海?” “还有旁人吗?” 桂婆婆的面色唰的一下变了。 眸子阴沉。 唐生海? 宋言怎会知道这个名字? 虽是九品武者,但桂婆婆的天赋其实算不得多好,她能拥有现在的实力,靠的就是拼命的,近乎压榨一切时间的修行,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除了偶尔一些事情必须要去做之外,不会浪费一丁点时间,便是到了张府也是一样,是以她对这一日平阳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並不是特別清楚。 “除了唐生海之外,恐怕都是匈奴的那些狼崽子吧?”宋言脸上表情愈发嘲弄。 桂婆婆心臟都漏了半拍,手指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拐杖,她不知宋言究竟知晓多少王妃的秘密,一时间眸子里甚至闪过丝丝森寒的杀意,不过她总算是有几分理智,知道平阳是宋言的地盘,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想对宋言动手,忍耐著:“侯爷,虽然您是平阳刺史,但这是福王府的事情,还用不著您插手吧?” 这是在警告自己认清楚身份吗? 冠军侯爵位虽高,却终究比不上王爵。 宋言脸上笑意更浓:“按说,王府的事情我是不应该插手的,但……谁让事情跟匈奴扯上关係了呢?又恰好发生在平阳,身为平阳刺史,本侯自是责无旁贷,您老莫非还不知道,昨日夜里我可是捉住了不少匈奴细作,现在正在监牢里审问呢。” “您猜,我审问出了什么?” “还是说孔念寒这么快就又给高阳找好了下家?” “不是吧,就算是卖女儿,也没这么著急的啊,高阳长相不差,身段不差,就这么担心高阳表姐嫁不出去吗?” 高阳一愣,明明现在正是伤心的时候,可听到宋言说自己长相不差,身段不差,不知怎地心中居然有些微的窃喜。 桂婆婆的面色却是阴沉到了极致,浑浊的眼睛稍稍眯起,缝隙中透出令人胆寒心悸的光。 该死。 她心里,隱隱有些后悔。 福王妃將她指派到高阳身边,一方面的確是为了保护高阳的安全,另一方面实际上也是为了隨时能控制住高阳。在福王妃那边没有新的指示之前,她不会过多干涉高阳的生活。 便是生活在平阳,生活在宋言家里,也无所谓,毕竟那时候福王妃还没有考虑好究竟要如何安置高阳,一旦高阳身份曝光也不知该如何和房家解释,生活在这边的確是最合適的选择。 但是现在,福王妃已经给高阳找好了买家。 情况自然有所不同。 但福王妃显然不想將这件事情闹大,不想人尽皆知,若是高阳自己跟著他们离开,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所以才写了信,才给了高阳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其实在这之前,桂婆婆是有很多机会可以强行带走高阳的……只是,生活在刺史府的时候,有玉霜这个九品武者,桂婆婆也不敢造次。 高阳前往新后县的途中,是下手的最佳机会……只是一来,那时候的高阳似是已经被信中的內容感动,有了跟著他们离开的想法,而且那时候匈奴人还没来,便是將高阳绑了,也不知要送到什么地方;另一方面,若是高阳失踪,或是被掳走,以洛玉衡的性格说不定会將平阳掘地三尺,到那时事情便会朝著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桂婆婆不想节外生枝。 可谁能想到,在这关键时候,宋言居然会横插一手。 这可是个极为糟糕的信號。 说不定,还会影响到王妃的计划。 心中转动著各种各样的念头,桂婆婆的面色变的越来越难看,过去了几秒钟,桂婆婆忽然重重吐了口气,面上表情已经不再犹豫,视线越过宋言,凝视在高阳身上:“郡主,你当真不跟著老奴走吗?” 匈奴人被抓了,將高阳卖给匈奴小王子的计划自然宣告破绽。 但高阳,是一件极有价值的商品。 日后,自然可以再寻找下一个买家。 当然经歷过这一次的事情,高阳自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乖乖听话,再想要用母女之情之类的去束缚高阳多半也是无用,所以她必须要將高阳带回去。 高阳並没有多少伤心的意思,毕竟连亲娘都能將自己给卖掉,更何况是一个老僕,她只是有些无所谓的笑笑,表情有些薄凉:“还是算了,我仔细想了想一直生活在平阳也是不错的。” “这样啊。”桂婆婆沉吟著:“既然如此,那还请郡主原谅老奴无礼了。” 说著,桂婆婆便忽然上前一步。 身上身为九品武者的气息瞬间绽放。 仿佛海啸般的威压扑面而来,整个凉亭似是都止不住的摇晃,宋言身子更是一颤,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只是脸上却完全瞧见不见半点恐惧,甚至还在笑。 笑?呵呵,蠢货,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啊,桂婆婆那张皱巴巴的脸上终於流露出些微得意。 果然,还是直接动用武力解决问题比较快,刺史府有洛天衣,有玉霜,两个都是九品武者,尤其洛天衣,那是能同时对付两个八品,一个九品武者围攻的怪胎,儘管心中有些不服,可也明白她多半不是对手。 但这里可不是刺史府,这里是张家。 她早就已经感知过了,张家中实力最强的一个护院,也不过八品,根本没有阻拦自己的实力。 至於面前的洛天璇,她更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被肺癆掏空了身子的癆病鬼罢了,身上没有半点武者內力的波动,莫说和她这样的强者对抗,怕是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只要抓了高阳,然后立马逃之夭夭。 纵然是玉霜和洛天衣知道了又能怎样?等她们赶到张府,自己早已带著人离开了平阳。 这宋言想要护住高阳? 他凭什么? 若是宋言带著几百名黑甲士,她还会重视一下,现在就他一人,难不成觉得那连七品都不到的微末实力,还能拦住一个九品的强者? 这宋言已经抓住了唐生海和匈奴王子,许是已经知晓了王妃的计划,不能让他继续活著了。 “想拦我,你也配?” “虫子一样的东西,你根本不知道六品和九品之间,是怎样的差距。”冷笑一声,桂婆婆一步迈出,手中拐杖颤颤巍巍抬了起来,嗤的一声,直接点向宋言的眉心。 杖头之处,內力似是化作蛇信,喷吐不停,眼瞅就要將宋言的眉心洞穿。 便在这时,一只素白小手忽然间从旁边凭空出现。 啪。 拐杖被一把握住。 桂婆婆身子一颤。 下一瞬,实木拐杖啪的一声碎裂。 木屑,四散横飞。 桂婆婆身子蹬蹬蹬后退好几步,澎湃的內息顺著胳膊,直入躯体,直接震伤了心脉,便是九品武者亦是承受不住,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喷了一口鲜血。 身上气息萎靡,本就佝僂的身子弯曲的愈发厉害,好似一瞬间便苍老了好几十岁。面色煞白,脸上原本的得意顷刻间消失的乾乾净净,所剩下的只有浓浓的恐惧。 洛天璇慢悠悠的放下小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明明是纤细的身子,可不知怎地带来的却是宛若山岳般的安全感。 仿佛只要有她在这儿,任谁都別想伤害宋言一根手指头。 四周捲起了轻微的风,裙摆稍稍漾起丁点的角度。 唯有一张俏丽的脸颊,遍布寒霜,冷漠到极致的视线死死的盯著对面的桂婆婆,檀口微张:“你……” “想要对我男人做什么?” 声音清脆,可其中的寒意,却是让桂婆婆的身子都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眼眶瞪大,眼球中满是不可思议,死死的盯著洛天璇,刚刚那一瞬间从洛天璇身上涌动过来的力量,强大到难以想像的程度。 她引以为傲的实力,在一剎那间被轰碎成渣。 那是碾压性的,让她完全提不起任何反抗之心的强大。 忽地,桂婆婆身子一颤,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白,越来越恐怖,她控制不住,嘴巴咧开,发出了最尖锐的悲鸣: “宗师……” “你是宗师?” 她想到了一个武者中的一个说法:九品武者,能將自身內力,控制的宛若初学者一般孱弱,而宗师……返璞归真。 该死的,她明明也在刺史府生活了很长时间,明明和洛天璇见过不知多少次面,甚至还面对面的说过话,可直至这一刻,她才惊恐的发现,洛天璇居然是一个宗师。 洛家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明明有一个宗师坐镇,居然藏著掖著? 要是早知洛天璇是宗师,她又何至於愚蠢的,冒冒失失的就动手?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扮猪吃虎很好玩是吧? 胸腔中被无法形容的绝望,还有羞耻填满。 刚刚还在嘲笑宋言,不过是虫子一样的东西,根本不知道六品和九品之间是怎样的差距,谁能想转眼间,一个响亮的耳光便狠狠的甩在了脸上。 九品和宗师之间的差距,她又何曾知晓? 在宗师面前,九品武者,又何尝不是虫子一样的东西? (本章完) 第439章 侯爷越发变態了(一万) 第439章 侯爷越发变態了(一万) 张府。 夜幕。 冷风拂过,杂草一样的头髮糊在脸上,被嘴角的鲜血黏连,原本还算慈祥的一张脸,此时此刻仿佛厉鬼一样狰狞。桂婆婆的喉咙剧烈的蠕动著,惊恐的目光死死的盯著洛天璇,身子都在发颤,哪怕已经过去了好几秒,似是依旧没能从那种震惊中回过神来。 洛天璇面色一如既往的清冷,双眸凝视著桂婆婆,纤细的身子缓缓踏出一步,再次问出了那个要人性命的问题:“你,想对我男人做什么?” 虽只是踏出一步,可威压却是天差地別。 剎那间桂婆婆只感觉一座山岳压在肩上,身子一沉,双腿一软差点儿便跪在了地上。 没剩下几颗的牙用力咬著,目眥欲裂。 嘴角更是沁出一条条血痕。 面对这样的问题,桂婆婆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知晓自己不是洛天璇对手,於洛天璇手中她的存在就和一个小鸡仔差不多,轻轻鬆鬆就会被洛天璇捏死。可她生性骄傲,若不是年轻时,福王,福王妃对她有恩,也不会在福王府为奴,让她在洛天璇面前低眉顺耳的求饶,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更何况,就算求饶,洛天璇也未必会放了自己。 一咬牙,桂婆婆拼尽全身力气,一掌重重拍在心头。 身子一颤,嘴巴里哇的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上更是泛起一层诡异的涨红,然身子也终於从洛天璇的威压当中挣脱,脚掌用力在地上一跺,身子瞬间倒飞出去。 那速度,奇快无比。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桂婆婆便已经闪身到院门之处。 逃。 桂婆婆要逃。 这是桂婆婆修行的一门极为特殊的秘术,以损伤身体为代价,於短时间內激发出更为狂暴的力量,尤其是轻功之上,能提升至原本的两倍,然若是不能及时得到修养,轻则境界跌落,重则一命呜呼。宗师,桂婆婆终究是未曾面对过的,於她眼中,即便自己不是一个宗师的对手,但施展秘法的情况下,逃总是有机会的。 眼看著桂婆婆飞速远离的身影,洛天璇只是抿嘴轻笑,旋即右臂顺手拂过。 身后凉亭,一枚茶盏凭空从石桌上跃起,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可那茶盏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自行飞到洛天璇掌心前方。 几根手指顺势在茶盏上轻轻一拂。 嗤。 下一秒,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但见那茶盏,瞬间以极为恐怖的速度衝著桂婆婆背后呼啸过去。 速度,甚至比宋言枪管中喷出的子弹还要夸张。恍惚中,就在洛天璇做出这般动作的瞬间,茶盏已然到了桂婆婆的身后。 啪。 茶盏於桂婆婆的肩膀上爆开。 化为粉末。 桂婆婆的身子一个踉蹌,控制不住,衝著前方扑倒在地,再看桂婆婆,身子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肩头的位置鲜血淋淋,胳膊不受控制的垂落。 肩膀上的骨头,碎了! 宗师境,恐怖如斯。 便是宋言也是忍不住咋舌,这算什么?徒手发射出去的子弹吗? “相公,要如何处置这老婆子?”洛天璇回身,脸上的冰冷已然如春雪般消融,不管什么时候,洛天璇总是以最温柔的一面,面对自家的相公。 宋言却是看向了高阳,毕竟这人也算是高阳的家僕,如何处置还是要问过高阳的意见比较合適。 高阳眼帘垂落,於桂婆婆她是有感情的……但她也並不是那种会无限制宽容他人的女子。桂婆婆明知孔念寒会將她卖掉,依旧还要將她抓回去,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给她多少宽容? “杀了吧……”高阳缓缓吐了口气,语气薄凉。“不过,若是表弟还想要审问,想要撬开她的嘴巴,也请隨意,我不会插手。” 桂婆婆身子一震,怨毒的视线便投向高阳。 “没良心的婊子,小时候我那般照顾你,你就是这样对老婆子的?”桂婆婆厉声骂道,声音尖锐:“早知你是这种贱人,当初就应该將你溺死在伊洛河中。” 高阳眼帘微颤:“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当初,松州城,我被三个流氓纠缠的时候,你就已经跟著我了。你眼睁睁看著我跳入伊洛河,眼睁睁看著我被山匪绑架……” 呵呵。 高阳也是个机敏的。 因为桂婆婆这一句话,许多事情便瞬间串连在了一起。 她甚至怀疑,曾经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母亲孔念寒设计的,至少是放任的,若是她在房家死了,孔念寒是否便能趁机从房家索取大量好处? 在她被宋言从山匪中救出之后,是不是也准备利用她,从宋言身上谋取什么利益? 只是很明显,她的母亲失败了。於孔念寒来说,这便是一场极为亏本的交易。所以,孔念寒才会给她重新寻了一个买家。 算计自家女儿到这般地步,孔念寒应该是寧国独一份了吧? 洛天璇缓步走到桂婆婆面前,於桂婆婆惊悚绝望的目光中,手指悄悄落在了桂婆婆的肩头。 砰。 啊啊啊啊啊…… 悽厉沙哑的惨叫。 全身上下的筋脉,瞬间被震断。 被废了。 於一个九品武者来说,这样的结果许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浑浊的老眼怨毒到极致,她胡乱的舞动著胳膊,齜牙咧嘴,似是恨不得从洛天璇身上咬下来一块肉,可惜她什么都做不到。 气急攻心之下,整个人都撅了过去。 事情大概算是解决了。 高阳也有些颓然的坐了下来。 “想开点吧,现在结果还不错,不是吗?”宋言笑笑:“你不用嫁给匈奴的狼崽子,一直留在你身边,隨时都有可能將你捉走的危险也被祓除,这是一件好事啊,为何还要愁眉苦脸呢?” “哈哈……你说的倒是没错。”高阳勉强扯了扯嘴角:“按说我应该要笑才对,可就是笑不出来,桂婆婆可是跟在我父王身边很多年的老人啊,她怎能……” 宋言便有些无语:“平日里瞧你挺聪明的,怎地这时候如此蠢笨?你莫非还觉得,你的父亲是一朵纯洁白莲?” “白莲?”高阳有些不太懂:“什么意思?” “旁人乌漆嘛黑,唯他纤尘不染,外表人畜无害,实则阴险狡诈!” 这下高阳懂了,她下意识反驳:“我父亲,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他……” “你是想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站在你这一边,支持你对吗?”宋言笑笑。 高阳有些懵懂的点头。 “孔念寒强逼你嫁给房俊,你不同意,你的父亲是否支持你?” “是。” 宋言一摊手:“可你最后还是嫁给了房俊。” 高阳:“……” “瞧见了没有,你父亲的支持好像什么用都没有,但这怎么可能呢?明明他才是福王,才是王府中当家做主的那一个,不是吗?”宋言用力伸了伸胳膊:“安心在张府住著,我会多让天璇来陪你,平阳城是我的地盘,有我在,没人能找你麻烦。” “福王不行,福王妃更不行。” 高阳身子轻轻一颤,原本苍白的小脸儿悄悄飘上了一层红云。 旁边的洛天璇则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自家相公总算是开窍了,终於会说好听的哄女孩子开心了。 不错,不错,有进步,回头一定要好好奖励相公一番……至於究竟要怎样奖励,那还要看相公想要什么了。 “房家那边,我也会去一封书信,告诉他们你生活在平阳,让他们不用太担心。”隨意摆了摆手,宋言行至小院门口,抓住桂婆婆乱糟糟的头髮,拖著那佝僂的身子便往外走去。 高阳便呆呆的坐在远处,看著宋言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久久不能回神,直至一双莲藕般的手臂悄悄从后面伸了过来,勾住了高阳的脖子。饶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可高阳还是不太习惯女孩子之间贴的这么近。 身子小小挣扎了一下,却是没什么用处,也就隨她去了。 “瞧见没有,我家男人还是很在意你的。”洛天璇笑嘻嘻的说道:“他都帮你到这份儿上了,你要是不以身相许就太没良心了。” 高阳脸颊红彤彤的,眸子里都漾起一层水雾:“天璇,你莫要瞎说,我,我可比他大好多呢。” “我家相公就喜欢年龄比他大一点的。” 高阳呼吸一滯:“我,我还是个寡妇。” “步雨也是个寡妇,受伤的时候,我家相公还不是心疼的很?” “我还很胖。” 洛天璇却是低头望去,修长雪白的脖子下面,透过领口,能清晰的窥视到一片雪白和细腻。 这个笨蛋啊,她怕是还不知道,她这身段对男人究竟是怎样的诱惑。 洛天璇和高阳之间的对话,宋言却是不知道的。 他从张府借了一辆马车,將桂婆婆丟到了马车里面,总不至於一路扛回去吧,他可不想像一个猴子一样被人围观。马车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將宋言送回了刺史府,谢过车夫之后,宋言便提溜著桂婆婆,丟给了梁巧凤。 莫看那唐生海是个大男人,可中看不中用,只是一天下来,便半死不活。 梁巧凤不得不暂时给唐生海放个假,侯爷可是说了,不希望这唐生海死的太轻鬆,於梁巧凤看来,一月之內,让唐生海死了,那便是自己的失职,现如今又来了一个试验品,梁巧凤便很是高兴。 当天晚上,寧静的刺史府,又开始传出阴森又诡异的声音。 这一天下来,便是宋言也精疲力尽,洗了澡,抱著顾半夏便沉沉睡去。 马车也重回张府。 巡夜护院瞧见了车夫,隨口便问了一句:“咦?老张,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儿了?” 老张栓好韁绳,隨意从腰间掏出旱菸杆,火镰引燃,嘬了一口便是吞云吐雾:“也无甚大事,不过只是帮侯爷送一个老婆子去刺史府。” “老婆子?” “是啊,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也不知怎地惹上了侯爷,看样子是被敲晕了。”隨意回答了一句,老张便摆了摆手,往自己的住处去了。留下一个护院目瞪口呆,没过多长时间,便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在张府传开: “喂,你听说了吗,侯爷找了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婆。” “嘶,八十?真的假的,虽说侯爷喜欢年龄大一点的,但这也太离谱了吧?八十岁,当祖奶奶都够了吧?” “你们知道什么,我听说侯爷相中了这位老婆子,老婆子誓死不从,侯爷便將其敲晕,强行拖回了侯府,要这样那样。” “嘖嘖嘖,咱这位侯爷啊,当真是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这嗜好能不能改一改啊?哪怕是找二三十岁的少妇呢?” “侯爷是越发变態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一个变態都觉得这实在是太变態了。” 流言蜚语正是这样產生的。 翌日。 张府中,一支商队一路向北。 第三日,商队到了新后,出了关。 第四日,也不知是不是宋言的错觉,总感觉刺史府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洛玉衡更是將他叫到了自己房內,小心翼翼的问他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压力太大就要休息,便是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不要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憋闷的久了,人是会出毛病的。 还隱晦的告诉他,人有好恶,这很正常,纵然是某些喜好有些特殊也无伤大雅,但是不能过了头。 第九日,南瓜发了芽,宋言很开心。 第十二日,商队到了安车骨,瞧见那一辆辆马车,安车骨部落中的蛮子甚是开心,之前虽然已经从商队手里交换了大量粮食,但安车骨毕竟还有好几万人,每日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便是节省著吃,也渐渐被耗空。 当知道车队中只有一半是粮食的时候,不少族人面色都有些阴沉。便是安车骨的极烈汗,眼底深处都有些失望。 不过倒也不好发作,毕竟这年头,还愿意行走女真的商队实在是少之又少,没了眼前的商队,安车骨就彻底没了粮食的来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积雪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化,但海西草原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植物还未曾重新发芽,但外出狩猎已经勉强可以进行,多少能贴补一些口粮。 至於剩下那一半马车,安车骨的极烈汗萨日朗觉得多半是酒水,或者是茶叶之类的东西。 若是寻常时节,这样的好货,萨日朗自然是极为欢迎的,但是现在,肚子都填不饱,哪儿还有心情去喝酒?肚子里本就没多少油脂,怎用得著去烹茶……嗯,没错,安车骨的极烈汗名字叫萨日朗,若是宋言在此处,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反应。 只是,当商队的首领,张赐庶子张耀辉一把將马车上的蒙布掀开…… 嘶。 整个安车骨部落,登时便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恍惚中,四周的气温似乎都变的更高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啊? 大刀,长剑,长枪,长矛…… 马车上,赫然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兵器。 张耀辉咧了咧嘴巴,压抑著嘲弄的眼神扫过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咧开了嘴唇:“想要吗?” (本章完) 第440章 宗主要嫁人了(五千) 第440章 宗主要嫁人了(五千) 正是黄昏。 夕阳渐没。 冷风拂动雪松,松针便隨之摇曳,点点滴滴的雪,洋洋洒洒的从天际横过去,宛若一条白练。海西草原终究是有些冷的,现在已经到了四月份,积雪都尚未完全融化,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多长时间。 可此时此刻,偌大的安车骨部落,却陷入了异常的燥热。 张耀辉清晰听到一阵阵急促的喘息,放眼望去,夕阳映照下,是一双双猩红的眼珠子。 仿佛某种野兽。 他能看出这些人眼神中的贪婪和疯狂。 张耀辉,虽然只是张赐的庶子,但却是张赐诸多子嗣中最为聪慧的一个,这一趟很危险,原本是用不著张耀辉亲自走这一趟的。可张耀辉同样有自己的看法,在他眼里,这是危险也是机遇,若是这件事办的好了,也算是在宋言那边掛了名,漏了脸。 他不可能当一辈子商人,张家財產虽多,可他是庶子,也分不到多少家当。有这一份功劳傍身,日后若是投靠侯爷,许是也能谋一个还过得去的差事。当然张耀辉的野心可不仅仅只是做一个小官…… 纵然是出了什么意外,雪原埋骨,於张家来说那便是一份人情,便是张家不说,宋言也自会对张家多为照拂。 不管怎样都不亏。 视线扫过前方那些蛮子,贪婪和疯狂似是化作了某种类似煞气一样的东西,扑面而来,无形的压力,让商队所有人都绷紧了身子。 张耀辉背在后面的一只手悄悄做了个手势,一些商队的护卫便將手伸到了袖子里,抓紧了火摺子,一旦情况不对,他们会迅速將那些粮食点燃,同时,还有装载兵器的马车。 抿了抿唇,张耀辉上前一步,双臂张开,兽皮帽子下面冻得有些皸裂的嘴唇扯出略显夸张的笑:“极烈汗,这批货,想要吗?” 安车骨极烈汗萨日朗身子猛地一颤,终於从兴奋中回过神来。 这商队居然有这种本事,能將寧国军队的制式武器给弄来,当真称得上是手眼通天。萨日朗虽然暴躁,贪婪,但同样也是个聪明的,他知道这种亡命徒都有独门的手段,若是安车骨这边动手抢夺,很有可能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粮食没了,兵器也没了。 这可是铁製武器啊。 安车骨的锻造技艺极为落后。 数月前,和完顏广智的那一场衝突,若是安车骨能有这么多铁製武器,或许伤亡也不会那般惨重。 整个安车骨共有族人十二万,经歷过那一场廝杀,现如今只剩六万不到,可以想像那场衝突是何等惨烈。现如今尸体还堆在安车骨后方的山坳中,山坳几乎被填平。 用力吸了口气,萨日朗摆了摆手,身后躁动的族人逐渐安静下来,看的出来萨日朗在安车骨很有威信,“自是想要的。”萨日朗抿了抿唇,控制著眼底的贪婪:“我很好奇,这些武器张先生是从哪儿弄到的,若是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寧国军队的制式武器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瞧瞧那刀身,是何等坚固。 瞧瞧那枪头,是何等锋利? 与之相比,安车骨部落一直以来使用的武器,简直就是垃圾。 若是能得到如此高质量的武器,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当然,萨日朗若是知道,这些武器只是平阳城退换下来的残次品,府兵都看不上的垃圾,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 萨日朗也算是个聪明的,知道两人所言皆是极为重要之事,不適合太多人知晓,不等张耀辉回答,便摆了摆手,原本聚集在旁边的安车骨族人虽有不舍,但还是渐渐退去,隨后又邀请张耀辉入了部落之內,进了王帐。 只是,现在的安车骨部落穷困潦倒,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招待眼前的客人,一时间萨日朗面上表情多少有些尷尬。 张耀辉咧嘴一笑,对这点事情自是不会在意,相反,他很喜欢和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当下也就没有隱瞒:“现在平阳城有冠军侯镇守,侯爷盯著,莫说是走私武器,便是走私任何铁器,都是找死……而我,能將这些武器运出来,自是得了侯爷的首肯。” 有些话该怎么说,自然是请示过宋言的。 冠军侯! 关於这人,萨日朗也是知道的。 就是此人马踏王庭,將整个女真族的顏面在地面上狠狠践踏,从这方面来讲,他是女真最大的仇人。 但也是宋言,导致勿吉部死伤两三万,还斩杀了完顏广智的弟弟完顏广翰,迫使联军溃散,完顏广智退兵,冬日更是因为宋言的破坏,冻死饿死数万人,损失比安车骨还要严重,从这方面来讲,宋言算是安车骨的恩人! 萨日朗眉头皱著:“冠军侯的名讳,我也听说过。” “数月之前,女真数个部落被屠戮乾净,王庭被付之一炬,便有侯爷手笔,听闻侯爷对我女真甚是敌视,为何还会让张先生送来这些武器?” 张耀辉哈哈一笑:“极烈汗消息倒是灵通,您说的不错,我家侯爷对女真的观感的確不怎么好,至於原因嘛,您自己清楚。” 萨日朗面色愈发尷尬,这仇恨,多半是因为年前女真大军南下,屠戮平阳的缘故。 平阳城內十室九空,近半人口被女真骑兵屠杀。 这新来的侯爷,对女真心生憎恶也实属正常。 算下来,这里面也有安车骨一份儿。 那时候只顾著烧杀抢掠,谁也想不到寧国这位新上任的刺史,居然会是这般狠人,被其屠杀个乾净的部落足有七八个,直接杀掉的女真人破十万,再加上冬日冻死饿死之人,损失怕是比平阳城还要大了。 “不过,我家侯爷,虽然痛恨女真,但最不喜欢的,还是那完顏广智。”张耀辉笑了笑继续说道:“一方面,自是因为完顏广智是大极烈汗,上次袭击平阳便是完顏广智组织。” “另一方面,便是一些私人一点的爱恨情仇了。” 萨日朗眼睛一亮,爱恨情仇四个字,显然是引起了他的兴趣:“详细说说。” 张耀辉嘿嘿了一声:“完顏广智的准王妃纳赫托婭被我家侯爷捉了,这事儿极烈汗您知道吧?” 萨日朗忙点头,面露喜色:“这自是知道的。” 自从和完顏广智对上之后,只要听到完顏广智不好的消息,他就忍不住的开心。 “纳赫托婭小姐,不管怎么说也是黑水部的公主,我寧国皇帝陛下心性大度,虽女真残暴,却还不至於將罪名扣在一个女人头上,便宽恕了纳赫托婭小姐的罪过,並且將纳赫托婭小姐赐婚给侯爷为妾。” 萨日朗忍不住咳嗽了一下,似是被口水呛到了。 面色更显古怪,好傢伙,堂堂王妃,居然要给宋言做妾? 这是何等的羞辱啊? 完顏广智那傢伙脑袋上岂不是要绿油油的了? 这样一想,心中就莫名兴奋。 “我家侯爷心胸开阔,仁慈善良,觉得不管怎么说完顏广智也是纳赫托婭小姐的前未婚夫,这要成亲了,自然是要通知一下完顏广智的。” “侯爷年少才俊,又相貌堂堂,还家財万贯,配纳赫托婭小姐自是绰绰有余,作为准前夫哥,完顏广智若是真心喜欢纳赫托婭小姐,见到纳赫托婭小姐能寻到更好良配,也应是欢喜的。” “我家侯爷也是心善,为了让完顏广智安心,这才给他发了请帖。” 咕吱。 一口口水在快要喷出去的时候,又被萨日朗强行吞了下去。 好傢伙。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哪怕和完顏广智之间有血海深仇,可听到这一番话,萨日朗都感觉完顏广智很可怜。 神他妈也应是欢喜的。 自己的王妃被抢了,欢喜个鬼啊! 又不是那种喜欢戴绿帽的变態。 这些中原人当真虚偽,明明自己做了这般混蛋的事情,还偏生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模样。 不过谁让倒霉的是完顏广智,听著就感觉舒爽。 “可谁曾想,那完顏广智实在是不知礼数,侯爷好心邀请,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大发雷霆。”张耀辉语气中多了一些不爽:“甚至还当著眾人的面,对我家侯爷大肆辱骂,听说骂的可难听了。” “这还不算,那完顏广智居然还派出杀手,试图暗杀我家侯爷。我家侯爷福大命大,自是无碍,可是侯爷的兄弟宋哲却是遭了那完顏广智的毒手。一箭下去……”张耀辉伸手在胯下的地方比划著名:“两个鸟蛋就碎成了渣渣。” 嘶。 萨日朗身子一个激灵,面色微微有些发白,身子更是不自觉的扭动了一下,隱隱感觉某个地方有些刺痛。 “又是一箭下去,后面就开了。” 这一下,萨日朗身子坐的笔直,屁股紧紧贴著椅子,好像生怕自己也被人从后面来一下。 “最后活生生疼死了,那可是侯爷的手足兄弟啊。” “侯爷大怒,慟哭三天三夜。” 嗯,听说侯爷知道了这事儿之后,连续一个月嘴巴就没合上过。 “只是最近侯爷忙著大婚的事情,暂时抽不开身。” 听到这里萨日朗顿时就明白了,这是想要借刀杀人啊,如此,那就要好好拿捏一番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张耀辉再次说道:“极烈汗也莫要觉得这是侯爷在利用您……最近女真族的情况,你应该清楚,有多少个部落被灭掉了?” 张耀辉显然是做过工作的,於女真的情况了如指掌。 果不其然,萨日朗面色倏地一变,眼眸凝重。 “不怕告诉你,我家侯爷早就得了消息,完顏广智想要统一整个女真,他不满足只是做一个徒有虚名的大极烈汗,他想要成为整个海西草原的皇帝,所有不愿意捨弃部落尊名,不愿归附勿吉部的,都將会是完顏广智消灭的对象。” “您觉得,什么时候会轮到安车骨?” “还有一件事,完顏广智勾搭上了寧国的一个大家族,他们从海上运输,为完顏广智提供粮食千万斤,刀兵无数,您猜这些刀兵会先砍在谁的脖子上?”张耀辉的声音阴惻惻的。 他就是想要挑拨安车骨和完顏广智之间的衝突,甚至完全没有遮掩一下的意思。 而且,不怕萨日朗不上鉤。 果不其然,这一番话说下来,萨日朗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双手下意识都紧握起来。 张耀辉这才笑了笑,站起了身行至萨日朗身后,拍了拍萨日朗的肩膀:“极烈汗,您还在犹豫什么?孔子曾经曰过,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於侯爷和您来说,完顏广智便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您早晚还是要和完顏广智对上,现在有我家侯爷提供武器,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当然,还可以告诉你另一个更好的消息,我家侯爷说了,这一次运来的武器,粮食……只要你能拿来勿吉部足够的人头,全部免费赠送。” “一颗勿吉部的人头,折算粮食百斤,亦或是武器一把。” “想想吧,若是你们有足够的铁製武器,狩猎的时候是不是会更轻鬆?若是有足够的粮食,冬日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无辜枉死?” 张耀辉的声音,仿佛魔鬼的低语,在萨日朗的耳畔迴荡。 迴荡。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拖著萨日朗不断的沉沦。 他的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之前的一幕幕,同完顏广智廝杀之时,因著武器不如对方,无辜枉死的兄弟;寒冬来临,缺衣少食,活生生饿死的族人…… 若是有充足的武器……若是有足够的粮食…… 但见萨日朗麵皮不断抽搐,痉挛,几秒之后萨日朗再也控制不住,巴掌忽然抬起,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该死,这生意,我做了。” 张耀辉弧度一闪而逝,他知道这一次任务最重要的一环,已经搞定。 他又拍了拍萨日朗的肩膀:“我家侯爷还说了,女真像现在分裂,不好,的確是需要一个王……只是,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女真王的话,他希望这个王……” “是您。” 轰! 咔嚓嚓。 萨日朗的身子仿佛被雷劈中,僵硬在原地。 旋即便是异常急促的喘息,一双眸子中闪过近乎疯狂的贪婪。 女真王!!! “烦请张先生告知侯爷,若他愿意助我成为女真王,萨日朗愿意发誓,此生定以侯爷马首是瞻!” 张耀辉脸上笑意更浓。 贪婪吧。 杀戮吧。 一个沉沦在廝杀中不可自拔的女真,才是好女真啊。 …… 十五日。 四月初。 楚国。 中原四国之中,毋庸置疑楚国军事实力最强。 这一点从楚国的民风便能瞧得出来,纵然是楚国皇城,亦是能时不时瞧见腰悬长剑之人经过。 纵然是群玉苑中,也不乏江湖豪客。 嗯,没错,在楚国也是有群玉苑的,作为高端会所,生意同样相当不错。 於群玉苑对面,则是一个叫素女阁的地方。 跟群玉苑不一样,素女阁便高雅许多,虽也有丝竹之音,也有美酒香茶,更有女郎献舞,却是从不做皮肉生意,是以比起群玉苑,素女阁的生意便显得清凉许多。当然,偶尔入素女阁的,那都是非富即贵,接待一次客人,赚到的银钱大约就足够素女阁一月的开销。 也不时有楚国豪门贵胄,乃至於皇室宗亲,邀请素女阁音律大家,入府演奏,每每酬劳不菲。 夜幕降临。 素女阁大门已然关上。 橘黄的烛光跃动著,映照著一张张或是美艷,或是优雅,或是清贵,或是温柔的俏脸。 忙活了一日,四五名女子正在素女阁中休息,不似白日客人在场之时那般仪態万方,或坐,或躺,或是枕在另一个姑娘的腿上,是有些隨性的。 便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紧接著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便瞧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手里拿著一封信,嘰嘰喳喳的跑了进来: “不好了,几位师姐!” “宗主要嫁人啦!” (本章完) 第441章 林雪(八千) 第441章 林雪(八千) 素女阁向来成员不多。 拢共也不过十数人,经常於素女阁中露面的不过三五人而已。 然,质量极高。 素女阁中的女子,无论才情,相貌还是身段,那都是上上之选,便是对门儿群玉苑的魁,在这些女子面前亦是要逊色三分。然而,这些女子无论是美艷还是温柔,活泼还是优雅,身上都散发著一种若有似无的寒意,站在身旁便是三伏天气,也仿佛数九寒天。 森森凉意,似是能透过衣服,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当几个女子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这样的感觉便更为强烈。明明冬日已过,院子里的桃早就开了,便是枝头上也多出一些鸟儿,可屋子里却阴冷刺骨,便是烧著炭炉都无法將那寒意驱散。 “不好了,几位师姐!” “师尊要嫁人啦!” 直至一声刺耳的尖叫撕碎大堂中的寧静,屋內几个正在休息,小声说著什么的女子,瞬间便躁动起来,便是坐著的躺著的,身子也是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显得尤为诡异。 一双双眸子全都看著刚刚冲入屋內的少女,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死丫头刚刚说什么? 师尊要嫁人了? 哈哈……別开玩笑了,这偌大中原,有几人能配得上自家师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旁的不说,单单自家师尊的身份,那也不是一般男子能配得上的。 素女阁出身自合欢宗。 合欢宗曾经可是天下第一大宗门,现如今虽然已经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师尊还是整个中原都屈指可数的宗师级高手,这身份,这实力,拉出来纵然是比起佛道二宗的魁首,也是半点不会逊色。 更何况师尊虽然三十有六,但驻顏有术,比之二八少女也是不遑多让。 这样的师尊,要顏值有顏值,要身份有身份,要实力有实力,便是尽数中原四十岁之下有头有脸的存在,能配得上自家师尊的都挑不出来几个。 最最重要的是,师尊生性清冷,对男色半点兴趣都没有。 曾几何时,当今楚皇直接许以贵妃之位,可师尊直接闭关不出,连面都没见上一次。 连楚皇都看不上,也难怪素女阁这几位女子,骤然听到这消息会如此失態,她们实在是无法想像,究竟是怎样的男子,会让师尊倾心下嫁。 是以,心中下意识便觉得这是谎言。 骤然间,这么多视线落在身上,十四五岁的小师妹身子一缩,小小的看起来便有些可怜:“怎,怎么了嘛?” “我,我又没瞎说,两封信一起寄过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边说著,小师妹便扬了扬手里的两封书信。其中一封,署名怜月,正是她们的师尊;另一封,署名洛玉衡。 几名女子相视一眼,最终还是一名青衣女子站了出来。 这女子,名叫楚梦嵐。 当今楚皇的女儿。 名副其实的天潢贵胄,封號乐安公主! 只是从乐安这两个字,便能看出楚皇对楚梦嵐的喜爱。 中原四国,以楚国武力最为强横,楚国又盛產美人,以楚皇之尊什么样的女子寻不到?怜月虽风姿绰约,却也不至於让楚皇为之顛倒神魂。若当真要说相中了什么,自然是怜月那一身匪夷所思的实力。 於楚国皇宫之中,便供奉有两尊宗师级高手……但,宗师级高手啊,就像是银子一样,谁会嫌多?若是能將怜月纳入后宫,又多了一尊宗师级强者护佑,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楚皇倒也是个乾脆利落之人,怜月不愿,他也不强求。 这样的宗师级高手,若是没有绝对的將对方压死的把握,那就只能交好,绝不能得罪。 若是行那腌臢手段逼迫,再將怜月激怒,被其盯上,便是有两个宗师护著,楚皇晚上怕是也睡不著的。 不过,这中间的关係却是不能断了。 楚皇便將自己最宝贝的闺女安乐公主给送了过来,希望怜月能收为徒弟,如此多少还有几分情分在,万一將来有什么事情求到怜月头上,也不至於撒手不管。 素女阁建在楚国,怜月也不想彻底將楚皇给得罪了,堂堂安乐公主也就成了怜月的第二名弟子,素女阁的二师姐。 素手先是接过怜月的那封信,打开粗瞄一眼,便已经確定这就是师尊亲手书写,毕竟已经在师尊身旁侍候多年,师尊的笔跡自然是认得。然后这才认真看起信中內容,越看面上表情越是古怪。 一直过去了许久,在反反覆覆的確认之后,楚梦嵐这才无奈嘆了口气:“师尊,果真是要嫁人了。” 二师姐不是小师妹,说话是有可信度的。 此言一出,四周登时一片譁然。 素女阁中,嘰嘰喳喳一团,那位仙人一样的师尊啊,当真要落下凡尘不成?心中更是忍不住的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男子,居然能让性子一向清冷的师尊也动了凡心? 怜月的信中並无太多內容,大抵只是確认了自己要成婚的事情,嘱咐诸多弟子,她不在的时间,一切便听从大师姐的安排,若是心有疑虑亦可前往寧国確认。 眨了眨眼,楚梦嵐便拿起洛玉衡的那封信。 字跡娟秀,虽不如师尊那般锋芒毕露,却也自有一份柔美。 大概看了一遍,这封信是洛玉衡暂代宋言娘亲的身份,为自家女婿求娶怜月,特意邀请怜月的弟子,前往寧国商討婚事的具体事宜,诸如三书六聘之类。按照礼节,是应该洛玉衡这边遣媒人携活雁提亲才是,只是寧国现在情况特殊,身为长公主,洛玉衡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著,恰逢现在匈奴准备入侵寧国,实在是抽不开身。 信中,洛玉衡还为礼数不够周全,诚恳致歉。 楚梦嵐脸上的表情便越来越古怪,什么礼数不礼数的,现在哪儿有功夫去在意这些东西?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信纸上的两个字: 女婿? 丈母娘为女婿求亲? 这什么鬼? 男方是结过婚的? 开什么玩笑,师尊那可是神仙一样的人啊,怎能同一个有了妻室的男子成婚? 这岂不是做妾? 便是男人正妻已经去世,那也是续弦啊。 而且,洛玉衡这名字,为何感觉有些熟悉,好似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当楚梦嵐说了一遍信里內容之后,眾女更是直接炸开了锅,师尊是疯了不成?还是说,这家人给师尊下了什么迷魂药?不然的话,为何好好的大楚贵妃不做,非要去做什么妾? 一时间,眾女脑子里都是嗡嗡作响,根本转不过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便见著一名模样艷丽的女子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定然是那男子给师尊用了什么腌臢手段,那男子叫什么名字,我这就去宰了他,相信只要他死了,师尊立时就能清醒了。” 这人名叫柳紫烟。 却是诸多女弟子中的三师姐。 身份虽比不得楚梦嵐尊贵,却也是出身名门,平日为人豪爽,落落大方,能让柳紫烟说出这般要直接將男子给杀了这种话,可想而知心中是何等气愤。 楚梦嵐便低头又看了一眼洛玉衡的信:“好像叫……宋言,是寧国的冠军侯。” “呵……”柳紫烟略带不屑的哼了一声:“区区一个侯爵,便妄想娶我家师尊,简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件事便交给我来处理吧,我定要让那宋言明白,胆敢肖想咱家师尊是什么代价……” 话还尚未说完,便听到砰的一声响,瞬间让几个女子身子都是一个激灵,齐齐扭头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是里屋一扇房门已然被人踹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 虽是女子,却一身戎装。 紧身皮甲包裹,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健美修长的双腿,支撑著紧致的身段,乌黑的长髮,仿佛瀑布般在身后自然垂落。 不是素女阁的大师姐林雪又是何人? 林雪似是刚结束了一日的训练,正於素女阁中休憩,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眼圈看起来格外明显,仿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上一觉,给人一种病懨懨的气质。 只是,那张脸实在是太过精致,便是比起安乐公主也分毫不差,这样病懨懨的气质居然也透出几分別样的美感。 安乐公主心中便有了几分歉意,她很是清楚大师姐的疲惫究竟是从何而来,多半是为了躲避她哥,也就是楚国太子,否则也不至於一直躲在军营,没日没夜的操练。 “大师姐,可是我们声音太大吵到您了?”安乐公主半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有,在素女阁,她的身份就是林雪的师妹,唯此而已:“抱歉,只是这消息实在是太……”话还没说完,安乐公主便感觉眼前一晃,林雪的身影赫然已经出现在面前:“你刚刚说什么,那人叫什么名字?” 饶是安乐公主已经是九品武者的实力,这时候居然完全反应不过来。 大师姐的修为,怕是又有精进。 距离宗师,仿佛只差临门一脚。 安乐公主呼吸一滯,见著近在咫尺的林雪的脸,感受著林雪扑面而来的呼吸,不知怎地,面色居然微微泛起一抹緋红,心臟砰砰砰的跳著,近了,实在是太近了:“师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宋言,那人叫宋言!” 宋言? 宋言!!! 林雪的身子后退几步,嘴唇翕动,不断沉吟著,重复著这两个字,像是魔怔了一样。 会是他吗? 忽地,林雪抬起螓首,一双眸子凝视著安乐公主: “我要去寧国一趟!” (本章完) 第442章 师尊还是弟妹?(1) 第442章 师尊还是弟妹?(1) “我要去寧国一趟!” 林雪的声音於素女阁中缓缓传开,眾女倒是没太多惊讶,林雪是师尊最早收下的弟子,两人之间感情绝对是最深的,现如今忽然之间听到师尊要嫁人,林雪心中担忧,想要过去看看实属正常。 尤其是柳紫烟,心中更是忍不住窃喜。 谁不知自家大师姐,脾气最是暴躁。 那可是连太子都敢按在地上捶的狠人。 这要是让林雪去了寧国,那个冠军侯,脑袋绝对会被摘下来当蹴鞠踢。 便是其他几个女子,脸上也几乎都是同样的表情,在素女阁中所有人对怜月都是又尊敬又亲近,感情都是很深的,更有甚者直接便是怜月收养的孤儿,以至於现如今听闻怜月要嫁给宋言,每个人心中对宋言都没有半分好感,本能的排斥。 更何况,林雪本就是素女阁的大师姐,现如今师尊不在阁中,她的话自然也就更没人去反驳。 唯有楚梦嵐面色似是有些古怪。 刚刚林雪那张好看的脸近在咫尺,楚梦嵐清晰看到,当她说出宋言两个字的瞬间,林雪瞳孔剧烈的颤抖,仿佛地震。 她心中隱隱有种感觉。 大师姐去寧国,好像不是为了师尊,而是为了那个名叫宋言的男人。 可,这怎么可能? 大师姐一直生活在楚国,又怎会同寧国的男子相识? 总不至於是上一次率领楚国大军攻打寧国的时候认识的吧? 若是认识,那大师姐和宋言又是什么关係? 於素女阁诸多姐妹中,大师姐性子虽然有些暴力,但办事妥帖,可靠,稳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这般表情楚梦嵐还是第一次见到。忽地,一个念头不由自主的在楚梦嵐的脑海中跳出来:该不会是恋人吧? 嘶。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乱了套? 大师姐的恋人,成了师尊的男人? 这是什么人伦惨剧啊。 大师姐这要去寧国,莫非是要找那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算帐?一时间,楚梦嵐的小脑袋瓜子里,瞬间便脑补出来了一出师徒二女爭一夫的戏码……虽然知道这样的念头不太好,可不知怎地,心里居然隱隱有种兴奋。 不过,就是可怜了她的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虽然人是变態了一点,可对林雪大师姐,那当真是情根深种,为了大师姐甚至连群玉苑都不去了。 说起来,在楚梦嵐的心中,太子和大师姐其实是非常相配的。 大师姐,出身林家。 於楚国中,林家绝对是一等一显赫的家族。 楚国的爵位极为珍贵,虽然也同样分为亲王,郡王,国公,郡公,县侯,县伯,县子,乡男几个等级,但同寧国赵国不同,楚国的爵位並非永久世袭。 楚国太祖征伐天下之时,身边有一谋士,乃佛门之人,据说此人有神鬼莫测之能,楚国太祖能在中原中割据一方,这位大师功不可没。立国之初,楚国太祖原本准备大肆封赏身边跟隨的功臣,还有皇室宗亲,还是这位大师出言劝阻。楚国太祖在御书房中和这位大师聊了一天一夜,具体都说了些什么,谁也不清楚,只知道第二日原本准备的封赏全都变了模样。 亲王还是亲王,国公还是国公,侯爷也还是侯爷,只是从原本的世袭,变成了只能承袭三代,三代之后不管是亲王君王还是以国公县侯,每一代爵位都要降低一等。也就是说从第四代开始,国公就变成了县侯,第五代县侯成了县子,第六代,县子成县男。 县男便是保底。 这件事,在当时闹出了极大的轰动,混乱,乃至於谋逆。毕竟,天下大乱之时,咱可是將脑袋掛在裤腰带上跟著你打天下,谋的可不是自己这一辈子富贵,更想要为儿孙,为家族博一个好前程。现在倒好,富贵只能持续三代,三代之后就要一代不如一代?第六代就只能是个小小男爵? 这怎能行? 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那时楚国刚立,一番混乱差点儿直接掀了这摊子。不过一来,楚国太祖凶威赫赫,能征善战,手底下又死死掌握著军权,试图谋反的都被镇压。 二来,不仅仅只是权贵需要降爵,便是皇室宗亲也是一视同仁,並无任何偏颇。 三来,就算是降爵,也还有男爵保底,好歹还是权贵。 再加上楚国太祖又拿出大量金银珠宝作为封赏,又有禿驴这么显眼的一个出气口,事情终究还是平稳落地。至於这位大师,在这件事情之后就销声匿跡,不知所踪,再也未曾出现在楚国皇城之內,不知是去何方云游。 大概也是担心哪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忽然就圆寂了吧。 直至百年之后,大师的这条计策真正的效果才逐渐显现。 就像斜对门的赵国,亲王,郡王,公主数不胜数,皇城之中隨便丟块石头,指不定就能砸到一个王爷,为了养活这些皇室宗亲,每年所要费的银钱便是一个天文数字,赵国虽为中原四国中最富有者,可百姓的日子绝对是苦不堪言,便是连梁国,楚国都远远不如。 奉养皇族,已经成了快要压死老百姓的一座大山。 至於对面的寧国,虽因为皇室血脉不丰的缘故,亲王,郡王什么的没那么多,但权贵多啊,什么公爵侯爵伯爵,一抓一大把,奉养这些权贵,也几乎將寧国一年的税收给掏空。 但楚国,完全就不需要担心这方面的影响,毕竟奉养男爵才几个钱? 当然楚国还是会继续封爵,总要给武人一个出路,但考核极为严格,就像去年林雪先是拿下寧国两座城池,又在边境抵御匈奴斩首九千,虽有莫大功勋,却因身为女子,不能按照正常的爵位来封赏,又尚未婚配,命妇封赏也不太合適,最后勉强封了一个乡君,大约也就和乡男一个级別。这功劳放在寧国,赵国,少说一个伯爵是跑不掉的。 现如今,偌大的楚国,总共也只有两个公爵。 一个是林家老太爷,一个是萧家老太爷,都有灭国之功傍身,皆是朝廷镇国柱石。 这样的家族,可想而知是何等显赫。 而林雪,身为林家嫡长女,身份自然极为尊贵,便是配楚国太子,那也是绰绰有余。 只可惜,太子哥哥是个不著调的。对国家大事半点不上心不说,还最是喜欢流连风月场所,尤其是群玉苑,听说跟里面每个姑娘都熟悉的很。直至某一日见著林雪,惊为天人,遂上前搭訕,林雪知晓他身份不欲过多纠缠,谁曾想这太子也是个麵皮极厚的,对林雪生人勿进的態度视若无睹,將死缠烂打的精神给发挥到了极致。 最终林雪实在是受不住,將太子给揍了一顿。 听闻此事,林家老太爷感觉天都快塌了,亲自用绳子將林雪给绑了,带著林家几个儿子,到皇宫中负荆请罪。 楚皇也是个大度的,不想因为子女之间的这点儿小事儿,和自己最仰仗的老將军之间生了嫌隙,本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谁曾想那太子出来之后,瞧见林雪被五大绑的模样,便心怒放,与林雪言之:兀那小娘皮,孤怒汝骄矜,必缚归东宫,折尔锋锐,亲训导於兰室,务使汝婉顺承恩耳。 林雪大怒,挣断绳索,再殴太子於帝前! 林老太爷惶恐,跪地叩首求饶。 太子虽然不爭气,可毕竟也是自己的儿子,皇家血脉,这般在殿前被殴打,纵然楚皇是个明君,心中怒火也是腾腾腾的往上窜,只是不经意间瞧见了问询赶来的怜月,怒极攻心的楚皇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隨后忙上前將林老太爷搀扶,表示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实属正常,何至於此? 若是事情到此结束,也算是正常。 可偏生,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太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顶著一张猪头脸来了,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 “痛哉!” “爽哉!” 据说当时楚皇一张脸瞬间变的涨红,差点儿直接被气晕过去。 衝上去狠狠踹了太子两脚,便是原本还想要撮合林雪和太子的话,终究是说不出来了……毕竟太子虽然身份尊贵,可他是个变態啊? 自那之后,太子直接戒掉了群玉苑,时不时便往林家门前凑,有事儿没事儿便登门拜访,林雪实在是受不了太子的骚扰,乾脆搬出去直接住在了军营。 楚皇是不好意思下圣旨,给林雪和太子赐婚,可在楚梦嵐心中林雪简直就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毕竟,一个暴力狂,一个受虐狂,简直是天生一对儿。 可现在,楚梦嵐內定的嫂子,居然要被旁人给拐走了,这哪儿行? 眼瞧著林雪眉头微蹙,似是在认真思索著什么的模样,楚梦嵐越发认定心中的揣测,那个要和师尊成婚的男子,定然是大师姐的情人,大师姐此去寧国就是要去搅局,抢亲的。 不行。 她嫂子,谁也別想抢走。 “大师姐,我陪你去寧国……”楚梦嵐如是宣告道。 听到这话,林雪也只是微微頷首,思绪完全就没在楚梦嵐身上,她现在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祖父,父母,会同意她去寧国吗? 更何况,她还是楚国將军,楚皇会轻易放人吗? 究竟要如何说服楚皇?总不能直截了当的表示,你之前相中的女人要结婚了,咱去参加婚礼,顺便帮你捎个份子钱? 不行不行,这样说实在是有些糟糕,还是要委婉一点比较好。 而且,林雪还必须要考虑到另一件事……如果宋言真是她以为的宋言,在宋言和怜月成婚之后,这之间的称呼究竟要怎么算? 师尊,还是弟妹? 辈分乱了啊! …… 寧国。 四月初。 春雨淅淅沥沥的在窗外下,便是平阳的河水也渐渐涨了起来,这场雨来的有些急,丫鬟在院子里手忙脚乱的收著衣服。窗户敞开著,凉风吹进屋內,宋言的身上便是一层鸡皮疙瘩,房间內唯有他一人,多少显得有些孤独。 他的手指紧握著。 心比身子更冷。 他的脸有些悲伤,有些痛苦,有些绝望,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锦衣卫的探子分布到了边境,最新得来的消息,匈奴大军已经开始行动,或许今日,或许明日,便会到达安州城墙之下。 安州,扛不住的。 於最初和梅武,梁先生,李二等人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宋言便已经明白,安州,还有安州城內百万百姓,都是被拋弃的存在。 不仅仅是他们,便是寧和帝也已经將安州放弃。 密信早就已经寄了上去,朝堂上却没有半点反应,这便是证据。 当然,宋言理解寧和帝……现在的寧和帝大抵也是焦头烂额吧,就像是之前洛玉衡分析的那样,寧和帝什么都做不了,若是他將手头仅有的兵力调走,东陵怕是瞬间就会大乱,到那时候,死的就不仅仅只是安州府的百姓,怕是整个寧国都要跟著遭殃。 寧和帝只是寻了一批忠心的太监,往平阳送了大量银钱,足有三百万两。 前一段时间抄家,寧和帝虽然收穫颇丰,但各处拖欠的军餉,急需更换的军备,需要整修的河道,需要賑济的灾民,那点银子瞬间就被掏干了。寧和帝並未让太监带任何话过来,但宋言已经明白了寧和帝的意思: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宋言也理解梅武,梁先生,李二这些人,他们现在待在平阳,自然是以平阳为根,他们所谋划的一切,自然是先为平阳考虑,在能保全平阳的份儿上,才会去思考能不能救援安州。 很不幸,就那点兵力,无法兼顾两个州府。 在那一刻,安州和安州的百姓就被拋弃了。 要死很多人。 可宋言没有资格去责怪旁人,因为最终拍板做出决定的是他这个刺史……他只是羞愧於自己曾经的野望。 曾几何时,他於心中发誓,要护佑中原百姓,要维繫汉人传承。可真当灾难降临的时候,他却是无奈的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极为有限。 曾经,他有提议,尽出平阳之兵,入安州抗匈奴。但这样的提议,却是被梅武,洛玉衡,梁先生,高先生,贾先生联手给否了。平阳总共只有五万多兵力,其中一万多还是李二带来的叛军,步卒行军速度缓慢,等平阳兵卒到达安州,安州城定然已经被攻破。 旷野上,五万步卒面对十五万骑兵,下场可想而知。 这样的道理,宋言自然也是明白的。 他只是不甘! 他又安排锦衣卫,试图將匈奴可能入侵的消息告知安州刺史,纵然不是对手,至少也能让安州那边提前做好准备。前前后后砸了三万两银子,总算是见了安州刺史的面,告知了匈奴可能侵犯边关的消息,得来的回应便只是轻飘飘的一个嗯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刺史府接著奏乐接著舞。 整个安州和之前並无任何区別。 那样的无力感,当真是一种煎熬。 他所能做的,大概就只是在安州城破之后,儘可能的接收安州的难民吧。 噗噠,噗噠。 是雨水坠落在油纸伞上的声音。 抬眸望去,便见顾半夏的身影出现在屋外,注意到宋言的视线,顾半夏柔柔的笑了笑:“少爷……” “有客人来了。” 宋言用力吸了口气,隱去胸中压抑,长身而起:“什么客人?” “今天来的客人……很多呢。”顾半夏掩嘴轻笑,平日里除却平阳城的诸位大人,先生,以及张赐老爷子,便是有人寻来,也多是找长公主,像今日这般,都是来寻宋言的却是不多。 螓首歪了歪:“孔家家主到了!” 孔兴业吗? “还有一个,自称是你的婶娘!” “对啦,福王妃也派人过来了,似是有什么话想要和少爷您单独说。” 婶娘? 莫非是沈七? 福王妃派人过来做什么? 总不至於转手就想將高阳卖给自己吧? (本章完) 第443章 我若要娶高阳,何人能拦?(一万一 第443章 我若要娶高阳,何人能拦?(一万一) 灯笼燃烧著烛光。 刺史府毕竟不是其他地方,虽说现在还是下午,但因著小雨的缘故天地之间还是昏沉沉的,灯笼也就点了起来。 风捲起轻响,灯笼便在屋檐下微微摇晃著,烛光便隨之摇曳,一些光线透过半空,便能清晰看到一粒粒仿佛珍珠一样坠落的雨滴。蕴含著湿气的风扑打在脸上,没了冬日的冰冷,也没有夏日的燥热,正是最为怡人的温度。 走於宋言身旁,顾半夏举著手中雨伞。 因著有风的缘故,一些雨滴便从雨伞下面扑打在两人身上,湿濡濡的衣服黏连在身上便有些不太舒服。扭头望去,顾半夏脸上甚至都沾染了一点水珠,几缕髮丝黏连在脸上,多了点凌乱破碎的美感。 又是一个雨天。 又是共撑一把伞。 宋言的思绪,不由回到了去年。 那时候的他,刚刚脱离了国公府这个魔窟,被洛天阳拉著第一次到了松州。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 “少爷在想什么呢?”注意到宋言的视线,顾半夏柔柔的笑了一下,轻声问著。这当真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般轻声细语,如同春日阳光下的暖风,总能在不经意间抚平人心中的褶皱。 “没什么……”宋言摇了摇头,並没有將那些肉麻的话说出口:“大概后日,我便要离开平阳,前往德化了。” “我陪著少爷一起过去,少爷身旁总是要有人照顾的。”顾半夏垂下头,轻声说道。 宋言再次摇头:“这一次可是要去打仗,確是不需要人照顾了,不过家里的一些事情便拜託你了,尤其是我在后院里面种下的那几十株南瓜,一定要看好了。”笑了笑“莫要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儿,將来寧国百姓能不能吃饱饭,可全都指著这东西呢。” 顾半夏心中略有失望。 战场凶险,顾半夏自是知晓。 可纵然是凶险,顾半夏还是觉得陪在宋言的身边更为幸福,不过既然少爷有事情安排下来,那无论怎样顾半夏也绝对不会让少爷失望就是了。 言语间,两人离开了后院。 刺史府的客厅是有好几间的,顾半夏也是个聪慧的,虽然不知这三波人目的究竟是什么,却也知將人凑在一起不太好,分別安置在不同的会客室。 当宋言来到第一间会客室,便瞧见一个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中年女子,正安静的坐著,手捧一杯香茗,轻轻抿了一口,不算好看普普通通的脸上便露出些微的笑意,显然对茶叶的味道颇为满意。 宋言的唇角也不由勾起了些微的笑意,衝著那女子躬身行礼:“侄儿宋言,见过婶娘。” 这人,正是沈七。 宋锦程的妻子……啊,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前妻才对。 沈七微微一笑,也起了身:“冠军侯可莫要说笑,我早已同宋锦程和离,这一声婶娘,倒是僭越了,之前自称冠军侯婶娘,也不过是想要有一个和冠军侯见面的机会罢了,却是我的唐突。” 声音略显粗哑。 这女人,於女性的魅力,诸如身段,相貌,哪怕是声音方面,当真是没有半点优势。 但,沈七却有一个其他绝大多数女人都没有的能力……她很会赚钱。 宋言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分宾主坐下。 “虽是已经和宋锦程和离,但婶娘终究是婶娘,这辈分却是不能乱了。”宋言笑了笑,率先开口,他对沈七的印象不错,这女人明明有著远比普通女人更为卓越的心计和手段,然平日里待人接物却温文尔雅,並不会因自身的財富而眼高於顶。 即便知晓宋言乃是庶子,並不受宠爱,却也並未有任何瞧不起的意思……要知道,那时候的宋言,不过只是国公府的一个小屁孩,可没有现在的身份,地位,沈七唯一一次到国公府省亲,给宋言的礼物同宋震,宋淮那些嫡子也没有任何区別。 许是因为有外人在,国公府也要体面,沈七暂住国公府的那一个月,杨妙清那几个儿子,便不会去找宋言的麻烦,勉强算是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唯一可惜的是,沈七许是看透了国公府內的齷齪,除了那一次之后,便再未去过寧平。 “我本以为婶娘应该已经离开寧国,前往楚国了,怎地来了平阳?”宋言问道,沈七曾经说过,沈家本家就在楚国,所以宋言才有此一问。 沈七微微摇头:“沈家,世代为商,家族自有规矩,除却继承家族的这一脉之外,其他子女成年之后,皆是要外出闯荡的,家族会给一笔本金,是倾家荡產沦为乞丐,亦或是富甲一方,都各凭本事。” “若是在外面混不下去,回沈家本家自然也是可以,家族会给你百亩良田,民宅一栋,日子不说大富大贵,最起码也是饿不死。” “但,沈家儿女自有骄傲。” “纵然是在外面过的悽苦,却也决计不会丟了最后一分体面。” “恰好,我便是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沈七自嘲的笑了笑:“同宋锦程和离,终究是给我的生意造成了不小影响,做生意是要有靠山的,靠山倒了,一些產业便不得不快速变卖,幸好在和离文书籤下之前我便已经著手布局,是以虽有亏损,却也不至於伤筋动骨。” “老身虽然年迈,但寻思著应该还有个十来年可活,是以便想要搏一搏,看看有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一次只身来平阳,也是想要和冠军侯做一笔生意。” 生意场上的人大都不喜欢直来直去,大概说了一些,觉得时机到了之后,沈七这才说出了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 宋言挑了挑眉,面色多少有些狐疑:“做生意?和我?” 沈七微微頷首。 宋言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倒是好奇,婶娘想要和我做什么生意?” “粮食。” 宋言面色不变,手中茶杯却是泛起丝丝涟漪。 “呵呵,婶娘说笑了,平阳之前虽然被洗劫过一番,但自从除掉了那一百多个毒瘤,剷除了黄家,粮食不敢说有多富裕,但支撑到秋收,却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若是婶娘想要將粮食卖到平阳,多半是行不通的。” 沈七笑了:“侯爷我只是说了粮食两个字,又没说是卖还是买,侯爷怎会篤定我是要將粮食卖到平阳?莫非冠军侯现在正在为粮食的事情发愁,故而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宋言苦笑,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不愧是专业的商人,就是精明,自己过言语间些微的疏漏,立马便被沈七抓住了机会。 “倒是侄儿小瞧了婶娘,只是我很好奇,婶娘为何会知道我缺少粮食?”宋言嘆了口气,问道。宋言救不了安州府的百姓,他所能做的便是在战爭之后,儘可能的接纳安州府的难民,只是难民数量激增,於粮食的消耗定然也会变的更为夸张。平阳城是有不少存粮,但想要用这些存粮,养活数万,乃至於十数万,数十万难民,却是远远不够的,这段时间,宋言也的確正在为粮食的事情发愁。 “白,炒茶,这可是两门好生意。”沈七並没有直接回答宋言,反倒是自说自话了起来:“寻常百姓是买不起这两样东西,可对那些达官贵人来说,区区几十两银子便能让自己显得与眾不同,那自是极为划算的,是以这两样货物,就算是销量没有太夸张,但其中的利润却是极为惊人。” “我知晓这两样货物都是產自寧平,便辗转到了松州府,稍作打听才知道这两样东西都是侯爷做出来的,实在是没想到侯爷在格物一道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天分。於寧平,恰好见到大量马车前往平阳,我使了些银钱,打听出来马车上装的都是盔甲和武器。” “想来,平阳这边是要打仗了。” “而且,今年冬日过於寒冷,不管是漠北的匈奴还是海西的女真日子都不好过,开春之后定然会南下劫掠。我知晓冠军侯勇冠三军,行军布阵自有手段,但並不是每个人都是冠军侯,都能挡住异族的进攻,就好比匈奴大军来袭,安州城能挡住吗?彭州能挡住吗?定州能挡住吗?” “一旦挡不住匈奴的铁骑,势必会出现大量流民。” “大量流民,便需要大量的粮食,所以我断定侯爷……缺粮。” 沈七的这一番话,听得宋言眼皮直抽筋。 这沈七明明是一个商人,谁能想到居然对如今的天下大势如此了解?宋言甚至都有点怀疑,当初他和梅武等人商议具体作战方案的时候,沈七是不是就在一旁旁听。 心中虽有震撼,但宋言面色依旧沉稳:“那,婶娘能给我弄来多少粮食?价格几何?” 沈七哂然一笑:“侯爷要多少,老身便能弄来多少。” 自始至终沈七对宋言的称呼都是冠军侯,侯爷,並未因对方的一声婶娘而飘飘然,宋言称呼一声婶娘,那是宋言讲礼节,她却是不能因此忘了自己是谁。 只是到了生意上,到了生意上自是不一样,这般口气便是宋言也忍不住心惊。 “至於价格吗……不要钱。” 宋言忽地抬起头,这一下是真被惊到了。 都说商人逐利。 可现在还有不要钱白送的粮食? 宋言可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好事儿。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沈七再次开口:“我要侯爷,下一种商品的独家售卖权,以及……后续其他商品的优先供货权。” 宋言抿了抿唇,心中不由感嘆,这沈七的格局,果然不是一般女人所能拥有。 “婶娘应该知道,我这边需要的粮食会很夸张,您就確定我这边还有其他商品?確定这件商品带来的利润,能弥补您这次的损失?若是我这边再拿不出其他好东西,您当如何?” 沈七缓缓將手中茶杯放下:“经商,向来都是以小博大,从这方面来讲,就和赌博差不多。” “既然是赌博,那有机会,我自然也愿意赌一把。” “便是侯爷这边没有其他好东西,粮食依旧白送,全当和侯爷结下一个善缘。” 宋言当真是被沈七的魄力给惊到了,眼帘垂落,几息过后便忍不住哈哈大笑:“婶娘如此豪爽,做侄子的若是继续藏著掖著,反倒是不太好……半夏,去我的臥房,书桌上有两个木盒,麻烦你將其取来。” 顾半夏点头离去,没多长时间又重新折返回来,手中已经多了两个小木盒,在宋言的示意之下,將木盒放在了沈七面前。 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小瓶特殊的东西,白如雪,细如沙。 至於另一个,里面则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块状物,细腻若凝脂,闻之有浅香。 “这两种东西,一种是雪盐,一种是香皂,沐浴所用。” “婶娘和將这两种东西带回,试用之后,再来告知我答案。” 食盐的生意,宋言是打算交给王管家和林姨娘来做的,也算是自己人……但,若是沈七相中,为了粮食他也会选择拿出来。 宋言这里果然还有好货,还一下便拿出了两种,这一次登门拜访,沈七已经颇为满意,带上两个盒子,衝著宋言行了一礼,这便起身告辞。大约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尝试一下,这雪盐和香皂,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宋言也並未挽留,只是稍作休息之后便去向了第二个会客室。 会客室中,同样只有一人,同样也是一名女子,三十六七岁的模样,眼角虽略有皱纹,但平日里保养的颇为不错,乌黑头髮高高盘起,倒也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身上襦裙乃是极为精贵的布料缝製,却做婢子样式,应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下人。 瞧见宋言出现,这美妇人便起了身,双手於身侧交迭,衝著宋言盈盈一礼:“奴家福王妃贴身婢子梁秋云,见过侯爷。” 是孔念寒的人。 宋言对这孔念寒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可没有和沈七见面时候的好脾气,眉头立时皱了起来:“孔念寒让你过来所为何事?莫不是为了那唐生海?” 深夜抓捕唐生海,小王子一行人,宋言並未刻意封锁消息,毕竟封锁也无用。当天夜里那么大动静,目击者甚眾,就算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孔念寒这些人耳中,多半也是能推算出来。 宋言甚至不怕孔念寒去给匈奴大单于通风报信,毕竟孔念寒刚坑死了人家小儿子。 “侯爷说笑了,那唐生海背著王妃和王爷,居然同匈奴的狼崽子勾勾搭搭,本就违反了大寧律令,侯爷惩戒,那是他的荣幸,王妃和王爷亦是寧国人,又怎会为这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求情?” 宋言嘖了一声,瞧瞧这话说的。 几句话,便將福王和孔念寒给撇了个乾乾净净。 只是,宋言敏锐察觉到梁秋云说话中的问题……王妃和王爷?正常来说不应该是王爷和王妃吗? 莫看只是称呼上的一个顺序,然而在大户人家之中,名字顺序那都是有讲究的,主母虽然尊贵,可若是將主母的名讳放在家主名讳之前,便是不尊礼法,是不敬。 堂堂福王府,不可能连这点规矩都没有。难不成,在这些下人眼里,孔念寒在福王府比福王更有话语权? “奴家此次前来,乃是替王妃感谢侯爷照顾我家郡主。” “郡主毕竟是王妃亲生女儿,王妃心中也是关切的很,只是近些时日王妃生了病,不便出门,这才让老奴前来。王妃说了,郡主心中有怨,不愿回王府她能理解,只是郡主毕竟已是寡妇,长时间居住在妹夫家中,多有不妥……” “王妃知晓侯爷和郡主清清白白,定不会有什么逾矩,只是这样的事情说出去,到底不太好听,於郡主名节有损,郡主又是寡妇,怕是会影响郡主再次议亲。” 听到这里,宋言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什么有损名节,什么寡妇住在妹夫家中……无非便是指摘自己损了高阳名节,高阳要是嫁不出去,便要自己来负责。 好傢伙,孔念寒这是明白高阳这个女儿是彻底弄不回去了,准备强行卖给自己了不成? 不管怎样,总是要榨乾孔念寒身上最后一丁点的价值。 宋言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嘴角勾起一抹略显危险的弧线:“哦,我倒是好奇,孔念寒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一次,她准备將高阳卖出多少钱?” 梁秋云面色有些尷尬。 虽说孔念寒这的確是卖女儿,但话哪儿有这样直白说出来的? 太难听了吧? 这宋言好歹也是冠军侯,是权贵,怎地说话如此不体面? 果然是庶子出身,纵然是走了狗屎运,爬上了不属於他的位置,但骨子里的低贱到底是改不了的。 梁秋云於心中腹誹著,隱隱有些瞧宋言不起,不过这人毕竟是跟在孔念寒身边多年的婢女,心里的想法不会轻易表露在脸上,面庞一直维持著尷尬的模样,清了清嗓子:“侯爷说笑了。” “王妃只是觉得,郡主会投靠侯爷,自是觉得侯爷是个可以依靠之人;侯爷愿意收留郡主,多少应该也是对郡主有所好感。虽侯爷已经婚配,郡主嫁过来只能做妾,但为了郡主的幸福,王妃也愿意成全。” “只是郡主毕竟是王妃从小宠著长大的,自是不忍心让郡主受了委屈。” “哪怕是做妾,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周全。” 纳妾的礼数是什么? 签一份买妾文书,付一份买妾银钱。 这就完事儿了。 宋言目瞪口呆,心说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婢子,果真是伶牙俐齿,明明是卖女儿,居然也能说的这般清新脱俗。 他虽然不討厌高阳,但也没有將高阳纳为妾室的打算。 只是心中著实好奇,这孔念寒究竟想要將高阳卖出怎样的价格? 毕竟,如此厚顏无耻之人,当世罕见。 这样想著,宋言不由笑了:“如此,我倒是有些好奇,不知这买妾银钱究竟要多少?” 梁秋云面上也是笑语吟吟,这宋言果真是喜欢年龄大一点的,尤其是寡妇,人妻的,尤其是像高阳这样身段好的,更何况这宋言为了高阳,不惜活捉匈奴小王子,得罪福王府,要说两人之间没姦情,傻子都不信:“王妃说了,都是自家人,银钱什么的就太见外了。” “王妃知晓侯爷初到平阳,手下人才凋零,数万军队皆繫於您一身,担心您操劳不过来,恰巧王妃娘家有一外甥,虽尚且年轻,然熟读兵法,便希望侯爷能在平阳军中为其安排一个职位,也好为侯爷分忧。” 宋言面上笑容不变,可眸子里却变的异常阴沉,冷冽。 好傢伙,这是盯上兵权了吗? 想要在平阳军中安插他的人? 真当老子是那种利令智昏的蠢货不成? 他都有些怀疑,那孔念寒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样一个蠢货,真的能策划这一连串的事情吗? 还是说,这並不是她真正的目的? 那孔念寒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眼下匈奴大军来袭在即,宋言本就承受著极大压力,无心思虑这些问题,此时此刻已然对这梁秋云还有那孔念寒失去了耐心,当下便摆了摆手:“你可以走了。”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换一个大一点的铜镜,她脸太大,我怕小铜镜塞不下。” 梁秋云自然也能明白宋言言语间的讥讽,面色也不似最初那般好看:“侯爷……您莫要忘了,不管怎么说王妃都是郡主生母,您和郡主的事情,若是王妃挡著,您和高阳郡主的婚事,成不了。” 宋言面上笑容倏地收敛,狭长的眸子眯起,眉宇间隱隱有寒芒闪过,手指轻轻在扶手上点著,上半身却是忽然抬起,向著客堂中梁秋云俯身过去。 明明两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可不知怎地,当宋言俯身过来的瞬间,梁秋云只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压力瞬间袭上心头,身子忍不住蹬蹬蹬的后退,面上表情更是惊骇。 冷冽的声音於客堂中迴荡: “笑话,我宋言若是当真想要迎娶高阳,何人能挡?” “福王不行。” “孔念寒更不行!” 呀! 便在这时,就听客堂门口忽地传来一声惊呼。 宋言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去,便瞧见客堂门外,两道倩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旁,应是刚从侧面过道走来,刚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小脑袋……不是高阳又是谁? 艹! 完蛋了! (本章完) 第444章 不成亲怕是不行了(五千) 第444章 不成亲怕是不行了(五千) 嗡!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宋言呆若木鸡,身子僵硬在椅子上,甚至继续维持著俯身向前的姿势,唯有脑门上,似是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黑线。原本只是不满於梁秋云居然敢用孔念寒来威胁自己,这才说出了:我若是要娶高阳,谁人能挡?这样一句话。 可谁能想到,话音刚刚落下高阳郡主的小脑袋便从门边钻了出来……这时间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 当真糟糕。 尤其是看到高阳郡主瞪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眸子深处满是惊讶,尤其面上更是一片緋红的时候,宋言心中更是一阵无语。 该死。 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啊。 必须要赶紧解释清楚才行,不然的话还不知会引起怎样的流言蜚语,到那时候才是真的毁了高阳的名节。可纵然宋言脑子还算机灵,可一下子也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时间,宋言就这样呆呆的盯著高阳,高阳就傻傻的注视著宋言。 四目相对。 话又说回来,同高阳虽然已经很是熟悉,可宋言好像还真没怎么仔细看过高阳的相貌,只知高阳生的很是好看,身段火辣,现如今这般互相凝视著对方,这才惊觉高阳生的极美。 尤其是配上那含羞带怯的表情,不知怎地,一首《玉人羞》便於脑海中浮现: 柳腰裊裊楚宫酥,莲步盈盈洛水珠。 倚柱低眉簪欲坠,拈掩袖语还无。 春山半敛云遮月,粉靨初凝杏怯苏。 最是回眸波转处,惊鸿影落笑涡朱。 呀! 许是这样互相注视的时间长了,高阳终於惊醒过来,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视线唰的一下飘向了一边,眼神飘忽。脸上红霞更胜,身子噌的一下缩了回去,一只小手落在胸口,似是想要抚平胸腔之中剧烈的颤动。 可,毫无用处。 心臟,砰砰砰的。 高阳更是感觉整个身子都是难以名状的燥热,尤其是一张脸火辣辣的。 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她只是觉著,一直住在张家也不太好,刺史府有房婉琳暂时住不进来,便打算暂时去新后县那边,那里是边关,事务繁杂,刘义生一人根本忙不过来,自己过去一方面也算是帮宋言解决一下杂事,一方面也算是暂时远离房婉琳。只是这样的事情,不管怎样还是和宋言说一声比较好,可谁能想到刚刚过来便听到了宋言那一句话。 他要娶了自己? 宋言为何会这样说啊,难道他不明白这句话究竟代表著什么吗? 难道宋言当真喜欢自己? 平心而论,於高阳心中对宋言多少是有些好感的。 年少俊朗,才情无双,战场之上纵横睥睨,在任何一个女子眼中,宋言应该都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成婚对象。更何况宋言还两次救了自己的性命,她虽然已是寡妇,但终究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孩,要说心中没有任何一丁点悸动,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但要说谈婚论嫁,似是又稍稍欠缺了一点。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念头疯了一样在脑海中涌现出来,让高阳的心中也是乱糟糟的,根本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回应。明明这里並无太多人,可高阳却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自己,身上的温度似是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终於,高阳再也忍不住,呀了一声转身逃掉了。她知道这样有点怂,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女人啊,这样的事情她还能咋办嘛。 宋言身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便想要追出去,便在这时又看到门外浮现出一道身影,赫然正是洛天璇……眸子里一如既往柔情似水,稍带嗔怪的横了一眼宋言:“既然有客人,相公便招呼客人吧。” “高阳那边,我会去看著的。” 轻柔的声音落下,洛天璇便追著高阳去了。 宋言也是稍稍安心。 只是这时候的宋言和洛天璇,心里记掛著高阳,谁都没有注意到客厅中站著的梁秋云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的弧线。 “侯爷……”清了清嗓子,梁秋云再次开口:“不知王妃的提议您觉得怎样?这对您来说不过只是动动手指的小事儿罢了,王妃已经很有诚意了,莫非侯爷连这点儿条件都不愿意应允吗?” 奶奶的。 听到这话,宋言心中涌现出一股无名之火,甚至有种直接將这梁秋云脖子给扭断的衝动。 不过,他终究没有这么做。 他虽手上沾满血腥,但毕竟不是那种肆意滥杀之人,至少目前这梁秋云並未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还不到非要取了性命的程度。 然心中不爽,对梁秋云也没了好脾气: “滚。” 梁秋云面上闪过一些慍怒,不管怎样,她毕竟也是王府的家僕,平日里谁不给几分顏面?现如今被人这样对待,当真是极少的,只是瞧了瞧宋言那明显不爽的眼神,梁秋云还是很识趣的將到嘴边的话给重新憋了回去。 她可是知道,眼前这位侯爷,可是比东陵城的国公还要狂。 听说,就连大皇子洛靖宇都被他揍过,身边的太监都给他弄死了,自己一个王妃身边的婢子,还是莫要太过张狂比较好。 抿了抿唇,行了一礼之后,梁秋云便乖乖的离开了。 压了压心中的火气,宋言这才起了身,在顾半夏的陪同下去了第三间会客室……幸好今日同时过来的客人只有三个,若是再来一个,刺史府还真不好招待,毕竟会客室也就三间。 孔兴业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 身为晋地八大家之一孔家的家主,孔兴业虽是商人,但身份地位还是极为贵重的。 他不是官,但上面有官,无论到哪个府邸去做客,大都会受到热情招待,像这般只是隨意丟在会客室,一杯茶,一等就是半个时辰的,当真是从未遇到过。 只是孔兴业面上却完全看不到半点生气的意思,自始至终都很平静。这样的老狐狸,很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绝对惹不起。眼前的宋言,便是他上面的官撩拨一下便损失惨重,更何况是他了。 这时候的八大家虽然在寧国影响极大,但毕竟还没到明末时期能直接左右朝局那种地步。 於孔兴业身旁,便是他的庶长女,孔夕顏。 相比较孔兴业,孔夕顏的表现便有些侷促,这个女人你可以说她现实,可以说她接近宋言是有所目的,但不得不承认,在知晓孔令云绑架洛彩衣的时候,抗住压力通知宋言,这步棋走的很对;在人生这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上,她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只是,孔夕顏心中到底是有些忐忑的。 孔夕顏知道自己生的漂亮,於父亲,於孔家来说,自己存在的唯一价值,便是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男子,好给孔家攀上一份关係,唯此而已。 她从来都没有奢求太多,只是想要从孔家逃离,不再做一只漂亮的笼中鸟。她也曾经和宋言做过交易,她会给宋言提供孔家的各种情报,以此来换取宋言的庇护。她渴望自由,为了自由她愿意付出一切,若是宋言相中了她的身子,她也可以成为宋言的女人,只求在她年老色衰之后,宋言能放她离开,好让她能离开那深宅大院,到外面好好去走一走,看一看。 宋言答应了她的交易。 只是在那之后,宋言便去了海西草原,去了东陵,一下子便是好几个月,她和宋言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繫,这让孔夕顏心中不免恐慌,她甚至怀疑宋言许是已经忘了她的存在。毕竟她的优势也只是生的好,身段好,而宋言身旁最不缺的便是这样优秀的女人。 直至听到脚步声,孔兴业和孔夕顏这才齐齐抬头,当瞧见宋言衝著她微微頷首的时候,孔夕顏整个人便放鬆了下来。 至於孔兴业,嘴角也是微微勾起了些微笑意,起了身衝著宋言行了一礼:“草民孔兴业见过侯爷。侯爷之名,如雷贯耳,草民早便想要登门拜访,只是一直不得空,还望侯爷勿怪。” 这话说的,宋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孔兴业是来过平阳好几次,只是次次宋言都不在。 宋言笑了笑:“孔家主客气了,坐。” 分宾主坐下之后,孔兴业衝著旁边的孔夕顏使了个眼色,孔夕顏便立马从旁边茶桌上拿起一个小木盒,行至宋言面前。 “之前犬子无状,冒犯了侯爷和小郡主,虽已被侯爷惩戒,然草民心实难安,特备薄礼还望侯爷笑纳。”孔兴业笑呵呵的说著。 宋言眼睛眯了一下,心中对孔兴业多了几分警惕。 这是个狠人。 最起码能屈能伸。 什么惩戒? 三个嫡子,两死一残废。 这可不是普通的惩戒那么简单。 这还不算,宋言还听说,孔令辰,孔令延,孔令云三兄弟的生母,在三兄弟出事儿之后,似是因为忧思过度,死了。便是唯一活下来的孔令延,好像又因为母亲的死,自责伤心,鬱鬱而终。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的死,究竟是谁的手笔。 这是一个纯粹到无情的商人。 於孔兴业看来,不管是妻亦或是妾,不过都只是他閒暇之时的玩物罢了,地位和猫狗之类的宠物並无区別。 嫡子,庶子,也並无什么不同。 当正妻,嫡子,成为负资產的时候,他隨时都能將其捨弃。 反正儿子多,根本不担心会无人继承家业。 这样的狠人,是能做大事儿的。 这样想著,宋言接过孔夕顏手中的木盒,打开,金光差点儿亮瞎了宋言的眼睛,便瞧见盒子里赫然码放著整整齐齐的金叶子,少说也有上百片。孔兴业送礼,就是这样的朴实无华,他不是文人墨客,不会寻来什么名画字帖,他是个俗人,送的礼物也是俗气的人。 当然,宋言也是个俗人。 所以这礼物刚好对上了胃口。 原本还略显严肃的脸瞬间便绽放开来,仿佛中似是连房间內阴沉压抑的气氛都一扫而空……旁边的顾半夏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自家少爷这脾气啥时候能改一改啊,好歹收敛一点啊,嘴角控制一下唄。 “咳咳,孔先生客气了。”宋言轻咳一声。 称呼已经从孔家主,变成了孔先生。 “孔令辰,孔令延,孔令云三人已经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付出了代价,我宋言又不是那种嗜杀滥杀好杀之人,怎会平白牵连到孔先生身上。” 呼。 听到这话,孔兴业微微吐了口气,之前虽送了大量白银,洛玉衡也將人放回,事情看似是揭了过去,可只有亲耳听到宋言这样说,他才能真的安心,他很清楚在这辽东究竟是谁在当家做主。 至於宋言自称不嗜杀滥杀好杀,孔兴业虽觉得宋言麵皮太厚了一点,却纯粹当做没听到。 一时间,脸上的笑意似是都多了些真诚:“多谢侯爷仁慈。”短暂的顿了顿,孔兴业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只是面色略有苦涩:“还请侯爷宽恕草民冒昧,只是……不知这边关究竟何时才会开放?” “侯爷知道的,孔家世代经商,通往海西草原的这一条商道於孔家极为重要,自从侯爷封关之后,孔家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都快要揭不开锅了。不知侯爷可否网开一面,还请侯爷放心,孔家做生意向来遵守大寧律令,绝不会有任何违反大寧律法的东西从孔家的商队流出。” “当然,草民也知道侯爷率领平阳兵卒镇守边关,甚是辛苦,是以孔家愿意从商队的收益中,拿出五成捐赠给边军,只希望能改善一下边军的生活,能为边军添一套衣,打造一把武器,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这才是孔兴业这一次前来真正的目的。 商路。 对一个世代经商的家族来说,商路的价值难以估量。 宋言嘴角勾起弧线,之前孔令辰几人过来的时候,给的还是羞辱性的半成,现在就成五成了? 识时务! 而且,这人是个会说话的。 明明是贿赂,偏生要说成捐赠,这要是放在阿美莉卡那边,少说也能混个驻外大使。 “孔先生来晚了,海西的商路我已经给了张家。”宋言笑笑,並未隱瞒,毕竟这样的事情怕是孔兴业早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孔兴业的面色沉了沉,倒是没多少惊讶,他虽然想要独占商路,却也明白眼下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能分一杯羹已是不错。 “不过,我这里还有另一条商路,若是孔先生有兴趣这条商路倒是可以交给孔先生。”宋言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下一瞬,孔兴业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只是这条商路,许是要几个月之后才能交给孔先生,在这之前还需要孔先生先帮我一点小忙……”放下茶杯,宋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平阳城,需要一批粮食。” “多少?” “越多越好。”宋言呵了一声:“若是孔先生愿意帮我这个忙,將来商路到手,必定有孔先生那一份,至於其他我无法告知太多,就看孔先生愿不愿意赌这一把。” 商路在哪儿?不知。 能有多少利润?不知。 能做什么生意?不知。 到处都充斥著不確定的风险,偏生还要自己这边先拿出大量粮食。若是从商人角度来看,这就差直接將我要宰人写在脸上了。 可偏生,孔兴业並不是简单的商人。 在宋言说这番话的时候,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宋言言语之间的疯狂,还有眼眸深处压不住的火焰。 他知道,这位侯爷怕是要搞一件大事儿。 若是在这时候下本,许是能一本万利,但更大的可能是血本无归。 可不知怎地,他有些压不住的心动。 还是那句话,商人,都是赌徒。 …… 另一边。 刺史府,后园。 青石径旁,玉兰亭亭擎素盏,饮尽春雨;曲水桥头,桃瓣逐波成胭脂,点染春溪。 高阳安坐在一处凉亭,面色已经恢復了正常,大概是跑的有些快了,额头上沁出丝丝汗珠……嗯,也可能是雨滴淋的。 便是素白的绣鞋和裙摆,也沾染了点点污浊。 於平日里,这是万万不会发生在高阳身上的事情。 啪嗒。 啪嗒。 脚掌践踏在积水上的声音。 高阳抬起头,瞧见是洛天璇追了过来,眼神便有些恍惚,四下乱看。这般仪態,足以证明高阳的心情並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轻鬆。 瞧著高阳的模样,洛天璇便忍不住掩嘴轻笑:“表姐,现在这可怎么办?相公已经当著外人的面挑明要娶了你,谁也挡不住,他说的!” “气氛都已经到这儿了,看来你和相公,不成亲都不行啦!” 洛天璇笑语吟吟。 身为宗师级武者,听力自是比普通人好太多。 客厅中发生的事情洛天璇不敢说听了个十成十,至少也是七七八八。 她知道,那只是宋言在盛怒之下说出来的话,並不是说真的就要迎娶高阳。 “我宋言若是当真想要迎娶高阳,何人能挡?” 若是。 当真。 这两个词,也足以说明这只是在假设。 没能听全乎的高阳这是误会了。 但……洛天璇可没有將这误会解开的意思,相反她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这一下,不把你们撮合到一块儿,咱洛天璇三个字倒过来念……想想相公身边有多了一个女人照顾,还是知根知底的高阳,洛天璇便喜滋滋的笑了。 很开心。 (本章完) 第445章 洛天璇的蛊惑(一万一) 第445章 洛天璇的蛊惑(一万一)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著。 偶有凉风吹来,细小的玉珠便在半空中划出斜斜的弧线。 离开的时候,高阳是没有打伞的,身上多少被雨水打湿了一些地方,襦裙黏在身上,衬出丰腴婀娜的身段。 风吹过,还是有些冷。 但此时此刻,高阳却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一片燥热。尤其是洛天璇的话,更是让她脸上的红润都蔓延到了耳根,眸子里都漫上一层水雾,那是被羞的。 “天璇,你……莫要瞎说什么,刚刚……刚刚可能只是妹夫胡说的。”高阳小声说著,只是底气不是那么充足。 洛天璇便笑了笑,来到高阳身旁坐下,伸手搂住高阳柔软又充满弹性的腰肢,两人的身子就贴在了一起……胡说吗?刚刚相公应是到了气头上,这才脱口而出,非要说是胡说倒也不算全错。 “表姐……” “刚刚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你有注意到客堂中的那个女人吗?”洛天璇沉吟了一下,柔声说道。 软软的声音中,带著一点谆谆善诱的蛊惑。 高阳一愣。 仔细回想,刚刚课堂中好像的確是有一个人来著,只是她被宋言那句话给惊到了,却是没怎么注意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名字叫梁秋云,你应该有些印象的。” 果不其然,一听到梁秋云这个名字,高阳身子登时微微一颤,面上红润逐渐褪去,娘亲身边的婢子,高阳自然是知道的。 她呵了一声,略有轻蔑。 那个娘亲,当真是不把她给卖掉就不甘心呢。 这么多天,高阳都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谁曾想娘亲居然还会派人过来,这是想要威胁宋言,一定要將自己带走吗? 高阳都忍不住怀疑,她当真是娘亲的亲女儿吗? 谁家娘亲会算计闺女到这种程度? “你是没听到,但我却是听得清楚。”洛天璇稍稍搂紧了一点高阳:“你的娘亲大概是明白,你在平阳,想要將你给弄走不太容易,所以她乾脆要將你卖给我男人了。” 高阳嗤的一下笑出了声,这才对嘛,当真是她那个娘亲能做出来的事情,许是因为早就知道自己娘亲是个什么德行,便是听到这话,高阳脸上也並无太多悲伤,也因为一直有洛天璇陪在身边,原本心中的躁动也渐渐平息了下来,此时此刻心中唯独剩下了一些好奇:“我那位娘亲,这次又提出了怎样的条件?总不会是將我白送给宋言吧,我可不觉得她会那样好心。” 话说,为何这样的话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居然有点悽惨呢? 高阳心里便有点憋屈。 瞧见高阳面色,洛天璇便伸出手在高阳头上拍了拍,明明高阳比洛天璇还要年长一岁,可做出这样的举动倒也没多少违和感:“你倒是了解福王妃……白送自是不可能的。” “你的娘亲,想要平阳城的兵权。” 嘶。 高阳目瞪口呆,饶是知道自家娘亲是个贪得无厌的,可依旧被孔念寒的胃口给惊呆了。 兵权? “她疯了?” 开什么玩笑,平阳城的军队,要么是宋言一手训练出来的,要么是宋言改造的,要么就是宋言拉来的。五万兵卒,那都是宋言的心血,更何况宋言能有现在的身份,地位,兵权就是根基,怎能容忍旁人染指? “宋言不会答应的吧?” “那是自然。”洛天璇笑了笑:“只是那梁秋云便威胁,若是相公不同意交出兵权,他和你之间的事情,王妃就绝对不会同意,甚至还放言要將你强行带走,重新找一个男人卖掉,便是隨便寻一个乞丐,也绝对不会便宜了相公。相公自是极为生气,这才说他要娶你,谁也挡不住。” 洛天璇发誓,自己真没胡说,只不过是在事实的基础上,稍微做了一点点润色。 这是合理的,艺术的加工,绝不是在撒谎。 大概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同样的事情用不同的方式讲述出来,话语中的意思就变的截然不同。 高阳並未听到梁秋云说话,可只是听著洛天璇的转述,心中便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呵呵,这是完完全全將自己当做了某种货物呢。 “看到了吗,相公心里其实还是很在乎你的。”洛天璇笑著,柔声说道:“若是其他女子,便是再漂亮,身段再好,相公又何至於这般愤怒?相公这是在告诉福王妃,你是他护著的女人,只要有他在,谁也別想伤你分毫。” 洁白的牙齿轻轻咬著嘴唇,高阳没有吭声,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你心里,应是也有相公的位置吧?既然如此,回头我们就和娘亲说一下,你和相公的事情便早些確定下来好了。你想想,相公这些话都已经说出来了,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整个平阳就要人尽皆知,若是你再拒绝,相公的顏面怕是也要丟光。” “相公不是在意顏面的人,大概便是笑笑,也不会太当回事儿,可我这个做妻子的,终究是会心疼呢。” “而且,若是你这时候拒绝了,相公便是还想要护著你,也没了理由不是?” “若是相公不能护著你,你再被你那个娘亲给捉走,她知道相公心中有你,你说她会不会反过来利用你来威胁相公?” 柔柔的声音,一直在高阳的耳边迴荡。 就像是恶魔的低语,引诱著,蛊惑著,让高阳几乎是下意识一样按照著洛天璇的方向去琢磨,去思考。 “还是说,你觉得妾室的身份辱没了,若是这样我把正妻的身份让给你做,我做妾好了。”眼看高阳有些鬆动,洛天璇连忙放了个大招:“只要相公心里有我,什么妻啊妾啊,我是不太在意的。” 这话说出来,高阳果然有些慌张。 “天璇,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哪儿有去在意那些……再者说了,我本就是个寡妇,你们莫要嫌弃我便好,我哪儿有资格去要求那许多?”高阳连忙说道:“只是……这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在帮我。” “是宋言一次次救了我,是姑姑,是你和天衣一直在照顾我。” “我不似你和天衣,有极好的武功,能派的上用场,我好像只是一个无用之人,我只是不想你们为了我这么一个没什么用的人,惹上那许多麻烦。” 一口气,高阳说了许多。 高阳並未否认心中有宋言的位置,洛天璇心中已然明白……这是自卑之心在作祟。 其实高阳原本並不是这样麻缠的,扭捏的,拧巴的女人,原本的高阳身份尊贵,乾净利落,落落大方,可是这短短时间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她先是死了丈夫,又落入匪徒之手,又一次次被孔念寒出卖……这所有的一切,都给高阳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心理创伤。 原本的自信,大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敏感和怯懦。 她似是將自己当成了一个麻烦,不管到什么地方,总能带来不详。 知道高阳心中问题在哪儿,想要对症下药就更容易了,洛天璇不由笑出了声:“你呀,瞎想什么呢?谁说你是无用之人了?” “相公初到新后的时候,人生地不熟,需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重回新后县的那些百姓,因为房產,田產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是谁出面处理的?是你呀。” “相公去海西,去东陵的时候,娘亲暂时代理刺史,处理不完的公务是谁在帮忙一件件解决的,还是你啊。” “相公带来了大量的降兵降卒,如何安置,粮食如何分配,还不是你和杨思瑶熬夜计算出来的?” “前几日,新后县那边忙不过来,又是谁著急忙慌过去支援的?” “若是少了你,相公怕是也不能安安心心去海西打仗,不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去东陵跟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斗……你总觉得自己是无用之人,实际上你一直都在做著很重要的事情,只是那些事情並不是很显眼罢了。” “好了,你也莫要继续这样自怨自艾的,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回头我找个时间和娘亲说一下,不过你多少可能要等一等,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洛天璇笑呵呵的说道。 高阳红著脸,只是这一次虽然依旧害羞,可终究是没有再说出来拒绝的话。 洛天璇便有些小小的得意,这年代后宅中一大堆女人的男人有不少……但上至皇宫,下到富商,后宅中多是非。正妻,贵妾,良妾,贱妾,乃至於通房,丫鬟,相互之间为了爭宠,那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似相公这般,后宅安寧,诸多姐妹感情亲厚的,怕是没几个吧?也就是相公运道好,遇到了自己这样的女人,不然的话这个家多半是要散了的。 “啊,对了。” 得意中的洛天璇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便伸手拍了拍额头:“你和相公之间的事情既然已经定下了,那你和福王府,尤其是王妃之间的关係最好是断了。” “你的娘亲是什么人,你也知道。” “你呀,也是个可怜的,有时候我都怀疑你会不会是你娘亲买菜的时候,菜农送的……但想想,堂堂福王妃,大概是不会亲自买菜的,所以应该不是。” 高阳苦笑,看来不仅仅是她自己一个有这样的感觉了。 “若是让你娘知道你和相公的事情,怕是她又会忍不住扒上来,想要从相公身上索取什么,这样的事情相公不喜……我还担心她可能会利用你,对相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已经被卖了好几次,可万万不能再因为她说两句好听的,你就心软。” “和福王妃那边的交道,你若是拿不准主意,便找我,找相公,都是可以的。” 高阳抿著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在做出这决定的瞬间,高阳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片轻鬆,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新生吧? 在宋言还不知道的时候,洛天璇已经又在他的脑袋上扣下了一门婚事。 她大概真的是对往宋言身边扒拉女人这件事儿,上了癮。 …… 平阳城。 一名中年美妇人刚刚踏出刺史府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还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这地方,实在是太邪门了。待在这里,梁秋云只感觉胸口好似被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便是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尤其是宋言那一双眼睛,更是让他毛骨悚然。 像狼。 隨时都有可能扑过来將她撕成碎片。 用力吸了口气,梁秋云转过身去,面上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惊悚逐渐变成了阴险的笑。 虽然並不完美,但不管怎样,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高阳算是彻底留在了宋言身旁,这就已经足够。 这些人莫非还真以为王妃是蠢货不成? …… 翌日。 梅武率先离开,率领大批黑甲士和府兵,前往新后县。 在离开的时候,宋言专门安排了十辆马车,马车全都被兽皮缝製成的布蒙著,无人知晓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三日,宋言也启程前往德化,李二,和章寒夜各自率领著麾下兵卒,前往硃砂和北陵。 平阳城的街道,原本昼夜巡逻的黑甲士忽然间便少了许多,恍惚中整座城市似是都变的冷清。 …… 寧国。 安州府。 永昌县 这里没有下雨! 新后面对的是女真,永昌面对的是匈奴。 眼下这个时代,匈奴绝对是寧国,楚国所要面对的,最难缠,最凶悍的异族,是以永昌这边的边军数量最多,足有三万,算上府兵常年驻扎在安州的兵卒数量达到了四万五。 当然,这是名义上的,具体究竟是多少便无人知晓了。 永昌县的城墙,是最高的,同样也是最为坚固的。夯土混合碎石筑墙,墙体外面则是以砖头,石头包砌,在这个年代,几乎是绝对无法被攻破的雄关。而永昌县的边军,也绝对是最为精锐的存在,几乎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卒。 可就算是再精锐的兵卒,也架不住日积月累的磋磨。 高大的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並无多少精气神。他们怀抱著长枪,隨意的坐在或是靠在女墙上……所谓女墙便是城墙內侧的矮墙,作用便是防止守城士兵跌落城下。 兵卒的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皱纹,黝黑粗糙的皮肤上,满是残留的风霜。 一些兵卒,鬚髮皆白,许是已经上了年纪。然不管是苍老,亦或是正当壮年,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他们眼眶深深的凹陷著,甚至能清楚的看到麵皮下方颧骨的轮廓。 他们很瘦,身上几乎没有多少肉。 按照规矩他们应该手持长矛,身子站得笔直,一双眼睛时刻注意著北边的动静才对……可是,他们实在是太饿了。 腹中飢肠轆轆。 这样子坐著,躺著,许是还能节省一点体力。 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透著空洞,迷茫,仿佛不知自己的前路究竟在什么地方,也记不清家乡亲人的模样。 边军的待遇,其实一直都是不错的,毕竟要时刻准备著和异族廝杀,待遇不好,谁会给你卖命?可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军餉开始时不时的拖欠,他们甚至已经记不清上一次领到了多少军餉,二两?一两?亦或只是几个铜板? 纵然拖欠军餉,日子也还勉强能过的下去,可自从新的安州刺史上任以来,断断续续的军餉算是彻底消失了,便是伙食也越来越差,刚开始只是將蒸饼换成了窝头,將粟米饭换成了稀粥。 再往后,便是窝头也成了偶尔才有,稀粥更是能清晰倒影出自己的脸庞。 这样的伙食,根本无法维持正常操练的消耗。 一阵寒风吹过,不少士兵便缩了缩脖子,瘦削的身上显得格外宽鬆的盔甲发出了乾涩的,金属摩擦的声音,里面没有衣,只有粗布做成的內衬。要知道,这里可是整个寧国最北的地方啊,比平阳城还要更冷,没有衣,盔甲贴著身子,那是怎样的滋味? 身子下意识蜷缩著,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儿,浑浊的眼睛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却是少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这个冬日,有多少老兄弟是因为承受不住寒冷和飢饿,被活生生冻死的? 记不太清了。 视线又转向旁边,几个年轻一点的士兵正拿著麻布仔细的擦拭著已经有些生锈的枪头……枪桿手握的地方,已经变的油光鋥亮,一眼便知道这把长枪也有些年头了。 似是注意到老头儿的视线,几个年轻士兵扭头看了过来,然后便嘿嘿一笑:“老李头,看啥呢?” “话说,老李头你有六十了吧,是不是快要退下去了?” 老头儿皱巴巴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慍怒:“胡说啥,老子今年才四十,怎地就六十了?莫要得意,等你们在这儿再呆上个几年,就会跟老头子我差不多了。”旋即脸上的怒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希冀:“不过,倒是快退下去了。” 寧国的兵役制度是强制性的。 到了募兵的时候,每家每户只要有两个及以上的男丁,便要出一人服兵役。 至於退役,则是只有三种法子。 第一种,在战爭中受伤,诸如断胳膊断腿之类。 第二种,年满六十,自动退役。 第三种,服役超过十年。 老李头已经在永昌县呆了九年多,再有两个月的功夫便能申请退役了。 大大小小的廝杀,经歷过不下百场,便是老李头都有些惊讶,自己居然能活到现在。 想到快要退役,原本蔫儿了吧唧的老李头,也忽然有了一点精神,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光,呢喃著: “快了,快了……” 虽然很多事情老李头都记得不太清了,但他却清晰记著,在他刚离开家的时候,家里的娃娃已七岁,正是光著屁股满山跑的年纪。 家里的婆娘,刚揣上第二个娃,也不知是男娃还是女娃? 一眨眼间,十年就快过去了。 若是回去的及时,许是还能跟上张罗老大的婚事,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成婚的好时候,枯瘦如柴的手指下意识在裤子缝里捏了捏,硬邦邦的,那是他当兵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碎银。 想著想著,老李头笑了。 露出满口大黄牙。 视线也不由看向了家的方向……天边,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晚霞將天空染红,残阳如血。 (本章完) 第446章 好想,好想回家啊(1) 第446章 好想,好想回家啊(1)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霞如炼,残阳如血。 橘红的光散落在身上,恍惚中就连塞北的天寒也被驱散了不少,老李头咧开了嘴角,脸上带著稍微有些呆憨的笑,不知老家此刻是否也是这样的阳光?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老李头转而望向更北边的地方,凛风捲起地上的沙尘,天地间混苍苍的一片,远远望去画面就像是定格了一样,很安静。 老李头又笑了笑,终於垂下眼帘,闭目养神。 希望今天又是安寧的一天。 …… 阿巴鲁骑著马,顿足在断岭草原,远远眺望著南方。 阿,是匈奴王族的姓氏,意为大,尊贵,至高无上;而巴鲁两字,则是勇敢,勇武,连起来便是尊贵的,至高无上的勇士。 身为匈奴的大王子,阿巴鲁很喜欢这个名字,他觉得很符合自己的气质。 连续数日皆是晴天,可塞北依旧天寒,不过对从小生活在漠北的阿巴鲁来说这点儿低温根本不算什么,他身上的皮裘甚至都褪下大半,露出坚硬如铁的胸膛,任凭寒风恣意的扑打在身上。 胸口,毛茸茸的胸毛间,青灰色的狼头张著大嘴,仰天长啸,象徵著漠北草原最尊贵的血脉和身份。脖子上,是狼牙穿成的项链,或许不像中原的金银玉器看起来那般贵重,但狼牙项链却是匈奴勇士荣耀的象徵。腰间是用猛兽的筋皮鞣製而成的腰带,紧紧的束缚著皮质的长裤,半幅披肩搭在肩头,用的便是最好的丝绸,丝绸里面编织了金银的丝线,落日的余光中熠熠生辉。 至於这丝绸从何而来,自然是从中原抢来的。 马蹄在沙丘上略显躁动的践踏著,似是已经感受到了天地之间的压抑。 凶残又暴虐的眼睛隔著漫天的风沙,凝望著极远处之外的边城……太远了,纵然阿巴鲁视力不错,也只能看到一条模糊的轮廓,隱隱约约间甚至还能看到冲天而起,又被寒风颳的歪斜的浓烟,这个时间,永昌城中的那些寧军应该正在做饭吧?那里有不少唐军驻守,三万,许是四万? 谁知道呢。 阿巴鲁不屑一顾,或许他从骨子里就没有將那些孱弱的寧军放在心上吧。 转身看了一眼,人头如簇,黑压压的一团,就像是苍穹中剧烈翻滚的浓云。 坠落。 压在了草原上。 十五万。 足足十五万的精锐。 没有亲眼见过,永远不会明白这样的兵力摆在眼前,是怎样的一种视觉衝击,仿佛塞满偌大草原上每一个角落,入眼所见儘是人头。 便是混合在一起的呼吸声,都宛若闷雷。 有这样夸张的大军存在,区区三五万的寧军,大抵是真的没必要放在心上了吧? 与其身后最近的地方,则是两个和阿巴鲁一点都不像的青年,其中一人做中原汉人的打扮,身穿书生袍,头戴书生冠,腰间还似模似样的繫著一块玉佩,最离谱的是这傢伙手里还捧著一本书……虽然阿巴鲁並不认识汉字,但见得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倒也认识那两个字: 《论语》! 又扫了一眼对方瘦削的身子,阿巴鲁嗤之以鼻。 这人是他的二弟,阿里布,里布於匈奴之中是智慧的意思,虽然阿巴鲁並不觉得对方有多聪明,也並不觉得聪明有多少用处……再聪明的人,在他面前也不过只是一拳头的事情。 如果说阿巴鲁是有些瞧不起阿里布,那对另一个青年,则是明晃晃,完全不加掩饰的厌恶。 阿格桑,他的三弟,格桑於匈奴中,象徵著黑暗。 虽然那张脸无时无刻都带著豪爽的笑,可阿巴鲁就是不喜欢,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就像是草丛中的毒蛇一般阴鷙。 兄弟三人共同入侵寧国,大单于索绰罗並未明確以谁为首,在兄弟三人上面,也並未格外设置將军管辖,所有的一切行动都是兄弟三人自行安排,可就算到了寧国境內三兄弟会分道扬鑣,但进攻永昌城这场仗终究是需要三人联手的。 既然三人联手,那就需要一个统一的指挥官。 这样的道理,阿巴鲁还是明白的,他毫不客气的以大王子,以兄长的身份要求成为最高统帅……阿里布几乎没有一丁点的迟疑,很痛快就交出了五万骑兵的指挥权,便是阿格桑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也將五万骑兵交到了他的手中。 这让阿巴鲁越发意气风发,胸腔中豪气直衝云霄,直至背过身来的时候还啐了口唾沫,嘴里喃喃自语:两个怂货,连爭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在他看来,阿格桑就是个蠢货,自以为有更多部落支持就有了和自己叫板的资格,可是阿格桑根本没有注意到,支持他的那么多部落,除却他母亲的亲族之外,都只是小部落,根本不值一提。 阿里布就是个软蛋,便是亲眼看到自己提著裤子,从他侍妾的帐篷中走出,也会笑眯眯的过来打招呼。 想到阿里布的侍妾软绵绵的身子,灼热的喘息,还有痛苦的哀鸣,阿巴鲁就感觉小腹中窜起一簇火焰,精神都亢奋了起来……可惜,这是在打仗,不然的话还真想將那个女人带在身边,折腾的她不断求饶……不过问题不大,只要能拿下眼前那一座城市,偌大的中原,有数之不尽的漂亮女人等著自己去享用。 用力吸了口气,阿巴鲁勉强压住身体中的躁动,高高举起手中马鞭,雄壮浑厚的声音伴隨著风,在草原上空传开:“传令下去……” “全体……出击!” 没有什么战术,没有什么策略。 於阿巴鲁心中那些寧国的士兵,就像是绵羊一样,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威胁。 数以万计的骑兵从沙丘上奔驰而下,借著地势在极短的时间內將速度提升到极致,马蹄践踏在草地上,破碎的草叶混合著泥土,沙粒四散飞溅。 密集的马蹄声仿佛天降暴雨,又好似浓云闷雷,整个草原都在微微颤动。阿巴鲁一马当先,温热的晚风扑面而来,撩起他的披风,速度带来的衝击让他热血沸腾。手中的弯刀不知何时已经抽出,落日的余暉照耀在弯刀上,反射出森寒的光,阿巴鲁已经迫不及待冲入永昌城,將那些孱弱的汉人当成牛羊一样宰杀,於他来说那是最至高无上的享受,甚至比阿里布的侍妾更能让他兴奋。 於骑兵身后,则是同样数以万计的步卒。 …… 嗡! 嗡! 嗡! 若隱若现的声音开始在耳边迴荡,仿佛只是风吹来的动静。 正在小睡的老李头忽然睁开眼睛,原本疲惫,几乎没什么力气的身子,在这个时候展现出非比寻常的灵活,身子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双手扒在城墙垛口之上。 “老李头,咋了?”旁边一名年轻一点的兵卒瞧见老李头的模样,下意识问道。 老李头嘘了一声,示意对方安静,下一秒便將耳朵贴在城墙之上,若有似无的颤音於城墙之上传来,老李头的面色唰的一下惨白,瞳孔剧烈收缩,脑袋猛然抬起视线再一次看向北边的方向,眸子里倒影出漫天黄沙。 “敌袭……” 下一瞬,一声悽厉的惨叫瞬间撕裂晚霞。 城墙上,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士兵立马得到了信號,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咚。 咚。 咚! 咚! 战鼓被敲响。 沉闷的声音,唤醒所有士兵。 手指用力握紧武器,惊惧的目光眺望著远方的烟尘,没多长时间,便看到密密麻麻的高头大马从烟尘中衝出。 骑兵! 是匈奴的骑兵。 自古以来,战场上骑兵一直都是步兵的噩梦,尤其是在野战之中,骑兵以其强大的衝击力,以及在这个时代堪称无与伦比的机动能力,坐稳战场王者的宝座。中原各国面对异族几乎每一次都是死伤惨重,骑兵远远不如对方便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当然骑兵並不擅长攻城。 但,数以万计的匈奴骑兵,如同乌云覆盖大地一般席捲而至,那沉闷的如同天边闷雷的马蹄声,那席捲而下的滚滚洪流,那势不可挡的霸烈气势,依旧让城墙上每一个士兵的心跳也隨著马蹄声加快,仿佛就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那是足以摧毁,践踏一切的力量。 更让人震撼的是,即便是在高速衝锋,可那些匈奴的骑兵就如同和马背融为一体,上半身不动如山,所有的战马似是都维持著同样的频率,保持著紧密却绝不臃肿的阵型,骑术之高明,远非中原兵卒可比。 “隱蔽!” 便在这时,一声爆喝在诸多守城士兵耳畔炸开。剎那间所有人迅速压低身子,藏在城墙之后,准备躲开匈奴的第一轮攻击。 是卫天诚! 永昌边军的新任將军。 之所以是新任將军,是因为上一任的边军將军前往安州城刺史府討要军粮,最后被安州刺史以不敬上官,谋逆造反为罪名,斩首示眾。 便是卫天诚在瞧见对面衝来的骑兵的时候也感觉嘴唇发乾,下意识舔了舔,幸好这里还有一座城墙,若是在野外,血肉之躯究如何才能抵挡这般狂猛的衝击?马蹄声越来越响,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颤动,廝杀尚未开始,那种气势已经快要让人窒息。 骑兵洪流同城墙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於,一个个匈奴骑兵解下了背后的长弓。 弯弓搭箭。 隨著阿巴鲁一声怒吼:“放。” 嗡! 弓弦剧烈颤抖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几乎快要將人们的耳膜都给震破。 下一瞬,便看到密密麻麻的箭矢仿佛雨点般,於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拋物线,衝著永昌城城墙內外坠落。 一眼望去,就像是蝗虫过境,遮天蔽日。 恍惚中,似是能听到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 这个时空的匈奴只是不擅攻城,而不是不会攻城。 永昌城,矗立在这里已有百年时间,百年来和匈奴之间大大小小的战爭不知多少次,驻守在这里的兵卒对匈奴攻城时候的战术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先骑兵衝击,以泼天威势击垮守城士兵的士气,隨后便是弓箭齐射,压制士兵的反击,最后才轮到步卒登场。 噗嗤,噗嗤,噗嗤…… 那是箭矢钻进肉体的声音。 一些躲藏的位置不够好的兵卒身子瞬间被箭支洞穿,身上的盔甲就像是纸糊的一样,根本提供不了多少防御力,鲜血立马便喷了出去。 伴隨著悽厉的惨叫,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在城墙上扩散。 守城的弓弩手开始反击,趁著对方重新张弓搭箭的机会,对准城墙斜下方的狼崽子,可是还来不及拉开弓弦,第二轮箭雨已经笼罩过来。 阿巴鲁脑子虽然不太聪明,但他的运气不错,身边有一个聪慧的军师,数万骑兵被分成两个部分,第一轮箭雨过后,第二轮紧隨其后,根本不给寧国守城士兵丝毫喘息的时间。猝不及防之下,城墙上大量弓弩手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飞蝗般的箭矢便已经坠落下来。 “噗噗噗。” 锋锐的弩箭狠狠的扎进了身体,中箭者惨呼跌倒。 就像是割麦子一样,城墙上立马就倒下了一大片。 老李头瞳孔剧烈收缩,身子猛然扑了过去,一把將一个年轻小伙子扑倒在地上,於两人身后的地方,好几根箭矢叮叮噹噹的扎在城墙上。放眼望去,城墙上横七竖八已经躺下数以百计的身体,有些已经死了,七八根箭支扎进胸膛,小腹;有些还活著,身子还在地上蠕动,挣扎,口中是悲鸣,是惨叫,是哀求。 一股悲壮在每一个兵卒心头涌起。 骑兵开始衝著两侧分开。 匈奴的步兵从后面出现。 他们就像是密密麻麻的狼群,嚎叫著,扛著製作极为粗糙的云梯,衝著永昌城蜂拥而至,这是他们唯一的攻城器械。 便是有人中箭倒下,立马就会有下一个人顶替他的位置。终於,匈奴的步卒衝到城下,云梯搭在城墙上,匈奴的蛮子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开始顺著云梯迅速往上爬。 老李头咬牙从旁边搬起来一块石头,照著一个匈奴狼崽子的脑袋便砸了下去。 砰。 一声惨叫,狼崽子的脑壳瞬间碎裂,红白的东西喷溅的到处都是,尸体连带著滚石顺著云梯坠落,云梯上的人尽皆被砸了下去。 老李头咧开嘴巴狞笑了一下,这一下就回本了。 弯腰又抱起另一块石头,刚准备砸下去,嗤的一声,一根弩箭精准的命中了老李头的眉心。 他听到了骨头被穿透的声音。 粘稠的,湿润的东西顺著眉心滚落。 落到了眼眶里,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变成了猩红的顏色。 身子晃了晃,手指在发抖,手里的石头好像有些抱不住了。 他用力吸了口气,挪动著身子。 滚石坠落。 一个刚爬到一半儿的匈奴步卒脑壳瞬间龟裂。 噗嗤……噗嗤……噗嗤…… 胸口又中了几箭。 老李头的身子摇晃著,他已经感觉不到疼,只是下意识还想要伸出手,还想要去抓住什么,许是佩刀,许是地面上的滚石,只是身子终究是撑到了极限,眼前一个恍惚,老李头的身子衝著城墙外面一头栽了下去。 恍惚中,他的意识似是飘飞到了很远很远之外的地方,他看到老家小河旁,七岁的大儿子光著屁股在河沟里摸鱼;看到自家的婆娘坐在大树下,温柔的看著他笑…… 他看到鲜血染红大片城墙。 一如天边残阳。 “好想……好想回家啊!” (本章完) 第447章 全部杀光(一万) 第447章 全部杀光(一万) 噗嗤! 噗嗤! 噗嗤! 那是刀尖切入肉体的声音。 一簇簇猩红的血珠於半空中飘散,在最后一缕夕阳的映照下仿佛晶莹剔透的宝石。 数不清的匈奴士兵爬满了云梯,然后立马被长枪扎进头顶,亦或是被滚石,滚木砸碎脑袋。 尸体在城墙下堆积。 鲜血顺著伤口汩汩而出,匯聚在一起,像一条红色的河,天地间似是都飘上一层浅红的雾气。 那是数倍的敌人,他们凶狠如狼,可守城的士兵並没有半分恐惧,纵然因为长时间的飢饿,却依旧拼命抓紧手中的武器,一次次挥砍向面前的敌人。没有人知道自己究竟砍杀了多少人,记不清了。他们就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机关,只知道机械性的举起武器,然后落下,举起,落下……直至一根长箭贯穿胸膛,身子仰面衝著后方倒下。 卫天诚全身上下也已经被鲜血染红。 身为將军,他更重要的责任是居中指挥。 但是,不行。 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便是卫天诚和身边的亲卫也不得不投入到廝杀当中。 呼哧! 呼哧! 呼哧! 鲜血將整张脸都给染成猩红的模样,一滴一滴殷红的血珠顺著下巴不断滴落,粗重的喘息和四周的惨叫,怒吼,混合在一起,甚至让卫天诚都有种意识错乱的感觉。火辣辣的喉头用力的蠕动了一下,手中长刀重重剁下一个匈奴狼崽子的脑袋,旋即一脚將那无头的尸体踹翻到城下,抬头望去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儘是黑压压的人头。 敌人,太多了。 这究竟是多少人? 五万? 十万? 还是更多? 眼角的余光能清晰看到,越来越多的匈奴人爬上城墙,然后被城墙上的卫兵砍翻;更看到,不断有麾下袍泽,被长箭射穿肩膀,被弯刀砍断脖子。 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绞肉机。 生命在这里似是变的毫无意义,几乎每一个呼吸,都有不知多少条生命在消亡。 可不管怎么杀,那些匈奴人依旧是无穷无尽,看不到边。 咻。 噗嗤。 卫天诚的面门有一瞬间的扭曲。 一根长箭扎在他的肩膀上。 顾不得嘴唇上都是粘稠的鲜血,舌头舔了舔,卫天诚一把抓住箭身,用力一拽,一股鲜血便从肩头上涌了出来。 箭头上还掛著一片新鲜的皮肉。 疼吗? 不疼。 许是因为早已杀红了眼的缘故,身子上的疼痛,反倒是已经感知不到。 手中的砍刀抡起一个浑圆,一刀將一名刚刚登上城墙的匈奴狼崽脖子给砍断,紧接著手腕一转刀尖顺势衝著侧面捅了过去,直接贯穿了一个匈奴人的胸膛,刀身抽出,一股血箭顿时喷在卫天诚脸上。 顺手一抹,整张脸都是猩红的模样,卫天诚一把抓住一名亲卫:“你们几个,去通知永昌县的百姓,撤退。” “你,去安州城求援。” 挡不住的。 卫天诚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的明白这一点,匈奴人实在是太多了。一旦让匈奴人破了城,城內的百姓会是怎样的下场,卫天诚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清楚。他所能做的,便是率领著麾下的士兵拼命的去支撑,若是安州城的府兵能及时赶过来支援,许是还有扭转局势的机会。 几个亲兵並不想离开战场,可同样也明白眼下的局势,眼含热泪,丟下一句將军保重,然后便迅速离开。 用力吸了口气,卫天诚看了看手中已经卷刃的战刀,受伤的胳膊用力一甩,战刀登时便飞了出去,一个刚刚砍翻守城士兵的匈奴人,堪堪再次举起手中的弯刀,战刀便嗤的一声直接从侧面贯穿了他的脖子。 眼睛中的凶残和暴虐,霎时间消退,身子一个摇晃,尸体噗通一声便扑倒在地。 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砍刀,身子顺势旋转,两个衝著卫天诚扑过来的匈奴人直接被开膛破肚,內臟哗啦啦的流下来一大片。 刀身转了一圈,顺著腰间划过。 噗嗤。 身后一名准备偷袭的匈奴人,也被贯穿了小腹。 一脚踹出,受伤的匈奴士兵顿时被踹翻在地,紧接著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匈奴人的脑袋,双手紧握刀柄,刀身衝著下方扎了过去。 又是一股鲜血迸射出去。 一手举起沾满了匈奴人肌肉组织的长刀,卫天诚扬天怒吼: “死战不退。” 沉闷的声音,於城墙上盪开。 明明整个战场早已是一片混乱,可卫天诚的咆哮却仿佛有著某种神秘的,难以形容的感染力,清晰的迴荡在每一个兵卒的耳旁。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下一秒,如同海浪一般的咆哮在城墙上此起彼伏。 原本已经衰弱到了极点的士气,居然为之一振。 一个守城士兵喉咙中发出了悽厉的嚎叫,三把弯刀,一把砍在他的脖子上,一把捅在他的胸膛,一把將他的腹部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那东西,是肠子吧? 就这样从肚子里流了出来。 那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擦著长枪,还在跟老李头逗著嘴皮子。 娘! 好疼啊。 孩儿真的好疼啊。 眼角两滴晶莹剔透的泪珠缓缓滚落,化开粘稠的血。 “啊啊啊啊啊……” 那瘦削的,破破烂烂的身子里,一时间也不知究竟是从哪儿涌现出来的力气,少年衝著前方扑了过去,迎著两把明晃晃的刀,任凭那弯刀刺穿了胸口的皮肤,然后被肋骨卡住。 他甚至能听到刀刃在肋骨上摩擦的声音。 一手一个,直接搂住两个匈奴人的脖子,三个人直接从高高的城墙上坠落。 砰! 身子重重的砸在地上。 少年的意识,逐渐变的模糊。 一片血污的脸,嘴角似是抽了抽! 真好,这下不疼了。 …… 战场后方一点的地方,阿巴鲁冷漠的注视著眼前的廝杀,他本以为这只是一群孱弱的绵羊,匈奴大军降临,所有一切抵抗都將会在瞬间分崩离析,可永昌县边军的坚韧程度超出他的预料。 天,已经完全黑了。 战斗到现在,究竟死了多少人? 阿巴鲁也不太清楚,但几千人,应是跑不掉的。 这损失,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大。 一张脸黑乎乎的,在军队数量完全碾压对方的情况下,居然还出现这般损失,於阿巴鲁看来这就是难以忍受的耻辱。身为三军统帅,纵然是拿下永昌县,也免不了要承受责罚。 该死。 该死。 该死。 阿巴鲁心中一直在咒骂个不停。 就在阿巴鲁身后,阿里布和往常一样,似是完全没有受到前方战场的影响,正借著火把的光亮,翻阅著手中的论语。忽地,阿里布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被翻出毛边的论语,又抬起头看了看前方的战场,人们一个接著一个的死掉,这算不算: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呵呵。 有意思。 於阿里布旁边,阿格桑嘴角则是勾著阴沉的笑。 阿巴鲁这个蠢货,想要出风头,这下碰到硬茬子了吧? 永昌,驻扎著的可是常年镇守边关的老卒,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便是比起匈奴的勇士也不曾逊色多少。只要他们据城不出,依靠著高大的城墙只是打防守战,损失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 这就是一场只能用人命去填的呆仗。 这时候阿巴鲁站出来,实在是太棒了,正好將这损失的黑锅扣在阿巴鲁的头上。 心里这样想著,阿格桑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用略显阴柔的声音说道:“大哥,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损失太大了,要知道这只是第一场仗,只是第一座城池,就出现这么大的损失,我们回去如何跟父汗交代?” 心情正烦躁的阿巴鲁闻言,麵皮一紧,厉声喝道:“住嘴,永昌县马上就能拿下,你这是在扰乱军心吗?” “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 那些死去的匈奴勇士,不过只是胜利所必须的损失罢了……长生天会保佑他们的。 阿格桑阴沉一笑,並未辩驳,而是自行后退。 他已经劝说了,大哥不听他也没辙。 如此巨大的损失,便跟他没有任何关係了。 杀。 杀。 杀。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匈奴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城墙上的守军,却是永远都没有喘息的机会。 精神上,肉体上的双重疲惫,折磨著每一个人。 …… 噠噠噠噠! 安州城外。 马蹄践踏的声音,撕碎了后半夜的寧静。 “开门,吾乃永昌县边军將军卫天诚卫將军麾下亲卫,边关告急……” 马背上,一名浑身浴血,身著盔甲的男子用嘶哑的声音怒吼。 守城的兵卒瞧见对方的模样,面色也是一变,听到他说的话心里更是咯噔一下,不敢怠慢,检查了一下士兵的腰牌,旋即立马放行。 安州城,完全没有受到战爭的影响,家家户户都息了烛火,应该正在休息,偶尔能看到一些灯笼的光,於夜色中朦朧,大抵是一些风月场所,毕竟这类地方,工作的时间主要就是在晚上。 街道两边,能看到一些乞丐,流民。 破破烂烂的衣著,蓬头垢面的形象,同主街道的繁华多少有些不太相配,而且乞丐的数量似是也太多了一些。 战马一路狂奔。 直至到了马府这才停下。 因著之前的廝杀和一路的疾行,士兵的力气几乎被消耗的乾乾净净,再加上战马停下来的太过著急,惯性的作用之下,早已麻木的手指根本抓不住韁绳,身子直接从马背上摔了出去。 砰的一声,身子重重的砸在地上。 头破血流。 可士兵根本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隨便抹了一把满是鲜血的脸庞,踉踉蹌蹌便衝著马府的大门走了过去。 “喂,你是什么东西,这里可是刺史大人的府邸,怎能容你乱闯?滚。”门口,门子一把拦在士兵面前,满脸嫌弃。待到距离近一点,瞧见对方身著盔甲,浑身是血之后,面色这才唰的一下变了:“你是何人?” “吾乃边军卫將军帐下亲卫,边关,边关告急,烦请通稟刺史大人。” 门子脸色倏地一下变了,看亲卫浑身是血的模样,虽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但也明白边关的情况是片刻都不敢耽搁,一咬牙直接將房门打开,引著亲兵往內宅走去。 刺史府,很宽绰。 甚至比府衙还要大,还要奢华。 府內,水榭亭台,假山楼阁,应有尽有。 大红的灯笼悬掛在每一处檐角,虽是夜晚了整个刺史府却明亮犹如白昼。 明明已经是深夜,可刺史大人似是並没有休息,当然也並没有工作,隱隱约约间,甚至还能听到有丝竹之声从內宅传出,中间夹杂著女人的娇嗔,和男人的大笑。 终於,门子带著亲兵来到了一扇门前,窗户上的白纸,清晰的倒影著一条条纤细婀娜,正在肆意扭动的魅影。 靡靡之音,清晰入耳。 门子敲了敲门,可惜里面的人似是玩闹的颇为入迷,没能听到。 连续多次,眼看亲兵精神都有些恍惚,似是已经支撑到了极限,门子咬了咬牙也算是豁出去了,一把將房门推开。 琴声,琵琶声戛然而止。 便是那十几个正在跳舞的舞娘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薄纱遮掩不住曼妙的胴体,性感的腰肢,白皙的胸口,白腻腻的大腿,几乎就这样曝露在烛光之下,火辣的身段能轻而易举的挑起所有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和衝动,最漂亮的一名女子,正蜷缩在上首位中年男子的怀里。 男子的一只手,还塞在女郎的胸口。 一时间,一双双眸子齐刷刷衝著门口看去。 当看到亲兵浑身浴血的模样,立马就是一阵惊声尖叫,小脸儿惨白,脸上满是惊惧,似是已经被嚇坏了。 好心情被打断。 中年男子的面色也瞬间沉了下来,麵皮一抽一抽的,眸子中似是有火焰在燃烧。 这人,便是安州刺史,马志峰! 白鷺书院走出来的读书人。 眼看著马志峰的表情,门子便知道自家主子现在非常生气,额头上沁出一层层汗珠,双腿一软,身子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老爷,边关卫將军亲兵带来了军情急报,小的不敢怠慢,生怕耽搁了军国大事,这才冒犯,还望老爷恕罪。” 马志峰面色依旧阴沉,並没有因为门子的辩解而有丝毫宽恕的意思,阴鷙的视线落在那亲兵身上,眉头一皱:“有何军情?” “回稟刺史大人,匈奴,叩关了。” 马志峰眉梢一挑:“哦?” “卫天诚不是边军的將军吗,让他挡住即可,跟我说什么?”马志峰哼了一声,厉声喝道:“本刺史公务繁忙,哪儿有功夫处理这些小事儿?” 亲兵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匈奴叩关,这是小事儿? 那对这位刺史大人来说,什么才是大事? 寻欢作乐吗? 一时间亲兵的身子都忍不住抖了起来:“大人,这一次匈奴是大军压境,卫將军支撑不了太长时间,还请大人发兵支援。” 安州城距离永昌县不算太远,若是支援能及时赶到,许是还有扭转局势的机会。 马志峰面色愈发阴沉:“混帐,身为守將,若是守不住永昌那就是失职,本刺史定然亲手剁了卫天诚的脑袋!” 一句话丟下,马志峰隨意的摆了摆手,当下便有数名护院从后面走了出来:“扰了本刺史的兴致,拖下去。” “还有这个门子,私自放人进府,本老爷可不敢用这样的人,一起拖下去,寻个地方埋了吧。” 那门子怎地也想不到,自己就是因为帮了这亲兵一把,却是连命都给搭了进去。 他淒声尖叫著求饶,可是毫无用处。 两人直接被拖到了外面,护院的手掌抓住两人的头髮用力向后扯了过去,露出两条脖子。 锐利的刀锋顺著喉头划过。 噗嗤。 两股猩红的鲜血顿时喷在了地上。 直至两人被拖走,马志峰怀里的女郎这才抬起头:“大人,匈奴,真的没问题吗?” 马志峰顿时哈哈大笑:“放心吧,小美人儿,匈奴那些狼崽子,几乎每年都会叩关好几次,便是破了关,也只是在临近几个县城劫掠一番也就回去,再怎样也打不到安阳城的,美人儿无须担忧。” “来,接著奏乐,接著舞!” 马志峰还有一些话没说。 他觉得这多半是卫天诚那老小子想出来的诡计,无非便是用匈奴凶猛为藉口,问自己索要军餉,粮食,军械。 开什么玩笑。 军餉他都贪了。 粮食,军械都倒卖给匈奴了。 现在想让他吐出来? 做梦呢? 他和匈奴的关係可是一直不错,是极为亲密的生意伙伴,是以马志峰一点都不担心。 看著怀里瑟瑟发抖的美人儿,马志峰只感觉这女人更漂亮了,嘿嘿一笑,便抓住女人的脑袋,用力压了下去。 …… 不知何时,晨雾升起。 凌晨的低温,冻结了不久之前还在释放著温度的鲜血,无数的尸体,箭矢,被破坏的云梯,被砍断的刀剑,破碎的头盔混合在一起。 鲜红和苍白交织。 堆积如山的城墙上,一具尸体背靠著城楼,笔直的站著。 好几根长枪,穿透了他的胸膛,將男人高大的尸体钉死在柱子上。 是卫天诚。 纵然已经死了,可卫天诚依旧紧紧的抓著手里的刀,刀刃已经捲曲,满是豁口,豁口处掛著一条条碎肉。 脚下是一片泥泞。 践踏著一具具尸体,阿巴鲁於城墙上走过,一步步走到卫天诚面前。 看著男人虽然已经死去,却依旧怒目圆瞪的脸,阿巴鲁面上泛起一层狞笑,嗤……弯刀缓缓抽出。 用力劈下。 一枚大好头颅直接被阿巴鲁抓在手中。 转身望著城墙內外的士兵,阿巴鲁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利品: “儿郎们,疯狂的时候到了。” “杀!” “全部杀光。” (本章完) 第448章 屠城(五千) 第448章 屠城(五千) 血,染红城墙。 初晨的阳光映照在上面,泛起妖异的光。 城墙內外被尸体铺满,偶尔有些地方似是还燃起了火,烧出黑色的灰。 猩红的鲜血匯聚在一起蔓延开去,仿佛一条猩红的河,直至淹没於晨雾。 偶尔会有三三两两的战马在战场中走过,马背上都是浑身沾满鲜血的匈奴人,他们手持著弯刀,遇到那些只是重伤还没有死掉的寧国士兵便会一刀劈下去,亦或是勒紧韁绳,让战马高高的跃起前蹄,然后重重践踏在对方的胸膛。 伴隨著咔嚓声响,肋骨断裂,大概心臟也被震碎。 还活著的士兵,很快也就没了声息。 又有不少匈奴人,偷偷翻找死尸身上的財物,虽然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徒劳,但偶尔能翻出几块碎银,也是小小的惊喜。 直至阿巴鲁那一声“杀光他们”传开之后,一个个匈奴人眼睛里顿时冒出猩红的光,喉咙中是贪婪的喘息,嚎叫著冲入永昌城。 杀光所有看到的人。 抢光所有值钱的东西。 烧光所有的房子。 都说这寧国有一个性格极为残暴的將军,对待异族心狠手辣,只要个头比车轮高的,一律杀死。可是在阿巴鲁看来这人还是太过善良,毕竟他可没那个閒工夫拿著车轮去比划,只要是活著的东西一律弄死也就是了。 当然,身为大王子,阿巴鲁自然会为依附於自己的人谋取更多的福利,是以他將烧杀抢掠的事情交给了麾下的勇士,至於阿里布和阿格桑的手下,被阿巴鲁留下来清理城墙上和外面的尸体。 这些尸体要堆积在一起,然后一把火烧了。 毕竟现在天渐渐热了起来,这些尸体若是不及时处理的话,很快就会腐烂,到那时候极容易滋生出瘟疫,他可不想匈奴的勇士因为瘟疫平白出现大量的减员。等到他们处理完尸体,县城应该也被自己麾下的人搜刮的差不多了。 当然这个命令遭到了军师的反对。 只是阿巴鲁向来瞧不起那些读书人,对军师的命令也不怎么听从。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做的没错,身为大王子,若是不能为追隨自己的人谋取好处,又有谁会为自己卖命?阿里布和阿格桑的手下大约会不满,但就算是不满他们还能拿自己这个三军统帅的大王子怎样?他就是要让这些人明白跟错人的下场。 心中这样想著,阿巴鲁再次看向被钉死在城楼柱子上的,卫天诚的尸体……这人完全打破了他对寧国人的认知。 他明明知道,就城墙上这些士兵根本不可能是匈奴大军的对手,可愣是死战不退,还有守城的这些士兵,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勇气?一个个悍不畏死,哪怕身受重伤,也会抱著匈奴勇士跳下那高高的城墙。 他们好像根本不知道死代表著什么。 哪怕到最后十不存一,活著的人各个带伤,居然也没有溃逃,甚至还像一群野兽一样,发起了最后一次衝锋。 尤其是卫天诚,明明身上被捅穿了十几个窟窿,居然还用那一把霍霍牙牙的战刀,砍断了两个匈奴勇士的脖子。 他们都疯了不成? 阿巴鲁实在是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信念,支撑著这些汉人做到这般地步! 伤亡统计也出来了,十五万大军发动进攻,骑兵被射杀八百余人,步卒战死三万四千余人。 伤亡似是比永昌县的守军还要多。 这个数字让阿巴鲁面色阴沉。 虽说他们这边是攻城方,可他们面对的只是一支因缺少军粮,兵卒早就饿的头晕眼的军队啊,本以为只要一轮衝锋就能瞬间將对方的意志和身体全部击溃,谁能想还是死了这么多人。若是让他们吃饱饭,能不能拿下这永昌城还真不好说,便是拿下,那损失恐怕也会大到无法承受。 阿巴鲁心情有些糟糕,尤其是想到死掉的三万五千人,有一半儿都是自己的麾下,阿巴鲁就越发肉疼。再低头看著卫天诚的脑袋,不知是不是阿巴鲁的错觉,总感觉这个早已失去了生命的人头,嘴角好像都翘起一丝弧线。 这个傢伙,似乎正在嘲笑自己。 该死的。 阿巴鲁咒骂了一句,隨手將卫天诚的脑袋丟给了身边的亲卫:“带下去,给我找人好生打磨,以后我要用这傢伙的脑袋来喝酒。” 阿巴鲁走入永昌县。 虽说是个县,不过作为边关的城市,永昌县和新后县一样,规模都是很大的,虽比不上安州,平阳繁华,但从面积上却也未曾逊色多少。 只是,刚到县城里面,阿巴鲁便敏锐的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太对。 整个县城很安静。 倒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只是除了他的那些麾下之外,却是连一个汉人都瞧不见。 宽绰的街道两旁是一栋栋房屋,阿巴鲁眼睁睁的看著他麾下的那些勇士,怒气腾腾一脚將房门踹开,房间里乱糟糟的,几乎所有金银,粮食,衣服,乃至於锅碗瓢盆等值点钱的东西全都被搜刮的乾乾净净,除了一个空荡荡的屋子,什么都没有留下。 直至这一刻阿巴鲁终於明白,城墙上,三万戍边军为何会死战到最后一刻。 那些兵卒包括將军,他们拖著疲惫到透支的身子,鏖战一整夜,哪怕全部死光也不曾后退一步,只是为了给身后县城中的百姓,爭取到可以逃命的时间。 嘎吱。 阿巴鲁的手指下意识紧握。 哐啷! 就在他身侧,又是一脚,一个匈奴人將房门给踹开。 只是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太一样,空荡荡的房间中,居然还真有一个人,阿巴鲁看了过去,赫然发现房间里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头儿,他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屋內同样很乱,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至於这老头许是因为年岁太大,身子不便的缘故,只能被家人拋弃。 那匈奴人连迟疑一下都没有,直接就冲了了过去。嗤的一声,便將手中的弯刀捅进了老头的胸膛。老爷子身子猛地一颤,身上原本灰色的麻衣立马被染成猩红,一股一股殷红的血从唇角涌了出来。 可诡异的是,老爷子却没有一声惨叫,只是闷哼一声,上半身忽然衝著前方撞了过去,任凭锋利的弯刀在胸腔中穿梭,在骨头上摩擦,一把扑到匈奴人的怀里,然后便是咕吱咕吱的声音。 那匈奴人怎样都没能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双眼圆瞪,身子踉踉蹌蹌的后退。 一把剪刀,赫然戳在他的脖子上。 他著急忙慌伸手將剪刀拽出,鲜血立马便喷的到处都是,手指下意识抬起,试图將脖子上的伤口给堵住,但毫无用处,指缝中一股股鲜血不断涌出,一直退到门口,脚跟被门槛绊住,身子仰面倒下。就像是阳光下暴晒的可悲的虫子,蠕动著,挣扎著,鲜血顺著气管倒灌,涌入肺腔,大约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时间,这个匈奴人彻底没了声息。 老人缓缓闭上眼睛。 他曾经也是永昌城戍边军,即便已经退了下来,又怎能只是眼睁睁的看著那些小娃娃在前面廝杀? 总要做一下力所能及的事情。 回本了,不亏。 这一下便是到了那阴曹地府,遇到曾经的老兄弟也有了吹牛的本钱。咧开嘴笑了笑,脑海中似是又浮现出数十年前,和將军,和兄弟们衝出永昌城,於旷野之上和匈奴的狼崽子廝杀的日子。 那时候,当真是痛快啊。 直至这一刻,阿巴鲁这才发现老人膝盖下面空荡荡的,两条腿早已不知所踪。 他的嘴唇抽了抽,旋即用力吸了口气,摆了摆手叫来了身旁亲卫:“通知阿里布,阿格桑,按照预定计划,分上中下三路,彻底拿下安州,本王子负责中路。” “你,集结我麾下所有勇士,大军即刻出发,进攻下一座县城……本王子允诺,打下县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这是准备……屠城! 汉人,是个威胁。 不能让他们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 十日后。 德化县。 宋言已在数日前接管了县城。 黑甲士,府兵已经接管了城防。 古代的消息传播速度是很慢的,现如今安州城遭遇匈奴大军袭击的消息还没有扩散开来,德化县这边依旧是安居乐业,甚至就连灾民,流民,也都还未曾进入德化。县城中的百姓虽然惊讶於刺史大人为何会带这么多兵卒过来,但谁也没有多想,毕竟刺史大人要做的事情必定是正確的,或许是为了剿匪呢。 然,就在县衙之中,一名货郎打扮的男子却正在给宋言匯报安州城的情况。 当听到堂堂永昌城,寧国第一雄关,居然在一夜之间被攻破的时候便是宋言,还有身边的章振,雷毅,都不由变了脸色。 这怎么可能? 永昌城,城墙高大厚重,比之新后县有过之而无不足。 想当初,新后县会被女真攻破,那是钱耀祖那个蠢的,强行逼迫將军率领军队出去和女真的骑兵野战,导致被团灭。 永昌城又是什么情况? 这货郎,姓陈,名继良,是部署在安州城的一名锦衣卫,主要负责消息的匯总和传递。 似是看出了宋言面上的疑惑,陈继良解释道:“永昌县这一次之所以会这么快沦陷,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军粮!” “原本朝廷划拨给永昌边军的军粮都被安州刺史马志峰贪墨……当然,贪墨的肯定不是马志峰一人,上至朝堂大员,下到安州各级官员,乃至於刺史府的小吏,都有参与其中。” 锦衣卫有人混入了安州刺史府,是以对那边的情况有所了解。 “这些军粮,被马志峰想办法偷偷送到了漠北,卖给了匈奴。” “马志峰具体卖了多少银钱不得而知,但永昌县的边军却因此吃不饱饭,现如今每日只有两碗稀粥果腹,连个窝头都没有,勉强维持饿不死的程度。” “永昌三万边军,都是在饿著肚子的情况下跟匈奴那些蛮子廝杀的。” 啪嚓。 被宋言抓在手里的茶杯,瞬间被捏的粉碎。 饶是宋言,在外人面前多是维持沉稳模样,可这时候也是控制不住。 身侧章振和雷毅两人也是面色铁青,几乎是同声骂道:“王八蛋。” 用力吸了口气,宋言摆了摆手:“继续。” “第二个原因,是军械。”陈继良看了看宋言,再次开口:“根据我们打听得来的消息,永昌城的边军,已经足有九年没有更换盔甲和武器了。” 九年? 这个数字出来,宋言三人面色便更加难看。 按照寧国规矩,军械需要三年更换一次,这是超期了两倍啊。 宋言眉头紧锁:“若是我没记错,在去年的时候,儘管国库空虚,可寧和帝依旧是想办法凑了几百万两银子,为之还变卖了不少宫中藏品,让工部购买大量原料,製造一大批盔甲,武器,这些装备可是优先供应边军的才对。” 陈继良苦笑:“陛下是让工部生產了武器装备,但……武器装备下发到刺史这边之后就不归工部管辖了……这些兵器也被马志峰转手卖给了匈奴人。” 嘶! 雷毅和章振都倒吸一口凉气。 倒卖粮草也就罢了,连军械装备都敢倒卖?这马志峰是疯了不成?就算是那钱耀祖,也只是给女真送粮送钱送女人,也没有运送武器装备啊。 宋言却是呵的一下笑了,都说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可实际上他们的胆子怕是要比武將还要大上许多……只要利益足够大,就没有什么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卖武器卖装备卖粮食又怎样? 油水够足,国家照样卖。 “边军装备本就年久失修,盔甲提供不了多少防护,武器更是生锈迟钝,相反,对面的匈奴人手上拿的,身上穿的,全都是寧国最新生產的,一来二去,情况就更加糟糕。” “至於第三条原因,便是这一次匈奴人实在是太多,少说也有十万之眾。” “另外,卫天诚卫將军在察觉到无法拦住匈奴之后,便命令亲兵安排永昌县內百姓撤退,同时让亲卫去刺史府求援。” “然,马志峰正在寻欢作乐,一怒之下,便將求援的亲兵给杀了。” “至於援兵,自然是没有的。” “马志峰大概觉得,他和匈奴的关係不错,匈奴应该不会对安州城动手。” “三万戍边军,包括卫將军……最终全部战死。” 贪得无厌的蠢货。 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异常难看,胸腔中都憋著一股子气,尤其是想到寧国悍不畏死的士卒,穿著破烂的盔甲,拿著生锈的武器,饿著肚皮,抵挡十几万大军,到最后全部战死,一个不剩……那是何等壮烈?何等悲凉? 而马志峰则是在刺史府寻欢作乐…… 那种强烈的憋屈,便让每个人心头都涌现出一种想要疯狂去破坏的衝动。 “马志峰,我必杀之!” 宋言低声喝道,一掌拍在扶手上,太师椅的扶手瞬间粉碎。 陈继良身子哆嗦了一下,似是有些害怕宋言身上近乎沸腾的杀意,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匯报:“因著卫將军爭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县城內人提前撤走,没能在永昌县得到想要的东西,匈奴大王子阿巴鲁便下令麾下士卒,直扑下一个县城,並且下达了屠城的命令。” “迄今为止,已经有江油县,福兴县两座县城被屠。” “不过这两个县的县令,留下兵卒抵挡匈奴,自己则是带著家眷提前跑了。” “若是我的估算没错,阿巴鲁应该正率领著麾下三万多匈奴蛮子,前往荣谷县,荣谷县后面便是安州城。” “马志峰应该也要准备跑路了。” 宋言深吸了一口气:“你做的很好,继续安排我们的人盯紧安州城的情况,尤其是阿巴鲁和马志峰。” “我要他们两个人的命!” …… 四月中旬。 正和陈继良预料中的一样,此时此刻,安州城刺史府正乱做一团。 马志峰早已不像之前那般稳如泰山,更没有时间再去同刚纳入府中的第十七房侍妾嬉闹,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於书房中走来走去,面上的表情满是焦急。 他后悔了。 当然,他不是后悔倒卖军粮军械,毕竟他赚了很多钱。 更不是后悔,没有派兵支援卫天诚。 而是后悔,在那日晚上知晓匈奴大军来袭的时候,就应该早些准备,好提前从安州城撤走,如此几百万贯的家財就能保住了。 谁能想到这一次匈奴居然来真的。 谁能想到,匈奴那些狼崽子居然完全不在意和他之间的交情,他派过去的信使直接就被剁了脑袋。 已经有两座县城被屠杀,看匈奴行军的方向,明显是直奔安州城而来,想到那两个县城的惨状,安州城一旦被匈奴攻破,结局肯定也好不了多少。该死的,他可是刺史,是正三品的大员,是士大夫,怎能跟那些泥腿子一样被匈奴人给剁了脑袋? 现在虽然还有撤走的机会,但那一箱箱银子,数不清的金子,珍珠,美玉,古董,字画又该如何带走? 带的东西多了,势必会拖延逃走的时间。 可不带上,实在是心中不甘,毕竟这是他为官几十年,辛辛苦苦才贪污来的。 而且,就算是要逃,又该逃到什么地方? 彭州? 定州? 亦或是平阳? (本章完) 第449章 恐伤天和(一万) 第449章 恐伤天和(一万) 天,阴沉沉的。 还没有下雨。 但安州晴朗了近一个月的天气也终於有了一些不同,天空中,是层层迭迭的乌云,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淅淅沥沥的小雨就会从空中坠落。 於常年乾旱的安州来说,雨是极为珍贵的。 若是往年,这时候能有一场春雨,安州城的百姓许是会很高兴,毕竟有了雨水,地里面的粮食就会生的更好,到了秋日,许是就能多收成几斤粟米,来年也能多吃两顿饱饭。 但是现在,偌大的安州城中,无人会在意这些。 匈奴人来了。 他们就像是一群野兽,见人就杀,见粮食就抢,见到女人就会直接拖到巷道,甚至直接在大街上扒光女人的衣服。 曾几何时,安寧祥和的安州府儼然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欸。 刺史府中,马志峰嘆了口气。 他倒不是担心安州府的百姓,毕竟只是一群泥腿子罢了,死的再多跟他又有什么关係?他只是心疼自己这么多年辛辛苦苦贪污得来的財物。 手指摸过屏风,屏风的架子,可是黄梨的,就这一面屏风,就是数百两银子。 视线又落在书架,书架上没有一本普通的书籍,几乎都是极为少见的古本,孤本,每一本的价值都比屏风更高。 他又看向桌子上的那一方砚台,看向窗台上放著的两个瓶,清一色全都是古董,就是那一沓白纸,都是上好的宣纸,要知道这时候宣纸才刚刚面世没多长时间,產量极少,价格甚是昂贵,好几两银子一刀。 纵然不说库房中的金银珠宝,单单只是书房中这些收藏,没有个好几万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而这,只是这么多年贪污的九牛一毛。若是將府邸中所有值钱的物件全部带走,少说也要二三十辆马车,这样一个车队行进速度可想而知会是何等迟缓,怕是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那些该死的匈奴人追上,到那时候,所有的財物都將付之东流。 罢了,罢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马志峰终於过去了心里的那一关。 他叫来管家,吩咐管家安排心腹之人,將刺史府所有的好东西,寻一处隱秘的地方,埋入地下。虽然这次要离开,但这安州,他定然还是要回来的,到时候这些宝贝自然还能重新回到他的库房。 等到这一切做好,已是傍晚。 因著地理位置的缘故,安州的天气虽然尚未完全转暖,但也已经让人感知不到冬日的寒冷,柳树出芽,杨絮翻飞,桃树梨树上也掛满或是粉红,或是粉白的,被风吹过,瓣洋洋洒洒的从天际横过去。 倒也有几分瑰丽。 若是换个时间,马志峰许是会忍不住赋诗一首。 但是现在,著实是没那个心情。 “准备三辆马车,能载上夫人,四位公子即可,財物之类的寻一些轻便的带在身上,马儿要时常餵著,確保隨时都能出发。”马志峰悉心的交代著。 管家神色一凛,知道自家老爷这是准备跑路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老爷除了夫人,可是有十七房小妾。 除了四位嫡亲的公子之外,还有十几个儿女。 这是准备全都捨弃了吗? 莫看老爷整日留宿在那些姨娘房中,可真到了关键时候,那些妾室该丟就丟,却是不会有半分迟疑的,反倒是夫人,一直会带在身旁。 大抵是因为,夫人姓楚,父亲是门下侍中楚立诚楚大人吧。 “那几位嫡小姐……”管家小心翼翼的问道。 “来不及了,马车太多目標太大很容易被盯上。”马志峰摆了摆手:“而且,车子多了,乱七八糟的事情自然也多,不可避免就会影响了行进的速度,暂时就按照这样来吧。” 管家便点了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 “暂且等两天。”马志峰吐了口气:“现在不適合离开安州城。” 马志峰的面色有些阴沉,显然心中正在挣扎,平心而论现在离开安州城是最安全的,毕竟匈奴人还没有杀过来,他有足够的时间逃命。 但,问题就在这儿。 “距离匈奴人杀过来还要多久?”马志峰沉声问道。 “三五日功夫,许是就要到了。”管家想了一下说道:“根据前方传来的线报,荣谷县已经被围了起来,许是今日夜里就要破城,明日,最迟后日匈奴大军许是就要杀到安州城下。” “安州城虽比不得永昌城,但城墙也算坚固。” “这一次,匈奴大军也是兵分三路,进攻安州城的应该是匈奴大王子阿巴鲁的人马,约摸三万余人,府兵定然挡不住,但守个两天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管家倒是个有点能耐的,至少对目前安州城的局势,分析的倒是头头是道,並无多少偏差。 “是了,三五日功夫。”马志峰呵的一下笑出了声:“若是我们现在离开,城內有什么事情急需处理,却是找不到我这个刺史,那当如何?” “整个安州城瞬间就要乱了套,人人都知道我这个刺史临阵脱逃,一旦传开,这罪名可是不轻,我那个老丈人现在在朝中的情况也不算太好,跟房家,杨家那边斗的不可开交,怕是也没办法帮我说太多话。身上背著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还如何官復原职?还如何往上爬?” 马志峰是有野心的。 他可不满足於只是做一个小小的刺史,他要做尚书,做侍中,做中书令,他要一步一步的爬到最高。 想要往上爬,身上就不能有污点。 “所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安州。” “相反,我要一直留在这里,我要经常出现在府兵和百姓面前,我还要不厌其烦的向百姓展示出誓与安州共存亡的决心。”马志峰脸上泛起一丝狞笑:“我要將整个安州城所有府兵,百姓的士气全部调动起来,我要让他们留在安州,抗击匈奴。” “当匈奴出现在城下的时候,我还要手持宝剑,表达我誓死不详的决心。” “然后再藉口我只是一介文人,不通军略,理所当然的將军事指挥权全部交给王將军,同匈奴作战的一切部署决定,他可隨意决定,无需向我通报,而我,则是去负责后勤……” “然后找机会溜出安州城。” 马志峰的脸上泛起一丝冰冷的得意。 如此,英勇抗击匈奴的名声有了,虽然最终失败了,但那是匈奴太强,而不是他这个刺史不战而降。 按照匈奴的尿性,定然会屠城。 纵然在战爭开始之后,有人发现他这个刺史逃了,也只是在小范围內传播,诸如安州的官,吏,兵,而这些人是匈奴重点捕杀的对象,正好可以借著匈奴的屠刀,將所有的知情人灭口。 有机会活下去的,多半只是一些衣衫襤褸的乞丐,流民,平民,匈奴人也知这些人身上没多少油水,不会在这些人身上投入过多精力,隨便找几个尸体盖在身上,许是就能糊弄一下。而这些人,则是会將自己於城墙之上宣誓抗击匈奴的英姿和名声传播出去。 到时候,再在身上弄点伤,就说是匈奴屠城之时,自己率领护院抗击,然寡不敌眾,被匈奴砍伤昏厥,最后被护院拼死带走。这样一番操作,不但身上的罪名能够洗刷,或许还能捞到一份功劳,那就是以后往上爬的资歷。 管家是个机灵的,初时还有些不太明白,只是一番思索之后登时就反应过来,面上表情多出了一丝惊骇……刺史大人这是准备用一城百姓的性命,来为自己筑造名声。 饶是管家知晓自家老爷不是什么好人,可听到这话,依旧感觉浑身发寒。 这手段,怕是有伤天和啊。 不过这是老爷的命令,却不是他一个管家有资格置喙的。 “我明白了。” 马志峰颇为满意的点头:“还有,关於后勤方面具体要怎么做,你擬定出一份章程,刺史府的护院家丁,留下几个忠心的,其他的全部送到城墙上。然后以此要求知州,通判,司马这些官员,將家宅中的僕役全部送上去,至少也能给我们多爭取一些时日。” “所有的官员,每个人的具体工作你也安排一下,让他们忙起来,给他们自行决定的权力,少过来找我。” “知道了,老爷。”管家答道:“那老爷,我们准备往哪个方向走?” “平阳。” 马志峰这才感觉胸腔中的压抑轻鬆了不少,视线投向窗外,眼神中透出一些疯狂。 他自然知道这个计划的凶险,一个不慎,性命怕是就要丟在这里了,可一旦成功,那就是一本万利。 总是要赌一把的。 …… 轰隆隆隆! 没有闪电。 但沉闷的雷声,却是愈发令人心悸。 暴雨哗啦啦的下。 马蹄於积水中践踏,溅起四散的水。 荣谷县,城破。 密密麻麻的匈奴人,就像是狼一样冲入了县城,他们无视了头顶坠落的雨滴,脸上只剩下兴奋扭曲的狂笑,中间夹杂著荣谷县百姓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悲鸣。 城破的太快。 荣谷县的百姓根本来不及撤走,狼便已经出现了。 弯刀在雨幕中抬起,雨滴坠落在刀刃上,被分成两半。 旋即,刀身重重的衝著前方劈砍下去,前面一个男子顿时扑倒在地上,后脑,背部,鲜红的血跡迅速於雨水中化开。 那匈奴人,甚至没有功夫去搜一下男人身上的银钱,看这傢伙一身粗布麻衣,便是有银子,大约也是没多少的,他可没有时间在这种穷鬼身上浪费,只是见著了,然后就杀了。 唯此而已。 哐啷。 一处普普通通的房子,房门被人踹开。 七八个匈奴人冲了进去,房间里面一切如常,整整齐齐,看起来好像房子里的人早就已经跑了,除此之外並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这几个匈奴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兴奋和戏謔。 他们缓慢在宅子里移动著。 从前厅到后院。 不经意间,看到墙角处堆著的柴垛。 抿了抿唇,三个匈奴人便慢悠悠的衝著柴垛走去,做了一个手势,其中一个匈奴人便抽出了背后的长枪,没有半点徵兆,衝著柴垛就捅了过去。 噗嗤。 熟悉的触感。 紧接著,便是血腥味瀰漫。 一声惨叫从柴垛中传出,柴火被扒开,便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妇女,怀里抱著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长枪扎在妇女的胸口,鲜血喷了小娃娃一身,小娃娃显然从来没有经歷过这些,被嚇得面目呆滯,惊恐的尖叫著。 许是觉得声音有些刺耳,之前动手的匈奴人手一抖,长枪直接钻进了小小的身子。 惊恐的尖叫变成了痛苦的悲鸣,小小的身子被挑到半空,血珠混合著雨珠从天空中坠落,一时间他还没死,短小的四肢本能的舞动著,因为痛苦小脸儿扭曲成一团,瞪大的眼睛中透出不可置信的疑惑。 或许,小小的他,还不能明白,为何同样都是人,这些人会如此残忍? 他大抵还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根本不能算作人,大概只是一些和人长的很像的畜生。 那妇女瞧见孙子被这般对待,悽厉的哭嚎著,扑了过来,可人还未至,便被一刀剁掉了脑袋。 另一侧,传来了淫邪的笑声,却见两个匈奴人从地窖中拽出来了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头髮散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扯的破破烂烂,女人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已经被打断了四肢。 暴雨倾盆而下,女人虽然有些狼狈,却也透出了几分姿色,至少比起漠北那些常年被风沙吹拂的女人好的多……几个匈奴人,小腹和胸腔中的暴虐和衝动开始翻腾,下一秒便瞧见好几道身影衝著那女人扑了过去。 女人的惨叫。 男人的哭嚎。 荣谷县內,一处宅院,看院子的奢华程度,最起码也是个地主。 数以百计的匈奴人蜂拥而入,手起刀落,地上便多出了一具具的尸体,鲜血汩汩的流,就算是天降暴雨,院子里的雨水也变成了猩红的顏色。 大腹便便的地主老爷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表示愿意將所有的钱財全部拿出来,可是並没有任何用处,直接被一刀两断。然后,整个宅院中所有的夫人,侍妾,小姐,婢子,全都被拖了出来,她们被撕碎了身上的衣服,惊恐到嘶哑的尖叫混合在一起,仿佛怨鬼的悲鸣。 到处都在杀。 到处都在抢。 到处都在淫。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痛苦的惨叫,绝望的悲鸣,兴奋的咆哮……响彻整个夜晚。 待到次日天明,雨水还在哗啦啦的下。 匈奴人的军队,终於离开了荣谷县,他们就像是一群发狂的禽兽,开始奔向安州城的方向,他们知道在那里,还有新一轮的刺激在等待。 身后的荣谷县,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地主的宅院,数十个女子光著身子躺在冰冷的污水,原本白生生的皮肤上满是紫青色的痕跡,都已经没了呼吸。 暴雨让县城积了水。 水是红色的。 水面上浮满尸体。 …… 德化县。 这里还没有受到雨水的侵扰。 宋言静静的站在城墙上,眺望著北方,面目阴沉。 陈继良不断带来安州府的消息,那些消息算不得多好。 最近几日,已经开始有流民出现在德化县。大王子阿巴鲁的军队,可以说一路之上畅通无阻,除却永昌城之外,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根据情报来看,阿巴鲁麾下还有三万多的兵卒,那不是一股易於的力量。 硬拼的话,宋言有信心能贏,但是自己这边的兄弟,势必也会出现不小的损伤,这不是宋言想要看到的情况。 回头又看了看德化县。 这只是一座小县城,不算太大。 密集的房屋,几乎是一栋挨著一栋。 这边採石较为困难,是以建筑多为木质或者是土坯,包括城墙也是一样,都是黏土夯实,也不算太高。 忽地,宋言精神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挥手叫来了德化县的县令。 “侯爷,可有什么吩咐?”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安排城內所有百姓,尽数撤离。” 县令瞳孔一缩:“侯爷,您这是……” “按照我说的去做,人暂时撤到临近县城,乃至於平阳城皆可。”宋言直接下达了命令,不给县令置喙的机会:“两日之后,我不要在德化看到一个百姓,便是乞丐也不行,除却银钱,粮食之外,不要带走其他东西,被褥,衣服之类,全都留下。” 县令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点头应承下来,转身离去,准备著手安排撤离的事情。 宋言又挥手叫来了章振:“安排府兵,到附近搜寻树枝,树干,茅草之类的东西,我要让这些东西塞满整个德化县。” 章振领命离去。 “雷毅,你去搜集油脂,松油,猪油,猛火油皆可,越多越好。” 宋言重重的吐了口气,这手段…… 有伤天和啊! 不过……不伤我即可。 (本章完) 第450章 寧为战死鬼,不做苟且人(六千) 第450章 寧为战死鬼,不做苟且人(六千) 晚风,扑打在宋言脸上。 长袍下摆猎猎作响。 宋言擅自更改了之前擬定的作战计划。 至於为何这样做?无他,儘可能保证平阳城的兵力,唯此而已。 匈奴有十五万大军,他们死的起,就算是死掉一万,两万,也不伤筋动骨,但对平阳城来说不行,每一个兵卒都弥足珍贵,一万,两万的损失,绝对称得上是重创。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选择和匈奴人兑子,纵然他还有一些压箱底的,能决定战场走向的手段,却也无法避免巨大的损失。 从目前掌握的线报来看,这一群匈奴狼崽子,儼然已经成了一群发狂的野兽,便是震天雷,能对他们造成杀伤,造成恐惧,但想要彻底將他们的士气击溃,多半是不够的。而且,德化县县城低矮,在守城之时能提供的帮助极为有限,守著这城墙和对方火併,显然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德化县的县令,或许诗词文章方面的水平算不得多优秀,但管理县城的能力还是颇为不错。在命令下达之后没多长时间,就能听到响亮的锣鼓声音,大约是差役正在挨家挨户的通知所有的百姓撤离。 县城躁动起来。 这些时日已经有一些安州府的流民入德化县,匈奴大军压境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有年轻人开始按照县衙的命令,收拾家里值钱的物件;有老人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的嘬著旱菸,吞云吐雾,皱巴巴的脸上多是不舍。 毕竟这年代交通並不发达。 对绝大部分人来说,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去过县城之外的地方。 宋言並没有过多的去解释什么,只是在城墙上安静的看著,遥远的天边,三只苍鹰翱翔於天际,那是纳赫托婭的海东青,能时刻监控远处的动静,纵然不能得到详细的情报,至少也是一个预警。 身旁传来脚步声。 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 是怜月和洛天璇。 “相公,天有些凉了,加件衣裳吧。” 不管什么时候,洛天璇的声音都是那般的温柔。 声音落下,宋言便感觉一条大氅披在了肩上。 凛冽的风被挡去不少,人便暖和了一点。 扭头看看大氅,灰黑的顏色,幸好不是黄袍。 不然的话,宋言都要以为可能是麾下某个反骨仔,准备给他来上一次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戏码。 这一次,宋言亲自领兵御敌,对手还是远比女真更加凶残的匈奴,洛玉衡对这个女婿的安全极为重视,整个刺史府实力最强的怜月和洛天璇全都被派了出来,大概便是一种战爭可以输,宋言绝对不能死的意思。 “相公,你这莫非是准备火烧德化?”洛天璇短暂的沉吟了一下,小声问道。 恰在这时,雷毅和章振也过来匯报,听到这话也都正色起来,很显然两人心中也多少有些疑虑。 宋言笑笑:“你相公我啊,最喜欢玩火了。” 洛天璇也会心的笑了,好像还真是这样,从寧平县面对倭寇,海西草原对抗匈奴,到处都有宋言放火的痕跡。 都不是蠢材,之前宋言命令县令將德化县所有人全部撤走,並要求兵卒搜集柴火,茅草之类的东西填充县城,还要搜集油脂,便怀疑宋言是不是准备用火攻,现如今宋言承认也算是印证了一个猜想! 同时,心中不免骇然。 虽说是为了抗击匈奴,可一把火要將整个县城都给焚烧乾净,这份魄力绝不是隨便谁都能拥有的。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侯爷,您如何確定那些匈奴人会上当?”抿了抿唇,章振沉声问道。 宋言呼了口气,抬眸望向前方此时此刻天色已黑,点点星辰围绕著一轮圆月,悬掛於苍穹,月光与星光交织,仿佛整个县城都蒙上一层银纱。 “章將军可是觉得有不妥?”宋言收回视线,轻笑著问道。 章振微微頷首,他知晓宋言对异族手段虽然残忍,但並不是那种专横跋扈的上官:“敌眾我寡,这场战爭本就对寧国不利,德化县城单薄矮小,守城的时候许是提供不了多少帮助,但不管怎么说也还是一道城墙,若是我们放弃,那就连这点优势也没了。” “而且,匈奴到达德化,许是还要几日时间,我们也完全可以趁著这机会加固,加高城墙。” “將匈奴引入德化一把火烧了,的確是有机会將这支匈奴部队一网打尽,但风险太大,容不得任何错漏,最起码得一点,若是那匈奴大王子瞧出此乃空城之计,並不入城,我们的安排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到那时,我们便不得不和匈奴的精锐骑兵野战,情况將会变的非常糟糕。”章寒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宋言呵呵一笑:“章將军所虑不错,不过无需担心,我保证那匈奴大王子,绝对会乖乖入了德化县。” 言语间,颇为自信。 宋言虽从未见过那匈奴大王子阿巴鲁,但通过这些时日锦衣卫传来的消息,已经能够推断出阿巴鲁的性格。 此人勇武,骄纵,自负。 於战场上绝对是一名適合衝杀,陷阵,先登,斩將的猛士。 却是不適合做一个指挥作战的將军。 这些时日被阿巴鲁拿下的县城,基本上都是大军衝击,直接將些微的抵抗衝垮,然后立马就是数不清的匈奴人涌入县城,烧杀抢掠,將好好的一座县城变成人间地狱。按照纪纲,纪鹏在沦陷区打探到的情报,这阿巴鲁身边应该是有一个军师的,但那阿巴鲁显然不怎么听军师的话。 再加上接连不断没有任何挫折的胜利,定会让阿巴鲁心中的骄傲自负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纵然是瞧见德化县大门敞开,大约也只是觉得匈奴铁骑天下无敌,所到之处寧国汉人闻风丧胆,落荒而逃。 像这种脾气暴躁的傢伙,那军师纵然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是万万劝不住的。 思虑之间,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言扭头望去,却见来人赫然是德化县令,身边还跟著四五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几人登上城墙,先是衝著宋言行了一礼。 这几个老者,宋言也大都认识。 皆是德化县几个大姓的族长,族老。 这年代,还是很讲究宗族那一套。 莫看这几个老头儿鬚髮皆白,走路都是颤颤巍巍,可在宗族內部,乃至於一个村子,一个镇子,甚至是县城之內,说话都是极有分量的,纵然是县令,县丞也决计不敢轻视。 宋言便將这几位老者搀扶起来,视线又扫了一眼城墙下方,便瞧见浩浩荡荡一大群年轻小伙子,月光下黑压压一大片,怕是有好几千,眼神略显狐疑:“几位老人家,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本侯帮忙?” 五个老头相视一眼,最终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个,又衝著宋言行了一礼这才开口:“敢问侯爷,可是打算在德化同匈奴死战?” 宋言眉头微皱,自己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德化,再加上从安州过来的流民,能看出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一个老百姓打探军情,可算不得什么好事儿。 便是被当做密探也是有可能的。 那老头儿並未等待宋言的答案,而是再次开口:“於这场战爭,侯爷可有绝对把握?” 宋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打仗这种事儿,谁也不敢打包票的……就像王莽不会预料到天降陨石,李景隆,盛庸,瞿能,铁鉉料不到青天白日起妖风。 老头再次拜了下去:“匈奴凶猛,所过之城,鸡犬不留。” “侯爷身份尊贵,却依旧不惧凶险,亲守德化,护佑平阳安寧,此乃大义,老朽拜服。”老头虽已经年迈,可说到此处,声音却是陡然激昂:“然,我王氏一脉,安居德化三百年,亦不愿见久居之地为匈奴蛮人践踏,更不忍见侯爷孤军奋战,族中年轻一代六百人,愿听侯爷调遣,共御匈奴,死生不论。” 老爷子话音刚刚落下,便瞧见城墙下方乌压压一片人,立马单膝跪地,唯有一颗颗头颅高高抬起,其中不少人面容甚至还有些稚嫩,但一双双眸子却透出难以撼动的坚定。 紧接著,便看到另一名老头上前一步,朗声喝道: “李氏一脉,年轻族人五百,愿听侯爷调遣,共御匈奴,死生不论。” “赵氏一脉,年轻族人五百,愿听侯爷调遣,共御匈奴,死生不论。” “郭氏一脉,年轻族人三百,愿听侯爷调遣,共御匈奴,死生不论。” “郑氏一脉,年轻族人三百,愿听侯爷调遣,共御匈奴,死生不论。” 隨即,德化县县令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县城百姓,有年轻者六千,愿留德化,同侯爷並肩作战,共御匈奴。” “寧为战死鬼,不做苟且人。” 於城墙之下,最后乌泱泱的一大片也齐刷刷的单膝跪下,瞪大的眸子中,似是在泛著难以形容的光。 这一刻,纵然是宋言,胸腔中也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躁动。 他知道,这便是寧国的希望。 他知道,这就是汉人的脊樑。 …… 晶莹,澄澈的夜色。 缺了一点的月亮悠然的悬掛在天上。 银河如带,星辰似海。 三辆马车行驶於官道,马夫拼命的甩动著鞭子,马蹄纷飞,马车的轮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行驶在最前面的马车中赫然坐著三个人,一个中年男子是安州刺史马志峰,一个中年女子是马志峰的妻子,最后一个面容稍显苍老的男子,则是马志峰的管家,后方两辆马车之中,则是分別坐著马志峰的四个嫡子。 马车顛簸,连续数日的逃命让几人面色大都有些疲惫和憔悴。 匈奴大军已经开始进攻安州城,就和马志峰计划中的一样,他手持著一柄宝剑,在安州的城墙之上发下誓与安州共存亡的壮言。原本陷入惊惧,恐慌中的安州城,因著马志峰的一番话士气大振。士兵热血沸腾,更有数不清的老百姓扛著锄头,镰刀登上城墙,准备一起镇守安州。 隨后,马志峰便以不通军略为由,將作战指挥权全部交给了府兵统帅王將军,又详细安排了一些后勤方面的工作,確保安州城內一时半会儿用不著自己,隨后就带著家眷,悄无声息的从另一个城门溜走。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他要用安州城內十几万百姓的命,来成就自己的名声。 三辆马车,应是可以承载更多人的。 但马志峰並没有这么做。 一方面,车厢內人更多,逃命的速度不可避免就会慢了下来。另一方面,若是有一些子嗣死在安州城,更能证明自己的功勋和牺牲。 是以,除却对马志峰最重要的妻子和嫡子之外,其他庶子庶女,尽皆被马志峰捨弃。可惜了,若非夫人心软,他还准备留下一个嫡子的,毕竟这样看起来也更为真实。 马志峰面色有些苍白,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 肩膀上缠绕著一圈圈的布,中间沁出暗红的痕跡。 肩膀受伤了,自己戳的。 虽说已经过去了三日,伤口已不像最开始那般巨痛,可每当马车顛簸,不经意触碰到伤口,麵皮依旧不由自主的抽搐著。 马志峰大概是想要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的,三日三夜未曾合眼,马志峰只感觉精神极度疲惫,可顛簸的马车和肩膀上的疼痛,却是让他的意识格外清晰,抿了抿苍白又皸裂的嘴唇,马志峰睁开眼皮,扫了一眼前方黝黑的夜:“距离德化,还有多久?” “回老爷话,约摸还有三十里地。”管家立马回答道:“老爷可是准备在德化稍作休息?” “不……”马志峰摇了摇头:“不要停,直奔平阳。” 在离开安州之后马志峰可以逃亡三个方向。 彭州。 定州。 平阳。 彭州直接就不在马志峰的考虑范围,马志峰知道他不算什么好东西,可那彭州刺史却是连他都不如,若是匈奴大军在拿下安州之后转道彭州,彭州定会在半月之內彻底沦陷。至於定州,刺史焦俊泽的確是有一些本事,可是在马志峰眼里,比起宋言还是有不少差距。 虽然马志峰有些瞧不起宋言低贱的出身,却也不得不承认宋言在行军布阵方面的能力。要说现在的寧国谁能挡得住暴虐的匈奴,除却宋言之外,再无第二人选。 是以,马志峰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平阳,作为逃亡路线。 当然在东陵城,宋言和白鷺书院之间有一些齟齬,但马志峰相信,国难当头这些小小的矛盾根本不值一提。 宋言也不会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缓急之人。 这样想著,马志峰再次將视线看向了窗外,阴沉的夜色笼罩著远处的山峦,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城郭的轮廓於黑暗中若隱若现。马志峰心中微微泛起一些躁动,他知道距离德化县越来越近了,只要到了宋言的地盘,大抵便会比之前安全一点,偶尔还会扭头看向身后,恍惚中视线似是能跨越空间的限制,看到百里之外的安州。 也不知现在的安州究竟是什么模样。 安州城应该早就已经被攻破,那些匈奴蛮子现如今应该正在安州城內烧杀抢掠吧?大概会死很多人……毕竟这些匈奴蛮子最是喜欢屠城。 就是可怜他那几个闺女,还有那些貌美如的侍妾,多半是要被匈奴的蛮子给糟蹋了,想一想便觉得心情有些憋闷。 不过这些都只是小事儿,他越是悽惨,就越是能从朝廷那边获得更多的封赏,只是牺牲几个侍妾,庶子庶女便能换来这些,在马志峰心里绝对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 眼瞅著德化县越来越近,便在此时,只听两匹马齐齐一声嘶鸣,四条前蹄高高跃起,旋即重重的砸在路面,强烈的惯性也让马车內的几人承受不住,身子都是一阵东倒西歪。尤其是马志峰的夫人楚慕青,更是一头狠狠地撞在木架上。光洁的额头上多出一条暗红的印痕,便是身上的襦裙都有些散乱,原本的雍容华贵,变成了狼狈。 “老爷,夫人,有人拦路。”前面传来了车夫的声音。 楚慕青的父亲乃是当朝门下侍中楚立诚,身份尊贵,脾气自是火爆,当下顿时大怒,一把將车帘掀开,衝著外面厉声喝骂: “什么人?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拦我们的路,可知我们身……”身份的份字还没说出来,便在喉咙中戛然而止,原本慍怒的面色,忽地涌现出一层惨白,瞪大的眸子里沁出些微的惧意。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后面的两辆马车也同时掀开了车帘,一双双眼睛衝著四周望去,紧接著身子便是一颤,他们惊恐的发现,就在马车四周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群身穿黝黑盔甲的士兵包围。 手中明晃晃的刀,在月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 为首赫然是一名身高九尺的汉子,头盔下方是一张狰狞的金属面具,月光下瞧见,简直如厉鬼一般。 噌的一声,钢刀出鞘,直接横在楚慕青的脖子上,面具下是沉闷的声音: “聒噪!” 这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般对待,冰冷的刀锋紧紧贴著皮肤,一时间身子都抖个不停,白皙的脸上更是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这位兄台,小心,莫要伤了我家夫人。”马志峰不敢怠慢,忙从车厢中探出一个脑袋,他一眼便能看出眼前这些人並非土匪,而是官军。刚刚的衝击,也震动了马志峰肩膀上的伤口,包扎的绸布上隱隱又有鲜血沁出,忍著痛,马志峰脸上拼命挤出一抹笑容,他可是比楚慕青聪明太多,这里可不是自己的地盘,再瞧这些官军凶神恶煞的模样,若是一不小心將他们给激怒,直接將自己一行人给剁了,那就太冤枉了。 “在下安州刺史马志峰,欲前往平阳城,有要紧事同冠军侯商议,还望诸位军爷行个方便。” 平日里瞧不起的泥腿子,现在却是连军爷都叫了出来。 倒是个能屈能伸的。 “咦?” “安州刺史马志峰?” 便在这时,一声略带惊讶的声音从黑甲士的后方传来。 下一秒就看到密密麻麻將三辆马车包围的黑甲士自行让开一条路,一名身材瘦削麵容俊朗少年缓缓走出,面上表情略带诧异,审视的目光在马志峰,楚慕青几人身上看来看去。 眸子中,似是带著一些戏謔。 这算什么? 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硬闯? 於少年身后赫然是两名身材婀娜,姿容绝世的女郎。 在少年审视马志峰的时候,马志峰的视线也落在那少年身上。 十六七岁的年纪,俊美无檮,身旁总有美人相伴,再瞧那些兵卒看少年的眼神,马志峰几乎是瞬间猜到了少年的身份。 瞳孔微微收缩,面上笑容愈发浓郁,那是近乎討好和諂媚的笑,身子更是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路小跑便衝著宋言走去:“阁下便是冠军侯吧?” “当真是年少有为。” 他是半点长者的架子都没有,一边夸讚,还一边抬起双手,虽肩膀刺痛,却依旧准备做一个拱手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都这般諂媚的笑了,纵然宋言和白鷺书院有隙,也不至於上来就给自己一巴掌吧。 可就在那右手刚刚抬起的瞬间…… 唰。 清冷的寒光。 锐利的刀锋带著彻骨的寒意,骤然间从马志峰的手上撕裂过去。 四根手指坠落在地。 神经性的抽搐著! 啊啊啊啊啊…… (本章完) 第451章 一天切一寸(一万) 第451章 一天切一寸(一万) 朦朧的夜。 稀稀疏疏的火把,混合著天空中的月光,映照四方。 啊啊啊啊…… 静謐的环境被马志峰悽厉的惨叫撕碎。 跌落地面的手指,还在神经质的蜷缩著,十指连心啊,一下子被削断四根手指那种滋味可想而知,剧痛让马志峰一张脸都扭曲成一团,原本高大的身子都瞬间佝僂起来,整个身子抖个不停。 面色更是一片惨白。 瞪大的眸子,死死看著对面十六七岁的少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惧。 战刀自然垂落,刀尖朝下。 一滴殷红的血珠顺著刀刃滑落到刀尖,坠落,粉碎。 这一幕发生的实在是太快,楚慕青,刺史府的管家,连带著四个嫡子全都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浑身发凉,一时间根本不知究竟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之前一路上马志峰都在说只要到了平阳就安全了,纵然冠军侯宋言和白鷺书院之间有间隙,但国难当头宋言也绝对不会在这种小事儿上斤斤计较,平白污了名声。 可谁又能想到,现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平阳居然会是这般画面? 再怎么说马志峰也是一个刺史啊。 论官职,和宋言平级。 便是宋言还有一个冠军侯的身份,又有什么资格,上来就砍了马志峰的手指? “啊啊啊啊啊……” 几秒之后,又是一声悽厉的尖叫,却是那楚慕青终於反应过来,原本雍容华贵的一张脸此时此刻扭曲的就像是厉鬼,目眥欲裂,猛然扑向马志峰,一把扶住丈夫摇摇欲坠的身子,瞧见丈夫光禿禿的手掌,还有切口之处不断喷涌的鲜血,看向宋言的视线中满是怨毒和仇恨,厉声喝道:“宋言……” “你,你算什么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如此伤害我的夫君?” “你等著,我定要將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我父亲,定要將你送入大理寺,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楚慕青面目狰狞,那眼神恨不得將宋言千刀万剐。 宋言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楚慕青,因著刺史府安插的锦衣卫的缘故,对马志峰的家庭情况,他自是有所了解。 按说这楚慕青乃是楚立诚的女儿,也算是书香门第,怎地如此愚笨? 这蠢货,难道还看不清眼下的局面吗? 然后又忽地想起,那楚立诚虽然是儒学门徒,在某些方面却是比较激进的那一类,推崇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类。现如今寧国社会风气日趋保守,便有楚立诚这个儒学魁首推波助澜的因素。 据说这楚立诚家中,女儿孙女只是简单认识一些字,便是读书,也多是《女德》,《女则》之类的东西,又常年居於后宅之中,这样一想,便觉得这楚慕青如此愚蠢,实属正常。 便是听到楚慕青的谩骂,宋言也只是笑笑,完全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放心吧夫人,虽说我並不在意楚立诚那老匹夫,但……你大抵是没有机会从这里活著离开的。” 此言一出,马志峰的四个嫡子面色顿时狂变。 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宋言准备在这里將他们所有人全部杀光?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便是马志峰的惨叫都是戛然而止,瞪大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宋言,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煞星。便是因著白鷺书院的缘故,也不至於做到这般程度吧? 饶是肩膀和手指的伤口,都是钻心的几乎让他晕厥的刺痛,额头更是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嘴唇不断抽搐,可马志峰也只能拼命的忍耐著,阻止了楚慕青这个蠢女人的尖叫,这才用力吸了口气,缓缓开口:“侯爷,不知在下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您,让您要对我下这般狠手?” “便是要杀我,好歹也让我死个明白。” “而且,侯爷莫非忘了,我马志峰纵然身上没有爵位,可好歹也是镇守一方的刺史,同侯爷平级,侯爷当真能担得起杀我的后果吗?” 马志峰快速转动著脑子,寻找著活命的机会。 此时此刻,他心中早已满是后悔。 早知这宋言如此疯癲,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逃亡平阳。 可恶,当初怎地就猪油蒙了心,觉得逃到平阳会更为安全,现在倒好没死在匈奴手上,却是马上就要死在宋言手上了。他不是楚慕青这个蠢货,他能感受到宋言的杀心,现在唯一能仰仗的便是自己的身份,希望刺史的官职能让宋言稍有忌惮。 “杀了也就杀了,能有什么后果?”宋言只是嗤的一下笑出了声:“莫说是和我平级,便是比我品级高的官员,我杀的可还少了?” 马志峰呼吸一滯,这才想起宋言不仅仅对异族极为凶残,便是对寧国人也是同样暴虐,东陵城中,已经被擼掉了代理刺史官职,只剩下一个县令职务在身的宋言,照样活生生捏碎了二百多个官员的脖子,其中不乏五品,四品,乃至三品大员。 甚至就连这些官员的亲眷,都被宋言送到了菜市口,齐刷刷的砍掉脑袋,在东陵皇城之外,堆了两座大大的京观。 “更何况,这里都是我的人,便是杀了你们一家人,又有谁知道?”宋言摊了摊手,短暂的停顿之后,宋言再次开口:“至於为何要杀你……” “呵呵……” “朝廷下拨的军粮,是你转卖给匈奴,这一条够不够诛你九族?” 说到这时,宋言的声音陡然冷冽。 马志峰身子一颤,瞳孔剧烈收缩,散出巨大的恐惧,这些事情他做的极为隱秘,这宋言究竟是如何知道的?根本来不及反应,下一瞬但见面前身影一闪,宋言赫然已经出现在他的嫡长子马永泽面前。 双手紧握刀柄。 月光下,刀刃反射的寒光,如同锐利的钢针,刺入眼睛。 下一瞬,手起刀落。 嗤! 刀身已然从马永泽的脖子上划过。 仿佛切豆腐,没有半点凝滯。 一颗大好头颅,瞬间飞上半空。 左手伸出,抓住了那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髮。 抬起来了一点,看了看,甚至还能在那张脸上看到临死之前的惊悚和绝望。 刀,实在是太快了。 在过去了三次呼吸之后,无头尸体上脖子被切开的位置,鲜血这才不要命一样喷出,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瞬间在月夜中瀰漫。 安静並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马永泽的三个兄弟惊声尖叫起来,刚刚还活生生的兄长,转眼之间就被砍了脑袋,三兄弟被嚇得嚎啕大哭。 他们下意识看向四周,想要从这噩梦一样的地方逃走。可四周全都是黑甲士,又有什么地方可以逃? 噗通。 无头尸体倒在地上。 “我的儿啊。”楚慕青一声惨叫,扑了上去,抱著嫡长子的尸体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宋言隨手一甩,马永泽的脑袋便被丟到了马志峰的脚边。 看著脚尖的脑袋,马志峰的身子缓缓蹲了下来,他没有哭嚎,没有咒骂,只是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將儿子的脑袋抱在怀里。 他的確是有想过,要不要將一个嫡子留在安州城,好让自己的计划更为完美,可在他心中对这些嫡亲的儿子终究是极为看重,很有感情,否则也不会因为楚慕青的两句话就轻易放弃。 脏兮兮的脸上,两行清泪缓缓坠落。 宋言冷笑,他就是要在马志峰的面前,將他所重视的一切,全部碾碎。 “朝廷派发的盔甲,衣,武器,被你尽数转卖给匈奴……”宋言阴翳翳的,宛若魔鬼一样的声音再一次於马志峰的耳畔响起:“这一条够不够诛你九族?” 马志峰身子一抖,便瞧见宋言已经大踏步衝著嫡次子马永恩走去。 “不……” 唰。 伴隨著马志峰悽厉的惨叫,锐利的钢刀已经从试图逃跑的马永恩的后颈处划过。 圆滚滚的脑袋又一次被宋言丟到了马志峰的跟前。 马志峰已然是涕泪横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冠军侯,求求你,不要,求求你……” 哀求著,声音悽厉,仿佛杜鹃泣血,令人闻之落泪。 宋言只是咧了咧嘴巴,现在知道后悔了? 知道哀求了? 那你可知,那些守卫边城的士兵饿著肚子,穿著破烂的盔甲,拿著生锈的武器,等不到援军,尽皆战死的时候,又是何等绝望? 宋言最是敬重守卫国家的士兵,自知晓永昌城三万边军的下场,马志峰在宋言这里,已经被打上了死亡的標籤。原本还担心想要找到这人会不太容易,谁能想到这傢伙居然主动送上了门,倒是省事儿了。 马志峰的这些儿子,有没有参与到他的贪污之中,宋言並不知晓,也並不在意……宋言只知道他贪污得来的银两他的儿子女儿妻子有享受到,那便足够,对於既得利益者,他向来不会给多少怜悯。 “当那亲兵,连续数个时辰一路狂奔,到安州府向你求援,却被你割断喉咙,最终导致永昌沦陷,三万边军战死,这一条可够诛你九族?” 又是那熟悉冷漠的声音。 宋言就像是那从地狱中走来的判官,一条条宣告著马志峰的罪行。 马志峰的嫡三子马永涛身子正拼命往黑甲士中间挤,原本高大俊朗的身子,此时此刻拼命的蜷缩著,两位兄长的死,早已將他给嚇破了胆,他不明白,为何明明是父亲做下的恶事,最终却是要让自己来承担代价?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从后面伸了过来,一把抓住马永涛的后颈,就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便將马永涛给提了起来,旋即隨手一甩,那身子便衝著宋言飞了过来。 宋言咧嘴一笑,刀身顺势朝上划过。 噗嗤。 一刀两断。 鲜血自半空中坠落。 砰的一声,一个脑袋恰好掉在马志峰的面前。 “安州城遭匈奴大军围困,身为安州刺史,你捨弃全城百姓逃之夭夭,留下数十万百姓於匈奴屠刀之下等死,这一条,可否诛你九族?” 宋言的声音中充斥著憎恶和仇恨。 但凡安州城的刺史是个焦俊泽那样的人,宋言都敢豁出去一切,將平阳城的兵力全部砸上去,同匈奴鏖战一场。可惜,安州城的刺史是马志峰这样的人渣,若是他上去帮忙,多半还要被马志峰拖后腿,捅刀子,不管心中有多么不甘,宋言也只能眼睁睁的看著。 言语间,宋言已经衝著马志峰第四个嫡子马永恆走去。 楚慕青好像也终於反应过来,尖叫著张开双臂挡在小儿子面前:“住手,我父亲是……” 嗤。 一句话还没说完,战刀直接切断了两个人的脖子。 你爹是谁,关我何事? 隨手一甩,正妻和幼子的脑袋也掉在了马志峰跟前。 这一刻,马志峰眼神中的光,好似瞬间消失的乾乾净净。 面色灰白,眸子中都是一片空洞。 他的身子只是微不可查的,颤一下,颤一下,就像是触电一般。 谁也无法形容此时此刻马志峰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就像是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一切,眼前只剩下黑暗,冰冷,绝望……痛,已经感觉不到了,笼罩全身的是一种极致的空虚和麻木。 唯有腹部剧烈的翻腾,喉咙中传出阵阵乾呕的声音。 缓缓走到马志峰面前,宋言蹲下身子,伸手取过四个嫡子的脑袋,三个打底,一个摆在上面,便是一座两层的小小京观。 看著那堆起来的人头,宋言嘴角抽了抽。 该死。 这习惯性的反应。 他抿了抿唇,伸手拍了拍马志峰的肩膀:“放心,不会让你那么快死掉的。” “因为你,安州府数万兵卒,数十万百姓都要死在匈奴的屠刀之下,这么轻易杀了你,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雷毅,將他带下去,交给梁婆子。” “不管是从脚趾,手指,亦或是从其他地方开始,一天给我切下来一寸。” “另外给我寻最好的大夫,找年份最老的人参,我要让他活著,看看能不能切满三万刀。” 宋言阴翳的声音,似是將马志峰惊醒,他陡然抬起头瞪大的眼睛中是浓郁到极致的恐惧。 下一秒,身子衝著宋言扑了过来,试图撞死在宋言的刀尖之上。 一天切一寸! 只是听一听,就让马志峰浑身发寒,此时此刻,他只想死啊。可是宋言却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飞起一脚便將马志峰踹飞,两个黑甲士立马將马志峰控制住。 便在这时,天空中忽地传来一声唳鸣。 紧接著便看到黑暗中,一只大鸟俯衝而下,赫然正是纳赫托婭驯养的海东青。 宋言面色微微一变,他知道这是一个信號。 匈奴的大军,快要到了! (本章完) 第452章 (五千) 第452章 (五千) “阿——骨——打!” 高亢尖锐的鸣叫自夜空中传来。 抬头望去,便见夜空中一道张开双翼的虚影飞掠而过,带起一阵宛若飞鏢撕裂空气的声响。 那是纳赫托婭豢养的海东青。 海西草原上,最为恐怖的猛禽。 翼展超过两米,宛若一团巨大的阴影,捲起一阵狂风,最终於宋言的肩膀上稳稳坠落。 因著宋言和纳赫托婭的关係,这海东青对宋言也是颇为亲密。莫看这傢伙双翼展开超过两米,便是站在宋言肩膀上也有五六十公分的身高,可体重不重,也就三四斤的程度,於宋言来说轻若无物。 或许也正是因为体重太轻,显著小於雕类的缘故,是以海东青虽然有巨大的外形,却依旧被划分到了中型猛禽的行列。其叫声听起来也是尤其诡异,就像是有人捏著嗓子尖锐的叫喊:“阿——骨——打”,据说金朝太祖完顏阿骨打的名字,便是源於海东青的叫声。 因著匈奴大军入侵的缘故,不少锦衣卫已经被宋言撤回。 消息的搜集传达,已经不似之前那般迅捷。是以,宋言便將纳赫托婭给指派了出去,不求纳赫托婭能做些什么,只要能控制好三只海东青即可。 人的眼睛终究比不上鹰眼。 战马狂奔亦是比不上海东青於天空中翱翔。 当然,宋言和海东青接触的时间还太短,还做不到像纳赫托婭那般从海东青的叫声中判断出大概的意思……不过,只要海东青出现,至少也代表著安州城的匈奴大军已经开始行动。 宋言抿了抿唇:“雷毅,你带一支精锐骑兵,去接应一下纳赫托婭。” 雷毅领命而去。 宋言並无太多紧张。 纵然匈奴大军现在就开始行动,从安州城到德化县也有一百多公里,又是夜间赶路不甚方便,待到匈奴大军出现,多半已经是明日凌晨。 视线扫过刺史府仅剩下的几个活人,马志峰,三个车夫,一个管家。宋言便笑了笑,视线落在管家身上,剎那间,管家身子陡然僵硬,面色惨白,便是呼吸都变的更为急促,视线扫过的地方,甚至让管家感觉仿佛有一把刀顺著皮肤一点点切过去,锥心刺骨的疼。 “你是刺史府的管家吧,你叫什么名字?”宋言嘴角勾著弧线,笑眯眯的问道,语气听起来似乎很是和善,很是温柔。 他招了招手,诸多黑甲士便齐齐转身,往德化县的方向走去。 管家和三个车夫被迫跟在后面。 马志峰是不愿的,但有人在后面推著,就只能踉踉蹌蹌的走著。 “回侯爷话……老奴姓周,侯爷可以叫我老周就行。”周管家咧著嘴,諂媚的陪著笑脸:“我跟著老爷……不是,跟著马志峰这老畜生也有二十多年了,这老畜生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老奴最是清楚不过了,侯爷有什么想要知道的老奴保证知无不言。” 嗯,倒是个识时务的。 称呼已经从老爷变成了老畜生。 便是已经心生死志,暮气沉沉的马志峰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不可置信的看著周管家,二十多年的主僕啊,他对周管家何其信任,这种信任甚至超过了儿子,妻子。 平日里对周管家更是没有半分亏欠。 银钱。 女人。 便是周管家的几个儿子,都在刺史府谋了个不错的差事。 平日里仗著刺史府的势,为非作歹,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这一次,明知逃命凶险,不能有半点差错,尤其不能提前走漏消息,便是他都要捨弃许多子女,可周管家还是偷偷將事情告知他的儿子,让那几个混蛋玩意儿提前一天就从刺史府溜走,在知晓此事之后马志峰也未曾对周管家太多苛责。 马志峰觉得自己对周管家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数十年的时间他真心对待的人少之又少,周管家绝对是其中之一……可谁能想到周管家出卖自己的时候,却是半点迟疑都没有。 有些自嘲的笑了,大抵,这就是报应吧。 对周管家这种背主之人,宋言亦是不太喜欢,闻言也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下:“你们是如何从安州城逃出来的?”阿巴鲁是个极为凶残的傢伙,每拿下一块地盘,势必屠城。安州也算是一座大城,数万匈奴想要围城有些不足,但封锁四个城门还是可以的。 而根据宋言掌握的情报,阿巴鲁也的確是这样做的。 四日前,匈奴大军兵临城下。 封锁四个城门之后,才悍然发动攻击。 是以宋言很好奇,马志峰究竟是怎样从安州城跑出来的,莫非这傢伙一直都躲在城外? 周管家也没有隱瞒,便將马志峰所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解释了一遍。 当听到马志峰,准备用安州城二三十万军民的性命铺就青云路的时候,宋言能感觉到不少黑甲士的呼吸都变的急促又压抑,显然正在努力控制著怒火。莫说是这些兵卒,便是宋言也被马志峰的狠辣给嚇了一跳。 这傢伙当真是个畜生,便是最后时刻都在愚弄著城中的百姓。 宋言望向马志峰的视线更是厌恶到了极点,他甚至无法相信,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卑劣无耻之人,用力吸了口气,宋言控制住胸腔中的压抑和躁动,虽说他觉得一天切一寸,已算是极为残忍的惩罚,可现在却觉得远远不够。 “回去告诉梁婆子,对刺史大人要更加照顾一些。” “便从膫儿开始,每天半寸。” 嘶! 此言一出,四周诸多兵卒一个个面色都变的尤为怪异。 於一个男子来说,这已经不仅仅只是肉身上的折磨,更是肉身和精神上的双重摧残。 看著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每天短半寸,大抵会很绝望吧。 宋言回首望了一眼马志峰,果不其然,在那张暮气沉沉的脸上,宋言终於看到了不一样的表情……是恐惧。 那般模样,宋言甚是满足。 就这样害怕著吧。 要不了多长时间这个人渣就会明白,死其实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 至於后面的事情,应该算是个意外。在一番蛊惑人心之后,马志峰的確是准备乘坐马车从门口溜出去的,但那时候,城门外已经被匈奴人包围,想要正常出门已不可能。无奈之下,马志峰只能捨弃提前准备好的奢华马车,带著妻子和四个嫡子,进了暗渠。 只是暗渠那种地方,到处都是污水,淤泥,还要承受恶臭气味的折磨,行动不可避免就慢了下来。再加上暗渠之中沟壑纵横,管道四通八达,错综复杂,想当初在东陵城的时候,就算宋言提前知晓正確的路线,还是数次迷路。 马志峰一行人,对暗渠的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理所当然便迷失了方向。 等到离开暗渠的时候,已经是两日之后,幸好马志峰为人也算是谨慎,提前做好了准备,在安州城外的山林中,还额外备了三辆马车,否则怕是现在也还走不到德化。 而且,这些人身上並无暗渠特有的恶臭,想来应该还简单的清理了一番身子。 如此来看,安州城的军民百姓应该是支撑了一天,可能还不够……没办法,安州城墙虽然高大,可比不得永昌,安州城的府兵也远远比不得边军精锐。虽说马志峰调动了安州城府兵和百姓的士气,可实力相差太大,一旦死伤惨重,再加上寻不到马志峰这个刺史,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士气,迅速就会崩溃…… 隨后便是……三日屠城。 现如今,安州城大抵应是一副尸横遍野,流血漂櫓的场景。 话说,匈奴的这些蛮子,都不需要睡觉休息的吗? 这將近一个月的时间,阿巴鲁和他的手下,不是屠城就是在屠城的路上,好似根本就没有歇息的时间。 周管家悄悄抬头,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宋言,瞧见宋言没有特別生气,心中登时鬆了口气,某个念头不受控制的涌现出来,他抿了抿唇,然后鼓起所有的勇气:“侯爷……” “马志峰这老畜生在从安州城逃走之前,將这些年他贪污的所有民脂民膏,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全部封箱,埋葬在一处隱秘之地,就等著什么时候官復原职,还能重新取回这些財富。” “老奴愿將埋藏地点告知侯爷,还望侯爷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 宋言挑了挑眉毛,面色倏地冷了下来,回过身来,打量著周管家,几息过后宋言缓缓开口:“你这,是在同我谈条件?” 声音平铺直敘,不急不缓,几乎没有半点调子上的波动。 淡漠的声音,配上戏謔的眼神,直让周管家头皮发麻,可这个时候周管家还是鼓起所有的勇气,抬起脑袋同宋言对视著。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怂。 这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整个刺史府知道宝藏埋葬地点的人本就很少,当初帮忙埋藏箱子的僕役更是全被毒杀,他和马志峰便是仅有的两个知情人。而宋言刚刚杀了马志峰的妻子和四个儿子,他绝不会將这白的银子交给宋言。 这样想著周管家心中更为安稳,儘管瞳孔都在微微战慄,却依旧摆出一副能和宋言在一个桌子上谈判的姿態:“侯爷说笑了,这不是在谈条件,这只是在进行一场於你我双方都有好处的交易罢了。” “侯爷怕是不知道,那些东西价值少说也是两百万白银。” “难道侯爷就一点不心动?” “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侯爷给我准备一匹快马和信鸽,待到老奴离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之后,自然会通过信鸽,將地点告知侯爷。” “饶过老奴这条贱命,为侯爷换来两百万白银,这难道不是一次极好的交易吗?” 宋言嗤的一下笑了。 不错,周管家这条烂命,的確是不值百万白银,若是真能拿到这笔钱那的確是赚大了。只是等你离开到安全的地方,再告知地点?这周管家莫不是將自己当成是一个傻子? 而且,这傢伙似是也小瞧了人性。 宋言笑眯眯的朝著周管家身后看去,周管家有些狐疑,下意识顺著宋言的视线看过去,马志峰一张脸赫然出现在眼前,脸上满是戏謔和嘲弄……不知怎地看到马志峰这样的表情,周管家心里都是一突,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骤然间於心头浮现。下一秒,便见马志峰缓缓开口:“安州刺史府后院,有一处枯井,以巨石封锁井口。” 唰的一下,周管家面色登时一片惨白,他像是疯了一样衝著马志峰冲了过去,试图堵上马志峰的嘴巴,扭断马志峰的脖子:“贱人,闭嘴!”他怒骂著却毫无用处,一个黑甲士瞬间就抓住了周管家的脖子,马志峰便有些得意的看著周管家:“枯井下方,有银冬瓜三千,每个重达百两。” “后园有一处地方刚刚翻新,地下埋藏著装满珠宝,字画,古董,银砖的箱子一百口。” “另有三箱黄金,沉入湖底。” “……” 一口气,马志峰將刺史府所有藏匿钱財,珠宝的地方全都说了出来,周管家好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颓废又绝望,只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马志峰说的都是真的。 周管家不明白,这马志峰是疯了不成? 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道他忘了他的儿子死在谁的手里了? 马志峰则是在哼哧哼哧的笑。 他自然也不愿意一辈子贪污得来的银钱全都便宜了宋言这个凶手,可周管家都已经准备开口,这些银钱註定逃不出宋言的掌心,既然如此那他又何必要让周管家这个背叛了自己的混蛋好过?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吧。 黄泉路上好歹有个伴。 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志峰狂笑著。 周管家受不得这样的刺激,嚎叫一声像是疯子一样扑过去和马志峰扭打在一起,宋言就在旁边乐呵呵的看,冷不丁来了一句:“周管家,也和马志峰一样交给梁婆子。” 毕竟,两百万啊,这么大一笔钱宋言也是会心动的,看在是周管家主动提起的份儿上,他不介意给周管家一点奖赏。 “待遇和刺史大人一样。” 周管家:“……???” …… 轰! 轰! 轰! 安州城外,两万匈奴铁骑发起了暴烈的衝锋,乌云覆盖大地般衝著前方席捲而去,所到之处浓郁的烟尘仿佛滚滚洪流,似要吞噬所有的一切。 杂乱的马蹄践踏在地面,仿佛整个大地都隨之震颤。 於骑兵身后,则是两万多步卒。 他们浑身浴血,如同狼群一般紧隨在骑兵之后。 几乎每一个匈奴蛮子,面色都是不正常的红或是白。 他们的眼眶深深凹陷著,眼瞳四周都是一片暗沉和青灰,仿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可眼球之中却迸发出极致的兴奋。 杀。 抢。 淫! 破坏与毁灭。 鲜血的腥味和女人的惨叫,仿佛將本性中最野蛮,最凶残,最禽兽的一面给彻底揭开,所有人都在向著野兽靠拢。 身后的安州,已然是一片死寂。 城墙內外,到处都是一动不动的尸体。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尸体堆积在一起,散出温热的腥臭。整个城市,没有留下一丁点生命的气息,便是刺史府那些婀娜靚丽的女人,在被折磨的面目全非之后,也都被尽数割断喉咙。便是再好看的女人,他们也不会在意,因为他们相信在下一座城市,还有更多的女人等著自己。 暗渠的入口被尸体堵住,鲜血在城內匯聚成河。 天空中盘踞著大量的禿鷲和乌鸦,呱呱呱的叫著。待到匈奴人离去乌压压的鸟群便迅速坠落,尖锐的爪子撕扯著尸体,弯鉤般的鸟喙扯下来一块块腐烂的皮肉。 大约,这就是地狱吧。 步兵的速度终究是有些慢了,经常便需要骑兵停下来等一等身后的步卒。 阿巴鲁是有些不满的。 骑乘著战马急速狂奔的快感一次次被打断……那滋味別提有多难受了。 但就算是不满,阿巴鲁也只能忍著,毕竟攻城必须要有步兵。 待到晨雾朦朧,阿巴鲁连带著麾下三万八千名精锐骑兵,两万四千名精锐步兵,已然到了德化城外。 没错,就是三万八骑兵,两万四步兵。 这个数字,显然是极为不正常的! (本章完) 第453章 一座大大的京观(2) 第453章 一座大大的京观(2) 这个时空,匈奴的力量是极为可怕的。 按照匈奴大单于索绰罗的命令,阿巴鲁,阿里布,阿格桑每个王子可以从支持自己的部落中抽调五万精锐,骑兵和步卒皆可。三位王子,加一起总共十五万大军。再加上索绰罗那边的十万大军,总兵力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五万,那是足以將寧国碾碎的力量。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儿。 阿巴鲁总共也只有五万兵马,之前进攻永昌城的时候便已经折损了一万七八,后续以闪电般的速度拿下一座又一座县城,尤其是安州城,又是好几千的折损。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阿巴鲁现在保有的兵力,应该在两万五左右,这明显和现在六万二的数字不符。 而这,便是阿巴鲁阴险狡诈的地方了。 虽说发动这一场战爭,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吞下整个寧国,並且以寧国为跳板,进而南下擒龙,一统中原,成为九州大地之上第一个异族皇帝。至於挑选下一任大单于,不过只是用来迷惑旁人的说辞罢了。但阿巴鲁相信,若是能在这场战爭中大放异彩,势必会在父亲心中留下极深的印象,在父亲成为皇帝之后,被选中成为太子的可能也会大大增加。 所以,早在出征之前,阿巴鲁已下定决心,他要在这场战爭中以最短的时间打下最大的地盘,杀掉最多的汉人,唯有如此,他才能更靠近太子的位置。 太子! 同样也是未来威压九州,君临天下的皇帝! 只是想一想,阿巴鲁便感觉浑身上下一片躁动。 不,不对。 或许,他还可以更快一点。 若是他能在战爭中表现的比父汗还要优秀,或许便能得到更多部族的支持,然后跳过太子的阶段,一脚將父亲踹下去,直接做皇帝!!! 这样想著阿巴鲁双眸已然赤红,喉咙里都是压抑不住的,仿佛野兽一般的喘息。 而想要打下更大的地盘,杀掉更多的汉人,获得更多的功勋,便需要更多的勇士……所以阿巴鲁早就提前筹备妥当,在支持他的二十多个部落中,又额外挑选了四万战士,远远的跟在后面。在永昌城,同两位弟弟分开之后,这四万部族勇士便立马入了关,同阿巴鲁匯合。 这就是阿巴鲁的底气,他相信有这么多勇士可供驱使,定能助他在寧国攻城略地,所向披靡。视线扫了一眼身后整齐的军队,扫过那一双双猩红宛若野兽的双眸,阿巴鲁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抬眸望去,但见浓雾当中德化县城若隱若现。 阿巴鲁並没有著急著发动进攻,而是略显不耐的等待著。 眸子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就在阿巴鲁的身侧赫然站著一名身材修长,一身白袍的青年,这是母亲给他安排的军师,说什么学富五车,智慧过人,要求自己凡事都要请求一下军师的意见。 这让阿巴鲁很不喜欢。 他討厌这个傢伙。 只是看著这个人,便莫名想到了整天都在手里捧著一本论语的二弟。 按照阿巴鲁的性格,是准备直接下达命令,六万多勇士一拥而上,区区一个县城,顷刻之间就能被踏平。 但军师却表示现在浓雾瀰漫,谁也不清楚前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冒冒失失的衝进去,很有可能会遇到什么陷阱,產生不必要的折损。最重要的是,德化县隶属於平阳府管辖,平阳府的刺史宋言可不是安州刺史马志峰那种废物,此人心狠手辣,作战之时英勇果敢,又诡计多端,曾以数千骑兵,愣生生衝破足有十几万人的女真王庭。 而且此人,最是喜欢砍下异族的脑袋筑成京观。 於军师口中,將宋言此人吹捧的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总之,不是个好对付的。 接下来的行动,一定要慎之又慎,万不可麻痹大意。 这些话听在阿巴鲁耳中,直让阿巴鲁嗤之以鼻……寧国还有这样英雄人物,他是万万不信的,再厉害的寧国人在他眼里也跟绵羊没有太大区別。 匈奴也不是女真那样的垃圾。 不过,阿巴鲁也不想留下一个苛待麾下兵卒的名声,终究还是勉强接受了军师的建议,安排了一支骑兵小队靠近德化县打探情况。 等待的时间是有些无聊的,不知不觉间,阿巴鲁的思绪又飘到了阿里布和阿格桑那边。虽说阿巴鲁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攻城略地之上,但对两位手足兄弟那边的情况也多有了解,老三阿格桑目前正在进攻第三座县城;至於阿里布表现更是不堪,现在甚至连第一座县城都还未曾拿下。 一座县城都没能拿下,谁敢信? 开什么玩笑,五万匈奴战士,莫非全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这傢伙,究竟是在做什么? 虽说是竞爭关係,可阿巴鲁还是被老二的窝囊给震惊到了,甚至还有些愤愤不平,若是能將老二麾下的五万兵卒也给弄到自己手下,他甚至有把握能打穿整个寧国。 不过再想到自己现在已经將整个安州府打穿,打下的地盘远远超过老二老三,心中又不免得意起来。 便在这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传来。 阿巴鲁和白袍文士几乎同时看向对面,几息过后便看到一匹匹战马从浓雾中钻出,赫然正是之前派出去的那些人,也不知这几人究竟探到了怎样的情报,阿巴鲁总感觉他们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几个骑兵迅速下了马,在阿巴鲁面前单膝跪下:“回稟大王子殿下,德化县城大门敞开,县城內空无一人。” 唰的一下,阿巴鲁的面色就沉了下来。 他脑子里又浮现出永昌县。 空无一人? 那麾下的兄弟们要到什么地方搜刮银钱?要去什么地方寻找女人?要去什么地方砍掉一个又一个脑袋,来发泄胸腔当中积攒的火气? 可恶。 该死的汉人,都是这般卑鄙无耻吗? 难道就不敢和自己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就会东躲西藏吗? 莫说是阿巴鲁,便是其身后的匈奴大军,听到这话一个个更是满脸失望。 至於那白袍文士,则是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还有其他发现?”阿巴鲁有些不甘心的追问了一句。 “我等兄弟几人,曾进入德化县看过,县城內虽痕跡杂乱,但脚印清晰,应是刚留下不久……他们应是在昨日夜里,甚至有可能是后半夜才离开的县城。” “汉人马车不多,多半都是步行,也就是说他们应该还没有走出太远,若是我们马上加快速度,许是还有机会从后面追上。” 此言一出,阿巴鲁顿时大喜。 便是诸多匈奴战士亦是如此,一个个呼吸都变的粗重起来。 一整夜的急行军,身体虽然疲惫,但相比较下来,他们更渴望鲜血喷涌在身上的刺激,渴望金银的光泽,渴望女人绝望痛苦的声音。 阿巴鲁身子一颤,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立马高高举起了手中弯刀:“全军听令,准备……” “大王子殿下,且慢。” 就在这时,一个让阿巴鲁极为厌恶,乃至於心理性不適的声音响起。 阿巴鲁的声音被迫打断,原本胸腔中的火气,就像是被凭空泼了一盆冷水,愣生生被压了下去,他满脸不耐烦的扭头看向白袍文士:“程先生,您又有何高见?” 军师名字叫做程詡,阿巴鲁平日里多以程先生称呼。 他承认这人的確是有点本事,但缕缕搅乱自己的好事儿,也让阿巴鲁心中对程詡的不耐已经到了极限,若不是这人是他的母閼氏介绍的,他早就一刀剁了程詡的脑袋。 眼看阿巴鲁麵皮不断抽搐的模样,熟悉大王子的人便已经明白,这位殿下怕是忍不住要砍人了。可程詡却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眉头紧锁,双眸隔著层层浓雾,死死的盯著白雾中的德化县城:“大王子殿下,情况不对。” 阿巴鲁一撇嘴:“我匈奴大军压境,神威无敌,区区汉人闻风丧胆,弃城而逃,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有何不对?” 程詡却是摇头:“我研究过那宋言的履歷,此人最是痛恨异族,面对异族侵袭,绝不会避而不战,纵然是兵力悬殊,也会设下层层陷阱,以求反败为胜,就好比宋言崛起的第一次战爭,以五百家丁面对三千倭寇,便是主动捨弃县城城门,请君入瓮,利用县城巷道,同倭寇展开巷战,巷道狭窄倭寇的人数优势便发挥不出来,最终被宋言一批批绞杀。” “诸位兄弟只是到德化县城粗略检查,並未深入,县城內具体的情况也未必了解。” “德化县城城墙低矮,防御能力不足,宋言或许会主动捨弃城墙,埋伏在县城巷道之內,县城內多建筑,也不適合骑兵衝杀,不適合弓箭拋射。而大王子麾下长途跋涉一百多里,早已精疲身乏,一旦在县城內展开巷战,情况將会对大王子极为不利。” “是以我建议,不如就地修整。”程詡不急不缓的说著:“先让兄弟们填饱肚子,恢復好精神,再入城不迟。” 话音落下,便能感觉到一双双不善厌恶,甚至是充满杀意的目光落在身上。 是大王子,是后面的匈奴骑兵。 程詡眼底深处划过一抹忧虑,这一个月的时间,这支军队不是在屠城,就是在屠城的路上,每天睡觉的时间甚至不足两个时辰……一月下来,几乎每个人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他们看似凶狠,可全都靠一口近乎疯癲的气撑著。 若是仔细瞧,便会发现这些人在凶狠之余,麵皮都是极为憔悴,眼眶深陷。 这样的情况,根本无法支撑下一场战爭,一旦对方反抗的稍微激烈一点,整个队伍都有可能直接崩溃。 只是…… 这支已经有些癲狂的队伍,从大王子到下面的兵卒,大抵是不会听从自己的劝諫的。 果不其然,程詡话音刚刚落下,便听到啪的一声响,一条马鞭重重抽打在他的脸上。 有些痛。 程詡的麵皮抽搐了几下。 抬起手摸了一下,掌心中便满是殷红的鲜血。 “闭嘴。”阿巴鲁厉声骂道:“程詡,记住你的身份,你不过只是一条丧家之犬,是母閼氏瞧你可怜这才收留,可你莫要仗著母閼氏便对本王子指手画脚。” “那宋言或许有几分本事,可本王子更相信我匈奴的勇士。” “不管是丛林还是山峦,绵羊永远也无法和狼群对抗。” 一通训斥,阿巴鲁转身看向诸多早已陷入兴奋当中的匈奴战士,嘴角不由咧开,露出一抹狰狞又残忍的笑:“全军听令!” “杀!” 一道军令,仿佛惊雷从天而降。 原本还算安静的军队,瞬间炸开。 “杀!” “杀!” “杀!” 一阵阵嘶吼震天动地。 程詡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脸,全都是扭曲和癲狂。 他们已经疯了。 程詡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往侧面退出几步,让开了大军前进的道路。 阿巴鲁也懒得在乎一个文弱书生,一声怒吼,便催动胯下战马,三万八千名骑兵,几乎是闻风而动,沉闷的马蹄声瞬间震碎了清晨的寧静。 战马狂奔带起了凛冽的风,风捲起晨雾,层层迭迭。 步兵紧隨其后。 眼看著匈奴大军逐渐消失在眼前,程詡一动不动,直至再也瞧不见,程詡的嘴角这才微微勾起了一抹弧线: “竖子,不足与谋!” 伸手又摸了摸脸上的鞭痕。 嘶。 真他娘的疼。 大抵是要破相了。 当真是个头脑简单的蠢货,要不是看在他母閼氏还风韵犹存,尤其是在床榻之上,热情奔放的份儿上,他才不会委屈自己,做阿巴鲁的幕僚。 抿了抿唇,程詡转身离去。 这次回去之后,可要好好向阿巴鲁的母閼氏討要一些利息才是。 …… 匈奴的大军,入了城。 马蹄声並未停下,似是骑兵还在城內狂奔。 他们应该在搜索著什么吧?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三道身影,却是悄无声息的从城门的侧面缓缓走出。 是宋言,怜月和洛天璇。 冰冷的视线凝视著县城,聆听著县城內的混乱和躁动,嘴角忽地勾起了一抹弧线。 刚刚进去的,大约有好几万人了吧……单单入城便入了许久许久,晨雾都散了,阳光洒满大地。 比想像中的还要多一些,这么多的人头,大抵是够他筑一座大大的京观。 地面上,还有一条绳,刚刚数万人践踏走过,却是谁都没有察觉到这根奇怪的绳子。绳从城门,一直延伸到百米之外,拇指粗细,仔细闻一闻,甚至还能嗅到一股火药的味道。 宋言蹲下身子,取出火摺子打开,吹了口气,便瞧见一簇柔弱的火苗缓缓跃出……这样的事情,便是安排其他的兵卒过来做也是可以的,却总感觉似是少了一些仪式感。 火苗凑到绳的末端。 伴隨著滋滋滋滋的声音,一簇簇刺眼的火星,瞬间在绳上绽放。 就像是一条猩红的火蛇,衝著城门的方向蔓延。 (本章完) 第454章 宋言,是魔鬼(1) 第454章 宋言,是魔鬼(1) 日光被繁枝切碎,稀疏的洒在地上,形成一团团斑驳的影子。 暖阳。 今儿应该是个不错的日子。 滋滋滋滋滋…… 长长的,粗粗的引线不断发出爆鸣的声音,一簇簇火星在阳光下也显得不是那般刺眼,白色的烟雾,伴隨著火星滋生的地方渐渐升腾。 绳易燃,有些地方已经窜起半尺来高的火苗。 一溜儿的火星,就像是一条火蛇,弯弯曲曲的衝著城门口蠕动。 引线的技术终究算不得太好,燃的有些慢了,百米的引线到燃到城门口,约摸也需要个几分钟的时间,不过宋言也並不在意,只是安静的看著,看著,然后嘴角就勾起了笑。 大王子阿巴鲁从漠北远道而来,匈奴苦寒,自是要给大王子送一点温暖。 想必自己即將要送出的礼物,一定会让阿巴鲁很满意的。宋言也不骄傲,毕竟热情好客,可是中原百姓最基本的礼仪道德。 洛天璇,怜月只是安静的陪在身旁。 唇角微扬。 …… 吧嗒,吧嗒,吧嗒。 马蹄声杂乱无章。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和之前手下兄弟带回来的消息一样,偌大的德化县城空荡荡的,瞧不见一个汉人。前的永昌城也是这般模样,只是相比较永昌城,这座城市死寂的更为彻底,便是路边的乞丐,房间里腿脚不便来不及离开的老头都是一概没有。难以言喻的寂静,让这座城市仿佛鬼城。 更为诡异的是,明明一个人都没有,阿巴鲁却是有种被人窥视著的滋味,那种感觉让阿巴鲁头皮发麻。他下意识衝著四周望去,阳光下是一栋栋挨在一起的房屋,是遍布杂乱脚印的泥巴路,是著急忙慌逃走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衣裳,被褥…… 乱糟糟的,只是从路面上遗落下来的这些东西,便能想像得到这些汉人在逃走的时候是何等的惊慌失措。 这样的念头让阿巴鲁稍感安心。 那些孱弱的汉人,果然还是害怕的。 可那种被人窥视的滋味却是一直縈绕在心头,阿巴鲁感觉喉咙有些乾涩,喉头忍不住蠕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后颈,凉颼颼的,又仿佛有一只毛茸茸的虫子落在脖子上面,蠕动个不停,毛毛的。 鼻子抽了抽,似是还能嗅到一股特別的味道。 有点猩,有点臭。 胯下,早已被驯服的战马也不知怎地,胡乱挪动著蹄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它似是有些不安。 咕咚。 阿巴鲁猛地吞下一口口水,虽然他是有些瞧不上程詡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可这一刻程詡说过的话,却是莫名的在脑海中浮现。 他的瞳孔缩了缩。 那宋言,莫非真的將麾下兵卒藏在县城之內,准备偷袭,然后和自己打一场巷战吧? 呵……愚蠢。 还是那句话,阿巴鲁对麾下的兵卒有著绝对的自信。 每一个匈奴人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绝非孱弱的汉人可比,就像是羊群和狼…… 不过,纵然是信任麾下的勇士,却也没必要因为被伏击,而承担不必要的损失,抿了抿唇,阿巴鲁衝著旁边几个亲兵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亲兵,立马衝到一扇紧闭的房门面前,用力一脚踹出,房门瞬间四分五裂,亲兵冲入房內,一番仔细的搜索,却是毫无所获。 一连踹开了数十房屋的门,屋內都是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埋伏。 就算是那些狭窄阴暗的巷道之中,也是安静如鸡。 阿巴鲁眉头已经拧成一团,嘴唇都在忍不住抽抽著,他为之前居然会產生诸如:程詡的话,许是有点道理这样的念头而深深的耻辱。 该死的。 什么冠军侯。 什么不一样的寧国人。 什么绝对不会逃走。 什么可能会留下陷阱。 什么巷战。 狗屁,全他娘的狗屁,那个该死的宋言还有整个德化县城所有的老百姓全他娘的跑了。留下自己领著六万两千大军,小心翼翼在这一栋空荡荡的城市中缓慢前行。一想到自己谨慎的模样,或许在旁人眼里,就像是小丑一样滑稽可笑,阿巴鲁就有种被愚弄的愤怒。 该死的,都怪程詡。 阿巴鲁在心中愤愤不平的咒骂著。 一个亲兵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心情明显不太愉快的阿巴鲁,轻声问道:“大王子殿下,我们现在要如何做?还要继续搜吗?” 阿巴鲁用力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转身向后看了一眼,但见不管是步卒还是骑兵,脸上都是极度的疲惫,许是因为在德化县没有任何收穫,一双双眼睛里都是黯淡无光,透著失望。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想办法重新调动他们的士气。 这样想著,阿巴鲁用力摇了摇头:“不,德化县已经是一座空城,无需在德化县浪费时间。”说著,阿巴鲁忽然提高了声调,声音如同洪钟,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所有人听令……” “那些卑鄙的汉人已经闻风而逃,他们带走了本属於我们的粮食,银子,还有女人……”声音已经变成了愤怒的咆哮:“追上去,杀光他们,抢走本属於我们的宝藏。” “杀!” “杀!” “杀!” 阿巴鲁的怒吼,显然发挥了一点作用。 士气似乎重新被调动,只是喊杀的声音比起之前,到底是衰弱了不少。 就在这时,阿巴鲁的视线不经意间看到巷道中一些古怪的地方,眉宇间稍稍闪过一丝狐疑。 一眼看去,好像是隨意堆放在路边的杂物。 或是四四方方,或是堆成柱状。 有些上面搭著篷布,有些上面盖著瓦片,有的用土坯围住了四周…… 原本都已经打算离开德化了,可不知怎地,那东西莫名的吸引阿巴鲁的眼球,让他有点放心不下:“你们几个,去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隨意下了道命令,数十个亲兵便四散开来,各自寻了一处检查起来,没多长时间亲兵便重新匯聚在阿巴鲁面前。 “回稟大王子,篷布下面是乾柴……应是寧国人平日里做饭用的柴火。” “我那边是茅草……” “我那边也是柴火,不过都比较粗,也並未劈开。” “我那边是一些乾的松针,树叶……” “我那边是芦苇,不过这些芦苇好像浸泡过油脂,臭烘烘的。” 阿巴鲁的眉头就越皱越紧,难不成当真只是做饭用的东西?这东西不应该是隨意的丟在柴房吗?而且,还浸泡了油脂?油脂,即便是在中原也是极为奢侈的东西吧?什么时候中原百姓已经奢靡到能用油脂浸泡柴火,好生火做饭了?阿巴鲁便感觉有些头疼,他本就不是那种特別聪明的类型,不擅长思考,心中不免有些怀念程詡,若是那程詡在这儿,许是立马就能明白这些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处了。 不过很快,阿巴鲁便用力摇了摇头。嘴角更是勾出冰冷狰狞的弧线,他堂堂匈奴大王子,莫非离了一个汉人军师,还不会打仗了不成? 这一次,是这些汉人运气。 可德化直通平阳城,阿巴鲁心中已经忍不住有些期待,当匈奴大军包围平阳的时候,这些中原的汉人,又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宋言,目前整个寧国名声最为显赫的將军。待到包围平阳,定要赶在父亲之前將这宋言活捉,唯有如此方能证明他比父亲更为优秀。 一想到皇帝的宝座,阿巴鲁便感觉胸腔中一片灼热,他的身子猛地一颤,再也控制不住,唰的一声一把將腰间弯刀抽出,锐利的刀锋直衝天空,阳光照射在刀身上,散出鋥亮的光,宛若疯狂野兽般的嚎叫自阿巴鲁的喉咙中喷出: “所有……” “全军出击!” “踏平平阳,活捉宋言!” 轰隆隆隆! 就在阿巴鲁的这一声怒吼刚刚传出的瞬间,忽闻霹雳震天。 就连脚下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震耳欲聋的轰鸣让所有人全都变了脸色,就像是本能在驱使,下意识抬起脑袋朝著天空看去,但见苍穹万里无云,赤红的太阳悬掛在头顶,完全没有半点下雨的意思? 就在阿巴鲁心头疑惑的时候,忽然之间看到就在脚下长街的尽头,数百步之外另一处城门的位置,忽然间翻腾起来一股浓烈的黑烟,直接將整个城门都给笼罩,黑烟仿佛天空中坠落的乌云。 一股赤红的火焰骤然间在城门处爆开,窜起十数丈的高度,赤红的光泽甚至让阿巴鲁感觉眼睛都是一阵生疼。 半空中翻滚著,蠕动著,居然隱隱形成了一个巨大蘑菇一样的形状。 下一秒便看到那蘑菇飞速膨胀,炸开,那一瞬阿巴鲁甚至感觉眼前的空间都呈现出了难以名状的扭曲,整个世界似是被分成了上下两层。 说起来,似是已经过去了很久,可实际上不过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所有的一切就已经完成。 紧接著……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再一次於耳畔炸响。 阿巴鲁身子都是猛地一颤,胯下战马发出了惊恐到近乎绝望的悲鸣。然后就在阿巴鲁面前,那一条仿佛要將整个世界分成两半的裂痕,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衝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裹挟著烈火,裹挟著颶风,裹挟著所有的一切…… 城门在顷刻之间破碎。 夯实的泥土四散横飞,天空中都是混苍苍一片。 距离城门较近的地方,一栋栋土坯或是木质的房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绞成碎片。 脚下的震颤愈发清晰。 直至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阿巴鲁甚至能嗅到热浪中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几乎所有的战马,全都躁动不安,它们似是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危险,嘶鸣声一声高过一声。这一幕让阿巴鲁亦是心头巨颤,看著烟尘瀰漫中早已坍塌的城墙,城门,还有被彻底震成碎片的房屋,双手都是一阵麻木: 这……这是什么力量? 不仅仅是阿巴鲁,身后所有的匈奴士兵一个个都是瞪大了眼睛,身子不自觉的哆嗦著,哪怕这一个月来几乎每个人双手之上都是沾满鲜血,可此时此刻,胸腔中似是依旧被恐惧塞满。 咻咻咻咻咻……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破空之音,將所有陷入震惊中的人惊醒。 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天边,火矢如流星贯空。 这一刻,阿巴鲁胸腔中的惧意,几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他的身子拼命的哆嗦著,面色惨白眼球几乎快要从眼眶中蹦出来,忽然间,好似是福至心灵,一个念头在阿巴鲁的心中骤然浮现: “不好。” “那宋言,准备烧死我们,快撤。” “撤。” 咆哮,怒吼,声音都变了腔调。 阿巴鲁的脸,几乎在一瞬间变的扭曲……直至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为何德化县城之內会一个人都没有,他终於明白,为何城中到处都是浸泡了油脂的滚木,树枝,芦苇,茅草…… 宋言,他准备火烧德化。 连带著烧死德化县城中所有匈奴的士兵。 疯子……这样疯狂的事情,整个寧国唯有宋言这个疯子,这个京观狂魔能做的出来。 强烈的惧意,让阿巴鲁浑身发麻,此时此刻他心中满是悔意,早知这宋言如此癲狂,就应该听从程詡的建议,先在城外安营扎寨,好生修养身子,待到吃饱睡足,再安排一支队伍入城仔细检查,如此纵然是有什么陷阱,有什么埋伏也只是损失一部分的兵卒,绝不至於全军覆没。 可不管阿巴鲁如何后悔,也太晚了。 就在他的怒吼刚刚落下的瞬间,火矢已然落下,桐油,猪油,猛火油,浸透的柴草遇火骤然,迎风而涨。 火箭自四面八方坠落,短短的时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整个德化县城从外到內,已然被烈火包围,火蛇沿坊肆疾走,市井化为焦土。 火势蔓延的速度极为恐怖,不过只是短短时间,许是连半刻钟都不到,整个县城都已经烧了起来。 黑烟蔽月,赤焰吞云。 城楼鴟吻轰然炸碎,朱漆巨柱倾折骨裂。 火浪翻滚处,檐瓦爆溅如星雨。 “跑,快跑啊……” 阿巴鲁还在嚎叫著。 可眼下这般情况,到处都是炽热的烈火,又能跑到什么地方? 四周的温度已经越来越高,阿巴鲁甚至感觉自己的头髮都快要被烧焦。 战马,早已被烈火嚇坏了神智,四散奔逃,根本不受匈奴骑兵的控制。 茅檐竹舍噼啪爆响,梁椽裹焰砸向奔逃的兵卒……砰的一声,连人带马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嘴巴里喷出一股粘稠的血,眼见已经不活。 偶有狂风吹过,火苗呼的一声扑面而来,鬚髮顿成火把。 这些匈奴人身上大都穿有衣,衣的来源,自然是马志峰倒卖的。寒意凛冽之时,衣让他们顺利扛过了这个冬日,可是现在,当衣被火苗点燃,带来的就只剩下绝望。 絮迅速燃烧起来。 紧紧的贴在皮肤上,皮肤立刻被烧焦。 脸上,胸口上,后背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水泡,就像是成熟透明的葡萄。 窜起的火苗已经將整个身子都给笼罩,他们拼命的舞动著自己的胳膊,试图將身上的衣扯下来,却只能扯下来一块块半熟的皮肉。 酒肆陈酿遇火炸坛,蓝焰腾窜三丈,灼穿皮甲士卒,淒嚎中竟见白骨透红。 啊啊啊啊啊啊…… 战马的悲鸣和绝望痛苦的惨叫混合在一起,声音愈发悽厉,烈火中扭曲的肢体,不断刺激著鼻腔的肉香,烧焦的臭味,更是让整个德化县城,仿佛人间炼狱。 风吹过。 呼。 火苗瞬间倾倒,引燃更多的区域。 还能躲避火焰灼烧的地方越来越少,阿巴鲁浑身抖个不停,喉咙中是近乎绝望的悲鸣,他瞪大的眼睛,看著熊熊火焰中,无数拼命扭动的身影,听著那痛苦的惨叫,心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那宋言……是魔鬼! (本章完) 第455章 黒京观:宋言(一万一) 第455章 黒京观:宋言(一万一) 整个德化县都烧了起来,若是站在高山上远远望去,县城大约已经变成一个无比巨大的火球。 仿佛坠落在地上的太阳。 火苗窜起数十丈,发出呼呼呼的声音。 热浪滚滚,好似裹挟著无尽能量的海啸,嗡嗡嗡的冲刷著周遭的一切。 浓郁的黑烟冲天而起,於半空中匯聚儼然化作一团巨大的乌云,便是天上的阳光也被遮挡,可想而知这把火烧的是何等凶残。热烘烘的气流扑面而来,吹动长袍下摆,撩起耳鬢的长髮,宋言站在一株大树的树梢,虽说已经隔著好几百米的距离,却依旧能感受到空气中逐渐蔓延的,滚烫的灼热。 热浪捲起风,树叶哗啦哗啦。 眼角的余光甚至能清晰看到一些嫩绿的叶片,因为无法承受越来越高的温度,已经变的有些捲曲。 伸出手,一枚手指肚大小的东西,便轻飘飘的落在了指尖,那是焚烧过后的灰烬,抬眸望去,天地之间混混苍苍,一片一片的灰烬,就像鹅毛大雪般从高空中坠落,短短的时间地面上便覆盖了厚厚一层。 远远望去,透过剧烈跃动的火苗,似能清晰看到一条条在火焰中剧烈挣扎,扭动,想要活命的人影。 宋言笑了。 烧吧。 烧吧。 就像从地狱中喷出的业火,烧乾净这世间所有的不洁。 风带来了惨叫的声音。 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在哀嚎。 宋言心中並未升起半分怜悯,相反嘴角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 屠城的时候,这些人大抵是很兴奋的,他们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沦为被屠的那一方吧?还是以这般惨烈的方式。 …… 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匈奴的狼崽子大声的嚎叫著,他的运气不错,当大火烧起来的时候躲进了一栋石头堆起来的房子,石头不会被点燃,所以火苗暂时还没有蔓延到他的身上。 可是啊,情况好像越来越糟。 他的身子蜷缩著,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眼睛中倒影著的石头堆成的墙面正一点点变红……就像是咸蛋黄一样朱红的色泽。眼前的空气,泛起一层层氤氳,扑面而来的热浪,甚至让他感觉头髮都有些扭曲,身上的水分正在被迅速蒸乾。 太热了,越来越热了。 他的脚甚至都不敢在地面停留太长时间,热浪透过鞋底,带来钻心的痛。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活生生烤死的……那可能是这世界上最让人绝望的死法。匈奴人用力捏了捏口袋,口袋里面是他杀了三十七个中原汉人,然后从尸体上搜刮出来的碎银,是他一辈子都不曾拥有的財富。 不能就这样死掉。 这样想著,这个匈奴人再也无法忍受不断逼近的绝望,一声嚎叫,衝著石屋外面冲了出去。刚出了大门,火苗就像是数不清的扭曲的毒蛇,迅速缠在他的身上,头髮在剎那间消失的乾乾净净,头皮开始因为高温虬结,龟裂,露出里面红色的肉和白色的骨。 呼吸都带著痛。 滚烫的空气灼伤了肺,喉咙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水泡。 他踉踉蹌蹌的衝出去几步,然后速度就变的越来越慢,两条腿上的皮肉迅速被烧焦,被烤熟,一块块一片片从腿上脱落下来,最终只剩下两条白森森的骨头,也迅速失去原本的韧性。 咔嚓一声,骨头便断了,残缺的身子扑倒在地上,只剩下五根指骨的手用力的向前伸著,似是想要去抓住什么。 手指尖的前方,是一把已经被烧红的弯刀。 他大概是有些不甘心的。 …… 另一边,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顺著石壁往上爬。 大火扩散,人们四散奔逃。 他也一样惊慌失措,然后幸运的遇到一口井,没有一丁点的迟疑,少年纵身一跃跳进井水当中,任凭外面火海滔天,井水依旧冰凉。 然而这样的庆幸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隨著德化城的火烧得越来越旺,水井中好像有什么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被抽走,窒息感开始折磨他的身子,井水似是也快要被外面的大火煮沸。 他知道,不能继续留在这口井里了。 继续留在这里,要么被活生生憋死,要么被沸水烫死。 他咬著牙,攀著井壁的石头,一点点向上爬,虽然石头已经被烧的滚烫,手指落上去,甚至让他感觉掌心的皮肉都快要被烫熟,可他还是拼命的忍耐著。 他还不想死啊。 明明他还有著美好的未来,还要成为部落的第一勇士,怎能莫名其妙就死在汉人的土地上? 他才刚品尝到女人的滋味。 看著那汉女,在他身下拼命的挣扎,惨叫,抓破了手指,抓断了指甲,到最后头破血流,待到酣畅淋漓之后,再在女人惊惧,绝望,呆滯的目光中一刀剁掉对方的脑袋…… 这是母閼氏教他的……汉女,就和牛羊差不多,是牲畜,根本没有资格怀上他的娃。 这样极致的享受,他才品尝了七八次,怎能就这样死掉? 喉咙里呼哧,呼哧的喘著气。 许是心中那邪恶的意志支撑著,匈奴的少年终於从古井当中爬了出去,刚到外面,入眼所见便是一片火红,浓郁刺鼻的烟味让他难以喘息,一手捂著口鼻,隨意找了个火势最小的方向,匈奴少年便冲了出去。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 前方一株被烧光了枝叶的大树隨之倾斜,直挺挺衝著匈奴少年砸了过去。虽然眼睛已经被熏的看不清东西,可本能还在,匈奴少年踉踉蹌蹌的后退,脚跟似是碰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仰面倒下。 嗤啦。 屁股砸在被烧红的石板上,立马就是一阵刺耳的声音,黑烟伴隨著怪异的肉香钻进了鼻腔。还不等这匈奴少年从地上爬起来,砰的一声烧得焦黑的树干便重重砸了下来,恰好砸在两腿中间的那个位置。 隱隱约约,似是能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下一秒,匈奴的少年陡然昂起了脖子,嘴巴里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悲鸣。 身子抽搐著,火苗已然从四面八方爬上匈奴少年的身子,整个人迅速变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 阿巴鲁神情呆滯。 队伍,已经完全散了。 当大火彻底烧起来的那一瞬,他的命令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效用,任凭他吼破嗓子,也只能眼睁睁看著麾下的兵卒乱做一团。 他们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他们恐惧,他们绝望,他们惨叫…… 不知怎地,这一幕甚至让阿巴鲁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啊,想起来了。 是安州城,是荣谷县,是那一座座血流成河的城市……当他们举起手中屠刀的时候,那些汉民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谁能想到,才短短几日的时间这样扭曲的表情就从那些汉民脸上,转移到了匈奴人的脸上。 火,越烧越大。 眼睁睁的看著一簇簇赤红的火苗,成片成片的吞噬著麾下兵卒的性命,阿巴鲁的身子颤抖起来。 会死的。 不,他可是匈奴的大王子,是未来的大单于,是要镇压九州的皇帝。 他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陡然间,阿巴鲁像是疯了一样一声嚎叫,一刀捅在胯下战马的脖子上,战马吃痛之下,甚至忘记了本能中对烈火的恐惧,四蹄迈开,顺著脚下的街道衝著城门的方向奔袭过去。 这战马,可是阿巴鲁亲自驯服的,最是神俊,最是优秀,当其他战马早已失去控制的时候,唯有这匹战马还能勉强听从主人的指挥。血顺著战马的脖子淌了出来,又迅速被蒸乾。火苗繚绕过来,战马躯体之上毛髮迅速被点燃,阿巴鲁几乎是眼睁睁看著战马的皮肉纠结成一团。 城门的位置,不过几百步。 虽是看不到,但以战马的速度,也不过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能活下去的,一定能……阿巴鲁这样想著,趴在马背上,看著战马纵身跃起穿过一道道火焰,朦朧之中甚至已经能看到德化县的城墙。 就在阿巴鲁心中喜悦,满心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逃出生天的时候,胯下的战马,终究还是支撑到了极限,两条已经被烤熟的前腿忽然间就跪在地上,咔嚓声响中,腿骨直接折断。 猝不及防之下,阿巴鲁身子直接就被甩飞出去。 身子重重的砸在地上,划出十几米的距离,直至撞到一处已经坍塌的土墙,这才停下,四肢不知是因为烧伤还是摔伤,甚至已经感知不到,瞪大的眼睛空洞,呆滯。眼睁睁看著一簇火苗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阿巴鲁已经不再挣扎,他明白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呼! 可就在这时,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即將蔓延到阿巴鲁身上的火焰,骤然间衝著两边扩散。就像是有人用一把锋利的剑,將烈火劈开。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也出现在阿巴鲁面前。 阿巴鲁近乎呆滯的目光中,终於透出些微的惊讶:“是你?”他艰难的吐出了两个字,呼入气管的灼热空气,已经將喉咙灼伤,说话的声音也带著一些沙哑。 那是个中年男子,他的马夫。 一个除却餵马之外,几乎不会给阿巴鲁留下任何印象的人。 马夫並未多说什么,面容淡漠,只是慢悠悠的衝著阿巴鲁走去,说来也怪,明明烈焰焚天,整个德化县都已经变成了火海,可就在那火苗即將扑到马夫身上的时候,却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自行衝著左右散开。 径直走到阿巴鲁跟前,一把捉住阿巴鲁的肩膀,马夫足尖只是轻轻一点,立马就带著阿巴鲁肥硕健壮的身子腾空而起。 足尖在半空中连点,恍惚中就像是践踏著火苗,在御空飞行。 …… 滔天烈焰的確非常恐怖,可不管怎样,终究还是有一些运气逆天的存在,能够在一片赤红中寻到逃出德化县的路。 他们身上到处都是被烧得焦黑的痕跡,浑身上下散发著肉香和恶臭,终於在被烧死之前,瞧见了城墙……更有甚者,连身上的火都来不及扑灭,拼尽最后的力量爬上低矮的城墙。 旋即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运气好的,落在酥软的泥土上,並未有什么损伤。 运气差的,落在石头上,双腿直接便被撇断,骨头戳破烧熟的皮肉,血淋淋的曝露在外面。 可不管怎样,感受著城墙外面不一样的清新的风,一个个还是张开嘴巴,发出呼哈呼哈的怪异笑声。 黢黑的脸上,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们激动的浑身发抖,甚至感知不到身上的疼。 一些信仰虔诚的,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叩谢长生天的保佑。 然后,一道道身影从城外树林中走出,好几根长枪直接在这些好不容易逃出升天的人身上,捅出好几个透明窟窿。 却是平阳城的黑甲士,府兵,乃至於德化县的八千多的百姓。 府兵中,有一部分是从李二那边招降过来的。 说实话,除却一部分黑甲士之外,其他绝大部分人都未曾见过宋言打仗,他们只是听旁人口口相传,说宋言作战怎样怎样勇猛,手段怎样怎样凶残,对异族怎样怎样憎恶……哪怕只是听著,心里对自家將军也是止不住的佩服。 但,终究还是少了几分真实感。 直至亲眼看到德化城烈焰焚天的这一刻,他们终於明白宋言的手段是何等的毒辣。 自家將军当真是算无遗策,或许从一开始將军大人就没打算和匈奴军队正面廝杀,不过只是一些破旧的房屋,一些乾柴,树枝,一些茅草,油脂,再加上一把火,谈笑间,匈奴大军灰飞烟灭。 这是何等的神仙手段。 至於寧国最精锐的军队,好像任务只是为了剷除漏网之鱼? 感受著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每一个人心中对自家將军的敬佩,都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听著风中传来的悽惨声音,恍惚中似是能透过城墙和烈焰的阻隔,看到县城內部无数拼命挣扎惨叫的匈奴人……那画面,大约是有些可怕的,不少人身上都是一层鸡皮疙瘩。 几乎每个人心中都是忍不住的庆幸。 庆幸这是自家將军,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若是站在对面,想想就让人绝望。 …… 宋言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著面前的火海。 怜月和洛天璇一直安静的陪在身旁,忽地,两女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诧异,交换了一下眼神,怜月便从树枝上起了身。明明也有百来斤的体重,可怜月却好像完全无视了万有引力的影响,纤纤玉足点在手指粗细的枝条上,枝条也只是稍稍弯曲。 风吹过。 饱满婀娜的身子便隨著枝条,飘呀,摇呀。 “相公……” 柔美的声音悄悄飘进了宋言的耳朵。 宋言扭头:“嗯?” “妾身这边有点小事儿,先去处理一下。”怜月笑了笑说道。 宋言也不是特別在意,毕竟这可是宗师级高手,除非遇到同境界的强者,谁能伤害怜月?便是真和谁发生了衝突,倒霉的也应该是对方。 宋言便点了点头。 足尖於枝条上轻轻一点,身子便如同一只鸟儿,於天空中飞掠而过,裙裾飘扬间,两截莹白的小腿,若隱若现。 看著县城內还能挣扎的身影越来越少,看到一些人好不容易从县城中逃出来,然后立马死在旁人的手上……对德化县这数千年轻人,宋言是很满意的。虽说並不是真的战场衝杀,但能举起手中的武器,收割一条又一条生命,就已经有了成为一个优秀士兵最基本的素质……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杀人的。 待到此间事了,若是將这些人拐到平阳城,多加训练,日后未必没有成为精锐的机会。 大火一直在烧著。 从清晨,烧到傍晚,烧到黑夜。 火势这才渐渐平息。 现在的德化县还是进不去人的,城墙,地面,都还在释放著恐怖的高温,有些地方还在冒著一股一股的浓烟。 抬眸望去,却见苍穹不知何时已经是漆黑一片,瞧不见月亮,瞧不到星光。 隱隱约约似是能看到层层迭迭的乌云,在夜幕中翻腾。 偶尔乌云碰撞。 莹白刺眼的闪电,便仿佛锐利的剪刀,径直將夜幕撕成两半。 密密麻麻的分叉,更是看的人头皮发麻。 然后…… 轰隆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四周儘是哗啦哗啦的声音。身子很快就被暴雨湿透,雨水落在县城,大片大片的水蒸气开始在县城上空升腾。重重吐了口气,宋言感觉自己是比诸葛丞相幸运一点的,至少这暴雨不是在火势正旺的时候落下,不然的话,今日这手段怕是也要大打折扣。 宋言从树上落下,寻到了德化县令,告知县令莫要惊慌,县城虽是被烧毁了,但平阳府会负责重建。县令只是咧了咧嘴,脸上瞧不见多少高兴……重建?就算是重新建起德化县,又有多少人敢搬回来住? 毕竟,这地方可是烧死了太多太多人啊。 晚上多半是要做噩梦的。 “德化县这边暂时交给你了,安排些人將县城內的尸体清理一下,莫要引发瘟疫。”宋言认真的交代著,瘟疫的事情其实用不著太过担心,毕竟大火这么一烧,血肉无存,几乎都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棒子了。 宋言便將视线看向了北方。 安州府內,三路匈奴的行动都在宋言的掌控之內。 最南边,二王子阿里布到现在还没能啃下第一个县城,甚至让人怀疑这傢伙带著五万大军,难不成只是为了游山玩水,欣赏风景? 不过对宋言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儿。 毕竟安州府越少地盘被打下,就代表著更多的百姓还活著。 北边的三王子阿格桑中规中矩,现在应该已经拿下了第三座县城,距离平阳的边境还有两座县城的距离……或许,可以从后面掏一把。 可惜,这样的火烧城池,极大可能只有第一次有效,不然的话宋言还真想要几把火彻底將三路匈奴大军都给烧个乾乾净净。一个县城的建筑,换六万匈奴人的性命,这买卖……划算。 別的不说,单单平阳城內二十多个县,就能换走匈奴百万大军,直接让匈奴一蹶不振。就是匈奴的那些狼崽子,不肯乖乖的坐在那里让自己烧,委实有些可惜。 交代好了之后,宋言便率领黑甲士和府兵,朝著北方而去。 军靴践踏著泥水,啪嚓,啪嚓…… 在宋言离开之后,德化的县令便將数千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聚集在了一起,视线扫过前方的人群,虽说只是个县令,可在这些老百姓面前,那还是有几分威严的,原本闹哄哄的人群,渐渐就安静了下来。 “诸位,都听我说……” 暴雨中,县令的声音显得不是太清晰,但他还是拼尽全力去叫喊,儘量让自己的声音被更多人听到: “匈奴的大军,完蛋了。” “德化,保住了。” 这样喊著,县令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一片焦黑的县城……保住这两个字,多少有点底气不足。不过这些老百姓还是很给面子的发出了一阵阵兴奋的吶喊,大概对於这些淳朴的百姓来说,只要自己还活著,只要家人还活著就已经够了。 房子被烧了,还可以重新建造。 人没了,那就真没了。 “静一静,静一静……”县令又摆了摆手,待到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县令这才再次开口:“眾所周知,咱们家侯爷,最是喜欢用异族的人头筑京观。” “还有一个京观狂魔的称呼。” “只是这一次,情况特殊,虽说尽数剿灭了这一路匈奴大军,然侯爷却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便要立马前往其他地方支援,却是没了筑京观的时间。” “因此,本县令提议,这京观便由我们,以侯爷的名义筑造。” “以此,来彰显侯爷的功绩!” “数万头颅,这將会是普天之下最大的京观。” “这就是我们为侯爷的胜利,献上的贺礼!” 视线扫过四周那些被烧得焦黑的尸体,县令的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座京观,就叫做……” “黑京观:宋言!” (本章完) 第456章 宋言的名声(六千) 第456章 宋言的名声(六千) 黑京观:宋言! 县令的眸子里满是得意,瞧瞧那一具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吧,他感觉黒京观这个称呼简直是恰到好处。 至於加上宋言的名字,自然也是为了彰显侯爷的丰功伟绩。守护了平阳,剿灭了匈奴,救下了成千上万的百姓,这么大的功绩,不让旁人知道怎么成?那岂不是富贵不还乡,锦衣夜行了吗? 曾经,刘义生长史视察德化的时候可是说过,自家侯爷將来那可是要一飞冲天的人物,自然是名声越响亮越好。 都知道,刘义生是自家侯爷绝对的心腹。 虽然长时间待在新后县,担著新后县县令,但身上同时还兼任平阳长史。 而且,刘义生在平阳府权力极大,哪怕说这诸多官吏都是洛玉衡任命的,但能不能继续干下去,那还要看刘义生同不同意,一旦被刘义生查出你有什么问题,乌纱帽顷刻之间就要不保。 刘义生也经常到各个县城视察民生,审核官吏的工作。 偶尔还会寻一些官吏,私下里聊一聊,拉近一下感情……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刘义生寻的这些人,大都是对朝廷极为不满的。 这些人凑在一块儿,聊著聊著,嘴巴里便会蹦出来一些大不敬的话,然后不知怎地,就会多出一些诸如朝廷中若是多一些像侯爷这样的官就好了,慢慢的就会变成……若是侯爷能坐上那个位子就好了。 然后相视一眼,都是心照不宣。 不知不觉间,在刘义生的身边已经聚集起了一大批人,而这些人的一个共同点,便是对宋言有著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官吏民生有刘义生,军营有章寒。 在宋言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平阳几乎已经被刘义生和章寒打造成了造反大本营。 对於县令大人的提议,德化县废墟之上数千名年轻小伙子一个个都忍不住点头,觉得县令大人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侯爷最是喜欢用异族人的脑袋筑京观,现在又因为军情紧急,没有时间去张罗这些事情,他们身为侯爷治下的百姓自然要为侯爷代劳。甚至说,他们还觉得只是筑一座京观还有些不太够,根本不足以彰显侯爷的功绩…… 於是便有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站了出来,斟酌著言语开口:“县令大人,俺觉得除了京观之外,还应该树一块碑!” “石碑的料子要用最顶级的,县衙的情况都知道,比较拮据,是以咱们王,李,赵,郭,郑五家愿意出这个钱,一定会买来最好的料子,而且绝对够大,还会聘请最好的石匠,一定要將侯爷的功绩,一五一十的刻录上去。” 此言一出,四周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大多数人对这个提议都是极为赞成的。 毕竟这年头贪官污吏实在是太稀鬆平常了,就说德化县,对那些上了岁数的老人来说,一辈子可能要经过七八个县令,基本上没一个好东西。 现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了侯爷这样一个异类,不但抵御匈奴,镇压女真,还爱民如子,清正廉明,原本的平阳城是標准的穷乡僻壤,现如今日子也是越过越有奔头,这样的好官,谁不喜欢? 但也有一些人有不同意见,当然他们並不是不愿意为冠军侯立碑,侯爷这样的好官,那是怎样夸讚都不为过的,他们担心的是另一个方面。 “倒也用不著一五一十的刻录上去吧?”一个年轻一点的青年皱著眉头缓缓开口,虽一身粗布麻衣,却有点书生气质,便是言语间也是文质彬彬:“毕竟德化是寧国自己的城池,侯爷火烧德化,若是传出去免不了为人詬病。” “即便侯爷是为了抵御匈奴,可这一把火,许是也会成了侯爷的污点,成了朝堂上其他官吏攻訐侯爷的把柄。” 表示不同意见的,基本都是德化五姓的读书人……读书人,对王,李,赵,郭,郑这几个小家族来说,那是绝对的宝贝疙瘩,现在却是连他们都给派了出来,可想而知为了守住德化,这些人也是下了本钱的。 相比较寻常百姓,这些读过书的自是更有见识。 读书人才最了解读书人,他们深深的知道朝堂上那些文官的笔桿子和一张嘴是何等厉害。 什么有伤天和,凶残暴戾,为天不容之类的罪名,很多时候,比刀子还要锋利。 寧国这么多年,死於文官之口的武將,不知几何。 虽说侯爷身份特殊,有能力有实力,这样的把柄大抵也是能应付,但能別留下还是不要留下最好。 四周便是悉悉索索的动静,闹哄哄一片,便是县令也不由沉思起来,这的確是一个问题。 “那你们觉得该当如何?” 一名读书人稍稍思索了一下:“侯爷的功绩自然是要记录的,只是可以稍微改一改,比如……匈奴大军袭击,侯爷率领麾下士卒拼死抵挡,眼看就要將匈奴大军彻底剿灭,卑鄙残忍的匈奴人无耻的在德化县放火,试图拉著整个县城的百姓同归於尽。” “侯爷震怒,虽大火已笼罩县城,却毅然决然率领兵卒,踏入火海,將被烈焰包围的百姓拯救。” “然,烈火无情,侯爷终被烧成重伤,虽痛不欲生,却依旧心念尚未脱离火海之百姓,双眸圆瞪,怒视百丈烈火,悲曰:何苦烧杀我百姓!” “后呕血三升,昏死於地。四周民眾,闻之落泪,泣不成声。” “天地感念侯爷仁善,不忍侯爷悲苦。” “遂漫天乌云,惊雷阵阵,倾盆暴雨从天而降,德化大火为暴雨熄灭,百姓终得以生还。” “倖存之百姓,感侯爷恩德,念天地仁悯,遂刻石以记之!” “如何?” 这名读书人一口气说完,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四周已然是一片死寂,一张张脸满是目瞪口呆,眼神中都满是震惊和怪异。 好傢伙,不愧是读过书的。 瞧瞧这张嘴?说起谎话跟真的一样。 要不是他们亲身经歷了刚刚那一幕,怕是都要忍不住信了。 县令更是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坠落的雨点,又看了看德化县城內外,被烧成焦黑的匈奴人的尸体,脑门上都是一层黑线……这小子,要是去官场铁定比自己有出息。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出来的法子,的確要比直接记录侯爷火烧德化,烧死数万匈奴人要好太多,心中更是大喜,按照这小子的说辞,更能给侯爷身上披一层为天地眷顾的袈裟,再宣传宣传,发酵发酵,指不定就能多出一个天命之子的名头。 咳嗽了两声:“咳咳,既然如此,那就按这样来记录吧,嘴巴都给我绷紧了,谁都不许出去乱说。” 四周便是一阵应和的声音。 倒是不用担心太多,一旦这种说辞传开,便是有人寻到真相,大概也是没什么人相信的。毕竟相比较火烧德化这种事情,人们还是更愿意传播那种离奇的,扯淡的说法。 “对了,县令大人,县城內匈奴尸体眾多,怕是有五六万了,咱们要筑几个京观?”又有一人想到了一个问题,连忙问道。 一般来说,筑京观三五千脑袋便是比较多的,毕竟一层黄泥一层脑袋的,若是塞进去的脑袋太多,容易出现坍塌之类的情况。 “就一个。”县令的眼睛里都透著一丝崇拜:“想想办法,將所有的脑袋全部堆砌到一起,筑一个前所未有的,最大的京观。” “那位置呢?” “就在安州和德化之间的官道旁,要让所有从官道经过的人,都能有机会瞻仰到侯爷的功绩。” …… 阿嚏,阿嚏,阿嚏! 另一边,顾不得休息,带著麾下兵卒北上的宋言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春雨还是有些凉,身上的衣服被湿透,贴在皮肤上边有些不太舒服。 许是感冒了吧,宋言揉了揉鼻子,心里胡乱嘀咕著:总不至於又有人在背后詆毁本侯爷名声吧? 实际上夜里行军本就艰难,更何况现在还下著雨,但宋言却没有太多选择,若是能早一日北上,便能多活下来一些寧国的百姓。 说来也怪,在离开了德化县之后,雨很快就小了。又行进一段距离,便是连一点雨星都瞧不见了。转身望了一眼,身后的黑甲士和府兵,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宋言便下令暂时停止行军,寻了一处平整的地方,又让兵卒四处寻了不少干树枝干树叶之类的东西,升起一堆堆篝火,將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给烘乾。 火头军也张罗了一锅锅糊糊。 所谓的糊糊,便是將小麦,粟米之类的东西碾碎磨成粉,在锅中熬煮,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用来果腹却是颇为不错,平阳城的士兵待遇在整个寧国都是最好的,熬煮糊糊的时候还会放上一些肉乾之类,而且还多是肥肉,也算是有了一点油水。 当热气腾腾的糊糊钻进肚子,诸多兵卒便觉得浑身都是燥热,原本的寒意便被驱散了不少。 烘乾身上衣服之后,不少兵卒便倒头睡下。 倒是宋言还在忙活著什么。 他的面前还放著一张舆图,眉头紧皱,这一次他的目標是匈奴三王子阿格桑。 宋言並不清楚那匈奴二王子究竟存著怎样的心思,看起来好似只是为了过来打酱油,將近一个月的时间,阿巴鲁都已经將安州府给打穿,可二王子阿里布到现在连一个县城都没能拿下。 宋言是有调查过,匈奴中依附阿里布的部落极少,而且实力也不算强大。想要凑齐五万兵卒,对阿里布来说是有些难度,可就算里面有一半儿都是老弱病残,那也不至於这么久了还拿不下一座县城,只是在周边村镇搜刮一点粮食。 总感觉这傢伙似是在谋划著名什么。 但具体是什么,宋言也拿不准,只能暂时放弃……毕竟,一来阿里布这边没有造成太多破坏,可以暂时不管,二来距离太远,宋言只能將目光锁定在阿格桑身上。 至於阿格桑,算是介於阿巴鲁和阿里布之间。 他不像阿巴鲁那样贪功冒进,也不似阿里布那样毫无进展。但是在宋言心中,阿格桑的手段绝对是三兄弟中最为高明的。 阿巴鲁是顺著官道,直接攻下一座座县城,乃至府城,然后兵临德化,所过之处县城府城尽皆被屠,但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县城府城周边的村子,镇子阿巴鲁是不管的。 可阿格桑不同,哪怕他麾下有四五万的精锐,没有任何一个县城能挡得住,却依旧是稳扎稳打,进攻县城之前,先是將四周村镇清扫一遍,確保县城不会得到任何支援,这才將县城包围。 眼见已成绝境,县令大多直接弃城投降。 在占领县城之后,阿格桑虽不似阿巴鲁那般直接屠城,却也会將所有成年男子全部杀掉,唯独留下老幼妇孺,虽不为鬼城,却也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量。甚至说,就连原本的县令,县丞,县尉,乃至於各级吏员,里正都会保留,利用这些人统治占领的区域。 这些官吏本就已经投降,又眼睁睁看著匈奴军队屠戮寧国男子,最后更是帮著匈奴人统治占领区,帮著匈奴人筹集粮草,可以说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重新回到寧国的机会,和匈奴人锁死在一起。他们已经彻底成了匈奴人的狗腿子,为了活下去,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匈奴占领的区域出现任何乱子,他们的手段,许是会比匈奴人更为严苛,残酷。 这手段,颇为老练,想要像对付阿巴鲁那样灭了阿格桑,基本不可能。 还有一点麻烦的地方就是,现在的阿格桑还在安州境內。 寧国律法有规定,一州刺史,只能维持本州安稳,若无朝廷调令,擅自带兵进入其他州府,视同谋反。也正是因为这原因,之前女真袭击,焦俊泽也只是在定州城下將女真骑兵击退,不曾追击。 宋言前往定州邀请焦俊泽,一起突袭女真,也是害怕会被朝廷清算,所以焦俊泽才不敢轻易答应。又因著那时候,朝廷对外作战连连失败,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维繫安定,再加上焦俊泽在朝堂上也没啥仇家,房家,杨家都没有落井下石,这事儿也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可他不一样。 他仇家遍天下。 杨家,白鷺书院,都察院,甚至就连皇宫里面……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宋言几乎能想像得到,一旦他带领士兵入了安州地界,朝堂上那些文官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砍了多少匈奴人的脑袋,不在意自己收復了多少领土,救下了多少百姓……他们绝对会抓住自己擅自领兵出界这一点,然后就像是一群狼,一群鬣狗,往死了攻訐。 恨不得扒光他全身的血肉。 当然,怕,宋言自然是不怕的。 若是那些人当真还要將自己带入东陵,接受审判,问罪,宋言也不介意再去东陵走一遭,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先扛不住。 心里这样想著,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动静,抬眸望去,就看到一袭黑色长裙的怜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身后,手里还提著一个肥硕臃肿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 一米八,一米九左右的身高,在这个时代绝对称得上庞然大物。 他的身子异常粗壮,大腿怕是比一般成年男子的腰还要粗,怜月隨手將这人丟在地上,身上的皮肉便泛起一圈波浪。 这应该是典型的脂包肉。 很符合宋言脑海中古代將军的刻板印象。 下身是兽皮的裤子,上身则是近乎赤裸,除去一条披风也见不著其他的上衣,而且就算是披风,也被大火烧穿了一个又一个的破洞。 浑身上下都是黑黢黢的,多少显得有些狼狈。尤其是脑袋上,头髮几乎全都被烧光,光溜溜黑乎乎的头皮上,凸起一个个高温烫伤的水泡,麻麻赖赖的,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瞧见,许是会被噁心的直接吐了。 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大约会觉得他像是一个佛陀。 脸上还有两处明显的,似是被火炭烫出来的破洞,隱隱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颧骨。胸口的胸毛也给烧的乾乾净净,皮都虬结成一团,以至於那狼头刺青看起来都有些扭曲和滑稽。 总而言之,他被烧的很惨。 当然,相比较那些在德化城直接一命呜呼的匈奴人,他又是极其幸运的,至少还活著。 宋言挑了挑眉,看向怜月:“匈奴大王子,阿巴鲁?” 怜月便点了点头:“应该就是他了,大火烧毁德化城的时候,妾身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息,便追了上去,然后就瞧见一个中年男子带著他正在逃命。” 能让怜月评价为强大的,至少也是同级別的存在。 原本还有些好奇,不清楚怜月忽然离开究竟所为何事,没想到居然会是去拦截宗师境强者。 索绰罗这个大单于,看来很重视阿巴鲁这个儿子啊。 居然还安排了宗师高手贴身保护。 “那人就这么听话的將大王子交出来了?”宋言有些难以置信。 “自是不会。”怜月笑笑,语气轻快:“同为宗师,就算实力有差距,也是很难分出胜负的……想要决生死更难。” “只是,如果手里一直抓著这样一个三百来斤的胖子,便是宗师也会受到极大影响,逃是逃不掉的,打又不方便。我便威胁了他一下,若是不將这人放下,待到我的姐妹过来,他便没了活命的机会。” “许是察觉到了天璇姐姐的气息,那人就很爽快的將这人给丟了。” 宋言嘴唇微微抽了抽。 不愧是宗师高手,当真是率性而为。 大皇子啊,说丟就丟,那是半点犹豫都没有的。 看样子,漠北那位大单于是招揽了不少高手,只是这些高手的忠诚度当真是有点可怜。 啊呜。 怜月很是好看的打了个哈欠,小手在朱唇上轻轻拍了拍,似是有些疲惫:“这人便交给相公,我先去休息了。” 言毕,怜月玉足便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子腾空而起,飘然落在了一根树枝上,身子躺下也就睡了,那般姿態看的宋言都有些惊讶,实在是想不明白怜月究竟是如何躺在那一根纤细的树枝上的。 欣赏了两眼,宋言这才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地上的大王子。 大王子应该是之前就被怜月炮製过一顿了,身上虽瞧不出烧伤之外的伤痕,可现在就算是怜月已经离开,身子依旧是蜷缩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那般模样看起来甚至都有些可怜。 “你应该是叫阿巴鲁吧。”宋言笑了笑:“我中原百姓,向来热情好客,听闻漠北苦寒,大王子远道而来,自是要送一些温暖。” “不知这温暖,大王子可还满意?” 大王子的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好像终於回过神来,然后就看到那张脸倏地一下扭曲成一团。 温暖? 那他妈是温暖吗? 畜生啊。 他整个人都快被烤熟了,谁家送温暖是这样送的?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可直至看到眼前这男人,他才忽然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毒辣。 此时此刻,阿巴鲁悔恨的肠子都快要青了。 若是当初能听一听程詡的建议,他又何至於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到底是大皇子,心性比起一般人要好不少,虽之前被那个该死的女人折磨,但现在那个女人已经不在此处,心中惧意倒是散去了不少。 用力吸了口气,阿巴鲁看向宋言:“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沉闷的声音,带著一些倨傲,他似是已经认定宋言没有直接杀掉自己,只是想要利用他的身份谋划什么好处……想要好处,那就有了交易的资本。 只是阿巴鲁还不知道树杈上的怜月正嘴角勾起,笑语吟吟的看著下方的动静。 论起打架,她是宗师。 可论起折磨人,自家相公才是宗师。 至於那梁婆子,是大宗师级別的。 …… 与此同时。 寧平。 国公府。 一道身影,依旧无声无息的隱匿於黑暗。 就像是一个早已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幽灵,唯有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的盯著前面的小屋。 是宋靖! (本章完) 第457章 宋靖之死(一万二) 第457章 宋靖之死(一万二) 寧平的夜晚,到底是比平阳更为寧静。 黝黑的宅子中,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幽幽映照著附近的草树木,草丛间偶尔有虫鸣之声传来,便让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愈发孤独。 宋靖的身子便隱匿在这漆黑当中,唯有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的盯著前方的小屋,他知道屋子里住著的是他的父亲,宋鸿涛。 宋鸿涛身子已经彻底瘫了,动弹不得。 国公府的姨娘,林向晚便每日三次餵药,从未间断,平日里更是连府门都不曾踏出一步,便是偶尔离开国公府也多是去寺庙上香,祈求菩萨保佑之类。是以在寧平县,乃至於整个松州府的权贵圈子,提起林向晚多称讚一声贤惠,虽小门小户出身,人却是个好人。 这些事情宋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宋靖却是本能感觉事情好似没那么简单。他想要见父亲一面,或许唯有见著了父亲,方能知晓这里面的真相……最重要的是,他还想要从父亲口中知晓《金刚罗汉功》的秘籍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他不明白,修炼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的秘籍,怎地忽然就出现了问题,导致他走火入魔。 这些时日,他能感觉到清醒的时间在不断减少。 每每胸腔中的躁动快要燃烧起来,他便会提前寻一处山林,待到神智恢復,四周往往便是一片狼藉,尸体会被撕的粉碎,他的身上也会被鲜血沾满。 最糟糕的一次是,他不小心跑到了一处寨子,寨子里是一伙土匪,等到他清醒过来,那些土匪都已经变成了残破的碎片,森森白骨之上满是牙齿啃噬过后的痕跡。 他不想变成一个疯子,他相信只要寻到了真正的秘籍,他就一定能恢復正常。 可惜,虽然已藏在国公府將近一个月的时间,却始终没能寻到机会。 几十个黑甲士,將小屋围绕的水泄不通,除却林向晚之外,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能够靠近……他也不是没想过从林向晚身上下手,可这个林向晚平日里也是个小心谨慎的,身边总是带著一群护卫,便是宋靖也寻不到机会。 今天晚上,多半也只是无用功。这样想著,宋靖心中就忍不住有些煎熬,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浪费了。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小屋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便见林向晚拿著一个小碗从屋內走出。下台阶的时候也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怎地,就见林向晚脚下一崴,身子便衝著前面扑了过去,重重砸在地上。 小院附近看守的护院,瞧见这一幕全都被嚇了一跳,当下七手八脚的抬著林向晚往后院去了,大概是去找府医诊治。 正常来说,大户人家的后宅,不管是小姐还是姨娘,莫说是摔跤便是落了水,男性的下人也是不能隨便上手去救的,在一些古板之人的心中这多少有些於礼不合,更別说是这般一群护院七手八脚的抬走。 若是宅子里还有其他姨娘,侍妾,还不知会闹腾出怎样的风雨。 但很显然,以宋靖的脑子,根本考虑不了这么多。他只是瞧见小屋附近的护院全都撤走,面色一喜,心中甚至根本来不及浮现出什么念头,身子已经窜了出去,直接推开房门钻进小屋。 转过身来的时候这才发现宋鸿涛直挺挺的躺在一张破破烂烂的床上。宋鸿涛现在的模样极为狼狈,甚至可以说是可怜,怕是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最先感觉到的便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臭味。 仿佛粪便在床上发酵,那是肉眼可见的污浊,宋靖甚至都有种直接从小屋当中逃之夭夭的衝动。 一时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跑到了茅厕。 再看床单,一片片暗褐色的污浊,看的人生理性不適。 宋鸿涛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子下方还带著一些粘液,应是躺著的时间太长,导致背部的皮肤溃烂。只是短短几月时间不见,他的脸已经深深的凹陷著,就像是一张人皮,蒙在一副骨头架子上。 双目呆滯,无神,嘴唇旁边带著一些黑色的药汁。 嘴巴无力的张著,他似是已经没有办法正常说话。 听到开门的声音,眼球终於在眼眶中缓缓转了转,当看到来人不是林向晚而是宋靖的时候,宋鸿涛的身子好似忽地被注入了一股生机,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 他的身子都不由自主的挣扎,蠕动起来。 尤其是一条手,剧烈的颤抖著,甚至有了一点抬起来的模样。 在林向晚面前的时候,宋鸿涛完全就是一个活死人,除却眼睛之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能动的地方,便是被林向晚强行灌入各种乱七八糟的药物,也根本做不出半点反抗。 可眼下的情况,明显有些不对。 宋鸿涛瘫痪的病症虽然没有治好,但也不是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活死人,拼尽全力的情况下,他似是能在极小的范围內控制自己的身子!再看床上那骯脏邋遢的模样,宋鸿涛堂堂国公,居然就是在这样污秽的床榻上愣生生躺了一个月,也没有在林向晚面前露出半分破绽……甚至没有被门口的护院听到半点动静。 看来,经过了一连串的打击之后,宋鸿涛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城府和耐性。 他甚至能勉强说一点话了,简直就是医学奇蹟。 那单薄苍白的嘴唇,就像是触电了一样剧烈的哆嗦著,眼睛中是希冀,是光: “靖……靖儿……” “救……救我……” 不知是身体瘫痪的缘故导致舌头不听使唤,还是太长时间没有说话,以至於发出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他甚至拼命的还想要抬起头,可努力了半响,脑袋终究是没能抬起来。 宋靖,这是他的儿子,虽不是亲生的,但宋靖不知道啊。 这儿子是个有本事的,实力不错,许是能带著他从国公府逃走。 那林向晚,是个魔鬼。 继续落在那女人手里,他会死的。 这一刻,宋鸿涛將所有的希望全都放在了宋靖身上。 只是,虽再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可宋靖的眼睛中並无太多喜悦,一张脸反倒是异常阴沉,他只是安静的走到宋鸿涛面前,居高临下的审视著自己的父亲,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摊开在宋鸿涛面前:“这是怎么回事儿?” 看到那封信,宋鸿涛的瞳孔忽地收缩,本就死气沉沉的脸变的愈发阴鬱,仔细看甚至能在宋鸿涛麵皮上看到一些暗褐色的斑块,比起之前红光满面的国公爷,似是苍老了二三十岁。 “他们……” “杂种。” 宋鸿涛嘴唇翕动著,拼命发出音节。 虽然断断续续,但宋靖大抵还是能听明白的。 “杂种……宋锦程。” “杨妙清……贱人……” “你……亲儿子。” 便是宋靖脑子不大聪明,却也理解了这番话的意思,这是在说母亲和小叔子偷情,八个儿子除了自己之外,全都是野种?饶是已经看过信里面的內容,可亲耳听到宋鸿涛这么说,宋靖心里依旧感觉受到了莫大的衝击。 豪门大户很乱,他知道。 但这也太乱了吧? 再看宋鸿涛,眼神中都带上了一些怜悯。 连续七顶绿帽子扣在头上,是个男人都要受不了吧? 这样想著,便是看到宋鸿涛眸子里那深不见底的怨毒,也能理解了……被妻子和亲弟弟这样糟践,心中有恨意实属正常。 只是,宋靖却是不知,宋鸿涛心中的恨意却是连宋靖也给恨了进去。 毕竟,只有宋律才是他真正的亲子。 “杂种,你也是杂种……”宋鸿涛在心中咆哮著,眸子里恨意更浓,只是想到唯一一个亲儿子,又被他亲手杀死,一时间忍不住悲从心来。 那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中,滚出了两行热泪。 眼瞅著父亲的模样,许是想到小时候父亲的宠爱,宋靖原本凌厉的目光,倒是稍稍柔和了一些……这样的事情对父亲来说是奇耻大辱,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导致性格大变实属正常。 “救我……” “林向晚……毒妇。” “带我……走。” 宋鸿涛的声音充斥著悽厉和哀求。 宋靖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重新恢復冷静,他可没忘记,自己辛辛苦苦来这里,究竟所为何事,刚刚柔和了一点的面色倏地一下冷静了下来,盯著宋鸿涛沉声问道:“《金刚罗汉功》是怎么回事儿?为何我修炼之后会走火入魔?” 骤然听到这话,宋鸿涛心里一个咯噔。 修改秘籍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可恶,走火入魔怎地没要了这杂种的命? 心中怨毒更甚,不过现在还要靠宋靖离开这狼窝,这时候却是万万不能將宋靖得罪的。 “宋言……” “他,也有修炼!” “除了你……他,没有旁人碰过秘籍……” “都是他……乾的!” 宋鸿涛断断续续的说著,反正宋言也不在这里,將所有的罪名全都扣在宋言头上最是合適。 宋靖的嘴唇抽了抽,看宋鸿涛眸子里的怨毒,他倒是没有再怀疑那许多,心中对宋言恨意更浓。 该死的小杂种。 小时候就应该弄死他的啊。 不然的话,自己也不至於沦落到这般境地。 “书房,书柜底下……箱子。” “有誊抄的副本。” “机关。” “我能开。” 为了让宋靖救自己狗命,这时候的宋鸿涛也只能儘可能去討好这个杂种,幸好当初修改了几个字之后,担心记不住,毕竟这是宋家家传武学,是要一代代传下去的,万一搞错了也麻烦,就按照记忆誊写了一份正確的留存。 却是没想到,这一手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宋靖的眸子中忽地涌现出一抹喜色。 父亲说的话,大概是真的,但他也不是特別在意,对现在的宋靖来说,找到真正的秘籍才是最重要的。 “我会去寻,若是真有那个箱子,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丟下一句话,宋靖便衝著转身衝著屋外走了过去。 压抑不住的兴奋,甚至让宋靖都失了平日的警惕。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 刚走出两步,宋靖身子骤然僵硬在原地,瞳孔收缩,月光下那一张脸变的异常煞白。就看见,月光下小屋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了数不清的人,密密麻麻,一眼望去怕是有两三百。 他们都是平日里国公府的护院。 只是现在,全都褪下了身上的盔甲,便是脚上都未曾穿戴鞋袜,也难怪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每一个人都是面色沉凝,望向宋靖的视线就像是看一个死人。手里全都紧紧抓著上了弦的军用手弩,锐利的弩箭全都对准了宋靖。月光下,箭头闪著森冷的光,甚至让宋靖感觉眼球都传来阵阵刺痛。 而就在人群中间的赫然是两道身影,一个是林向晚,一个是……王庆山,王管家。 宋靖面色大变,视线下意识衝著四周张望,试图寻找逃走的方向,嘴巴更是下意识张开,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林向晚樱唇轻启:“射!” 嗡嗡嗡嗡…… 嗤嗤嗤嗤…… 没有半点迟疑,没有半分犹豫。 就在林向晚声音刚刚发出的瞬间,超过两百个护院同时压下机括。 密密麻麻的弩箭,霎时间如同雨点般衝著宋靖攒射过去。 宋靖实力虽然不错,可再强大的武者,也莫要奢望和正儿八经的军队抗衡,怜月做不到,洛天璇做不到,洛天衣做不到,宋靖更加做不到。 箭雨覆盖的区域极大,宋靖根本没有躲开的机会,只是稍微往旁边错开了一步,便听到一阵噗嗤噗嗤的声音。 阵阵剧痛钻进了脑海。 宋靖的身子,霎时间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微微垂下的脑袋,瞪大的眼睛能清晰看到脖子,胸口,小腹,腿上,乃至於脸上都戳著一根根锐利的弩箭。 密密麻麻,活像是一只刺蝟。 修行《金刚罗汉功》的武者,肉身强度,远超旁人。 但,就算是超过也有极限。 更何况,宋靖也没有《百宝鑑》源源不断的提供內力,好让他不断去强化肉身,在走火入魔之前,宋靖修行的速度一直都是极为缓慢;走火入魔之后,虽实力暴增,却並非是按正常方式修行,暴增的是內力,肉身强度非但没有提升,甚至还有所下降。 而这些军用弩,也是宋言改造过的。 箭头,乃至於里面的一些机关,用的都是最上乘的钢铁,破坏力穿透力都远非之前的弩箭可比。 如此这般,便是宋靖的身子都承受不住。 为了確保能杀死宋靖,林向晚甚至还提前让这些护院在弩箭的箭头上涂了毒,不敢说见血封喉,但只要能蹭破了宋靖的皮,也保管他不会好受就是了。 一时间,宋靖甚至还没死。 他有些艰难的抬起头,嘴唇中不断涌出一股一股的血。 剧痛刺激著他的意识,他的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的迷茫。 他不明白,这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见了自己为何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就下令射箭。 难道她不应该先问一问自己为何会回来,问一问自己有什么目的吗? 就在这时,前方又传来了一阵机括被拉开的声音。 “射。” “射!” 林向晚只是冰冷的下达著命令,连续三轮弩箭攒射过去,直至宋靖身上甚至再也找不到能戳进去一根箭的地方,林向晚这才停了下来。 九少爷可是交代过了,该杀人的时候乾净利落,绝不能多话……话说的多了,许是就要倒霉了。 她可是牢牢记在心里的。 宋靖就这样死了。 以一种堪称突兀的方式,死在了一个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的女人手里。 王庆山笑了笑走上前去,手里多出一把刀,慢悠悠的將宋靖的脑袋割了下来,这是要交给九少爷的礼物,想必九少爷会很满意的。 另一边,林向晚入了房內。 宋鸿涛还躺在床上,瞪大的眼睛中满是不甘。 林向晚面上的笑容却是越发的浓郁:“老爷,你很失望,是不是?” “你莫非还指望其他那几个儿子来救你?” “你还真是不挑呢,他们可都是你的婆娘和弟弟偷情出来的野种啊。” “可惜了,就你这点盘算,在九少爷面前根本不够看呢,你就不好奇,当初九少爷明明可以直接要了你的命,为何还让你一直活到现在?” 宋鸿涛瞳孔忽地缩了起来。 原本他觉得,宋言是想让他尝尽苦楚,然后再一点点死去,可现在看起来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钓鱼知道吧,需要捉些蚯蚓,当做鱼饵。”林向晚眨了眨眼,语调温柔。 可这样的声音听在宋鸿涛的耳朵里,却让宋鸿涛头皮发麻。 “你给他们都去过信了,对吧?” “收到信的人,都以为他才是你唯一的亲儿子,对吧?” “你也许诺了他们国公的爵位,没错吧?你说他们会眼睁睁看著本属於自己的爵位,平白落入旁人的手里吗?” “虽说现在到处都是他们的通缉令,他们许是也会想著逃,逃到他国,可是……心中总是会不甘心的啊,过一些时日,待到风声下去了,他们一定还会重新返回寧平,想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想要看看还能不能洗掉身上的罪名,重新承袭爵位。” “现在明白了吗?”林向晚嘴角忽地扯起一抹弧线“你,就是九少爷用来引诱宋靖,宋淮,宋义,宋安的饵!” 轰……隆隆隆。 宋鸿涛身子猛地一颤,瞳孔中几乎只剩下绝望。 林向晚又笑了笑,倒是没想到宋靖居然来的这么快。 “九少爷可是说了,宋靖,宋淮,宋安这几个,虽然不是你的儿子,可毕竟都是杨妙清的种。” “到底是不能让他们活下去的。” “放心吧,等到他们全都死了,老爷……你就可以解脱了。” 宋鸿涛的眸子,灰败,空洞,似是在这一瞬,失去了所有的光。 …… 与此同时,楚国皇城。 月朗星稀。 一辆马车缓缓驶离! (本章完) 今天更新稍微晚一点,但数量不会少! 今天更新稍微晚一点,但数量不会少! nnd,写了半天才惊觉自己好像把背景记差了,回去翻了翻,果然记错了,只能刪掉重新来,囧了。 (本章完) 第458章 姐姐(六千) 第458章 姐姐(六千) 当最后一缕暮色沉入重檐,皇城便褪去了日间的威仪。 青石板路上浮动著银灰色的薄纱,那是月光漫过九重宫门后残余的冷辉。 楚国的温度,比寧国还要冷上一些。 夜晚尤甚。 是以,纵然是楚国皇城,晚上也瞧不见太多人,偶尔能看到一些阁楼灯火摆动,大抵便是一些风月之所。 马车吱呀吱呀的离开了皇城,偶有夜风吹过,掀开车帘,便能瞧见两名女子。其中一人,身著红裙,身段高挑婀娜,瓜子脸,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丝带束起,直垂落到腿弯,面容明媚娇艷,水汪汪的大眼睛藏著有些压不住的兴奋。 这女子,名叫楚梦嵐,却是楚国的公主。 自小接受皇家教养,礼仪规矩什么自是刻在了骨子里,然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离开皇城……不对,这一次可不仅仅只是离开皇城那么简单,而是要直接离开楚国,心中自是免不了欢喜雀跃,多少展现出了一些小女子的娇憨。 於楚梦嵐身旁,则是一名更为高挑的女郎。身段修长,健美,容止端庄大方,又透出勃勃英气,年龄只是比楚梦嵐稍长,然整个人却更显成熟稳重。身著一袭白裙,只是这女郎显然是不太习惯裙装的,身上的裙子稍微显得有些紧了,尤其是腰间位置,腰带勒出完美的曲线。 同处於狭窄的空间,一面桃夭灼灼映日红,一面菊冷霜清抱月明,两般风华。 林雪两条大长腿浑圆如柱,隨意的交叠搭在一起,背靠著车厢,眸子眯起,似是正在假寐。这般隨性的姿態,若是放在一些老古板眼里,多半是要斥责一声行为无状,乃至於不知廉耻的。 瞧著大师姐的模样,楚梦嵐心中便有些羡慕,虽同为女子,她却是终究做不到像大师姐这般洒脱。视线自林雪脸上扫过,又悄悄往后看了看逐渐笼罩在黑暗中的皇城,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大师姐,咱们这样子偷偷跑出来,真的好吗?” “明明父皇都已经同意了,我们又何至於三更半夜的溜出城去?” 说著,楚梦嵐便鼓了鼓腮帮子,怕是这一趟回来免不了要被父皇一顿责罚。 听到这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林雪这才抬起眸子瞅了一眼满脸担忧的楚梦嵐,嗤的一下笑出了声:“放心吧,那老头说不定正在城楼上看著咱们呢。” “便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也有我扛著,你怕什么?” 楚梦嵐吐了吐舌头,她的父皇才五十来岁,平日里保养得体,算不得老头吧?整个楚国,敢直接用老头来形容楚皇的大概也就林雪一个。没办法,这就是有军功在身,还有一个宗师级师尊带来的底气了。 幽幽嘆了口气,林雪重新合上眸子,脑子里却是有些乱糟糟,时间终究是过去的太久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便记得不是很清楚。 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影子,偶尔会在脑海中浮现。 大概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树上有一个鞦韆,一个小男孩坐在鞦韆上,她在后面推,然后便是自己咯吱咯吱的笑。鞦韆做的不怎么好,一不小心小男孩就会被甩飞出去,摔在地上,像是一只蛤蟆,她就会被嚇得哇哇大哭,小男孩则是用小胳膊小腿儿撑起小小的身子,一脸嫌弃。 一个线条柔和的女人,会带著温柔的笑慢悠悠的走过来,拍拍她的头,说不哭,没关係的。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林雪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小男孩和女人的长相,只能模糊在脑海中勾出两个温暖的轮廓,一个轮廓叫宋言,一个轮廓叫梅雪。 那是她的弟弟和娘亲。 呼。 林雪缓缓吐了口气,睫毛轻轻颤动,眼皮裂开了一条缝,眸子里渗出一丝冷意。明明弟弟还活著,可为何早些年托人调查,得到的消息却是母亲暴毙而亡,弟弟伤心过度猝死? 这是有人,故意不想让她寻到自己的弟弟吗? 那人,又会是谁?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且,根据近些时日从寧国一些商队打探的消息来看,自家弟弟似是因为在宋国公府多受磋磨,导致性格都变的有些扭曲,以至於最喜欢拿人头堆著玩儿。 每每想到这些,林雪心里就是忍不住的刺痛,怜悯。 弟弟实在是太可怜了。 都怪宋鸿涛。 都怪杨妙清。 都是他们折磨的。 这次入寧国,绝不会放过宋家那一群畜生。 …… 马车后方。 皇城。 一男子安静的站在城楼之上,静静注视著逐渐远去的马车,身旁是一个老太监,弯著腰,恭敬的站在身旁。那男子,五十来岁的模样,著一袭黑色长袍,袍子上用金丝绣出一条威风凛凛的龙。 只是这一套龙袍,便足以彰显出此人的身份。 楚皇。 中原四国中,最有权势的帝王。 他的日子,大概是要比寧和帝舒心的多。 “陛下,就这么让林將军走了?”眼看著楚皇眉头微皱,面色沉凝,旁边的太监小心翼翼的问道,他很清楚,自家陛下对林將军要去寧国这件事,是非常非常不愿意的。 前些时日,林將军数次入皇宫,请求楚皇批准出国。 但每一次都被楚皇寻找各种藉口拒绝,开玩笑,楚国年轻一辈最优秀的將军,怎能稀里糊涂的去其他国家?要是领兵出征,攻城掠地自然另说,但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就出国,万一被拐跑了怎么办? 最后林雪一句:你也不想眼看著楚国的宗师被寧国人拐走吧? 终於將楚皇给说动了。 毕竟,宗师境界的武者啊,算上怜月整个楚国明面上也就三个,每一个的离去对楚国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回想起林雪第一次入宫寻到自己时候的模样,楚皇麵皮便不由抽了抽……这个女人,用一脸为难委婉的表情,说出了这世界上最残忍的话:你相中的女人,被我弟弟拐跑了。 嘶。 楚皇都不知道,当初究竟是如何压住了胸中的火气。 偏生这女人还以为她说的很委婉,一副我已经很为你考虑了的模样……楚皇都要怀疑,她对委婉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用力吸了口气,楚皇压下心中些微的烦躁:“不然还能怎样?老二,老三,老四这几日,天天晚上被人套麻袋,林雪那妮子不敢直接对朕动手,但对朕的儿子动手的胆子就有,而且很大。” 老太监面色也是一僵,脑子里浮现出几位皇子在御书房痛哭流涕,请求陛下快快批准林雪將军请求的画面,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伤,但看几个皇子涕泪横流的模样,应是被揍得不轻。 当然,太子除外……对弟弟被打这件事,太子表示十分羡慕……呸,是十分愤慨。 太子殿下坚决反对林雪出国,不仅不能出国,还要求对林雪殴打亲王的行为严惩,比如禁足在国公府,不得外出之类。 多半是想要刺激一下林雪,好让林雪也揍他一顿,这癖好,当真是变態……老太监摇了摇头,收回了心中大逆不道的念头。 不管怎样,那都是皇子啊。 林雪將军到底是太无法无天了一些。 可是没辙,谁让怜月是林雪的师尊,谁让林雪还是林家嫡长女,谁让皇宫中供奉的两个宗师之一,还认了林雪做义女……有这样的背景,只要林雪不造反,在整个楚国大概是能横著走的。 老太监眨了眨眼:“可林雪將军毕竟是寧国人,若是重回寧国,老奴担心將军会不会难捨故土,若是那样,楚国可是要少一个优秀的將军了。” 楚皇却是哈哈一笑,隨意摆了摆手:“倒是无妨。” “本皇调查过,林雪同寧国的一户权贵有生死大仇,连带著整个寧国都恨上了,更何况去岁之时,还是林雪领著我楚国的军队拿下寧国两座城池,逼著寧国不得不签订协约,年年上供。” “寧国的朝廷,可谓是在林雪这妮子面前丟尽了顏面。” “纵然是林雪想要留在寧国,寧国朝堂上那些只知道內斗的废物,也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楚皇言语间颇为自傲,对自己的推断没有半分怀疑。 那寧和帝,是个有本事的,就寧国朝堂那种局势,居然还拉扯二十年……便是將他换到寧和帝的位置,怕是也不可能做的比寧和帝更好。 若是给寧和帝五十年,七十年,许是他还有机会让寧国焕然一新,可是还没听说哪个皇帝能干这么长时间的。原本楚皇是准备在今年出兵,彻底將寧国吞下……可是谁曾想,许是寧国命不该绝,都已经糜烂到这般程度,居然还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什么冠军侯。 就是林雪的弟弟,宋言。 对於宋言,楚皇的了解远比林雪更多。 根据安插在寧国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宋言此人之前十五年默默无闻,在入赘给长公主洛玉衡的长女之后,便一鸣惊人。 先杀倭寇,后屠女真。 外御异族,內惩贪腐。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镇乾坤! 不愧是林雪的弟弟,两个都是一样优秀。 於楚皇看来,这是个极为危险的,甚至有可能让寧国起死回生的存在。 这一次,会同意林雪的请求,倒不是因为那几个没卵用的皇子,揍一顿就揍一顿了,反正林雪也不会下死手,他才不心疼。楚皇给林雪下了一个命令,要求林雪不惜一切代价將宋言从寧国拐回来。 没错,楚皇相中了宋言。 这才是他允许林雪离开楚国的原因。 两位老国公年岁渐渐大了。 军中年轻一辈除却林雪之外,就没有特別出挑的。 若是能將宋言拐来,再將楚梦嵐嫁给宋言,让太子迎娶林雪,如此一来他便多了两个能征善战的將军,一统中原指日可待。 至於怜月……楚皇的確是相中了怜月的实力,也欣赏怜月的相貌和身段。可是同一个能征善战的將军比起来,女人,也就没太大吸引力了。 “使团是什么时候出发?”重重吐了口气,楚皇冷幽幽的开口。 “回陛下,后日。” “太晚了,让他们明日就出发。” “老奴这就交代下去。” “另外,安排一批人潜入寧国,要高手……” 他是想要拉拢宋言,却也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 寧国,安州府。 “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一处篝火旁,身子肥硕的匈奴大王子阿巴鲁紧皱著眉头,瓮声瓮气的开口了,声音中多有倨傲。 他大约是不怎么將宋言放在心上的。 甚至还有些不服气。 他承认,宋言的手段的確是阴险毒辣,但他瞧不上这样的手段,他相信若是自己和宋言两人摆开阵势,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他绝对不会输。 寧国人,实在是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至於自己的性命,阿巴鲁也不是特別担心。自古以来,战场上战死者多为兵卒,真正有身份有地位的存在,就算是被俘虏了也是以礼相待。一方面,都是权贵圈子的存在,相互之间都会给对方留下一点体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像他这样的存在,活著的价值远比死了更大,比如宋言可以利用他,向匈奴交换战马,牛羊之类的东西。 古今中外,歷来如此。 宋言笑了笑,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寻了一根乾净一点的树枝,用匕首將其削尖,穿上一块肉乾,架在篝火上面之后这才问道:“从永昌县到德化,这一路,你杀了不少人吧?” “你好像屠了好几座城池。” 阿巴鲁有些得意的昂起肥硕的脑袋,嘴角勾起:“六座城池,五个县城,一个府城。” “为何要屠城啊?”宋言嘆了口气。 “我乐意。”阿巴鲁呵了一声,言语间並无半分悔意,大概就是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唯此而已。“不过只是区区汉人,懦弱的绵羊,弱者本就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资格,难道你还想要杀了我,给他们报仇不成?” 宋言的眸子逐渐冷了下来。 浑身上下都渗透著彻骨的寒意,明明篝火还在烧著,可四周隱隱然居然有了一种快要结霜的错觉。 阿巴鲁肥胖的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明显也感觉到了什么,脖子一缩,喉头下意识蠕动起来,偷偷看了一眼宋言:“你,你莫非还真要杀我不成?你……莫要忘了,我可是匈奴的大王子。” “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活著的价值。” “你杀了我,我的父汗,不会放过你的。” 似是想起了之前烈火焚城的画面,阿巴鲁到底是怂了。 虽然言语间好像还在威胁,却早已没了之前的强势。 宋言笑笑:“怎么会,放心吧,我不会轻易杀了你的。” 听到这话,阿巴鲁整个人骤然鬆了口气,便是发白的面上都泛起一层潮红,他还真担心宋言这样的疯子,不懂规矩,冒冒失失將自己给杀了,那就太冤枉了。 刚想要开口说话,阿巴鲁便瞧见眼前人影一闪,下一瞬面前的宋言已经消失无踪,与此同时就在阿巴鲁的身后一只大手缓缓衝著阿巴鲁的后颈伸了过去,五根手指张开,就像是什么野兽的利爪,悄无声息之间扣住了阿巴鲁的脖子。 阿巴鲁身子一僵,下意识便想要回头。 可是,来不及了。 只听到砰的一声,阿巴鲁的脑袋瞬间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愣生生压在了地上。 阿巴鲁脑袋上到处都是烧伤之后起的水泡,密密麻麻,像是熟透了的葡萄。 这一下,脑袋被压在地上,那些鼓胀胀的水泡哪儿能受得住这般衝击,立马就是一阵噼啪噼啪的声响。 成片成片的水泡就这样被愣生生挤爆。 一时间,阿巴鲁的脑袋上都是一层粘液。 这样的滋味显然是不太好受的,悽厉的惨叫声中,宋言的声音也冷幽幽的在阿巴鲁的耳畔响起: “直接杀了你,那不是太便宜你了?” “你屠了寧国五个县城,我便屠你匈奴十个部落。” “你屠了一个府城,我便踏平匈奴王庭。” “莫要著急,你的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 宛若鬼魅般的声音,直让阿巴鲁头皮都快要裂开。 难以形容的恐惧霎时间涌遍全身。 就在身后,宋言拿出了一瓶盐水,毕竟阿巴鲁身上的伤势看起来实在是太严重了,若是不能及时得到治疗,会死的。身为寧国冠军侯,宋言倒是不能眼睁睁看著一个外国友人死在自己的地盘上…… 盖子拧开。 清冽的盐水,直接洒在了阿巴鲁头上刚刚破裂的伤口上。 下一瞬,宋言便感觉身下肥胖的身子骤然僵直,然后悽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这一夜,大概是有很多士卒没能睡好的。 翌日清晨。 用了早饭之后,部队继续北上。 匈奴大王子阿巴鲁,被绳索拴住手腕,一匹战马拖行著。 待到天色渐沉,终於到达了北陵县。 北陵县这边是章寒负责镇守。 看的出来,在行军布阵方面章寒虽然是中规中矩,没有太多巧计,但执行力很强,眼光也足够毒辣。虽然到北陵的时间不长,但城防任务已经完全替换,同时城墙也已经加固,加高,已经足以在防御战中发挥出一定的效果。 这还不算,城墙上已经堆满滚石和滚木。 城外拒马桩,陷马坑之类的也都已经设置的七七八八。 章寒甚至在北陵县,临时招募了数万民夫,帮忙后勤,还招募了数千青壮,这几日正在进行操练,一旦城墙上黑甲士和府兵死伤惨重,这些青壮也能隨时顶上。即便那三王子阿格桑率领大军到来,即便占据著绝对的人数优势,想要拿下北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宋言心中对章寒颇为满意,短短时日便能做到这般程度,当真是不容易。 只是宋言並不清楚,在章寒心中对他的崇拜更是衝破了极限。 好傢伙,他这边布防都还没能彻底完成,侯爷那边就已经將六万匈奴大军全歼? 那可是六万匈奴精锐啊。 太疯狂了。 太厉害了。 不愧是自家侯爷。 瞧著儿子一副舔狗样,章振都是忍不住直翻白眼,感觉麵皮都快被这傻儿子丟光了。 宋言也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叫上章振,章寒父子两个,以及军中的一些將领,便去了北陵县衙。 舆图铺开。 “章寒,你是负责北陵的,阿格桑的情况你最清楚,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宋言沉声问道。 “这里……”章寒没有犹豫,伸手指著舆图上的一个位置:“沙坪县。” “根据我安排的探子,阿格桑正在清缴沙坪县附近的村子和镇子,一旦四周的村镇被清空,阿格桑就会率领麾下兵卒包围县城。” “现如今阿格桑手下共有兵卒七万多。” “七万?”宋言挑了挑眉毛,感觉有些惊讶,阿巴鲁多出来的士兵,是偷偷摸摸从匈奴部落中带来的,这阿格桑莫非用的也是同样的手段? “没错,至少七万多。”章寒用力点了点头,非常肯定这个数字:“若是拿下了沙坪,这个数字可能突破八万。” “他哪儿来的这么多人?”章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七万多人中,有四万三是匈奴的骑兵和步卒,是阿格桑麾下的精锐。”抿了抿唇,章寒语气有些阴沉:“剩下三万多,则是投降的汉人,被阿格桑编成了汉奴军。” 呼。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 果不其然,之前的预料是对的。 这个阿格桑是个极为难缠的傢伙。 不知这所谓的汉奴军,跟清朝时候的汉八旗有多少区別?跟日寇的偽军,又有什么不同? “阿格桑极为擅长威逼利诱,每拿下一座村子,一个镇子,一个县城,便会控制住所有人,他会从这些人中挑选青壮,並以青壮的父母妻儿胁迫。” “投降,或者死。” “不愿意投降的,便会被阿格桑当著男人的面,杀死他的父母儿子,姦污他的妻子,最后再一刀砍了他的头颅。” “愿意投降的,阿格桑便会保证,他们的父母妻儿不但能活命,还不会受到任何骚扰。” “而且,不管是杀人,亦或是姦污女人,阿格桑都会命令投降的青壮来完成。” 这就是投名状! (本章完) 第459章 神秘女人再次出现(一万) 第459章 神秘女人再次出现(一万) 傍晚,天色渐沉。 夕阳染红天边,也將整个北陵县都浸在了暖洋洋的红霞当中。 北风呼呼呼的吹,带来些微凉意。 宋言面色有些阴鬱。 到底是撤回了大量锦衣卫,现在留下来的人根本不足以探听到全部的情报,能得到的消息极为有限。在宋言原本掌握的情报中,阿格桑性情暴虐,同阿巴鲁也是一路货色,屠城从未停下。 但北陵县这边得到的消息不同,按照章寒的说法,那个阿格桑显然更难对付。 他很懂人性。 不管是玷污女子,亦或是杀死同胞。 那都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不管他们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妻女,当这些汉人举起屠刀,亦或是扑向女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自绝於民族,只能靠依附在阿格桑身上存活。 抿了抿唇,宋言儘量维持著平稳的心情:“章寒,你对这边的情况最熟悉,这场仗你说要怎么打?在哪儿打?” “我们是驻守北陵,打一场防御战,还是杀出去?” 宋言虽然喜欢打仗,自问在行军作战方面也小有几分能耐,但他不是那种独断专行的人。 章寒便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缓缓说道:“我的意思是杀出去。” “不能等阿格桑杀过来,每被阿格桑占领一座县城,阿格桑的部下就会增长一截,这对我们来说极为不利,等到阿格桑將这两座县城都给拿下,怕是麾下兵卒要突破十万之眾。” “纵然所谓的汉奴军,都只是青壮百姓,本身並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战斗力不强,但对我们来说也是个麻烦。咱们麾下的兄弟,杀匈奴,杀倭寇,杀女真,那都不会有半点犹豫,但要是对自己人动刀子,心中多少会有些抗拒,士气不免会受到影响。”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趁著汉奴军还没有形成气候,彻底將阿格桑打垮。” “至於地点,可以选在黄石关。” 宋言看了一眼地图:“为何选在这里?” “我们这边,距离沙坪县还有很远距离,等我们过去,沙坪县怕是早就被阿格桑拿下。”章寒手指戳著舆图,侃侃而谈:“攻下一座县城之后阿格桑多半会在这座县城休整三天,三天之后才会继续出发。” “我们过去,便只能打一场攻城战。” “我们兵力太少,说实话,不適合攻城。” 宋言点头,一般来说攻城战进攻一方的兵力,至少要是守城方的两倍,乃至於三倍,才有可能拿下城池。当然这是按照正常的方式计算,有內应,或者说策反了对方部將之类的情况不计入其中。 而章寒这边,就算是宋言过来匯合,总兵力还不到对方的一半儿,就这点儿兵力想要打攻城战,损失將会难以计算。 “若是我们以震天雷轰开城门呢?”宋言想了想,又说道。 “这样自是可以,如此城门破开,便是在城內巷战。”章寒继续说道:“这方面,我们更为擅长。” “匈奴骑兵擅长野战衝杀,汉奴军没有经过系统性训练,战斗力严重不足。” “便是硬碰硬,拿下对方也没太大问题。”顿了一下,章寒继续说道:“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们的兵力不足,就算是巷战能贏,也是以少敌多,麾下兄弟免不了会出现严重损失,这对侯爷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而黄石关不同。”章寒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从安州到北陵,黄石关是必经之路。” “所谓黄石关,便是一条巨大的峡谷,只要我们提前在占据峡谷两侧山峰,堵住出口,一旦阿格桑大军进入黄石关,那就是瓮中捉鱉,根本无路可逃,到那时箭雨,滚石,就能要了这些人的命,而我们的损失也会降低到最低。” “不能绕开吗?”宋言想了想问道。 “能,但路途遥远,需要耽搁很多天。”章寒拿起水壶咕嘟咕嘟灌进去了两口,润了润有些乾涩的嗓子:“可以从北边绕开,但那边就是漠北雪原,路途更为艰难,没有一个月根本別想绕过去。” “南边的话,则是一条河,顺著河道也可以绕过黄石关。” “这地方时间短一点,但也需要十五日左右。” “匈奴一直以来的作战方式便是来去如风,一方面他们的粮食不多,主要靠劫掠来维繫军需,另一方面也是匈奴的骑兵,需要维持高机动性,不適合在某些地方过多停留,所以我断定,阿格桑一定会选择走黄石关。” 章寒说著自己的分析。 不得不说,章寒对战场局势的把控相当不错。 但,他忘了將主帅的性格考虑进去,这便是一个极为严重的漏洞。 “將我们的人埋伏在河道旁边的山林里,阿格桑应该会选择走河道。”想了想宋言说道。 章寒抬首,眸子里有些疑惑。 “你也说了匈奴一直以来的作战方式是来去如风,但这一条显然不適合用在阿格桑身上,阿格桑作战异常沉稳,他並不追求短时间占据大量地盘,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要將每一个攻下的地方,都彻底变成自己的后方。” “而黄石关这种地方,一看便非常適合伏击,以阿格桑的性格,多半会选择避开。就算不避开,也会提前进行縝密的探查,但凡有一丁点异常,阿格桑绝对会打道回府。” “而且,阿格桑已经完全控制了这几座县城,他现在应该並不缺乏粮食,所以更不会追求时间上的效率。” “当然,黄石关这里也要安排人盯著,准备好震天雷,若是阿格桑当真要走黄石关,就直接引爆震天雷,就算不能將两侧山峰全部炸碎,震下来一些石头,堵住黄石关也是绰绰有余。” 章寒点了点头,似是认同了宋言的意见。 “这里是什么地方?”宋言手指在顺著河流划过,在稍稍往上一点的地方停下,舆图上这里有一个梯形的標记。 “这条河是老林河……至於这地方便是老林坝。” “是老林河上游的一处水坝,主要做蓄水灌溉之用。” 宋言微微頷首,手指又顺著老林河滑落下来:“这河岸两侧可有百姓居住?” “原本是有的,但这老林河几乎每年都会泛滥成灾,时常有村子被洪水淹没,尤其是到了春日之时,整个冬日积攒的冰雪融化,还有从漠北流下来的一些雪水,都会匯入老林河,导致老林河流量暴涨,然后就是洪水了。” “是以,原本居住在老林河两侧的百姓都稍微往远处搬迁了一些,河岸两侧的地方则是用作农田,毕竟洪水过后的农田,当真是颇为肥沃,每每都能得一个丰收。” 宋言点头,手指在舆图上重重点了两下:“既然如此,那就將老林坝……” “炸了!” 咕咚。 章振,章寒父子两个,乃至於雷毅,王朝,马汉几人面色皆是变了变。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炸毁堤坝,引发洪水,绝对是非常缺德的手段,他们还秉承著一定的道德信仰。用这样的手段,便是贏下战爭那也是胜之不武,骨子里是比较排斥的。 可偏生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宋言身上,却是再正常不过,毕竟就是这位爷在前几日才刚刚火烧德化,连带著烧死了匈奴六万大军。 “记住,我们面对的是匈奴。”宋言自是明白他们心中想法,缓缓说道:“想想安州府现在是什么模样,想想安州府有多少城池被屠,他们根本不能算作人,那只是一群凶残的畜生。”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再变。 原本內心深处些微的道德谴责瞬间就消失的一乾二净。 是了。 匈奴是畜生。 既然是畜生,那不管用怎样的手段去对付,都不为过吧? “一旦老林坝被炸,洪水席捲下来,大概会捲走一些人,活著的应该会拼命往山上跑。” “安排一批灵活的,藏匿於山的另一边,当这些人逃到山上的时候,直接放火烧山。” “到那时,一边洪水,一边大火。” “倒是要让这些匈奴的狼崽子们尝一尝,什么叫……” “水火两重天!” 宋言嘿嘿嘿的笑著,经过一整个冬日,山上落叶,枯草,树枝最是不缺,再加上这几日皆是晴天,想要燃起这一把火实在是太容易了。 可惜,是水火,不是冰火。 不然应该会更刺激。 章振,章寒都已经呆住了,他们看了看宋言,又默默地看了看面前的舆图,只感觉手指都有些发麻,掌心中愣生生沁出一层汗珠。 这手段,当真是不给阿格桑一丁点活路啊。 有够狠毒。 不过想一想匈奴犯下的罪孽,他们倒是配得上侯爷这样的对手。 “好了。”宋言拍了拍手,唤回了眾人的意识:“接下来,我们要討论一下如何规避,率军出界的问题……我肯定是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但是我怕麻烦。” “有没有什么藉口,能堵住朝堂上那些文官的嘴巴?” 此言一出,章寒,雷毅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古怪,很明显这个问题他们应该之前就考虑过了,但见章寒脸上忽地泛起一丝古怪的笑:“侯爷,何必要堵呢?” “匈奴大军来袭,安州沦陷。” “侯爷不忍生灵涂炭,率军抗击匈奴,收服安州府。” “因安州府刺史,知州,诸多县令尽皆战死,安州府无人管辖,侯爷只能勉为其难將安州府併入平阳府,暂时代为管理。” “侯爷此举乃是为恢復民生,为防止匈奴再次侵袭,实乃大善。” “便是说破天,又有谁能说出什么不是?” 此言一出,宋言都惊呆了。 好傢伙,將安州併入平阳,这小子还真敢想啊。 如此一来,整个寧国北部,全都成了宋言的地盘,这要是不封个镇北侯,镇北王的都说不过去。 实质上就等同於割据一方的军阀政权。 地盘,影响力,兵力,都远非昔日可比。 章振也是张大了嘴巴,下意识想要训斥章寒一顿,这想法实在是太过大逆不道,这行为跟造反有啥区別?只是话到嘴边,却又愣生生咽了回去,儿子的想法他自然是知道的,原本还觉得大逆不道,可许是听的多了,现如今好似也没有之前那般排斥。 倒是王朝马汉几个面色如常,显然早就知道了章寒雷毅的打算。 “侯爷其实无需担心,朝廷那边绝对会同意。”章寒笑语吟吟:“一方面,就算是朝廷那边不愿意,也根本没有办法来处理。” “侯爷可以主动上书,请求朝堂安排新的刺史过来接手安州府,但大概没有哪个文官愿意过来送死。” “另一方面,侯爷占据了寧国北部,也算是彻底挡在寧国和匈奴,女真之间,从此之后,除了沿海倭寇,寧国再也不用担心异族袭扰。” “侯爷是扩大了地盘,但同样也承担了相应的凶险。” “朝廷那边,只要不是蠢货,绝不会拒绝。” “侯爷的爵位,许是会再往上升一升了。” 一番军事会议,就在这种友好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章寒前去安排宋言带来的兵卒。 宋言便暂住县衙,若是有什么紧急军情,也能隨时和章寒几人商討。 连续忙活了几日时间,便是宋言也感觉有些疲惫,不过在这之前,宋言还是好生安顿了大皇子阿巴鲁,原安州刺史马志峰,以及那个多嘴的管家。 於宋言来说,阿巴鲁还是有点用处的。 之前同阿巴鲁说要报復回去,绝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阿巴鲁口中的一些情报,对宋言来说便极有价值。为了能撬开阿巴鲁的嘴巴,宋言还特意安排人骑乘快马,返回平阳,准备將大宗师境界的梁婆子给带过来。 而且,之前还承诺马志峰,一天半寸的,到底不能食言了。 在这之前,便先丟在北陵县的地牢,安排了大量人员看守。 做好这一切,宋言这才回房休息。 房间朴素。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仅此而已,这地方的条件的確是有些差了。 油灯亮起黄豆大小的火苗,人走过,便摇摇晃晃。 屋內还有一个大木桶,里面早已放好了水,宋言便褪去身上的盔甲,內衬,钻了进去。 温水顺著身子划过,带走污垢和疲惫。 宋言背靠著浴桶,只感觉浑身舒泰。 就在宋言正享受著的时候,只听到呼的一声,一阵风从屋外席捲而入,霎时间房间內的温度骤然降低了些许。 紧接著,便看到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骤然熄灭。 这般变故,让宋言面色变的异常僵硬。 这一幕……怎地那般熟悉? 好像之前遇到过! (本章完) 第460章 销魂(七千) 第460章 销魂(七千) 夜,静悄悄的。 皎月横空。 偶有虫鸣之声自窗外传来,便显得异常嘹亮。 於宋言来说,像现在这般躺在浴桶之中,任凭温热的水流带走身上的污垢和疲惫,当真是极大的享受。 背靠著浴桶,宋言眯著眼睛,口中甚至还传出了舒服的声音。 可就在这时,怪事忽然之间出现了。 呼! 明明未曾听到门窗打开的声音,却仿佛有一股冷风凭空出现在房间之內,屋內温度骤降,即便是身子浸泡在温水当中,宋言身子也是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这还不算,桌子上本就微弱的油灯,黄豆粒大小的火苗忽地窜起了一寸的高度,屋子里在明亮了一瞬之后,便彻底陷入黑暗。 “呵……” 宋言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线,嗤笑了一声,那语气不知是自嘲,亦或是別的什么。 毕竟这样的事情,於宋言来说倒也算不得新鲜。 呼! 唇中重重吐出一口气流。 宋言的身子继续浸泡在温水中,甚至还抓过浴桶旁边放著的一条崭新的,乾爽的毛巾,浸泡在水中,仔细擦拭著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床笫之间,上或者下,主动亦或者被动,对宋言来说並无太大的区別,只要是自己心仪的女子,宋言都是喜欢的。 偶尔变换一下方式,也算是一种情调。毕竟,纵然是极为恩爱的夫妻,也需要一些手段来维持新鲜感。 但,被迫被动,那就不一样了。 宋言毕竟是个男人,被迫被动多少是有些羞耻的。 偏生这样的事情,宋言遇到的不少。 尤记得,去岁年节,盛夏酷暑,伊洛河畔:山窟凝烟暖,玉露满嵯峨。素手纤如月窟桂,霓裳解作云霞裹。剑横石榻星河坠,青丝散烟萝。 尤记得,寧平洛府,新婚之夜,洞房烛:半肩蝶嵐衔颤,一壑松涛卷夜凉,烛影摇曳胭脂透,潮红暗渡湘江! 许是因为这两次经歷都太过特殊,以至於宋言印象深刻,大概这辈子是忘不掉的吧。 山洞中的白衣女子,宋言严重怀疑可能是小姨子洛天衣。 在第一次见著小姨子的时候,在宋言心中洛天衣的形象便已经和白衣女子重叠。 身段,气质,几乎都寻不到半点差別。 唯一的不同大概便是山洞中的白衣女子戴著面纱,让宋言瞧不到她真正的模样,也无法印证心中的那一个猜想。 宋言是有打算问一问洛天衣的。 只是莫看小姨子平日里冷若冰霜,其实麵皮很薄,这样的问题多半会让洛天衣甚是羞耻,然后他腰上的软肉可能就要遭了殃……更何况,就算是问了,洛天衣多半也不会回答,即便真箇是她,大抵也是会否认。 是以,宋言也就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至於新婚夜的那名女郎,究竟是谁,宋言便有些拿不定主意。 甚至连一个合理的推测都没有。 最初的时候,宋言有怀疑或许也是那日山洞中的白衣女子……可是情况不对,床单之上落红清晰可见。他与那白衣女子在山洞中足足两日功夫,再怎样也不可能还有落红的,这个世界又没有那种修补的技术。 可是等他再次回到房间,床单之上的落红又不翼而飞。 宋言都有些怀疑,那是不是因为白日喝了太多酒,导致出现了幻觉。可另一边,宋言又莫名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了眼。 总之,这件事直接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便是宋言,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他甚至有怀疑到顾半夏,乃至於洛玉衡的身上,可身段又和新婚夜的女子相差甚远,是有些对不上的。毕竟顾半夏和洛玉衡饱满的身段,实在是再明显不过的特徵,而新婚夜的女子,则是稍显纤细。 便是现在回想起来,宋言亦是感觉脑海中嗡嗡作响。 烛火熄了。 月光从窗外涌了进来。 透过薄薄的窗纸,如同在整个房间都蒙上了一层银纱。 宋言能清晰的看到,房间里多出了一条婀娜的倩影,她应该是从窗子进来的,窗子没能关好,缝隙中透出阵阵凉风,拂动了女人的裙摆,如同波纹般,轻轻摇曳。 女人的身子慢慢动了。 几乎感受不到一丁点脚步声。 就像是漂浮在地面行走的鬼魅,幽灵,但宋言却能感受到她的接近。 不知不觉间,女人终於走到了宋言身后,玉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落在宋言肩头,带来些微的凉意。 凉意透过指尖,透过皮肤,透过肌肉,逐渐渗入骨头的缝隙。 呼! 这种怪异的凉意,应该是某种用內力治疗的手段,效果出奇的好,比涂抹了红油效果还好。这些时日,因著长时间行军又没能好生休息,骨头缝隙之间些微的刺痛,顷刻间便消失的乾乾净净。 虽然依旧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是谁,但宋言能感觉到,她对自己並无恶意。 抿了抿唇,宋言终究还是开了口:“你究竟是谁?” 声音不大,然在这安静的空间中,却又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宋言知道,这女人的实力是极强的,他很好奇这样一位身段极好,实力极强的女子,为何会莫名其妙的相中了自己。 难道是黄金腰子造的孽?亦或是修行《百宝鑑》带来的副作用?可百宝鑑的副作用,不是只对合欢宗的女弟子有用吗?总不至於是黄金腰子和《百宝鑑》凑在一块儿,又產生了某种变异吧?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著,身后的女人没有回答,宋言却能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轻轻一颤,便是手上的动作都不由加了几分力道,指甲略显尖锐,带来些微的刺痛。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想了想,宋言再次开口:“我已经有了正妻,是洛天璇。” “她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她。” “我身边还有思瑶,半夏,还有怜月,虽然还没有成亲,但应该也快了。” “天衣也快要嫁给我了,天璇和娘亲都是同意了的。” 这样说著,宋言便有些尷尬。 虽然话是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但只是听,就让他感觉自己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才多长时间啊,身边就已经这么多红顏知己了。 你是种马吗? 应该算不上的,毕竟虽然身边已有不少女子,但还没娃,主要是宋言都有避孕,毕竟现在这般时候当真不適合有小孩。 “咳咳……”宋言轻声咳了两声,压下了心中些微的不適应:“虽说我到现在都不清楚你究竟是谁,甚至连你的模样都从未见过,但……若是你愿意,我会娶你。” 毕竟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两三次了。 感情什么的,自是没有。 毕竟除了几次鱼水之欢外,宋言对这女人几乎一无所知,更是没有一起经歷什么事情,何谈感情? 宋言只是觉得这样一直偷偷摸摸的,实在是有些不太好。 “当然,我没办法许给你正妻的位置,更无法做出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承诺。” 身后依旧没有回答,但不知是不是宋言的错觉,总觉得身后传来的呼吸声,似是比之前稍微沉重了一点。也不知过了多久,宋言终於听到了女人的声音,那是一种柔媚的透著一点磁性的沙哑: “我们……” “不可能的。” 这不是宋言第一次听到女人的声音,毕竟再怎样清冷的女子,床榻之上也不可能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这般正常的和自己说话,却是头一次。 一时间,宋言心中居然泛起些微的欣喜,心中更是好奇为何这女子会说不可能……下意识的,宋言扭过头去。 便在这时,那女子似是早知宋言会做出这样的反应,素手轻扬,一股劲气凭空出现。只听嗤啦一声,窗帘似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將窗户遮掩,当宋言的脑袋转过来的瞬间,最后一缕月光也消失了。 整个房间,都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宋言心中略微有些失落。 他知,这女子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自己瞧见她的样貌。 紧接著,便又听到一点动静,悉悉索索,似是移动之间裙裾和稠裤在摩擦,然后一片漆黑中眼前多出了一个人影。 婀娜的轮廓,於朦朦朧朧中彰显著诱惑。 哗啦。 浴桶中多出了一个人,水面便上升了几分。 浴桶內,水面漾起波纹。 虽然看的並不清晰,却也能瞧见,裙摆和长发铺散了整个水面。 下意识的,宋言想要开口,一根略带著凉意的手指却是压上宋言的嘴唇: “嘘。” “现在这样……就好。” 话音落下,宋言便觉一阵香风扑面,紧致充满弹性的胴体,便贴在了宋言身上。 许是因为彻底黑暗的缘故,便是脸上的那一层面纱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取下,轻轻侵占了宋言的嘴巴,樱唇在呢喃中运动。 絳唇渐轻巧,那是眉眼与气息的交融。 一次深吻,很久,很久。 待到分离,两人的气息都变的粗重。 明明黝黑的房间瞧不见什么,宋言却隱隱能感觉到一双乌黑的眸子正在默默的注视著自己,几息过后,浴桶中又传来哗啦的声响。 慢慢的,对面的人儿沉了下去。 淹没在温水当中,唯有长髮漂浮在水面。 未及多时,宋言重重吐了口气,身子轻轻一颤,眼睛中都出现了些微的恍惚。 便是所谓的蚀骨销魂,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 阳川县。 这应该是安州府,除却永昌之外,最靠近漠北的地方。 夜空湛蓝深邃,星光点点;草尖露珠,闪著晶莹剔透的光。 阳川县被匈奴的五万大军包围了。 站在城墙上,眺望著远处的营帐,还有营帐中逐渐升起的裊裊炊烟,县令的眉头紧锁……倒不是担心忽然间就人头落地,而是,他完全不明白对面的匈奴二王子究竟想干啥。 这县令,名字叫做朱贤才,寒门出身,从名字也知道父母对其寄予厚望,而他也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因一首忧国忧民的诗作名动大寧,后被白鷺书院破格收入门下。 没错,这位朱县令是白鷺书院出身的学生。 后参加科举,虽不是状元,榜眼,探,但也是妥妥的殿试甲等,按说以朱贤才的能力,再加上白鷺书院的帮衬,定能青云直上,要不了多长时日便能成为朝堂上叱吒风云的巨擘。 只是朱贤才这人,性格耿直。 书院中的时候,几乎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和同窗几乎没太多交集。入了官场又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便是有书院同窗登门想要走走关係,也都被严词拒绝,送来的礼物更是被原路退回。 这样的性格自然是极不討喜,白鷺书院中一些大人物便准备给朱贤才一些教训,故意鸡蛋里挑骨头,寻了朱贤才工作中的一些小错,直接將其贬官,准备磨一磨他的性子……结果这一磨,便从京官磨到了州府官,又从知州磨到了县令,到最后直接送到了寧国最偏远的阳川。 贬官就贬官,外放就外放,他也不在意,也不抱怨,在哪个位子上就做好这个位子的本职工作……反正低头是绝对不可能低头的。 因著阳川县临近漠北,每年春秋两季,时常便有小股匈奴人绕开边关,南下打秋风,朱贤才也组建民兵团练,配合著差役,同匈奴打过几次。 可说到底,那也只是小打小闹。 像现在这般,五万匈奴大军直接包围了整个县城,却是朱贤才从未遇到过的事情。饶是朱贤才有几分胆魄,可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匈奴人的时候,也是被嚇破了胆子,根本不知该如何做……跑是不会跑的,投降更是不可能,他朱贤才可是正儿八经的儒家弟子,圣人传承,丟不起那人。 只能一边號召县城內所有青壮,拿起所有能用来打仗的东西,做好防守,一边不断差人去安州城求援。 可事情的发展,却是让朱贤才完全看不明白。 援军自然是没有的。 可对面的匈奴人反应也是极为古怪,第一天的时候只是安排了一批骑兵,衝著县城大门衝杀了一波,当零零散散的箭支从城墙上射下去的时候,骑兵立马就撤退了,地上甚至连尸体都没能留下一具。 第二天是这样,第三天也是如此,第四天,第五天…… 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大半月了,每天都是这般,甚至连那些骑兵都懒得换一波,朱贤才甚至都认识了对面的那些骑兵。县城內的百姓也从最初的紧张,恐惧,到现在该干嘛就干嘛,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朱贤才不一样,身为一县父母官,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从一些逃难到阳川县的百姓口中知晓,在安州另外的地方,匈奴大军所到之处几乎全都是屠城,安州百姓死伤无数,这让朱贤才心中越发惊惧,不明白这个匈奴二皇子究竟是怎样的目的。 最让朱贤才难以理解的是,这个二皇子甚至在阳川县周边开起了榷场。 没错,就是榷场。 这些匈奴人,完全没有半点要劫掠的意思,反倒是拿出了大量的肉乾,皮子之类的东西,同阳川周边的百姓交换粮食,锄头,铁锅之类的东西,只要是铁製品,几乎是来者不拒,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书籍也都要,而且肉乾的价格极为便宜,几乎等於白送,以至於周边百姓慢慢就放下了心中惧意,每日到榷场中交易的人数不胜数,就连县城內都有不少百姓动了小心思,悄悄溜出城去。 更让朱贤才难以理解的是,匈奴之中还有一些身子粗壮,健硕,虎背熊腰的汉子,牵著牛羊,到附近村镇之中下聘,求娶阳川汉女的。 没错,就是求亲。 虽说中原百姓对匈奴,女真这些多以蛮子称呼,心中多是鄙夷和恐惧混合,让女儿嫁给匈奴蛮子,大都是不愿意的……但是,架不住这些人给的聘礼实在是太多了。 要知道,边关百姓日子多贫苦。 平日里,寻常百姓女子婚嫁,聘礼不过几百文钱,小富之家能拿出二三两银子已是颇为大气,更有甚者一袋子粮食,亦或是几只母鸡,就能换回一个婆娘。 一只羊,那绝对称得上是高彩礼的,更何况还有牛。 总有人家扛不住牛羊的诱惑,便將女儿送了过去。 朱贤才不知二皇子目的,但知他不怀好意,又派人下去阻止,却没太大效果,粗略估计,这些时日被二皇子拐走的汉女,怕是已有数百上千。 “这傢伙,究竟是想干啥啊?” 城墙上,朱贤才忍不住用力抓了抓头髮,嘟噥著。 饶是他自詡博学多才,可这样的场景,当真是从未见过,根本就猜不出匈奴二王子的目的。 唯有心中的警惕,变的越来越浓。 视线看向城墙四周,一个个守备士兵,皆是懒懒散散,隨意寻了一个地方,或是坐著,或是靠著,明明城外就有五万匈奴大军,却是连半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 所有的一切,都充斥著难以言喻的怪异。 就在朱贤才头髮都快要掉光的时候,对面的营帐中,正燃烧著一簇篝火,朱贤才心心念念的二皇子正坐在篝火旁边,手捧一本论语,摇头晃脑: “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一口汉话,居然听不出多少口音。 慢慢將书本放下,二皇子抬眸望向身旁,就在这里赫然坐著一个中年文士,三十来岁的模样,原本的模样应是俊朗的,只是现在一张脸纵横交错,满是刀子划出的疤痕,看起来便有些嚇人。 “李先生,敢问这句话究竟是何意思?”二皇子笑了笑,请教道。 这位李先生,便是二皇子的军师。 闻言,李先生抬起头,眉心皱了皱牵动麵皮,便感觉那密密麻麻的疤痕好似蜈蚣一样蠕动起来,分外可怕,但二皇子面色却是没有半点变化,依旧毕恭毕敬。 抿了抿唇,李先生这才解释道:“这句话出自《论语·季氏篇》,本意是,以仁德感化远方之人归附后,须使他们生活安定。” “只是现在也有一些学子,有另一种说辞,便是:既然来了,就要安下心来,顺应当下处境。” 二皇子阿里布便抚掌轻笑:“如此,倒是符合我现在所做的事情,我既然带走了这些汉女,就要让这些汉女生活安定,如此她们才能真心归附。” “至於另一种释义,也符合这些汉女的情况,既然已经嫁入匈奴,就要安心下来,顺应当下的处境。” “不错不错,这一句,我喜欢。” 便在这时,就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没多长时间就看到一个匈奴汉子快步跑了过来,面上的表情有些紧张,眉宇之间更满是恐惧。 “哦,我亲爱的呼卡,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为何如此慌张?”二皇子阿里布衝著来人挥了挥手,笑眯眯的邀请著:“来吧,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喝口酒,这可是我用一头牛才换来的霜酿,算是不错的酒水了。” “该死,我的二皇子殿下啊,现在哪儿还有功夫喝酒。”名字叫做呼卡的男子,身子精瘦,不似大多数匈奴人那般虎背熊腰,面色有些焦急:“出大事儿了。” “哦?何事?” “我们匈奴人最麻烦的敌人出现了。”呼卡到底是坐在了二皇子身边,拿过酒罐子,咕咚咕咚灌下去了半坛,润了润乾涩的嗓子,说是没功夫喝酒,但真有美酒送到面前,那却是万万拒绝不了的。 这动作看的二皇子眼角直抽抽。 太粗鲁了。 这酒入了呼卡的肚子,简直是糟践,他便伸手想要將酒罈子抢回来,谁曾想那呼卡却是个不要脸的,伸著长舌头,倏地一下就在酒罈口舔了一圈。 阿里布就有些嫌弃的收回了手。 “是二皇子还有李先生都经常提起的那个宋言。”呼卡这才得意洋洋的抱著酒罈,解释著。“大皇子阿巴鲁殿下,直接將整个安州城打穿了,这傢伙是个不要脸的,居然偷偷从漠北又安排了一批人,纵然之前损失惨重,依旧还有六万大军。” 大皇子安排人注视著二皇子,三皇子的情况,反过来两边同样盯著大皇子,也算是心照不宣了。 “阿巴鲁准备用这六万大军,直接轰开平阳城的门户,德化县。” “结果这宋言设下计谋,引诱阿巴鲁入城。” “阿巴鲁是个蠢的,程詡一直在旁边劝諫,却是將阿巴鲁给惹毛了,一鞭子抽在程詡的脸上,將程詡赶走,隨后率军入城。” “接下来,整个德化县燃起了熊熊大火。” “六万大军,包括整个县城都给烧成了灰烬。” 嘶。 此言一出,李先生,阿里布尽皆变了脸色。 在出征之前,李先生便根据掌握的情报,划出这次需要重视的人,宋言名列榜首。此人手段诡譎,最重要的是,对异族极为憎恶,心狠手辣,虽早有了解可听到宋言一把火,直接將阿巴鲁六万大军都给葬送的时候,依旧是被嚇了一跳。 阿巴鲁一路屠城,是杀了不少人,可这一把火怕是直接还回去了大半。 “我只是远远看著,离开的时候便瞧见大量汉人百姓,正从一片焦土的县城中,扛出一具具焦黑的尸体,剁下脑袋,准备在管道上筑京观。” 这绝对没错了。 肯定是宋言的手笔。 毕竟,京观狂魔的名头,便是在漠北也有所流传。 “至於宋言,则是率领著军队北上了。” 二皇子和李先生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凝重:三皇子阿格桑,怕是危险了。 重重吐了口气,李先生缓缓说道:“殿下,你可知既来之则安之,还有另一层意思。” “咦?”二皇子心中虽然疑惑,不清楚李先生为何又忽然提起这件事,但还是正色问道:“何意?” “於一些好事者口中,既来之则安之,意思是……既然来了这里,就安葬在这里。”李先生眨了眨眼,缓缓说道。 二皇子面色倏地一变,身子噌的一下站起: “那还犹豫什么?” “撤!”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跟那个京观狂魔对上,不想自己的脑袋成为筑京观的耗材。 至少……现在不想! 更何况,这一次出征的目的大体已经达到,又何必节外生枝? (本章完) 第461章 佳人已去(一万一) 第461章 佳人已去(一万一) 皎白月光笼罩下,一直很安静的匈奴营地忽然躁动起来。 远远瞧见这一幕,朱贤才被嚇了一跳,还以为这匈奴二王子老实了这么长时间,终於要露出那锋利的獠牙了。 忙不迭的拿出一面铜锣,哐哐哐的敲了起来,惊醒所有人。 朱贤才手忙脚乱的安排著阳川县的青壮和差役,要如何防守,待会儿要如何作战,一时间著急的额头上都是一层冷汗。 没办法,他毕竟只是个文官。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就会一半儿,行军布阵那是一窍不通,让他来指挥作战当真是太为难了一些。 就在朱贤才焦头烂额的时候,对面的营帐忽然收起,数万匈奴大军撤退了。 没错,就这样乾脆利落的撤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就好像身后有成千上万头猛虎。 徒留漫天烟尘。 还有一个朱贤才,傻傻的,呆呆的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直至清晨,天边都泛起一丝乳白,直至再也瞧不见任何一个匈奴人的身影,朱贤才身子这才一激灵,用力將手中铜锣砸在了地上: “艹!” “这匈奴二皇子到底是想干啥?” 平日里学的礼仪,是彻底忘了,这时候的朱贤才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 他寧愿那匈奴二王子,不顾一切的过来攻打县城,也好过现在这般煎熬的揣摩对方的心思……当然,这也就只是想一想,那匈奴二王子若是铁了心攻打阳川县,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 另一边。 海西草原。 安车骨部。 在最近这一月,张耀辉可以说是安车骨部最尊贵的客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武器,粮食,全都交接了,但张耀辉並未著急著离去,而是选择继续留在部落里。 没办法,女真的部落中想要寻到一个聪明一点的人,实在是太难了,就算是给了安车骨武器和粮食,安车骨多半还不是完顏广智的对手,现在的完顏广智就是一个疯子。 商队,绝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撤离,返回平阳。 张耀辉唯独留下了一些轻身功夫好的。 天气日暖,积雪渐融。 这些人游走在海西草原,慢慢也得来了不少消息,诸如这一个冬日,足有六个小部落被剿灭,帐篷,粮食,乃至於尸体全都无影无踪。 诸如,勿吉部明明被付之一炬,这个冬日也死掉了不少人,可数字远比想像中的要小很多,他们似乎有足够的粮食来果腹。 诸如,完顏广智麾下多出一支数千人的部队,这个部队就像是狼群,每一个成员都是凶残,暴戾,悍不畏死,宛若疯子。 听说勿吉部在这个冬日之所以能活下来大部分的人,就是因为完顏广智带著麾下这一群疯子,到处狩猎寻找食物。 综合各种情报和传言,张耀辉大概已经知道这个冬日完顏广智究竟做了什么,他率领著一批最精锐的部下,在雪地中四处征伐,狩猎,那些消失的小部落,就是完顏广智的猎物。 部落中的粮食,乃至於尸体,全都被完顏广智当做了食物,带回勿吉部。正是因为有这些尸体用以果腹,勿吉部才能活下来这么多人。 当心中推论出这样一个结果的时候,饶是张耀辉也算是胆大包天,仍旧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当真是个疯子。 张耀辉有种预感,这个完顏广智將会成为新后县,是平阳府,乃至於侯爷,一个极为麻烦的敌人。 虽手上並没有一兵一卒,但张耀辉总想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是以在这一个月內,张耀辉暂时成了安车骨极烈汗萨日朗的军师,在他的建议下,萨日朗率领安车骨的青壮,趁著完顏广智带领勿吉部族人,到海边接收杨家提供的粮食,军械的时候,从后偷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场廝杀,昏天暗地。 自正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尸体堆满了海边的沙滩,湛蓝的海水都被染成了猩红。 甚至就连完顏广智命人搬下来,却来不及运走的粮食,都被张耀辉安排人一把火烧了。 安车骨部折损了一千多人,勿吉部也差不了多少。 於张耀辉眼中,这便是双贏。 因著粮食没能到手,杨家又运了一次,这一次完顏广智做好了充足准备,麾下六千精锐尽数带上,一旦安车骨部的人敢出来,势必要让萨日朗血溅当场。 谁曾想这一次萨日朗在张耀辉的带领之下,率领族中一万精锐直扑勿吉部的老巢。可怜勿吉部的王庭才刚刚重建,却是又一次被踏平,营帐被毁,储存的粮食也被尽数劫掠,族中男女老幼死伤无数。 尤其是幼童。 勿吉部损失惨重,完顏广智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 现如今勿吉部残存的力量,灭掉安车骨自是没什么问题,但双方血拼,最终勿吉部还能剩下几个人谁也不敢保证……完顏广智就算是愤怒,也不会做出这般不理智的事情,他很清楚一旦勿吉部和安车骨血拼,其他黑水部,靺鞨部,白山部、伯咄部、拂涅部大抵都不会放过这个將勿吉部生吞活剥的机会。 安车骨这边则是一片沸腾,夜夜篝火燃烧,庆祝大仇得报的胜利。 连带著张耀辉在安车骨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萨日朗看张耀辉也是越看越顺眼,甚至准备將自家的一个闺女嫁给张耀辉。 安车骨的这两次袭击,都给勿吉部造成了重创,更是大大折损了完顏广智的脸面,在海西草原上也算是声名鹊起。而海西草原诸多部落,也隱隱能感觉到草原上的局势正在逐渐改变,六个消失的小部落,將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每个女真人面前……现如今的海西草原根本没有弱者生存的土地。 想要活下去,唯有联手,亦或是依附於强大的势力。 七大部落之间,关係好的开始逐渐靠近。 弱小的部落,也开始依附於强大的存在。 曾几何时,数十个部落散落在草原上的局势已经不復存在,现如今的女真已经隱隱形成了以完顏广智的勿吉部为首,以萨日朗的安车骨为首,以黑水部为首,和以靺鞨部为首的四大势力。 乱局,已然显现。 火漆將信封封好。 “送到平阳,交给侯爷。”张耀辉將信封塞进一个汉子手中,这男人是五虎断魂门一名七品武者,最是擅长轻功:“若是侯爷不在平阳,就转交玉衡长公主,亦或是刘义生长史,他们自然会知道该如何做。” 那汉子用力点了点头,將信封塞进了胸口,转而便推开帘子,出了帐篷。 瞧见男子身影消失,张耀辉这才稍稍鬆了口气,面色阴沉,他用力搓了搓脸,便觉麵皮僵硬了不少。 原本他虽然只是张赐庶出的儿子,可好歹也是贵族公子,不敢说面如冠玉,丰神俊朗,那也勉强称得上一声瀟洒俊逸,可是现在一张脸却是憔悴了不少。 这雪原上的风霜,到底是大了一些。 希望信能及时送到,匈奴的狼崽子可不是好对付的。 便在这时,帐篷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没多长时间帐篷的帘子便再次被人推开,一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却是萨日朗。 张耀辉眉头皱了下,对萨日朗这样不经招呼直接推门而入有些不满,却也並未表现出来,双手自脸上落下的时候,脸上已经遍布温和的笑容:“极烈汗可是找我有事?” 萨日朗哈哈一笑,於张耀辉对面坐下:“张先生这话就太让本汗伤心了,你我二人是什么关係,若是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张先生了?” 这话张耀辉嗤之以鼻,他怎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这萨日朗关係这么好了。 “不过,还当真有点事儿。”萨日朗面不改色的说著。 张耀辉撇了撇嘴,这萨日朗这些时日缠著他,要学什么中原的礼仪,文化,可惜一个粗鲁的汉子,骨子里都透著野蛮,终究是学不来的。 心里这样想著,张耀辉面上却並未表现太多,只是挑了挑眉:“哦?不知是何事?” “今日,巡查的部族勇士,发现有一支匈奴大军,越过雪原,进入海西草原。”萨日朗缓缓说道。 张耀辉眉头微微一皱,面上並无太大变化:“然后呢?” “若是本汗所料没错,这支匈奴大军目標应是新后县。”萨日朗继续说道。 匈奴大军借道女真,想不被生活在海西草原上的女真部落察觉,是绝对不可能的。而对匈奴人来说,他们的目標是中原,对海西这种比起漠北也好不了多少的贫瘠之地並无太大兴趣。 只要女真別捣乱,他们也不会主动去攻击女真的部落。 加之匈奴势大,双方也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张耀辉只是勾起唇角,微微笑了一下:“哦?是吗?不过那又如何?” “我家侯爷,也不是好对付的。” “莫非极烈汗想要趁著匈奴攻击平阳的机会也参与进去?” 萨日朗被戳破了心中想法,面上表情登时有些尷尬,不过这人麵皮极厚,只是咳嗽了一声:“咳咳,怎么会,本汗和冠军侯早有约定在身,怎会做这些背信弃义的事情,本汗只是担心,完顏广智会坐不住,许是会有一些动静。” 反正不管是什么坏事,全都推到完顏广智身上即可,这傢伙就是一个非常合格的背锅的。 於萨日朗心中,的確是有这样的想法。 若是匈奴能攻破平阳的关隘,他许是也能趁著这个机会南下中原劫掠一番。 毕竟,中原遍地都是银子,都是粮食,都是女人。 哪次去劫掠,不是满载而归? 张耀辉自然知晓萨日朗心中所想,闻言只是耻笑一声:“极烈汗要做什么事情本人是阻止不了的,只是看在之前交情的份儿上,倒是可以提醒极烈汗几句。” “汉人和匈奴,谁更凶残?” “自然是匈奴。”萨日朗没有半点迟疑的说道。 心中还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在这之前汉人都是绵羊,可自从宋言到了平阳这群绵羊,渐渐有了向狼群进化的趋势,凶残程度比之匈奴也不曾逊色多少。 “女真和匈奴比起,谁更势大。” “自是匈奴。”女真在匈奴面前,孱弱的就像是蚂蚁,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那极烈汗如何会认为匈奴允许极烈汗率人抢夺他们的战利品?”张耀辉呵了一声,缓缓说道:“更何况,极烈汗当真以为匈奴就能击败我家侯爷?” “若是匈奴失败了呢?” “就算匈奴成功,但只要我家侯爷还活著,极烈汗有足够的底气,能面对我家侯爷的怒火吗?” “我知晓极烈汗想要做什么,只是提醒极烈汗一句,在这样做的时候,最好想一想后果。” 萨日朗额头上沁出一丝丝冷汗。 心头有些后怕,只顾著贪婪中原的財富,却是忘了不管匈奴还是宋言,那都是自己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匈奴还好说,女真困苦,匈奴都懒得来海西草原劫掠,毕竟也抢不到什么东西……可那宋言,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阎王啊。 不过只是一年时间,海西草原上女真人口锐减近半,而这几乎都是那宋言的手笔……若是宋言在匈奴的进攻之下活了下来,后续的报復,绝不是自己能抗住的。 “至於完顏广智,不用去管他。”张耀辉笑了笑:“他若是想要去中原打秋风,儘管去,他去了,勿吉部岂不是空了,於极烈汗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个机会?” 此言一出,萨日朗的眼睛陡然明亮了起来。 是了,不能去中原劫掠,去勿吉部抢一波也不亏啊。 萨日朗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大抵是要集合部落中的青壮,一旦勿吉部那边完顏广智率人离开,就准备偷家。 看著萨日朗的背影,张耀辉心中啐了一口:蠢货。 完顏广智已经被偷家了一次,怎么可能还会给萨日朗第二次机会? 完顏广智是个聪明的,不会不知晓匈奴惹不起,故意放出风准备隨著匈奴一起南下,多半只是为了引诱萨日朗这样的蠢货上鉤。 一旦萨日朗集结力量,准备再次洗劫勿吉部,说不得就要落入完顏广智的埋伏。 到那时候,海西草原就再也没有安车骨了。 当然这些话就没必要告诉萨日朗了。 用侯爷的话来说,自相残杀的女真才是好女真。 吐了口气,张耀辉面上表情有些凝重,拦住安车骨,引发安车骨和勿吉部的衝突,顺势拖住完顏广智,不让这些人在这个时候给平阳添乱,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 却是不知现在平阳那边究竟如何,是否能挡住匈奴大军的袭击。 …… 与此同时。 另一边,黑水部的极烈汗也接到了纳赫托婭传来的信件。 …… 翌日。 天刚蒙蒙亮。 宋言睁开眼睛。 一如往常,枕边佳人已然不在,唯有枕头上残留著一些乌黑的髮丝。 臥房中,似是还残留著淡淡的清香。 浴桶依旧安静的停留在地上,地面残存著一些水渍。 浴桶,床榻,桌案,衣柜…… 昨日夜晚,大抵是有些疯狂的。 宋言能感觉到,那个女人似是想要发泄著什么。 虽然还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有一点可以確认,和山洞中的白衣女子绝不是同一个,绝不是小姨子。 那略带著沙哑磁性的声音,仿佛一直在耳旁縈绕。 总觉得有些熟悉。 (本章完) 第462章 总不会是洛玉衡吧?(1) 第462章 总不会是洛玉衡吧?(1) 寒月悬枝上,四野无人声。 天还没有大亮,放眼四周混混苍苍。 宋言从床上起了身,枕边佳人早已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乾爽的衣袍,感觉怪怪的,但还是取过长袍,披在了身上。枕头上还残留著一些青丝,纤细,乌黑。取来一根,缠绕在指尖,心中思绪万千。 山洞中的神秘女子,八成是小姨子。 可这个女人,宋言到现在都猜不出对方真正身份。 唯独可以確定绝不是洛天衣。 声音对不上,洛天衣声音偏向清冷。 而且,仔细把握的话也能感觉到身段对不上。新婚夜的时候喝了太多酒,醉醺醺的感知不是很清晰,可是昨日夜里一夕欢愉,便能觉出这女子身段要相对丰满一些。 究竟会是谁呢? 那沙哑中略带磁性的声音,宋言甚至都怀疑会不会是怜月……毕竟身段,声音都比较符合,但很快就拋下了这个想法,毕竟怜月若是真想的话,根本用不著这般偷偷摸摸的。 是玉霜? 身段有些接近,但声音差之甚远,玉霜虽年龄只是比洛玉衡稍小,但脸庞天生稚嫩,说话也是嗲嗲的,稍微带著一点夹子音那种感觉……倒不是玉霜在故作姿態,天生嗓音如此。 还有一个问题……这神秘女人的实力很强。 宋言现如今,便是遇到七品武者也不会落於下风,可在凉风浸透臥房之前,他对这个女人依旧没有任何感知,只此一点就足以证明这个女人的实力远远超过自己。 更何况,在县衙中住著的可不仅仅只是自己,还有洛天璇和怜月。 能在两个宗师级高手的眼皮子下面,潜入自己的臥房,不被发现,那这女人的实力该是何等夸张? 总不会是只出现在传说中的大宗师吧? 还是说,这个神秘的女人洛天璇和怜月都认识,她进入自己的臥房是怜月和洛天璇默认的? 可恶,怎地越想越乱? “我们……” “不可能的。” 宋言脑海中又忽地浮现出那女子说出的一句话。 这又是什么意思? 为何不可能? 於这个时代,男女之间不可能的情况无非便是那几种情况,要么就是女方身份太高,不可能做妾;要么就是身份太低,觉得配不上……但这种身份上的差距,於实力高强的武者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问题。 还是说,那女人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让她没办法公开跟在自己身旁?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越来越多,宋言却是很难將这些杂乱的念头穿成线,这让宋言心中越来越烦躁。 忽地,脑海中灵光一闪。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的出现在脑海中。 总不会是洛玉衡吧!!! 宋言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到了。 洛玉衡平日里说话的声音也是偏沉哑的。 身段也是非常饱满。 而且,身份上也非常特殊,虽然她和洛天璇,洛天衣之间真正的关係,应该是姑姑和侄女,但名义上却是两人的母亲,是宋言的丈母娘。纵然洛玉衡叛道离经,可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关係,也的確是不可能…… 这样想著,宋言便用力摇了摇头,心中暗骂自己禽兽,怎能想到岳母大人身上……旁的不说,那神秘女人一身强横的实力便无从解释,要知道洛玉衡虽然性格泼辣,但本质上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更何况,岳母大人是有过駙马,还怀胎九月,诞下了一名女孩的,只是那女孩从小送入皇宫,养在皇后名下罢了。 如此一来,当初床榻上的落红也就对不上。 摇了摇头,宋言便起了身,行至屋外。 凉风扑打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心中原本些微的烦躁隨之消散,打了水,洗了脸,刷了牙,人也清爽了许多。 用力伸了伸胳膊,眼见天色也越来越亮,不远处的臥房传来了推开房门的声音,却是怜月和洛天璇也已经醒来,看的出来两人昨日夜里休息的不错,精神奕奕。如此来看,大约是真箇没有听到昨日夜里的动静的,看来那神秘女人的实力当真是要比宗师还强。 宋言便有些苦恼。 虽然说软饭的確是很香,很有安全感。 但身旁女子这么优秀,便让宋言压力山大。 用了早饭,宋言便再次將章振,章寒,雷毅一行人叫到了一起,昨日只是商议了大概的计划,今日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考量。 老林坝是一定要炸掉的,这种事情不需要太多人,宋言亲自带上几个高手就已经足够。至於黄石关那边,就安排雷毅率领一支精锐小队过去,提前將震天雷埋好,若是阿格桑当真准备冒险,那便直接將黄石关炸掉。 至於老林河畔山上放火的事情,便交给五虎断魂门的一群人。 这些人脚程快,轻身功夫极佳。 纵然是出现了什么意外,逃之夭夭也不是什么难事。 纪纲纪鹏两兄弟亦是有些兴奋,毕竟这件事情若是做成了,那绝对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还能混个官儿噹噹,五虎断魂门也算是有了官方背景,倒是要看看江湖上那些自以为正义的宗门,还有什么资格瞧不上五虎断魂门。 这样想著,兄弟两个脸上都是喜滋滋的笑。 雷毅被宋言安排以最快速度和李二匯合,將安州府中路,被匈奴大王子阿巴鲁血洗的一座座县城拿下,掌握在手中。 章振则是率领一批府兵和黑甲士,折返平阳,进入新后,支援梅武。对於梅武老爷子的实力,宋言自然是非常信任的,但不管怎么说双方兵力差距实在是太大,多一批援军,便能少一份损伤。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宋言,怜月,洛天璇,纪纲纪鹏一行人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北陵县。 不知不觉,便是数日过了。 时节也入了五月。 春去夏至。 正是天气一步步转暖的时候,这些时日几乎每天都是一个温度。 没了冬日的酷寒,没了春日绵绵细雨,阳光正盛,白云如絮,一切都明媚的让人心旷神怡。 沙坪县。 於前几日,沙坪县已经被阿格桑占领了。 他所用的手段和之前时候並无太多差別,杀一批,拉拢一批,武装一批,从而彻底完成对占领区的控制。 这种手段叫做:以汉治汉! 几位皇子,身边其实都是有军师辅佐的。 对皇子来说,军师不仅仅帮著皇子出谋划策,同时还要教育皇子学习礼仪知识,从这方面来讲也算是师父。 这些军师,有匈奴三位国师倾心培养的人才。 有在中原鬱郁不得志,乃至於遭受迫害的读书人。 大抵都是很有才能的。 只是可惜,匈奴人崇尚武力,对读书人大都些瞧不起。 即便是大单于索绰罗强行安排军师跟在身旁,四皇子阿伦赤也会想办法將军师甩开,大皇子阿巴鲁更是一鞭子直接抽在程詡的脸上。 真正敬重军师的,不多,二皇子阿里布算一个,三皇子阿格桑也算一个。 阿格桑身边的军师姓冯,名泽寧。 冯泽寧曾经有言:漠北地广,然人稀,匈奴铁骑纵横无敌,无人能挡,然缺少底蕴,后劲不足。 针对汉人,单纯屠杀无用。 大单于妄图镇九州而御宇內……有这样的野心不是不行,但需要多长时间? 五年?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如果只是粗暴的將攻占区域的汉人全部屠杀,谁来种粮食,谁来生產武器,甲冑? 让匈奴人自己来吗? 匈奴人愿意追隨王族入侵中原,为的本就是荣华富贵,若是还要辛辛苦苦的耕种,还有谁愿意为王族卖命?若是匈奴人习惯了耕种,怕是身上的野性也会褪色,睥睨天下的匈奴铁骑也將荡然无存。 所以必须要有一部分汉人活著,让他们从事最低端的工作来奉养匈奴,这些人便是汉奴。 同时,还必须要拉拢一部分汉人,给与这部分汉人一定的官职,权力,財富,乃至於尊重,这些人便是汉吏,利用汉吏去奴役汉奴,如此可以將最底层汉奴的仇恨和矛盾从匈奴人身上转移到汉吏身上…… 这样的方式可以有效减少汉奴的反抗。便是真发生了不可调和的事情,那就直接將汉吏拉出来,砍掉脑袋,自然能平息怒火。 阿格桑听之,便觉得甚有道理。 进入安州府之后,他便完全按照冯先生的指点去做。 甚至还组建了汉奴军。 让阿格桑震惊的是,就算是真发生了衝突,汉奴军动起手来凶狠程度是一点都不比匈奴逊色,欺压自己人的时候,甚至还犹有过之。 呵…… 一群贱皮子。 阿格桑嗤之以鼻。 不过看著麾下已经將近八万的大军,阿格桑心中又不免有些得意。打仗,人越打越多,普天之下除了自己还有谁? 等到將安州府打穿,入了平阳麾下兵卒怕是能突破十万之眾,这般声望,莫说是那书呆子二哥,还有没脑子的大哥,便是父汗大抵也是比不上的……说不定能直接越过太子这个步骤,一脚將父亲踹下去自己做皇帝? 这样想著,便有些心动。 便在这时,营帐外脚步声扰乱了阿格桑的思绪,抬眸望去却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头髮已经有些白,然面容清雋,一身纯白长袍,倒也透出几分风雅瀟洒。 “冯先生。”阿格桑便起了身,恭恭敬敬衝著冯先生行了一礼。 “三殿下唤老夫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冯先生捋了捋鬍鬚,微微頷首,於阿格桑对面坐下,同时摆了摆手示意阿格桑不必多礼。 阿格桑也坐了下来,为冯先生斟了杯茶,这才缓缓说道:“探子刚得来的消息,大哥阿巴鲁在德化县被宋言一把火烧了,六万大军无人生还。” 冯泽寧微微挑了挑眉:“那宋言,倒是个心狠手辣的,自己治下的县城,说烧就烧,不过以一座县城之建筑,財物,交换匈奴六万大军倒是不亏。” 何止不亏,赚大了好吧。 阿格桑嘆了口气。 阿巴鲁带的可都是各个部落的精锐,谁能想到就这样一把火被烧了个精光……大哥死了,他是无所谓,还有点高兴,可六万精锐被烧光,著实让阿格桑心疼。 “还有那一个县城都没能拿下来的老二,听到这消息之后,直接转身就跑,估摸著现在应该已经出了关。”阿格桑抿了抿唇继续说道,对这个二哥,他是真心瞧不上。 胆子也太小了,匈奴一族的顏面都被这个二哥给丟光了。 “唤老师前来,是想让老师为小王参考一下,接下来究竟要如何做。”阿格桑笑了笑,终於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冯泽寧捋了捋鬍鬚,哂然一笑:“这就要看三王子殿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此言何意?”阿格桑眼帘垂落,手指摩挲著茶杯。 “如果殿下的目的是太子,那可以稍微適当加快一点进度。”冯泽寧勾了勾唇角:“毕竟大单于的命令,可是让三位殿下全都陈兵平阳,吸引宋言的注意,好给大单于从新后偷袭的机会。现如今大王子被烧死,二王子撤退,能完成这个任务的便只剩下三王子。” 仿佛理所当然,不管是阿格桑还是冯泽寧,言语之间都完全没能想到阿伦赤。 “若是三王子能顺利完成这个任务,协助大单于拿下平阳,乃至於整个寧国,三王子在大单于心中地位自然无人能比,太子之位谁也无法撼动。” 阿格桑微微頷首,面上看不出喜怒。 冯泽寧抿了一口香茶,看著茶杯中飘著的几枚茶叶,心中也不免感慨,不过是离开中原十几年,却已经发生了这般大的变化,茶叶居然都不需要煮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冯泽寧再次开口:“如果三王子的目的是……皇帝。” 阿格桑身子微微一颤,明明是大逆不道之言,却並未出言反驳。 “那就刻意放慢速度!” “大单于十五万大军,虽声势浩大,然每日所需军用粮草,皆是极为夸张的数字,是以大单于那边无法等待太长时间,待到粮食消耗到一定程度,便是三位殿下无法提供压力,大单于也不得不发动进攻。” “如此可让大单于和宋言互相残杀。” “三殿下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可以將大单于的计划,通过密信告知宋言,以宋言的手段,或许可以借他的手,將大单于除掉。” 嗡。 阿格桑瞳孔忽地收缩。 目光中迸发出浓郁的兴奋。 弄死亲爹,那真是……太棒了! (本章完) 第463章 洛玉衡离去(求月票) 第463章 洛玉衡离去(求月票) 弄死亲爹,那真是……太棒了! 匈奴人,父子之间,夫妻之间,兄弟之间,感情皆是极为淡漠。 於阿格桑来说,若是能借著宋言的手將索绰罗除掉,简直是做梦都求不来的好事……毕竟直接做皇帝不香吗? 太子? 狗都不当。 阿格桑绝不是蠢货,相反他极为聪明,正是因为足够聪明所以阿格桑思虑事情更为縝密,细腻。他知道冯泽寧说的没错,在大哥,二哥全都失败的情况下,若是他能在父亲攻破平阳的时候立下大功,势必会在父亲心中留下极重的印象,甚至於在整个匈奴一族,都获得极高的威望。 可这些东西真的有用吗? 除非能直接坐上大单于的位置,否则所有一切好印象,所有一切的威望都没有任何意义。就算父亲当真君临天下,太子的位置就一定能落到自己头上吗?未必,一旦父亲成了皇帝,谁是太子还不是父亲一句话的事儿?或许老二,老四在父亲面前刻意表现一下父慈子孝的场面,都有可能让父亲改变主意。 就算是坐上了太子的位置,就能坐的稳当吗? 绝无可能。 自古天家无亲情。 一个优秀的有威望的太子,对於还活著的皇帝来说,最大的感受或许並不是后继有人的欣慰,而是……威胁,是一种自己的龙椅隨时都有可能被太子掀翻的恐惧。中原王朝,数百年的歷史,皇帝忌惮太子以至父子反目的事情,可曾少了? 只要一日没能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所有的允诺,都是狗屁,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就算心中有这样的念头,阿格桑也不好直白的表现出来,毕竟他多少还是要点脸的,不经意看到对面的冯泽寧正默默的注视著自己,阿格桑登时有种心中想法全都被看穿的感觉,老脸一红:“咳咳,冯先生,这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父汗乃是整个匈奴一族的英雄,唯有在父汗的带领下,匈奴一族方能走出贫瘠酷寒的雪原,方能於中原寻求更优渥的生活,身为父汗三子,小王怎会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父汗要进攻平阳,小王这边即便是兵力不足,也定要鼎力相助,万万不能让父汗失望才是。”阿格桑义正严词的说著,隨后话锋一转:“只是,那宋言,委实凶残。” “大哥六万精锐,都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小王身边精锐只有四万余,实在不是那宋言的对手,虽然组建了汉奴军,但这些人並未接受过专业训练,战斗素养极差,战场之上不过只是用来消耗寧军箭矢的耗材,实在是帮不上太多忙。”手指摩挲著茶杯,阿格桑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小王自是不怕死的,却不能让漠北的族人死的毫无意义,不若在沙坪多停留一些时日,至少也要將汉奴军操练一番,有了一定战斗力,再去进攻平阳不迟,我想父汗一定可以理解的。” 冯泽寧哂然一笑:“三殿下所言极是。” 阿格桑便在桌案上摊开了一张舆图。 虽说准备借刀杀人,但阿格桑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若是能借著宋言之手除掉索绰罗自是最好不过,但他也不得不考虑索绰罗还活著这种情况,一旦父汗活著甚至是攻下平阳,若是瞧见自己这边一直按兵不动,索绰罗绝对会亲手砍掉他的脑袋。 他还没有愚蠢到,相信自己和索绰罗之间的父子亲情有多么深厚。 “小王准备在十日之后再次行军。” “从沙坪到北陵,有三条路,不知在冯先生看来我们走哪条路比较合適?”阿格桑询问道。 冯泽寧隨意瞥了一眼舆图,手指在一个地方点了点:“老林河!” …… 五月的太阳,已经变的有些灼热。 日趋升高的气温笼罩之下,寧国的北方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局势。 阿格桑在安州府沙坪县按兵不动。 十数万匈奴大军盘踞在新后县以北的海西草原,似是在等待著什么机会。 宋言则是带著人在老林河苦苦等待,几乎每天都要咒骂那阿格桑几十遍。 这该死的匈奴三王子,莫非是看穿了本侯爷准备水淹七军的计划?要不是锦衣卫每日传来的消息都是阿格桑一直驻守在沙坪,宋言甚至都要怀疑这傢伙是不是准备绕道漠北。 也就是这段时间,新一波的备倭兵已经从寧平县转移到了平阳,稍稍缓解平阳城兵力不足的问题。 就像是阿格桑预料中的那样,於索绰罗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如何轰开新后县的城门……在索绰罗眼中,新后县,区区一个县城,根本不可能挡住匈奴大军的脚步,左不过是伤亡多少的问题罢了。 真正的麻烦,是粮草。 儘管索绰罗已经筹备了大量的粮食,肉乾,可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每日人吃马嚼都是个难以想像的天文数字,再多的粮食也禁不住这般无底洞的消耗。 在五月中旬的时候,索绰罗终於悍然发动了对新后县的突袭。 既然突袭,自是第一次最有效果,是以这次突袭,索绰罗直接压上一半兵力。 战斗方式和阿巴鲁异常相似,先是骑兵骑射压制城墙上的守备军,隨后步卒攻城。新后县城墙比之永昌远远不如,守备兵数量更是差之甚远。便是阿巴鲁强行用人命填都能將永昌城给轰开,更何况是军卒数量更多的索绰罗。 几乎在所有匈奴人心中,这场战爭已经十拿九稳,只要能冲开新后县的城门,偌大的中原就將彻底沦陷在匈奴的铁骑之下,到那时,粮食,白银,丝绸,美人,都可以尽情去享受。 去杀戮。 去发泄。 而且长途跋涉,翻越雪原,日日冷水就肉乾,早已在这些人的心中狠狠的憋了一股子戾气,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宣泄出去的机会,当战爭的號角吹响的那一剎那,漫山遍野的喊杀声,甚至將马蹄的轰鸣都给淹没。 一时间,於城墙之上望去,眼前所能看到的地方,密密麻麻儘是匈奴之人。仿佛蝗虫,铺天盖地,好似下一个瞬间,这些蝗虫就能將整个县城都给淹没。 马蹄声,喊杀声混於一起,宛若夏日浓重乌云下的雷霆,震的人双耳嗡嗡作响。 人,实在是太多了。 黑压压的人头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团无比巨大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衝著新后县压了过来。饶是黑甲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依旧差点儿被数以万计的战马狂奔的轰鸣衝垮,至於旁边的府兵更是不堪,一个个身子都不自主的哆嗦著,面容更是一片煞白,瞧不见丁点血色。 尚未接阵,但那种无可匹敌的气势,已经让人窒息。 唯有梅武,安静的站在城门楼之上,冷漠的视线没有半点波动,凝视著不断逼近的匈奴铁骑。 城墙,似是在微微颤抖。 正常情况下,新后县多半是真扛不住……就算是有梅武这个寧国战神在这里坐镇也是一样,兵力悬殊实在是太大了,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儘可能拖延匈奴破城的时间,儘可能在守军战死之前,多收割一点匈奴人的性命,唯此而已。 然,现在的情况並不正常。 他们已经提前一个多月知晓了索绰罗的作战计划。 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来修筑防御工事,有充足的人力来筹备后勤,更有外孙一手打造的秘密武器。 这场战爭,將会是一场屠杀。 梅武的眼睛追逐著冲在最前方的匈奴骑兵,仿佛正在计算著什么。 四百步,三百步…… “准备!” 陡然间,梅武一声爆喝,洪亮的声音瞬间將所有人惊醒。 嘎吱! 嘎吱。 改建过后,愈发宽阔的城墙上,多出了一阵轮轴转动的声音。 足足两百台投石机,几乎同时运转起来。 视线扫了一眼那些庞然大物,纵然身为將军,梅武见过不少攻城器械,投石机自不例外。可眼前这些经由宋言和诸多工匠联手改进,打造出来的投石机,依旧超出了梅武的想像,尤其是那投石机的块头,足足三丈的高度,让现如今中原所有的投石机全都变成了细狗。 宋言给这巨型投石机,起了一个颇为怪异的名字,叫回回炮。 需要注意,回回炮虽然名字里有一个炮字,但並非火药武器,其本质上是一种大型配重式拋石机,利用槓桿原理投射巨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回回炮就是十三世纪冷兵器时代攻城技术的巔峰,以精准、巨力、高效的特点,在元灭宋战爭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投射巨石的落点误差只有五米,谁敢信这是十三世纪的造物? 虽然算不得真正的火炮,但同样也是领先时代好几百年的技术,照样是断层式碾压。 隨著梅武一声令下,回回炮附近的兵卒,直接抬起一个个巨大的铁疙瘩,放入机关当中,旁边一名手持火把的兵卒已经快步上前,引燃铁疙瘩上面长长的引线。 隨著滋滋啦啦的声音在城墙上传来,梅武又是一声爆喝:“放。” 砰……嘎吱……呼…… 各种怪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但见一枚枚黑乎乎的铁球瞬间被拋飞出去,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拋物线,铁球划过的地方,一簇簇白烟逐渐消散。 此时此刻,最前方的匈奴骑兵只是堪堪进入二百步的区域,这个距离远在弓弩的射程之外,却已经进入了回回炮的攻击范围。只看到一枚巨大的圆球在半空中剧烈的旋转著,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坠落。这样一个铁疙瘩,本身的重量就已经足够夸张,再加上回回炮拋飞带来的速度,那种衝击绝对恐怖。 一名骑兵只感觉头顶上忽然多出一团阴影,甚至都来不及辨別一下这阴影究竟是什么东西,铁球便径直砸在了匈奴骑兵的头上。甚至来不及听到一声惨叫,来不及去辨別一下骨头碎裂的声音,骑兵瞬间爆开一团血雾,身子都被砸成一滩肉酱。 紧接著铁球径直砸在马背上,战马直接被拦腰砸断。 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 然后…… 轰隆隆隆。 引线终於燃烧到了尽头。 铁疙瘩里面的火药在这个瞬间轰然炸开。 地面上翻腾起一团乌黑的蘑菇云。 暴虐的衝击,让四周的空气都变的扭曲,赤红的烈焰和毁灭一切的能量隨著衝击朝著四周扩散。战马的残躯直接化作细碎的粉末,连带著前前后后,数米范围之內所有的匈奴骑兵和战马尽数被炸飞。 有的,半空中已经四分五裂。 有的,重重砸在地上,嘴巴里鲜血狂喷不止,內臟似是已经被震的破裂。 有的,被战马的尸体狠狠的压在身上,骨折肉碎,眼见已经不活。 原本密密麻麻的匈奴骑兵中,愣生生多出了一圈空白。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越来越多的铁疙瘩坠落。 然后…… 一阵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匈奴铁骑的军阵中轰然炸响。 冲天的火光映照著一张张惊骇欲绝的面孔,炽热的气流隨著爆炸形成一股股小型的衝击波,將特製震天雷的破片,投射向四面八方。 锈跡斑斑的碎片在附近的空间中近乎肆无忌惮的穿梭著,巨大的动能势不可挡的摧毁著所有一切阻挡的物体,无论是战马,亦或是人类的血肉之躯。 残肢断体在爆炸中胡乱被拋飞,匈奴铁骑的阵型几乎在一瞬间崩溃。 战马的悲鸣,人类的惨叫,混合上血腥和皮肉烧焦的臭味,让新后城外,儼然已经成了地狱。 这是什么力量? 面对如此惊天动地的轰鸣和冲天而起的火光,纵然是那些视人命如草芥,杀人无算,心狠手辣的匈奴狼骑,此时此刻心头亦是止不住的颤抖,他们茫然无措,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是……天雷降世吗? 亦或是长生天降下的惩罚? 谁也不知道,但那黑乎乎的铁疙瘩,却是已经將浓郁的恐惧,深深的根植在每一个匈奴人的心中。 很快,更糟糕的一幕发生了。 战马因为承受不住震天雷爆炸的衝击和声响,已经完全陷入了惊慌失控当中,任凭匈奴骑兵如何吆喝,依旧不受控制,迈开四蹄胡乱的衝著四面八方疯狂的逃窜出去,有的战马冲向两边的树林,更多的战马却是直接调转了方向朝著身后冲了过去。 战马毕竟不是人,他们对於火光和巨响,有著纯天然的恐惧。 后面的骑兵一时间停不下来,因著惯性的作用,狠狠的同折返回来的战马,撞在了一起。 轰! 就像是两股海浪重重的衝撞在一起。 猛烈的衝击直接让战马骨头尽碎,马口中不断喷溅出猩红的浪。 连带著马背上的骑士也被撞的骨断筋折,口喷鲜血,身子跌落在地,气绝而亡,却是愣生生被撞死了。 …… 与此同时。 一辆马车缓缓从平阳城驶离。 马车车厢內只有一人。 那是一名女子。 身姿丰腴,雍容华美,盘起的乌黑长髮,优雅又尊贵。 是洛玉衡。 只是此时此刻,洛玉衡的面色却显得格外凝重。 葱白的手指,紧紧的握著发黄的信封。 信封署名:王少杰。 这个名字,於现在寧国绝大部分人来说,许是早已陌生。 但,洛玉衡却是记得清楚,毕竟她曾经的駙马,便是叫的这个名字。 (本章完) 第464章 洛玉衡的感情(1) 第464章 洛玉衡的感情(1) 马车晃晃悠悠。 纵然是平阳,五月的天气也是有些热了。车厢內不怎么透风,便愈发感觉烦闷,白嫩的脸上沁出丝丝汗珠,耳鬢一些髮丝黏连在脸上。 微微吐了口气,洛玉衡靠在车厢上。 这一次,她是一个人离开的,除却一个马夫之外,连一个人都未曾带上,便是彩衣,青衣两个丫头,都暂时交给天衣和玉霜照看。面上凝重渐渐散去,洛玉衡抬起右手又看了一眼手中已经有些皱巴巴的信封。 王少杰。 曾经的长公主駙马,便是叫的这个名字。 不管怎样,也曾经在一起读书,生活了多年,虽说已许久不曾想起他的姓名,便是他的相貌也於记忆中变的模糊,可看到这个名字到底是立马想了起来。 只是,王少杰不是死了吗? 她可是亲眼看著王少杰被砍掉断了脖子,脑袋骨碌碌的在石板上滚出去很远,黏连了一路的血,脖子被砍断的地方鲜血喷啊喷的。亲眼看著,滚出去老远的脑袋,依旧瞪大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是有些骇人的。 她还记得,在即將被处刑之前,王少杰涕泪横流的衝著自己哀求,描绘著两人在一起的美好,诉说著对自己的爱意,祈求自己能向寧和帝求情,苟活一条性命。更记得,眼见哀求无望,王少杰面目扭曲的谩骂和诅咒,眼泪鼻涕配上扭曲的脸,便显得有些狰狞。 爱意? 呵呵,大概是不存在的。 毕竟一个真正爱著自己的男人,又怎会为了荣华富贵,將心爱的女人出卖?难道他不知道,偷偷將寧和帝的子女寄养在自己跟前这件事,一旦被杨家知晓,她和兄长两人,都不可能有一点活路? 他大概是不爱她的,他爱的只有权力,只有財富,只有他自己。 洛玉衡也是个乾脆利落的女人,要说她和王少杰之间有什么感情,多半也只是王少杰自幼於宫中伴读,同皇子公主,一起嬉闹,一起戏耍夫子,培养起来的友情。当王少杰出卖她和寧和帝的那一刻起,这一份友情也就烟消云散。 外界总有流言,说她长公主洛玉衡是顏狗,瞧见王少杰生的俊俏,便主动求了先皇赐婚。 洛玉衡懒得去解释。 实际上的原因,只不过是她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而当时杨家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礼部为她准备的几个备选駙马,要么是杨家子,要么就是和杨家关係极好的勛贵子嗣。 一旦嫁入这些人家,今生今世多半都只能生活在杨家的掌控之中,这样的生活自然不是洛玉衡想要的。只是身在皇家,多身不由己,所以洛玉衡需要一门婚事,来摆脱杨家控制自己的企图。 而王少杰,是天阉! 所谓天阉,便是天生的阉人,不用阉割都能进宫当太监的那种,他也需要一个女人,来证明自己是个男人。 双方一拍即合。 所以,洛玉衡和王少杰的结合,本质上就是一场纯粹的交易……洛玉衡允诺,皇家会给与王家代代富贵,而王少杰,则是成为洛玉衡的挡箭牌,各取所需。虽然不知道杨家究竟允诺了王少杰什么,但终究是他率先背弃了双方的盟约,最后落到这般下场,倒也怪不到旁人身上。 又看了看信。 信里面以王少杰的口吻,描述了对自己的思念,甚至表示当初他只是假死脱身,还想要同自己再续前缘之类,言辞恳切,仿佛感情真挚。 “呵……” 洛玉衡口中发出了略显轻蔑的声音。 莫说被砍了头的人脑袋不可能重新长出来,就算王少杰真的还活著,在他背弃自己的那一刻,两人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现如今的洛玉衡,只想守著天璇,天衣,彩衣,青衣,还有言儿,天枢,天权几个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她可不想自家的孩子,平白多出一个爹……这显然是针对自己的阴谋,那她就会自己將这件事情解决。 心中倒是好奇,究竟是谁在冒充王少杰? 甚至还写出了一模一样的笔跡。 把自己骗过去,那傢伙究竟想做什么? 这一次去东陵,怕是有乐子了。 纤长的尾指轻轻將耳鬢的几缕青丝勾到了耳后,就是不知会不会遇到为什么危险,毕竟她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隨后脸上又有些委屈。 这一次走的匆忙,却是来不及和天璇还有言儿告个別……他们应该会担心自己的吧? 绝对会的。 要是心中当真对自己没有半点掛念……只是想一想,洛玉衡就委屈的想哭。 哼哼著,马车吱呀吱呀的走著。 偶尔向后瞧一眼,平阳城便已经瞧不见了。 …… 新后县。 轰! 轰! 轰! 回回炮不断將震天雷拋飞到城外。 点燃的引线,仿佛流星,於半空中留下一条条苍白的痕跡,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爆裂,紧接著便是升腾的火焰,翻滚的黑烟还有肆虐的衝击。 残肢断体混合著鲜血和碎肉。 几乎每一颗震天雷爆炸,都能带走几条人命。 当然,相比较整个匈奴大军十几万人来说,震天雷直接杀伤的人命其实非常有限。但震天雷的爆炸,却是直接將匈奴人的阵型彻底摧毁,同时也將匈奴人的战意,杀意和士气全部践踏到了泥地里。 当一支军队毫无战斗欲望的时候,落败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纵然有一些实力和心性俱佳的將军,大声的咆哮著,试图重新组织阵型,甚至想要反攻,但那声音在咆哮的战场上就像是小小的浪,转瞬被汹涌而至的声浪淹没。 更糟糕的是,冲在前面的骑兵战马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这些牲畜本能想要远离那雷霆般的声响和烈火,完全无视主人的命令,亡命向著后方衝去,甚至直接冲入了后方步卒军阵。 砰! 砰! 砰! 战马高大的躯体衝撞上去,纵然这些匈奴人身子健硕,也扛不住这般猛烈的衝击,一个个身子直接被拋飞,刚刚落地,眼前便多出碗口大小的马蹄。又是一声闷响,伴隨著头骨亦或是肋骨碎裂的声音,马蹄便狠狠践踏在身上。 被战马践踏,被族人踩踏而死的,怕是远远比震天雷炸死的还要多。 咕咚……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城墙上不断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更是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几乎每一个瞧见这一幕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梅武。 纵然之前宋言已经演示过震天雷的威力,可真当这些铁疙瘩在战场上爆炸的时候,他才明白什么叫恐怖……那完全是碾压性的强大。 他打仗几十年,可这辈子当真是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梅武重重吐了口气,身为一名將军,他知道,从此之后整个中原大地的战爭方式,將彻底因为这些圆滚滚的铁疙瘩而改变。 攻城,不会再像之前那般艰难。 异族的铁骑也將变成土鸡瓦狗。 火器,將会逐渐取代骑兵,成为战场之上新一轮的主宰。 不知不觉,梅武的视线眺望向远处的天边,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弧线……或许,在不久的將来,持续分裂了一百多年的中原,將会再次迎来一统。 他有种预感,那將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就是不知,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见到。 相比较梅武,城墙上的那些小兵显然就没有那么复杂的感慨,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臥槽,真尼玛牛*! 不愧是咱家侯爷。 相比较寧军这边的兴奋和狂欢,另一边的索绰罗,当震天雷第一次炸响的时候,心中就多出了一种浓浓的不好的预感。他骑著战马,屹立在丘陵之上,眺望著远方的战场,然后隔著远远的距离,看到了铁疙瘩爆炸造成的破坏……看到了如同流星般陨落的铁疙瘩和地上一团团燃起的烈火和翻滚的浓烟……看到骑兵军阵四分五裂,彻底的崩散了阵型,更看到了无数匈奴的勇士没有死在战场的廝杀,而是死在战马的铁蹄和自己人的脚下。 那一刻,索绰罗再也忍不住,只感觉胸口一痛,一股腥甜顺著喉咙直涌口腔……不过索绰罗毕竟不是一般人,拼命压住了快要喷出去的血,厉声嘶吼著:“撤,快撤。” 撤退的號角在战场之上吹响。 后面的军队开始迅速后撤。 而前方,乱做一团的地方,似是也听到了某种指引,千长,百长,什长,似是也从惊慌失措中惊醒过来,迅速开始安抚身边的兵卒,看的出来索绰罗麾下的军队,平日里绝对称得上是一生训练有素,军纪严明。 纵然是现在这般大溃逃的情况下,依旧有可能將绝大部分的兵卒活著带出去。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情况下。 就在混乱刚刚平息了一点的时候,嗡的一声,密密麻麻仿佛蝗虫乍起的白羽箭,从两侧的林子里升起,然后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一头扎了下去。 “噗噗噗。” 一连串利箭入肉的声响,伴隨著匈奴人悽厉的惨嚎,响彻山野。 匈奴人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犹如蚂蚁一样,虽然阵型混乱,却依旧是人挨人,摩肩擦踵,一轮箭雨下来,几乎没有一个落空。 连续十轮箭雨下去,逃窜的匈奴人中间立马出现了大片的空白。 隨后就看到四队千人规模的黑甲士,从不同的方位掩杀而出,阳光的映照下,黑色的盔甲都闪烁著鋥亮的光。若是这些匈奴军卒这时候转身迎敌,许是能將四千黑甲士全部吃下去……毕竟,人数差距太大,累都能將人累死了。 可偏生先是震天雷,又是密密麻麻的箭雨,早已將这些以凶狠残忍著称的匈奴人的胆气全都给击碎,看到黑甲士杀出,一个个只顾踩著族人的尸体拼命逃窜,乱糟糟的又拥挤在一起,每一步的移动都极为艰难……隨后就被黑甲士直接从后面追上,衔尾砍杀。 一路砍,一路血。 足足追砍了好几百米的距离,留下铺满一地的尸体。 瞧著黑甲士已经追到一个相对危险的位置,新后县便鸣金收兵。 眼瞅寧军撤退,那些凶狠残忍的狼崽子一个个都是重重吐了口气,胸中大抵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群煞星,终於是撤了。也有一些暴脾气的,胆气还没有完全被打散的,还试图杀回去,只是瞧了瞧身边族人的面色,终究还是不甘心的放弃了这个打算,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些寧人士兵,大摇大摆的返回城內。 这一次,匈奴大军足足撤退了五公里这才停下。 清点了一下折损,只是半日时间不到,便有將近两万匈奴军卒战死,受伤者不计其数。当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饶是索绰罗心中早有预料,面上也是控制不住一阵潮红。 这么多匈奴勇士战死……若是能拿下新后县,还勉强能接受。 可现在,却是连县城的大门都没能碰到啊。 索绰罗知道,这一次他……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 就算麾下还有十几万的勇士,可只要没办法破解那种轰隆隆的铁疙瘩,新后县的城墙就是永远都不可逾越的雄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间从远处传来。 抬眸望去,却见很远之外的地方,一个身著寧军盔甲,身材异常粗壮,高大的汉子,正骑乘著一匹战马,以极快的速度衝著匈奴军阵衝来。 一个人冲阵? 这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脑子里刚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却见那汉子忽然之间抬起头,伸手抓起了一个麻袋用力一甩,呼的一声便瞧见那麻袋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径直砸在了匈奴军阵之中。 哗。 许是被之前那奇怪的铁疙瘩给嚇破了胆。 当麻袋砸下来的时候,四周的匈奴人全都被嚇了一跳,哗啦啦的往后退。 洛天阳嗤笑了一声,一拉韁绳也就转身离去。 在等了许久,也没出现想像中的爆炸之后,一个千长终於大著胆子上前一步,用手里的弯刀將麻袋割开,然后瞳孔一缩,就瞧见麻袋里面赫然是一个脏兮兮,满是血污的脑袋。 仔细看,那张早已没了血色的脸甚至还有些眼熟。 几息过后,那千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该死,这是……小王子阿伦赤? 就在人头下面,还放著一封信。 身子猛地一颤,那千长不敢迟疑,捧起脑袋拿起信封径直衝著索绰罗冲了过去。 当索绰罗瞧见亲生儿子的脑袋的时候,整个人也是用力吸了口气,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一阵冰凉,虽说匈奴人感情较为淡漠,但那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颤抖的手指接过了儿子的头颅。 又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写满了蝇头小字的白纸,汉字索绰罗是认识的,只是扫了一眼,就交给了身旁的军师,他认识汉字但不多。 军师望之,面色忽地变的诡异:“大单于……当真要我念?” “念。”重重吐了口气,索绰罗沉声说道。 倒是想要看看,这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那军师撇了撇嘴,也就不再犹豫,清了清嗓子,朗声念了起来: “匈奴大单于索绰罗尊前敬启:” “囊者,贵邦小王子阿伦赤,殿下蒞临平阳敝邑,仆欣忭无状,把臂倾盖,礼遇方殷。詎意殿下冶游歌楼,竟罹不测——坠甑折肢,四体尽瘝。” “当是时也,欲全殿下性命,仆亲断其股肱。然扁鹊束手,华佗齎恨,殿下竟尔暴薨,实乃天命攸归,愿单于勿过摧心。” “殿下弥留之际,遗言归葬故土。奈炎序方炽,胔骸蠹生:蝇蚋集于丹府,蛆螐啮於膏肓,秽形难奉。惟斫其颅,函冰镇之,得存形魄。” “今谨奉首级,以践宿诺。” “至若贵邦大王子阿巴鲁,今亦下榻敝庐。尝谓仆曰:『慆淫戕性,鬱结难紓,愿求解脱。』仆乃进言曰:“欲绝惑根,日削半寸可也。” “区区之意,伏惟单于勿縈襟抱,冠军侯宋言顿首。” 索绰罗嘴角抽了抽,他发现自己好像是个文盲,不仅仅字不认识,便是军师念了出来,也是听不甚懂。 “什么意思?” 军师眨了眨眼,看看对面的索绰罗,又看看手里的信纸,国师教过他,这种情况说话一定要委婉一些。 想了想军师便开了口:“意思是说……您的两个儿子,小儿子死了,死的老惨了,尸体都生蛆了,再过几天,大儿子也成太监了。” 先是经过了一场大败,两万匈奴勇士战死。 紧接著又听到小儿子惨死,大儿子要变成太监的消息……短短的时间,这衝击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噗! 饶是索绰罗贵为匈奴大单于,心性沉稳,可此时此刻却再也无法忍受,一口淤血喷出。 身子猛地一晃,径直从战马之上坠地。 一只手还虚空伸向苍穹,沾满鲜血的嘴巴发出了最疯狂的嘶吼: “宋言……” “我必杀你!” “我必杀你啊啊啊……” (本章完) 第465章 宋言,必须死(一万) 第465章 宋言,必须死(一万) 晴空万里。 五月的阳光在新后县外捲起阵阵炎热,冬日的酷寒,在进入五月之后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退。 风吹过,树叶摩挲,传来慵懒的沙沙声。 绿树如茵,野野草在林间茂密的生长著,蚱蜢之类的虫子跳出来又消失,偶尔发出略显尖锐的嘶鸣。鸟儿展开翅膀,扑稜稜朝著远处飞去,林间更能瞧见一些兔子,松鼠之类的小东西,一边跑还一边发出略显急促的叫声。 震天雷的轰鸣是停了下来,但恐惧並未就此散去。 空气中还瀰漫著硝烟和硫磺的气味。 大单于索绰罗坠马,躺在地上,胸腔快速的起伏著,满是横肉的一张脸扭曲著,配上猩红的血跡,多少便有些狰狞,瞪大的眼睛里更是充斥著怨毒和仇恨。 军师缩了缩脖子,总感觉这时候的索绰罗看起来有点嚇人。 他该不会吃人吧? 匈奴这样的异族本就凶残,兽性未消,吃人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他便有些疑惑,感觉自己这话说的已经算是很委婉了啊,国师说话那才叫一个直来直去呢,怎地大单于还是被气成这般模样,吐血了都,他明明还有一些话没来得及说呢。 呼哧,呼哧,呼哧…… 索绰罗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他有些不爽的瞪了军师一眼,不过也知晓军师本就是这性子,若是在这种事情上和军师斤斤计较,这辈子基本上就不用做別的了。眼看军师嘴唇翕动著,索绰罗挣扎著从地上起了身,调整了一下心跳,用力吸了口气这才开口:“军师可还有其他话要说?儘管开口,本单于能承受得住。” 想要和国师指导出来的人说话,必须要有一颗足够坚韧的心臟。 这方面,索绰罗经验十足。 军师便点了点头:“大皇子被抓了。” 索绰罗眉头一皱:“这我知道。” 他不仅仅已经知道自己最勇武的大儿子被抓了,更知道身为匈奴第一勇士的阿巴鲁,即將变成一个太监! 该死,这样的事情只是想一想就感觉很糟糕。 军师便摊了摊手:“如此甚好,那大单于最好再想一想,大皇子为何会被抓?” 索绰罗一愣,为何会被抓?自然是打仗没打过,被俘虏了唄。 忽地,索绰罗脑海中灵光一闪。 不对。 事情没这么简单。 阿巴鲁的那些小动作,自是瞒不过索绰罗的眼睛,阿里布,阿格桑都是五万人马,阿巴鲁是九万,这一点索绰罗一清二楚,但他並没有插手的意思,能让麾下的部落心甘情愿拿出更多的战士为他卖命,也是能力的一种。 九万匈奴战士,不敢说各个都是精锐,但也绝不是普通寧国士兵能比的,就算在和宋言对上之前会有所折损,至少也能留下六七万的兵力……有这样一股强横的军力傍身,为何阿巴鲁还会被活捉? 阿巴鲁自身极为勇武就不用说了,身边亲兵也都是漠北草原之上百里挑一的勇士。 更有他安排的实力极强的武者。 纵然战爭失败,军队崩溃,也不至於被俘虏,想要逃还是很有机会的。 除非…… 全军覆没。 就连那宗师级的高手,都没能带著阿巴鲁逃走……骤然间想到这一点,阿巴鲁身子都是一颤,只感觉心头都在滴血,那可是好几万的匈奴勇士啊。 这一次出征之前,他是对安州,平阳,乃至彭州,定州都做了充足的了解,四大州府加起来兵力都比不过自己,平阳虽因为宋言坐镇,军力有所提升,但妄图和匈奴铁骑对抗依旧是自寻死路。以宋言的兵力,便是抵挡阿巴鲁的进攻已经是极为困难,又何谈让阿巴鲁大军全军覆没? 难道说,在平阳的另一边,同样也有……想起那奇怪的黑色金属球状物,想起爆炸瞬间的火光和衝击,想起匈奴的勇士四分五裂的血腥……索绰罗身子猛地一颤,面色惨白。 这种奇怪的东西,破坏力难以想像的强大。 而且还天克匈奴的骑兵。 一旦铁球爆炸,声若惊雷,战马惊惧不安,四散奔逃,根本无法维持衝击阵型。 若是在平阳另一边也有足够多的铁球,让阿巴鲁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不对,不仅仅只是这些……阿巴鲁全军覆没了,那阿里布呢,阿格桑呢?索绰罗的身子颤抖的愈发厉害,纵然匈奴基本算是全民皆兵,控弦之士百万,可若是安州府三路大军全部覆灭,对匈奴一族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撤,快撤。” 骤然间,索绰罗一声咆哮,声音都变了腔调。 死伤惨重,却没有半点斩获,镇九州而御宇內的皇帝梦更是戛然而止,这一次出征已然是全盘失败。纵然心中不甘,索绰罗也不得不接受血淋淋的事实,现如今对索绰罗来说,该思考的事情已经不是如何占领面前这座县城,而是如何將匈奴的损失降至最低。 用力吸了口气,索绰罗立马叫来了身边亲兵,这些亲兵都是匈奴一族中最优秀,最勇武的战士,要求他们骑乘战马,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安州府,同时阿里布,阿格桑撤离寧国境內,不要留下一兵一卒。 望著亲兵迅速消失的背影,索绰罗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就在撤离之前,索绰罗又远远看了一眼新后县的城墙。 他不知道这短暂的衝突,寧国究竟是哪个將领在指挥……然,不管是谁,平阳乃至於寧国的改变都和宋言脱不了干係。 索绰罗知道,那个名为宋言的少年,將会是他登临帝位最大的障碍。 宋言……必须死。 无论用怎样的手段。 …… 索绰罗的祈祷,没能传达给长生天。 就在撤退的命令刚刚下达的同一时间,一直在沙坪县休整,训练的阿格桑终於动了,率领麾下四万精锐,以及汉奴军,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县城,绕路向南,进入了老林河的区域。 看著身后浩浩荡荡的八万大军,饶是阿格桑心性沉稳,嘴角也是不由自主就勾起了弧线,略显得意。 匈奴兵自不必多言,都是最优秀的战士。 就连那汉奴军,经过几日的操练,虽还比不得真正的军队,但身上的气质,却也比之前更为沉稳,凶狠。这样一支军队,足以所向披靡,他承认宋言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但宋言的厉害之处在於阴谋诡计,只要自己別像阿巴鲁那般没脑子,眼瞅著是陷阱还傻乎乎的往下跳,正面对轰,他绝对不会输。 怀抱著这般绝对的自信,浩浩荡荡的军队开始顺著老林河前进。 漫长的河道上,是排成一排的兵卒。 一眼望不到头,就像是一条黑色的长龙,顺著蜿蜒的河道盘旋。 河边酥软的泥沙,並不適合战马行走,是以行军的速度较为缓慢。 加之从沙坪县到老林河距离也不算太短,行军没多长时间,天色便已经暗沉下来,阿格桑不得不下令暂时安营扎寨,待到翌日天明再行前进。 深夜行军著实太过危险,还是在河边这种地方,阿格桑並不想队伍中出现太多毫无意义的减员。 於绝大部分的兵卒来说,能在河边安营扎寨倒算得上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一座座帐篷迅速扎好,昏暗之中,河岸旁边便多出了一个个鼓包。 火头军开始生火做饭。 一簇簇篝火,於河畔点燃。 火光连在一起,就像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龙。 炊烟在月光中缓缓升起。 一些兵卒已经按捺不住胸腔中的衝动,於欢呼声中褪掉了身上的盔甲,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就这样光溜溜著身子……毕竟这地方都是男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到了河边,纵身一跃便跳入老林河。 老林河算不得多宽,因著上游河坝的缘故,也不算湍急,至少河边的位置,水流清澈舒缓,用来洗掉一身的疲惫和污垢倒是刚刚合適。五月的天气虽然已经日趋变暖,然河水还是清冽中透著丝丝凉意,尤其是到了晚上凉意更甚,骤然跳进河水当中,立马便是一阵呜哇乱叫。 有人一头扎进水里,大抵是想要浑水摸鱼。 有人则是较为斯文,拿著一条抹布,擦拭著乾巴巴的身子。 亦有人掀起一蓬水,便泼向不远处的同伴,每每便会惹来愈发激烈的报復。 “臥槽,谁把沙子弄到老子的眼睛里了?” “鱼……有鱼……” “沃日,谁他娘的在上面撒尿,灌了老子一嘴,艹……” 欢呼声,咒骂声,混在一起,一眼望去倒也有几分和平喜乐的意思。 营帐处,阿格桑隨意的坐在地上,瞧著这一副画面,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线。做一名兵卒,其实是一件颇为压抑的事情,除却杀戮,纵慾之外,若是还有其他的法子能宣泄一下胸腔中积攒的压力,倒是不错。 只是不知怎地,明明是一副颇为喜庆的画面,可阿格桑的胸口却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他感觉很不舒服。隨著时间的流逝,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也变的越来越强烈,甚至让阿格桑难以喘息。 眉头皱起,阿格桑有些烦躁,他也不清楚这种不舒服究竟从何而来,只是下意识的前后左右的张望……面前就是老林河,这不是阿格桑第一次见著这条河,前些年入秋时节,南下劫掠的时候也来过这边,只是那时候的老林河远远没有现在这般宽绰,河流量也没这么大……多半是因为去岁冬日,雪下的较大,积雪较厚,雪融之后雪水匯入河川的缘故吧。 身后,则是一座山。 山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树丛。 连日的晴天,地上的落叶,枯枝都已经被晒乾,极容易诱发火灾,是以火头军做饭的时候,都更靠近河边。山林中也有不少动物,傻狍子,猪獾,野兔之类,便有一些兵卒入了山林,准备晚上加餐。 下游便是通往平阳,这条河岸很长,想要绕开那一片崇山峻岭,大抵是要沿著老林河走上好几天的。 至於上游……若是没记错的话,上游似是有一座水坝。 说起来,今年这水坝,应是蓄满了水。 水库中的水流,尽数奔流而下的话,大抵是能將整个河岸,乃至於半边山坡都给吞噬的吧。 自己这七八万大军,怕是没几个能活下来的。 心中忽然生出的念头让阿格桑心头不舒服的感觉又再次增加,莫名的皮肤上都涌现出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很快,阿格桑便摇了摇头。 水坝,不可能凭空坍塌。 再者说了,老林坝可是很大的,想要將老林坝挖开,没有几百上千人根本做不到,北陵县那边他也时刻安排斥候盯著,並未瞧见有大部队离开。 之前也安排了探子去老林坝查探,並未发现有大规模人员活动的踪跡。 或许,只是想多了吧。 阿格桑这样嘟噥著。 …… 就在另一边,老林河上游。 水坝的一头。 宋言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长时间的等待,几乎都快要將他的耐性耗光,若不是今日得了阿格桑全军出击的情报,他都准备撤走了。 毕竟露宿野外的滋味,並不好受,明明天还有点凉,可那些该死的蚊子已经嗡嗡嗡的乱飞。 视线眺望著远方,河岸处敌营炊烟如林,辕门刁斗懒敲,全然不知闸楼础石间,铁锥凿孔已透坝髓。 漫长的等待,倒是给足了宋言在坝体中凿孔的时间,现如今一个个孔洞中,早已塞满一根根震天雷。 硝囊密裹桐油,引线暗接雷火。 抬眸望去,月朗星稀。 皎白的月光,在地面上拉出一个个长长的影子。 风很大,风掠过树梢,地上斑驳的影子便隨之摇曳。 宋言身旁人並不多,唯有怜月,洛天璇,外加一个身材臃肿的汉子,却是……阿巴鲁。 经过一番时日的折磨,阿巴鲁的身子已然瘦削了不少。 面色晦暗,苍白,皮肤龟裂,眼眶凹陷,一眼望去便满是憔悴,一双眼珠子中更是蕴满恐惧。 低头望去,但见裤腿之上满是乾瘪的血痕。 阿巴鲁的招待规格,是完全按照马志峰来的,一日半寸。 几日下来,便只剩下了三分之一……这还是阿巴鲁本钱较为雄厚,不然现在多半已经成了无根之人。 冷风吹过,阿巴鲁身子战慄著,视线看著下方的绵延数里的军营,看著成百上千的帐篷,阿巴鲁眸子里惧意更深,隱隱的,他似是猜到了什么:“你,你想做什么?” 声音乾裂,嘶哑。 宋言笑笑,面容温和,配上纯白长衫,儼然浊世佳公子:“你很快就知道了。” “你这个疯子,你就不怕伤了天和?”阿巴鲁咆哮著,目眥欲裂,下游,可全都是匈奴的勇士啊。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当真是讽刺。”宋言唇角勾起冷笑。 良久,宋言再次低吟出声:“便是伤了天和,我一人担著。” 言语间,隨手一甩。 火把脱手而出。 嗤的一声,稳稳扎进了河坝中的一处缝隙,跃起的火苗恰好够上了垂落下来的引线。 滋啦。 一簇火星,顿时於百米坝体中间绽放。 旋即火星迅速分开,仿佛数十上百条火舌,迅速衝著左右两侧蔓延。 下一瞬…… 骤见赤旗摇空,巨爆声裂,砲石击堰,声若奔雷! 坝体裂如蛛网,闷响似地牛翻身。 俄顷,万吨狂流破枷,静止的河水骤然坠落,裹挟闸木碎铁巨石喷涌而出,浪头窜起十三丈,直若白龙昂首噬天。 银白巨龙从山谷中奔腾而过,所到之处树木连根拔起,巨石如同玩具般被冲走。 轰隆隆隆! 轰隆隆隆! 下游处,正准备休息的阿格桑隱隱听到了沉闷的声音。 本以为是雷声,可抬首望天,却见苍穹万里无云。 就像是本能,下意识衝著前方,望去下一瞬就瞧见阿格桑一张还算俊朗的脸,霎时间扭曲成一团。 瞪大的眸子中,充斥著难以名状的恐惧和绝望。 “跑啊啊啊啊……” 霎时间,一声悽厉的嚎叫,撕裂夜空。 (本章完) 第466章 林雪的寒毒(六千) 第466章 林雪的寒毒(六千) 阿格桑身子抖个不停,难以名状的恐惧,几乎是在顷刻间涌遍全身。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山谷,大地剧烈颤动,那是亿万石洪水挣脱束缚的咆哮。皎白的月光下,翻腾的浪如同一条银色巨龙,一株株大树被连根拔起,巨石瞬间被洪峰捲走。 洪水捲起泥沙,浪从银白变成了深黄。 初见之时,洪峰尚在千步之外。 不过只是眨眼间的功夫,距离便已经飞速拉近。 飞溅的水珠,仿佛从天而降的大雨。 山林中,不知多少动物被惊醒,齐齐发出尖锐惊惧的悲鸣。阿格桑身子猛地一颤陡然咧开嘴巴,淒声尖叫:“跑,快跑啊啊啊啊……” 就在声音刚吼出嗓门的剎那,阿格桑的身子也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直奔营帐后方的高山,洪水席捲而下,唯有这一座高高的山峦能带来真正的安全。 顺著河道跑? 莫要开玩笑。 纵然是实力不错的武者,也绝对跑不过顺流而下的洪水。 阿格桑的声音將不少军卒惊醒,他们茫然的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懵懵的,直至他们感受到来自脚下泥沙的震颤,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看到上游奔腾而下洪水……所有人全都变了脸色。 嬉笑僵硬在脸上。 下一瞬…… “跑啊……” “洪水来了!” “救命啊。” “我不想死!” 岸上的兵卒恐惧的尖叫著,顾不得身边的武器和行李中搜刮的银钱,顾不得即將煮熟的肉乾,拋下所有一切往山上跑去。 水中的人们早已没了戏水的兴趣,他们开始惊慌失措的往岸边跑,明明只是很近的距离,此时此刻却仿佛天涯一般遥远。每一步的移动都显得格外艰难,他们拼了命的扒拉著河水,眼睛已经变的通红,竭尽全力想要去寻那一线生机。 耳边,轰隆隆隆的声音变的越来越响,许是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过去了短短一瞬,终於就在那绝望的悲鸣中,洪水……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恍惚中,似是能听到临死之前的悲鸣,肆虐的洪水,瞬间將老林河中成千上万来不及离开的士兵吞没。 激流漩涡中,人如乱藻。 没有谁能逃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血肉之躯,如何能抗衡这天地伟力? 洪流的衝击之下,一具具躯体骨折肉碎,混入粘稠的泥水,顷刻间消失无踪。有人被洪水席捲,重重撞击在巨石之上,迸出血瀑数丈。 岸边营帐,直接被洪水淹没,帐篷內疲惫熟睡的军卒再也没了睁开眼睛的机会,粮车翻滚撞垒,顷刻间支离破碎。 更有那一匹匹拴在河道旁边树干上的战马,眼瞅著洪峰捲起十余丈,铺天盖地的狂砸下来,纵是牲畜,亦能感知到本能中的恐惧,一个个躁动不安的嘶鸣著,试图挣脱韁绳……然后十余丈的浪头重重的砸下来。 霎时间,大树被连根拔起。 战马高大的躯体,於剎那间崩碎。 唯有鲜血,给那飞溅的浪染上一抹猩红。 没了! 原本河道上所有的一切全都在短短的时间消失的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山坡上的地方,倖存者一个个都是面色惨白,身子瑟瑟发抖,眸子里还透著化不开的惧意……就差一点点,他们也是死者的一员。 可,还不等这些人稍稍庆幸一下。 呼…… 一阵冷风捲起。 树枝树叶隨之摇曳,哗啦作响。 下一瞬,就感觉一股微弱的红光在山的另一边升起。 阿格桑的反应最是机敏,下意识抬头望去,眸子里还有著些微的疑惑,待到几个呼吸之后,只听到嗡的一声,赤红的火苗在山的另一头窜起数丈的高度,照亮整个黑夜,火光透过山林的缝隙,映照在阿格桑的脸上,甚至让阿格桑感觉面上都是阵阵灼热。 呼。 又是一阵风吹来。 火势骤然压低,火苗趁机引燃了山的这一边。腐朽的落叶,枯乾的树枝……伴隨著嗡嗡嗡的声音,火海蔓延的速度,超出想像的快。 阿格桑身体颤抖著,几息过后,他忽然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於一片惊悚之中,阿格桑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他的面门已然有些扭曲,瞪大的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透出深深的绝望。 宋言。 这件事情绝对是那平阳刺史宋言做的。 阿格桑很清楚,自己绝对算不得什么好人,这一次入侵寧国虽然没有屠城,但对他来说,就算是下达一个屠城的命令,大抵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可他怎地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人比自己更凶狠,更残忍。 一边掘毁水坝,引发洪水滔滔。 一边放火烧山,堵死自己最后的生路。 冰火两重天。 狠。 这绝对是个狠人。 人命,在宋言的眼中,或许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输在这样的人手中……不冤。 哈哈哈哈……不知怎地,那略带著疯癲的狂笑,听起来就像是绝望的呜咽。 倖存下来的数万兵卒也终於看到了逐渐蔓延过来的火苗,火光照耀在脸上,映出一张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他们的身子就这样僵硬在半山腰,面前是越烧越旺的大火,身后是洪水滔滔,他们不知自己究竟该往什么方向跑。 风呼呼呼的吹。 火,越来越近了。 火苗倒影在每个人的瞳孔,死亡不断逼近的滋味,几乎將人们心中所有的希望和意志给碾碎。 他们下意识后退。 后退。 不知何时已退至河边,推搡拥挤之间,便有人不慎坠入洪流,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洪水捲走。 呼。 又是一阵风吹来,火苗终於飘到倖存者的身上,衣服,头髮被点燃,火势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啊啊啊啊啊…… 被火灼烧的滋味是很难受的,德化县城的六万匈奴兵便能证明这一点,人们完全乱做一团,密密麻麻的身影仿佛厉鬼一样在火海中拼命扭动著肢体,惨叫声混合在一起,如锈锯挫骨,又似……老嫗掐喉哭孤坟。 有人承受不住烈火焚身的痛苦,於绝望中纵身一跃,跳入滔滔洪流,只希望能更快结束自己的生命。有人抱著头,呜哇怪叫著冲向山头,似是想要穿过面前火焰的封锁,可惜地面上厚厚的落叶,枯枝还有树干,並不是短时间就能烧光的,他眼前所能看到的儘是一片猩红。 直至身体彻底失去力量,倒在地上,化作一具扭曲的焦炭。 惨,惨,惨! 阿格桑缓缓转过了身子,一步步衝著洪水走去。 头髮已经被点燃,火苗灼烧到头皮上,火辣辣的疼,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只是相比较被烈火烧死,他寧愿被洪水淹死,至少……死的更痛快一点。 就在阿格桑鼓起勇气,准备纵身一跃之时,一只手却是忽地落在阿格桑的肩头,下一瞬阿格桑便感觉一阵寒意透体袭来,头上,衣服上的火就像是受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压制,登时熄灭,便是四面八方滚滚而来的热浪,好似也在这个时候同阿格桑完全隔开。 这般变故让阿格桑面露惊讶,转身望去,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膀大腰圆,粗布麻衫,肩膀上还搭著一条毛巾,却是军伍中的一个伙夫。 他张开嘴,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感觉身子凭空脱离了地面,然后便瞧见身子两侧,燃烧的火苗和焦黑的树干,开始飞速后退。偶有大树於面前倾倒,那伙夫隨意扬了扬手臂,砰的一声树干瞬间化作漫天齏粉,又於火海中点燃,仿佛漫天坠落的星辰。 …… 老林坝破碎之处,宋言安静的站在一处山顶,远远注视著老林河那边冰火两重天的盛景。 不远处,洛天璇笑眯眯的坐在一根树枝上,两条修长圆润的小腿自然垂落,迎著风,晃啊晃。 怜月则是静静地躺在一处石板上,凝视著漫天星斗,不知在思量著什么,忽然,怜月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回身看了看洛天璇,眼神交错间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然后纵身一跃,身子便从山尖跳下。 还有一个阿巴鲁。 这人算是宋言的一个恶趣味。 毕竟是要埋葬数以万计的匈奴精锐部队,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弟弟……作为亲哥哥,宋言觉得这时候还是让阿巴鲁亲自过来送行一下比较好。 但是很显然,阿巴鲁没能领会宋言的良苦用心,他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脏兮兮的脸上看起来很白,没有半点血色,眼神呆滯,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灵魂,身子软趴趴的,好似一滩烂泥。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巴鲁缓缓抬头,满是血丝的眸子死死的盯著宋言:“你这个疯子,你会遭报应的。” 宋言笑笑,迎著风,展了展双臂。 凉风扑打在脸上,便让人心旷神怡。 “报应吗?” “隨便吧,我扛著便是。” 风中,隱隱约约有声音传来。 盖眾生悲啼,皆是红尘倒影。 …… 火,烧了很久很久。 洪水也轰鸣了很久。 待到夜色褪去,朝阳初升,所有的一切才逐渐平息。 顺著老林河,宋言缓步而行,水位已经完全消退,脚下是鬆软的泥沙,两侧的山峦还残存著洪水过后的痕跡,大树东倒西歪,不知多少株大树被连根拔起,亦不知有多少棵大树,树皮被泥沙尽数消磨,只剩下光禿禿的树干。 放眼望去,百里泽国浮尸塞川。 有溺毙者瞳仁暴突,手指深抠淤土; 有旗幡缠尸颈飘摇,恍如招魂之旛; 有断枝刺穿小腹,肠肚隨波漂散; 溺水马匹鼓胀如球,载沉载浮间马鞍金铃犹自叮噹,恍若为亡灵敲磬。 成堆成堆的尸体匯聚於河边,摇摇晃晃。 亦或是堆积在老林河两岸的田间。 血腥杂粪秽蒸腾,引来鸦阵蔽天。 抬眼看去,青山不存,唯余漆黑灰烬,於灰烬之中亦能瞧见一具具人形焦炭。 大抵是死的差不多了……不过放任这些尸体漂浮在水面终究不是个事儿,容易诱发疫病。又召集兵卒,乃至於安州府倖存之百姓,將河道清理,尸体就近焚化,亦或是掩埋。 至此,入侵安州府的三股匈奴大军,两股尽灭,一股撤退,安州之危,暂时解除。 不过后续的事情处理起来依旧麻烦,安州刺史马志峰为宋言活捉,其余知州,通判,府將之类的官员大多战死,一时间安州府算是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態。宋言便按照章寒的建议,率领黑甲士控制住安州城,暂时代理了安州刺史的职务。 这还不算,便是安州府下辖二十三个县城,也尽数被平阳的府兵和黑甲士接管。 至於理由……防止匈奴再次偷袭,没有什么理由比这一条更合情合理的了。 当然,这个过程並不顺利,一些尚未被匈奴占据的县城,县令並不想分割手中的权力,而且,宋言地位虽然高,身份贵重,却也管不到安州府的事情。更有几个,之前在匈奴大军来袭之时立马逃之夭夭的县令,眼见安州光復,便找到宋言,义正严词的要求宋言重新將县城交到他的手中。 还有那些投降的县令,对宋言的出现更是极为抗拒,直接表示宋言没有资格管辖安州。也有一些县令悄悄寻到宋言,跪地叩首哀求,表示之前投降匈奴实非本意,乃是为保全县城老幼,不得已而为之,之所以苟活於世,只是想留待可用之身,寻求机会,以刺匈奴。 宋言的处理方式也是简单粗暴,他根本懒得和这些人谈什么条件,几枚震天雷直接將城门轰碎,投降的县令,官吏,尽皆被砍了脑袋,传首各县。 杀鸡儆猴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原本那些明里暗里对著干的县令,忽然就变的极为配合。 大概是想通了吧。 宋言麾下的兵卒,便顺势接管整个安州府。 隨后,又在永昌城,收殮三万边军的遗骸。 於城墙之上,將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前刺史马志峰活剐,以祭三万英魂在天之灵。 …… 寧和二十年。 五月中。 夏日的阳光常出现壮丽的顏色,暖霞將整个天边都给染上了鲜红的色泽,气温是有些高了,小河边就能瞧见一些娃娃光著屁股在清冽的河水中嬉戏,偶尔抓起一条鱼,一只蟹,便能惹来四周一片艷羡的目光和夸讚的声音。 若是遇到那种性子大咧咧一点的,许是还会將手里的战利品送给一群小伙伴中,生的最是好看的女娃,立马就能惹来一阵鬨笑,然后就是:xx看上xx了……他要娶你回家当婆娘之类的话,每每都会让女娃满脸羞红,然后又偷偷摸摸的看著河沟里面,皮肤黝黑,外表憨厚的男孩,不知心底又泛起了怎样的念头。 少年的朦朧,大概就是这样了。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吱呀吱呀的前行。 足足一个多月的漫长时间,纵然车厢中的两位女郎都有著不错的实力,可此时此刻,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疲惫。透过车窗,瞧见外面闹成一团的小孩,也不知林雪究竟想到了什么,疲惫的脸上总算是流露出些微的笑意。 不远处,便是一座高大的城墙。 楚梦嵐用力伸了伸胳膊,疲倦的眸子中忽地爆开了一团光:“呜啊……总算是到了东陵。” “我们就应该跟著使团一起过来的。”楚梦嵐鼓了鼓腮帮子,略显憔悴的脸上有著些微的懊恼:“我听说了,鸿臚寺的马车可是极好的,仅次於父皇的五輅和母后的重翟。” 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便能听到骨头之间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感觉身子就像是一块铁,然后要生锈的样子。 听到这话,林雪便笑了笑:“无妨,今日晚上,寻一处上好客栈,好好睡一觉便是。” 楚梦嵐嘿嘿一笑,有些娇憨的拍了拍肚皮:“我还要去大吃一顿,听说寧国虽国力不强,但美食却是颇为丰富……” “吸溜!”虽身为公主,可在林雪面前楚梦嵐却是没多少公主的仪態,吸溜了一下嘴巴:“这些时日,嘴巴和肚皮可是遭了罪了。” 林雪笑笑也就不言,相比较长时间乘坐马车的疲惫,吃食上面其实没太大问题的,虽说有时候因著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能靠乾粮果腹,但还是有不少时间都是在县城亦或是村镇的饭馆用餐,许是算不得有多美味,但也绝对没有楚梦嵐表现的那么不堪。 不知不觉,马车便到了城门附近。 有卫兵严格盘查。 就在这时,林雪和楚梦嵐都瞧见一些人到了城门附近,却是忽地方向一变,朝著左手侧走去,更有一些人从城內走出,然后也直奔同一个方向。一眼望去,还不在少数。 林雪和楚梦嵐相视一眼,皆是能看出对方眸子中的好奇,便齐齐下了马车,林雪性子暴戾又冷清,但楚梦嵐却是有些社牛在身上的,便瞧见楚梦嵐笑嘻嘻的衝著城门口走了过去,衝著一名站岗的卫兵摆了摆手:“小哥儿,问你个事儿。” 那守备兵,大概是极少瞧见这般靚丽,又充满活力的少女,黝黑的脸上腾的一下就泛起一层红润:“何……何事?” 楚梦嵐就抬起一根葱白的手指,指了指左侧的方向:“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何这么多人往那边走?” 守备兵便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楚梦嵐:“小姐是外地来的吧?” 楚梦嵐小脑袋就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难怪了,本地人都知道的,那边可是咱整个东陵城,最有纪念意义的一处景致。”守备兵正了正声音说道:“知道冠军侯吗?” 楚梦嵐悄悄看了一眼林雪,又点头。 “那边就是侯爷亲手堆起来的两个京观。” “黄泥都是侯爷亲手糊上去的,筑京观用的脑袋也都是侯爷亲手砍下来的,来来往往的客商,尤其是外放的官员,离开东陵之前,那都是要去京观那里拜一拜的,香火老旺了,比华云寺还要旺。” 这话说出,楚梦嵐和林雪面色都显得有些古怪,她们两个都知晓宋言的一些事情,知道宋言喜欢堆京观,却怎地也没想到居然还能將京观堆到皇城的。 这寧国皇帝,对宋言会不会太纵容了一些? “两位小姐,若是有兴趣可以过去瞧瞧,不过最好別凑的太近。”守备兵好心的建议著:“毕竟,密密麻麻的人头,看起来多少有点嚇人。” 楚梦嵐便看向林雪。 稍稍思索了一下,林雪还是点了点头,虽说是京观这种东西,可毕竟是弟弟亲手做出来的,林雪心中到底还是有些好奇。两人便一起往京观所在的方向走去,只是没走出多远,林雪身子忽地停了下来,原本红润的脸庞唰的一下变的雪白,健美修长的身上,隱隱有寒气扩散。 楚梦嵐脸色微变,忙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林雪的小手,就感觉阵阵寒意透过肌肤和指尖渗透进入体內,楚梦嵐身子也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面色微白: “大师姐……你的寒毒……” (本章完) 第467章 师公是寒毒解药(一万一) 第467章 师公是寒毒解药(一万一) “大师姐……你的寒毒……” 楚梦嵐面上满是忧色。 《极阴素女经》乃是素女阁最高武功秘典,其修行起来进度飞快,远超寻常秘籍,只是这世界上少有两全其美之事,进境飞快的同时,也要承受《极阴素女经》带来的一些副作用。 那便是寒毒。 女子本就体阴,《极阴素女经》又是极为阴寒的秘典,常年修行下来,寒气会在修行者体內不断累积,初时只会让人觉得此人气质清冷,宛若天上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隨著实力越来越强,寒气积累越来越多,便会逐渐形成寒毒,在境界低微的时候寒毒影响不大,数年时间才会爆发一次,爆发时候修行者大多也能依靠內力强行压制;然隨著境界突破八品,进入九品,寒毒会变的空前强烈,爆发的频率也会急剧增加,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强。 到了这般时候,单单依靠寻常手段,诸如药物,內力之类已经无法压制。 隨后便是寒毒沁体。 这时女子通体宛若寒冰,心脉內臟几乎都快要被冻僵,端的是让人难以忍受之折磨。 每一个加入素女阁的女子,在选择修行秘典的时候,怜月都会將所有秘典的优点缺点一併告知,不会有任何隱瞒,然在林雪开始修行之时,也恰好是她刚刚知晓弟弟,母亲尽皆在国公府遭遇毒手之时,那时候的林雪一门心思只想將宋家葬送,只想要变的更强,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便选择了《极阴素女经》。 而林雪的体质,也极为適合这门秘典,修行速度比之怜月也不曾逊色。只是现在,林雪境界已入九品,寒毒的折磨便来的更为凶猛。 原本正以林雪的实力,寒毒应是三个月爆发一次,一年四次。虽每一次都极为难熬,但次数较少,倒也能扛的过来,只是现在,许是因著一个多月来舟车劳顿的缘故,身子疲乏,內力不稳,居然让这寒毒提前出现。 这算是失调了吗? 感受著从林雪手指上传来的阴寒气息,楚梦嵐一时间便有些慌了神,小脸儿苍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呼,我无事,先带我到马车上。”抿了抿唇,林雪强行压住牙齿战慄的声音,轻声说著。 声音细小,宛若蚊蚋。 明明已经是五月天气,可说话的时候林雪口中呼出的气流,却依旧变成了白色的浓雾,可想而知此时此刻林雪身上的寒毒是何等凶险。楚梦嵐不敢怠慢,忙带著林雪上了马车,又让车夫驱赶著马车逐渐远离城门,寻了一处无人之地这才停下。 到了地方之后,林雪便让楚梦嵐暂时离开,一人留在车厢之內。 车夫被楚梦嵐支开。 寒意越来越浓了。 便是夏日吹过的暖风,似是都被染上了一层冰寒,恍惚中楚梦嵐甚至感觉自己又回到去岁天寒地冻的时候。 嘁哩喀喳。 隱隱约约似是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抬眸望去,但见马车车厢外面,居然隱隱凝出一层白霜,白霜顺著车身逐渐蔓延到地面,开始衝著四周缓慢扩散,莹白的霜茬冻结了嫩绿的草叶,方圆十数米的范围,隱隱形成了一片冰结的领域。 “啊……” “嗯……” 若隱若现间,还能听到车厢中传出林雪痛苦的闷哼。 自家大师姐是什么性子,楚梦嵐最是清楚不过,比男人还要坚强,纵然是肩头被弩箭射中,那也是一把將弩箭拽下来,哼都不哼一声的狠人,可现在居然发出这般痛苦的呻吟,可想而知寒毒沁体是何等滋味。 看著一动不动的车厢,楚梦嵐心头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极阴素女经》本就是合欢宗两大秘典之一,天然为配合《百宝鑑》创造,欲解寒毒,除却和修行《百宝鑑》的男子双修之外,再无任何办法,不然就只能选择硬抗,隨著寒毒越来越强,直至女子再也抵抗不了,然后便是香消玉殞。 可自从百宗之前的大宗师神秘失踪之后,《百宝鑑》也不翼而飞。 楚梦嵐不由又想到了师尊……这些年师尊为了化解寒毒,著实是寻了千百种法子……比如修行其他至阳至刚的功法,试图中和寒毒,可到最后差点儿走火入魔。 亦或是,搜寻各种阳性的药物,却也只能稍稍缓解,用处不大。 这一次,师尊只身进入寧国,据说就是在寧国发现了修行《百宝鑑》的男子……在知晓这消息的时候,素女阁中不少师妹都是极开心的,若是能寻到这男人,素女阁这么多姐妹的寒毒,也就有了解药。 谁曾想,再次得到师尊的消息,却是师尊已经准备成婚。 莫非…… 师尊的相公,便是那个修行了《百宝鑑》的男子? 忽地,楚梦嵐脑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变的越来越亮……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何一向瞧不起一般男子的师尊会准备成亲了。 而且,既然是师公的话,那想来帮大师姐化解一下寒毒,应是不会拒绝。 辈分是乱了些,能活命就行。 便是其他修行了《极阴素女经》的师妹,多少也能瞧见一些希望。 嗯,她自己也是一样。 毕竟师尊就是因为修行《极阴素女经》才成就了宗师境界,素女阁中的师姐妹对师尊都是极为仰慕,大都选择和师尊修行同一门秘典。 说到底素女阁还是出身合欢宗,虽不比合欢宗那般放浪,然一些观念和世俗那也是大相逕庭。 这样想著,楚梦嵐便重重吐了口气,心中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师公也不免多了一些好奇,想著想著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便瞧见那一张娇俏的小脸儿,隱隱泛起一丝潮红。 时间便这样缓慢的流逝,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已经过去。 天边的红霞,散了。 夜色瀰漫。 四周变的混苍苍一片。 车厢中渗出的寒意也逐渐减弱。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月亮已经掛在苍穹。 隨著马车帘子掀开,林雪终於从车厢中走出,只是以內力压制寒毒,颇为耗费精力,便是以林雪的实力都是很是艰难,刚刚落地就感觉双腿一软,身子差点儿跌倒,楚梦嵐忙上前几步,扶住林雪的胳膊,这才瞧见林雪一张脸煞白如雪,那是丁点血色都瞧不见的。 眸子里也蕴满了疲惫。 整个人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搏杀,內力枯竭。 没有了一直释放的寒毒的支撑,冰结的白霜在夏日夜晚的高温之下也迅速融化,变成了一滴滴露珠,悬掛於草叶。 “大师姐,我们先入城,寻个客栈好生休息一番。”抿了抿唇,楚梦嵐柔声说道。 林雪却是重重吐了口气,旋即便摇了摇头:“无妨,先去京观那边看看吧。”好不容易遇到了和弟弟有关的东西,虽说只是一些人头,却总是想要去看看的。 楚梦嵐无奈,知道以大师姐的性子,一旦做出了决定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便只能陪著林雪再次往城门方向走去。 说起来,京观的筑造者是冠军侯,宋言。 和师尊成婚的师公也是冠军侯,宋言。 应该就是同一个人吧。 莫名的,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师公,楚梦嵐心中又多了几分好奇。 林雪恢復能力不错,虽下车的时候四肢酸软,只是过了几息功夫,正常行走已是无碍。 至於马车,便让车夫先赶著,到城门口稍作等待。 於楚梦嵐想像中,京观是比较恐怖的东西,想来愿意亲眼看一看京观是什么模样的人应是不多,顶天也就是外地的客商猎奇之下,过去瞧上一眼,到了晚上便不会有太多人去看什么京观,会做噩梦的。 可谁曾想一路走去,越是接近那京观所在之地,人便越多。 纵是夜晚,这边也根本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再靠近一点,更是能听到嘈杂的人声自不远处传来,两女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古怪,不约而同的齐齐便加快了脚步。 在越过几株大树之后,便觉眼前霍然开朗。 最先注意到的,並不是什么京观,而是四周树杈上悬掛的灯笼……明明已是深夜,却因著那几十上百盏灯笼,让周围大片区域都蒙上了一层橘黄的光,恍惚白昼。 烛光之下,烟雾裊裊升起。 仔细一瞧这才发现,就在前方不远处赫然是几十座小型的庙宇,道观,神龕。 嗯,没错,就是这种东西。 大概扫了一眼,昊天上帝,如来佛祖,夏禹配享的社神,稷神,玄元道君,孔圣雕像,天帝四御,王母麻姑,观音地藏,泰山府君……基本上只要能叫的出名字的神祇,於此处都有供奉。 甚至就连异族信奉的祆神,摩尼光佛,景教圣父,焉耆龙神都有祭坛,只是祭坛稍微靠边了一点,香火也没有那么多。 主打的就是一个包罗万象。 有身穿蟒袍者,於昊天上帝,社神,稷神前焚香供奉。 有行脚商人,虔诚跪於財神之前。 有书生打扮的学子,则是在孔圣雕像之前念念有词。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番邦之人,在那些造型奇特的神像面前说著听不懂的祷词。 香火元宝燃烧升腾起来的烟雾,让这一片林子,都充斥著一种怪异的味道。 抬眸望去,林雪和楚梦嵐这才发现,就在诸多庙宇,道观后方的位置,赫然是两座高大的……京观。两座京观皆是呈三角之状,朝向眾人这一面,入眼所见儘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一排人头,一排黄泥,整整齐齐的罗列著,人头上皮肉早已腐烂,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 灯笼的映照之下,那一个个骷髏头眼眶的位置便剩下两个黑乎乎的窟窿,直让人心底直冒寒气。饶是林雪和楚梦嵐实力高强,这时候也是遍体生寒,尤其是楚梦嵐,只感觉平坦的腹部似是抽筋了一样翻腾著。 路上吃的乾粮,好像隨时都有可能吐出去。 然后……哇的一声,楚梦嵐真的吐了。 到底是公主,养尊处优,不似林雪这般领兵作战,见惯了各种血腥的场面,承受能力不足。一些人听到声音抬眼看过来,很快又收回视线,显然对这样的场景是见怪不怪。 京观,苍白的人头,数不清的道观,庙宇,神像,香火……这些东西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诞又怪异的场景。 “两位小姐,可是第一次来东陵?”便在这时,一名身著青色长袍的男子,笑语吟吟的走了过来,男子三十来岁,天生一副好皮囊,手里端著一个茶杯,递到了楚梦嵐面前:“小姐可要漱漱口?” 正巧,现在楚梦嵐嘴巴里正难受呢,倒是也没多想,接过来便漱了漱口,整个人就觉得清爽了许多。 伸手接过空了的茶杯,男子脸上笑意更浓:“承惠,一两银子。” 嘎吱。 楚梦嵐稍稍好转了一点的面色顿时僵硬在脸上。 那茶不是主动借给自己使用的吗?怎地还要钱?而且,就一杯白水罢了,居然还要一两银子? 黑。 乌漆嘛黑的黑。 白瞎了这一副好皮囊。 一时间,楚梦嵐甚至有种直接將这小子的手给剁了的衝动。 只是瞧了瞧,就在这京观和庙宇附近,还有不少禁卫军,她是楚国的公主,可不想刚来东陵便惹出祸事,咬了咬牙,心不甘情不愿的从荷包里摸出一两碎银,砸在青年手里。 青年也不在意楚梦嵐的態度,笑了笑,收好银子便准备转身离去……毕竟,不管是谁被坑了一两银子,心情都不会太好,说不定还要在心里骂上自己几句……自己赚了钱,还不许人家过过嘴癮了? 他还没那么霸道。 “小哥儿,等一下……” 青年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位身材更为高挑,健美,艷若冰霜的女子:“姑娘可还有事?” “敢问小哥姓名?” “齐成轩。”青年拱了拱手,视线自两女身上扫过,眸子里微微闪过一道精光。 “敢问,这便是冠军侯宋言所筑京观?” “正是。” “既是京观,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林雪看了一眼庙宇,语气中满是好奇。 齐成轩便哈哈一笑:“姑娘不是东陵人,於这边的情况不是很了解。”顿了一下,齐成轩再次开口:“寧国朝堂腐朽已久,便是有官员做了恶事,那也是官官相护,最后不了了之,然而冠军侯宋言,却是个刚正不阿之人。” “初到东陵,便將盘踞在皇城中近百年的一个黑恶势力鬼洞连根拔起。” “鬼洞两千多名成员,被连根拔起,一个不剩。” “同时,还有和鬼洞有牵涉的各级官吏,二百多人,尽皆被侯爷诛杀,其中有不少都被诛了九族,亦或是满门抄斩。” “斩下的头颅,和鬼洞的人头,便筑成了这两座京观。” “寧国朝堂风气,也为之一清。” “东陵百姓感念侯爷恩德,偏生侯爷又去了平阳担任刺史,念而不得之时,便会来京观这里走一走,看一看,一来二去便成了一种风潮,偶尔有人在京观之前上香,祈求侯爷早日返京。” “不知何时,有人在京观前修了一座如来庙,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各种各样的庙宇,道观,神龕越来越多,朝廷方面虽不喜淫祀淫祭,但考虑到香火给鬼洞那些畜生和贪官污吏吃去了,还不若给那些神明,也就听之任之。” 齐成轩笑呵呵的解释著,伸了伸手,邀请林雪和楚梦嵐去他的茶摊,斟了一杯白水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说道: “有了朝廷的许可,这地方的香火就愈发旺盛。” “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了一则妇人在此求子,翌日便诊脉怀孕的传言,於是乎来这里上香的人就更多了,然后又多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传说,什么读书人在这里拜拜,逢考必过;重病之人在此上香,立马能生龙活虎;商人在此上香,商路无灾无难;甚至就连当官的,若是在这儿点上几根香火,也能平步青云……呵呵,当真可笑,这些人怕是忘了,那京观里,一多半可都是官员和家眷的脑袋呢。” “总之,来这里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官员离京外放,要来这儿拜一拜……新人成婚之前,要来这儿拜一拜;商人经过要拜一拜,便是谁家小儿不听话,都要被爹娘拉过来训斥一顿,指著上面那一个个脑袋骂道:再不听话,小心侯爷把你的小脑袋也取了去,放在这京观上,每每都能有不错的效果……” “寧国之人,若是没来这京观前拜一拜,出去了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去过东陵。” “人多了,便有人在这儿做起了小生意,卖香烛的,元宝冥钞的,午食晚食的,比如说在下,就在这里开了个小小的茶摊,给那些因初次见著京观呕吐不止的小姐,公子,漱口之用,也勉强餬口。” 林雪和楚梦嵐愕然。 这算什么? 林雪面色古怪,总感觉自家弟弟在这寧国似是被当做神一样崇拜了。 楚梦嵐则是悄悄看了一眼京观,又看到那密密麻麻的人头,身子便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 听说,这京观是师公一把黄泥一个脑袋垒上去的。 嘶。 这也太嚇人了。 总感觉,这师公好像不是好人啊。 於楚梦嵐心中,从未谋面的师公,就成了一副身高三丈,铜头铁臂,青面獠牙的形象。 想到要让这样一个人来为自己破解寒毒……心中就莫名有点不太情愿。 (本章完) 第468章 亲弟弟(五千) 第468章 亲……弟弟(五千) 夜色下,斑斑点点的火光铺展开去,裊裊烟雾升上广袤的天幕,又化作细碎的尘埃缓缓散落。 茶摊上。 齐成轩,林雪,楚梦嵐各有心思。 在来之前,林雪,楚梦嵐都各自调查过宋言的情况,听闻此人文采斐然,隨隨便便一首诗词便能流传千古,那般绝句,任何一个闺阁女子听了怕是都要怦然心动。又能行军布阵,对內收服乱民,对外镇压异族,女真,倭寇於其面前尽皆抬不起头来。 虽是庶出,却因功勋获封冠军侯,便是出身上也没什么问题了。 据说此人相貌又是清秀俊朗,称得上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原本还有些担心,这样一个年轻俊朗的公子,若是真修了《百宝鑑》,又成了师公,这要是去了素女阁,还不要被那一群小浪蹄子抽精吸髓,吃干抹净。 便是自己,许是也要求著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师公,来解身上寒毒。 可自从瞧见这两座京观,瞧见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宋言在楚梦嵐心中的形象就扭曲了……青面獠牙,面目狰狞,大概是不足以形容的。又悄悄抬眸看了一眼那两座京观,便觉得身上毛毛的,修长的天鹅颈上都泛起一层小疙瘩。 虽说不少权贵人家都有些稀奇古怪的癖好,但这嗜好也太嚇人了一些。 楚梦嵐撇了撇嘴巴,心中息了某些心思。 绝对不可能找这宋言解毒的。 她楚梦嵐,这辈子就算是被寒毒冻死,承受不住寒毒折磨找一根绳子吊死,也绝不会寻这样一个男人解毒的。 林雪眼眸微微垂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於齐成轩,自始至终都是笑语吟吟,视线偶尔会划过面前两个女子……虽说这两位都称得上是绝色美人,可齐成轩的眼睛却是一片清明,丝毫没有被美色诱惑的痕跡。 偶有公子小姐,因受不了京观的恐怖,吐个不停,便有下人过来购买茶水漱口,听闻一杯白水居然要一两银子,一个个都在心里嘟噥著当真是黑心,可这地方毕竟两座京观,一大堆祭坛,倒是不適合闹腾,乖乖给了银子然后端一杯茶过去。 茶杯没还回来,齐成轩也不在意。 毕竟一两银子,便是將他这里所有的茶杯茶碗都买了,那也是绰绰有余。 这样怪异的沉默持续了良久,林雪忽地重重嘆了口气:“这位小哥儿,似乎对冠军侯很是了解,不若跟我们讲讲?说来无奈,我和妹妹自小长於闺阁,虽听闻冠军侯名声,却知之甚少。” 齐成轩眼睛一亮,眸子里似是都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两位小姐问到在下,那当真是问对人了,侯爷的事情,整个东陵怕是没几个人比在下知道的更清楚,真要说起来,那还要从侯爷小时候开始说起……” 这是个很会讲故事的。 齐成轩便从宋言小时候开始讲述,大概便是宋言小时候活的那叫一个辛苦,因著只是庶出,不受宠爱,嫡母又是个善妒的,小肚鸡肠的,无法容忍庶子的存在,千方百计想要將宋言折磨弄死之类。 “说起来,侯爷生母还活著的时候,侯爷多少还有人照拂,可自从侯爷生母去世之后,那杨妙清是愈发肆无忌惮。” “有人统计过,十年时间,杨妙清给侯爷下毒一百六十八次,试图放火烧杀侯爷二十七次,在侯爷生病,故意不寻大夫,想让侯爷病死三十四次,安排人试图將侯爷推下水二十二次,冬日苦寒,试图將侯爷冻死十九次,隨意寻一些由头,试图將侯爷杖毙三十三次……” 齐成轩眉飞色舞的说著,仿佛亲眼看到一样。 而林雪的面色,则是越来越难看,若是那杨妙清在这儿,她恨不得亲手將那贱人掐死。 楚梦嵐更是满脸惊讶,这是什么耐杀王? 三百多次下手这都不死?命是不是太硬了一点? 莫说是楚梦嵐,便是宋言在这儿听到怕是都要麵皮直抽抽,那杨妙清的確是想要弄死他,但下手也就十几二十次而已,哪儿有这么夸张? 流言蜚语果然是不可信的。 “吹吧,下手这么多次,那冠军侯怎地可能还活著?”楚梦嵐撇了撇嘴,这话,究竟是想要证明杨妙清的狠毒,还是想要证明杨妙清的废物? “再者说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亲眼瞧见了?” “亲眼瞧见是没有,但是这前来上香的也有松州府的人。”齐成轩呵呵一笑:“从这些人口中自是能听说不少,前段时间还有两个宋国公府的下人来拜拜,他们说的话,怎会有假?” 最多也就是夸张一下,你一下我一下,最后便传成了这般模样。 楚梦嵐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相信,这比父皇后宫里的嬪妃闹腾的还厉害。 齐成轩便又继续说了起来,有些事情怕是宋言自己都要忘了,这齐成轩却是记得一清二楚,当然,某些地方……比如斩首倭寇,女真的数字之类,也是会適当夸张一点点。 不过这只是小小的艺术加工,不足在意。 “欸,侯爷当真是一心为了寧国的。”说著,齐成轩话锋一转,言语间便颇有惋惜:“但这次,怕是免不了又要被朝堂上那些畜生不如的东西给攻訐了,这个难关,许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林雪一怔,一直以来都很平静的面容便忽然紧张起来:“这是为何?” “还不是匈奴来袭的事情。”齐成轩便摇了摇头。 匈奴? 林雪和楚梦嵐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惊讶。 两人离开楚国的时候,並未得到匈奴有异动的情报,楚国和匈奴的边关,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消息传来。 难道说,匈奴將目標转向了寧国? “就是匈奴那些狼崽子,將近两个月前,便忽然大军偷袭了安州府。”齐成轩吐了口气,语气有些落寞。 將近两个月前。 这个时间点有些微妙。 她们离开寧国的时间差不多是一月出头。 楚国军事实力强横,边关之处自然安插了许多密探,打探漠北草原上的动静。匈奴大军入侵寧国,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密探的眼睛,也定然会上报楚皇,可自始至终楚皇都未曾提起这件事。 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楚皇这是想要做什么? 寧楚两国毕竟都是汉人国家,就算是因著之前战爭的缘故不会出兵相助,可现如今匈奴內部空虚,绝对是出兵剿灭匈奴的好时机。 若是这一次,能给匈奴以重创,未来数年许是都不用担心匈奴的威胁。 相比寧国,楚国和匈奴接壤的边界更长,面临匈奴的威胁更大,楚皇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除非,楚皇还有其他打算。 难不成,楚皇是准备眼睁睁看著寧国被匈奴灭国,然后再调集大军,以驱逐韃虏,收服汉家土地,重塑汉家江山的名义,將寧国彻底吞併? 之前两国战爭,百姓自是会帮著自己的国家,可若是寧国被匈奴占领,这时候楚国军队出现,同为汉人,自是会让寧国百姓更觉亲近,不但不会阻挠,许是还会给楚国军队提供各种各样的帮助。 如此,楚皇吞併寧国,不但不会有人斥责不是,相反还占据大义名分。 或许,现如今楚国大军已经陈列在寧国边境,等待著那最佳的时机。 林雪眼帘垂落,楚皇是个雄才大略的,会有这般决策,倒是並不奇怪。 “只是,这和冠军侯有什么关係?”林雪眉头紧皱:“若是我没记错,冠军侯任职刺史的地方是在平阳吧?” “要不怎么说侯爷心善呢,不忍瞧见百姓死於匈奴屠刀之下,侯爷率领平阳军队,准备入安州抵御匈奴。”齐成轩嘆了口气:“结果还没出平阳地界,便和匈奴大军遇上,侯爷撤走德化县所有百姓,设下陷阱引诱匈奴大军入城,然后一把火將整个县城,连带匈奴十六万大军,尽数烧成灰烬。” “隨后,侯爷又领兵北上,准备拦截匈奴二皇子。” “匈奴二皇子可是一直待在安州,虽是为抵御匈奴,却也算是越了界,朝堂上便有文官抓住这一点,要问侯爷罪过,听说这些时日,每次上朝,都是闹哄哄的。” “还有一些老学究,说什么侯爷一把火烧死十几万人命,实在是有伤天和,歹毒不仁,灭理绝情!” “还有人直接攻击侯爷,说侯爷——好杀伐行威,不爱人如此!” “更有人言侯爷滔天虐民,毒流诸夏,害遍苍生,天乃戮之。” “凿凿言辞间,势必要將侯爷抓回来处以极刑。” 林雪面色阴沉,楚梦嵐眸子则是忽地一亮。 此次前往寧国,父皇便交给她一项任务,那就是打听清楚宋言此人性格,能力,想办法同宋言接近,若是能將宋言带到楚国,那自是最好不过。 若是宋言同意,楚皇甚至愿意继续以冠军侯待之。 要知道,楚国的爵位何其艰难,偌大国家也就只有两个国公,七个侯爵,宋言投诚楚国,未立寸功的情况下,还愿意给宋言侯爵爵位,绝对是天大的恩赏。原本还觉得这件事情怕是不太好做,谁曾想现如今寧国朝堂如此厌恶宋言,楚梦嵐便觉得这下很有机会。 她是有点害怕宋言了。 但个人的喜恶和楚国的利益比起来,哪边更重要,楚梦嵐还是很清楚的。 大概又聊了许久,林雪和楚梦嵐察觉再也无法从齐成轩口中知晓其他,便起身告辞。 离开之前,林雪还又看了一眼两座京观。 齐成轩便默默地注视著两女背影,直至两女消失在眼前,齐成轩嘴角忽地勾起一丝弧线,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居然摸出来了一个小本本,还有一支炭笔。 “楚国来人……” “疑似公主!” 儘管两女儘量掩饰,但楚国的口音还是偶尔会露出来,加之两女身上虽身著普通衣裙,却自有一股尊贵气质,头上珠釵亦非凡品,尤其是年轻一点的女子,耳坠更是皇家样式,如此想要判断这两人身份,也就不难。 身为一名专业锦衣卫,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看了看破破烂烂的茶摊,齐成轩嘴角勾起弧线,想他半年前虽不是勛贵,不是权宦,却也是富家公子,那时候大抵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会做起这样的小生意吧。 可那一日,他遇到了锦衣卫,听到了锦衣卫的信仰……身著锦衣,行於黑暗,寻找光明! 那一刻,他感觉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 现在的寧国可不就是这般模样,被黑暗笼罩吗? 现在的寧国,不正是需要一群有志之士,在黑暗中开闢出一道光吗? 他加入了组织。 组织中忠诚的唯有一人,那便是宋言,因为锦衣卫中的每一个成员都相信,唯有侯爷,才能给寧国带来这一束光。 为了心中理想,他们心甘情愿捨弃从前优渥的生活,捨弃原本的身份姓名,匿身於黑暗,便是死了,便是一辈子也见不著那光究竟是怎样的滋味,便是他们的辛苦,功劳和牺牲都无人知晓,那也值了。 大抵,这便是信仰吧。 想了想,齐成轩又在小本本上记了一句: “疑似为侯爷而来。” “小哥,来杯茶。” 唰的一下,齐成轩脸上原本略显激动的表情,霎时间变的和煦如春风,堆满了笑容:“来了您呢,承惠一两银子。” 他们所做的事情就是这样简单,匿身於市井之中,记录下来所有听到的,看到的。 …… 另一边,林雪和楚梦嵐也重新回到马车。 查验了通关文牒,便顺利入了城。 马车吱呀吱呀,背靠著车厢,一言不发。 气氛稍显压抑,楚梦嵐到底是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抿了抿唇:“大师姐,说起来,你和宋言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难不成是你之前进攻寧国的时候遇到的?这也不太对吧,按照刚刚那人的说法,宋言多是在寧国北边,东边活动,却是没去过楚国边界的。” “你和宋言究竟是什么关係?他该不会是你的情人吧?” 这些事情,已经在楚梦嵐心中压抑了很长很长时间,这一下忍不住,便一口气全都问了出来。 噗。 饶是林雪面色清冷,骤然听到这话,也是忍不住喷了口口水。 什么鬼? 宋言怎地会成了她的情人? 这要是娘亲还活著,怕不是大耳刮子抽她。 一时间,林雪的面色都显得尤为诡异。 可在楚梦嵐看起来,林雪这般模样那自然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顿时便愁眉苦脸了起来:“这下可是遭啦。” “你的恋人,却是要和师尊成婚,你这次来寧国,莫非就是为了抢亲?” “难道要师徒反目?” 不得不说,楚梦嵐的脑袋瓜子当真是相当灵活,短短时间便脑补出来了一场大戏。想到原本关係亲密的师徒,因为一个男人就要反目成仇,楚梦嵐心中很是悲伤。 “放弃吧,你打不过师尊的。” “照我说,这样隨隨便便就变心的男人也根本配不上你,你值得更优秀的选择。” 比如说,那个受虐狂的太子哥哥。於楚梦嵐眼中,宋言这样的男人,解毒还勉强凑合,成亲大可不必。 “还是说,你准备和师尊一起嫁给宋言,共侍一夫?” “那你和师尊的辈分该怎么算?是师徒还是姐妹?” “还是各论各的?” 楚梦嵐本就是个活泼性子,这时候说话语速更是极快,噼里啪啦便是一大堆,愣是让林雪没能寻到插嘴的机会。好不容易等楚梦嵐停了下来,林雪这才有机会,抬手便在楚梦嵐脑袋上敲了一下。 邦! 很响。 楚梦嵐吃痛,一手捂著脑袋,一边泪眼摩挲,可怜巴巴的望著林雪: “大师姐,你打我作甚?” 林雪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打你是轻的……你这妮子,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谁跟你说宋言是我恋人的?” 真想將这妮子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那你们是什么关係?”楚梦嵐心中顿时愈发好奇:“不是恋人,你怎地会那么关心宋言。” 林雪吐了口气:“宋言,那是我弟弟。” 抿了抿唇,林雪眸子忽地变的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儿又幽幽开口:“亲……弟弟。” 目光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楚梦嵐用力眨了眨一双大眼睛,然后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陡然尖叫了起来: “那你们的辈分,岂不是更乱了?” 林雪:“???” (本章完) 第469章 把高阳嫁给他吧(求月票多谢咏夙的 第469章 把高阳嫁给他吧(求月票多谢咏夙的盟主) 夜了。 东陵的夜晚和楚国皇城有些不同。 许是因著天气的缘故,楚国皇城一旦到了夜里,除却一些烟之地,便甚少见到人影,可东陵即便已是戍时末,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很是喧闹,大抵要入了子时,街上才不会这般闹腾吧。 微暖的夜风时不时掀开车帘,便能看到长安街上灯火通明。这长安街就让楚梦嵐和林雪莫名有些亲切,毕竟楚国的皇城中也有一条长安街……听说梁国,赵国也有,大概都是想要寻一个好兆头吧。 路边的杨柳,偶尔会有一些叶子被风吹落,飘飘荡荡也就到了地上。 林雪头上大抵是一脑门子的问號,她知晓楚梦嵐性子向来跳脱,却怎地也想不到居然跳跃到这般地步……知道师尊的相公冠军侯是她的弟弟之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辈分乱了? 难道不应该关心关心两人为何会是姐弟关係吗?望著咋咋呼呼的楚梦嵐,林雪笑了笑,笑容中多少带著一点宠溺的味道……自从知晓弟弟没了之后,她大概是將楚梦嵐这个师妹,当成了亲妹妹一样宠著。 视线望向车窗外黑乎乎的夜幕,深邃的眸子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有些画面便在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只是因著时间过去的太久,便有些记不太清了。 亲弟弟吗? 她似是记得一些。 那还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弟弟只是刚刚出生不久,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她已经记不太清母亲的模样,却依旧记得那时候母亲的表情很是温柔。她有点好奇,有点想去抱抱小不点,想去捏捏小不点的脸。 却又不敢。 心里害怕,害怕母亲有了这个小不点之后便不疼爱自己了。 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已经记不起了,只有那种害怕却留了下来,想来应该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原因吧。 母亲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衝著她很温柔的笑了,然后招了招手,温柔的摸著她的头。 林雪用力晃了晃头,她当初应该还说了些什么的,应该还是极为重要的话,可每每想到这里,脑子里便嗡嗡作响,分外难受。 这次也是一样。 林雪缓缓吐了口气,也就没有再去勉强自己想起那些东西,瞧见身旁的楚梦嵐,又不由想起了刚刚楚梦嵐说的那些话。 这人,说话有些不经大脑……但,至少刚刚那句话的確是有些道理的。 若是师尊当真嫁给了弟弟,那再遇到师尊,该叫啥? 师尊还是弟妹? 师尊该叫自己什么? 姐姐还是徒儿? 这样的想法,之前曾经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可惜那时候刚听到弟弟的消息,一门心思只是想著如何重新寻回弟弟,却是没有过多思考。 现在稍稍细想一下,当真还是个麻烦。 莫名的,林雪心头有些烦躁。 两只手用力拽了拽头髮,最终也只能决定走一步算一步,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车到山前必有路。 楚梦嵐嘰嘰喳喳的声音又在旁边响起,大抵就是在询问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林雪便挑著一些还记著的事情说了,只是因著林雪本身也就和宋言相处了三年时间,加之那时候林雪自己还是个小女娃,能记住的东西便是极少。幸而马车也寻到了一处客栈,林雪终於从楚梦嵐那边挣脱,客栈看起来颇为奢华,想来在这东陵城应该也是极好的。 只是,林雪和楚梦嵐刚准备入了客栈,眼角的余光却是齐齐窥视到一条身影。那身影,仿佛有著难以形容的魅力,下意识便吸引了两人的目光,同时衝著侧面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女子。 但见那女子,应是有三十来岁,身段饱满丰腴,如云的秀髮於脑后盘起,端庄优雅。 一张脸更是美的惊心动魄。 林雪和楚梦嵐本就生的极美,素女阁那种地方最不缺的也是靚丽的女郎。於两女来说,平日里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应该就是自家师尊,可眼下虽只是瞧见了一张侧脸,却莫名感觉这女人怕是比自家师尊还要好看几分。 一时间,居然有些呆住了。 那安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著长安街的女子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便有些狐疑的转身。但见那女子,眉目如画,一张脸便说是倾国倾城也绝不为过,纵然是林雪和楚梦嵐这般极为自信的女子,心中居然也不由浮现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从女子面上成熟的气质来看,应是有三十来岁,可那张脸显然是保养的极好,风霜几乎没有在脸上留下半分痕跡,一眼望去似是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 配上一身纯白的襦裙,飘飘然,仿佛天上下凡的仙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似是蕴著笑意,並未责怪两女视线太过无礼,反倒是衝著林雪和楚梦嵐点了点头,旋即便迈著优雅的步子离开了。 明明只是隨意的走路而已,可是自背后望去,便觉得每一步落下仿佛都像是舞蹈一般,有著一种別样的韵味。 林雪和楚梦嵐眸子里也多出了些微的恍惚,待到两女身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还哪儿有那女子的身影? 似是就这样凭空不见,又仿佛只是融入了眼前密密匝匝的人群。 …… 与此同时,东陵城。 房家。 虽然已是深夜,可房德的书房中依旧灯火通明。 书房中还有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房海。 身为松州刺史,按说没有特別事情不能隨意离开,眼下可远远还没到述职的时候,陡然现身东陵,按说便是违了规矩。 不过房家在寧国权势极大,这点小小的问题,倒是也別想將房家怎样。 房海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个茶杯,时不时的抿一口,偶尔会抬起头看看对面的老爷子,老爷子手里拿著两封信,翻来覆去的看。 信本就是房海带回来的,里面的內容自是极为清楚。 其中一封信,是高阳写的。 说实话,在最初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房海也是被嚇了一跳。 高阳是坠河失踪,可这么长时间没能寻到人,几乎所有人包括房海在內都已经认定高阳是在伊洛河中淹死了。按照寧国律法,失踪超过一年没能寻到人,便可以建衣冠冢,立碑悼念了。 谁曾想,在失踪將近七八个月之后,居然收到了高阳的书信……信中內容大约便是解释了一下当初发生的事情……在坠河之后,高阳於下游一处地方爬上了岸。没曾想又遇到了一伙山匪,危急时刻,恰好遇上临时驻扎在林子里的宋言和黑甲士,总算是得救。 因为考虑到婆母一直不喜自己,又怀疑坠河之事同婆母有关,便息了返回松州府的心思,隨著宋言一起去了平阳。 直至前些时日,自述职归来的宋言口中知晓江妙君已经病逝,加之房海这个公公,房德这个祖父对她这个儿媳一直不错,不忍两人心中继续掛念,这才写信告知。於信中,高阳还表示虽然房俊已死,但她还是房家儿媳。 信中言辞恳切,感情真挚,姿態更是放的极低。 至於另一封信,是宋言写的,简单说了一下高阳暂居平阳城这件事,让房海心中莫要因此生出什么不满,仅此而已。 两封信,一前一后到达房海手中,前后也不过几日功夫。 如果只是这信件,那还不足以让房海大老远返回一趟东陵,真正让房海重视的,是其他方面。 “父亲,这件事您觉得要如何安排?”眼瞅著房德放下手中信纸,面色微沉,似是正在思索,房海缓缓开口:“房家可是要安排人到东陵將郡主接回来?不管怎么说,高阳也是房家儿媳。便是接回来,那也是理所应当,旁人说不出什么问题。” 抿了抿唇,房德略微龟裂的嘴唇终於缓缓张开:“你的意思是,將高阳接回来,然后在家族中重新寻一个年龄差不多的成婚?如此房家和福王,和皇家的关係还能继续维持?” “断了的线,重新繫上,虽然不比最初那般结实,却终究还是连上了,不是吗?”房海笑了笑,说道。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房海继续说道:“当然,前提是……宋言莫要从中作梗才行。” 房德面色不变:“怎么说?” “宋言的喜好,父亲又不是不知道。”房海摇了摇头,语气中略微有些无奈:“宋言喜欢年龄比他大一些的,似是对人妻,寡妇这些也有特別的喜好,刚刚好,高阳两点都符合。” “这几个月时间,高阳一直居住在平阳。” “或许不是朝夕相处,但偶尔见面总是少不了的,说不得两人之间已有什么苗头。” 不然为何两封信会前后脚到达?未免太巧了一点。 於宋言的那点癖好,房海也是没辙。 自家小妹房婉琳,到平阳也有许久,可是从小妹寄回来的信件来看,和宋言之间几乎没有一丁点进展。莫说是进展,甚至连见面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偏生宋言也不是故意晾著房婉琳,而是平阳城著实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便是想要责怪也是没有理由的。 房德不置可否。 房海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换了个话题:“匈奴入侵安州,平阳的事情,父亲也是知道了吧?” “一月前便已经知道了。”房德吐了口气,眼神中透出疲惫。 “朝廷怎么说?” “陛下是准备安排皇城禁卫军,银羽卫,金吾卫全部过去支援的,毕竟匈奴铁骑向来凶残,可不是女真那样小打小闹。”房德缓缓说道:“只是陛下的命令,却是一次次被门下省和中书省驳回。” “陛下又准备调集其他州府府兵支援,同样也被某些人,以各种理由拒绝。” “明明异族都已经打上了寧国领土,可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出兵不出兵的事情折腾了一个月,还是没能折腾出来一个结果。” 房德摇了摇头:“杨家,白鷺书院这次联手了,而且,不知怎地,原本一些中立的官员这次也有靠拢杨家和白鷺书院的打算,似是有另一股势力插手。” “这股势力不算强大,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是非常致命。” “很明显,他们想要借著匈奴人的手,將宋言除掉。” “异类,总是惹人厌恶的。” 虽说寧和帝前一段时间扳回了一些,可中立势力的倾斜却是致命的打击,这两日上朝房海都感觉有些快要扛不住了。 “是福王的人?”房海抿了抿唇。 房德点头:“应该是。” “宋言,火烧德化,一举烧死十几万匈奴大军的事情,父亲应是也知道了?”房海再次问道。 房德再次点头:“十几万匈奴大军,这本是前所未有的功劳,如此斩首,便是將宋言的爵位往上提一提都是可以的,毕竟寧国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如此优秀的战將了,可是这好好的功劳,却是被朝堂上的那些老东西当成了罪孽。” “说宋言此举有伤天和,非要將宋言拉回来处以极刑。” “我本以为这些人平日里尔虞我诈也就罢了,国难当头,自是要团结一心,终究是高看了这些人。” 房海嘴角也是泛起一些嘲弄,还有一些惋惜。 嘲弄的是,朝堂上的这些官员,当真是没让他失望,无论何时都不会忘了內斗……怕是匈奴大军包围东陵的时候,这些人心里想著的还是如何將政敌给斗死。 惋惜的则是,宋言这一次这么大的功劳,却是没能来得及抱上大腿,没跟著蹭到军功,实在是太亏了。若是能多跟在宋言身边蹭一蹭,说不得房家还能一门双国公。 “既然这样,父亲那就再坚持几日,这几日不管旁人怎么说,父亲在朝堂上,一定要死保宋言,不惜一切代价。”房海哂然一笑,悠然说道:“以我房家的底蕴,扛上十天半个月,应不是难事。” 房德挑了挑眉毛,房海这个儿子他是很清楚的,莫看平日里行为举止较为轻佻,懒散,可实际上却是个心里门清的。平日里,便是房家要下注什么人,那也是悄无声息的来,这般明目张胆可是很不符合儿子的性格。 看来,这儿子手里掌握著一些他这个老子都不知道的情报。 “匈奴入侵寧国,这件事情宋言应该是早就知道的。”房海斟酌了一下言语,缓缓说道:“永昌城被攻破的时间是四月十日左右,可就在四月初,便有一批人自平阳去了寧平,不仅仅调过去一大批备倭兵,还將宋言那铁器工坊里生產出来的盔甲,武器,弓弩,尽数带走,一件都没有留下。” “虽然我也不清楚宋言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很显然他早就得到了消息,正在为战爭做准备……考虑到平阳到寧平之间的距离,宋言知道情报的时间应该还要更早。” “若是有了充足的准备,以宋言的手段,便是面对匈奴,他也绝对不会输。”一口將茶杯中的茶水饮尽,润了润嗓子,房海这才继续说道:“在那日瞧见宋言的人带兵卒和军备前往平阳之后,我便悄悄安排了一些人,入了平阳府,做打探消息之用。” 古代,消息传播速度极慢。 似平阳那边的战况,只是靠商人,或是百姓间口口相传,传到东陵,许是要一月乃至更久。便是有传信兵,打探消息,还要確认消息的准確性,前前后后一番折腾,消息传回东陵,也要七八日,甚至是十天半月。 是以,现如今东陵城流传的还多是宋言火烧匈奴大军的丰功伟绩,再往后的事情便了解不多。相比较下来,房海这边有专人收集消息,真假无所谓只要有消息,直接放飞信鸽,不过只是几日时间,房海便能掌握平阳动向。 房德眼睛忽地亮了:“那边,情况如何?” “匈奴撤军了。” 房德身子一颤,虽然看房海的模样,他便已经猜到多半是有好消息,可怎么也没想到匈奴居然会撤军。 “这些事情东陵城无人知晓,但在平阳却是已经传开。” “在火烧德化之后,宋言又炸了一条大坝,洪水便將匈奴二皇子麾下军队给淹了,倖存者逃到山上,还被宋言一把火將山都给烧了。据说尸体多的,將老林河都给堵住了,单单只是清理河道以及两岸的尸体,便徵调数万民夫,足足费好几日时间。” “匈奴二王子,听闻宋言如此凶残,便直接撤了。” “匈奴大单于索绰罗,率领十五万大军偷袭新后县,也被梅武给打退了。” 房德面上忽地涌现出一层涨红,鬍子一翘一翘的,握著茶杯的手都在抖个不停:“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足以证明此时此刻房德的心情是何等的激动。 寧国,当真是很久很久没有这般扬眉吐气过了。 “从我接到的情报来看,宋言已安排手下军队,接管了安州城,以及下辖二十三个县城。” “空缺的官吏,全都已经重新任命。” “前些时日,数万安州倖存百姓,还写了一份万民书,叩请宋言兼任安州刺史。” “但宋言拒绝了。” “不过,我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安州终究还是要落在宋言手里的。” 房德呵的一下笑出了声:“莫不是在搞三辞三让这一套?” 房海也是呵呵笑著:“谁知道呢,不过若是宋言真想要吞了安州,朝堂上谁能阻挡?” “无人!”房德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著,现在的安州刺史就是个烫手山芋,谁去谁死,下场绝对比孙灝还惨,能在朝堂上混的都是老油条,让他们动动嘴皮子自是没什么问题,可真要跳入那火坑,却是谁都不愿意的:“如此,寧国北部,尽归宋言手中……匈奴不可能任凭宋言做大,杨家怕是也会狗急跳墙,你的意思呢?” 房海面上笑意更浓:“福王那条线可以放弃了。” “那是个拎不清的。” “高阳是房家儿媳,也算是房家人了,既然如此,那不如乾脆將高阳认为女儿,咱房家就是高阳的娘家。” “然后,直接將高阳许配给宋言。” (本章完) 第470章 把小妹也一併嫁过去(六千) 第470章 把小妹也一併嫁过去(六千) 將高阳认亲房家。 房家就是高阳娘家。 然后再將高阳许配给宋言。 真正的老狐狸,思考问题总是要縝密的多,他们考虑事情看的从来都不是眼前的一时得失,纵然是稍稍有些丟脸也不会在意,他们看的是几个月乃至於几年之后的收穫。 若是宋言在这里,听到这话许是会忍不住骂上一句老奸巨猾。 房德面色虽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一双眸子却是格外清明,靠著椅背手指轻轻在扶手上点著:“理由呢?” 便是认作房家女,那也是郡主,无缘无故就送给人做妾,多少有些不太合適。 房海笑笑:“高阳在宋言府邸一住几个月,女儿的名声都被坏了,让宋言负责不过分吧?” 自从见识了宋言在军事方面的实力之后,在房海心中,宋言就是这世界上最粗的一条大腿,这一点从未变过。靠上宋言,房家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有可能也会遭到清算,家族就此消亡……但,若是站在宋言对立面,房家必亡,没別的原因,房海只是感觉宋言若是挥军南下,现如今的整个寧国无人能挡,所有挡在宋言面前的存在,都会被无情的碾压成渣。 “可是,福王和福王妃还在,说到底他们才是高阳的亲生父母,便是高阳是房家儿媳,这件事也不好越过了他们。”房德缓缓说道。 房德是有些瞧不上福王的。 现在寧国皇室是个什么情况,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福王在朝堂上培植了一股势力,房德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於房德看来这股势力自然也是要站在陛下这边,如此方能帮助寧和帝稳固朝堂,这对其他皇室宗亲来说也是好事,毕竟只有皇权强势,皇室宗亲才能过得舒坦,瀟洒。 可这一次,福王的这一股势力,居然靠拢杨家和白鷺书院,想要一起將宋言整死,这让房德很是失望。 他是不清楚福王和宋言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但房德知道,若是没宋言以及其麾下的军队在平阳作为威慑,说不得寧和这个年號用到寧和十九年,也就到了头。 寧和帝都没了,他福王,晋王,还能落得什么好处?或许这人在阴谋算计方面的確很是精明,可格局太小,连这最基本的一点都拎不清,还能指望福王做成什么大事? 纵然有朝一日福王真坐上了那九五之尊的位置,许是立马就会对房家展开清算。既然如此,那福王这条线断了也就断了吧,房家当家主事者从来都不是那种拖泥带水之人。 但不管怎么说,福王也是王爷,身份尊贵,是以高阳这边,多少有些麻烦。 “就算我们愿意做高阳娘家,高阳也未必愿意,说到底高阳並不是房家人,高阳嫁入房家这些年,我们对高阳虽未曾苛待,多有亲厚,然江妙君那婆娘却对高阳颇有磋磨……” 房德沉吟著,语速舒缓,说起江妙君他心中便有些懊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原本的江家也是世家大族,同房家联姻自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家族,居然没落的这般快,短短十几年的时间便一蹶不振,更想不到作为江家嫡出的小姐,居然还是个眼皮子浅的,只瞧见房家势大,皇族需要仰仗房家的支撑,却是瞧不出房家同样也要依仗皇权,在房俊和高阳成婚之后,倒是让高阳受了不少委屈,若不是有他们两个压著,许是还真將她娘家那个眼皮子同样浅薄的侄女给抬成了平妻。 堂堂郡主,郡马居然有平妻,说出去都笑话。 可虽有他们两个护持,然毕竟是男人,不可能一直將视线落在后宅之中,再加上房俊的癖好又是极为诡异,比起宋言那喜欢堆人头的嗜好还要古怪,婚后高阳的日子绝对算不得舒心。 就算高阳心中不会记恨房家,但要说感情,应是也没多少的。现如今房家要以高阳娘家的身份,操持高阳的婚事,高阳未必会欢喜。 听著房德的话,房海哂然一笑,他自是明白父亲心中担忧,当下便摇了摇头说道:“这一点,父亲倒是多虑了。” “我安排的那些人,虽算不得专业的密探,但打听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还是可以的。根据我这边得来的消息来看,高阳和福王,福王妃之间的关係,其实算不上亲厚。” “那福王妃是个刻薄寡恩的,高阳虽是亲女儿,却只是將她当做一个物件,知晓高阳还活著之后,那福王妃便准备再次利用高阳她谋取一些好处,似是又准备將高阳许配给某个人。” 在最初知晓这情报的时候,房海心中有些微狐疑,按说这样的事情关係到女子名节,应是不会轻易传出去才对,但他手下的探子却是轻而易举就打探了出来,不过因著当时各种情报实在是太多,这件小事房海很快也就忽略过去。 “那男人应不是良配,高阳抵死不从,结果福王妃居然安排人准备直接將高阳掳走。” “还是平阳城有大量黑甲士,给拦了下来。” “至此,高阳和福王府之间距离断绝关係,大概就差一分切结书了。” 房海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线:“在这般情况下,若是我们房家愿意做高阳的娘家,於高阳来说自是一件好事,只要高阳不是个蠢的,就绝对不会拒绝,便是出嫁的时候有了娘家人,也能多几分体面。” 房德恍然,倒是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更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懒懒散散的儿子,背地里居然已经將这些事情调查的如此清晰。 “这些时日,父亲便在朝堂上多帮宋言说说话。” “或许能趁著这个机会,將小妹也一併嫁过去。” “说到底,小妹身上流著的,才是咱房家血脉。” 房德点头,儿子的安排很是妥当,便是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满是皱纹的脸上都是欣慰,又有些落寞。 “还有,那些人不是吵吵嚷嚷著要將宋言押回东陵受审吗,既然如此,父亲在为宋言说话的同时,不如我们也在暗中运作一下,主动將宋言弄回来。” “倒是想要看看,宋言回来之后,究竟是谁更倒霉。” “这才过去不足百日,那些蠢货似是已经忘记了皇城下血淋淋的尸体。” “那两座京观,可还在东陵城外杵著呢。” …… 阿嚏,阿嚏,阿嚏! 远在平阳城的宋言忍不住,连续好几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瞧了瞧窗外的天色,也不知是不是因著窗外吹进来的凉风,莫名便觉得身上凉颼颼的,鼻头就有些痒。 安州和平阳暂时算是稳了下来。 真要算下来,安州府的面积是比平阳还要更大的,下辖二十三个县城,现如今尽数落入宋言手中。 於之前,宋言曾有言,匈奴大皇子阿巴鲁屠戮县城五个,安州城一座,將来他要屠乾净匈奴部落十个,踏碎匈奴王庭……然,曾经的豪言壮语,终究是要稍微耽搁一下了。 索绰罗比宋言想像中的还要更难对付。 原本於宋言的计划中,索绰罗进攻新后县久攻不下,被梅武老爷子拖住。如此,匈奴內部空虚,正是踏平匈奴部落绝佳的机会。 可谁曾想这索绰罗,在进攻新后县受阻,品尝到震天雷的滋味之后,居然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下令大军撤退。更是亲自带著几百个亲兵,带上几日乾粮,以最快速度返回漠北,並於漠北草原之上完成了最基本的布防。 硬碰硬的呆仗从来都不是宋言擅长的。 不管是之前的倭寇,女真,还是这一次的匈奴,宋言依靠的都是阴谋诡计,在对方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兵力又相差太大的情况下,宋言也只能暂时放弃杀出去的念头,当然索绰罗也没有那胆子,再次对永昌城发动进攻。 双方暂时陷入僵持状態。 震天雷,大概还是在索绰罗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在没有掌握法子对抗震天雷,亦或是手中掌握有同样武器之前,匈奴应是会老实一段时间。 於宋言来说,战爭许是还更为简单,战爭之后的事情反倒是更加麻烦。 这连续多日,几乎天天都要忙活到半夜。 “震天雷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这东西究竟是如何製造的,配方都掌握在谁手里?”在宋言面前,桌子的另外一边,梅武的脸上都满是兴奋。明明是一个年岁不小的老头儿了,可这时候却是手舞足蹈,跟一个孩子似的。 不过,宋言很是明白梅武的心情,对一个武人,一个將军来说,瞧见这样的战场大杀器,情绪激动在所难免。 “配方目前只有我,寧和帝和长公主知晓,除此之外,便是那些工匠,也只知道一点点。”宋言抿了一口茶,提了提神,说道。 “这一次匈奴在这震天雷下吃了大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报復。”梅武点了点头:“同时,他们应该还会想办法弄到震天雷,这种东西一旦落入异族手中,那简直就是灾难。” “所以,我的建议是,將震天雷列为平阳的最高机密,不管是生產材料的工坊,亦或是配置炸药的地方,都要从黑甲士中挑选绝对忠诚之人守著,不能给旁人半点机会,同时也要严格搜查各路密探,这是我们最强大的底牌,也是足以改变战爭形態的东西,震天雷若是铺开,许是骑兵,重甲,都將不復往日风光。” “若是你相信老头子我,这件事便交给我来。” 宋言便点了点头:“这件事,之前我便已经交给了贾大人,不过现在安州和平阳合併在即,贾大人身上的事情忽然便增加了不少,难免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外公愿意接手自是最好不过。” “至於密探的事情,外祖可以找梁先生,这方面一直都是他在负责。” 梅武顿时大喜。 这种大杀器,让旁人盯著,他实在是有些不太放心,当然更大的喜悦来自於宋言那一声外公,这是宋言第一次这样称呼。 “另外,经过这一次匈奴的袭扰,安州多出了不少流民,平阳也有不少男子有入伍的意愿,我建议从安州和平阳,重新招募兵卒三万。” 宋言微微頷首,这一次匈奴袭击,虽然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但也能看出平阳城的不足,那就是兵力太少,只有五万多兵卒,一旦多个地方遭到袭击,情况登时就会变的极为凶险。 扩军,势在必行。 虽说,没有寧和帝的圣旨,私自扩军,等同谋反。 但这天高皇帝远的,倒是不用在意那么多。 “这件事也交给外祖来吧,外祖练兵是一把好手,应是没什么问题的,我便不插手了,不过……每个千人的队伍,必须要配备至少一名指导员。” “至於待遇,全部按照府兵的標准来。” 又商议了一些事情,梅武这才兴冲冲的离开。 这位老爷子大概今天晚上应是要睡不著的,单单只是募兵,守备兵工厂的事情,都足够这位老爷子琢磨一整个晚上。 在梅武刚刚离开,另一道身影便走了进来。 却是沈七。 宋言略显疲倦的脸上,勉强撑出来一抹笑意:“婶娘来了。” 沈七那张普普通通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有些怜惜的嘆了口气:“侯爷也莫要太累了,知晓侯爷一心为民,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对宋言的本事,沈七也是极为佩服的。 这些年,她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了不少才俊。商队时不时要越过边界,便是那些將军之类的也都知道不少。可行军打仗,能做到宋言这般的少之又少,年轻一代除却楚国那位林雪更是再无旁人。 现如今,整个安州,平阳都是闹哄哄的一片,百姓口口之间谈论的,大都是这一场战爭,侯爷究竟宰了多少狼崽子? 有说二十万的,有说五十万的,甚至有人嚷嚷著匈奴百万大军尽歿。 沈七当然知晓,这只是百姓之间在吹水,实际上的数字在沈七估计,应是不会超过十五万……可即便如此,这依旧是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更夸张的是,寧国的损失更是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这般功勋,便是放在楚国那也是足够加官进爵的。 宋言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也还好,等忙完这几日,便能轻鬆一些了。”顿了一下,宋言再次开口:“婶娘这次可是运送粮食过来?不知运了多少?” 不少百姓家的存粮被抢,而这些粮食也隨著德化一把火,老林河一道水,尽皆荡然无存……就和之前预料中的一样,在战爭过后,便是粮食危机。若非是这些时日,沈七,孔兴业不断运送粮食过来,平阳大仓怕是都要支撑不住。 “这次少了点,只有八千石,多少是能用一段时间的。”沈七笑了笑,说道:“现在已经五月底,眼瞅著就是六月,到八九月份就是秋收,到那时便不用为粮食的事情担忧了。” 听到这话,宋言也是稍稍宽心:“那婶娘这次过来,可是为了那两件货物的事情?不知婶娘相中了哪种?” 上一次沈七出现,表示愿意无偿提供平阳城所需要的粮食,而报酬便是宋言下一件造物,当时宋言拿出来的是雪盐和香皂,想来过去这么长时间,沈七这边应该也是有了结果。 沈七苦笑:“侯爷当真是个会折磨人的。” “不管是那雪盐,还是香皂,都是上好的物件,让我一个商人瞧见了,当真是难以取捨。” “雪盐的价格,在我估算至少是青盐五倍,而且,完全不用担心销路。” “至於香皂,虽然看起来不像雪盐那般是生活必须的东西,销量不会特別夸张,但绝对会极受贵族妇人,小姐,乃至於年轻书生,公子的喜爱,而这些人是不差钱的,所以单价会更高,利润难以估算。” “若是问老身想要哪种,自然是两种都想要。”沈七笑了笑:“不过老身也不是那般不知进退之人,倒是不会那般贪心,就选雪盐了。” 这对宋言来说只是一件小事,无非便是去一封书信,將王管家和林向晚那边的生意变成香皂也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点头应了下来。 又大概商量了一下工坊建造,以及具体拿货的时间和价格。 待到沈七准备离开的时候,宋言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敢问婶娘,明舟明宇两位堂兄呢,怎地没有和婶娘同行?”宋言还记得,沈七和宋锦程和离的时候,可是將两个儿子都带上了,结果数次和沈七见面,都没能瞧见两人身影。 沈七只是略显冷漠的笑了:“宋明舟,宋明宇,在最初知晓宋锦程做的那些事情之时,心中的確是极为不满,义愤填膺之下跟著我离开了,只是……一些时日舟车劳顿,两人便有些承受不住,劝我同宋锦程復婚。” “见我不允,便以去劝说宋锦程为由离开了,大概,还是舍不下尚书府的荣华吧。侯爷再次遇到,也不必顾念什么旧情。” “若是侯爷无其他事,老身这便告辞。” 宋言微微頷首,目送沈七离开。 他大概是明白了,沈七应是未曾告知宋明舟,宋明宇她很有钱的事情,带著两个儿子满寧国的跑,一方面是为了寻找商机,另一方面,应该也是想要磨磨儿子的性子,同时也是对两兄弟的一个考验。 若是两兄弟通过了沈七的考验,自然有几百万的白银等待继承。 若是失败,那自此之后,两兄弟是富贵是贫穷,是死是活,沈七都是不在意的。 这女人,心肠倒是有够硬的。 也是够果断,瞧见和自己不是一条心,该捨弃就捨弃,绝不拖泥带水。 沈七已经是今日最后一个客人,在招待完沈七之后,宋言也终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些,他伸了伸胳膊,走出了房门。 夏风起。 刺史府灯火通明,倒是驱散了不少夜色。 后院中,南瓜长势喜人,鬱鬱葱葱的叶子下面,已经能瞧见一些拳头大小的果实,想来再过一月便能有一份不错的收成。 抬眸望去,院子里是漂亮的亭台和水榭,灯笼一盏一盏的在风中摇晃,连带著水里的倒影也摇啊摇啊。顺著廊道往前方走去,不远之外的地方便瞧见了一道婀娜的倩影。 那是个女子。 身子饱满,丰腴。 刺史府,在丈母娘洛玉衡暂时离开之后,能有这般身段,又透著端庄尊贵的女子,也就只剩下一人了,高阳。 说起来,洛玉衡离开的有些匆忙。 只是隨意留下了一封书信,说是有些事情处理要回一趟东陵,至於其他便未解释太多。 宋言隱隱感觉有些不对。 那时候,和匈奴之间的战爭,也只是刚开始不久,宋言这边也只是刚刚解决了大皇子,未来怎样一切尚未可知。按照洛玉衡的性格,或许,天天都会坐在刺史府大门的门槛上,用那白嫩的小手支撑著下巴,焦急的等待著。 直至看到自己平安回归,才会放下心来。 这一次突兀的离开,定然是发生了极为要紧的事情。 可惜,洛玉衡谁也没有告诉,具体是怎样的情况,宋言也就不得而知。 难不成……是寧和帝快不行了? 宋言脑子里忽地浮现出了一个念头,旋即又摇了摇头,寧和帝虽是脑瘤,但也不至於这么快,至少最近一两年应是没什么问题的。 看来,得寻个机会重回一趟东陵才行了。 吐了口气,宋言压下心头些微的烦躁,再次抬眸望去,就瞧见高阳正借著凉亭檐下的灯笼,手里正拿著一封信,从侧面望去便看高阳眉头紧皱,面色不愉,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在高阳的面前,甚至还站著两个婢子打扮的女孩,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模样倒也算是清秀。 刺史府的婢子,宋言大都认识,这两个却是有些陌生。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宋言的错觉,总感觉这两个婢子打扮的很是成熟,襦裙齐胸,曝露大片雪白。 虽看起来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高阳面前,可眉眼间总是透出几分嫵媚。 (本章完) 第471章 高阳的诱惑(2) 第471章 高阳的诱惑(2) 那两个女子,实在不似一般婢子。 大概是因为生的实在是过於漂亮吧,身上还有一股子嫵媚勾人的气质,平阳城也有青楼,可就是那青楼里的魁,同这两个婢子比起来,只怕也是要稍稍逊色了一些。 在豪门大户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豪门大户,最是注重规矩,侍女都是精挑细选,相貌身段自是不会差,同时一定要正经端庄,这般嫵媚勾人的女子是绝对不会放在宅院里的,毕竟哪家主母也不想一些婢子莫名其妙就爬了老爷的床。 这刺史府,还是钱耀祖非要赠送的。 钱耀祖喜欢嫵媚勾人这股子调调,是以刺史府內这样的婢子原本是有不少,可是在洛玉衡接管了刺史府之后,这些女子基本都给清理出去。 那这两个女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为何又会出现在高阳面前? 而且瞧这两个女子,身上衣服虽是丫鬟样式,但布料却是上品,便是髮釵耳饰皆非凡品,肌肤更是雪白细腻,两双小手皆是葱白修长,见不著半点风霜留下的痕跡,显然平日里生活优渥,绝不是什么婢子。 最最重要的,也不知是不是宋言的错觉,总感觉这两个女子长相莫名和高阳有一点点相像。 莫非是孔念寒娘家的侄女,外甥女? 心中有些狐疑,宋言便迈步衝著凉亭走去。 那两个婢子最先察觉到宋言的出现,面色立马就变了,饱满的身子下意识紧绷,便是面上表情都变的有些僵硬,两双大大的眸子中,透出些微的惧意,修长雪白的脖子下意识的蠕动,吞咽著口水。 仿佛,迎面走来的宋言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厉鬼。 高阳也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是宋言嘴角便勾起了一丝弧线,起了身,饱满的胸口颤了颤。夜风吹过,吹动高阳的裙摆,紧紧的贴在双腿上,便衬出一双浑圆如柱的轮廓。即便是见过了不少美人,可宋言也不得不承认,高阳这身材当真不是一般女子可比,全身上下每一处部位,似是都生成了最能魅惑男子的模样。 又想到房俊,家里放著这般好看,身段又好的媳妇儿不要,偏生整日带著几个侍女到处跟人交换,真不知这傢伙是在抽什么风。 身子莫名有些躁动,宋言眉头皱了皱,便將这种奇怪的反应压了下来。 “表弟可是忙完了?”高阳软软糯糯的声音於风中传来。 宋言笑笑:“忙完了,准备出来透透气。”旋即视线扫了一眼那两个婢子,这才再次问道:“表姐怎地不休息,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宋言的问题,高阳面上便闪过一些无奈和疲惫,扬了扬手里的信:“表弟瞧瞧就知道了。” 眼瞅著高阳要將书信递给宋言,身后那两个婢子便有些慌张,其中一人控制不住下意识开口说道:“郡主,这不合適……这是您的信件,很细密的东西,怎能隨意交给外男……” “闭嘴。” 话还没说完,宋言便是一声厉喝。 霎时间,两个婢子身子一抖,面色惨白,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不敢再说出来了。 冷厉的眸子扫了过去,两个婢子只感觉身子都是一片僵硬,一股子凉气顺著脚底板直衝脑门。 会死的。 这位可是最喜欢把玩人头的冠军侯啊。 前些时日,才刚刚杀了几十万的匈奴人,听说还在安州府和平阳府交界的地方,耗费数以万计的脑袋,筑了一座极大的京观。 他该不会是盯上了她们两个的小脑袋了吧? 一时间两个婢子身子抖如筛糠,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宋言有些无语,虽说刚刚语气是冷了一点,但有这么嚇人吗? 懒得跟两个婢子计较,宋言便伸手接过信件,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高阳的指尖,高阳面色一红,小手唰的一下便缩了回去。 宋言也是有些尷尬,轻轻咳嗽了一下,强行將注意力转移到了信的內容上,大概扫了一眼,面色登时变的有些古怪,熟悉的字跡,这封信是福王妃孔念寒写的。明明已经损兵折將,连桂婆婆一个九品武者都折在平阳城,可孔念寒看起来依旧没有死心的样子,仿佛不把高阳身上最后一丝价值榨乾,就誓不罢休。 这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执著啊? 再怎么说,高阳也是孔念寒的女儿啊,为何宋言却是觉得孔念寒好像对高阳的存在极为痛恨,巴不得高阳跌落在尘埃中,泥地里? 信中,孔念寒以一个慈母的口吻,费极大的篇幅,描绘自己是如何宠爱,担心高阳;记述了一些她和高阳小时候温馨的回忆,又著重描绘了因著高阳对她產生误解,是何等伤心。 尤其是那一句:做母亲的,怎会害了自己的女儿。 更是看的宋言差点就要吐了。 信中並未否认她的確是准备將高阳许配给匈奴小王子阿伦赤。 但孔念寒却是为自己寻了一个藉口,表示高阳於中原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漠北虽然苦寒,然唯有离开中原方能活的自由自在,將其託付给匈奴小王子也是无奈之举,只是未曾想到,那匈奴小王子居然是人面兽心的畜生,每每想起,心中便满是后悔与愧疚。 似是为了验证这种说辞,信纸上还有两团眼泪滴落形成的水渍。 然后,话锋一转,又表示將高阳许配给阿伦赤,其实也是为了撮合她和宋言……当看到这里的时候,宋言满脸古怪。 不是,这跟咱有啥关係? 宋言脑袋里懵懵的,继续往下看去,一排排文字便浮现在眼前: “母观宋氏子言,其衷或早繫於汝,唯碍名分殊隔,未敢剖诚,故设此局以激之。” “若彼果绝情,汝可纵马漠北,逍遥天壤。” “倘其心慕汝,必百计周旋,以阻汝行。” “今验观终效,母目未眊,此身代汝谋者,至是而极矣!” “知汝衔怨於母,弗敢求宥,当不復扰尔清居。然朔野荒寒,每思摧肝,今遗婢二人侍奉,並齎白金万鎰,庶几温饱无虞。” 宋言目瞪口呆,若是那孔念寒就在面前他绝对会指著孔念寒的脸,来上一句:她誹谤我啊。 瞧瞧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早就对高阳心怀不轨。 將高阳许配给阿伦赤,只是为了让自己直面內心,好强行將高阳留下……现如今,高阳如愿以偿继续待在自己身边,这都是她孔念寒的功劳。 宋言都有些震惊了。 咱见过面吗?您究竟是从哪儿瞧出来咱对高阳心怀不轨的?若是宋言的记忆没错的话,自从认识到现在,在高阳面前他应是从未做出过任何逾矩之事吧? 嗯,我倘若要娶高阳,谁人能挡?这句不算,当初应是被梁秋云挤兑了。 不得不说,孔念寒这女人当真是个很会诡辩的女人,明明自己坏事做尽,还偏生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令人作呕。 宋言嗤的一下笑了,隨手甩了甩信纸,然后递还给高阳:“你觉得这封信里的內容,究竟有几分真?” 高阳面上也並无悲伤之色,唇角只是略带嘲讽:“半分吧。” 旋即隨手一拋,信纸便被夜风捲走,半空中优哉游哉的打著旋儿,最终落於水面,墨汁逐渐晕染,浸透纸张,於水中散开。 宋言便挑了挑眉:“我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半分,就是不知这半分究竟真在何处?” 高阳呵呵一笑,伸手於袖口中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我检查过了,银票是真的。” 隨后,高阳的视线又落在那两个婢子身上:“至於这两个婢女,说是来照顾我的,无非是在我身边安插的眼线,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次,难道我还会上当不成?” “莫非,在那位娘亲心中,我只是个蠢货?” 一听这话,两个婢女身子便忽地抖了起来,面色煞白,没有半点血色,望向高阳的视线更满是惊惧:於她们的了解中,高阳是个极为重视亲情的人,尤其在意王妃对她的看法,自小到大为了让王妃满意,琴棋书画,诗词文章,只要是王妃喜欢的,高阳便会拼了命的去学,只为王妃一个笑脸,一句夸讚。 也就是上一次王妃做的实在太过分,这才让高阳和王妃之间生了间隙。现如今,王妃已经服软,甚至是写信道歉,想来郡主心中的怨气便能消散不少,不会再同王妃计较这些,然后像之前一样,继续对王妃百依百顺。 明明应该如此才对,为何会是眼前这般? 宋言笑了,这果敢的性子倒是不错。 “那这两个女人,你准备如何处理?” 高阳小手遮掩樱唇,啊呜一声打了个哈欠,似是也有些疲惫:“便交给表弟你了。” 噗通。 一听这话,两个婢女好像瞬间就给抽乾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身子便直接跪坐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更是近乎绝望,哪儿还有半点菸视媚行的姿態。 完了。 这下全都完了。 宋言抿了抿唇,眼神中並无什么怜悯,声音冷漠:“告诉我,孔念寒给你们安排了什么任务?你们到平阳,究竟是要做什么?” 两女身子一颤,其中一人胆子稍微大一点,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回答道:“王妃……王妃,只是让我们照顾好郡主,除此之外,並无其他安排。” 宋言便有些无奈,为何就不能老老实实交代呢?他是真不想动用梁婆子啊。 吐了口气,叮嘱一名巡夜的护院,將梁婆子叫了过来。多日不见,梁巧凤面色愈发阴鬱,阴沉,僵硬的麵皮就像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尸体,一张脸上刻满了风霜,唯有一双眼珠子,冒著难以名状的光。 尤其是瞧见两个婢女的时候,便是宋言都能感受到梁巧凤那粗重的呼吸。 於惊声尖叫之中,两个婢女被梁婆子拖了下去。 骨碌碌! 宋言刚准备说些什么,肚子里忽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顿时有些赫然。 倒是高阳落落大方,只是掩嘴轻笑:“表弟近些时日忙於公务,怕是饭都没有好好吃,你便在这里稍作歇息,我去给你准备点餐食过来。” 说著便衝著宋言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自后方望去,依旧是那婀娜的背影。 臀腿之间,人字形的痕跡,愈发明显。 饱满的身子一摇一晃之间,似是充斥著让人心颤的诱惑。 宋言便感觉身上有些燥热,尤其是胸腹之间,似是有一团火在烧。 这样的变化让宋言心头诧异,什么时候他居然变的这般控制不住自己了?虽说自从有了黄金腰子和修行《百宝鑑》之后,的確是比平常更容易衝动,但因著身边常有女子陪伴,这般异常当真还是第一次出现。 想来应该是这段时间,先是忙於战爭,接下来又忙著战爭善后,算下来已经是两个月未曾见著荤腥了,这才会出现如此反应吧。 不过该说不说,高阳当真人间尤物。 就是不知,这样的人间尤物,最后会便宜了哪个男人? 只是想一想,宋言居然感觉心里面莫名有些不爽。 这样的感觉让宋言心头狐疑,鬼使神差的,居然又想起了孔念寒写的那封信,难不成自己当真早就对高阳有意思,只是一直都没能察觉? 这样的念头刚一出现,宋言便用力摇了摇头。 不对。 应该不是这样。 或许,那单纯只是作为一个男人,最纯粹的又有些卑劣的占有欲,总想要拥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宋言讶然失笑。 穿越者的傲慢啊。 也就不再去想这些事情,脑海中不由自主又浮现洛玉衡的身影,算算时间,现在她应该已经到了东陵吧? 希望別遇到什么危险才好。 毕竟丈母娘除了生的极美,还有两个实力超强的女儿,以及一个天生神力的儿子,本身却是手无缚鸡之力……而且,这一次出行,连玉霜都未曾带上,若是真遇到什么凶险,根本没有办法去应对。 这样想著,宋言心中就忍不住越发烦躁。 看来,这一次的东陵之行,必须要儘快提上日程了。 不过这次折返东陵,却是不能一个人回去,洛玉衡许是惹上了麻烦,必须要多带点人撑场子才行,少说也要三千铁骑……不对,三千有些少了,至少也要八千才行。 就不信,有八千重骑在,还有人敢挑事儿。 宋言在心中嘟噥著,旋即便感觉眼皮越来越沉,一阵阵倦意起来,不由自主便趴在了桌子上,没多长时间凉亭里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悄无声息的,一道身影出现在宋言身后,却是洛天璇。 看著因为疲惫就这样睡著的宋言,洛天璇的眸子里都满是心疼,默默的弯下腰,抱起自家相公重新回了臥房。將宋言放好在床上,又拉过一条薄被,遮住相公的身子,洛天璇这才出了臥房。回头看了眼,臥房里还亮著灯,相公的鼾声若隱若现,抿了抿唇洛天璇这才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她要告诉高阳一声,相公正在工作,餐食准备好了,直接送入臥房便是。为了相公和高阳的事情,她可是操碎了心,希望这次高阳能爭气点。 只是,洛天璇並未注意到,躺在床上的宋言,呼吸声开始变的越来越粗重,身子仿佛触电了一样,一颤,一颤。 皮肉更是痉挛般抽搐著。 脸孔更是泛起一丝痛苦之色。 …… 约摸过去了两刻钟的时间,高阳端著一个托盘重新到了后院,托盘里是一碗稀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盘糕点。 不是刺史府厨房的样式,显然是高阳亲自下厨。 唇角噙著一丝笑意。 脸蛋儿微红,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大概还是洛天璇刚刚说的话,让她有些止不住的羞耻。 只是,不管心中怎样害羞,人终究还是来了。 瞧见宋言的臥房中还亮著灯,高阳便一手托著盘子,一手敲了敲门,屋內並未有回应,反倒是房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高阳有些迟疑,身为一个寡妇,莫名进入男子的臥房,终究是不太合適的。 只是想了想天璇表妹说的那些话,想到便是玉衡姑姑也同意了这件事,又想到宋言之前那一句:我娶高阳,谁人能挡? 高阳的小脸儿愈发的红了,这样情况下,便是稍稍大胆一点也是没问题的吧? 这样想著,高阳还是迈步走了进去,到了屋內这才发现宋言居然已经躺在了床上,好像已经睡著了。 无奈之下,便暂时將托盘放在了桌上,心中犹豫著要不要將宋言叫醒的时候,忽然发现宋言面色隱隱有些涨红,仿佛做了什么噩梦,眉头紧锁,便是呼吸都很是急促。 隱隱的,还能听到宋言口中传出压抑又痛苦的呻吟。 这般模样,將高阳嚇了一跳。 下意识便走到了床边,想要看看宋言是不是真的生病了,素手轻扬朝著宋言的额头落下。 嘶。 手指刚刚放上去,一股滚烫的灼热便顺著宋言的脑门传来,高阳心里一慌,这么烫,明显是生病了,得去找府医过来才行。 可高阳的手指,只是刚刚抬起一点,啪的一声一只粗糙,灼热的大手忽然捉住了她的手腕,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床上睡著的宋言,不知何时居然已经睁开了眼睛,双目赤红,似是有火在烧。 宋言的手,温度很高。 高阳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仿佛中似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透过宋言的手指,传入自己的身体,高阳只觉心里莫名慌乱起来,便是身子也隱隱起了一些奇怪的反应。 酥酥麻麻。 胸口有些难以名状的压抑。 眸子里不知何时,也漾起一层水雾,眼眸如丝。 一双修长美腿也下意识纠缠在了一起。 樱唇微张,吐气如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乃至於心里,似是都涌现出某种不可言说的渴望。 (本章完) 第472章 高阳的牺牲(1) 第472章 高阳的牺牲(1) 月色如水,静静洒在刺史府的屋顶上。 臥房內,烛光昏暗,隨著风轻轻飘动。 被捉住手腕的高阳呆立在床边,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呼吸微促,眸盈秋水,洁白的贝齿轻轻扣著下唇,脸上的表情似是有些迟疑。 小手在宋言的手指之间,挣扎著。 可宋言很是用力,虽不至於伤到高阳,但想要挣脱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床榻上,宋言双眸如火,灼热的盯著自己。 高阳从未经歷过男女之事,虽然和房俊成婚数年,却依旧是清清白白的身子,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出嫁过的,皇室郡主在出嫁之前,是要专门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乃至於技巧的,不仅仅只是画本之类的东西,更有嬤嬤详细教导。 怎么说呢,应该算是理论知识极为丰富吧。 於最初触碰到宋言额头的时候,她的確是以为宋言是生病了,是发烧了,需要找大夫……可是听著宋言粗重的喘息,看著宋言喷火的双眸,高阳便已经明白,宋言需要的並不是大夫,他需要的是……女人。 这明显是慾火焚身的症状。 难不成是谁给宋言下了药? 可是这不可能吧? 这里是刺史府,守备森严。 刺史府中也是高手眾多,谁能在这般层层防守之下给宋言下药? 便是府中每一个婢子,家丁,都是经过姑姑仔细甄选的,確保身家清白,忠诚可靠,又怎会给宋言下毒?仅有的两个外来者便是娘亲孔念寒送来的两个婢子,可她们虽然和宋言见过面,却从未真的接触过,便是想要下药也是没有机会的。 虽搞不清楚宋言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已经知道了解决之法,自然不能一直这样耽搁下去,高阳便准备去叫人,天璇表妹也好,顾半夏,杨思瑶,怜月也罢,总之隨便来一个女子,都能解了宋言现在的麻烦。 可谁曾想却是被宋言扣住了手腕,动弹不得。更让高阳惊讶的是,为何只是被宋言捉住手腕,她的身上便会出现这样大的反应,心中会產生那般强烈的衝动。 腿,在轻轻战慄著,不由自主的並紧。从未体验过的,难以名状的滋味,让高阳整个身子都是酥酥麻麻。 这样的反应甚至让高阳都有些恐慌,心中產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难道说她当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眼眸如丝,许是眼下的气氛太过旖旎,便是高阳的呼吸也更为急促。 她悄悄转身看了一眼,房门紧闭,刺史府人多嘴杂,这般时候若是大声呼喊,终究是不太好的。又低头看了看宋言,宋言依旧躺在床上,似是除了这条胳膊,身上其他地方都动弹不得。 倒是脸上变的越来越红了,眉眼间,清晰透出几分痛苦的神色,再这样下去,谁也无法想像宋言最终究竟会变成怎样。 她和宋言之间的事情,已经得了天璇和玉衡姑姑的同意,便是发生了什么,纵然是有些羞耻,也不是全然无法接受……只是高阳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遗憾,毕竟宋言还没有当著她的面表露心跡,而且,莫看高阳成婚过一次,可实际上比豆蔻年华的少女还要纯情,还要古板。 於高阳心中,女子的第一次是珍贵又神圣的。 她希望能在一个更为美好的环境,诸如新婚之夜的婚房,身著著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看著爱人的手指拨开身上的衣裳,亲吻过身上每一寸地方,然后一点点將最珍贵的宝物送给最爱的人。 而不是现在这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臥房。甚至,心爱之人都还处於一种神志不清的模样。只是瞧著宋言痛苦的面庞,脑海中不由自主又浮现出一道声音:我若要娶高阳,何人能挡? 欸。 高阳便嘆了口气,表弟心中,应该还是有自己的。 罢了,罢了。 总不能就这般眼睁睁看著宋言一直被折磨。 更何况,排解男子身上的火气,也並非只有那一种办法,其他的法子也是可以试一试的。 用力吸了口气,已然做好了决定的高阳不再犹豫,用力吸了口气,然后猛地將被子掀开,人便钻了进去。 …… 平阳城。 风来客栈。 连续两次出了人命,掌柜的还在坚持著。 原本是不打算继续开客栈的,可是掌柜的忽然发现除了客栈,他好像也不会做別的的了。 於其他百姓眼中,这掌柜的连续两次让心怀不轨之徒入住,其中一次还是匈奴的狼崽子,侯爷没有直接將他的客栈给掀了,没有怀疑这掌柜的和那些不轨之徒有关,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当然,客栈虽然还开著,但生意自然是不怎么样的。平阳城来来往往的人,大都会避开这里,也只有偶尔一些外府客商会选择这座客栈。 掌柜趴在柜檯上,愁眉苦脸。 现如今整个客栈都是他一个人打理,原本的小二早就结算了工钱不干了,用小二的话来说,这风来客栈实在是太过凶险,若是继续待在这座客栈指不定什么时候命都没了,而且客栈的生意实在太差,也根本雇不起人。 就像今日,偌大的客栈好几十个房间,却只有一个客人入住。 那是个女人。 身段修长,丰腴,一身普普通通的襦裙,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安静的站在窗边,一双眸子远远凝望著刺史府的方向。 若是宋言和高阳在这里,许是一眼就能认出这人的身份。 梁秋云。 孔念寒的贴身婢女。 入了刺史府的那两个婢子,便是梁秋云带来的。 梁秋云唇角勾起一丝弧线,她知晓高阳对王妃心中颇有怨念,不过整个王府都知晓郡主殿下性子有些软,很好拿捏。平日里,王府中就算是有下人犯了错,只要在郡主面前痛哭流涕,说一下自己有多惨,大多都只是被郡主训斥一番,不会真给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就算是王妃强迫郡主做一些她不喜欢做的事情,不管郡主如何生气,最后也还是要妥协的。事后,只要王妃服个软,说两句好话,郡主心中的怨气也就消了。 这一次,也就是王妃准备將高阳卖给阿伦这件事太过分,才让高阳彻底对王妃失望。 不过只要高阳能留在宋言身旁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只要多来几封书信,多说几句好话,高阳心中的怨懟迟早会烟消云散,就和之前一样。 虽费的时间长了一些,可王妃的计划,还是能执行下去的。 这样想著,梁秋云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那两个婢子,可是王妃专门按照宋言的喜好,精挑细选,又特別培训过的。那信纸上更是沾染了一些特殊的药剂,至於效果嘛,也简单,无非便是一些能撩拨衝动,稍微带著一点致幻效果的东西罢了。 以宋言谨慎的性格,府中多了两个婢女,自然是要过去看一看的。只要宋言和高阳以及两个婢女见了面,就算是没有接触到信纸,信纸上的药物也会慢慢挥发,悄无声息的钻进宋言的鼻腔。一旦受到药物影响,在宋言眼中,那两个婢女怕是要比正常时候美上好几倍。 说不定,现在高阳和那两个婢女都已经爬上了宋言的床! 只要这一步走的顺利,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容易很多。 …… 没有人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夜空上,是流淌的银河。 静謐,祥和! 被子,早已被丟到一旁。 许久,高阳这才稍稍恢復正常。 盘起的长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开,一些髮丝黏连在皮肤上,稍显凌乱。 身上的襦裙也乱糟糟的,领口敞开,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残留著一片片痕跡。 宋言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赤红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去,便是那一双喷火的眼眸和体温,也渐渐恢復正常,唯有一双眸子正直直的凝视著自己。高阳身子微微一颤,下一瞬,腾的一下,一片红霞顺著脖子迅速爬满脸颊,便是一双耳朵都是红扑扑的哆嗦著。 整个人好似忽然间就清醒许多,一幕幕荒唐的画面於脑海中浮现。 “呜咦……” 高阳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捂住的俏脸,口中传出了近乎悲鸣的声音。 疯了。 她绝对是疯了。 高阳的眼泪都快哭出来了,她怎地也想不到,从小到大接受最严格礼仪的自己,居然也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难不成,她当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啊啊啊啊啊啊…… 心中又哭又闹的尖叫著。 昨日一定是得了失心疯,恍惚中高阳还能感觉到宋言的视线还落在自己身上,再也受不了这般怪异的气氛,高阳一声悲鸣,迅速从床榻上爬了下去,双手提著裙角,蹬蹬蹬的跑了出去。 却是连绣鞋都顾不上了。 宋言转动著眼珠,凝视著高阳的背影,直至高阳彻底消失在眼前,这才重新收回视线。 胸膛微不可查的起伏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不觉间,窗外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宋言身子忽地一颤,然后重重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吐出,僵硬的身子终於恢復了知觉。看了看乱糟糟的床榻,还有那残存下来的痕跡,宋言眉头紧皱,面色有些压抑。 他自然是能察觉到这其中的问题的。 之前的时候,他当真是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被活活憋死,活活烧死的那种,全身上下似乎都在燃烧著火焰,身体当中更是內息紊乱,內力仿佛失控的洪流在四肢百骸中乱窜。 自从修行《百宝鑑》之后,他的身子,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变故。 《百宝鑑》的內容,宋言是牢牢记在心里的。 前篇,是介绍女子各种特殊的体质。 中篇,是修行之法。 后篇,则是记录著各种禁忌,以及注意事项。 禁忌之中的確有记录,一旦修行《百宝鑑》若是长时间不和女子阴阳交融,身体当中的內力,容易出现失控的症状,也就是所谓的走火入魔。 想一想,因著战爭的缘故,的確是很长时间没有碰女人了,便是走火入魔也不算奇怪。 只是,他走火入魔的状態,却是和《百宝鑑》中记录的有些不同。 於《百宝鑑》中记载,长时间未曾和女子交合,欲望就会不断累积,会对异性,乃至於雌性越来越渴望,一旦这种累积超过七日,修行者有极大概率会变成一个只知道交媾的疯子,甚至是不是人都不再重要。 但,这是一个较为缓慢的过程。 而昨日,宋言之前都在正常工作,失控仿佛只是瞬间就已经完成,而且失控之后也不是到处寻找女人,而是內力不受控制,浑身麻痹,虽浑身充斥著宣泄不出去的衝动,可除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不管是发作需要的时间还是发作时的状態,都和记录的完全不同。 更何况,战爭前前后后可是持续了两个多月,这段时间宋言一直都没碰过女人的,按照《百宝鑑》记载,他早就应该已经变成了疯子才是。 最重要的,昨日晚上高阳虽有帮忙,但自始至终他们两个都未曾跨越那最后一步。 高阳算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可宋言身上的邪火,到底还是逐渐散去,身子也从失控的状態渐渐恢復。 手在腰上压了压。 只感觉,腰间似是被掏空了一样,有种难以形容的,空落落的感觉。 难不成,是因为黄金腰子的缘故,导致自己修行的《百宝鑑》和旁人的不太一样?走火入魔的方式也截然不同?他可以忍耐更长时间,同时一旦走火入魔,爆发的也更为猛烈? 而且,仔细回想起来,就是在昨日见了那两个婢子之后,他才忽然失控,莫非那两个女人还有其他手段? 脑海中各种念头蜂拥而出,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以后也必须要小心著一点了,这一次幸而是有高阳在身旁,不然的话他可能真的要被活生生憋死,被烧死。 抿了抿唇,宋言抬脚朝著门外走去。 为了自己的性命,高阳这一次也是牺牲颇多。 不管怎样,也必须要给高阳一个交代才行。 …… 哗啦。 高阳的臥房。 一个大大的浴桶。 水声。 (本章完) 第473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一万) 第473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一万) 初晨。 微凉。 东方的天气刚刚露出柔弱的光,乳白的雾气笼罩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今日,应该又是一个好天气。 高阳的臥房中传出哗啦哗啦的水声,平日里总是盘起的乌黑秀髮,此时此刻全部铺散在开来,浴桶水面上漾起一圈圈涟漪。 葱白的手指勾起一缕髮丝,浸湿温水,將上面残存的一些污渍清理乾净。 幽幽的嘆了口气,高阳拿起一条软绵绵的毛巾,擦拭著胸口,一双眸子却略显呆滯,思绪早已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甚至连水已变凉都没能察觉到。 哗啦。 一条雪白玉腿缓缓抬起。 水珠顺著细腻丝滑的肌肤坠落,漾起圈圈波纹,波纹碰撞在一起,融合,消弭。 高阳的腿,並不纤细,相反有点肉肉的诱惑。 腿部的曲线是极好的,圆润的脚趾仿佛新剥的葡萄,珠圆玉润,烛火映照下,似是因著水渍的缘故,一粒粒脚趾便映出粼粼的光。 脚指甲每日都要经过修剪,是以並不会显得粗糲。 脚趾肚胖嘟嘟的,透出几分俏皮。 忽地,高阳心头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宋言那个傢伙,是不是对她的脚有什么特別的嗜好? 然后腾的一下,高阳的面色更红了,她拼命的摇晃著小脑袋,將脑海中浮现出的乱七八糟的画面给压下……於一个纯洁的女子来说,这样的记忆终究是有些羞耻的。 啊啊啊啊啊…… 疯了,一定是疯了。 高阳有点崩溃。 哪怕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可她还是冷静不下来,她完全想不明白,为何从小到大接受最正统的礼仪教导,无论何时都是规规矩矩,便是成婚数年未曾同房,也清心寡欲的自己,为何昨日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宋言虽捉著她的手腕。 可当真无法挣脱吗? 亦或是说,心中也在期盼著什么? 越想,高阳感觉身子越是滚烫。 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听咕嘟一声,高阳乾脆將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下。 咕嘟嘟嘟嘟…… 一个个泡泡从水里冒了出来。 双手抱著膝盖,任凭身子在水中浮浮沉沉。 直至快要窒息,这才从水下钻出。 呼。 凉风透过门窗的缝隙,吹了进来。 高阳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白嫩的肌肤上都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直至此时,她才惊觉水早已凉了。 欸! 又是一声嘆息,高阳起了身,莹白玉足越过浴桶边缘,重新踩在了地上,毛巾擦乾净身上的水珠,隨手取来一条纱裙,轻薄的面料紧紧贴合著白皙的肌肤,勾勒著她玲瓏曼妙的身姿。 髮丝湿漉漉的,发梢凝聚出水珠,缓缓坠落。 穿好白袜,绣鞋。 推开门,凌晨的凉风扑面而来,高阳便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天,还是灰濛濛的。 风中传来脚步声,抬眸望去,但见宋言的身影於晨雾中缓缓走出,高阳身子微微一紧,然后便鬆懈下来,努力做出一副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模样。 宋言心中也是有点尷尬的,抬眸看了一眼,刚刚沐浴过的高阳仿佛出水芙蓉,清丽秀美……平日里乌黑的秀髮总是盘起,虽也端庄大方,可眼下黝黑髮丝仿佛瀑布般自然垂落,直至腰际,嫵媚中又透出几分清纯,宋言便觉得更好看了。 偶有晨风吹过,拂动湿漉漉的髮丝,快速颤动的睫毛,出卖了高阳慌乱的內心。 宋言知晓昨日晚上的那一幕幕,对一个女子来说是极为羞耻的,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个寡妇,纵然他也感觉尷尬,但他是个男人。 用力吸了口气,宋言终於缓缓开口:“昨日晚上……抱歉。” “还有,多谢。” “若不是你,我大概会死。” 声音在风中散开。 不知怎地,骤然听到宋言这话,高阳的面色微微白了一瞬,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握紧……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对自己只有救命之恩的感激吗?唇角微微翘了翘,高阳脸上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形容,仿佛带著一种破碎的美: “……没关係的,你之前也救过我两次,便是救你一命,也不过只是偿还,表弟不用放在心……” “你愿意嫁给我吗?” 冷不丁的,宋言忽然开口。 嘎吱。 话都还没说完的高阳,被宋言这一句突兀的话给嚇到了,声音都卡在了嗓子里。脸上原本强撑出来的淡漠直接就破了功,眼睛里更满是慌乱,一双眸子四处乱看: “你在说什么?难道你是想要为昨日的事情负责?” 宋言笑笑,摊了摊手:“负责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该承担的责任,自然是要承担的。” 高阳的小脸儿更白了,贝齿用力的咬著下唇,面上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悽然:“只是因为这个吗?我本以为……或许你也有一点喜欢我的。” 她是成过一次婚的女人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何等的悲哀。如果宋言只是因为需要负责才求娶自己,那高阳寧愿这辈子孤独终老。 可是,为何听到宋言这话,心中居然会如此压抑?或许,在自己心里,也是有些喜欢这个表妹夫的吧? 喜欢的感情没能得到回应,当真是让人有些难受呢。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男人的? 高阳的心头有些迷茫,她自己也有些记不太清了,是將自己从山匪手中拯救?亦或是寧愿冒著得罪房家的风险,带著自己到了平阳,远离松州那个漩涡? 是自己被娘亲出卖,即將被匈奴那些狼崽子掳走,宋言却是忽然出现,直接將所有危险扼杀?亦或是听到那一句:我若要娶高阳,何人能挡?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英雄救美都是最容易让女人心动的啊。 高阳知道,她大概很早很早就喜欢上了这个男人,只是因著双方的身份,她很小心翼翼的將这份情愫藏在了心底,直至洛天璇无情的將她的偽装掀开,她才开始直面心中的情感。 可这辈子第一次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却让她输得这般狼狈。 眼前有些恍惚。 直至此时,高阳才忽然发现一双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变的湿润。 宋言却是在认真思索著,每一次呼吸的时间,似是都显得格外煎熬,就在高阳感觉精神几乎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宋言终於缓缓开口了: “在这之前,我只是觉得你生的很好看。” “心中並无其他想法。” “不过现在……是真的有点喜欢上你了。” 喜欢上你了。 仿佛这就是女人的天性,她们总是能在一大段话中,找到自己最想要听到的那一句。 霎时间,高阳原本紧绷的身子骤然间鬆了下来,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顺著高阳的眼角滚落下来,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感情得到了回应,这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啊,可为何眼角的泪就是控制不住? 大概,是因为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喜欢她? 她的父亲,没有说过。 娘亲,没有说过。 便是之前的相公,也从未说过。 灰濛濛的天色,浓雾和四周寂静的环境给了高阳勇气,让她有胆量做出一些之前绝对不敢的事情,双臂张开,就像是乳燕投怀,身子扑在了宋言怀里,一双莲藕般的臂膀,用力搂住宋言的腰身,仿佛在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手鬆开了,梦就醒了。 宋言身子有些僵直,过了几息这才抬起胳膊,搂住高阳柔软饱满又充满弹性的腰肢。 这女人,当真是个妖精。 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 “过两日,在我安排好平阳城的事情之后,我要回一趟东陵。”宋言的声音在高阳耳畔响起。 灼热的呼吸落在耳朵上,痒痒的。 “到时候,你便隨我一起回去吧。” “福王妃虽是做了一些恶事,但不管怎么说,毕竟还是你的母亲。” “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是要在福王妃面前走个过场,不能让人说你不孝,说我们不懂规矩。” 高阳心头暖暖的。 倒是没想到,宋言已经考虑的如此细致,甚至为了自己还不远千里重回东陵。 埋在宋言胸口的小脑袋轻轻点了点,嗯了一声:“一切,表弟安排就好。” 宋言眨了眨眼:“还叫表弟?” 高阳有些懵懵的从宋言怀里昂起螓首,小脑袋歪了歪:“那叫……相公?” 嘶。 宋言身子猛地一抖,不得不说高阳现在这样的小模样,实在是可爱惨了。 明明昨日夜里,高阳忙活了那么长时间,可此时此刻,宋言却是感觉胸腹之间又是一团火热。 这恢復能力,简直是无与伦比。 不知是金腰子带来的,还是《百宝鑑》的效果。 高阳脸上也是红霞一片,显然是感觉到了膈著小腹的异常,眸子里的水雾都变得愈发浓郁,胸腔中,心臟更是砰砰砰直跳,嬤嬤不是说了,普通男子一般一次之后就要休息一段时间,两三次之后可能一整天都是正人君子,可自家相公这是怎么回事儿? 怎地现在还生龙活虎。 这还是人吗? 饱满的身子下意识在宋言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似是在挣扎:“相公,妾……妾身想要等到新婚之夜……” “若是相公难受,妾身会……会用旁的法子。” 声音,犹如蚊蚋。 高阳有种预感,若是宋言在这时候稍显强硬的坚持一下,或许她就会放弃抵抗,任凭宋言予取予求。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人,妖精啊! 宋言用力吸了口气,运转內息,压下了心中躁动。便是没有真箇受到鞭挞,宋言也知道昨日夜里高阳累的不轻,这种时候还要索取,未免太过禽兽。 笑了笑,宋言的手指顺著高阳柔顺的髮丝滑落:“无妨,你有这样的想法,相公也是喜欢的。” 高阳便乖巧的点了点头。 晨雾中,细碎的声音隨著风传开。 於一处房顶,亦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那是两个女人,一个身段高挑,纤细,白色襦裙,仙气飘飘;一个丰腴婀娜,一身黑色长裙,魅惑眾生。 “昨日,你给他们下药了?”怜月慵懒的伸了伸腰肢,打了个哈欠,早起,还是有些困意。明明之前的生活都是很有规律的,可自从跟在宋言身边之后,就变的越来越懒散了。 洛天璇便笑了笑摇头:“我怎会给相公用这种东西。” “原本只是想要给相公和表姐製造一下相处的机会而已,发展到现在这般模样,我也是没想到的,表姐也算是真箇开窍了。” “挺好。” “后面的一些事情便用不著麻烦安排了。” 怜月看向洛天璇的视线都带著一丝古怪:“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呢,我还是第一次瞧见像你这般,一个劲撮合自己相公和其他女人的。” “有你做宋言的正妻,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这话,倒不是怜月恭维。 有洛天璇做主母,不管將来宋言的后宅中究竟有多少女人,大抵都能和和美美的。 不知怎地,於洛天璇身上怜月隱隱约约居然看到了一丝母仪天下的气质。 洛天璇只是笑笑,相公的幸运吗?她並不这样觉得,相反,於洛天璇的心中能遇到相公,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视线望向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人来了。” 宋言和高阳也已经到了亭子里坐下,过了几息,宋言也听到了脚步声,抬眸望去便瞧见逐渐开始散开的晨雾中,一道身影若隱若现。 距离又近了一些。 是梁巧凤。 许是因为宋言之前提醒过的缘故,现在的梁婆子不再是之前那样邋遢,骯脏的污秽模样,换了一身丝绸做成的衣衫,便是那白的乱糟糟的头髮也梳理的整整齐齐,脸上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污垢,乾乾净净。 唯一不变的,是身上那种阴翳翳的气质。 甚至比起之前还要更加阴森,一身华服配上皱巴巴的脸,总是容易让宋言想到清宫剧里面那些会用针扎人的嬤嬤。 眼眶深深的凹陷著,许是因著一晚上没有休息,面容透出些微疲惫。 可一双眸子,却瀰漫著兴奋,还有几乎快要压不住的疯狂,两个人啊,还是活生生的没有缺胳膊少腿儿的人,还是漂漂亮亮的女娃子,內心最深处某种想要摧残美好的衝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总之……看起来更变態了。 “见过侯爷。” “见过郡主。” 梁婆子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沙哑的声音,仿佛声带已经乾枯。 宋言都有种浑身发麻的感觉,清了清嗓子:“问出了什么?” “回侯爷话,那两个小蹄子经过老奴的一番审问,已经老老实实的交代,她们这一次过来,的確是带著任务的。”梁婆子笑著说道。“她们的任务,就是要想尽办法,爬上侯爷的床,若是有机会,就在不经意间挑拨一下侯爷和天璇郡主之间的关係。” “同时,还要记录侯爷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宋言心头一喜,果然,只要梁婆子出马,就没有撬不开的嘴巴。 不过,爬上自己的床? 那孔念寒究竟是有多瞧不起自己? 当真以为隨隨便便一个女人,他就能瞧得上? 那两个女人,虽说有几分姿色,可比起高阳这样的还是差的太远了。 “只是这样吗?” 梁婆子微微頷首:“暂时只是这样,那两个女人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获得侯爷的信任和宠爱,至於后续任务,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传达。” “不过,那个桂婆婆曾经交代过,福王和福王妃都很羡慕侯爷手底下的黑甲士,羡慕那些百链钢锻造的盔甲和武器,所以若是老奴估计的没错,孔念寒应是想要利用这两个女人,谋取百链钢的配方。” 宋言点头。 洛玉衡也曾说过,福王想要他手上的军权。 估摸著就是谋取军权失败,转而盯上炼钢法,准备自己私底下也打造一支黑甲士。 而且,隨著平阳和匈奴之间战爭结束,震天雷定然也会传开。 在福王和福王妃想要得到的东西中,许是还有震天雷的配方。 高阳面色赫然,眼神中闪过一抹歉意。 她这边才刚刚和宋言確定关係,另一边父亲,母亲便想要利用自己,挖了宋言的根基,这让她很不是滋味。 宋言倒是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高阳的手背,以示安慰。 同时等著梁婆子进一步的匯报。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梁婆子再次开口:“桂婆婆,在求死。” 高阳眸子闪了闪,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在之前桂婆婆试图抓走她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就不復存在了。 “不过,桂婆婆已经是老奴经手的,最厉害的角色了,她愣生生扛了两个月,才终於崩溃,愿意以一条消息交换死亡。” 宋言挑了挑眉:“什么消息?” 梁婆子视线转到高阳身上,缓缓开口:“郡主,並不是福王唯一的女儿。” “什么?” 骤然听到这话,脸色突变,一双乌溜溜的眸子骤然瞪大。 梁婆子点了点头:“郡主,您並未听错,除了您之外,福王还有其他子女,按照桂婆婆的说法,数量应该还不少。” “另外……” 说著,梁婆子的面色忽然变的极为诡异:“福王也不仅仅只有福王妃一个女人。” “而福王妃,其实也並不是您……真正的母亲。” 嗡! 剎那间,高阳只感觉仿佛有一道霹雳骤然落在身上,脑海中都是嗡嗡作响。 高阳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骇,恐惧来形容了。 整个人就像是彻底呆住了,一动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 叫了二十年的娘亲,居然不是真正的母亲? 那她真正的母亲又是谁? 莫说是高阳,便是宋言亦是感觉有些吃惊。 “消息准確吗?” 梁婆子摇头:“抱歉,侯爷,关於这条消息我无法保证。” “桂婆婆以这条消息作为报酬,交换我给与她死亡的机会,我答应她会向侯爷请示。若是不能让她死去,桂婆婆表示,接下来她所提供的消息,將全都是谎言。”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她的请求,我同意了。” 便在这时,高阳身子一颤,似是终於回过神来,螓首忽然抬起,一双硕大的眸子直直的盯著梁婆子:“那我真正的母亲是谁?” “身在何处?” “是死是活?” (本章完) 472已解禁 472已解禁 rt (本章完) 第474章 洛玉衡的駙马(1) 第474章 洛玉衡的駙马(1) 晨风清凉。 日光透射过来,浓雾逐渐散开。 刺史府也多出了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应是侍女都逐渐甦醒,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忙碌。偶尔还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咔嚓咔嚓的摩擦声,那是巡逻的护院正在换班。 “那我真正的母亲是谁?” “身在何处?” “是死是活?” 高阳这样问著。 她很轻鬆的接受了孔念寒並非她生母的消息。 语气中,甚至还透出一丝解脱,一丝轻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可能是她这几日听到的第二好的消息了,第一好的,便是宋言对自己的求婚。 不顾她的意愿,强行逼著她嫁给房俊;將女儿卖给匈奴蛮人,还是个喜欢虐待女人的变態;以女儿的身子,清白,试图从宋言这里交换一些好处……如果孔念寒不是她的生母,那她所做的一些事情便能理解了:孔念寒只想要利用她,压榨出所有的利益,根本不会在乎她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梁婆子麵皮抽了抽:“抱歉,郡主。” “这件事情,便是桂婆婆都不知道。” “桂婆婆只知道,福王其他的子女,都被养在一个极为隱秘的地方。” “或许,唯有福王妃才知道这里面的真相。” 高阳不语,她在低眉思索,关於她並非福王妃亲女这件事,她的父亲福王是否知情?应是知道的,只是父王却是默认了这样的行为,当真是让人有些心酸,或许之前宋言说的那些话没错,父亲对她其实並没有多少关爱,那所谓的关爱不过只是为了维持父慈女孝所做的偽装。 宋言也是眉头紧皱,心中又多出一些疑虑。 福王那傢伙究竟想干嘛? 明明有诸多子女,诸多侧妃,侍妾,为何只有孔念寒摆在了明面上?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对他来说难道还有什么好处? 还有那两个婢子……之前就莫名觉得,她们的长相和高阳稍稍有些像。 该不会就是福王的女儿,高阳的姐妹吧? 更让宋言感觉怪异的是,那两个婢子烟视媚行的气质,隱隱有种合欢宗群玉苑女子的柔媚。 线索实在是太少,就算是宋言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里面的因由,眼见梁婆子这边也无法再提供其他消息,宋言便摇了摇头:“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至於桂婆婆,你可以杀了。” 虽然宋言也很想再从桂婆婆口中挖出什么情报,但如果接下来的都是谎言,那就毫无意义,说不定还会影响他的判断。 这桂婆婆,对福王和孔念寒也算是忠心耿耿了。 梁婆子的手段宋言是知道的,那是大男人都要闻风丧胆的,可桂婆婆愣是撑了两个多月,这才透露了一条有价值的情报。 梁巧凤点了点头,躬身后退。 在梁巧凤离开之后,宋言便回身看向高阳,想了想,斟酌著言语:“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反正这一次也是要返回东陵的,正好顺道將这件事调查清楚。” “孔念寒不是你的生母,这是一件好事,至少从此之后你再也不用受孔念寒的约束和控制。” 高阳笑了笑,自从孔念寒准备將她嫁给阿伦赤之后,她便已经下定决心,从此之后不再受孔念寒摆布……便是没有这个消息,这一点也是不会改变的。 咕咕! 骨碌碌。 几乎同一时间,宋言和高阳的肚子齐齐传来声音。 昨日晚上的折腾,两人体力上的消耗都不小,这时便有些饿了。 高阳轻笑一下,盈盈起身:“我去准备点吃的吧。” 这一次很顺利,並没有像昨日晚上那般发生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约摸一刻钟的时间,高阳已经带著清粥小菜肉包重新回来,在填饱肚子之后宋言便暂时离开,前往军营,他是准备带上一支兵回去的,这方面必须要妥善安排好了。 毕竟平阳兵力本就不多,现如今更要驻防安州,是以边城关隘的守备力量便有些弱了,若是再带走一些,兵力更要捉襟见肘。 只是,在宋言到了军营的时候,隔著老远的距离便能听到轰隆隆的声音。 远远望去,营地上空翻腾著硝烟。 再靠近一些,还能听到战马的嘶鸣。 待入了训练场这才发现,整个平阳几乎所有的战马全都被拉了过来,围成几个大圈,每个战马身边都跟著至少两个黑甲士。 就在圈子中间,则是一名黑甲士手持震天雷,引火,拋出。 然后……轰隆隆隆。 宛若雷鸣般的声音瞬间炸开。 火光冲天,硝烟升腾。 脚下的地面都是猛地一颤。 围绕在四周的战马,一个个不安的挪动著四蹄,脖子高高昂起,嘶鸣不止,似是想要挣脱韁绳,战马旁边的黑甲士则是立马一拥而上,迅速將受惊的战马控制住。 如此反覆。 不多时的功夫,便有十几个震天雷爆炸。 而战马受惊的程度,也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逐渐降低。 便在这时,负责在这边操练战马的小將章寒瞧见宋言出现,立马兴冲冲的凑了过来:“侯爷。” 宋言微微頷首,视线望向前方:“这是在做什么?” “回侯爷话,这是梅武老將军安排的。”章寒喜滋滋的回答著:“梅武老將军有言,震天雷虽强却有缺点,面对异族骑兵,纵然震天雷能让对方战马受惊,无法有效结成骑兵军阵,最终落败逃亡,但我们想要扩大战果也是极难,因为我们的战马,同样也会受到震天雷的影响,也会受惊恐惧,止步不前。” “若是我们的战马能適应震天雷的影响,无论是抵御对方骑兵衝击,亦或是追击敌军,都能占据更大的优势。是以,梅武老將军专门批了一批震天雷用来训练,好让战马能儘快適应震天雷造成的声音和衝击。” 听到这话,宋言心中便涌现出一阵钦佩。 不愧是寧国战神。 纵然宋言脑海中有很多本兵书,可在行军布阵乃至於练兵方面,他和梅武老爷子都有著无法逾越的差距。这样的事情只是稍微解释一下他便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可在梅武老爷子做出这样的安排之前,他终究是没能想到。 有这样一位老將军坐镇平阳,即便他暂时离开,基本上也不用担心匈奴和女真的威胁了。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这才再次开口问道:“我们现在,总共有多少战马?多少骑兵?” “目前共有战马三万六。”很显然,章寒对於军队中的情况了如指掌,立马就给出了一个极为精准的数字。 “其中,极少数是平阳城府兵原本保有的战马,数量不足一千。” “绝大部分是从海西草原劫掠而来,约有两万。” “还有一些是张耀辉通过商队,利用粮食,退役军械,从女真部落手中交换而来,这部分约有八千。” “另外,还有一部分是黑水部主动提供的,这部分有三千,说是黑水部极烈汗为纳赫托婭小姐准备的嫁妆。” 听到这话,宋言不由挑了挑眉毛。 黑水部,纳赫托婭的母族。 之前倒是让纳赫托婭给她的父亲去了一封书信,警告其在平阳和匈奴鏖战的时候老实一点,莫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仰仗著宋言的凶残,梅武的安排和震天雷之威,匈奴四路大军两路全灭,一路重创,一路撤退,这消息应该也已在海西草原传遍。 这样的战果,足以震慑女真各部。 包括完顏广智在內。 短时间,女真那边应该不敢再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至於黑水部,因为有纳赫托婭的存在,更是想要趁机拉近关係,所以才送了三千匹战马作为嫁妆。 “还有四千呢?” “剩下四千来自匈奴。”章寒解释著:“匈奴三王子阿格桑,其麾下骑兵在进攻永昌城,以及攻占其他县城的过程中,有一些战马受了伤,阿格桑便下令將这些战马留在占领区休养。” “阿格桑全军覆没之后,这些战马也就成了我们的战利品,其中绝大部分都可以继续投入战场。”章寒脸上的表情,隱隱有些压不住的兴奋:“而且,相比较女真的战马,匈奴的战马更为高大,速度更快,耐力更强,可惜,就是数量太少。” 惋惜之情,溢於言表。 “差距很大吗?” “很大,匈奴战马,无甲骑兵骑乘每日可行五百里,我军战马只有三百里,匈奴战马载重三百斤可正常衝锋,我军战马只有二百斤,我军战马唯一的优势是短距离加速快,爆发力更强一点。” 宋言揉了揉眉心,不由想起之前马踏王庭时的场景,那速度,的確算不得衝锋:“那我们现在总共有多少骑兵?” “重骑兵只有八千,而且还算不得真正的重骑兵。”章寒面色无奈:“正常来说,重骑兵都要配置三匹极为优秀的战马,而我们这边,只有极少数重骑兵能配备到好马,大多都是用劣等战马代替,实际战力是要大打折扣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万二的轻骑。” “因著战马获取难度较大,工坊那边正在著手重新设计盔甲,在保证防御能力不会降低太多的情况下,儘量降低重量,目前只是生產出来了第一批,已经装备到了骑兵身上,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进行测试和改进,若是没有太大问题,隨后就能大批量生產。” 宋言这个刺史倒是做的轻鬆,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下面人便已经自行完成。 “总之,目前最严重的问题还是战马太少,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欺负欺负女真还行,面对匈奴还是只能据城而守,想要杀入匈奴腹地,目前还只是奢望。” “梅將军今日已经开始著手招兵事宜,若是能顺利招募到三万兵卒,並且都转化为半重骑的话,倒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拥有和匈奴野战的资本。” 在章寒的陪同之下,宋言行走於兵营之中。 也见识到了工坊那边最新研究出来的盔甲,基本就是在步人甲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的缩减。步人甲可以说是重型札甲巔峰之作,防御力相对於这个时代的弓弩刀剑来说,存在著严重的浪费,目前除了宋言的震天雷,几乎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能將步人甲洞穿。 是以,工坊中数百名工匠,经过长时间的研究,將步人甲的防御能力削减五分之一左右,但重量方面却是降低了五分之二,而且便是经过削减,军弩,弓箭,依旧不可穿透。 离开军营之后,宋言又去了张家一趟。 这一次的事情张耀辉做的相当不错,不但阻止了安车骨部落想要趁火打劫的心思,同时还攛掇著安车骨和勿吉部好一通廝杀。 安车骨极烈汗萨日朗得到消息,完顏广智准备率兵南下劫掠中原,以为勿吉部王庭空虚,便带著部落精锐准备踏平王庭,张耀辉虽看出其中陷阱却並未提醒。 果不其然在萨日朗的军队到达王庭的时候,完顏广智率领大量军队从左右身后杀出,就连王庭中都埋伏著不少人。 算是被包了饺子。 一番鏖战,安车骨部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萨日朗在亲信的护卫之下拼死杀出,身受重伤。 隨后完顏广智又率领勿吉部精锐,屠了安车骨,死伤数以万计,萨日朗再次侥倖存活,率领残兵败將,投奔了拂涅部。 自此,海西草原之上四国爭霸,变成了三足鼎立。 至於张耀辉早就跑回了平阳,除了脸上多出几道风霜的痕跡,全身上下再无半点伤痕。 一番话听完,宋言心中也是忍不住感慨,张耀辉这样的才能只做一个商人实在是太屈才了,他適合做一个外交官,纵横家的那一套玩儿的那叫一个溜。 这么大的功劳,自是需要封赏,宋言便將张耀辉安排到了府衙,做了边州长史,专门负责和其他府城的官员,客商,乃至於其他国家,种族之人打交道。 又有一名族中子弟入仕,张家之中便是张灯结彩,张赐老爷子嘴巴都咧到耳根。 待到宋言返回刺史府的时候已是晚上,书房中早有一人等候许久。 那是一名锦衣卫千户。 宋言麾下,活动在漠北草原,海西草原的锦衣卫,尽归其管辖。 而他也带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匈奴大单于索绰罗和女真势力最强的极烈汗完顏广智准备见面,似是准备商议如何除掉宋言。 在得知这样的消息之后,宋言脸上並无半分惧意。 除掉自己? 现如今不管是匈奴还是女真,都不敢隨便对平阳开战。 那他们所能用的手段,便极为简单了,无非便是通过外交施压的方式,逼迫寧国朝廷將自己剷除。 宋言笑笑,他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享受一番岳王爷的待遇。 只是可惜,他不是岳飞,没岳飞那么忠心。 寧和帝也不是赵构,没赵构那么软蛋,更不会连发十二道金牌。 三日后。 五千铁骑出平阳,倒卷黄河洗穹苍。 …… 东陵城內。 夜风轻拂。 自群玉苑高处望去,能看到小半个东陵城的灯火光芒。 一座座庭院,一条条街道。 檐下的灯笼將暖黄送入夜空。 丝竹之音,裊裊而来。 不管何时,群玉苑总是很热闹的,房间里灯火明亮,纱幔轻摇,靡靡之音撩拨著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一名做男装打扮的丽人,正安静的站在窗口,双眸带著一丝怀念凝视著夜晚的东陵。 她的身材实在是太好了。 腰肢太细。 胸口太挺。 臀部太翘。 皮肤太过细腻,小脸儿又太过精致。 便是换上白色的书生长袍,做男子打扮,只要不是眼瞎,基本上也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女子,还是个极为靚丽的女子。 想到自己进入群玉苑时,四面八方投来的狐疑,揶揄的目光,洛玉衡便有些无奈。 她本就是个叛道离经的性子,虽身为公主,却是极为跳脱,十二三岁之时,因好奇青楼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便带著宫里面的一个小太监,外加上伴读王少杰,一起乔装打扮,做年幼小公子模样,悄悄混入了群玉苑。 甚至还点了好几个姑娘。 尤记得,小太监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脸上满是委屈。 尤记得,王少杰实在是太过单纯,青楼妓子手指轻轻的触碰,便让他满脸涨红,倒像是一个被调戏的小姑娘。 唯独她自己,一手一个搂住两位漂亮姑娘的腰肢,酒水更是一杯接著一杯,玩儿的不亦乐乎。 当然,重回皇宫之后,便被父亲狠狠地打了手心,还罚跪了三个时辰。没办法,身为公主居然去那种腌臢之地,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便是父皇宠爱也是要好生教训的。 回想著年少时的荒唐事,洛玉衡的脸上便露出了浅浅的笑,这样懵懂无知的荒唐回忆,总是格外的珍贵。 然后,洛玉衡又轻轻嘆了口气,螓首低垂,唯见峰峦,不见脚尖。 也难怪,刚到门口便被人给认了出来。 她返回东陵,也有一些时日了。 未曾去皇宫。 也没有直接去见给她留下书信之人。 仿若一个超然世外的幽灵,游走於记忆最深的地方。 视线扫过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多年未曾回来,东陵倒是比之前更为繁华了。 忽地,洛玉衡身子微微一颤,瞳孔收缩,一道身影倒影於她的眼眸。 那种强烈的熟悉感…… 是王少杰? (本章完) 第475章 刺杀洛玉衡(一万) 第475章 刺杀洛玉衡(一万) 漫天星斗之下。 那一道身影,莫名吸引洛玉衡的目光。 素白的长袍。 纤弱的身段。 说是一个男子,反倒更像一个女人。 居高临下,虽然也瞧不见那人的脸,但那种特殊的气质,却是下意识让洛玉衡將其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逐渐重合。 洛玉衡的手指都已经放在了窗台上,只是下一瞬,便觉眼前微微恍惚,再仔细瞧去,人群中却已经不见了那人踪影。 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 洛玉衡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丝浅笑,倒是比想像中的有意思一些。 慵懒的伸了伸胳膊,纤细的柳腰甚至让人担心动作稍微大一点,会不会就此折掉,打了个哈欠,洛玉衡也是有些乏了,便径直衝著外面走去。 大堂中,鶯鶯燕燕。 不少书生,公子,皆在此处寻欢作乐。 当然,群玉苑比起一般的青楼,自是要高雅一些的: 画阁春融,玉簫声断冰綃幔。 珠帘半卷洇梨云,暗把青丝綰。 忽闻鶯舌轻囀,诵慢词半卷: 想当初、罗带分香,剪烛西窗暖! 要的就是一个雅致,朦朧,上档次。 然,即便怀中佳人相伴,当洛玉衡从楼上走下的时候,依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双双眸子里都满是欣赏,这般佳人,当真是生平难见,一身男子装扮,非但没有折损其嫵媚,反倒是平添一分別样的诱惑。 於旁人的目光,洛玉衡视若未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飘然离去。 直至洛玉衡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群玉苑的大门,大厅之內诸多宾客依旧久久不能回神。便是珠帘后弹琴的清倌人,手上的动作也不由的停了。 当洛玉衡再次停下脚步,人已经到了一处宅邸面前。抬眸望去,王府的牌匾早已不復往日光泽,显得有些暗沉。 正常来说,公主就算出嫁,绝大部分时间也是单独住在公主府的,駙马需每日到公主府请安,除此之外,唯有一些节庆日子,亦或是公主召唤,才有资格出现在公主身旁。 从某些方面来讲,也就是高级一点的赘婿。 是以,中原四国真正有才能之人,大都是不乐意做駙马的,尤其是科举金榜题名的才,谁要是当媒人,將其说媒给公主,那是要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的。 当初,洛玉衡从长公主府搬到王家,算是给足了王少杰顏面。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了她和駙马伉儷情深的传言吧。 在成婚之后寧和帝对王家的赏赐也是极为丰厚,不仅仅只是王少杰,便是王少杰的兄弟都得了恩宠,在朝廷中寻到了差事,不然就王家那些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朝堂上怎会有他们的位置?便是家中妻室也都封了誥命。 可谓满门荣宠。 洛玉衡唇角泛起嘲弄的笑,本就是一场交易,便是没有之前伴读的情谊,她自觉皇家给王少杰的也够多了。 可换来的还是背叛。 暗红朱门上的铜环已经是锈跡斑斑。 抬眸望去,牌匾內侧还能看到一个个蜘蛛网,显然是很长时间无人打理了。 门並未上锁。 洛玉衡用手轻轻推了一下,便听到嘶哑的嘎吱声响,房门已然打开,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下,还能看到半空中漂浮的尘埃。 到底是在这里生活了几年,抬眸望去,亭台水榭,假山曲湖,阁楼长廊,一切都透著熟悉。 只是,这么多年无人收拾,还是不可避免的破败了。 在王少杰被斩首之后,寧和帝便立马调查了王家。 种种跡象表明,王少杰同杨家的勾连,便是王家人撮合。 隨后,便是王家满门抄斩。 没有经过任何正常的流程,没有审判,只是一个晚上,曾经在东陵城也算是有些地位的王家,便死的一个不剩。王家希冀能通过攀附杨家,重新回到最顶级世家门阀的行列,却是忘了纵然皇权衰微,对付不了杨家,解决一个王家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洛玉衡缓步行走於王家宅邸之中,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看……还能看到一些暗沉的痕跡,大约都是喷溅出去的鲜血。 王少杰肯定是死了的。 那又会是谁给自己寄了那封信? 对方甚至是以王少杰的名义和笔跡写下的文字,想来应是要为王家满门报仇。 可这基本不可能,当时因著情况紧急,兄长也是不敢有半点怠慢,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狠辣。整个王家,上到家主,下到僕役,便是那些刚出生没多长时间的小孩,也一个都未曾放过。 可除了王家人之外,又有谁会费尽心思,为二十年前的事情来报仇? 难不成,当年王家还有漏网之鱼? 心中这样想著,洛玉衡忽地挑了挑眉,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到了王家的后宅,就在前方赫然正是她曾经居住的臥房。 也不知心中是怎样的念头,洛玉衡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刚想要伸手將房门推开,却又忽然停下脚步,一双眸子死死盯著门框,房门上覆盖著厚厚一层灰尘,唯有门框边缘的地方,留下几个清晰的手指印。 洛玉衡瞳孔微微收缩,有人打开过这扇门。 还是在不久之前。 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洛玉衡伸手將房门推开。 月光自门外挥洒进来,映照出一片亮堂的地面。 从袖口摸出一个火摺子,打开,一簇黄豆粒大小的火苗便忽地跳跃起来,借著那微弱的光,房间內的一切赫然映入洛玉衡眼帘。 下一瞬…… 嘶。 寂静的黑夜中,忽地便传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看到了什么啊。 房间內,一片空旷,床铺,衣柜,桌子,椅子,早就已经被搬走,唯独剩下四面白的墙。就在那墙上,一条条猩红的痕跡,仿佛毒蛇,蜈蚣一样扭曲著,勾勒出一个个难以名状的文字: “去死。” “死。” “洛玉衡……” “寧和帝。” “去死,去死,去死……” 血,还没有变暗,还是红的。 洛玉衡甚至还能感受到漂浮在半空中的,浓郁的血腥味。 看著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留下的扭曲的文字,她似是能感受到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那人心中翻腾的滔天恨意,若隱若现,耳畔似是还在迴荡著近乎疯癲的嘶吼和咆哮。 心臟,微微一颤。 洛玉衡忽地感觉眉心有些微微的疼。 再次看去,那一个个血淋淋的文字好像凭空活过来了一般,扭曲著,蠕动著。 那些文字仿佛有著某种神秘的魔力,吸引著洛玉衡的目光。 就在洛玉衡的身后阁楼,一道身影如同阴森的鬼魅一般,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便是在月光的映照之下,也只能看到一道朦朧的轮廓。 手中握著一把个头稍显夸张,远比军用手弩要大上两圈的劲弩。 嘎吱! 嘎吱。 伴隨著怪异的声音,轮轴开始转动。 劲弩被缓缓拉开。 月光下,弩箭箭头散出森冷的寒光。 一根手指正在悬刀上轻轻的摩挲。 眼睛透过望山,箭头和洛玉衡的螓首形成了一条直线。 下一瞬,手指猛然在悬刀之上压下。 嗤。 伴隨著尖锐的破空之声,弩箭仿佛划破夜幕的流星,直奔洛玉衡的头颅。 便在这时,好似早就已经陷入文字当中不可自拔的洛玉衡,眸子忽然一凛,悠然转身。身子刚刚转过来的瞬间,锐利的弩箭赫然已经到了洛玉衡的面前,箭头的寒芒,似是刺痛了洛玉衡的眼睛,眼睛不由眯起 旋即,便看到洛玉衡缓缓抬起了右手。 动作不急不缓,不带半点菸火气,同疾如流星的弩箭截然相反。 弩箭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洛玉衡那不急不缓的动作,不管怎么看都是来不及的,可整个场景就像是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扭曲,眼瞅著箭头即將要洞穿洛玉衡的眉心,素白的小手却在差之毫厘之间握住了弩箭的箭身。 完全看不出来,洛玉衡的手臂究竟是怎样抬起来的。 只听到嗤的一声响,弩箭瞬间在半空中停下,距离洛玉衡的眉心不过只剩下半寸的距离。 摊开手掌,低头看了眼,但见掌心微微有些泛红。 再瞧那箭头,有些湿润,显然是涂抹了某种致命的毒物。 准备的倒是充足。 洛玉衡口中呵了一声,手腕轻轻一转,便瞧见那弩箭立马原路返回,速度甚至比之前还要快。 阁楼之上那黑色的轮廓,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只是稍稍欠了欠身子,噗嗤一声,弩箭瞬间钻进了黑影的肩膀。 夜空中能听到痛苦的闷哼。 黑影身子颤了颤,下一秒迅速后退,砰的一声撞破身后阁楼的大门,整个人迅速藏於黑暗。 洛玉衡足尖轻轻一点,身子飘然离开了地面,仿佛月中仙子,衣袂飘飘。 不过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人已到了阁楼之上,低头望去,木质的地板上残存著几滴殷红的鲜血,抬眼看去,阁楼房间內已然是空无一人,唯有后方一扇窗子已经打开,正在夜风中轻轻的摇晃。 上前两步,人到了窗边。 视线看向远方,目光所至之处,没有半点异常。 那黑影,就这般消失了。 “轻功倒是不错。”洛玉衡轻轻呢喃了一声。 然后就瞧见那张生的极美的俏脸忽地变的煞白,一股殷红的鲜血缓缓顺著嘴角涌出。 这还不算,不过只是几息的时间过去,洛玉衡苍白的俏脸上便开始浮现出一条条怪异的,猩红的斑纹。 仿佛有火在灼烧。 一时间,好看的俏脸,居然凭空多出了一种妖异的魅惑。 猩红的痕跡,扩散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蔓延到整个脸颊,然后顺著修长如同白天鹅般的脖颈继续扩散。 这个过程似是很痛苦。 洛玉衡的眉头都紧紧的皱了起来,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约摸过去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猩红的纹路逐渐开始消退,又是一刻钟过去,白嫩的脸颊上最后一点猩红也彻底消散,仿佛从来都未曾出现过。 二十年了。 还是无法掌握这股力量。 洛玉衡重重吐了口气,转身下了阁楼,身子也渐渐隱没於黑暗。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鸿臚寺的驛馆。 楚国的使团於前几日已经到了,同林雪,楚梦嵐匯合。 於林雪来说,並不想受使团牵绊,若是只有她一人的话,大概会不顾一切,直奔平阳。寧楚两国之间的邦交关係,她向来是不怎么在意的,毕竟去年才刚刚打了仗,有个鬼的邦交。 相比较下来,自然是弟弟的事情更为重要。 只是,一方面身边还有楚梦嵐。 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若是遇到什么凶险,她可以坦然接受,却是不能连累了公主。 寧国和楚国不同,楚国的江湖几乎被朝堂牢牢掌控著,那些所谓的武林人士闹不出多大风浪。可寧国朝堂显然没有这样的控制能力,江湖人极为猖狂,谁也不知在这片偌大的土地上究竟隱藏了多少高手,若是一个不小心惹到实力比自身更强的,人家可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公主。 二来,也是在离开楚国之前,答应过楚皇,她的行程只到东陵。 便是想要和宋言见面,也是请求寧国皇帝出面,一纸圣旨將宋言叫回皇城。 当然,答应楚皇的这一条,林雪自然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在她原本的计划中,使团的人过来之后,直接將楚梦嵐丟给使团,至於她自己那就瀟瀟洒洒走天涯。 可惜了,楚皇显然是很清楚林雪的性子的。 在使团中,莫名其妙多出一大堆实力极强的好手,虽然单打独斗都不是林雪的对手,但一起上林雪也绝对扛不住。 好不容易快要从包围中衝出去,这一大群好几十个武者,当真是半点武者的顏面都不要了,一个个直接丟掉武器,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意思大概就是,他们的亲眷都已经被楚皇接到了皇城,要是保护不好公主和林雪,他们回去也要被楚皇砍头,这个婆娘刚刚娶过门儿,那个刚刚有了娃,旁边那个老爹老娘刚成婚……要是被砍了脑袋,那是一个赛著一个惨。 虽然没有一个说是被林雪害死的,可那哭哭啼啼的声音,却是听的林雪脑门上都是青筋暴突。 该死的。 这一招,绝对是楚皇那个老不要脸的教的。 偏生林雪就是这样的性子,因著在寧国受尽磋磨,反倒是在楚国安安稳稳的长大,是以林雪对楚国的印象是极好的,这种好感,甚至是蔓延到了楚国每个人身上。只要別没事儿找事儿,一而再再而三惹到林雪头上,只要別做的太过分,这个能率领大军连下寧国两座城池,能在边关抵御匈奴的女將军,其实真的很好说话。 眼看著那一群跪在地上的武者,看著那一双双无辜的眼睛,林雪的嘴唇都是直抽抽。 她很想问一问,你们都是武者啊,尊严呢?骨气呢? 眼看著林雪不打算走了,那正使大人这才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叮嘱林雪一句,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要拜见寧国皇帝。 林雪非常確信,这个满肚子坏水儿的傢伙,刚刚绝对就在旁边偷偷的看著,指不定心里有多得意。 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雪抬脚便往驛馆外面走去。 “林將军,您这是要去哪儿?”正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乎同一时间,林雪还能感觉到好几十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用力吸了口气,林雪拼命压住胸腔中快要爆掉的火气:“出去吃个宵夜,不行吗?” “怎么会。”正使笑呵呵的说著:“陛下交代过了,除了寧国朝堂之外,林將军来去自如,使团不会有任何约束。” 林雪嘴唇抽了抽,不愧是搞外交的,这话都能说的出来,当真是厚脸皮。 又哼了一声,林雪便出了驛馆。 默默的看著林雪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正使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如果可以,他当真是不想得罪林將军,毕竟,谁也不希望走夜路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被人套了麻袋,然后一顿胖揍。 可,林雪將军,对楚皇,对整个楚国都太重要了。 林雪是寧人这件事,楚国朝堂人尽皆知。 可不管是征战沙场的將军,还是平日里最喜欢挑刺儿的文官,都未曾因为这一点针对林雪,大抵楚国朝堂之上,上至楚皇,下至宫门口的太监,都是希望林雪能完全融入到楚国中的。 她的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待遇。 那是林家老爷子亲口说的,假以时日,林雪会比他更优秀! 这么多年来,人们甚至已经忘记了她的出身,只记著她是林家嫡女,直至林雪要来寧国寻找失散多年的弟弟,人们才忽然想起林雪是寧人这一点。对使团来说,重新確立寧楚两国邦交尚在其次,保护林雪安全才是重中之重。必要的情况下,便是楚梦嵐这个公主都可以捨弃,也务必要將林雪平安带回楚国。 “你们几个,远远跟上去,莫要让林將军遇到什么危险。”摆了摆手,正使衝著数十名武者中实力最强的几个说道。隨后又叫来了一名隨行书吏:“將宋言所有的资料,全都送到我房间。” 楚皇並不担心林雪会背叛。 他担心的是,林雪会不会无法承受亲情的羈绊,因著弟弟的缘故而选择留在寧国。 所以,这便是使团第二重要的任务了……將林雪的弟弟宋言,拐,不对是骗,呸,也不对,是邀请到楚国! 听说那宋言,喜欢年长一点,成熟一点的女子。 不然的话,楚皇又怎会同意梦嵐公主同行? (本章完) 第476章 洛玉衡与林雪与宋言(1) 第476章 洛玉衡与林雪与宋言(1) 有关宋言的情报,林雪尚未离开楚国的时候,楚皇便已搜集不少,这些情报,自然也会转交给使团。 来的路上,以及到了东陵这两日,使团同样也打听了一些,在现在的寧国,宋言绝对称得上是人尽皆知的名人,是以想要知晓宋言的信息倒是並不困难。 而在所有的情报中,宋言都有两个最明显的特徵: 喜欢把人脑袋砍下来筑京观,有京观狂魔之称。 喜欢年长一点的女子,似是对寡妇,未亡人有特別喜好。 虽然明面上看起来,是楚梦嵐主动请求楚皇希望能和林雪同行,可站在正使的角度来看,楚皇未必就没有利用楚梦嵐,將宋言诱拐回楚国的打算……毕竟,楚梦嵐很符合宋言的癖好。 一页一页翻看著手中的情报,正使试图从其中找到更容易下手的地方,看著看著,正使的眉头便紧紧皱起,这些情报已经不是第一次翻阅了,可每次翻看都能清晰感受到內心深处所受到的衝击。 於军事方面的才能和战果,这宋言怕是半点都不比林雪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真不愧是姐弟。 便是没有林雪的缘故,单单只是宋言本身的价值,都足够让楚国付出极大的代价来挖掘。 其实,楚国那边民风是较为开放的。 在楚国君民心中,无论寧人,楚人,梁人,赵人,那都是汉人。 中原,终究还是要一统的。 一百多年的分裂,相互之间还算和平,战爭不多。上一代的將军渐渐老去,年轻一代虽多熟读兵法,然终究只是纸上谈兵,真正能领兵作战,並且已经有了成绩的没有几个,而林雪和宋言,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若是楚国能同时拥有林雪和宋言两姐弟,或许,还真能拥有一统中原的资本。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便是这个道理。 心中转动著这样的念头,正使重重吐了口气,起了身顺著走廊往中间一处房间走去。 这里是楚梦嵐的房间。 现在是深夜,打搅公主殿下清梦並不合適,但有些话正使还是觉得提前和楚梦嵐说清楚比较好。 …… 弦月悬於夜空。 冷风扑打在脸上,拂动耳鬢的长髮。 胸腔中的鬱结,也渐渐散去。 懒洋洋的伸了伸胳膊,林雪的性子是有些复杂的,因著修行《极阴素女经》的缘故,整个人时常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进的清冷;练兵,行军作战的时候,又是刚毅果敢,一往无前;太子骚扰的时候,敢当著皇帝的面暴揍太子……所以,在大多数人眼中,她应该属於那种比较莽的类型吧。 但,一个能领兵作战的將军,单单莽撞,那是远远不够的,林雪到底是个女人,也有著女子天性中的细腻。楚皇的安排,正使的態度,以及他们的担忧,林雪自是明白……她也不止一次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留在寧国。 可惜,这样的表態,没多少人愿意相信。 回头看了一眼,三个男人便唰的一下將视线看向旁边的摊位,装模作样的同商贩討价还价。 林雪微微翻了翻眼睛:拙劣的表演。 吐了口气,她儘量不让自己在意这些动静,吹著口哨,行走於长安街道。 路边各种各样的小吃吸引著林雪的目光,没记错的话那个东西应是叫古楼子吧,就是用胡饼夹著羊肉烘烤而成,模模糊糊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娘亲似是给自己买过。林雪忍不住,摸出五文钱买了一个,一口咬下,儘是羊腩的汁液,香喷喷的,应该就是记忆中的味道吧? 时间过去的太久,到底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至於身子另一侧,卖的小吃应是叫巨胜奴,也叫蜜饊子,飴缠面丝,再裹上黑芝麻,一口咬上去香香甜甜。 一路走,一路买。 没多长时间,林雪怀里便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塞满。 平日里稍显冷峻的俏脸,此时此刻是满满的幸福感,尤记得小时候,最是喜欢陪著娘亲一起赶集了,每每都能吃到肚皮溜圆。 长安街只是堪堪走过一半,林雪便感觉有些饱了,低头看著手里还完全没开始吃的炸焠寒具,鼓了鼓腮帮子,就像是烙印在灵魂中的记忆,林雪一侧身,便將寒具递了出去: “娘,我吃不完,你帮我……” 小时候大抵都是这样的。 每次赶集都是买这个买那个,真正能钻进肚子里的却是不多,吃不完的便都交给了娘亲…… 可是话说到了一半,林雪这才惊觉,娘亲,早就已经不在了啊。 眼神有些落寞。 心里空空的,仿佛被挖走了一块。 旋即林雪忽地发现就在身侧,也就是她抓著寒具的手伸出去的方向,赫然有著一道高挑的身影。 一袭白裙,衬著婀娜的身段。 优雅,靚丽。 却是已经换了衣裳。 唯有那张生的极美的脸颊,显得苍白。 歪了歪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透出细微的疑惑:“娘?”葱白的手指指了指鼻尖:“我?” 林雪身子陡然一僵,下一瞬只感觉一股热浪从脚底板直衝脑门,原本还有些伤感的脸颊腾的一下变的通红。 啊啊啊啊啊…… 她居然衝著一个陌生的女人喊娘?小时候也就罢了,怎地现在都已经成年了,还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好尷尬,好尷尬,好尷尬。 这一瞬,林雪羞愤欲死,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若是让驛馆里面的那些楚国人瞧见林雪现在这般模样,多半会大吃一惊,谁能想到战场上英姿颯爽丝毫不逊男儿的林雪將军,居然也会露出这般羞红脸颊的小女儿姿態。 林雪也不知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便是坚守著楚国的关隘,面对匈奴数万大军也不会有半分恐慌,可面对眼前这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女人的时候,却是有些失了方寸,仿佛有种源自本能的慌张:“抱,抱歉……是我失了礼数,还望夫人勿怪。” 眼瞧著林雪慌里慌张的模样,洛玉衡只是柔柔的笑了笑,伸手將林雪手中的寒具接过,放在唇中咬了一口:“酥酥脆脆,倒是不错。” 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林雪心头的慌张却是莫名散去了不少,洛玉衡脸上的笑意,似是有著某种奇怪的力量,让林雪也跟著笑了起来:“夫人喜欢便好。” “说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洛玉衡笑了笑问道:“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客栈门口。” “看姑娘年纪,倒是和我的大女儿差不多。” “可是和娘亲走散了,要不要我帮忙找找?” 这不管何时,洛玉衡的声音总是轻轻柔柔,不带半分火气。 林雪笑著摇了摇头:“多谢夫人掛念,只是不用了,我的娘亲早就已经不在了,適才只是心有所感,让夫人见笑了。” “倒是个可怜的。”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洛玉衡幽幽的吐了口气:“听姑娘的口音,不是寧国人吧?” “嗯,楚国人。”林雪並未否认这一点,口音这种东西实在是难以改变,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是楚国使节,倒是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而且也不知怎地,林雪感觉和这位夫人说话很舒服,是以心中也並不排斥,当然林雪很有分寸,真正重要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楚国吗……”洛玉衡轻轻呢喃著,视线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长安街道。 此时已经是深夜。 街道早已不復白日的喧囂。 绝大部分的摊贩都已经撤走,还有一些小贩正在收拾东西,大抵也是准备回家了。 寧国皇城,绝大部分时间並没有宵禁这种规矩,晚上並不禁止行人,游客,但不管怎么说到了眼下这时辰,街面上也基本不会有太多客人,继续这样熬著便有些不太划算,一些人收拾好东西便衝著街头走去,但还是有不少商贩在苦苦坚持。 倒是比洛玉衡记忆中,深夜的长安街稍稍热闹了一些。 偶尔还有一些商贩,时不时会將目光看过来。 不知是被洛玉衡和林雪的美貌吸引,还是希望这两个客人,能在自己的摊位买上一点东西。 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吵闹的声音,从青楼的方向传来。 不是群玉苑,只是外城长安街旁一个普普通通的青楼罢了,几个公子发生了口角,然后便廝打在一起,偶尔有愤愤的声音自夜空中传来,大抵是为了某个魁在爭风吃醋。 这类事情並不稀奇,偌大的东陵城,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相比较內城,外城到底还是更混乱一些。 內城居住的都是世家门阀,达官贵人,皇室宗亲,不管內心如何齷齪,表面上大都维持著谦谦君子的模样,便是偶尔发生了什么衝突,也都是一笑置之,背地里慢慢寻找机会找回场子也就是了,吵吵闹闹打架斗殴平白失了体面。 但外城不同,外城居住的多是小官,商人,规矩便没那么多,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情况不在少数,不过基本上也不会闹的太大,维持秩序的禁卫军应该很快就会出现,然后这些浪荡子一个个就会变的很老实,乖乖被兵丁们押著,丟到监牢等著第二天家里父兄带钱来赎人。 据说,这已经成了东陵府衙和禁卫军赚外钱极重要的一门渠道。 洛玉衡收回视线,脸上笑意不减:“说起来,楚国距离东陵可是不远,姑娘来这边可是有什么要事?可还有其他亲人跟隨?这一路,可是不算太平。” 林雪便点了点头:“跟著商队涨涨见识罢了,商队僱佣有鏢师,倒是不用担心什么。”林雪觉得自己没有撒谎,毕竟使团明面上说是为了重新確立两国邦交,但实际上也是为了索要之前寧国答应的岁幣,这是赚钱的买卖,说是商队也没问题,至於那数百名兵卒和数十名高境界武者,客串一下鏢师问题也不大。 短暂的顿了一下之后,林雪再次开口,声音中多少带著一些狐疑:“话说,夫人也是东陵人吗?现在天色已晚,夫人缘何不曾回府?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夫人儘管开口,我旁的本事没有,唯独还有一把子力气,全当刚刚不敬的赔罪。” 这话倒不是胡说。 楚国社会风气开放,晚上没什么人出门,那是天气太冷,若是到了夏天,乘著夜幕於河边避暑纳凉的夫人,小姐不知凡几,当然自是少不了一些趁机钻进小树林的野鸳鸯。 可寧国规矩繁多又严苛,不管是未曾出阁的姑娘,还是已经嫁做人妇的夫人,除去一些特殊节日,一旦太阳落山那便是不能出门的……更遑论,现在已是三更半夜,若是让人瞧见,指不定一个不守妇道的帽子就扣到头上。 不守妇道,便是被夫家拖到河边浸猪笼,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就像是现在的长安街,本就不多的行人中,几乎瞧不见一个女子,是以林雪和洛玉衡的存在便显得格外扎眼。 倒是个热心肠的。 对林雪,洛玉衡心中莫名多了一点好感,闻言也只是轻轻一笑:“早些时候是在东陵生活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就搬到了松州,倒是没什么要紧事,这次回来也不过是故地重游,隨便逛逛罢了。” 松州? 原本只是在隨意的聊著天,说著话。可听到松州两个字的瞬间,林雪的眼睛却是忽然明亮起来:“夫人是松州人士?听闻松州下面有一个县,名为寧平?” “的確如此。” “听闻,冠军侯宋言便是寧平人士,不知夫人可否认识?”林雪的声音都不由变的急促,有些破了音。虽进入寧国已有一段时间,有关弟弟的事情也调查了不少,可和弟弟认识的人却是一个都未曾遇到,不管怎样,她总是想要多了解弟弟一些的。 洛玉衡眉头倏地一皱,原本觉得这女娃人不错,心中还蛮有好感的,可这一下,心中的好感忽然间就全成了警惕…… 这是什么情况? 听著林雪稍显怪异的声音,再看林雪那微微泛红的脸颊,莫非,这女人也盯上了自家言儿不成? 寧国本地的女人也就罢了,一个楚国来的女人,居然也想抢她的女婿? 好大的胆子。 林雪还不知道,几乎只是一眨眼间的功夫,洛玉衡心中便闪过了千百个念头,此时此刻一双大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洛玉衡。 洛玉衡眉头越皱越紧:“自然是认识的,不过……姑娘,你莫不是也相中了冠军侯?” 噗。 林雪没想到洛玉衡居然会说出来这样的话,差点一口口水喷出去,不过这样实在是太过失礼,林雪便拼命忍住,只是那一张脸却是涨的通红。 好傢伙。 这位夫人在说什么啊? 她怎会相中自己的亲弟弟? 那岂不是乱*了吗? 只是这般表情看在洛玉衡眼里,却显然是有了別的意思,瞧瞧那红扑扑的小脸儿啊,可不就是一个怀春少女被戳破了心事的羞怯? 可恶! 可恶! 可恶! 怎地一个个就盯上了她的言儿? 洛玉衡忍不住再次上下打量了林雪一番,然后无奈的发现同这位女子比起来,天璇天衣在相貌上居然也只是打成平手,身段上甚至还略有不如,一时间洛玉衡心中涌现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不行,一定要打消这女人的念头。 想到这里,洛玉衡忽地用力咳嗽了两声:“姑娘,切莫自误啊,你听我讲,那冠军侯宋言可不是个好的,他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曾经一把火烧死了好几万人呢。” 林雪眨了眨眼:“他本就是將军吧,自古慈不掌兵,一个合格的將军本就要心狠,更何况他烧死的,不是倭寇就是女真,亦或是匈奴,这对中原百姓来说,应是一件好事吧。” 洛玉衡呼吸一滯:“这都是小事儿,他的癖好非常变態,最喜欢將別人的脑袋砍下来堆著玩儿。” “京观吗?”林雪便点了点头:“这本就是武將用来彰显功勋的一种方式,无伤大雅。” 虽说她没这方面的癖好。 不过在亲眼见识到京观之后,却也明白那的確是一种震慑。 林雪已经决定了,什么时候再同匈奴廝杀,战后定要將那些匈奴人的脑袋砍下来,就在边城之外筑一座大大的京观,嚇不死那些匈奴人。 洛玉衡眉头一皱:“这也是小事儿,那冠军侯可是非常心的,他已经有很多女人了。” 林雪面露欣喜:“有很多女人喜欢,岂不是说冠军侯足够优秀?” 这是好事儿,从一个姐姐的角度。 如此,自家將来也能开枝散叶了。 听著林雪的回答,看著女人面上的喜色,洛玉衡震惊了,她感觉许是遇到了这辈子最难缠的对手。 看这女人的態度,不把自家女婿拐走,那是誓不罢休啊。 洛玉衡眉头紧锁,就在她心中盘算著究竟该如何打消林雪心中念头的时候…… 呼! 原本晦暗的街道,忽然间明亮起来。 灼眼的红光,从长安街的另一头映照过来。 仿佛是本能,洛玉衡和林雪几乎齐齐扭头衝著光线传来的方向望去,下一瞬两女面色皆是一变,两双乌溜溜的眸子里,倒影著繚绕的火焰。 寧国皇城,最繁华的街道,起火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几个爭风吃醋乃至於斗殴的嫖客,失手打翻了手中的灯笼,点燃了马车。 马车上的火苗,引燃了旁边的青楼。 不少人惊声尖叫著从青楼中奔出,有人骂骂咧咧,不断拍打著身上的火苗;有人衣衫不整,显然不久之前还在做著爱做的事;更有青楼中的妓子,乾脆直接光溜溜的从里面跑了出来……毕竟光著身子虽然丟人,却总比被火烧死要好太多。 幸而这青楼比不得群玉苑客人不算太多,还不至於发生什么踩踏事件。 老鴇哭天抢地的叫唤著,指挥著那些龟公赶快灭火,只是可惜……来不及了。几乎是眨眼间,冲天火海便已经將整个青楼包围,火势蔓延的速度快的令人难以想像,没多长时间便是青楼左右两侧都被引燃,一朵火苗飘到对面,对面客栈也冒出了赤红的光。 霎时间,一道火海,直接將宽绰的长安街拦腰斩断。 “快跑啊……” 远远的,能听到一个公子哥刺耳的尖叫,一猫腰身子便钻进马车,指挥著车夫快快离开这里。 马车,嫖客,妓子,小贩儿,全都在长安街上夺命狂奔。 因著火海將街道斩断,一时间便瞧见密密麻麻的人群,衝著洛玉衡和林雪蜂拥而至,仿佛潮水一般,似是要將两人彻底淹没。 …… 横山府! 寧国境內,面积较小,人口较少的一座州府。 虽有府兵驻扎,可看到五千铁骑凭空出现的时候,横山刺史的身子都是在哆嗦的。毕竟,名义上横山有府兵一万五,可实际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没有人比刺史更清楚,一万五的伏兵有一万的空餉,剩下那五千,也大都是横山府城各级官员的子侄,家丁,护院兼职,多领一份俸禄罢了,打仗是万万不可能打仗的。 作为一个內陆府城,完全不用担心异族进攻,平日里的训练更是懈怠。 再看城墙下方,那一匹匹高头大马,看著那一具具亮银盔甲,看著那些兵士浑身上下杀气腾腾,便是横山刺史不懂作战,也知道他这边那五千府兵绝不是对方的对手,哪怕加上城墙的地利。 当宋言亮明身份的时候,横山刺史更是感觉两条腿都是猛地一软,差点儿直接跪了。 带著精锐骑兵,直奔东陵。 这位冠军侯,莫不是想要造反不成? 按照寧国律法规定,他自是不能放宋言入城的,不但不能放行,甚至还要主动出兵將宋言拿下。 但……惹不起啊。 以后陛下可能会降下惩罚,但眼下若是不让冠军侯通关,怕是直接就要性命不保。 所以,横山刺史还是很老实的开了城门。 甚至还在横山府內最高档的酒店,摆了一大桌,算是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横山刺史洪楷刚想要问一下,这位煞星什么时候走,便在这时,客栈包房的门口传来了些微骚动。洪楷眉头一皱,在瞧见宋言面色如常之后,这才稍稍鬆了口气,挥了挥手,让门口之人进来。 却是客栈的小廝,手里捏著一个发黄的信封,毕恭毕敬的走到宋言面前:“这位爷,刚刚楼下有一个客人让咱將这封信交给您。” 宋言抿了抿唇,打开,却见一张白纸之上,赫然是两排文字: “洛玉衡,在我手上……” (本章完) 请个病假! 请个病假! 昨天夜里,便开始感觉喉咙紧绷绷的不太舒服,今天早上起来鼻塞,发热,去了医院检查了一下说是什么流感。 下午顶著头疼写到晚上写了六千多字,本来还想继续写,但实在是熬不住了,今天想请个病假,早点休息,明天就恢復正常更新,少的四千字,也会补上,万分抱歉。 (本章完) 第477章 岳母,太弱了(六千) 第477章 岳母,太弱了(六千) “洛玉衡在我手上!” 只是刚看到信纸上的內容,宋言瞳孔便是一缩,视线默默扫过信纸上其他文字,一言不发。然,餐桌上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气氛已经隱隱有些改变,无形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便是呼吸都变的格外艰难。 尤其是横山刺史洪楷。 喉头蠕动著,吞咽著口腔中不断分泌出来的口水。 视线微不可查的从宋言身上扫过,虽已脱了稚气,身上也有一股子狠辣和沉稳,但不管怎么说宋言终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若非亲眼所见,他是当真不敢相信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居然就是传说中杀人无算的京观狂魔。 隨即,视线又落在宋言身旁女子身上。 这一次宋言带了五名女子。 洛天璇,怜月,洛天衣,高阳和紫玉。 一个个皆是人间绝色,洪楷心中都免不了有些羡慕,莫说赘婿,便是很多朝廷大员,勛贵人家,皇室宗亲,都很难找到这么多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赘婿做到这般地步,侯爷当真是独一份儿。 不过相比较那绝美的姿容,更让洪楷注意的反倒是五女的年龄……嗯,没错,每个年纪都要比侯爷大上两三岁,有两个怕是要六七岁了。 看来,外界一直以来的传言是真的了。 尤其是那位高阳郡主,不是去年才死了丈夫吗?怎地现在就和宋言勾搭在一起了? 寡妇? 未亡人? 確认了,这则传言多半也是真的。 当然,心中虽很是好奇,但洪楷也明白,这绝不是他能打听的事情。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宋言忽地吐了口气,然后默默將信纸重新折好,收回袖口。宴会上,一直紧绷著的气氛,终於在这个时候绽裂开来。横山府诸多作陪的官员,一个个都鬆了口气的模样,似是胸口的大石被挪开。 “侯爷,那信……可是有什么不妥?”洪楷陪著笑脸问道。 宋言便摇了摇头:“无妨,不过只是一些私事罢了,对了,送信的人呢?”说著宋言看向门口的小廝。 那小廝忙摇晃著脑袋:“回贵人话,那人戴著斗笠,做江湖人打扮,小的看不到他的长相,將信交给小的之后那人就走了。” 江湖人? 他仇人虽多,可和江湖人没什么交集。 不过寧国江湖人,没节操的不少,只消点钱,聘请一些江湖人为自己效力,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福王妃便听说和江湖人关係甚为密切,杨家也豢养有江湖高手,便是房家都有……单单只凭一个江湖人的身份,想要寻出这封信背后之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需不需要下官带人帮您搜一下?”洪楷小心翼翼的说道。 宋言吐了口气,摇头道:“倒是用不著如此麻烦。”能到自己面前送信,自是极为警惕的,只怕將信交给小廝之后,便立马逃之夭夭了,这时候去找,多半是找不到什么的。怜月,洛天璇虽然都是宗师高手,但在对方並未展现敌意,杀意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提前將对方锁定。 短暂停顿了一下,宋言抿了抿唇再次开口:“洪刺史,之前我拜託的事情,不知您考虑的如何?” 洪楷此时面上笑意更浓:“侯爷放心,下官已经著手安排,明日早晨侯爷离开横山城的时候,我保证,五千兄弟,五千战马,三日口粮绝对会备好,定不会耽搁侯爷的行程。” 宋言脸上登时露出满意的笑。 说白了,来这横山城一方面是为了寻个地方睡觉,另一方面便是为了补给。 宋言和麾下的五千將士,並未带太多乾粮,毕竟现在的平阳和安州,粮食可是很金贵的,他才捨不得浪费自己的粮食,基本上是在哪个州府停留,便去化缘……不对,是请求同僚支援一次。 很显然,寧国的官员或许贪赃枉法,坏事做尽,但相互之间关係却很是不错,纵然很多官员同宋言都是第一次见面,依旧秉承著同僚之间应互帮互助的美德,每每宋言带著五千兄弟开口,便没有不答应的。 宋言很感动。 眼瞅著宋言笑了,上来便为招待不周自罚三杯,然后又挨个儿敬酒的洪楷,似是受到醉意的影响,胆子明显比之前大了一些,又狠狠给自己灌进去了一口,借著一点酒气,洪楷这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侯爷……您领著五千骑兵入东陵,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宋言领来的五千骑兵,洪楷是见识过的。 虽说他的確是个庸人,但该有的见识却不曾少了,那些兵卒显然都是百战精锐,每一个都是经歷过生死的,站在那五千骑兵面前,纵然那些人一言不发,他都被嚇得心胆巨颤。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支队伍,就这样去了东陵,该不会是真准备造反吧? 如果造反,只是五千人会不会太儿戏了一点? “您,莫不是想要造……咳咳,想要掀了这天?”洪楷的声音鬼鬼祟祟的。若是正常情况下,他是绝对没那个胆子说出这样的话的,但现在多少是有些醉意,冒冒失失的,什么话都开始往外吐。 心里更是乱糟糟的,甚至开始琢磨著,如果冠军侯真要造反,那他这个横山刺史究竟应该怎样? 要不乾脆现在就投了宋言,说不得还能混个从龙之功,將来也能封侯拜相。 宋言挑了挑眉毛:“洪大人,虽说您是有些醉了,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还是要有个谱儿才行,我宋言,堂堂冠军侯,天家女婿,怎会做出谋逆造反这等事?” “zh……咱可是忠臣啊。” 洪楷面色微微一僵,旋即笑了起来:“侯爷教训的对,侯爷可是咱寧国一等一的大忠臣,怎会做出谋逆造反的事情,是下官失言了。” 便在这时,宋言却是幽幽嘆了口气:“只是,咱寧国的朝堂上,有坏人啊。” “匈奴大军,袭击安州平阳,此事洪大人可知晓?” 洪楷微微頷首:“自是知晓。” “本侯亲率平阳兵卒,御敌於府门之外,绞杀匈奴十五万,可是功劳?” 什么绞杀,明明是放火烧死的还有放水淹死的……横山位於东陵和平阳之间,消息自是要比皇城传播的更快一点。有关匈奴人被屠杀的具体数字,一直眾说纷紜,有说三十万的,有说五十万的,更有甚者张嘴就是伏尸百万,流血漂櫓。 宋言亲口说出的十五万,算是偏小的了,可纵然如此,这个数字依旧让在场横山府每一个官员都是面色微变,隱隱感觉脚底生寒。 那可是十五万人啊。 不是十五万头猪啊。 说杀就杀了? 听著宋言淡漠的语气,他们才真切感受到面前少年的心狠。 这绝对是个人屠。 京观狂魔,名不虚传。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手段。 只要能取得胜利,便是挖开堤坝,引洪水滔天,亦或是烈焰焚城,那都是用得的。 洪楷甚至都没有察觉到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勉强扯了扯嘴角:“抵御异族,收復失地,保境安民,自是功劳。” 这话不假,虽手段酷烈,但若是平阳没能抗住,谁也不知这一次匈奴大军究竟会杀到什么地方,许是连横山府都会受了牵连,从这方面来讲横山府诸多官吏对宋言还是很感激的。 宋言嘴角便勾起嘲弄的笑:“安州,平阳的百姓觉得这是功劳,横山府诸多同僚也觉得这是功劳,可朝堂上却有人说我:好杀伐行威,滔天虐民,害遍苍生,说我天乃戮之……说我有罪,要將我押回东陵,处以极刑。” “说实话,本侯爷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咒骂。” 洪楷脸上冷汗淋淋,这话他当真是不知该怎么接才好。 “既然说我有罪,那本侯爷自是要到皇城走一趟,要和朝堂上的那些大人辩一辩,我这罪究竟在何处?” “还有那五千兄弟,都是砍过匈奴人脑袋的,我就是想要到东陵问一问,他们是不是也有罪?这匈奴狼崽子的脑袋是不是砍不得?要问一问,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他们究竟是寧国的官,还是匈奴的官。” “若是我有罪,纵千刀万剐,本侯也绝不哼一声。”宋言呵了一声,继续说道:“若是我无罪,那朝堂上陛下身边的奸臣,佞臣,倒是要清理一番了。” 这一番话说出口,洪楷的身子都是猛地一抖。 好傢伙,清君侧这话都说出来了,还说你不是要造反的? 从古至今,说皇帝身边有奸佞要清理的不在少数,可哪个不是清著清著,就把皇帝也顺手给清了? 朝堂上的那些人也是閒的,之前宋言在东陵的时候,捏死二百多个官儿,一个个屁都不敢放。 宋言离开东陵了,是不是又觉得自己支棱起来了? 敢衝著京观狂魔指手画脚了? 就忘了东陵城外那两座京观了? 现在好了,又把这个煞星给招回去了。 可以確定,东陵城又要不太平了,就是不知这一次又要死掉多少人才能將这尊煞神送走。 原本,洪楷对自己被外放做刺史,还是横山府这小地方的刺史,有些不满,可现在心中却是感觉格外庆幸。 至少他不用经歷什么朝堂大逃杀。 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很久,长途跋涉之下宋言也感觉甚是疲惫,填饱肚子之后便起身告辞,往洪楷安排的客栈去了。直至宋言几人离开,横山府的一眾官员这才重重吐了口气,更有甚者,乾脆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还有人这才惊觉,浑身上下居然早已被汗水湿透。 明明宋言並未逞凶,可那种压力实在是太过可怕。 “不愧是手上沾染了十几万血腥的人,小小年纪,居然骇的我一句话都不敢多言。” “总算是走了……刺史大人,你说咱们真要给侯爷提供补给吗?若是他真想要造反,那咱们就是帮凶,到时候朝廷追究起来,怕是也落不得什么好吧?”一名官员便有些担忧,眉头紧锁。 “闭嘴吧,你敢不给吗?” 刺史洪楷也是长长出了口气,望著宋言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放心吧,侯爷不会真箇造反,真要造反,带的人就不是五千,而是五万。” “朝廷也不会真要了侯爷性命,毕竟平阳城还有好几万精锐。” “各自回家,將家里好携带的银票全都找出来,明日侯爷离开的时候,连带著口粮一併交给侯爷,就说横山府百官看侯爷和兄弟们抵御匈奴辛苦,给弟兄们加个菜。” 一些官员眉头便皱了起来,显然是有些不太情愿的。 毕竟横山不比其他地方,想要弄点银钱著实不太容易。 看这些人脸上表情,洪楷便有些恨铁不成钢,怒声骂道:“蠢货,本刺史这是给你们寻一个活命的机会,莫要不识好歹。” “也不看看,现在的寧国朝廷还能撑多长时间?两年,三年?一旦朝廷崩坏,乱民四起,女真匈奴,赵国楚国,都是要扑上来咬一口的,偌大寧国还有谁能护住我等性命?到那时候,手中银票,不过废纸一张,毫无价值,不若提前用来结下一个善缘。” “聪明的,回府之后便早些让妻子儿女收拾收拾东西,先迁到平阳去,如此便是將来乱局突至,咱们没能逃出去,好歹还能留下几支血脉。念在多年共事的份儿上,这才提醒你们一下,若是不听,將来真出了什么事情,莫要怪我便好。” …… 另一边,宋言几人也到了客栈。 洛天璇铺好床铺之后,这才转身,只见宋言正站在窗口,凝眉苦思,面色有些阴沉。 “相公可还是在为那封信发愁?信上究竟写了什么?”忍不住心中担忧,洛天璇柔声问道。 宋言嘆了口气,將信纸从袖口取出,交给洛天璇。 只是稍稍看了一眼,洛天璇面色便陡然大变,原本温柔的俏脸霎时间冷若冰霜:“娘亲……娘亲被抓了?” “是谁?” 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丁点温度。 臥房內似是捲起阵阵阴风,窗户咔嚓作响,桌面上烛火摇曳不定,好似隨时都有可能熄灭。 虽和洛天璇相处也有將近一年时间,可这般生气的模样,宋言也是第一次瞧见,只是看那因为过分紧握而发白的指关节,便能知晓此时此刻洛天璇胸腔中的杀意是何等浓烈。 虽说洛玉衡只是洛天璇的姑姑,可在天璇心中,也和亲生母亲没什么区別。 “不知,信上只是让我快点到东陵。”宋言吐了口气:“后续的情况,怕是只有到了东陵之后才能知晓。” “你也莫要忧心。”想了想,宋言安慰道:“能在杨家窥伺之下,护著你们四姐妹三兄弟长到这么大,娘亲的手段绝不是普通女子能比的。” 虽然平日里洛玉衡总是一副单纯,甚至有点傻白甜的模样,可宋言却是明白,一个傻白甜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若是洛玉衡真手段尽出,倒霉的还不知会是谁。 信上的內容,未必就是真的。 当然,对方显然也不是易於的。 洛玉衡这一次只身前往东陵,连护卫都没带上一个,显然对方掌握了对洛玉衡来说极为重要,又不想让第三人知晓的情报,不然不至於因为一封信便离开平阳。 可现在看来,引诱洛玉衡只是第一步,对方真正的目標似是自己。 难不成,想要將他引到东陵,然后再设计杀掉?这么说,洛玉衡只是对方拋出来的诱饵?如此,就算洛玉衡已经落入对方手中,但在自己上鉤之前,她应该还是安全的。 宋言心中在思索著,旁边洛天璇眸子中的担忧却並未因宋言的宽慰而消散多少,反倒是眉头越皱越紧:“可娘亲,终究只是个弱女子啊。” 这话一说,便是宋言也不由担心起来。 没错,纵然洛玉衡很是聪明,可遇到那种根本不和你讲道理,一心只想伤害你的人来说,这聪明便没有太大用处。而平日里的洛玉衡,给宋言的印象便是轻轻一推,就会摔在地上,轻轻一拳,可能就要哭上很长一段时间,还哄不好的那种。 岳母,终究还是太弱了啊! 用力吸了口气,洛天璇忽地抬头: “我先回东陵。” …… 与此同时,东陵城。 宋言心中实在是太弱了的洛玉衡正眉头紧皱,和林雪一起,看著因火灾正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奔来的人们。 青楼中逃出的嫖客,妓子,小贩…… 乱糟糟,闹哄哄。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辆马车。 马车里,一个年轻公子,正不断催促车夫快一点,再快一点。 车轮声,马蹄声,声声入耳。 火海迅速便被拋在身后。 眼瞅著马车即將行至两人面前的时候,车厢中年轻公子脸上的惊慌忽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鷙。下一瞬,公子一手入怀,一个布包凭空出现,用力一甩,布包径直衝著林雪和洛玉衡的头顶飞来。 半空中,布包自行打开。 大片细碎的,雪白的粉末,瞬间逸散开来。 一时间,这一片区域仿佛被浓雾包裹。 洛玉衡秀气的鼻子微微抽了抽,生石灰? 呵,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就在林雪面色微变的时候,洛玉衡一条纤细修长的胳膊悄然抬起,袖子轻轻一挥。 內息涌动。 头顶斜上方的位置,凭空多出一股狂风,但听呼的一声,狂风便裹挟著生石灰的粉末原路返回。 马车上,车夫和那公子显然都没能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面色齐齐一变,刚想要逃离,却是已经来不及了,乳白的浓雾瞬间將两人笼罩。 生石灰钻进眼眶。 火辣辣的灼烧感瞬间涌现。 悽厉的惨叫撕裂夜空。 便是那战马也因为双目被灼烧而发出痛苦的嘶鸣。 马车瞬间失去了方向,斜斜衝著林雪和洛玉衡撞了过来,林雪並未注意到洛玉衡的动作,顾不得思索那凭空出现的风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就像是本能,一把捉住洛玉衡的手腕,將洛玉衡拉到身后。 旋即,喉咙中一声娇喝。 胳膊款摆,一拳衝著前方轰然砸出。 看起来秀气的拳头,却仿佛有著万钧之力。 拳头落在马首上的瞬间,便是砰的一声巨响,但见马头轰然破碎,血光滔天。 两条马腿咔嚓被震断,重重砸在地面,车厢因著惯性的缘故直接撞了上去,然后便是呼的一声,整个车厢腾空而起,半空中车轮飞舞,划出一个標准的圆环,然后轰的一声巨响,砸在林雪和洛玉衡身后的商铺之上。 破坏,坍塌,粉碎,解体…… 车厢和半边商铺顷刻间化作碎片。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就在这破碎的商铺之中,一道寒芒乍现。 直逼洛玉衡后心! 那是一把长剑,月光下,仿佛秋水。 持剑的手指,葱白细腻,修长,显然是女子之手。 (本章完) 第478章 乾女儿(一万) 第478章 乾女儿(一万) 火,还在烧,黑色夜幕中悬掛的明月,似是失去了光泽。 长剑从被砸碎了一半的商铺中刺出,修长的剑身倒影著跃动的火苗,火光映照下,若隱若现曝露出一个女子的轮廓。虽是女人,下手却是异常狠辣,剑尖直奔洛玉衡后心,显然是衝著要命去的,灰蓬蓬的烟尘中,剑光便有些模糊,看不清究竟经过了什么地方,唯有那一点寒芒时隱时现。 便在此时,林雪陡然后退一步,再次將洛玉衡推开……洛玉衡面上的表情有些呆呆的,似是已经被这样的变故给嚇坏,木偶般被拽来拉去,眸子里闪过了深深的狐疑,仿佛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然后就听到鏘鏘鏘三道金属摩擦的声响,刺眼的火星在身旁闪过。 下一瞬,林雪的身影直接突入到坍塌的商铺当中,只是咔嚓一声脆响,林雪的身影便已经重新回到了原位。 商铺断壁残垣中,便多出一把断剑,一具尸体。 那果真是一名女子。 身著粗布麻衣,做普通农家女装扮。 喉咙已经被切开。 伤口极深。 整个脖子几乎都被砍断大半,便是颈椎都给砍开,鲜血汩汩而出,身子还在神经性的抽搐著,显是没几秒钟活头。 再看林雪,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两把一尺半长的短刀,其中一把刀上还黏连著猩红的液体,正一滴滴顺著刀尖坠落於灰尘之中。 两把短刀,是林雪的副武器。 林雪常用的武器,是一把长柄大刀,战场之上一刀將人从头到脚的劈开,那是常有的事儿,但很显然这样的武器不適合出使他国的时候携带,多少有点挑衅的意思。 当然,对於林雪来说不同的武器区別並不大,只要能杀人便好。 热风捲起林雪的长髮,飘呀,摇呀。 健美的身子挡在洛玉衡面前:“抱歉,这些人应是衝著我来的,连累夫人了。” “夫人可先到那铺子里躲著,里面已经没有旁人。” 这便让洛玉衡面色古怪,虽然她觉得这些杀手衝著自己来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但这女孩既然能说出这话,看来其身份八成也是不简单的。歪著头稍稍思索了一瞬,也不知是出於怎样的念头,洛玉衡拈著裙角,似是不想纯白的长裙上沾染太多污秽,不急不缓的走进铺子里。 铺子里散著浓郁的血腥味,除却那一个女杀手的尸体之外,还有马车上的公子和车夫,当车厢和铺子砸在一起的时候,都给挤压成残碎的肉酱。 能直接包包子的那种。 林雪稍稍鬆了口气。 腰身缓缓弯下。 就是这一个动作,野性瞬间绽放。 仿佛这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头草原上正准备狩猎的雌豹。 冷漠的视线死死的扫过前方,但见不知什么时候,那些小摊贩已经放下了肩膀上的扁担,从货箱中抽出了长剑,弯刀。 逃走的嫖客和公子停下了脚步,轻轻摇晃著手中的摺扇,嘴角勾著森冷的弧线。 妓子巧笑倩兮,身上的丝带於风中猎猎作响。 龟公的手中紧握著棍棒,已然散开了角度,猩红的眸子中透出贪婪和疯狂。 便是街上原本的一些行人,也渐渐衝著林雪这边靠拢。 好几十人。 这是一个杀局。 他们先是引燃青楼以及附近的房屋,一方面,是为了斩断逃生之路,想要活命便唯有冲开他们的封锁,就算是禁卫军从长安街的另一头出现,多半也会被火海引走所有的视线,不至於成为他们的障碍。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製造第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杀机。 当从火海中逃出的人们,慌慌张张从身旁经过的时候,大概很难察觉到他们身上潜藏的凶险。 生石灰洒下。 入了眼睛,嘴巴,乃至於鼻子,都能对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造成极为不適的伤害。 便是武者,也抗拒不了肉体本能的刺激。 隨后其余人一拥而上,直接將自己乱刀分尸。 这是一群纯粹的杀手,他们根本不在意所用的手段是否能上的了台面,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杀死目標服务。若不是刚刚那一股突如其来的怪风,便是林雪只怕也要著了道。 杀!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声爆喝,拉开了廝杀的序幕。 寒光划过眼帘,这一瞬间,七八条身影几乎同时衝著林雪扑了过来。 抿了抿唇,林雪的眸子愈发清冷,內力於双脚之上匯集,砰的一声,脚下石板骤然龟裂,林雪的身子以更快的速度窜了出去,就在和一个妓子擦身而过的瞬间,双手上下翻飞,血光已经冲天而起。妓子胸腹之间,多出十几个狰狞的血窟窿,还不等妓子的尸体坠落在地,林雪翻身一脚將尸体踹出,撞飞一个小贩。 与此同时,另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身影,正在空中放大,双手紧握一根鑌铁棍棒,已然做出了力劈华山的姿態,双方之间距离瞬间拉近。 没有半点迟疑,林雪右臂忽然抬起。 砰。 鑌铁长棍重重的砸在弯刀之上,崩开几簇火星。 这股衝击很强,便是林雪的身子也是不由微微一颤,旋即脚下用力,身子猛然衝著前方突进,刀身顺著鑌铁长棍下方切划过去。 嗤啦。 一溜串的火星显得异常耀眼。 眨眼间林雪便已经快要扑到这男子的怀中,男子终於变了脸色,想要鬆开手中铁棍,却是已经来不及。 电光火石间,刀刃切过。 两只手,七根手指直接掉在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手肘瞬间压在他的胸膛。 沉闷声响中,男子似是感受到了十匹战马的衝击,人影如同炮弹般被震飞,重重砸在另一个公子的身上。 头撞头。 隱隱能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动静,两道身影已经滚出去很远,肢体扭曲,骨折肉碎,尤其是两个脑袋,几乎融为一体,浓稠的鲜血朝著周围蔓延下去。 四下眾人,尽皆骇然。 这般力气,便是身高九尺的壮汉也比之不得。 鑌铁长棍在地上弹跳著,被林雪一脚挑起,旋即重重一脚踹在长棍的一头。 嗡嗡嗡嗡…… 铁棍顿时在半空中剧烈翻转,传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小贩打扮的杀手,堪堪扑到林雪十步之內的距离,便被剧烈旋转的铁棍斜斜戳进了胸腔,鏘的一声,铁棍的一头穿过杀手胸口,死死钉在了地上。 风从长街的另一头捲来,拂动衣袂。 莹白的俏脸上,稍稍沾染了点点猩红,原本的健美,稍稍多出了一些妖异。 四周陷入暂时的寧静。 很显然,点子比想像中的还要扎手。 但这种寂静並未持续太长时间。 “哇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阵悽厉的嚎叫,一大波杀手再一次围了上来,刀锋呼啸,剑光霍霍,金铁交击的声音犹如玉珠落玉盘,响彻长街,密集又杂乱。 四周的店铺遭了殃。 震飞出去的身影,轰碎了墙壁。 纷乱的剑气,切碎了大门。 人影追逐,拉出一条条刺眼的火星。 鲜血斑斑点点,匯聚成一团。 不时有人影被震飞出去,贴著石板的路面滑行,擦出一条猩红的血痕,皮肉磨光,唯剩白骨。 有彪悍的男子歇斯底里的大叫,手中的长刀舞成一张网,然就在那大网的缝隙中,弯刀精准的钻了进去,轻飘飘的点在眉心,头骨破裂,登时便是一个血洞。 有身段妖嬈的女子,挥动著丝带,仿佛在跳一场惊心动魄的舞蹈,那丝带仿佛毒蛇一样,想要缠上林雪的身子,可刚缠住双臂,便被愣生生挣断,隨后一记手肘重重砸在娇小女郎的头顶,整个脑袋就像是遭受了重击的西瓜,噗嚓一声破碎。 许是因为林雪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出彩,太过难缠,一时间倒是没人顾得上破碎商铺,断壁残垣中的洛玉衡……洛玉衡也乐得清閒,一双乌黑的眸子,凝视著於人群中不断穿梭的那道身影,嘴角掛著浅浅的笑。 倒是好俊俏的身手。 在这宗师级强者极少的时代,单打独斗大约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吧。不知天衣和玉霜行不行? 可惜,这从一开始,便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纤纤素手落在旁边的断臂之上,手指间已然多出一枚小小的石子。 这些人,在江湖上大都能称得上高手,最可怕的是,他们完全不知道死亡为何物,在一个妓子打扮的女杀手,用胸腔肋骨卡住林雪右手弯刀的时候,另一道身影已经悄然出现在林雪的后方。 那是一个贵公子打扮的青年,手中的摺扇便是他的武器。 纯金属打造的摺扇,径直点向林雪的后脑。 一旦命中可想而知,林雪的头骨怕是会瞬间破碎。 林雪脸色微变,想要躲开,但面前那妓子好似完全没有痛觉,即便口中血沫不断喷涌,身子却是连半点后退的意思都没有,无奈之下,林雪鬆开了握刀的手指,化而为拳,重重砸在妓子杀手的胸口,一声闷哼,身子顿时被震飞出去。 但,这也让林雪完全失去了躲开的机会。 眼看著铁製的摺扇,就要点上林雪的脑袋…… 砰! 摺扇上爆开了一团烟雾,似是某种细碎的粉尘。 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摺扇上面。 贵公子杀手面色微变,只感觉摺扇上仿佛在一剎那间的功夫涌上来了千万钧的巨力,手指甚至都来不及鬆开,摺扇已经带著手腕咔嚓一声折断。 然后脱手而出,噗嗤一声钻进了身侧另一个同伴的脑袋。 啊啊啊啊啊…… 人声悽厉,夜风哀伤。 极为怪异的一幕正在上演,每每林雪快要遭受致命一击的时候,便有杀手跟不上节奏,每每都在差之毫厘之间让林雪躲了过去。 饶是这些杀手几乎都已经被训练成了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可这时候也鬱闷的快要吐血。 谁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们怀疑是不是有谁暗中相助。 可放眼四周,却瞧不见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就在又一次绝佳的机会,因为杀手手中钢刀意外脱手而失败之后,这些杀手再也扛不住了。隨著一声口哨响起,剩下的二十来个杀手,一个个飞身而起,恨恨的瞪了一眼林雪,然后迅速消失於黑暗。 长安街上,留下了三十几具尸体。 血,汩汩而出。 於火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猩红。 呼哧。 呼哧。 呼哧。 街道中间,林雪的身子微微弯曲,点点猩红於裙裾之上绽放,好似鲜艷盛开的梅。 长时间的廝杀,便是林雪也有些疲惫。 不过她的实力毕竟不错,恢復能力也是极强,不过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呼吸声便逐渐平稳。 沾了几滴血的眉头微微蹙起,刚刚的廝杀,便是林雪也感到诡异,好几次明明对方都有机会要了自己性命,可最终却因为武器脱手,方向判断错误,脚下被障碍绊倒等极为低级的失误,导致袭杀失败。 再看四周一地的尸体,仿佛这一场暗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这些人就是纯纯过来送死……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只是从下手的力度,乃至於眼神便能判断出来,这些人当真是想要杀了自己。 究竟会是谁? 她不过刚到寧国,应该还没得罪什么人吧?便是有著之前两座城池的仇恨,寧国的官吏,將军,应是也没那个胆子让她在这里丟了性命。 林雪可以想像一旦自己死在东陵城长安街,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楚皇震怒。 悍然发动对寧国的战爭,不死不休。 这对实力更为弱小的寧国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很显然,也有人不愿意自己就这样死掉,刚刚应是有人在暗中相助,不然的话,她不可能连续好几次倖免於难。 不经意间,林雪的视线落在了残破的商铺。 一个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四下张望了两眼,发现杀手似是真的全都离开了,这才重重吐了口气,素白小手轻轻拍打著胸口。 一跳一跳。 大抵是真的安心了吧。 手指捏著裙摆,不急不缓,优雅又嫻静的从废墟中走出。 隨意抹了一把脸,掌心猩红,看看狼狈的自己,再看无论何时都不曾失了体面的这位夫人,看那软绵绵的身子,看那纤尘不染的衣裙……林雪嘴角抽了抽,暗中相助自己的人……肯定不是她。 应是寧国某位不出世的高手? 亦或是寧和帝安排的,於暗中保护自己的人? 虽说有些疲惫,但不管怎样,这场祸事终究是因自己而起,对这位被莫名其妙卷进来的夫人,林雪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重重吐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林雪便迈步衝著洛玉衡走了过去:“夫人,杀手已经离开,这里安全了。” “抱歉,让您受惊了。” “不知夫人目前暂住何处?我送您回去吧。” 洛玉衡却是没有著急著回答,而是衝著林雪上下打量著,不知怎地,那审视的目光看的林雪莫名有些头皮发麻。 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圈之后,洛玉衡忽地开口:“你很能打啊。” 林雪便有些不好意思:“还凑合。” 洛玉衡却是呵的一笑,拍了拍手:“这样好了,你做我乾女儿吧。” “咦?”林雪口中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洛玉衡心中却是有些得意。 哼哼。 若是让面前这女人做了自己乾女儿,那她不就是宋言的乾姐姐了吗? 乾姐姐,总不能再看上乾弟弟吧? 她真是太聪明了。 (本章完) 第479章 请杀宋言(1) 第479章 请杀宋言(1) 洛玉衡也是没想到的,自家那女婿居然会有这么大魅力,连来自楚国的女孩都能吸引。 不过,变成姐弟就没问题了吧。 洛玉衡觉得,这当真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决定。 莫名其妙要认一个刚认识的女孩做乾女儿,多少是有些冒昧了,尤其还是林雪这般身份贵重,实力很强的女子,只是不知怎地林雪心中倒是没有太多厌恶,闻言也只是轻轻一笑:“多谢夫人好意,不过……我是有养母的。” 虽说林家最初收养自己的时候,未必就有多少真心实意,但不管怎么说林家这些年將她照顾的不错。 林雪也不是那种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在没有获得养父母同意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再认一个母亲,是对养父母的不敬。 “夫人放心,我会將您安全送回府邸。”林雪笑笑说道:“我在东陵还要停留一段时间,夫人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尽可寻我。”林雪觉得,这位夫人许是相中了她一身还算不错的实力,这才想要认下她这个女儿,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刚刚忽然间一下子就钻出来好几十个杀手的画面著实嚇人了一些。 这些杀手毕竟是衝著她来的,这位夫人不过只是无辜被牵连,杀手暗杀失败,接下来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说不定这位夫人还要遭受无妄之灾。 她的身份是楚国使团副使。 多少还是有几分面子在身上的。 她在寧国的这段时间,想要庇护这位夫人並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和鸿臚寺的官员打声招呼,他们应该就会安排人手保护这位夫人的安全。可她终究是要返回楚国的,一旦离开楚国这份面子还能维持多长时间便不好说了。 正所谓人走茶凉,向来如此。 一旦没了寧国官方的庇护,谁也无法保证那些杀手会不会將暗杀失败的怨气,宣泄在这位夫人身上。 而这位夫人,也不可能背井离乡,跟著自己前往楚国。 这样一想,林雪便觉得很是为难。 洛玉衡倒是神色轻鬆,便是被拒绝了,脸上也並无太多失落,只是隨意的看了看四周的尸体,秀眉微蹙,似是对这边的环境有些厌恶,迈步衝著长安街的另一头走去。 林雪便忙从后面跟上。 火海和廝杀影响的范围並不是很大。 不知不觉,两人便离开了主路。 虫鸣渺渺。 月光在树叶的掩映下,於地上投下斑驳的亮块。 两人在建筑间的巷道穿梭著。 “你应该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吧?”静謐中,洛玉衡缓缓开口:“刚刚袭击的杀手,功夫大都不弱,算得上一把好手,而且悍不畏死,与其说是杀手,不如说是某些人专门培养的死士,无惧痛苦,无惧死亡,存在的意义只为完成主人的任务。”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商人,大约是不值得下这么大本钱的。” 死士的培养极为困难,还非常耗费银钱。 放眼寧国,普通的朝廷大员甚至都没有培养死士的资格,唯有那些世家大族才有这种財力和精力。 林雪面色微红,被人拆穿,多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过现如今继续隱瞒下去也毫无意义:“夫人说的没错,在下的確不是什么商人,我是楚国將军,这一次奉命出使寧国,暂任副使一职。” “將军……”洛玉衡沉吟著,面上泛起一些笑意:“女將军倒是不多见的。” 心中大概也知道了林雪真正的身份。 毕竟,楚国女將军也就只有年前时候,率领军队攻占寧国两座城池的那位。 原本洛玉衡的確是觉得这些杀手可能是衝著自己来的,只是被林雪截胡了,但现在看来,目標倒真有可能是林雪。 “看来,是有人想要挑起寧楚两国的全面战爭了。”洛玉衡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少野心家,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他们完全不在意一旦两国全面战爭,究竟会有多少人凭白丟了性命;只在乎自己能从这混乱中,擢取多少好处。 而发动战爭,没有什么比使臣被杀,更正当的理由了。 “杀手,或者说杀手背后之人,应该不是寧国人。” “寧国势弱,军力不比楚国,这一点朝堂上人尽皆知。”洛玉衡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除了某些想要火中取栗的疯子。 “会不会是楚国国內有人对你不满,想要趁机杀了你?”洛玉衡思索了一番,问道。 林雪的意识,下意识顺著洛玉衡的思路延伸,到最后唇角抽了抽,面色有些难看。 之前没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被洛玉衡这样提醒了一下,她才惊讶发现自己好像的確是招惹了不少人。不说別的,单单只是楚皇的儿子,几乎全都被她揍过……除了那个喜欢挨揍的太子之外,其他几个皇子都有可能对她下手。 至於被她打过的贵公子,更是数不胜数。 “杀手,早已在长安街埋伏,显然,他们知道你一定会经过那里。” “小心著使团內的人吧。” 洛玉衡的话,轻飘飘的,可落在林雪耳中,却让林雪身子都是猛地一震,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是了,想要提前布下这样的杀局,自然要完全掌握她的行踪。 若是没有使团內的人作为內应,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林雪的嘴角勾起一丝弧线,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她並没有害怕,相反內心深处还泛起一丝若隱若现的兴奋,毕竟这些时日,也实在是太无聊了一点,偶尔来一点刺激,倒是能让她稍稍活动一下筋骨。 便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下意识抬头望去,却发现是一群寧国的禁卫军。 就在禁卫军中间,林雪还瞧见了使团正使的身影。 大概是因为她长时间没有返回驛馆,长安街又起了火灾,使团那边便忍不住安排人搜寻。 “夫人……” 话音落下,却並未得到回应,再转身望去只见原本一直陪在身边的那位夫人,居然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林雪一愣,然后笑了。 她大概知道,刚刚遭遇刺杀之时,暗中帮助她的人究竟是谁了。 …… 因著遭遇刺杀,驛馆的守卫愈发森严了。 楚国使团正使名字叫楚岳。 国姓。 其真正身份是楚皇侄子,算是皇亲国戚。 只是怎么说呢,楚皇的爷爷和楚岳父亲的爷爷是堂兄弟,是以楚岳和楚皇虽是亲戚,但血脉到底是有些远了。 加之楚国爵位,三代之后代代降一等。 楚岳的家族和楚国绝大部分勛贵一样,不可避免的走上了衰落之路,楚岳也不是家中嫡长子,並无继承爵位的权利,幸而楚岳也算是有几分聪慧,通晓各国语言,礼节,总算是在鸿臚寺谋了一个差事。到如今,在鸿臚寺也熬了十几年,加之处理过一些紧急事件,有功,现如今担任鸿臚寺少卿,四品官,家族中算是混的最好的一个了。 楚岳很清楚,陛下对林雪是何等重视。是以,当听闻林雪去的长安街突发火灾的时候,楚岳登时就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將回来报信的三人给痛骂了一顿,开什么玩笑,林雪若是死在寧国,他熬了十几年才熬到的鸿臚寺少卿也不用干了,绝对会被楚皇给擼掉官职的。 当看到刺杀现场尸横遍野,又不见林雪踪影的时候,更是差点儿直接晕过去。 在林雪重新回到驛馆之后,虽然林雪表示自己並未受伤,可楚岳还是叫来所有隨行医官,仔仔细细检查,確认林雪除了手指上一个半寸长快要癒合的小口子之外,真没其他事儿之后,这才稍稍安心。 然后,林雪就被楚岳下达了禁足令,从此之后,除却必要,林雪便只能待在驛馆,哪儿也不能去。纵然是要出去散心,也不能去的太远,而且身边至少要有超过十个以上的高手隨行。 林雪表示抗议。 但抗议无效,她只是副使,楚岳才是正使,军队里面那一套,对使团无用。便是回到楚国之后要被林雪套麻袋楚岳也认了,毕竟被揍一顿,总比丟官丟命要好的多。 原本的安排是第二日,便要上朝面见寧和帝,也因为林雪被刺杀一事,往后延迟了三日。 待到三日之后,那半寸长的小小伤口也彻底癒合,楚岳,楚梦嵐和林雪,这才踏上寧国朝堂。 当林雪报出名字之后,立马便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四周的,充满敌意的目光,於这些视线,林雪视而不见。 见礼之后,便到了正事。 岁幣的数量,之前那一次谈判就已確定。这一次,一方面是岁幣如何运送,由哪国负责押运。莫要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毕竟谁负责押运,一旦丟失谁就要承担责任,而且军队押送岁幣,人吃马嚼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另一方面,则是俘虏的问题,林雪打下两座城池,同时俘虏了不少官兵。 林雪不是白起,没有坑杀降卒的习惯。 也不是宋言,没有將人脑袋全都砍下来做成京观的兴趣。 只是,这些降卒每日吃饭住宿,治病吃药,总是要粮食,要钱的吧?这钱,寧国得出吧?俘虏也不能平白无故还回去,总是要给一点赎身钱吧? 这自然是要好好商量一下吧。 於是乎朝堂上闹哄哄的一片,比起菜市场还要喧囂,一个个官员全都是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显然这並不是林雪擅长的地方,听的那是昏昏欲睡,便是平日里话很多的楚梦嵐也惊讶的发现,自己甚至都寻不到多少插嘴的机会,唯有楚岳一人在朝堂上舌战群儒。 虽是只有一人,但楚国毕竟是战胜国,楚岳天然占据优势,每每说到寧国痛楚,便能让寧国不少官员露出一脸便秘的表情,隨后便是气喘吁吁,怒目而视,看的林雪都很担心,那些人会不会脱掉鞋子直接甩在楚岳的脸上。 直至中午,依旧没能商量出来一个具体的结果。 当然,这些早就在楚岳的预料之中,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吗,接下来大概就是寧国鸿臚寺和楚国使团进行交接,估摸著经过三五次商谈,过个十天半个月这件事情才会真的確定下来。 听著朝堂上的喧囂的声音渐渐息了下去,寧和帝微微吐了口气,脑袋嗡嗡嗡的作响,痛感就像是水面的波纹,缓缓扩散。 脑瘤。 绝症。 不可治。 宋言曾经说过的话,还在脑海中迴荡。 纵然已经知晓自己的命运,可想到再有两三年功夫就要撒手人寰,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寧国便和自己再无任何关係,寧和帝心中还是有些悲哀。 大抵是有些不舍的吧。 毕竟,他虽然贵为寧皇,却很少走出这深宫,至於离开皇城更是从未有过,没能亲眼看一看这大好河山。 在宋言离开之后,寧和帝自然是寻了一些太医,也找了一些医书,查询了一下脑瘤亦或是类似的记载……多少也了解一些,大概只要染上这种病,脑子里的肉疙瘩成长的速度就会很快。 许是三五月,许是一年半载,就要没了性命。 同时脑瘤引发的疼痛,也会急剧增加,几个月的功夫,便会疼到让人无法忍受的程度。 自宋言离开东陵,已有三个月了。 寧和帝倒是感觉还好,许是因为宋言开的药方有效,虽不能完全根除头骨中的瘤子,但也大大减少了瘤子增长的速度,痛感虽比之前严重一些,但还忍得住。 宋言也留下了一些止痛药,只是一般来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寧和帝不捨得服用。虽然不知道那些药物究竟是如何做成的,可只是看包装,便给他一种极为高端,珍贵的感觉。这样的药物,宋言那边大概也是不多的,准备留著到以后受不住的时候再吃。 闹哄哄的朝堂,放在之前寧和帝是很厌烦的,但现在居然感觉有些喜欢了……毕竟,待到哪日真的去了,这样的吵闹就再也听不到了。 当朝堂恢復安静的时候,寧和帝心中还有些微的不舍。 不过寧和帝也明白,朝堂上这样的安静不適合持续太久,微微吐了口气寧和帝看向楚岳和林雪,楚梦嵐三人,眸子里不由闪过一抹羡慕,他也希望有朝一日寧国的使臣也能到楚国,到梁国,到赵国这般骄傲,这般颐气指使,这般毫无畏惧……压下心中念头,寧和帝略显苍白的脸上泛起些微笑意:“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外使可先回去休息……” “鸿臚寺好生招待,莫要让外使觉得我堂堂寧国,不懂待客之道。” 楚岳弯腰下拜:“多谢陛下,如此外臣告辞。” 言毕便衝著楚梦嵐和林雪递了个眼色,意思是今日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该回去了,剩下便是人寧国自己的朝会了。 身为皇家公主,这方面的礼节楚梦嵐自是明白,当下很乖巧的行了一礼,便准备退去。可就在这时,林雪却是忽然上前一步,先是衝著寧和帝行了一个拜礼,这才开口:“陛下,不知可否允许小女子旁听?” 此言一出,唰的一下,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在林雪身上。 楚岳眉头一皱,作为外使,要旁听寧国朝会,是一件颇为逾矩的事情,毕竟能摆在朝堂上商议的都是大事,即便被人斥责说是要探听寧国机密,也实属正常……不过,楚岳倒是没有阻止,谁让楚国是战胜国呢! 便是提出一些过分要求,寧国又能怎样? 这样的事情楚国使臣可是没少干,经常有使团出使周边异族小国,故意做一些犯忌讳的事儿,诸如故意要求席面上要有猪肉,指著国王鼻子大声喝骂那都是有礼貌的,贵妃陪酒,醉酒戏太后之类的事情也没少干。 若是能血溅当场那就最好不过。 毕竟,谋杀楚国使节,这便是合理合法出兵的理由。 至於英勇就义的使臣,进爵封侯,蒙荫子孙,族谱单开。 双贏。 只是寧国毕竟不是异族小国。 林雪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使节,她可是將军,这样明摆著送死的事情应是轮不到她才对吧? 一时间,楚岳也是拿不定林雪究竟是什么主意。 朝堂上,先是短暂的安静了一瞬,旋即便忽然躁动起来,不少寧国官员都衝著林雪怒目而视,脸上隱隱有些屈辱。 便是寧和帝面色也渐渐冷了下来,一双眸子凝视著林雪,纵然战败,可寧和帝在位二十年,帝王的威严绝对不容小视,即便林雪也不由身子紧绷,肩膀上仿佛扛了莫大压力,喉咙微动,林雪再次开口:“陛下有所不知,林雪本是寧国人,於寧国朝会甚是好奇,想来陛下宽宏大量,不至於连小女子这个小小的要求都无法答应吧?” 寧和帝嗤的一下笑了:“你都这般说了,若是朕再不答应,岂不是成了小气之人?罢了,就允你旁听。” 心中却是忍不住嘆息一声。 这林雪,天生將才。 偌大寧国,怕是唯有宋言能比。 这样的人才不能留住,是他这个皇帝的过失。 林雪再行拜礼,然后和楚岳,楚梦嵐悄然后退,排在队伍最后,显然一副我就听听,绝不插嘴的模样。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一甩拂尘,內侍魏忠略显尖锐嘶哑的声音,在朝堂上盪开。 声音落下,便有一人上前一步。 瞧见此人的时候,寧和帝的面色唰的一下沉了下来,眸子里隱隱有杀意闪过。 那赫然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虽已上了年岁,却面如冠玉,天生一副好皮囊。双膝一软,身子跪在地上,朗声说道:“臣,礼部尚书,陆元正,叩请……” “诛杀宋言!” 已经退到一旁的林雪骤然间抬起螓首,冰冷的视线落在那陆元正身上,眸子中杀意凛然。 想杀本將军的弟弟? 找死! (本章完) 第480章 宋言真要造反(一万) 第480章 宋言真要造反(一万) 肃穆的大殿之上,陆元正跪地叩首,请杀宋言。 却不知身后,林雪已悄然將他的名字和长相记下,眸子里泛著冰冷的杀意。过去这么长时间,经歷这么多磨难,好不容易寻到弟弟的消息,怎会允许弟弟被人杀死? 之前,她还小,没有保护弟弟的能力。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所有想要伤害弟弟的人,她都会让他们品尝到最残忍的代价。 实际上,在最初到达东陵,於京观前那个卖茶的齐成轩口中便已知晓,目前寧国朝堂上有一批人迫切想要宋言的性命,宋言虽在民间颇有威望,可是在朝堂上简直就是千夫所指,之后打探到的情报也无一不在说宋言在寧国的处境非常糟糕。 朝堂上,针对究竟要如何处置宋言这一点,已经闹翻了天。 今日之所以冒昧提出要旁听朝会的要求,便是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些不知死的人在针对她家弟弟。现在看来情况的描述倒是不假,即便还有外臣在殿上,这些人依旧迫不及待的想要处死宋言。 好。 很好。 陆元正是吧。 姑奶奶记住你了。 待到姑奶奶带兵踏平寧国之时,就是你九族不保之日。 虽是將军,杀降杀俘之类的事情林雪从未做过,但为了弟弟,林雪不介意破例。 至於林雪旁边的楚岳,嘴角则是倏地一下勾起一丝弧线。 这简直是一件大好事啊。 弹劾吧。 敌意越浓越好。 杀意越重越好。 宋言在寧国的处境越是糟糕,他劝说宋言弃寧投楚的成功率才越高啊。 同时,心中对寧国朝堂上的官员也是越发瞧不起,一群只知道窝里横的玩意儿,女真进犯的时候,怎不见这些人出关御敌?匈奴犯边的时候,怎不见这些人率军鏖战?现在女真被打怕了,匈奴被打跑了,倭寇被清空了,宋言就没什么用了,担心武將的权力超过文官了,就要不遗余力的將宋言给搞下去了。 楚岳也不是寧国人,可只是听著都感觉心寒。 不管那宋言究竟做了什么,但斩杀匈奴十几万大军的功劳在哪儿摆著,这样的功劳放在楚国都是要封侯的,要是回了皇城,皇帝都要出城迎接,太子牵马,皇子驾车的。 朝堂上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个时候弹劾,楚皇就敢直接剁了他的脑袋。 龙椅之上,寧和帝面色更是阴沉到极限,眸子中森然寒意若隱若现,这些时日,几乎每次朝会,诛杀宋言都是重头戏,早已让寧和帝不厌其烦,之所以允许林雪,楚岳等人留下,也是存著有外宾在此,为了寧国顏面这些文官多少也会消停一点的意思。 可谁曾想,这些人却是什么都不在乎,儼然一副不杀宋言誓不罢休的模样。 寧和帝的身子都在微不可查的轻颤著,虽一言不发,然朝堂上的气氛却是陡然变的极为压抑。 没错,他是快死了,最近一段时间精力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可是这些人是不是忘了,一个快要死的帝王,才是最可怕的帝王啊。 便在这时,又有一人走上前来,同陆元正一般无二,跪地叩首:“臣,左都御史曹便,叩请诛杀宋言。” 陆元正,礼部尚书。 曹便,左都御史。 皆是寧国朝堂上的实权角色。 跺跺脚,寧国朝堂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地位仅次於中书令,尚书令和两位门下侍中。 有这两人牵头,越来越多的人从队列中走出。 “臣,礼部侍郎肖杰,叩请诛杀宋言。” “臣,黄门侍郎郭峰,叩请诛杀宋言。” “臣,左副都御史廖勇忠,叩请诛杀宋言。” “臣,户部侍郎李正义,叩请诛杀宋言。” 一道道呼喝之声,於庙堂之上迴荡。 短短的时间,龙椅下方便已跪了乌压压一群人。 林雪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將每个人的名字,长相,职位记在心中,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绝不会记错。俏丽的脸颊泛起阴冷的笑容,恍惚中似是已经看到东陵城破之日,血流成河的画面。 不会让他们活下来的。 绝对不会。 便是楚梦嵐,心中对宋言的印象一直不好,可瞧见这么多人针对宋言,心头也不免泛起一丝怜悯。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走出,只是此人却並非是面对寧和帝,而是面向朝堂中跪下的百官,脸上的怒意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百官叩首,只为诛杀冠军侯,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逼宫吗?本官倒是想要问问,冠军侯究竟何罪,值得百官逼宫?” 声音虽算不得洪亮,却也清正。 大殿之上迴荡,眾人耳旁嗡嗡作响。 若是宋言在这里,许是就能认出这人的身份,正是当初乔迁冠军侯府之时,並未送礼的左諫议大夫李伟成。 倒是没想到,在百官逼杀宋言的时候,最先站出来为宋言说话的,却是这个被宋言记在小本本上的人。 礼部尚书陆元正抬首,冷漠的视线扫了一眼李伟成,显然是早有准备,清了清嗓子沉声喝道:“宋言,有十大罪。” “其罪一,去岁之时,松州遭灾,大量逃难百姓聚集於寧平,彼时宋言无官无职,却擅杀流民上千,当腰斩弃市。” “其罪二,本朝律令,为官者不得经商,然宋言身为平阳刺史,却行商贾之道,当夺职罢官。” “其罪三,寧国以孝治天下,然宋国公府嫡母杨妙清身亡之时,宋言並未到场弔唁,守灵,是为不孝,为子不孝之人何以为官?” “其罪四,在宋言镇守平阳之时,擅杀晋地孔家之嫡子,並勒索孔家白银五百万,擅杀黄家满门,尽抄黄家家財,屠戮西林书院数百名学子,无法无天,无才无德,当处以剐刑。” “其罪五,身为平阳刺史,擅自率兵出平阳,入女真,屠戮女真部落,肆意破坏女真和寧国邦交,是为不忠,当斩首示眾。” “其罪六,其好行杀孽,多次以水火淹杀烧杀生灵数十万眾,是为不仁,当千刀万剐。” “其罪七,身为郡主郡马,却擅自纳妾,苟养外室,是为不贞,此乃藐视皇家天威之罪,当腰斩。” “其罪八,身为平阳刺史,却率兵进驻安州,以寧国律令,刺史擅自率兵离界,视为谋逆,当诛灭九族。” “其罪九,匈奴撤退,宋言擅自接管安州,肆意罢免安州官员,任命亲信,此乃擅职夺权,藐视朝廷,当夷三族。” “其罪十,尊大寧律令,一府之地府兵不过一万五,然平阳之地,拥有兵卒超过三万,宋言还擅自勾连六塘乱民首领李二,收编六塘乱民,意欲谋反,当诛灭九族。”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无法无天,无才无德之人,怎不可杀?” 陆元正一口气罗列宋言十条罪状,几乎条条都是要命的罪行。 便是已经闭口,声音依旧在殿中迴荡。 这些可都是有据可查的罪孽,绝不是瞎编。 原本还能说出更多,诸如之前在京中擅杀官员,诸如在平阳城擅杀钱耀祖之类,只是这些事情寧和帝都已经定性,便是陆元正也不好拿这些事情说事儿。 陆元正声音刚刚落下,其余跪地官员几乎异口同声,齐声吶喊:“叩请陛下,诛杀宋言。” “叩请陛下,诛杀宋言。” “叩请陛下,诛杀宋言。” 三声高呼,仿佛提前排练好的一样,声浪几乎快要衝破房顶,偌大的宫殿中回声阵阵,仿佛整座宫殿都在摇晃。 朝堂上,不少官员都变了脸色。 便是一些不觉得应该处死宋言的官员,心中也隱隱觉得,宋言当真是有罪。 寧和帝面上泛起一层怪异的潮红,只感觉头痛似是愈发严重,他就像是一头髮怒的雄狮,手指都下意识紧握,甚至有种想要直接下令大內侍卫,將这些人全部拖出去砍掉脑袋的衝动。 只是,他不能这样做。 先不说这些人全部砍了脑袋,朝廷的运转几乎立马就要陷入停滯,举国动乱。 便是这些大內侍卫之中,怕是都有不少被杨家,被白鷺书院收买之人。 李伟成双目赤红:“住口。” “匈奴大军进犯寧国之时,尔等身在何处?若无冠军侯率军拦截,现如今寧国要有多少土地被匈奴占领?多少百姓被匈奴屠戮?” “冠军侯之功绩,岂容尔等褻瀆?” “一群身无寸功之人,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陆元正却是面色清正,一副高洁之態:“抵御匈奴,自是功劳,然这並非是宋言私自率兵出界的理由,宋言想要出兵,自可请求圣旨。自古,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寧国各个州府刺史,都能隨意率兵离开府城,那会是什么模样?若不加以遏制,不加以惩戒,长此以往,国將不国。” “更何况,抵御女真有很多办法,何至於放火焚烧女真营地,导致数以万计女真之人被烧成灰烬?” “宋言自可以率军出城同匈奴廝杀,何至於放火烧城?何至於掘毁堤坝,诱发洪水滔天?” “宋言为何不將匈奴女真之人活捉,以诗书礼仪教化?” “教化万方,此乃无上功德,宋言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可他却选了一条最残暴,最伤天和的法子。” “此等行为,若不加以惩罚,恐引苍天震怒,降天罚於大寧。” 这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义正严词,儼然一副为苍生,为百姓著想,站在大义制高点的姿態。 人言否? 李伟成显然不是个会耍嘴皮子的,虽知晓陆元正所言皆是歪理邪说,可一时间却想不到法子去辩驳,无法承受陆元正和其余官员之无耻,又不忍寧国之英雄被这般污衊,糟践,这陆元正著实是太过歹毒,可以想像自此之后,只要寧国但凡有洪灾,旱灾,有地龙翻身,冰雹坠落,怕是都要扣在宋言头上,正是宋言杀伐过重,这才引来苍天降罪……想一想这样的场景,李伟成只感觉脑子阵阵眩晕,胸口鬱结,一时间肝胆俱颤,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喷了一口鲜血,身子都萎靡下去。 寧和帝强忍著胸腔中的滔天怒火,忙传唤太医。 中书令杨和同,门下侍中楚立诚,高洪,交换了一下视线,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凛然。 这的確是按死宋言的一个好机会。 宋言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本就有平倭之功,后来又有御守女真的功劳,现在又有抵御匈奴的大功,手底下兵卒越来越多。本以为將宋言丟到平阳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够限制宋言的发展,可是他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若是现在再不加以遏制的话,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宋言就会成长为一个连他们都要仰望的庞然大物。 宋言,必须死。 一个眼神的交换,曾经的对头已经达成了协议。 高洪率先上前一步,倒是不像其他官员一样跪下,只是行了一个稽首礼:“陛下,最近的確是有不少关於冠军侯的传言,不过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尚未可知,老臣建议,可以暂时下旨將宋言调回京城。” “一番查问,若是宋言没有违纪乱法,自可还宋言清白。” 房德皱巴巴的眼皮忽然抬起,扫了一眼高洪。 这老小子,算盘珠子倒是拨的响亮。 现如今朝堂上之所以闹哄哄的要处置宋言,却无法真的將宋言怎么样,正是因为宋言身在平阳。 那是宋言的老巢,是宋言的根基。 那里有宋言数以万计的百战之兵。 朝廷根本无法將宋言怎么样。 可是,一旦宋言调回东陵,没有兵卒傍身,那还不是任凭揉圆搓扁? 重重吐了口气,房德知道自己上场的时候到了,李伟成之流,虽是好心,可终究太过稚嫩。 “高侍中所言不错。”房德的声音优哉游哉的在殿中响起,和原本那种针锋相对的激烈状態截然不同。 便是寧和帝眼皮都忍不住跳了跳,不明白房德这究竟是在做什么,这些时日全靠房德坚定的站在宋言这边,他才能扛得住压力,若是这房德这时候跳反,那可就不妙了。 便是杨和同,楚立诚和高洪三人,也是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色,有些拿不准房德的態度。 “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一府之地离了刺史也是不行。” “將宋言调回来可以,但,谁来接替宋言的位置?” 一句话,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开玩笑,平阳那都是宋言的嫡系好吧? 这种情况下,傻子才去,谁去谁死。 “虽说老夫之前的確为宋言说了不少话,但这一次陆尚书总结的十宗罪却是让我醍醐灌顶,我看那宋言的確是有谋逆之心,甚至一直都在为谋逆做准备,怕是要不了多长时间,宋言就要起兵造反了。” “这样的人,该杀吗?” “该杀。” “可,究竟要谁去传达这圣旨,並且將宋言押送回京呢?” “陆尚书,既然这件事是你起的头,不如陛下的圣旨就由你去传达,如何?” 此言一出,陆元正面色登时一僵。 “不过陆尚书小心一点,宋言这人性格乖戾,脾气暴虐,最是喜欢把人头给砍下来玩儿,陆尚书传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些。” “在能卸掉宋言职务,接管宋言兵权的同时,还万万不能让宋言发现了朝廷想要处置他的意图。” “毕竟,若是宋言发现了朝廷的意图,说不定直接就把你的脑袋给砍了。” “砍了你的脑袋事小,可若是刺激的宋言大怒,挥军南下,那你可就是整个寧国的罪人了。” 唰的一下。 陆元正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该死。 他只是领头弹劾宋言而已啊,怎地也想不到这件事居然要落在自己头上。 开玩笑,要卸掉宋言职务,接管宋言兵权,还不能让宋言发现朝廷的意思,这事儿鬼才能做到。 杨和同,楚立诚面色一滯,心中暗骂房德老狐狸,这老东西摆明了是在说,谁去传旨谁死。 这样一来,还有谁敢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 “不会吧,陆尚书有胆量弹劾宋言,怎地连传旨的勇气都没有?”房德的声音还在继续:“难不成,陆尚书胆气不足?既然这样,今日弹劾宋言的官员,乾脆一併去宋言那里传旨,几十个人呢,总能给陆尚书壮壮胆子不是。” 话音刚刚落下,所有跪在地上弹劾的官员,几乎全都在心中痛骂房德无耻。 什么一起去传旨? 这摆明了是將他们这些对宋言不满的官员,一窝蜂全部送到宋言跟前,让宋言剁了脑袋筑京观。 呸,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不要脸。 “报……” 就在这时,一声拖长了嗓音的高喝从殿外传来。 没多时功夫,便瞧见一名大內侍卫急匆匆的进入了朝堂,单膝跪地,手上捧著两卷布帛: “启奏陛下……” “匈奴大单于索绰罗,女真大极烈汗完顏广智,遣使者来访,於宫门外请求覲见!” (本章完) 第481章 洛玉衡的女儿(七千) 第481章 洛玉衡的女儿(七千) 匈奴,女真使者来访? 大內侍卫的声音,尚在百官耳畔迴荡。 霎时间,原本因著房德一番话,悉悉索索的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这情况显然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谁也想不到匈奴和女真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派遣使臣前来大寧,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几息安静之后,整个大殿忽地就躁动起来,脸上表情也是各不相同,大抵都在推断索绰罗和完顏广智的目的。 於无人注视的地方,房德和寧和帝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能看出对方眸子中的凝重。 要诛杀宋言的声音早就已经在朝堂上出现,尤其是最近半个月,朝堂上其他事务几乎都已经完全停摆,每日都是为杀不杀宋言而喧囂。房德主打的就是一个拖字诀,每当杨家,白鷺书院还有以陆元正为首的一批官员提出要诛杀宋言的时候,他便会很巧妙的將祸水引到这些人身上。 饶是房德老谋深算,这么多日下来也是精疲力竭,偏生就在这关键时刻,匈奴女真出现了,虽说房德一时间猜不到对方的目的,可內心深处却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事情怕是要朝著糟糕的方向发展。 相比较房德和寧和帝,杨和同,高洪,楚立诚三人脸上则隱隱泛起些微的得意。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能將宋言弄回来,在东陵杀掉自是最好,如果做不到,那就直接判定宋言为乱臣贼子,如此可以调动京中三卫,边军,乃至於州府府兵,天下共诛之。 再私下里同女真联络,以割让平阳为代价交换女真出兵。 以割让安州为代价,交换匈奴出兵。 如此一来,那宋言便是有三头六臂,面对寧国,匈奴,女真三方面的全力围剿,也是必死无疑,根本没有半点活下去的机会。 至於寧国丟失领土,杨和同三人是不怎么在意的,毕竟这是寧国的领土,又不是他们的,更何况平阳,安州本就是贫瘠之地,丟了也就丟了,没什么好可惜的。只要寧国富庶的那些地方还在掌控之中,那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如此便能以极小的代价,彻底將宋言这个最重要的危险扼杀。 他们的权力,財富,地位,都能得以保全。 寧和帝也將失去最大的支柱,从此彻底沦为傀儡,隨便他们掌控,如此简直是大贏特贏。 划算! 唯一意外的是,同匈奴和女真的勾连,应是暗中进行的秘事,却是不知为何索绰罗和完顏广智,居然会直接派遣使团,大张旗鼓的出现。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毕竟有寧和帝,房德,还有李伟成这些人扛著,想要诛杀宋言的压力到底是不太够,若是匈奴女真的使团也能提出诛杀宋言的要求,更有楚国在一旁虎视眈眈,这样的压力便是寧和帝和房德多半也是扛不住的,只能选择屈服。 果不其然,房德和寧和帝的面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到极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良久,寧和帝重重吐了口气,视线扫过朝堂百官,缓缓开口:“罢了,今日看来也很难討论出一个结果,而且朝会已久,眾爱卿皆是身心俱疲,不若早些回府休息,朕也有些乏了,女真和匈奴的使臣不若改日接见。” “鸿臚寺那边辛苦一点,安顿好外使。” 寧和帝已经隱隱猜测到匈奴和女真使团出现的目的,只能將时间儘量往后拖延。 便在此时,杨和同忽然上前一步,先是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这才说道:“陛下,匈奴女真使臣远道而来,连国书都奉上了,定是有急事,不如便见上一见吧。” “国事为重,诸位同僚虽身心俱乏,然为国事操劳,自当鞠躬尽瘁。” “不过只是些许疲惫罢了,诸位同僚自能克服。” 杨和同的声音问问吞吞,不带半点火气,言语中也算是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丁点毛病。 寧和帝的眸子眯了起来。 阴冷的视线死死的盯著杨和同,胸腔中杀意愚弄。 好! 好! 好! 这样搞是吧? 既然你们铁了心非要斩断朕最重要的臂膀,那乾脆就破罐子破摔,谁也別想活。反正他脑子里生了一个肉瘤,本就没多长时间好活,能拖下去几个垫背的,倒是也不亏。 寧和帝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唇,又看向跪地叩首的那些官员,內心深处某个暴虐的念头不断滋生,膨胀:要不乾脆就在朝堂上直接將这些弹劾宋言的人,全部宰了吧? 还有匈奴和女真的使臣。 杀了。 杀了。 全都杀了。 当然,他肯定也会死掉,但那又如何?白鷺书院和杨家在寧国的势力也会受到严重的削减,再不復往日荣光。 原本大家都在守著寧国这张桌子吃饭,究竟能吃到口中多少,一切全凭本事。可你偏生要联合外人,独吞餐桌上的所有美味,那就別怪朕直接將这桌子给掀了。 如此,寧国势必大乱。 宋言也好趁机在平阳起事。 就当这是他最后为宋言,为玉衡,为天璇,天枢他们铺的路吧。 一个濒临死亡的帝王,绝对是可怕的,疯狂的。 纵然一直以来谨小慎微的寧和帝,心中也不免会浮现出一些偏执又疯癲的念头。 这样的念头,一旦在心中出现,那就再也控制不住,悄无声息间,寧和帝衝著魏忠递了个眼色。 在寧和帝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已经伺候在身边的魏忠,只是一个眼神便已经明白了寧和帝心中想法,瞳孔微微收缩,皱巴巴的老脸似是也有些发白,没有吱声,只是微微垂下脑袋,在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寧和帝身上的时候,魏忠悄无声息的后退。 缓缓的,寧和帝笑了:“杨大人说的有理,既然如此,那就宣匈奴女真使臣上殿吧。” 咦? 杨和同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寧和帝会想尽办法拒绝,拖延,怎地也没想到他居然答应的如此轻鬆。 明明对他来说,这算是一件好事,可不知为何,杨和同心中却是隱隱有种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挣脱自己的掌控。 …… 今天算不得什么好日子。 大雨哗哗作响,东陵城城门守备兵即便是身子都已经躲在了门楼下,身上依旧是湿漉漉的。 远处的空气里,只隱隱约约传来一些难以辨认的声音。 “呸,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塞外蛮夷,跑到东陵装什么?”一个守备兵,骂骂咧咧,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爽。 大概是因为刚刚经过的匈奴和女真的使团吧。 一个个趾高气昂的,眼睛仿佛生在头顶,便是到了皇城也不愿意下马,浑然没有將寧国的规矩放在心上,稍稍阻拦一下便是破口大骂,甚至抬起马鞭就抽了下来,当时城门处的兵卒,都已经將腰间的佩刀都抽了出来。 偏生那些鸿臚寺的官员,衝上来就给了他们一个耳光,大声叱骂他们不懂规矩,什么要有大国雅量,什么得罪了尊贵的外使,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教训过他们之后,就在匈奴和女真的使者面前点头哈腰,鞍前马后,諂媚赔笑的模样,看的这些守备兵一个个心里都窝了一肚子的火。 “妈的,一群没卵的怂货。” “若是冠军侯在这儿就好了,以侯爷的脾气,怕不是当场就能將他们的脑袋给剁了。” “还有那些蛮子,侯爷坑的他们去年冻死几十万人的时候怎地不狂了?侯爷一把火烧死他们十几万人的时候,怎地不敢叫囂了?” “奶奶的,要不是他们手上有符节,还有鸿臚寺的那群王八羔子在,老子不剁了他们的脑袋。”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在这里骂骂咧咧有什么用?上面那些人都在那儿点头哈腰,咱们能有啥办法?” 大雨下的更厉害了。 这种天气下,进出城的人也要少上许多,偶尔有马车奔行而过,溅起四散的水。 能在东陵城守门的,那都是极有眼力见的,往往瞧见马车上的印记,便知晓是哪户勛贵人家,纵然马车冲的极快,却也是不敢阻拦的。 心中便不由回想起侯爷还在的时候,虽然只有短短两个月的功夫,可自从两座京观筑成之后,东陵城的风气都是为之一变,哪怕是从前极为张扬的那些公子哥,一个个也变的老老实实,不敢造次。 只是,隨著侯爷离去,这一切便又被打回了原样。 轰……轰……轰…… 不知何时,似是能听到一些若隱若现的声音。 因著暴雨的缘故,这样的声音也不算太过明显。 只是隨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声音似是变的越来越大了。 渐渐地,轰隆隆的声响就仿佛闷雷一般,迴荡在每个人的耳畔,便是脚下的地面,似是都在微微震颤。抬眸望去,雨幕如同帘子一般,隔开眼前的天地,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团朦朧的阴影,再多的便瞧不出来什么了。 可,某种无形的压力,却沉甸甸的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隱隱的,眾多守备兵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们全都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 那一团阴影正在暴雨中飞速接近,速度极快。 或许只是几息时间,轮廓变的愈发清晰,已经模模糊糊能看出,那赫然是一匹匹高头大马,马背上是一个个躯体挺直的骑士。 骑兵! 当这两个字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几乎所有守备兵都感觉脑门快要炸开。 该死,骑兵怎地会突然出现在东陵城外? 莫非是叛军打来了不成? “敌袭……” 刺耳的尖叫撕裂了雨幕,迴荡在城墙內外。 霎时间,城墙上瞬间多出了无数身影,他们任凭暴雨冲刷著自己的身子,紧紧握住了手中武器。更有机灵一点的,疯狂跑向军营的方向,寻求禁卫军统领的支援。 这天气,也燃不起狼烟,守备兵可是没有配备战马的,除了两条腿也就没有其他可以藉助的工具了。 轰隆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如同天边滚滚雷鸣。 马蹄践踏在泥地里,仿佛翻滚的洪流。 数以千计的铁骑在雨幕中爆裂的衝锋,乌云覆盖大地般席捲而至。 “关门,快……快关城门。” 悽厉的尖叫,听起来甚至都有些嘶哑,仿佛嗓子已经破裂,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惊惧之下,数十名守备兵转动盘索试图將城门关上,然皇城大门何等厚重,想要关上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强了,距离越来越近了,他们甚至已经可以透过雨幕,看到那一具具亮银色的盔甲,看到湿漉漉的雨水顺著战马的鬃毛缓缓滚落,看到马蹄落在地上的瞬间,溅射出去的水…… 霸烈的气势,让所有人的心跳都隨之加快,几乎快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就在大门只是堪堪关上一半,数以千计的铁骑赫然已经衝到了跟前,眼瞅著就要撞在城门上的时候,最前方的一名骑士忽然勒紧韁绳。 只听战马一声长嘶。 高大的躯体瞬间停在了地面,一双前腿高高抬起,然后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仿佛砸在每个人的心臟。 从急速狂奔,到静止,只是在一瞬间完成。 原本气势如虹的骑兵军团,此时此刻便安安静静的停留在东陵城门之前,一个个骑兵笔挺著脊樑,任凭暴雨坠落在盔甲之上,溅起灰濛濛的雨雾。 便是胯下的战马也显得极为安静,连一声嘶鸣都欠奉。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显得尤其诡异。 守备兵疯狂的吞咽著口水,眸子里除却惊惧之外,也稍稍多出了一些狐疑,他们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城门尚未关上,若是想要攻城,这岂不是最好的时候,为何会忽然停下? 难道他们並不准备攻打东陵城? 那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便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城內传来。 转身望去,但见密密麻麻的禁卫军已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正迅速於城墙上布防,为首之人赫然是禁卫军大统领赵改之。 禁卫军,三千为一卫。 一卫设置一名统领。 共有十卫,十卫上面设置有一名禁卫將军。 不过禁卫將军只是名义上的,地位和官衔都很高,但只能算是一个虚职,禁卫军的兵权全都掌握在十个统领手中。 而赵改之,一人便掌握了四卫一万两千人,是以私下里便以大统领称呼。 在整个东陵,赵改之绝对是军权最大的人之一,曾经没落安寧侯府,倒是因著赵改之重新支棱了起来。这些时日,赵改之当称得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虽说年节时死了正妻,死了儿子,还都是死在冠军侯手里,但前些时日又迎娶了前妻杨书萱的妹妹杨书亦,又纳了好几房小妾,听说有几房小妾已经大了肚子。 日子倒是比正妻,嫡子死之前,过的还要更加瀟洒。 军靴践踏在地上,发出啪嚓啪嚓的声响。 赵改之快步衝著城门的方向走来,皇城遭遇攻击,这绝对是大事儿,若是解决不了,他这个大统领也不用做了。 只是,看著城门外那队列整齐的骑兵,便是赵改之心头也有些疑惑。 隱隱的,他心中有了一个推测。 想到前些时日忽然见著的一个人,收到的一封信,赵改之眼睛忽地明亮,脚步愈发加快,直奔城门外走去。 “大统领,您小心则个,情况有点不太对劲。”一个守备兵好心劝说著,虽说对方看起来没有攻击的意思,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赵改之却是忽地一挥手:“起开。” 声音落下,人便出了门。 隔著雨幕看著队伍最前方的骑士,赵改之忽地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冠军侯回城,怎地这么大阵仗?” 冠军侯? 此言一出,城墙上,城门口眾多禁卫军皆是变了脸色。 冠军侯回来是好事儿。 但带著这么一支队伍,这是想干嘛?造反不成? 尤其是赵改之前妻和嫡子都是死在冠军侯手里,虽说宋言一直不承认,但谁都知道就是他干的。 那可是不死不休的血仇啊。 这岂不是被赵改之抓住了小辫子? 下一瞬赵改之眸子一凛,厉声喝道:“宋言,这里是东陵,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私自率兵衝击东陵城门,意欲何为?莫非是想要谋逆?” 果然,这样能攻击宋言的机会,大统领绝对不会放过。 领头的骑兵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雋的脸庞,雨水坠落在头上,顺著脸颊滚落。 不是宋言又是何人? 翻身下马,宋言径直衝著城门走去,完全无视了赵改之眸子里的杀意,还有城门后面成千上万的禁卫军,反倒是哂然一笑:“安寧侯可莫要瞎说,本侯可是大寧忠臣,怎会谋逆造反?” “那你率领兵卒,衝击东陵城门,又是想做什么?” 宋言面上笑意更浓,语气中却是化不开的嘲讽:“本侯最近宰了几个匈奴的狼崽子……听闻朝堂上一些人便跟死了爹娘一样难受。” 噗嗤。 虽说现场的气氛极为压抑,可听到这话,还是有忍不住笑出了声。 侯爷的这张嘴,当真是有够损的。 不过,您也太谦虚了,您宰的可不是几个,那是十几万啊。 赵改之有些恨恨的回头瞪了一眼,笑出声的那些禁卫军登时便老老实实,不敢吱声了。 “那些人嚷嚷著要將我抓回东陵,受千刀万剐之刑。”宋言却是不在意那许多,继续说道:“念在他们孝心可嘉的份儿上,本侯亲自前往东陵,接受审判。” 赵改之嘴角抽了抽,要不是还要维持大统领的威严,维持和宋言不死不休的关係,他都快绷不住了。 孝心可嘉? 这绝对是他听过的,骂的最脏的话。 “那你为何又要带这么多骑兵?” “他们都是在战场上,砍过女真,匈奴狼崽子脑袋的兄弟,既然要审判,那就一起来吧。若是陛下判我们有罪,我们绝不反抗,定引颈就戮,除此之外,平阳还有五万兄弟,等待著审判的结果,若是我们被杀,平阳五万兵卒也会南下擒龙……呸,求死!” 嘶。 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来宋言言语间的威胁。 什么引颈就戮,纯粹扯淡。 擒龙都溜出来了。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就差直白著说出来,敢砍了他们这些人,五万大军立马就会起兵造反,剁掉东陵城所有达官贵人的脑袋。 什么南下求死,傻子都不信。 五万兵卒,听起来似是不多。 但,那可是能马踏王庭,能绞杀匈奴的精锐啊,就寧国那些府兵,怕是触之即溃,根本无人能挡。 看来,这冠军侯是真有了造反的念头啊。 可偏生,无人觉得奇怪。 想想也是,人在边关抗击异族,朝堂上却嚷嚷著要了他的性命,任谁都要心寒的。 这样的情况下,造反许是还有一线生机。 乖乖听话,那是必死无疑。 冠军侯引著五千骑兵,堵在东陵城门之前,已经算是颇为克制的了。 宋言长声说道:“安寧侯,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本侯入城?” 赵改之面色越来越凝重,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侯爷一人可以,其余兵卒,不行。” 宋言拱了拱手:“多谢侯爷成全。” 旋即转身,厉声喝道:“下马。” “就地扎营。” 一声令下,五千精锐迅速翻身下马,一个个帐篷在短短时间便撑了起来。 唯独剩下了三辆马车。 “安寧侯,三辆马车,问题不大吧?”宋言笑了笑。 “无妨。” 安寧侯说著,使了个眼色,门口守备兵立马將城门拉开了一点,恰好能容许一辆马车通过。 隨手將马鞭丟给章寒,宋言大踏步衝著城內走去,赵改之跟在身侧。 三辆马车,在后方缓缓而行。 暴雨中,无人撑伞,任凭暴雨浸透全身上下。 那雨中身影,自有一股豪气。 长安街两侧,早已被禁卫军布防,无数兵卒手持长枪而立,视线却下意识凝聚在宋言身上。 即便这些兵卒並非宋言麾下,然宋言所做的事情,却让这些士兵甚为钦佩……想到宋言镇压女真,屠戮匈奴,保国安寧,却反遭文官弹劾,最终还不知会落得怎样结果,空气中便隱隱有些悲壮。 宋言走过之处,一个个禁卫军,身子下意识绷直。 黑云压城。 轰……咔嚓。 一道霹雳撕开了漆黑的天幕。 暴雨似是更大了。 哗啦啦的雨声遮挡了一切。 唯有身子侧后方的位置,赵改之的声音悄悄钻进了宋言的耳朵: “你不该来的。” “我本不该来,但我还是来了。” “既然来了,是想要斩尽这天光吗?”赵改之吐了口气,幽幽说道。 宋言撇了撇嘴巴,没人接梗的岁月当真是寂寞如雪。 “五千人,够吗?” “不够。” “那还说什么?”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这半月以来,朝堂上可是每天都在吵著要將你处死。”赵改之的视线悄悄向著四周看了一眼,紧绷著脸庞,做出一副阴沉之色,虽说禁卫军都是自己统帅,但难保里面没有杨家安插的人:“若不是陛下和房德,还有李伟成这些人拼命给你扛著,怕是处死你的圣旨早就跑到平阳了。” “那也得天使能活到平阳才行。”宋言嗤笑了一声。 “所以,我才说你不该来的,你在平阳天高皇帝远,便是他们闹翻天也不能將你怎样,可你来了平阳,那便等於是入了虎口,很多事情便不是你能控制的了。”赵改之隱隱有些责备:“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倒是不用多言,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赵改之无奈:“好吧,隨你,前日我便接到了弟妹传来的书信,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来的这么快。不过,现在的东陵,情况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复杂,匈奴和女真的使团也来了。” 宋言微微一愣:“匈奴和女真的使团?” “没错,就在你前面两刻钟的时间,路上没有遇到吗?” “未曾,许是走的不是一条道吧。”宋言摇了摇头,不是很在意,手下败將而已。 “小心点,在他们从长安街经过的时候,我安排心腹在靠近的位置偷听他们的谈话,大体知道他们这一次的目的主要有两个,第一个,便是针对你。”赵改之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他们似是想要通过外交方面的压力,逼迫寧国將你处死。” “第二个,便是求娶寧国公主。” 宋言眸子闪了闪:“就女真和匈奴那些蛮子,求娶公主?他们也配?” “呵呵,自是不配的。”赵改之面色也是鄙夷,也就是现在寧国武將被文官折腾惨了,放在太祖太宗时期,胆敢提出这般要求,顷刻间便是大军压境,现如今虽然没落了,但傲气犹存:“那完顏广智,妄图求娶永寧公主。” “永寧公主,便是杨贵妃的女儿,大皇子的妹妹,今年才十三岁。” “至於索绰罗,则是求娶永乐公主,是陛下的嫡长女,皇后唯一的女儿。” 忽地。 宋言的脚步停了下来。 皇后的女儿? 那不是……洛玉衡的女儿了? (本章完) 第482章 雨水会把血冲乾净的(一万二多谢咏 第482章 雨水会把血冲乾净的(一万二多谢咏夙的盟主) 天色阴沉,雨声伴著雷声。 长安街的街道也多出一些泥泞,脚掌踏下去便会传出啪嚓啪嚓的声音。顺著街道远远望去,一些店铺屋檐下已经掛起灯笼,虽然光线並不会显得特別敞亮,可在这昏暗的雨天中看到,终究是稍稍多出一些暖意。 尤其是那些青楼。 阁楼上窗户打开缝隙,隱隱便能瞧见枝招展的曼妙身影,水雾朦朧间,似是又別添一分诱惑,让人瞧见便忍不住有种想要进去坐坐,喝杯茶的想法。 宋言的脚步稍稍顿了一下。 旋即,便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向前走去。 永乐公主。 皇后名下唯一的子嗣。 寧和帝的嫡长公主。 在寧国,这身份说一句贵重,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坊间有关永乐公主的传闻却是极少,听闻这位公主,为人温婉贤淑,乖巧恬静,绝大部分时间都安安稳稳的待在皇宫,极少出门。皇后对其也甚是宠爱,现在年芳二十,早已过了最佳婚嫁年龄,虽有不少世家子求娶,皇后娘娘却是怎么看都不满意,不想自家女儿出去受苦,便一直养在身边。 不过宋言却是知道,永乐公主其实是洛玉衡的女儿。 洛天枢,洛天璇才是皇后的子女。 其实,真要算下来的话,按照皇家的规矩,先皇在时洛玉衡是长公主,隨著寧和帝继位,洛玉衡这长公主应是变成大长公主才是。 寧和时期,真正的长公主,便是这位永乐公主。 只是,已经叫习惯了,加之永乐公主甚少有消息传出,洛玉衡这长公主的名头,便一直顶到现在。 不过……永乐? 不知道明成祖……呸,是明太宗朱棣听到这称號会不会有意见? 大抵是不会的,毕竟都不在同一个时空。 宋言心中乱糟糟的想著,身为一个穿越者,对和亲这种事情大都是有些瞧不上的。 更何况还是丈母娘的女儿,那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再者说了,那匈奴大皇子阿巴鲁都已经三十多的人了,索绰罗该多大岁数,五十多?六十? 半只脚都已经快要踏进棺材里的人了,居然还想求娶二十岁的寧国公主? 这是想老牛吃嫩草吗? 赵改之瞅了一眼宋言,见其面色平静,也不知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斟酌一下言语,小心提醒道:“总之,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凶险,匈奴和女真联手施压,我虽不知他们具体的计划,但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无非便是求娶公主,和亲,签订和平条约。” “但条约上大概会註明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要將你这个破坏双方邦交的罪魁祸首处死,以此方显寧国诚意。” “朝堂官员,多贪生怕死之徒。” “尤其是那些文官,最是骯脏无耻。” “这样的条件,在他们眼中大概是极为满意的,定会拼命施压威逼陛下將你处死,甚至会以大义的名分逼迫你主动去死……別怀疑,那些人无耻起来,当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宋言笑笑。 倒是感觉跟岳王爷越来越像了。 模模糊糊记得,金国和宋国签订和平条约的时候,似是就有弄死岳飞这一条吧?最后借著秦檜的手,成功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不是岳飞,寧和帝也不是赵构。 纵满堂秦檜,又奈我何? “让我的人,悄悄进来吧。”宋言抿了抿唇,抬头望天,雨滴坠入眼眸:“正好下雨天,雨水会把血冲乾净的。” …… 大寧宫。 延英殿! 君臣议事之所。 平日里甚为喧囂,然此时此刻,高大宽绰的宫殿,却是死一般寂静。 气氛压抑。 如同天上那层层迭迭的乌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全都微微低垂著脑袋,不曾言语,各怀鬼胎。 “宣,匈奴,女真使者覲见~~~~” 隨著魏忠那特殊的,拖长的嗓音於大殿之上传开,沉寂终於被撕裂。 那声音,显是用了某些特殊的手段,声音仿佛波浪,在天地之间迴荡,便是外面瓢泼大雨也无法將魏忠的声音遮掩。 砰! 砰! 砰! 很快,沉闷的脚步声便从殿外传来。 匈奴女真的使节,似是在刻意卖弄体魄,每一脚落下都是格外沉重,声如擂鼓。 大概是存了一些先声压人的心思吧。 不多时功夫,一道道身影已经出现在宫殿门口,分左右两排,也算是涇渭分明。 左侧之人,身段更为雄壮,虎背熊腰,一身毛茸茸的体毛,像野兽多过於像人,一排十二人,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有著狼牙的刺青。这些是匈奴人,狼牙刺青於匈奴之中並不代表身份,地位,却象徵著勇猛,英武,唯有部族中实力极强的勇士,才有资格在纹在脸上。 为首之人,胸口更是纹著一个青幽幽的狼头,似是在仰天咆哮,这是匈奴王室的象徵。 当匈奴使团出现在朝堂,恍惚中出现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野兽。 野蛮的气质,几乎就这样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右侧一排,同样十二人,这是女真的使团。 女真人的身子要稍微瘦一点……当然,这也是和匈奴相比,若是和朝堂上的官员站在一块儿,依旧显得更加粗壮。 相比匈奴人的野蛮,女真人的气质更显阴鷙,暴虐。 但相同的一点,那便是倨傲。 二十四人皆是高高昂起头颅,视线肆意妄为的打量著寧国朝堂,完全没有半点尊重。眼神落在朝官身上,许是瞧不上汉人修长匀称的身段,眸子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即便是看向龙椅上的寧和帝,眼神也没有半点变化。甚至说因为瞧见寧和帝病懨懨的状態,鄙夷更甚。 两个使团的首领相视一眼,旋即齐齐很是敷衍的拱了拱手: “外臣匈奴右大都尉呼延屠……” “外臣女真猛安塔尔卡布……” “见过寧国皇帝陛下!” 这般无礼的姿態,瞬间让朝堂上不少官员全都变了脸色。 当下便有一人站了出来,厉声喝道:“大胆,面见皇帝陛下,居然不跪地叩首,安敢如此无礼?” 呼延屠瞥了一眼那名官员,嘴角勾起不屑的笑,双手衝著北方抱了抱拳:“我匈奴勇士,只跪大单于。” “我女真猛士,亦只跪大极烈汗。” 寧和帝面色阴沉,身子从龙椅上缓缓坐起,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两人,终究是做了多年皇帝,虽然病重,但多年积攒的威压尚在。在寧和帝起身的那一瞬,呼延屠和塔尔卡布只感觉身子一凛,浑身上下肌肉下意识绷紧,无形的压力仿佛卡住了两人的喉咙,便是呼吸都变的异常艰难。 额头上更是沁出了一层冷汗。 心跳的速度急剧增加。 “女真……” “匈奴……” “完顏广智!” “索绰罗。” “好得很啊。” 一字一顿的,阴沉的声音自龙椅之上传开,大殿之中无人敢给出任何回应。 “说起来,宋言现在还坐镇在平阳……要不朕乾脆下一道圣旨,让宋言以平阳刺史的身份,兼理安州府军政。”寧和帝是个很聪明的,他知晓对於现在的女真和匈奴来说,究竟什么才是最可怕的:“你们说,若是我再给宋言一个可以隨意出兵北进的权力,会怎样?” 话音刚刚落下,呼延屠,塔尔卡布两人甚至还有身后二十二个使团成员,齐齐变了脸色,瞪大的眸子中透出压不住的恐惧。 不管对匈奴还是对女真来说,宋言那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匈奴那边,六万大军,直接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脑袋全都被砍了下来,筑成一座最大的京观。 將近八万大军,更是被宋言直接挖开堤坝,一股洪水直接给捲走,尸体几乎將河道都给堵塞。 虽然並未亲眼见到那般场景,可只是听到的那些內容,便足以让他们毛骨悚然。匈奴人虽是凶狠残暴,可这般事情当真是从未发生过。 宋言之暴虐,犹胜匈奴。 更何况还有新后县那边,索绰罗亲自率领十五万大军,丟下两万多尸体,却是连新后县的城门都没能摸到,唯一的收穫大概就是小王子的脑袋? 这些匈奴人都不记得,匈奴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吃过这般惨烈的败仗了。 便是之前和楚国交手,那也是互有胜负,便是输了,损失也不至於这般夸张。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宋言那一把火,那一股洪水给匈奴造成的损失,需要很多年才能缓缓恢復过来。 至於女真那边,情况更惨。 宋言用的简直就是绝户计,一整个冬日过去,整个女真户口减半,不管行至何处都能瞧见森森白骨。 而这,还是在宋言身上捆有枷锁的情况下造成的,若是这寧国皇帝当真给了宋言北进的权力,鬼知道漠北草原和海西草原会变成什么模样。 宋言必须死。 相视一眼,呼延屠和塔尔卡布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凶残。 用力吸了口气,两人齐齐弯下了腰身,单膝跪地,虽不至於叩首,但姿態倒是比之前恭敬许多。 寧和帝身上的气势这才缓缓收回,重新坐於龙椅之上,又恢復了原本那种病懨懨的模样,略显慵懒的开口:“起来吧。” 吐了口气,两个使团二十四人这才缓缓起身。 “不知索绰罗和完顏广智派尔等前来寧国,究竟所为何事?莫非是为前段时间入侵寧国的事情赔礼?”寧和帝揉了揉额头,缓声说道。 呼延屠,塔尔卡布两人麵皮抽了抽,开玩笑,他们这次过来是挑事儿的,怎么可能是赔礼的? 再者说了,漠北和海西,一个比一个穷苦,便是赔礼,堂堂寧国能瞧得上? 心中转动著这样的想法,呼延屠沉声说道:“尊敬的寧国皇帝陛下,本人是带著大单于的善意而来……草原至高无上的王索绰罗大单于,愿意同寧国修百年之好。” 此言一出,朝堂上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但是一些老狐狸却是悄悄眯起了眼睛。 蛮人的话,狗都不信。 所谓修百年之好,纯粹狗屁。 “海西草原大极烈汗完顏广智尊上,同样愿意同寧国结下盟约,百年之內,双方不得挑起战火,海西草原的勇士,绝不会踏入寧国半步。”塔尔卡布也隨之开口。 隱隱约约,寧和帝似是嗤了一声。 嘴角的嘲弄异常明显。 他又不是那种傻子,怎会被蛮人的三言两语糊弄。 眸子里带著一些戏謔的神情:“哦,是吗,然后呢?” 呼延屠和塔尔卡布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惊讶,很显然寧和帝的態度让两人有些惊讶,这和他们预料中的不一样啊,听到百年合约,寧国的皇帝不应该是喜出望外才对吗? 怎地会这般平静? 呼延屠眉头皱了皱,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大单于索绰罗尊上为表示诚意,愿求娶寧国永乐公主。特准备战马一万匹,作为聘礼,还望寧国皇帝陛下准许。” “大极烈汗完顏广智尊上,也愿求娶寧国永寧公主。”塔尔卡布隨之开口:“特准备战马六千,作为聘礼,还望寧国皇帝陛下准许。” 此言一出,唰的一下寧和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管是永乐还是永寧,那都是他的心头肉。 区区蛮子,居然还想求娶寧国两位公主?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更遑论,这两人的语气,仿佛完顏广智和索绰罗能娶寧国两位公主,是寧国莫大的荣耀。 寧和帝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斜斜瞥了一眼魏忠,魏忠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寧和帝唇角咧开,露出略显森然的笑意……敢把主意打到他女儿身上,那就做好长眠於此的准备吧。 呼延屠和塔尔卡布还不清楚寧和帝的刀已经放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之前被寧和帝的威压带来的恐惧正在逐渐消退,蛮人的张扬又一次占据了上风,高高的昂起脑袋,以一种目中无人的姿態宣告著: “另外,宋言此人肆意屠戮女真,匈奴之善民,罪孽滔天,严重影响了寧国和女真,匈奴之间的友好邦交。” “还请寧国皇帝陛下,为三国长久之和平,为天下苍生计,诛杀宋言。” “大单于索绰罗尊上和大极烈汗完顏广智尊上,已经结成盟约。”想到索绰罗和完顏广智,想到女真匈奴的联军,呼延屠似是又有了底气,说话的声音也越发放肆:“如若寧国皇帝陛下,不愿展示诚意,诛杀宋言,匈奴女真四十万联军,不日便將挥军南下。” “三月之內,定將踏平寧国。” “还请寧国皇帝陛下好好想一想,为了一个宋言,得罪匈奴和女真,是否划算。” 嗡。 呼延屠话音落下,朝堂上瞬间闹成一团。 不少官员都是脸色铁青,一方面是被匈奴女真使臣羞辱的愤怒,一方面是对女真匈奴四十万铁骑的恐惧。 唯有杨和同,高洪,楚立诚三人面上微微露出了一丝得意。 没错,这就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场景啊。 四十万大军。 寧和帝是否能扛得住这种压力? 悄悄给自己人递了个眼色过去,之前那些跪在朝堂上叩请诛杀宋言的官员又全部站了出来。 以陆元正为首,再次跪於朝堂之上: “陛下,臣请杀宋言。” 数十道声音混在一起,整个大殿之內都是嗡嗡作响。 “陛下,宋言此人本就有大罪在身,杀宋言一人,换寧国百年和平?您还在犹豫什么?”陆元正的声音都带著一些粗重,脸上甚至还有一些愤懣。仿佛寧和帝今日不杀宋言,便是要遗臭万年的昏君。 “不错,莫说宋言有罪,便是无罪,牺牲他一人,能让寧国百姓百年之內,不用再受异族侵扰,我想宋言也绝对不会拒绝的,这是何等的功德?” “老臣虽知晓陛下宠爱永乐,永寧两位公主,然身为皇室宗亲,自当为大寧分忧,这是她们的使命。” “陛下,莫要因为儿女私情,误了军国大事啊。” “陛下今日若是不杀宋言,老臣便撞死在这金殿之上。” 杂乱的声音钻进寧和帝的耳朵,寧和帝眸子中的杀意越来越浓,手指已经摸到了御案上的茶杯。 便是楚立诚也是忍不住站了出来:“陛下,老臣並不相信宋言会谋逆,於老夫心中,宋小友乃重情重义,忠君爱国之人,近一年来,陛下对宋小友恩重如山,数月时间,便已经从区区庶子,成为了冠军侯。如此恩宠,宋言定会铭记於心,若是宋言知晓,以他的性命能换来寧国百年和平,想必宋言定会甘愿赴死,绝不会让陛下为难。” “不错。”高洪也缓缓开口:“一边是冠军侯,一边是整个寧国千万百姓,还望陛下能知晓孰轻孰重,难道您要为了一个郡马,置天下百姓於不顾?” “陛下,若是寧国百姓知晓您为了一个郡马,將他们推入战火之中,会作何感想?”便是杨和同也站了出来。 隨著楚立诚和高洪的加入,朝堂上的气氛愈发紧张,房德知晓寧和帝此时此刻承受的压力,怕是已经如同山岳一般,咬了咬牙,刚准备上前为寧和帝分担一些。 呼延屠狠劲儿塔尔卡布却是快了一瞬:“寧国的皇帝陛下,莫非您真要面对匈奴和女真的四十万大军?” 所有人都在逼迫。 完全不给寧和帝一丁点说话的机会。 不知何时,声音匯聚在一起,已经变成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诛杀宋言!” “诛杀宋言!” “诛杀宋言!” 寧和帝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手中茶杯已然抬起,就在即將要摔下去的瞬间,一道带著戏謔,嘲弄,还有几分慵懒的声音,突兀的从殿外传来: “咦?” “倒是没想到,不过只是离开了东陵几个月,居然就这么多人想杀我?” “嘖,这人缘,有够差的。” 唰。 声音不大。 可就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偌大的朝堂却是直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全都下意识的看向了大殿的门口。 雨幕中,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是宋言。 他终於来了。 在朝堂最为混乱的时候。 (本章完) 第483章 亡族灭种(六千五多谢咏夙的盟主) 第483章 亡族灭种(六千五多谢咏夙的盟主) 乌云更重了。 仿佛压在了整座皇宫之上,触手可及。 狂风呜咽著从金殿正门捲入,拂动一件件或是緋红,或是绽紫的官袍。 闪电划过苍穹。 骤然的明亮映照著一张张或是惊愕,或是恐惧,或是兴奋的脸。 同时,也让金殿门口的少年,彻底的映入每一双眼帘。 咕咚! 隱隱约约,似是能听到吞咽口水的声音。 且不管这朝堂百官,究竟是怎样的各怀鬼胎,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宋言,回来了。 东陵,又要乱了。 这次,要死多少人? 因著外面暴雨的缘故,宋言的模样,多少是有些狼狈的。 水珠,顺著亮银的盔甲缓缓滚落。 湿漉漉的长髮垂落在身后,黏在脸上,多少显得有些凌乱,睫毛上还掛著水珠,唯有那一双眸子显得愈发清亮。 是宋言。 依旧是那个才离开了不到半年的少年。 不会认错的。 朝堂之上,百官的喉咙下意识的蠕动著。 有人欢喜有人愁。 匈奴和女真的使团,那些眼高於顶的蛮子,也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树的影人的名。 即便他们並未亲眼见过宋言,可此人究竟有多凶残,却是听过一些的……此时此刻只是听著宋言的声音,就感觉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时间,原本吵闹的金殿,居然陷入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跪在地上的那些文官,更是变了脸色,明明是他们想要將宋言弄回东陵受审的,可现在宋言主动回来了,他们心中却是控制不住的毛骨悚然起来。 那种恐惧,仿佛烙印在骨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知道,宋言从来都不是那种按常理出牌的人。这个少年,远比朝堂上那些修行多年的老狐狸还要难缠,宋言既然敢出现在这里,怕是已经做了某些准备。恍惚中,眼前又出现了东陵城外的那两座京观,而他们的脑袋,就放在京观的最上头。 至於房德,眉头则是皱的更紧了。 宋言出现,倒是能分担一些压力,別看他在寧国地位极高,可匈奴,女真,杨家,白鷺书院同时发难,便是房德也有些扛不住,宋言出现他的確是能轻鬆一些,可接下来是福是祸还真是难以预料。 杨和同不断吞咽著口水,看了看楚立诚和高洪,能清晰看到两人眸子中的沉忧,还有些微的疯狂……他们今日闹这么一出,说白了,就是逼宫。 基本上已经算是和寧和帝彻底的撕破了脸。 若是能彻底將宋言按死,给宋言扣上谋逆的帽子,下达诛杀的圣旨,那自此之后宋言便不足为虑,寧和帝也將沦为傀儡,然后在一个合適的时候病逝。 这是一个极好的计划。 匈奴和女真使者出现的时机更是完美。 这种压力,便是寧和帝也绝对扛不住,寧和帝要么拼死一搏,要么便只能忍下,很明显,现在的寧和帝没有拼死一搏的能力。 可这般完美的计划,却因著宋言的出现被打乱了,谁也不知接下来还会出现怎样的变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深吸一口气,楚立诚上前一步看向宋言厉声喝道:“大胆。” “宋言,你身为平阳刺史,无詔不得回京,现如今居然敢擅闯金殿,可曾將陛下放在眼里?” 杨和同衝著杨景硕使了个眼色,杨景硕也立马上前一步沉声喝道:“大內侍卫何在,还不快快来人,速速將这狂悖无礼之徒擒拿,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杨景硕的声音中气十足。 大殿上,嗡嗡作响。 杨和同则微微垂著眼帘,面色没有半点变化,自从宋言出现之后,杨和同仿佛又重新恢復了往日那种神游天外的模样,好似朝堂上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半点关係。 倒是杨景硕,到底是年轻了一些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线,似是胜券在握,大內侍卫中可是有不少人被杨家收买,只要这些大內侍卫在这个时候出现,直接无视寧和帝的阻止,將宋言乱刀分尸,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將成为定局。 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直至杨景硕的怒喝落下尾音,偌大的金殿中依旧是安静如鸡,没有半点异常。 莫名的杨景硕有些慌了,他下意识衝著金殿之后和正门扫了一眼,再次厉声喝道:“大內侍卫何在?” 砰砰砰砰…… 直到这个时候,沉闷的脚步声这才从殿外传来。 杨景硕面上泛起一丝得意,本能的看向宋言,却发现在宋言脸上,连半点惊恐的表情都欠奉。 紧接著,一队兵卒出现在金殿之外。 只是看到那些兵卒的瞬间,杨景硕面上的得意却是逐渐僵硬,这些兵卒全都穿著一套亮银色的盔甲,手持战刀,全身上下已经被暴雨浸透,金属的战靴践踏在地板之上传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这……这不是大內侍卫的装扮? 大內侍卫的盔甲是黑色的,这些银甲卫士究竟是从何而来? 莫说是杨景硕,便是杨和同,楚立诚,高洪几人也全都变了脸色。 下一秒便瞧见这些银甲卫士迅速踏入金殿之內,分成两列,迅速出现在百官身后。 唰。 明晃晃的弯刀已经半出刀鞘,於灯火的映照之下,闪烁著森寒的光。 银甲卫士並未佩戴面颊,露出一张张冷峻的脸庞,浑身上下杀气腾腾,仿佛林间最为暴虐的野兽,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他们手中的弯刀立马就能剁掉目標的脑袋。 霎时间,金殿中的气氛也变的冰冷肃杀。 那些平日里嘴巴最是能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的文官,此时此刻一个个全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便是再蠢的人也明白,这些人不是大內侍卫,甚至不是寧和帝的人,这是宋言麾下的兵啊。 宋言突兀的出现在皇宫已经足够惊人了。 他居然还带著兵? 他怎么敢的? 便是匈奴和女真的使团,还有楚国三人组都没想到宋言的胆子居然如此之大。 同百官的惊慌失措不同,高洪,楚立诚,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已经变的越来越强,这宋言果然是个不讲规矩的,所有的约束对他根本没有一丁点的用处,他完全不在乎。他们不知道宋言究竟带了多少兵,但从对方的兵卒能这般直接出现在朝堂之上,而门口的大內侍卫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便能猜到怕是这皇宫內外,早已被宋言接管。 该死,该死,该死……楚立诚和高洪在心中暗骂不止,这么多的兵卒,那赵改之是吃乾饭的? 难道就不知道要拦下来吗? 忽地,楚立诚和高洪身子微微一颤,只是短短时间心中早已明白过来……杨书萱和赵丰的死,怕是另有隱情。近些时日整个东陵城的城防,都是赵改之在负责,那赵改之,恐怕早就是宋言的人了,不然宋言绝无可能带这么多兵卒入城。 这两人还是很聪明的,短短的时间便已经猜透了心中诀窍。 这一刻,便是一直神游天外的杨和同,也倏地睁开眼睛,眸子里有讚嘆,还有些微不甘。 这几个老狐狸猜的倒是不错,宋言前往皇宫之时,赵改之便回身撤换城门守备兵,换上自己的心腹,隨后营帐继续扎在城门之外,只是留下一些人看守,至於其他人则是趁机入城,因著倾天暴雨的缘故,又舍了战马,脚步声都被遮挡,长安街上也没什么人,是以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到皇宫门口,迅速控制住等在皇宫门口的官员车驾,护卫,又差侍卫寻来魏良。 魏忠,魏孝,魏贤,魏良。 这是寧和帝身边最强最重要的心腹。 在整个东陵掌握在寧和帝手中的有三股力量,一股力量是皇城司,魏孝负责,一股是禁卫军,主要是赵改之掌管,但平日负责和赵改之接洽的是魏贤,最后便是大內侍卫,这边主要是魏良负责,至於魏忠,则是四人中实力最强的,平日里都是贴身侍候在寧和帝身边,负责保护寧和帝的安全。 忠孝贤良,寧和帝的计划,四人都知晓。 所以接管皇宫的防御进行的异常顺利,所有试图反抗的全都被当场拿下。 宋言能猜到寧和帝的打算,虽是逼宫,可已经身患绝症的寧和帝绝无半点妥协的可能,说不定想要利用大內侍卫,將朝堂上所有的悖逆之人全部除掉,来一场鱼死网破,可是大內侍卫中,有被收买之人,未必便不会出现鱼死了,网没破的结局。 唯有將整个皇宫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宋言才能真的安心。 直至此时,宋言这才抬起脚,入了金殿之內。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宋言身上,有愤恨,有不甘,有恐惧,还有几条视线显得非常古怪,宋言下意识顺著目光看过去,便瞧见了两个女子,生的都是极为好看。 其中一人近乎放肆的衝著自己上下打量,好像要將他全身上下都给看个遍,然后小手就轻轻拍了拍胸口,一副安心了的模样。 另一个女子个头更加高挑,身段健美,属於那种性感又有些野性的女子,不知怎地,宋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莫名感觉这个女子有些熟悉,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可是仔仔细细的搜颳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宋言確信自己当真是不认识这个女人。 更诡异的是,这个女人看向自己的目光甚为灼热,脸上更是不自主的泛起一层红润,便是呼吸都变的有些急促。 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给下了药一样。 宋言感觉莫名其妙。 就在这两个女人身边还有一个男人,让宋言胆寒的是,这男人看自己的视线同样热切。 嘶。 宋言身子一抖。 虽说这男的生的俊俏,但他可不是成*人啊,不击剑的好吧。 真是嚇人。 而朝堂百官,则是一阵无语……不是,这位冠军侯都已经带兵擅闯朝堂了,最先注意的,居然还是那两个比他年长一点的女人?虽说都知道冠军侯有这方面的嗜好,可谁也没想到居然会严重到这般地步,难道说他当真瞧不出来眼下是怎样的情况吗? 寧和帝表情同样复杂,还有些责怪,显然是觉得宋言不应出现在这里,宋言只要能好好稳住北方,能在北方一直发展下去就好,东陵的事情,自有他解决,虽然他没办法將这条路铺成青云大道,但拖著对方的一部分人同归於尽,少一些障碍,总是有机会的。 如此,至少死的也算是壮烈一些。 可惜了,明明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却是因著宋言的出现,散了。 宋言抿了抿唇,收回了视线,於金殿中自顾自朝著前方走去,匈奴和女真的使团就在金殿正中间,当宋言走过来的时候,这些蛮子似是不想丟掉了自己的骄傲,一个个倔强的昂著头,一双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的盯著宋言,更有甚者,身子微微战慄,似是想要直接扑上去,將宋言给撕成碎片。 噠……噠……噠…… 宋言的脚步声於大殿之上迴荡。 两个使团,二十四个蛮子,皆是女真和匈奴中的勇士,只是听著宋言脚步的声音,看著宋言不断接近的身影,身子便控制不住的哆嗦起来。当宋言视线看过去的时候,这些骄傲的蛮族勇士,根本没有和宋言对视的勇气,下意识便垂下了原本倨傲的头颅。 便是身子也仿佛本能一样后退。 他们终究是没能坚持住。 那股煞气,实在是太浓了。 仿佛向他们走来的,根本不是宋言,而是尸山,是血海,是一座座头颅堆砌而成的京观……仿佛无数悽厉狰狞的哀嚎,都在耳边缠绕。 他杀了太多太多人了。 即便只是看著这个少年,都感觉毛骨悚然。 他们有种预感,若是继续挡在宋言面前……会死的。 直至走到大殿中央,宋言忽地停下了脚步,扭头看了一眼匈奴使团的首领,呼延屠。 当视线落在呼延屠身上的瞬间,明明呼延屠的身子更为高大,更为粗壮,却是下意识紧绷,视线划过的地方,甚至让呼延屠感觉就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子,在身上切出来一条条裂口。 “回去告诉索绰罗,別想著打永乐公主的主意。” 终於,宋言说话了……清冷的声音彻底打破了金殿之上长时间的沉凝和压抑。 呼延屠喉头蠕动著,就是这个人一把火烧了大王子麾下六万多兵马,就是这个人诱发洪水滔天,捲走了三王子近八万的兵卒……他不愿意去想的,可脑子里就是控制不住的浮现出那样的场景,他不明白,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怎地就能做出那般残暴的事情来。 “为……为何?”呼延屠鼓起所有的勇气,这才发出了略显战慄的声音。 身为匈奴王室成员,身为漠北草原上的勇士,他不愿意就这样因为宋言的一句话就低头。 宋言挑了挑眉毛,盯著呼延屠看了两秒,神情冷淡的开口说了话,语调不高,没有什么抑扬顿挫,只是最简单平和的敘述著一件事实:“为何?因为……他太丑了。” 噗! 明明是很紧张的氛围,宋言却是一本正经的说出这样的话,龙椅上寧和帝便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太老了。” “快死了。” “因为他不配。” “我寧国尊贵的公主,区区蛮夷也敢肖想?” “这些理由,够了吗?” 呼延屠一张脸腾的一下涨红,他没想到宋言居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羞辱匈奴大单于,一时间怒气翻腾,倒是稍稍提供了一点勇气,冷声喝道:“冠军侯,你安敢如此羞辱大单于?你当真不怕匈奴和女真的四十万大军吗?” “你可曾有想过四十万大军南下,会是怎样的场景?你想让寧国生灵涂炭吗?”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忽地衝著呼延屠的方向迈开一步,陡然接近的那张脸,让呼延屠心臟猛地一缩,原本稍稍压下去的一点惧意倏地放大,身子控制不住蹬蹬蹬的后退,然后脚下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嗤……” “怂货。” 宋言抿了抿唇,眸含不屑:“四十万大军吗?之前索绰罗,阿巴鲁,阿里布,阿格桑,四路大军,共计三十万,本侯杀了其中一半。便是四十万,本侯又有何惧?” “不过杀之而已。” “这一次,本侯杀了他的小儿子,活捉了他的大儿子,三儿子,下一次,便是二皇子和他了……中原有句古话,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本侯心善,自是不会眼睁睁看著索绰罗骨肉分离。” “他若敢战,那便战!” 朝堂上一些原本为宋言说过话,甚至是中立的官员,都是身子一抖,只感觉通体舒泰,多少年了,寧国面对匈奴何曾这般硬气过? 不愧是冠军侯,说话就是提气……不过,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这是哪位古人说的话,咋没听过? 再看地上跪了一地的那些官员,眼神中全都是不加掩饰的鄙夷,瞧瞧侯爷是怎么对匈奴的,便是当面羞辱索绰罗,那呼延屠敢多说一句话不;再瞧瞧你们这些东西,恨不得双手將公主送上,还要杀了击败匈奴的良將,就为了討好匈奴的狼崽子? 呸,一群没卵的怂包。 呼延屠惊骇莫名,哆嗦著嘴唇,不敢说话,他一直盯著宋言的眼睛,他能看的出来宋言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的不是心虚,而是兴奋,他好像迫不及待想要和匈奴打一场……疯子,这傢伙就是个疯子。 便在这时,宋言拍了拍手,金殿之外,立马就有两个银甲卫士,拖著两个如同死狗一样的身体走了上来,隨意將两人丟在地上,就暂时离去。 再瞧那两人,一个身材臃肿,一个身子瘦削,但相同的是两人皆是衣衫襤褸,浑身上下沾满了暗褐色的血跡和污秽,骯脏不堪。仔细看,在一些曝露在外的皮肤上,还能清晰看到刀子切割过后的痕跡,尤其是裤襠的位置,血几乎都快结成块。 “大王子殿下……三王子殿下……” 匈奴使团中传出一阵躁动。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两人的身份,人群中登时闹哄哄的一片,谁也没想到宋言居然还真將这两人给捉来了,这可是匈奴的王子啊。 看的出来,落在宋言手中之后,这两人没少被折磨,只是为何裤子上会那么多血? 难不成宋言是寻了十个八个壮汉,好好招待了这位王子? 一些心思骯脏的官员,脑子里便浮现出一些糟糕的画面,然后用力摇了摇头,那场景著实是有些辣眼睛。 而四周的喧囂声音,也让这两个饱受折磨的王子惊醒,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了宋言那张脸,下一瞬,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惨叫,身子都蜷缩起来,抖个不停,这般模样,哪儿还有之前下令屠城的风采? 直至此时,宋言这才抬头看向寧和帝:“启奏陛下,匈奴大军进犯寧国领土,下官率军御敌,全歼大王子部,三王子部,並活捉大王子阿巴鲁,三王子阿格桑,作为进献陛下之礼。” 寧和帝面上笑意愈发浓郁,宋言带给他的惊喜,当真是让他难以想像,本以为宋言剿灭了大量匈奴,已经是大功一件,没想到还活捉了两位王子。 好。 太好了。 “你这份礼物,朕很喜欢。”为了维持身为皇帝的体面,寧和帝这才没有兴奋的手舞足蹈:“不知言儿觉得,这两人该如何处理?要千刀万剐还是腰斩弃市?” 宋言笑笑:“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侯最是仁善,不忍杀生。” 嘁! 隱隱有奇怪的声音从四周传出。 便是那些银甲卫士面庞都有些发红……將军啊,您说这话真的合適吗?脸呢? “闻匈奴本善胡旋,可锻玄铁为槛,囚大子阿巴鲁、三子阿格桑於其中。槛置东陵外城,昼夜命二酋起舞以娱百姓赎罪,以儆诸胡,如何?” 嘶。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到处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便是寧和帝也变了顏色。 让匈奴两个王子在东陵跳舞? 这……太狠了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这却是將匈奴两个王子的麵皮放在泥地里狠狠地践踏……不仅仅只是两个王子,甚至对整个匈奴一族都是莫大的羞辱。 普天之下,恐怕也唯有冠军侯能想出这种损招了。 可这莫名的舒爽又是怎么回事儿? 再瞧那匈奴使团,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喉咙里都是呼哧呼哧的声音,看那种模样似是恨不得衝上来將宋言千刀万剐,却无一人敢迈出一步。 这,便是京观狂魔的威慑。 “对了,你叫呼延屠,对吧?”宋言再次看向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呼延屠,问道。 呼延屠满口牙齿几乎都快要咬碎了:“是。” “嗯,很好,既然这样,你就回去给索绰罗传个话,匈奴入侵平阳,屠六城,杀数十万人,本侯这里给他一笔一笔的记著,若是想要化解仇怨,匈奴需赔偿寧国白银三百万,另,本侯率兵剿灭匈奴十五万,粮餉匈奴也要匈奴支付,也按三百万来算吧,还有本侯即將纳妾,作为友好邻邦,索绰罗总不至於连礼金都没有,也按三百万算,如此便是九百万,凑个整,一千万白银。” “给他两月时间,送到我面前。” “如若毁约,本侯定率兵踏平龙城。” “匈奴屠我六城,我便杀光匈奴六十个部落。” “匈奴杀我数十万百姓,我便让匈奴……” “亡族灭种!” (本章完) 第484章 他都造反了,你还想朕怎样?(一万 第484章 他都造反了,你还想朕怎样?(一万二) 轰隆隆隆! 亡族灭种。 就在这四个字怒喝而出的瞬间,一道银白的霹雳骤然撕裂头顶黝黑的苍穹,恍惚间整个世界都明亮了一瞬,映照著阿巴鲁,阿格桑还有呼延屠以及其他匈奴使臣苍白的脸。 闪电,转瞬即逝。 紧接著便是如同天崩地裂般的轰鸣,似是震的金殿都抖了三抖。 便是呼延屠这般粗壮高大之人,都被宋言身上缠绕的气势给骇的满脸苍白,身子下意识又后退几步。 亡族灭种……他能感觉的到,宋言绝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准备这么干的,他的眼睛里透著疯狂和渴望。 该死的,一千万白银啊,匈奴哪儿有那么多钱?匈奴要是真这么有钱,直接买粮食,买酒,买茶叶不好吗,用得著去抢吗? 而且,凑整哪儿有你这样往上凑的?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太不要脸了。 一时间,呼延屠只感觉喉咙中都是一片乾涩,金殿中灯笼烛火隨著殿外的风摇晃,光线忽明忽暗,映的呼延屠的一张脸都是明灭不定。 紧咬著牙,很用力,牙缝中都是一丝一缕的血跡。 终於,呼延屠鼓起所有的勇气,抬眸望向了龙椅上的寧和帝:“尊贵的寧国皇帝陛下,这就是你们寧国的待客之道吗?索绰罗大单于是让本人过来,同寧国缔结友好合约的,陛下当真就如此任凭冠军侯肆意羞辱大单于,破坏两国的友好邦交?” “您不觉得,冠军侯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僭越,完全没有將您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是过来带走寧国公主和宋言的脑袋的。 若是他什么都没能做到,反倒是带回去一张千万白银的帐单,大单于绝对会剁了他的脑袋。 龙椅上,寧和帝没想到皮球忽然就踢到了自己身上,面色有些古怪……不是,你们闹你们的,朕就看的热闹,关朕什么事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而且,他看起来很傻吗?还会中了这般简单的挑拨离间?两国友好邦交?这话是得多无耻的人才能说出口啊。 手中还端著那一个原本准备摔碎的茶杯,埋伏在殿外的五百刀斧手也是用不上了,有点可惜,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朝堂百官和匈奴女真使团尽皆无语,现在是品茶的时候吗? 寧和帝却是不在意旁人的想法,只是伸手指了指大殿之上的银甲卫士:“这些,都是冠军侯的人啊。” “冠军侯都带兵上殿了,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在造反啊。” “他都造反了,你还指望朕怎样?” 如此理直气壮的话一出,满堂皆静。 呼延屠张大嘴巴,却是完全发不出半点声音。 该死。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他娘的有道理了,他竟无言以对。 而朝堂百官便不像呼延屠这般单纯,一个个眉头紧皱,尤其是房德,杨和同,高洪,楚立诚这几个老狐狸,他们从寧和帝的话中品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寧和帝这莫非是想要…… 解决了呼延屠的事情,宋言这才转身看向女真那边的使团,视线落在塔尔卡布身上,塔尔卡布早已见识到了呼延屠的惨状,身子霎时间绷紧,面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淋淋。那可是匈奴的外使啊,下场都这般悽惨,还有两个匈奴王子就要沦为东陵舞王了,他区区女真外使,又能落得什么好? 总不至於也要去跳舞吧? 那太丟人了,他寧愿自戕。 “塔尔卡布是吧,你是代表完顏广智而来?”宋言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云淡风轻的模样,语气淡漠,不带任何火气。 “现在的女真应该是三国鼎立才对吧?” “什么时候完顏广智能代表整个女真族了?” “什么时候完顏广智是女真族的王了?” 面对这样的问题,塔尔卡布满脸尷尬。 他没想到宋言对海西草原上的事情居然这么清楚。 完顏广智一直以女真大极烈汗自称,但自从年关之时,被宋言闹腾了那一通之后,勿吉部势力骤降,完顏广智的影响力也再不復从前。 便是之前想要和完顏广智联姻的黑水部也和完顏广智断绝了来往,靺鞨部自立,安车骨,拂涅部更是和完顏广智有血海深仇。现如今,完顏广智虽是灭了安车骨,但整个部落几乎被屠,是以勿吉部的人口並未得到补充,斩获的物资也远远抵不回战爭的消耗……所以说,勿吉部虽是贏了,却也亏了,完顏广智的势力是再一次降低了的。 这般来算,大极烈汗的名头,便有些名不副实。 “罢了,今年年节时期,为征伐女真,平阳耗费了大量钱粮,这钱要你们女真来出,也就按照三百万两来算吧,去岁之时,女真劫掠平阳,要支付赔款三百万,不日本侯就要和完顏广智的准王妃纳赫托婭成婚,莫要忘了份子钱,至少也要三百万,也凑个整一千万。” “既然完顏广智自称是女真大极烈汗,那这钱便让完顏广智出了吧。” “同样的,我给完顏广智两个月的时间。” “如果毁约,本侯不介意再次率兵踏碎女真王庭。” 嘶。 女真使者差点直接晕厥,女真势弱,本以为会比匈奴少一点的……一千万啊,便是將所有女真人全部切成片卖了,看看值不值这么多钱? 偏生这些女真使者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言。 毕竟,宋言说要踏平龙城,或许只是说说而已,但女真的王庭,他是当真踏平过一次啊,不仅仅踏平了,还他娘的烧了。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京观狂魔做不出的事情。 “行了,匈奴和女真的事情暂时解决了,你们暂时给我滚一边去。”一边说著,宋言一把按在塔尔卡布的脸上,將其推开。 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侮辱性极强。 偏生女真那一群使者,一个个虽然满脸涨红,可到最后却还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老老实实低著头往后面去了。 看著两边使者往后退的小碎步,宋言眉头微皱:“我说的是……滚。” 此言一出,匈奴女真二十四个使者,几乎同时停下了身子,一个个脸上皆是一片涨红,显是愤怒到了极点。 这是何等的羞辱啊。 怒火,在眼眶中燃烧。 怒了一下之后,还是老老实实蹲下了身子,双手抱住小腿,骨碌碌的滚到一旁。 朝堂百官,便是楚国三人组,一个个也是面色古怪,女真也就罢了,但匈奴人向来是囂张跋扈,纵然是使团成员,那也是张狂到无法无天的人物,什么时候这些人居然变的这么老实了? 宋言让他们滚,他们就真的滚了? 对冠军侯居然已经恐惧到了这般程度? 若是宋言一直坐镇平阳,安州,怕是再也不用担心什么异族之祸了。若是將宋言放在寧楚两国的边境,怕是楚国也別再想隨心所欲的欺负寧国了。 宋言却是不在乎这些人心中想法,將视线看向前方跪了一地的朝官身上,嘴角倏地勾起了一丝冷笑,这些便是寧国的秦檜了吧,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啊。 之前折腾匈奴和女真的使者,不过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於匈奴,女真,宋言甚是討厌。 但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宋言討厌,但能理解。 可对於这些秦檜,他当真是厌恶到了骨子里。 噠……噠……噠…… 沉重的金属战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像是勾魂夺命的魔音,折磨著每个人的耳朵。 跪在地上的三十来人,一个个身子哆嗦了一下,却是没有起身的勇气。 杨和同,楚立诚,高洪三人皆是面色阴沉,眸子里闪著森冷的寒光。 宋言的手段当真是出乎意料,他们就不明白了,从平阳到东陵,千里之遥,一路之上至少要经过四个州府,那四个州府的刺史,都他娘的吃乾饭的?居然没有一人阻拦? 便是没有阻拦,好歹提前传个消息啊。 若是能提前做好准备,调动银羽卫,金吾卫,还有禁卫军中被他们掌握的兵卒,又何至於被宋言封锁了皇宫,落到现在这般局面? 他们有想过传递消息出去,若是现在能將三卫之中,忠诚於他们的兵卒全部调来,还有翻身的可能,可是……整个皇宫已经完全被宋言掌控,根本没有传递消息的机会。 这么长时间,没有听到外面传来任何动静,或许皇宫门口的小廝,亲隨,还有皇宫中的宫女,太监,也已经被宋言控制住了。 这个时机,宋言把握的实在是太好了。 一旦朝堂上隶属於他们派系的官员被宋言除掉的太多,便是调来三卫兵卒,也是毫无用处。 便在此时,宋言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我们都打贏了,为何你们还要委曲求全的送公主,靠杀自己的將军来保平安,难道朝堂上全都是一群没卵的软蛋?”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大殿之上,唯有宋言的声音在迴荡。 杨和同眼皮轻轻一跳,他知道,宋言这是准备动手了。 诸多跪在地上的文官瑟瑟发抖,满脸惧意,却是没有半点羞惭。 他们只是害怕死亡,却从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正在渡著步子的宋言忽地停了下来,一把抓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的衣领,直接將人从地上给揪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在寧国担任什么官职?” 那老头虽然已经被嚇得满脸惊惧,身子都在哆嗦个不停,可在这个时候,似是还想要摆一摆老资歷的谱儿,强忍著心头恐惧,老头颤抖著鬍子厉声喝道:“放手,小儿匹夫安敢如此折辱老夫?” “你父亲,没教过要尊老吗?” 宋鸿涛的確没怎么教过。 眼见宋言不为所动,这老头忽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寧和帝:“陛下,我等所言所行,皆是从大局出发,都是为了寧国考虑啊。” “我等在寧国战战兢兢,殫精竭虑,为国为民操劳数十年,您当真要如此眼睁睁的看著这竖子,折辱我等朝廷栋樑吗?” 说到最后,已然是涕泪横流。 好似满腹委屈,愤懣。 那般表情,便是宋言看了,都为之动容。 好傢伙,影帝啊,这么会演戏,不去做一个戏子当真是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龙椅上寧和帝不为所动,只是慢悠悠的品著茶:“我说了,宋言已经造反了,现在的寧国朝堂是宋言说了算,你这话对我说有什么用?” 宋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那杯茶喝了几十口了,到现在都还没喝完是不? 无限续杯吗? 魏忠就站在旁边干看著啊?也不知给你主子添点茶水,好缓解一下尷尬。 “对了……”寧和帝终於將注意力从茶杯上挪开,抬起头看了一眼宋言:“这人叫梁居,门下省黄门侍郎,梁居,上次你乔迁新居的时候,这人没给你送礼……” 宋言嘴唇抽了抽,这老头儿这时候提起没给自己送礼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他是那种没给自己送礼,就要砍人脑袋的残暴之人吗? 顿了下,寧和帝再次开口:“刚刚说,不答应匈奴和女真的条件,不把你杀了,不把公主嫁过去,便要一头撞死在大殿上的,便是他了。” 宋言脸上忽地绽开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笑容,看的朝堂百官脊椎发凉,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宋言一笑,死生难料。 “这样啊。”宋言低声呢喃著:“很好,好得很呢。”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一个国家想要和平,居然是要靠送女人来完成的……梁侍郎是吧,你应该饱读诗书,我倒是想问问,四书五经中有哪一篇是这样写的?” “告诉我是谁教的你,一个国家想要存续,是要靠砍掉本国最能征善战的將军来完成的?” “面对匈奴,面对女真,点头哈腰,恨不得衝上去舔对方的屁股,这便是你们读书人的骨气吗?” “这便是读书人的脊樑?” “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品格?” “如果寧国的读书人,都是你这种德行,我倒是觉得,群玉苑的妓子,都比你们更高尚。” 这一番话,可谓是极尽羞辱。 那黄门侍郎梁居一张脸都变成了涨红的顏色,即便身子都被宋言提溜在手中,依旧衝著宋言怒目而视:“竖子,老夫的功绩岂是你能评判?老夫所做一切,皆是为国为民,老夫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孔圣先师,汝安敢將妓子同老夫相提並论?” 宋言嗤的一下笑出了声:“孔子若是知道,儒家传人都是你这般模样,怕是要唾面自拭,愧於见人!” “魏孝公公,不知皇城司那边可有梁居老先生的记录?” “自是有的。” 伴著一道阴翳翳的声音,眾人这才发现,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大殿之內,不是那执掌著皇城司的魏孝又是何人。 手中拂尘轻甩,魏孝扫了一眼梁居,缓缓开口:“黄门侍郎梁居,其家族於祖居之地,侵占良田千顷,其族中子侄强抢民女七人,打死女子家眷十三人,打伤二十四人,其家眷闹至官府,因黄门侍郎包庇,最终不了了之。” “梁居曾经担任礼部侍郎,於礼部任职期间,恰逢春闈,高价售卖自己所做字画,以此方式泄露考题给待考学子,谋取白银十七万两。” “收取玉座金佛一座,暗中將除了名字之外,根本不认识几个字的武定侯之子,抬升到进士行列。” “收取东珠一百零八颗,默认刘家世子寻人替考。” “去岁之时,一族中侄子携妻子入京拜访,因瞧见侄媳相貌清秀,美丽,心生歹念,向侄子討要其妻,令侄为攀附你的关係,主动將妻子灌醉,並送上你的床榻,醒来之后,其妻不堪受辱,跳井自尽。” 宋言抚掌而笑:“梁侍郎,原来这就是你口中的为国为民,这就是你所说的战战兢兢,殫精竭虑?” “我看你是戴儒冠而啖民膏,执圣训以掩豺声;见上官胁肩如病犬,临庶民瞋目作金刚。黄册巧添枯骨税,朱门前换认父帖!讲孝悌侵占侄儿妻,倡贞烈典赁妾身钱。” 话音落下,梁居一张脸瞬间变的一片死灰。 宋言的声音,就像是一把无情的尖刀,剖开了梁居一直以来给自己准备的面具,让他瞧见了最骯脏,最污秽,最丑陋的自己。 “孔圣人若是知晓,有你这样的弟子,若是知晓儒家已经变的这般乌烟瘴气,怕是会被活活气死。” “你刚刚说,若是陛下比杀了我,不把两位公主送给女真和匈奴,你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 “很好,本侯就满足你的要求,现在我没死,公主没送,匈奴和女真也不打算出兵,所以你可以撞死了,来……”伸手指向一根柱子,挡在柱子前面的人,不管是匈奴的使者,还是寧国的官员全都迅速让开,谁都不想在这时候惹上一身骚:“来,柱子就在那里,撞吧。” 梁居的身子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强烈的羞耻感让他当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大殿上。 可是……他不敢啊。 撞得头破血流的,会很疼吧? 宋言眸子里愈发鄙夷,嗤笑一声,招了招手,於大殿之外,立马便有四个兵卒走上前来,直接捉住梁居的四肢。 梁居还在拼命挣扎著。 宋言清冷的声音便再次於耳边响起:“你不敢我便让他们来帮帮你,好全了你这份想要名留青史的心。” “他们都是专业的,別怕,很快的。” “还有,你的妻子,儿女,还有你梁家祖地的九族,很快也会过去陪你的。” “我会將他们的脑袋,筑成一座漂亮的京观。” 宋言也豁出去了,你们不是说老子是京观狂魔吗,那老子就狂魔一次给你们看看,他奶奶的,真以为老子好欺负是吧? 一番话,直让梁居瞳孔剧烈收缩。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四个银甲卫士便抬著梁居的身子,將其脑袋衝著那一根圆滚滚的柱子便撞了过去。 砰! 沉闷的声响,於大殿內逐渐散开。 隱隱还能听到咔嚓的声音,似是头骨已经裂开。 一团猩红的污渍,黏连在柱子之上。 每一个听到的人身子都是瑟瑟发抖,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而宋言,已经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標。 朝堂上的秦檜,还是杀光比较好吧。 …… 福王府。 一道雪白的倩影,悄然落在了后院。 倾盆暴雨坠落,却落不到女子的身上。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了雨水的侵袭,雨滴坠落在屏障之上,化作细碎的水雾。 (本章完) 第485章 福王府的尸体(五千) 第485章 福王府的尸体(五千) 暴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 福王府的院子也开始涨水了。 这场雨来的很急,持续的时间也很长,豆大的雨滴砸在院子里便溅起一片片水。 福王府的后院,很安静。 不知是因著暴雨的缘故,下人丫鬟都待在房间里休息,亦或乾脆空无一人,总之除却那一道白色的倩影之外,便瞧不见其他人存在。 足尖点在水面,水面便轻轻的向下凹陷。 纯白的绣鞋上,並未沾染一丁点的污渍。 洛天璇眉头微皱。 她是来寻娘亲的。 自从知晓娘亲可能被抓之后,洛天璇便甚是担心,留下怜月护著相公,自己便脱离队伍,前两日到达了东陵。娘亲身段婀娜,又生的极美,这样的人,自是会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想要打听出一些有关娘亲的事情,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群玉苑,长安街,王家祖宅,长公主府……大都留下了娘亲的踪影,而娘亲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这福王府附近……可现在,偌大的福王府,空无一人。 虽说暴雨倾盆,遮蔽了视听。 但宗师级武者的感知何等敏锐,若是福王府还有人居住,她不可能连一点呼吸声都听不到。 抿了抿唇,洛天璇衝著前方走去,足尖在水面上点出一圈圈涟漪。 未及多时,洛天璇行至一处门前,素手轻扬,在门上一推。 吱呀。 伴隨著乾涩的声音,房门被推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抬眸望去,洛天璇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但见房间內横七竖八的赫然是十几具尸体。这些人似是已经死了有一两日功夫,夏日闷热潮湿的天气,最是容易让尸体腐烂,一些尸首已经开始膨胀,呈现出令人作呕的巨人观。 一些苍蝇爬在尸体上,因著开门的动静,嗡的一下起飞,房间內胡乱的扇动著翅膀。 铺满鲜血的地面早已乾涸,呈现出暗沉的顏色。 尸体。 尸体。 全都是尸体。 这是谁做的? 洛天璇有些紧张起来,娘亲来过福王府,现如今福王府居然变成这般模样,那娘亲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足尖一点,洛天璇的身子在雨幕中划过,素手轻挥,一股劲风便將房门击碎。 入眼所见,又是尸横遍野。 …… 轰隆隆隆。 皇宫金殿之外还是闷雷阵阵。 偶有闪电划过,瞬间便会映照出一张张苍白的脸。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还在大殿上迴荡,每一次响起,就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眾人心头。 梁居的头,已经是血淋淋的了。 一股股粘稠的液体正顺著额头汩汩而出,坠落在地面,散开,仿佛一朵朵鲜艷绽放的梅。 他还没死,还活著,只是已经没有力气去惨叫,去求饶。 若隱若现间,还能听到从梁居的鼻翼之间传出来的,些微压抑的呻吟,他的眼睛以一种怪异的方式翻著,眼瞳充血,眼底深处似是能看到一些渴求,渴求有人能將自己拯救,渴求宋言能饶过他一条性命。 梁居模糊的意识中浮现出一些悔意,他后悔了……当然,他后悔的並不是自己曾经做出了那么多草菅人命的祸事,后悔的不是霸占逼死侄儿妻,更不是后悔收受贿赂,泄露考题,让愚蠢无能之辈充斥在朝堂之上……於梁居心中,那些贱民大约从来都算不得是一个人吧,他们的性命自然不值得在意,至於霸占人妻,收受贿赂这样的小事儿梁居更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他所后悔的,只是不该惹上宋言这么一个屠夫。 魏孝比魏忠更有眼力见一点,瞧见宋言一直安静的站在金殿中间,便差人寻来了一把椅子,让宋言坐下。 甚至送来一杯香茗。 宋言倒也没有客气什么,端著茶杯,习惯性的晃了晃,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皸裂的嘴唇和嗓子。 恰在此时,四个银甲卫士稍稍加大了一点力气。 梁居的脑袋再次撞在了柱子之上。 砰……咔嚓。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梁居本就裂开的头骨,再也无法承受这种衝击,彻底碎裂。 猩红,浓白的痕跡,喷溅的到处都是。 脑袋彻底耷拉下来。 一边,慵懒的坐在椅子上悠閒品茶,一边是鲜血横流,脑浆四射。 堪称诡异的对比,让这一副画面看起来愈发阴森和恐怖。 就在梁居死掉的那一瞬,朝堂百官尤其是跪在地上的那些人,一个个身子都是猛地哆嗦,面色煞白,豆大的汗珠顺著脸庞滚滚而落,无人能確定谁就是下一个。 就连呼延屠,塔尔卡布这些匈奴和女真的使者也是噤若寒蝉,他们只知道宋言对待异族极为残忍,却是不知他面对自己人的时候,也是同样凶狠。 唯有坐在龙椅上的寧和帝,脸上泛起些微的笑意。宋言做了他一直想做而不敢也无法去做的事情,很多人,他早就想要除掉了,可是他身上的顾虑太多,行事终究是不能像宋言这般隨心所欲。 这辈子他都没有像现在这般痛快过。 宋言也缓缓將手中的茶杯放下,瞥了一眼梁居的尸体,略微嫌弃:“叉出去。” 便有两个银甲卫士抓紧长枪,戳在梁居的胸口,拖著梁居的尸体从大殿中走过,留下一条猩红的血痕。 尸体被很隨意的丟在了外面,大雨落在身上,鲜血很快就被雨水衝散。 “记住他的名字,回头抄了他的家,还有九族……我可是答应过他的,他们一家一定要整整齐齐的才行,本侯向来说到做到,从不失信於人。” “下一个……” 当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跪在地上的一眾官员,身子下意识紧绷,抖个不停。 就像是阎王点卯,点到谁谁死。 谁也不知从宋言口中会出现何人的名字,那种焦躁的等待审判和死亡的感觉,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让人崩溃的折磨。 短短几息的时间,就好像过去了好几年一样漫长。 “陆元正。” 呼。 这一瞬,便能听到一阵重重吐了口气的声音,更有甚者,甚至连跪姿都无法维持,身子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惨白的脸上都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唯有最前方的一名中年男子,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缓缓从地上起身,转过身来直面宋言。 对陆元正这个人宋言早有耳闻,在东陵府尹房山口中,陆元正是一个正臣,忠臣,不畏权贵,敢为民请命,在现在的寧国官场之中这样的品德难能可贵,陆元正甚至曾经集合了大量的差役,捕快,试图进入东陵暗沟,將盘踞其中的鬼洞彻底剿灭。只是因著鬼洞狡诈,再加上暗沟道路错综复杂,最终以失败告终。 但,不管怎么说,有对付鬼洞的勇气这一点,便值得讚赏。 毕竟想当初宋言剷除鬼洞之后,受到牵连的官员,足有二百之多,可想而知这是何等庞大的一股势力。 算下来,这还是宋言第一次见著陆元正这个人……一眼看去,便觉得此人生的方方正正,面容刚毅,大概就是很有好官的面相……宋言实在是想不到这样一个人居然也会出现在要求诛杀自己的行列,甚至还是个领头的。 不知怎地,心中便有些失望。 他嘆了口气,看向陆元正:“曾经,我以为你是个好官。” 陆元正面色不变,他自始至终都不像其他人那般恐惧:“我的確是个好官。” “担任东陵府尹期间,我公平断案,为民做主。” “我打击权贵,在我担任东陵府尹的三年,是整个东陵城治安最好的三年。纵然是因此被权贵子嗣打击报復,我也不曾有半点退缩,难道还当不得一句好官?” 宋言哂然而笑:“的確当得一句好官,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的好官为何也要杀了我?” 陆元正眼帘闪了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息之后才再次开口:“本官只是想让寧国能继续存在下去,冠军侯,你当真以为你能扛得住匈奴和女真四十万大军?別做梦了,那是能让整个寧国都彻底灭亡军力。” “在我看来,只要能保住寧国,一个冠军侯和两个公主的牺牲,是完全值得的。” 宋言嗤的一下笑出了声。 敢情牺牲的不是你,所以才能说的这般大义凛然? 慷他人之慨,不过如是。 宋言抬起一只手,魏孝便將一本小册子交到了宋言手中,皇城司监察朝堂百官,虽说因著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便是知晓谁人有罪,也很难审判,下狱乃至於斩首,但收集到的情报绝对是很多的。 没多时,宋言便翻看到了陆元正那一页:“在你担任东陵府尹期间,共断案一千余,惩处勛贵子嗣六十四人,惩处官员后代七十七人……有成百上千的百姓因著你重获新生。” 陆元正微微抬起头,面上有些骄傲。 这便是他的资本。 可是很快,宋言唇角的嘲笑便显得越来越浓:“可你惩处的勛贵,都是伯爵之下的,惩处的官员后代,都是品阶比你低的……难道说东陵城的侯爵,公爵,东陵城三品,二品,乃至一品官员的家眷,全都是奉公守法之人吗?” 陆元正面色唰的一下变了。 宋言隨意的晃了晃手中的小册子:“兵部侍郎家中长子,因醉酒斗殴,失手將人打死,被你关入东陵地牢,隨后你寻来街头一名乞丐,暗地里却將兵部侍郎的长子释放,乞丐被砍了头,那人却养在陇州老家……” “陈国公家小姐虐杀族中僕役二十七人,一婢子不堪受虐,寻得机会逃出升天,求你主持公道,你表面安抚却暗中通知陈国公来领人,那个不过只有十四岁的女孩,在绝望中重新落入陈国公府小姐的手中,不日便被折磨致死,她明明將你当成了绝境中的希望呢!” “门下侍中楚立诚庶子……” “国子监祭酒庶子……” “镇寧侯嫡子……” “一桩桩一件件,要我给你继续念下去吗?” 不知何时,陆元正的面色已然变的惨白,毫无血色,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滚滚落下,便是那身子也哆嗦了起来。 “青天大老爷?呵呵,狗屁。” “汝实为寧国朝野第一无耻徒!” “位卑爵轻者子弟犯禁,则重劾峻治,假刚直之名;秩崇勛显者嗣裔罹祸,乃暗曲回护,阴市恩於权门。” “梁居虽恶,本侯深厌,然尔陆元正之態——诚乃令吾拊膺欲呕之秽流!” “做婊子,立牌坊,不过如是!” 一声厉喝,震的陆元正浑身颤抖,他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巴,似是想要辩解什么,可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被人夸的多了,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个青天大老爷,就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可宋言这一番话却是无情的將他偽装的那一层人皮剥下,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禽兽。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更是让陆元正难堪,羞愤欲死。 “斩去四肢,剁成人彘。” “叉出去。” 宋言有些疲倦的摆了摆手,冷声说道。 声音刚刚落下,便有两名银甲卫士已然行至陆元正跟前,就在陆元正惊恐绝望的目光中,钢刀挥落。 噗嗤。 噗嗤。 两条腿瞬间被斩断,身子直接笔直的砸在地上,伤口接触到地面,那滋味大概是不太好受的,陆元正就剩下一半儿的身子剧烈的抽搐著,鲜血更是疯狂喷涌,所在的位置短短时间便是一滩猩红。 还不等陆元正反应过来,又是两刀下去,两条胳膊也给剁了下来。 鲜血顺著四个切口喷涌而出,原本好好的身子几乎在一瞬间的功夫变成了一句乾瘪的人棍。 啊啊啊啊啊啊…… 疼啊。 悽厉的惨叫,似是快要撕开每个人的耳膜。 那般血腥的画面,让不少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个拼命的垂著头。 长枪戳进肩膀,拖著人棍一样的陆元正丟到了殿外瓢泼大雨之中,惨叫声逐渐被暴雨淹没。偶尔抬头,还能看到大殿之上剩下的两条胳膊两条腿,还能看到殿外那雨中蠕动的身影。 “礼部侍郎肖杰,科场舞弊,收受白银十三万两……腰斩……族诛。” “户部侍郎李正义,伙同马志峰,侵吞边军粮餉二十七万两,导致边军长达三年未曾领到军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根本无力为战,剁为人彘……族诛。” “左副都御史,利用都察院职权,排除异己,陷害忠良,腰斩……族诛。”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道道身影被拖走。 跪在地上的朝官越来越少。 大殿之外的残肢断体越来越多。 纵然瓢泼大雨,亦能看到宫殿外赫然是一片猩红。 还剩下的人,一个个恐惧到了极点,终於一个人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折磨,尖叫著衝到宋言身边,一把保住了宋言双腿:“侯爷,饶命。” “下官……下官是刑部的侍郎,下官愿意投奔您,从今往后下官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咬谁……” 刑部侍郎,正三品,也算是一个高官了吧。 平日里,大概也是那种眼高於顶的类型。 可此时此刻,为了活命,却是连做一条狗也愿意的。 什么体面,什么尊严,都是狗屁,他才不要像梁居那样唄撞碎了脑袋,不要像陆元正那般被削掉了四肢,他想活著啊。 宋言只是看了看手中的小册子:“剁成人彘吧。” 他冷漠的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 无论是惨叫,哀求,都无法让宋言脸上的表情出现些微的变化。 还剩下的那些人大抵也是有些绝望了,他们知道自己的下场不可能比前面那些人更好。 有人瘫软在地,面目呆滯,有人像是疯了一样从地面上爬起来衝著宋言怒目而视,厉声谩骂,更有甚者一头衝著旁边的柱子撞了过去……毕竟这样至少可以死的稍微简单一点,一旦落入宋言手里,起步就是腰斩。 腰斩,很疼的啊。 刀从身子中间切过去。 切断了胃,切断了肠子,却不会损伤到心臟,不会损伤到大脑。 看著內臟在暴雨中散开一地,短时间还不会死……就像是那几个被腰斩了的同僚一样,身子还在地上缓慢的蠕动著,挣扎著,惨叫著……只是看一眼就让他们头皮发麻。 至於那些被剁掉四肢的,更惨。 可惜就算是想要自杀也是行不通的。 银甲卫士很好的將他们拦了下来,拖到了殿外。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金殿中忽然宽鬆了起来,原本跪在地上叩请诛杀宋言的三十六名官员早已不见了踪影。 金殿外,血水將雨水染红。 痛呼,呻吟,惨叫……残破的肢体,像是卑微的虫子一样蠕动著。 约摸过去了一刻钟,大殿之外再也没有半点声音,人们大抵是都死了。 宫殿之中,除却门外暴雨的声音,便只剩下了低沉压抑的呼吸,朝堂百官一个个紧闭著嘴巴,生怕一不小心发出什么声音,引起宋言这煞星的注意;便是匈奴和女真的使者,都是恨不得將脑袋扎根到地下,不想让宋言的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楚国三人组也是面色呆滯,楚梦嵐小脸儿微白,眸子里是深深的惧意,林雪一双乌黑的眸子,则是闪著怜悯和悲伤,她不知这些年究竟经歷了什么才让小时候乖巧懂事的弟弟,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林雪能看的出来,宋言的眼睛里,透著浓浓的疲惫。 宋言也终於起了身,慢慢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一步步衝著官员队列的前方走去。 刚刚清理了不少朝堂上的秦檜,却还落下了最大的几个。 楚立诚,高洪! 还有……杨家的杨和同。 有些事情,也是时候算一算了。 (本章完) 第486章 杨和同之死(一万一) 第486章 杨和同之死(一万一) 湿濡濡的风,吹动金殿內的烛火。 呼呼呼的声音於耳畔迴荡。 杨和同,楚立诚,高洪三个终究不是一般人,纵然看著宋言朝向自己走来,面色虽凝重,却並不恐惧……更不会像之前兵部侍郎那般跪在地上抱著宋言的大腿祈求活命的机会。 不管什么时候,也不会失了体面。 行至楚立诚面前的时候,宋言停了下来,皱起眉头,像是在琢磨著究竟要如何开口。 “楚先生。”终於宋言开了口:“您应该有一个女儿,叫楚慕青,嫁给安州刺史马志峰,可是如此?” 现场的沉寂被打破。 谁也没想到,宋言下一波攻势,居然会从楚立诚的女儿开始。 一些官员私下里交换了一下眼神,面色有些怪异,联想到宋言偏好年长女子,犹好人妻,未亡人这样的传言,便有一些人在心中琢磨,宋言这会不会是相中了楚立诚的女儿。 不过很快,便又摇了摇头。 一来,现在场合不合適。 二来,虽说宋言身边女子几乎都比他年长……但,年长不多,楚立诚七十有余,他的女儿便是最小的一个也有五十来岁了,宋言应该还不至於如此重口味。 楚立诚年岁虽是不小,然精神矍鑠,身材维持的也算不错,並未走样,身子站得笔直,身高几乎和宋言等同,闻言也只是稍稍皱了皱眉:“的確如此,冠军侯可是遇到了息女?” 息女,小女……都是这个时代士大夫阶层,对自家女儿的谦称。 宋言也是能明白其中含义的,闻言笑笑:“是遇到了?” “如此甚好。”楚立诚便微微頷首:“不知息女现在身在何处?可还安好?” 安好? 宋言的面色便透出些许疑惑……应该算是安好吧,毕竟楚慕青睡得很沉,谁也叫不醒的那种。 咧了咧嘴唇,宋言缓缓说道:“我,把她杀了。” 面前苍老的身子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楚立诚终於抬起头,一双略微发黄的老眼闪了闪,盯著宋言,脸上却是瞧不出太多悲伤,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很平静,没有抑扬顿挫的波澜:“可是她冒犯了冠军侯?” 仿佛他听到的不是女儿被杀的死讯,而是吃了吗?这样一个隨意的招呼。 “那倒是没有,真要算起来,我和她没什么仇怨的。”宋言摇头,然后突兀的便转了话题:“安州府永昌城被攻破的时候,三万边军尽皆战死,楚先生可知他们是怎么死的?” 楚立诚眉头紧皱,安州平阳的战况,他自然是知道一些的,三万边军全部战死的事情他也清楚,但他有些不明白宋言这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短暂的沉吟之后还是缓缓回答道:“自是被匈奴的刀剑所杀……” 旁边匈奴的使团,一个个下意识將脖子缩了下去,儘量躲在寧国官员身后,生怕因为匈奴两个字,又被宋言给盯上。 宋言却是再次摇头:“不,楚先生,你错了,永昌城的三万边军不是死於匈奴之手,而是被寧国人杀死。” 此言一出,朝堂上立马便多出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在这一次朝堂大逃杀中倖存下来的官员,下意识交头接耳,悉悉索索起来。纵然现在寧国之中文官地位极高,武將和兵卒地位很低,但三万戍边士兵被自己人杀死,这依旧是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事情。 便是龙椅上的寧和帝都变了脸色。 宋言却不在意旁人是怎样的態度,自顾自的说著:“他们也不是死於刀剑,他们是……” “活生生被饿死的。” 嗡。 如果说之前那句话,是在这朝堂上放了一把火,那么现在这句话,就是在这把火上又浇了一桶油,偌大的朝堂几乎是瞬间炸开。 纵然是一些瞧不起丘八的文官脸上也隱隱泛起怒意。 饿死三万边军? 这般罪行,便是被诛九族也不为过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尽皆落在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的身上,毕竟边军军粮向来都是户部和兵部协同筹备的。 感受著四周那火辣辣的视线,枯乾瘦老头儿的户部尚书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这不可能,边军的粮餉向来是重中之重,纵然去年时候国库空虚,户部还是想尽一切办法为边军筹集到足够的粮食……至於军餉,没办法一次性全部发放,但也筹到一半白银,绝不至於將边军活生生饿死。” 这位户部尚书名字叫做夏元昌。 元景帝时期的老人。 寧和帝时期,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中间虽有几年改任其他职务,但最终还是要被调回来……没办法,就户部那一笔烂帐,除了夏元昌之外,当真是没有其他人能处理好。 而夏元昌这人最显著的一个特徵便是……抠。 极致的抠。 让人难以想像的抠。 平日里说的最多的两个字便是:没钱。 但,就是这样一个抠门的户部尚书,对边军的军费,却是从不会有任何拖延,便是国库空的能跑老鼠,也是尽最大可能筹集粮食,军餉,送往边关,他很清楚边军对整个楚国的重要性。 兵部尚书武安侯班城,也站出来確认了这一点:“边军的粮食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不仅仅只是粮食和军餉,去岁年初,兵部,户部,工部,更是想尽办法收集生铁,皮革,锻造了一批兵刃,盔甲,还有衣。” “安州府的边军更是优先发放。” 宋言吐了口气,眼神有些阴鬱:“我曾经去过安州府,去过永昌城,我亲眼看到了那城墙內外,尸横遍野的画面,我亲眼瞧见了那已经被鲜血染成猩红的城墙……” “三万边军,无一人存活。” “我看过他们的尸首,瘦骨嶙峋,就像一层皮,裹著一具骨。” “我知道永昌城边军的伙食,他们一天只有两碗用粟米煮成的稀粥……就是这样在边关保家卫国的將士,一天就只有两碗稀粥啊!” 刚开始的时候,宋言还能勉强维持冷静,可是说到后面的时候,却是再也控制不住,最后那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仿佛一头髮怒的猛虎。 愤怒的咆哮,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不知何时,便是宋言的一双眼睛都已经变的猩红,似是充血一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仿佛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每个人的心头上划拉著。 隱隱约约,他们终於知晓宋言为何会不远千里,从平阳直奔东陵……不仅仅只是因为朝堂上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或许,宋言更是想要为那三万英勇战死的边关將士,討回一个公道。 兵部尚书班城的面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身为一个武將,他很清楚一天两碗稀粥对於戍边的兵卒代表著什么……这点粮食根本不足以支撑日常操练的消耗,只是勉强吊著不死而已。 这样的兵卒怕是连武器都拿不出来吧? 哪儿还有体力和匈奴人廝杀? 可是,那些粮食又去哪儿了? “去岁冬天是个什么天气,你们也清楚,东陵便是酷寒,永昌城更不必说……可是,在永昌城边军的身上,只有锈跡斑斑的盔甲,外加上破烂不堪的內衬……”宋言缓缓吐了口气:“他们身上……没有衣。” “永昌城本有四万五边军,可是在匈奴叩关之时便只剩下了三万……那一万五,皆是在去岁冬天,因著吃不饱穿不暖,活生生的饿死了,冻死了……” 低沉又压抑的语气,让每个听到的人,胳膊上都泛起一层细密的小疙瘩,这些朝堂上高高在上的官员,根本无法想像那是怎样的一种场景。 “便是活下来的人,身上也留下了永久的冻伤。” “他们所用的盔甲,锈跡斑斑,他们使用的武器,霍霍牙牙。” “永昌城的边军,已经九年没有换过装备了,九年!” “至於军餉,从去年年中到今年四月,八个月,他们没有见过一文钱。” 夏元昌和班城的面色已经阴沉如同锅底,连带著朝堂上其他官员和寧和帝,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楚立诚身上……这一刻,他们终於明白为何宋言会衝著楚立诚提起边军的事情了。 安州府刺史马志峰,正是楚立诚的女婿。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安州边军依旧廝杀到最后一人。” “可是粮食去哪儿了?武器装备去哪儿了?衣去哪儿了?说来也是巧合,本侯正好杀死了十几万的匈奴人……” 呼延屠一群匈奴使者,面色难看,却是不敢多言。 “就在那些匈奴人的尸体上,居然看到了寧军崭新的盔甲,衣,崭新的战刀和长枪,还有弓弩……” 终於,楚立诚再也无法维持原本的冷静,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可是门下侍中。 是整个寧国除却皇帝之外,权力最高的四人之一,平日里便是一部尚书遇到,也要恭恭敬敬称一声侍中大人,或者乾脆称呼楚相。可是现在,恭敬变成了怀疑,鄙夷,那一道道眼神仿佛一把把刀,几乎快要让楚立诚千疮百孔。 “楚相可曾知道,当匈奴大军叩关的时候,永昌城守將是在第一时间派人到安州城寻求支援的……只是可惜,那时候安州刺史马志峰,因著新纳了第十七房小妾,正於府中寻欢作乐,求援兵的出现,扰乱了他的兴趣,他就將那个小兵给杀了,援军自然是没有的……等到匈奴大军杀到安州城下的时候,马志峰动员了所有府兵,百姓,登上城墙抗击匈奴,然后他就……跑了。” “在別人拼死搏杀的时候他跑了,带著你的女儿,带著你女儿的四个儿子……” “然后我就把他捉了,把你的女儿还有四个外孙都砍了,放心他们死的还算痛快,虽然你女儿尖叫了很久,至於马志峰,我带著他到了永昌城,在城墙上將他片了。” “切了两千多刀,终究是没扛住,死了。” 楚立诚不曾言语,只是手指下意识紧握,喉头本能的蠕动著。 “在马志峰身上,我找到了帐本,上面清晰记录著这几年时间,马志峰通过倒卖军粮,装备,武器,以及贪墨军餉,总共得了银钱三百四十七万两……只是,在刺史府,马志峰藏匿家財的地方,我只寻到了价值一百二十万两的白银,珠宝,古董和字画。” 忽地,宋言上前一步,和楚立诚之间的距离倏地拉近,几乎快要碰到一起:“楚相,能否告诉我,剩下的二百二十万白银,都去了什么地方?” 一声爆喝,如同惊雷直接在楚立诚耳边炸开。 近在咫尺,楚立诚更是能清晰看到宋言瞪大的眼睛中条条绽开的血丝,还有快压不住的疯狂。 楚立诚似是有些受不住那扑面而来的压力,身子下意识后退。 但…… 来不及了。 宋言胸腔中的暴虐,已经再也无法控制,右手忽地伸出一把抓住楚立诚白的头髮,用力下压,膝盖则是忽地抬起。 砰。 金属的护膝,重重砸在了楚立诚的面门之上。 能听到清脆的声音,大概是鼻骨已经尽数被撞碎。 原本,宋言是没准备亲自动手的,可每每想起永昌城的惨状,胸腔中的那一股火气便控制不住。 楚立诚的身子摇晃著,抬起头的时候,已然是满脸猩红的血。 鼻子已经无法正常的呼吸,楚立诚只能张开嘴巴喘著气。 他的脸上並没有任何愤怒,不甘,亦或是仇恨,即便是已经到了现在这时候,楚立诚依旧錶现的很平静……或许,当宋言说出马志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自己今日很难活下去了。 身上的衣服有些乱了。 楚立诚便理了理衣领。 然后抬眸看向宋言,很平静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自古刑不上大夫,我是寧国的相,我要求一个体面的死法,白綾,亦或是鴆酒。” 丞相! 倒也没错。 这时候的寧国,並没有丞相这个职务,但中书令杨和同,尚书令房德,楚立诚高洪两位门下侍中,都是可以称相的。 宋言嗤的笑了,看了一眼楚立诚:“你那一套,在我这边……没用,体面的死法大概是没有的,或许你会以一种你最討厌的方式死去。” 视线忽然望向楚立诚身后,一名银甲卫士顿时上前一步,照著楚立诚的腿弯便狠狠的踹了一脚。 楚立诚毕竟是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儿,虽身子骨还算硬朗,但年轻兵卒的力气终究是扛不住的。 只听咔嚓一声,一条老腿立马便从腿弯的位置被踹断。 身子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於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楚立诚来说,这绝对是难以想像的羞辱,剧痛並未让他发出一声惨叫,但羞耻却让他满脸涨红。 明明一条腿都已经断了,可楚立诚还是拼命用双手撑著地面,试图用那一条完好的腿,继续支撑著自己的身子。 他是门下侍中。 是楚相。 他的骄傲,决不允许他在一群丘八面前跪下。 只是头刚抬起一点,耳朵里便传来呼的一声。 下一瞬……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的甩在那张皱巴巴的脸上。 楚立诚被打蒙了,脑海里嗡嗡作响的抬起头,看著面前的宋言……脸上不断扩散的痛提醒著他,他被打了耳光,被宋言打了巴掌。他的脸变的更红了,眼睛瞪大,瞳孔仿佛地震一般颤抖著,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耻辱……他可以死,但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耻辱。 就在这时,宋言看了一眼后面的银甲卫士,这位士兵立刻明白了宋言的意思,快步上前走到楚立诚面前,抬起右手便是狠狠一个耳光甩了上去。 啪。 清脆悦耳。 很用力,一枚牙齿直接从嘴角飞了出去。 半边皱巴巴的老皮,都差点儿直接从脸上被打飞出去。 楚立诚身子剧烈的哆嗦起来,喉咙中是如同受伤野狗一样的声音,宋言……这个该死的混蛋,不但亲自羞辱自己,甚至还让那些该死的低贱的丘八来羞辱他。 他可是寧国的楚相…… 啪! 啪! 啪! 不知什么时候,就在楚立诚的面前,银甲卫士已经排列了整齐的队伍,一人一巴掌,打过之后自动到末尾排队。 没有人知道究竟打了多少下,没多长时间楚立诚半边脸就已经高高肿起,脸皮已经开始皸裂,沁出猩红的血跡。脑子已经被耳光打的嗡嗡作响,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唯独剩下了完全无法消弭的耻辱,自始至终笼罩在心头。 啪! 又是重重一个耳光。 半边脸皮连带著皮下的肉,直接被巴掌摑飞出去。 鲜血淋淋,甚至能看到里面红白的骨头。 啪。 咔嚓。 楚立诚的脖子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颈椎断了,脖子扭曲著,脑袋耷拉在背后,口水,鼻涕,混合著血沫涂满了整张脸。 大抵死的不怎么体面。 看了一眼楚立诚的尸体,宋言这才抬起眼睛看向杨和同。 这是一个真正的,比楚立诚还要更加阴险的老狐狸。 同时,也是这朝堂上最大的秦檜。 纵然是看著楚立诚被打死在眼前,杨和同依旧是一副悠然的姿態,没有慌张,没有恐惧,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似是感觉到宋言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杨和同缓缓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宋言,当真是有些小瞧你了……我实在是想不到,你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成长到这般地步。” “若是杨妙清没有得罪你,我们大概不会成为现在这样的敌人。” “若是早些杀了你,大概我也不会输掉这一局。” 宋言摇头笑道:“不是输掉这一局,你是输掉了全部……” “是吗?”杨和同浅笑著:“如果我告诉你,我……” 噗嗤。 话还没说完,杨和同脸上的笑意便僵硬在脸上,面目呆滯,低头看去,但见一把战刀已经捅穿了他的腹部。 鲜血顺著刀口汩汩而出。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宋言跟每个人都说了很长一段话,详细曝露了这个人犯下的罪孽,为何轮到自己的时候上来就是一刀? 为啥就不说了? 宋言摊了摊手:“没办法,你这个人实在是太诡诈,你是一条货真价实的老狐狸,虽然我明白,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放过你,但我没有把握一定不会被你说服……” “所以……这样更乾脆一点。” 说著,宋言转动了刀柄。 (本章完) 第487章 你来做皇帝吧(六千五) 第487章 你来做皇帝吧(六千五) 皇宫中燃起灯笼,在昏暗的世界中稍稍多出一些微光。金殿门口,躺满一地死尸和残肢断体,四散的血腥气被暴雨掩盖,血水染红雨水,顺著台阶流下。 似是到了傍晚,天越发黑沉。 灯笼中原本微弱的火光愈发明亮起来。 转瞬消弭的雷光,於天边撕裂开来,仿佛树杈般歪歪扭扭,同皇宫,血水和死尸融合在一起,凝成一股近乎妖异的氛围,沉默和压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令人快要窒息。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宋言手上,手指抓著刀柄,刀身没入杨和同的肚子,血沁了出来,染红杨和同的官袍,顺著衣角滴落。 噗噠。 噗噠。 手腕轻轻转动,刀身便在杨和同的肚子里转著圈圈。 锐利的刀刃,轻易切开內臟。 伤口变成血洞,血流的更厉害了。 杨和同的眉头本能簇成一团,很疼的,他咧开嘴巴,稍显贪婪的呼吸了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空气。 眼皮快速眨著。 眼睛里多少有点不甘心。 身为琅琊杨氏的二號人物,他相信自己掌握的一些信息对宋言来说有著致命的诱惑,这便是他的价值,很大的价值。 宋言是心狠手辣,手段残忍,但是啊,只要给他能完整说出一句话的时间,或许只要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有足够的把握將宋言说服,然后保全性命……可谁能想,便是这几个呼吸的时间,宋言都不愿意给他。 谁家好人捉住像他这般有价值的俘虏,会直接杀了? 这宋言,果真是跟一般人不大一样的。 遇上宋言,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谋算,就像是一场笑话。 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杨和同眼睛里的光逐渐消散,眼皮也变的越来越重,不知过去了多久,许是几分钟,许是更久,杨和同身子微微一颤,旋即再无任何动静,脑袋彻底耷拉下来。 宋言能感觉到,刀身上传来的重量陡然增加。 嗤。 战刀被宋言抽了出来。 杨和同的尸身软倒在地上。 四周寂静无声,几乎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那可是寧国的中书令,琅琊杨氏的二號人物啊,就这样被人一刀攮死了? 仿佛一场儿戏。 杨和同死了,许多秘密或许就无从知晓,但宋言並不会因此后悔,还是那句话,杨和同是个千年老狐狸,他的才能,手段,谋算,都非一般人可比……寧和二十载,几乎都是杨和同压得房德和寧和帝喘不过气,虽说这里面有琅琊杨氏势力庞大的缘故,却同样也展现出杨和同的能力。 这样的老狐狸,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有深意,他们甚至能通过对话,利用语言上的交流,悄无声息间影响甚至是引导对方的思维,让对方一步步踏上他预先安排好的路。 这是个极为危险的傢伙。 对这种阴险狡诈的傢伙,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別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刀攮死,如此也就一了百了。 当然,这对杨和同来说大概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至少死的比较痛快,比较体面,临死之前也不用像楚立诚那般,还要受到一群丘八的折辱。 便是寧和帝和房德,面上表情也有些呆滯,这可是他斗了二十年的人啊,就这么没了?一时间,心中居然有些空落落的。 宋言却是不管那么多,手腕轻轻转动,下一瞬,战刀嗤的一声脱手飞出。就在下方一点的位置,一道身影正惨白著脸,身子悄无声息的后退……可惜,只是刚退出去一步,钢刀便穿胸而过。 是户部侍郎,杨景硕。 杨家的人,总是要除掉的。 “诸位爱卿,时候已经不早,各位可以先回去了。”龙椅上,寧和帝眉头皱了皱,打了个哈欠略显疲惫的说道。 这时候寧和帝的话,似乎不像之前那么好用,便是已经下达了下朝的命令,可朝堂百官身子却是一动不动,只是下意识將目光看向宋言,在这位煞星没有发话之前,谁走出这金殿大门谁傻叉。 宋言咧了咧唇角:“诸位,请回吧。” “回去之后最好想一想,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混帐事,想想怎么弥补。” “我不是个喜欢翻旧帐的,但若是让我听到了什么……本侯不介意再在东陵城外筑一座京观。” 反正都已经京观狂魔了,还在乎那许多? 此言一出,朝堂百官又是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然后,包括匈奴和女真的使者在內,一个个毕恭毕敬的衝著宋言和寧和帝行了一礼,这才弯著腰,退出金殿。 金殿外,依旧是瓢泼大雨。 雨点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身上的官袍,几乎在顷刻间湿透。 可此时此刻,却是根本无人在意这些,一些相熟的官员,你看我我看你,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瞧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只是想到宋言最后那一番话,这一份轻快,立马又变成了深深的忧虑。 真要算下来,能上朝的官员即便不是楚立诚,房德,杨和同这样的老狐狸,那也是绝对的老奸巨猾。 都是人精。 谁也不会说自己的屁股有多乾净。 只是到了他们这种地位,一般不会做的太过分,尤其是面对底层百姓的时候,纵是老百姓一不小心冒犯了,大抵也只是挥挥袖子,表示无所谓,甚至会殷切的將跪在地上叩首求饶的百姓搀扶起来,说两句老乡莫要害怕之类的话。毕竟跟底层百姓计较,便是弄的对方家破人亡也没什么成就感,相反,放过对方一马,还能给自己树立一个仁善爱民的美名。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大抵如此。 纵然是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会做好善后,不会让人抓住尾巴。 只是,他们能保证自己身上没什么混帐事儿,却无法保证家中婆娘,子嗣会不会给人留下什么把柄,毕竟官宦权贵之子多跋扈……这样一想,不少朝官就变了脸色。 不敢怠慢,一个个急匆匆便往皇宫外去了。 楚国三人组,倒是稍稍迟疑了一下,林雪看起来似是想要同宋言说些什么,只是眼下实在不是时候,只是衝著宋言微微頷首算是告辞……也不知是不是宋言的错觉,总觉得那林雪瞧向自己的视线,带著一点依依不捨。 还有怜悯和伤感。 就在所有人都逐渐离开皇宫的时候,却有一道身影反其道而行之。 是赵改之。 当赵改之来到金殿上的时候,便瞧见一群小太监正在清理尸体和血跡。 看著那残肢断体,嗅著空气中残存的血腥味,便是赵改之没有亲眼见到那般场景,也大概能猜到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尤其是看到杨和同尸体的时候,以赵改之的心性,心臟也是忍不住抽了抽。他知道,这一次宋言重回东陵,势必要將东陵城闹一个天翻地覆,却怎地也没想到居然会夸张到这种程度,连杨和同这样真正的巨擘都给宋言弄死了。 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想到自己之前因著赵丰的事情去寻宋言的麻烦,便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幸好,他做出了最正確的决定。 用力吸了口气,赵改之稳住心中躁动,先是毕恭毕敬衝著寧和帝行了一个叩首礼,这才朗声说道:“启奏陛下,臣已经安排麾下兵卒,完全接管了整个东陵城的城防。” “目前东陵城已经被封锁,任何人暂时不得进出。” “接下来该如何做,还请陛下示下。” 赵改之也是个聪明的,这件事宋言並未交代,他却是已经提前做好了安排。 內有宋言的五千银甲卫士,外有一万两千禁卫军,城內还有房家掌控的数千捕快,这力量已经足以稳住东陵城的局势。京郊大营中其他禁卫军,金吾卫,银羽卫,便是一同造反,仰仗著东陵城高大厚重,想要將皇城拿下可能性也不大。 寧和帝似是感觉更加头疼了,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宋言:“事情是你惹出来的,怎么办你来安排。” 宋言便有些无奈,这寧和帝是真不准备做皇帝了还是怎样,调动军队这样重要的事情,居然也交给自己来处理?虽是这样想著,但宋言也认真了起来,仔细思索了一番之后,这才看向魏孝,魏忠:“禁卫军,金吾卫,银羽卫当中,可还有忠诚於陛下的统领?” “禁卫军中,安寧侯掌握四部,此外,尚有一部之统帅,乃陛下亲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对陛下忠心耿耿。”稍稍想了一下,魏忠便给出了答案。魏忠虽然主要负责保护寧和帝的安全,並不负责皇城司,但皇城司的情报终究还是要传达给寧和帝,魏忠常伴寧和帝身旁,也就知道了七七八八:“金吾卫中有一统帅,乃是宫中出去的太监,对陛下的忠心毋庸置疑,银羽卫中也有六千人忠诚於陛下。” 如此,又是一万二的兵力。 虽说九万人马,真正忠诚於寧和帝的只有两万四,著实是有些可怜,不过这情况已经比宋言预料中的要好上不少。 “陛下可擬定圣旨,先將这一万两千人,全部调到城內,协防京都。” “至於这四部统帅,全部封爵,至於伯爵还是子爵,看陛下心情。” “可有中立之人?” 魏忠立马点头:“有,三卫中大约有五位统帅,虽和杨家,白鷺书院有所接触,但態度曖昧,目前並未被完全收买。” “给他们也下达圣旨,只要忠诚於陛下,之前种种皆可既往不咎,封侯拜相也不无可能。” “对了,传达圣旨的时候,莫要忘了告知他们杨和同,楚立诚已经被诛杀,若是直接带著他们的头颅便最好不过,让他们明白现如今他们除了依附於陛下之外,再无第二条路可选。”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谁也不想造反,这一万五千人有极大可能被拉拢到我们这边。” “至於其他十七位统帅,不用去管,现在该著急的是他们。” 寧和帝面上噙著一丝笑意,微微頷首,对宋言的安排並无什么意见,眼下东陵城的情况,便是他也做不到更好。 “四周城门明日便解了封锁,无需影响百姓正常生活。” “另外,一定要让所有百姓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平阳城能绞杀十几万匈奴的边军,此时此刻正驻扎在东陵,这消息自会传入那十七个统帅的耳朵,大概会让他们惴惴不安,待到时机成熟之时,陛下便可下达一道詔令,赦免他们同白鷺书院和杨家勾连的罪过,既往不咎,但兵权却是一定要收回的,不过这个过程倒是不用太过著急,以后慢慢寻他们的小辫子便是。” 可以说,宋言今日的行为是十分冒险的。 如果不是他以极快的速度,趁著上朝,百官全都聚集在金殿上的时候,控制整个皇宫,一旦给杨和同,楚立诚寻到机会,三卫十七部,五万一千兵卒,若是全力攻打东陵城,最终会是怎样的结果,尚未可知。 而现在,杨和同,楚立诚皆死,对方便失去了主心骨。 没了这两人號召,便是统帅想要造反,也未必会有多少人响应。 “另外,刚刚杀死的三十九名官员名单全都记下,皇城司协同大內侍卫,联合房山手下的差役捕快,针对这三十九名官员抄家,无辜之僕役,被抢来之妾室可以放过,除此之外,全都收监大牢,等待斩首。” “禁卫军安排千人队伍从旁协助。” “对了,叫上户部尚书夏元昌……” 寧国第一抠,这人穷疯了,绝对会將每一枚铜板都给抠出来。 宋言眨著眼,思索著,一件件事情安排下去。 赵改之的面色多少有些狐疑,偷偷摸摸的看看宋言,又看了看寧和帝,瞧见寧和帝並未因为宋言的话而生气,反倒是满脸欣慰,这才稍稍安心。 杀人的时候很爽,事后的处理却是极为麻烦。 眼见宋言实在是说不出其他,寧和帝这才接口:“皇宫的封锁还要继续。” “这一次封锁,想必应该会有很多大內侍卫,宫女太监坐不住,试图向外传递消息……皇城司会注意到这些人。” “全部清理掉。” 两人这才领旨离开。 宋言也准备走人的,却是被寧和帝开口叫住:“言儿,陪朕走走吧。” 雷雨轰鸣。 雨滴砸在瓦片,传出噼啪的声响。 皇宫內也变成了河,浑浊的泥水肆意的翻腾著。 宋言是来过皇宫的,但那次过来只是开了一次朝会,除却金殿和步道之外,便没去过其他的地方。 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圃,圃中有大红的月季,承受不住雨水的拍打,瓣便散落一地,慢慢的,又漂浮在泥水之上,多少沾染了一些污垢。 偶尔一阵风吹过,便会裹著雨滴斜斜穿过走廊的屋檐,落在宋言和寧和帝的身上。 宋言还好,本就浑身湿漉漉的,便是又落了雨,也只是感觉凉凉的。可寧和帝的情况便有些不太好,风雨扑打在脸上,面色便呈现出异常的苍白,然后便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宋言眉头皱起,眸子里有些担心。 幸而走廊不算太长,於走廊的尽头便是御书房。 平日里寧和帝一个人办公的地方。 魏忠挥了挥手,叫来几个宫女和太监,准备炭盆。 寧和帝又吩咐,给宋言准备两套乾爽的衣裳。 前朝发生的事情,这些宫女和太监不是很清楚,但也能听到那若隱若现的惨叫,看到那封锁所有宫门的士兵。 大抵是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心中惊惧之下,动作便格外麻利,很快炭盆便燃了起来,驱散了暴雨天的湿冷。两名宫女,双手捧著一条紫色长袍,外加上一双同样顏色的靴子,走到宋言跟前。 还好不是龙袍。 “去换一下吧,虽说你年轻,身强体壮,可总是这样湿漉漉的还是容易生病。”寧和帝笑了笑,温声说道。 宋言便去了屏风后面,换掉身上湿漉漉的盔甲和內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身清爽,整个人舒服了不少,寧和帝也完全捨去了身为皇帝的仪態,很是隨意的席地坐在炭盆一旁,双手抓著衣服下摆,烘烤著上面被雨水打湿的地方……若不是衣服上绣著五爪金龙,怕是要以为这是哪户农家的老汉。 宋言坐在对面,热浪滚滚,湿漉漉的头髮上便翻腾起一层层的水蒸气。 “你这一次带兵入东陵,该不会真是想要造反吧?”瞅了宋言一眼,寧和帝笑呵呵的问道。 宋言撇了撇嘴:“你一个就剩下两三年时间的,我造你的反能有啥成就感?” 寧和帝一阵无语:“你这小子……整个寧国也就你敢这么对朕说话了,便是那杨和同,虽一直都是死对头,可面对朕的时候那也是毕恭毕敬,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的。” “而且,朕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信不信我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宋言便翻了翻眼:“你都说我造反了,还会怕大不敬?” “那我还是你岳父呢……岳父教训女婿,你还能怎地?” 那是当真不能怎样了。 宋言没吭声,只是伸出手。 寧和帝便得意的笑笑,將右手伸了出来。 手指搭在上面。 脉象滑数而弦,有沉涩之感,脉搏比起常人稍缓。 “怎样?”寧和帝有些好奇,眉目之间並无太多恐惧,大抵自从知晓患上这不治之症之后,虽偶尔会有些不甘,却终究已经不將生死放在心上。 “尚在发展期。” “发展期?” “意思是说控制的还算不错,虽有增长,但比预计中要慢,这是好事,接下来的时日,药方便以天麻鉤藤为主。”顿了一下,宋言继续说道:“若是能继续这样控制,再活两三年应是很有机会的。” “两三年啊……”寧和帝呢喃著,视线缓缓飘向御书房外,虽雨幕成珠帘,可他的眼睛却仿佛能透过层层雨水,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眼神有些留恋,有些不舍:“要是能……” “罢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你比朕厉害。” “朕身上枷锁太多,牵掛太多,很多事情便只能在心里想一想,然后自己一个人忍著。” “人人都说皇帝怎样好,怎样好,可只有坐在这个位子上才能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压力。” “如履薄冰。” “如临深渊。” 宋言的手有些不安分,拿著火钳隨意拨弄著炭火,六月天烧炭的,大概也没几个了:“做个昏君,大概就不用这么辛苦。” 寧和帝便呵的一下笑出了声:“是啊,如果只是做个昏君,应是轻鬆很多,朕的脑子里,大概也不会多出那么一个东西……但是啊……” “朕……想做个明君。” “朕想让寧国的百姓,一年能多吃几顿饱饭,能穿上厚一点,暖一点的衣服,朕想让寧国的百姓,能少一些被权贵欺凌。纵是没能斗的过杨家,没能斗过白鷺书院,朕依旧希望,在朕龙御归天之后,寧国的百姓提起寧和帝,会有些惋惜的说著:那是个好皇帝,就是可惜了。” “二十年啊,朕多番筹谋,计划,培植自己的势力,却始终无法翻盘。” 寧和帝仿佛是在说给宋言听,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这些时日,朝堂上弹劾你的声音很是响亮,白鷺书院和杨家联手了,要不是房家那老头儿一直在帮衬,我怕是要扛不住的,今日又多了匈奴和女真的使者,压力便更大了。” “朕原本是想要来一场玉碎,拖著满朝文武同归於尽的,魏忠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內侍卫,就待我將手中的茶盏摔碎,他们便会一拥而上。” “结果,你来了,直接把桌子都给掀了,事情一下子就解决了。” 宋言嘴唇哆嗦了一下,就说摔杯为號成功率贼低。 抿了抿唇,宋言这才说道:“你可能会死,大內侍卫中被收买的不在少数。” “我知道,但已经到了这般时候,哪儿还顾得上这么多……我死了,这朝堂也就乱起来了,你在东陵那边便能趁机起事,即便短时间拿不下整个寧国,占据安州,平阳之地,割据一方自立为王也是没什么问题。” “便想著,这是我能给你和天璇,还有玉衡,天枢,天权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看在咱英勇牺牲还不忘给你铺路的份儿上,你应该也不会对天枢,天权他们差了。” “结果这没死成,勇气一下子就散了,便觉能活著,到底还是好的。” “朕,果然还是怕死的啊。” “然后瞧著你,在朝堂上大开杀戒,一个脑袋一个脑袋的砍,又担心你会不会直接將朝官全都杀光了……若是文武百官都没了,整个寧国怕是立马就要陷入动乱,不过还好,你也算有分寸……” “其实全砍光了也问题不大的。”宋言笑笑:“这个世界,不管什么时候最不缺的,便是想要当官也能当官的人。” “我在平阳,砍掉了所有官吏的脑袋,然后很快就能选出合適的人顶上去,平阳府的运转比之前还要高效,清廉……有才能的读书人,便是现在兼管安州府都用不完。” “普天之下,被世家门阀,被白鷺书院压迫的读书人,何其多也!” 寧和帝怔了一下,旋即便展顏笑了:“你果然是不一样的。” “你的眼睛,总是能看到很多我看不到的东西。” 顿了一下,寧和帝缓缓开口: “言儿……” “这寧国的皇帝,你来做吧!” (本章完) 第488章 洛玉衡失踪(一万一) 第488章 洛玉衡失踪(一万一) “这寧国的皇帝,你来做吧!” 咔嚓。 伴隨著寧和帝的声音,又是一道惊雷从天而降。 骤然的明亮映照著宋言惊愕的脸,风推开御书房的门,吱呀作响。 几个面色发白的宫女和小太监,忙不迭的走过去將房门重新关上,身子皆是瑟瑟发抖,哪怕外面冷风吹,几人的额头还是沁出一层层汗水。 被嚇得。 老天爷啊。 这真是他们能听的內容吗? 脸上愕然逐渐散去,宋言笑了笑,继续拿著火钳,扒拉著炭盆里的火炭,看著那不断冒出来的一粒粒火星,似是觉得寻到了好玩的玩具。 “你还真当我是来造反的啊。”良久,宋言呢喃著。 “我现在,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到十月份才十七。我的性子,还稳不下来,让我长时间待在皇宫,我怕是会受不住,而且朝堂百官,还有寧国十六府也未必会服我。” 曾几何时,寧和帝想让他掀了这天。 现在,寧和帝这是在准备禪让啊。 大约,真的是累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朝堂百官,我看是服气的。”寧和帝笑笑:“今日这些人应是都被你嚇得不轻。” “恐惧,未必便是臣服。”宋言摇头。 “不需要心甘情愿忠心耿耿的服从,听话就行,更何况以你的心智和手段,想要彻底收揽人心也算不得什么问题,以后寻到合適机会,再慢慢將朝堂上这些人替换即可。”寧和帝却是对宋言很有信心,他也是从年少时走过来的人,十六七岁这个年纪,他的手腕,心性,是远远不如现在的宋言的。 尤其是行军布阵方面的能力,更是差之甚远。 “军权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能牢牢將军权掌握在手中,其他都是小问题。”寧和帝缓缓说道:“还是说,你担心造反的名声不好听?” “这个也不用担心。” “虽说我之前的確是在朝堂上说你造了反,可,这个罪名对你有影响吗?”寧和帝招了招手,常年跟在寧和帝身边的魏忠立马便知晓了寧和帝的需求,忙差使宫女,送来了一壶热茶……茶叶是直接烧水的时候丟到水壶里的,用寧和帝的话来说,这茶叶甚是珍贵,一两茶叶一两金,多泡一泡,煮一煮,才能將茶叶里面的味道煮出来,不至於浪费了。 这样煮出来的茶叶,少了一分清香,多了几分苦涩。 寧和帝却甚是喜欢。 给宋言也倒了一杯,宋言抿了一口,面上倒是未曾露出什么难以忍受的表情,显是已经习惯了。上辈子宋言也不是什么茶艺大师,喝茶也没什么讲究,多是十块钱一包的廉价茶叶,煮水的时候抓一把丟进去,味道大抵都是差不多的。 寧和帝手指摩挲著茶杯,声音舒缓,又带著一些轻快,就像是放下了某种沉重的东西:“自古成王败寇,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最多也就是在读书人那边留下几句骂名,至於寻常老百姓在意的只是一日两餐,根本不在意什么谋逆造反,更不在意龙椅上是谁在当皇帝。於寻常百姓眼中,哪个皇帝能减免一点赋税,减免一点徭役,那便是极好极好的皇帝了。” “要说造反?现如今中原四国,寧楚赵梁,哪国太祖不是造反起家的?现在皇帝不都做的好好的?” “更何况,你这么一个混不吝的,还在意什么名声。” 宋言便有些小小的不满,你解释就解释,干嘛还要损咱一句?一口手中茶水饮下,宋言还是缓缓解释道:“我现在不能留在东陵,必须要到平阳坐镇才行……索绰罗和完顏广智都不是易於的。” “尤其是索绰罗,匈奴本就势大,虽这次折损十几万,但很快就能补充上来,索绰罗绝不会老实,而且那人野心极大……他跟一般的蛮子不一样,他身边聚拢了一大批从中原走出去的读书人为他出谋划策。” “这一次,那大皇子会被我一把火给烧了,便有不听军师建议的因素在其中。可以想像,经过这一次失利,中原读书人在索绰罗那边的地位势必会更高,也让这些匈奴蛮子更难对付。梅武老爷子终究年岁大了,守住平阳没问题,但若是兼顾安州,便有些力不从心。章寒雷毅,王朝马汉这些人虽有一定的军事才能,但终究太过年少,经验欠缺,镇守一府之地便有些不足,还需要在梅武老爷子身边培养一段时间。” “莫看我在朝堂上,训斥女真匈奴使者如同训狗,可真要是打起来,便是我也不敢稍有放鬆。” 宋言说著,寧和帝便安静的听著。 “而且,我这一次回东陵,也不是为了做什么皇帝,而是为了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寧和帝笑出了声:“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比做皇帝还重要的事情。” 宋言便抬头,看著寧和帝迟疑了少许,终究还是从袖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张纸,递给了寧和帝。 寧和帝面露狐疑,接过看了两眼。 他的表情让宋言有些奇怪,从平日里洛玉衡偶尔提起寧和帝,宋言也能推断出来,兄妹两个感情应是很深的,可现在看到洛玉衡被掳走的消息,寧和帝脸上却瞧不见多少惊慌,更无恐惧。 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在审视著什么。 “这封信,你从哪儿得来的?”良久,寧和帝才將手中信纸放下,问道。 “娘亲收到了一封信,便忽然离开了,只是和刺史府的下人交代了一句要去东陵,除了一个车夫,连婢子都没有带上,玉霜也给留在了平阳,我和天璇担心娘亲遇到危险,加之这边有不少人想要我的命,便乾脆率领五千骑兵,重回东陵了。”宋言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路过横山的时候,有一名江湖人便给了我这样一封信。” “说是到了东陵,会有下一封信送到我手中,但现在还未曾收到。” “不知娘亲可曾到过东陵?” “可曾来皇宫找过陛下?” 寧和帝嘆了口气,隨手將信纸丟入炭盆,一缕火苗窜起,便只剩下几片灰烬:“她的確是来了东陵,不过……並未来寻过我。” “玉衡,性子是跳脱了些。”寧和帝笑笑:“不过,她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有些事情,你们便不用太担心。” 宋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抬眸看了一眼寧和帝,旋即便收回视线,起了身:“朝堂上的事情暂时解决了,我得回去了。” “做皇帝的事……”寧和帝问道。 “以后再说吧。”宋言隨意摆了摆手,转身离去,行至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太监送来了油纸伞,只是这般暴雨,雨伞的效果便极为有限。迈出去的脚稍稍停顿了一下:“银甲卫要留下吗?” “留下一些吧。”寧和帝摇了摇头:“大內侍卫还没有完全清理乾净,皇宫也是要人守著的。” 宋言便点了点头,將章寒留了下来。 自己则是带著一半儿的银甲卫,离开了皇宫,直奔冠军侯府。 长途跋涉,朝堂上又折腾了一天,便是宋言也有些疲惫。 寧和帝依旧这般席地而坐,默默的注视著宋言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当中,直至再也瞧不见,旁边的魏忠,到底还是忍不住,缓缓开口:“陛下,您真要將皇位传给侯爷?” 正悠閒的饮著茶水的寧和帝挑了挑眉毛:“怎地,有什么问题?” 魏忠皱巴巴的老脸有些迟疑:“现在朝堂虽然没有彻底肃清,但楚立诚,杨和同皆死,白鷺书院虽还有一些人在朝为官,杨家也还有一些党羽,但皆受严重打击,已然无法同陛下和房家抗衡。” “陛下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彻底收回权柄。” “再將天枢,天权两位公子接回,將来皇位传给两位公子,也是可以的吧?” 寧和帝便哈哈一笑,有些无奈的瞥了一眼魏忠:“你这老货,我知你是好心,不过这样的话,以后便莫要再说了,若是让宋言听到,翁婿之间再生了嫌隙反倒是不美。”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寧和帝这才沉吟著开口:“你说的没错,我的確是可以趁著这个机会重振皇权,可是然后呢?你以为朝堂百官为何会那么老实,他们害怕的是我吗?” “不是,他们害怕的是宋言手中的刀。” “宋言麾下的黑甲士,银甲卫,平阳府兵,是整个寧国最精锐,最能打的军队。” “虽只有五万之数,却堪比十万,十五万,二十万大军。” “若是没了这把刀,便是杀了楚立诚,杨和同,那还有楚不诚,杨不同,寧国依旧是皇权和世家门阀和文官集团的齟齬和齷齪,唯一的区別只是皇权强势一点罢了。” “寧国这腐烂的现状,並不会有太多改变。” 而这,显然並不是寧和帝真正的希望,他想要的,不仅仅只是收回皇族的权柄,更是扭转寧国的腐烂。 拿著茶杯,一饮而尽。 润了润嗓子,寧和帝这才说道: “实际上,在我原本的设想中,在我驾崩之后,寧国乱局出现,宋言在平阳起兵,黑甲士席捲寧国,顺便踏平所有的世家,彻底为寧国剷除这一个毒瘤,唯有如此,寧国才能迎来新生。” “匈奴,女真使者,还有宋言的出现,算是將我原本的安排破坏了,不过只要言儿这把刀,时时刻刻悬在他们的头顶,世家门阀和文官集团就会老老实实……可是,言儿能做一辈子的將军吗?” 魏忠张了张嘴:“应是可以的吧,老奴能瞧得出来,侯爷其实很喜欢领兵作战。” 寧和帝点头:“不错,他是喜欢,我也能看的出来,言儿其实並不是很喜欢做什么皇帝,他是个无拘无束的性子,不愿意一辈子困在这深宫之中……我做皇帝,我能容忍言儿一辈子做一个征北大將军,可我还能做几年皇帝?” “若是天枢做了皇帝,他是否还能容忍,寧国最强大的军队,一直握在妹婿手中?” “就算天枢和宋言关係好,也能接受,可当皇帝的大都命不长,天枢本就比言儿年长,多半也是要走在言儿前面的,那天枢的孩子,对言儿还能留下几分情分?” “他是否还能容忍言儿一直掌握著军权?是否能容得下言儿的子嗣?”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很多时候你有没有谋逆之心並不重要,你有没有造反的能力才重要。 寧和帝有些无奈的嘆著气,他的性子中也有著软弱的一面,这方面和洛玉衡有些相似,总是希望著一家人能一直生活在一起,和和美美……可对於一个皇帝来说,这几乎是绝无可能的奢望。 “言儿不喜欢当皇帝,却也並未拒绝,只是说以后再说……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些。” “更何况,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寧和帝嘴角勾起了一丝弧线:“便是言儿不想做皇帝,他麾下的將士们,大概也是不会同意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將黄袍给披在了言儿身上,毕竟谁不想博一份从龙之功呢?” 脑海中不由便浮现出了寧国的太祖,好像也是这般被手下簇拥著上位的。 听说,太祖爷当初还来了一句: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朕啊。 这样想著,便觉得有些好笑。 “而且,言儿给我的感觉……很特殊!他的眼睛,似是能看到很远很远,看到很多很多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皇位交给他,许是能带来一个不一样的寧国。” …… 暴雨还在下。 只是比起之前稍稍小了一些。 大量差役,禁卫军,大內侍卫,正在东陵城內忙活著,大概都是去抄家的。 虽天气不怎么好,但这些人脸上却满是笑意,毕竟不管什么时候抄家都是绝对的肥差,指甲缝里稍微抠出来一点,大概就比得上几年的薪水。宋言甚至能瞧见那些户部的官员,几乎所有的度支使全都被夏元昌给叫了过来,分成几队人马,大概是熬夜也要將那三十九个官员的家財清点出来的。 没办法,实在是太穷了。 只是在瞧见银甲卫出现的时候,不管禁卫军还是大內侍卫,都老老实实的让开了路。这是能和匈奴,和女真蛮子廝杀的边军,是精锐中的精锐,便看那暴雨中都没有半分散乱的阵型就能瞧出来,绝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身上的那股煞气,只是从身旁走过,便让每个人毛骨悚然。 直至到了冠军侯府。 远远的距离,便瞧见侯府门口门槛上,安静的坐著几道倩影。 宋言脸上下意识泛起微笑,本能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是天璇,天衣,是怜月,紫玉,还有高阳。 就像是曾经的洛玉衡一样,於门口守著,等著。 远远瞧见宋言的身影,几个女子也站了起来。 待到跟前,便能瞧见洛天璇微微蹙起的眉心,勉强露出些微的笑意:“相公回来了。” “嗯。”宋言便点了点头:“天璇到东陵几日,可曾寻到娘亲?” “妾身来东陵已有两日时间,有人见过娘亲在东陵出没,我一路寻到福王府。”洛天璇眉间忧思更甚: “只是,待我到达福王府的时候,却发现整个福王府已经被人灭了满门。” 宋言倏地一下抬起头,眸子里是压不住的惊讶:“灭门?” “福王府,所有的护院,家丁,婢子,嬤嬤,全都被杀,房间里堆满了尸体。” “可福王,福王妃却不见踪影。” “也寻不到娘亲的踪跡。” 洛玉衡,彻底失踪了。 (本章完) 第489章 要给花怜月的女弟子解毒?(六千六 第489章 要给怜月的女弟子解毒?(六千六) 已经入了夜,但还不算太久,透过冠军侯府的大门向內看去,院子里屋檐下已经燃起点点灯火。 冠军侯府便是曾经的长公主府。 作为元景帝时期最受宠的长公主,洛玉衡的府邸是很大的,占地面积比起房府杨府还要夸张,各种房间也是很多。 暴雨小了。 不再是那种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火辣辣的痛。 绵如牛毛的细雨,在烛光的映衬下,於半空中划出一条条细线。 瞧著洛天璇眉头紧蹙的模样,宋言有些心疼,自从认识洛天璇之后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在洛天璇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忍不住抬手在洛天璇眉心上揉了揉,想要將那些皱纹给扶平了。 这般动作大概是太过亲昵了。 身边还有好几个姐妹。 冠军侯府外面,还有两千多银甲卫士。 洛天璇脸上终究是泛起些微红润,却也並未躲开。 她很喜欢相公的触碰,哪怕只是拉拉小手,便会让洛天璇很幸福。 “放心吧,娘亲应是无事的。”宋言好生安慰著,抽了抽鼻子空气中瀰漫著很浓郁的肉香味:“做了饭?” “是房家差人送来的。”洛天璇的心情似是好转了一些,勉强笑笑说道:“房海说,相公你带著这么多人回来,伙食衣物什么的便来不及准备,就让房家所有的厨子都忙活起来,还包下东陵城好几个酒楼。” “数千人的伙食,不好准备,所以便粗糙的做了一些,都是肉羹和馒头。” “另外还到处淘换了一些乾净的衣裳送过来,还有被子,全都堆在后院的房间里。” 几千人的食物,衣服,鞋子,被子,也是要几千两银子的。 当然,这点钱,对房家来说不过只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却是能在宋言心中留下一个极好的印象,还有人情。 “倒是有心了,兄弟们跟著一路长途跋涉,今日几乎滴水未进,正好可以填一填肚子,顺便换一身乾爽的衣服。” 洛天璇走在前面引路,两千多名將士便紧隨其后。宋言还差人到东陵城外,那边守著帐篷的兄弟也不用忙活了,全都可以收拾东西入城。 “侯府內有上百个房间,这么多兄弟挤一挤应是能住得下,只是一些兄弟免不了是要打地铺的。”洛天璇说著:“对了,房海还邀请你明日到房府做客。” “是该去拜访一下的。”宋言便轻轻点头,这一段时间房德一直在朝堂上顶著压力为自己说话,如果不是房德,说不定他现在已经顶上一个乱臣贼子的名头了。 当然,宋言自然是不怕的。 只是乱臣贼子,终究是不太好听。 况且,高阳的事情也要给房家一个说法。 言语间便到了前院,几个房间的房门都是打开的,里面摆著一个个木桶和竹筐,木桶里都是热气腾腾的肉羹,竹筐里都是白的馒头。 虽说这时候烹飪方式较为简单,调味品也是极少,但饿的时间长了,瞧见那热乎乎的肉羹,一个个还是食指大动。附近还摆放著一摞一摞的碗筷,看来房海的安排还是很充分的,便是这些小事儿都考虑到了。宋言便让王朝在这儿守著银甲卫用餐食,自己隨便拿了两个馒头,舀了一碗肉羹,就和洛天璇几人去了堂屋。 一口气吃下一个馒头,灌下去半碗肉羹,宋言这才感觉飢肠轆轆的肚子里终於有了一些垫底的东西。缓了缓神,宋言这才看向洛天璇,缓缓说道:“详细跟我讲讲,究竟是什么情况?” 洛天璇便沉思了一下说道:“妾身是前日下午到的东陵。” “我手里有一副娘亲的画像,到了之后便到处打听娘亲的消息,从时间上来看,娘亲到了东陵之后並未去皇宫,也没有重回长公主府,只是寻了一处客栈住下,每日大概也没做什么特別的事情,只是在东陵城外的京观处,河边处,长安街隨意的逛著。” “仿佛只是漫无目的。” “也不曾见她同什么人接触过。” “前些时日,甚至女扮男装去了一趟群玉苑。” 洛天璇便有些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娘亲都是一个女子,去群玉苑那种地方到底不太好。 “隨后,又去了王府……便是娘亲和曾经的駙马成婚之后居住的地方。” “我便跟著娘亲的脚步,也去了那里,在一处房间中,发现满墙都是用血写出来的死字,歪歪扭扭,似是爬满了蜈蚣,是有些可怖的。”洛天璇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身为一名宗师级高手,她自然不会因为几个字便被嚇到,只是每每想到那种场景,便有种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的感觉。 “另外,在王府的阁楼上还发现了一些血跡,看样子应该就是娘亲去王府的那一日留下的。” “但並未发现廝杀的痕跡。” 宋言挑了挑眉。 有血,却没有廝杀的痕跡。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一方的实力,碾压性的超过另一方,能在对方来不及做出反应的瞬间便结束衝突。 “然后呢?” “然后……听说娘亲又在长安街出现。” “隨后长安街便发生了大火,还出现了一场有预谋的刺杀,长安街上丟下三十多具尸体……不过事发的时候,长安街上还有另外一人,便是楚国使团副使,也是曾经领兵拿下寧国两座城池的林雪,据说这场刺杀的针对的便是林雪,杀死那些杀手的也是林雪。” “在这之后的第二日,娘亲又去了福王府。” “可是,等我到福王府的时候,却发现整个王府已经没有一个活口。” “王府中所有丫鬟,护院,全都死了,尸体被隨意的丟在房间,已经腐败,血凝结成块,我寻遍每个房间,翻开每个人的脸,都未曾发现福王妃,福王,还有娘亲。” “仿佛他们全都一起失踪了。” 洛天璇一口气说了很多。 宋言认真的听著,然后便陷入了沉默。 旁边洛天衣也是眉头紧皱,莫看这丫头之前对洛玉衡催婚烦不胜烦,对洛玉衡大小孩的性格也是颇为无奈,但她对洛玉衡的感情,许是兄弟姐妹几个中最深的,虽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可眸子深处却有一缕压不住的慌乱。 高阳也是有些担心,不过担心的却不是福王妃和福王,因著之前的一些事情,高阳已经彻底对亲生父母死了心,相比较下来,她和洛玉衡的感情还更深一点。 怜月,紫玉也是没了声音。 这种时候,谁也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才好。 良久,宋言缓缓吐了口气,他抬头看向洛天璇:“娘亲,可曾习武?” 洛天璇便摇头:“並无。” “娘亲的性格,虽然有些……活泼,但並不喜舞刀弄枪,便是当初天衣,天枢,天权习武的时候,还是央求的很久,娘亲才勉强同意的。” “放心吧,娘亲现在应是无事。”宋言给洛天璇,洛天衣吃了一枚定心丸:“王府那边发生了衝突,留下血跡,但娘亲在这之后还能出现在长安街,出现在福王府,说明受伤的並不是娘亲。” “娘亲……身边应该是有高手在暗中护持。” “福王府的人,应该就是这个高手杀的。” 宋言这样推测著。 除了这个解释,宋言实在是想不到其他。 总不能那些人全都是洛玉衡杀的吧? 总不能洛玉衡实际上是一个隱藏极深的超级高手吧? 这念头只是刚刚在宋言心中萌生,立马就被宋言给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想洛玉衡平日的模样,怎样也无法將其和一个超级高手联繫在一起。 而且,如果洛玉衡真是实力极强的高手,当初洛彩衣被孔家人绑架的时候,又岂会无动於衷?再联想到皇宫內,寧和帝的態度,应该是寧和帝安排了宫中某个实力超强的老太监,一直跟在洛玉衡身旁。 这样想的话,就合理的多了,宋言便將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虽然天璇天衣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忧,不过面色比起之前好转不少。紫玉和怜月也表示,会动用合欢宗的力量帮忙打探一下,在情报这方面合欢宗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有这边出手,想来想要寻到洛玉衡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填饱了肚子之后,宋言便分发了一下衣服,被子,分配了一下房间,隨著夜幕越来越沉,整个冠军侯府也渐渐陷入寧静。 宋言回到主臥。 说起来,这冠军侯府,虽被寧和帝赏给自己,但之前也只是住过一个晚上,第二日便离开了东陵。 府邸中也有寧和帝安排的宫女,日日清扫。 是以,即便无人居住,却也没什么破败的感觉。 怜月正在收拾床铺。 宋言和洛天璇也分別了许多时日,不过洛天璇还是將这个晚上让给了怜月,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因著已经將《极阴素女经》修行到极高深境界的缘故,怜月的寒毒来势汹汹,频率和烈度,都远远不是她的那些弟子能比的。 朦朧的烛光下,弯著腰肢的怜月便展现出热火的曲线。 这时候的怜月,纯洁,成熟,性感,完美无瑕,就像是一件鬼斧神工的艺术品,衣服外面的肌肤玲瓏剔透,绽放著一种夺人心魄的光芒。 宋言能感觉到身子正在变得灼热。 他慢慢走了过去,从身后搂住了怜月柔软纤细,又充满弹性的腰肢。 怜月的脸上泛起些微的笑意和微红,於宋言的怀中轻轻转过娇躯,四目相对,不知何时两人呼吸都开始变的粗重。 嘴唇距离变的越来越近。 热吻过后,怜月慢慢蹲下身子,嫵媚的横了一眼宋言,纤长葱白的手指便落在宋言的腰带上。宋言坐於床边,身子寻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向后靠著,眼睛眯成一条缝。 嘴唇和手指都是冷冰冰的。 这便是寒毒发作的跡象。 只是於宋言来说,这便是別有一番滋味的享受。 耳朵里,还能听到怜月含糊不清的声音: “对了,寻个时间,和林雪接触一下。” “我倒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和楚梦嵐一起来了寧国。” 宋言眼皮挑了挑:“他们都是你的弟子?” “嗯,实力都还不错,寒毒发作也是越来越严重了,虽然还没到无法承受的地步,可每次寒毒发作也都是一场折磨。” “若是她们不排斥,你便將她们的寒毒也给解了吧。” “你的弟子很多吗?” “也没多少。” 同合欢宗本宗比起来的话。 宋言便有些无语,合著怜月这是將他当成整个宗门的解毒丸了。 林雪,楚梦嵐。 宋言脑海中便不由浮现出皇宫中遇到的那两个女子。 从两人身上的装扮和气质,便能很轻鬆的判断出她们的身份,那个身著公主裙,气质优雅尊贵的,自然便是楚梦嵐了,至於另一个高挑健美,身上透著一股子野性的便是林雪。 对这两个女人,宋言印象比较深刻。 跟长相身段什么的无关,纯粹只是两个女人的反应,让宋言有些摸不著头脑。那楚梦嵐见著自己,便小手轻拍胸口,一副鬆了口气的样子,不知在琢磨著什么。 至於林雪更是古怪,热切,担忧,怜悯,悲伤……宋言都很难想像,一个人的眼神,居然能表达出这么多不同的感情。 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也一直縈绕在心头。 可纵然是宋言再次搜刮脑海中的记忆,也依旧寻不到半点和林雪有关的痕跡。 呼……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便在此时,蹲跪在地上的怜月也起了身,脸上掛著嫵媚的笑意,小手正准备解开束腰。 “等下。” 这个动作被宋言给制止了。 怜月有些狐疑的歪了歪头,不清楚自家相公究竟还想要做什么。 然后便瞧见宋言伸手在身后一摸,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条黑色的,像是裤子一样的东西。 拿到手里,丝滑柔顺。 烛光下,似是还反射著朦朧的油光。 弹性极佳,轻轻一拉,便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 自家相公,总是会莫名其妙拿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虽感觉有些奇怪,但怜月却是从未打听过……人都是有点秘密的。 只是这东西,是要穿在腿上的吗? 怜月比划了一下,瞧见宋言点头,便坐在床边,温顺又乖巧的褪下鞋子,按照著宋言的要求,將这奇怪的衣服套在一双修长白嫩的腿上。 白皙,逐渐被魅惑的黑色遮掩。 第一次穿这种衣服,怜月有些不太习惯,费了很长时间,总算是完全將其提到了腰间。 站起身来,手指捏著裙摆,看著已经完全变成黑色,闪著油光的双腿,不知怎地,明明整条腿都给包裹住了,完全没有露出什么,她却是有种莫名的羞耻。 而且,似乎腿型看起来也更为纤细,圆润,还更长了一样。 还不等怜月说些什么感想,宋言却是有些控制不住了。 仕女裙装和黑丝,简直完美。 冰蚕缚,月鉤痕,牡丹堆雪半遮身。东君若问新妆事:墨染棠梨夜有春! …… 这註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夜已深。 但整个东陵城一直都处於躁动之中。 抄家一直都在持续。 便是禁卫军和大內侍卫还有维持秩序的捕快都已经身心俱疲,可户部的那些郎官却是精神烁烁,脸上半点倦意都没有,瞧著一辆辆马车从一栋栋府邸中走出,送往国库,明明是文官士大夫,可那嘴角却是完全压不住的,就差仰天哈哈大笑了。大概是觉得今日过后,户部的官员,再也不用將没钱两个字时常掛在嘴边了吧。 尤其是夏元昌,一直都在呵呵呵的傻笑著,看的旁人一阵无语,这老头五六十岁了,也不怕刺激过头猝死了。 只是,笑著,笑著,就哭了。 那眼泪顺著脸上皱巴巴纵横交错的沟壑滑落。 看看那一车车白银吧。 看看那数不清的珍珠黄金玛瑙翡翠。 空了国库,肥了硕鼠。 若是国库有钱,有粮,前些年旱灾水灾,又怎会有那么多无辜百姓饿死,若是国库有钱有粮,去岁冬日,又怎会有那么多百姓冻死? 一些內宅妇人和公子,甚至还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瞧见家宅中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登时勃然大怒,更有人口出威胁,大抵便是等家中老爷回来,定要將你们如何如何。 瞧著那些人的嘴脸,夏元昌便觉得胸腔中都是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一把抽出一名捕快的佩刀,大踏步上前,一刀便捅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囂张跋扈的公子胸膛。身为一个最標准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这是夏元昌第一次杀人,他惊讶的发现,鲜血喷在脸上的时候,虽有些噁心,但……心中却也没什么害怕的滋味。 大概,他知道自己杀掉的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只是一头贪得无厌的老鼠吧。 另一边,高洪也回到了宅邸。 他面色惨白。 直至夫人端来了一碗热汤饮下,他这才感觉整个人似是从那近乎死亡的绝望中挣脱出来。 “老爷,这朝堂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怎地回来的这般晚?” “而且,外面还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丘八……” 高洪的婆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年龄比高洪小上一轮,虽生的不是很漂亮,但温顺乖巧,知书达理,將后宅料理的清清楚楚。一般高门大户后宅之中,妻妾之间互相下绊子,担心旁人先生出儿子,然后在地上抹油,下麝香之类的情况,从未在高洪的后宅中发生。 妻妾之间,都以姐妹相称,甚少发生矛盾。 但不管怎样,瞧不起武人是刻在骨子里的,便是保家卫国的士兵在她口中也只是丘八。 没有回答夫人的话,高洪脑海中还是楚立诚被一巴掌一巴掌活生生打死的画面,是杨和同被一刀攮死的画面。 直至那一刻,高洪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他官位做的有多高,手中的权力有多大,在刀子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夫人说丘八,呵呵,却是不知当这些丘八翻了天,再大的文官也枉然。 甚至说到了现在,高洪都还在惊讶宋言为何没有杀了他,毕竟当初他也是站出来要求处死宋言的人之一。 良久,高洪重重吐了一口气,身子瘫软在椅子上:“夫人,去收拾一下东西。” “另外,將我书房中的那个箱子拿出来。” 高洪的夫人面露惊诧之色,那箱子里都是银票,可以说是高洪这一辈子所积攒的全部財富。 “明日,我会將其交给陛下。” “然后致仕归乡。” “老爷,那可是高家全部的家当啊。”高洪的夫人满脸不愿。 高洪瞥了一眼夫人,终究还是个女人,眼界实在是太窄了:“要是不交上去,以后也就没有什么高家了。” …… 杨府。 杨国臣安静的坐在凉亭中,面色寧静。 父亲的死讯已经传了回来。 虽然在最初的时候杨国臣很是惊讶,却也很快就平静下来,大概从他们开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便已经知晓可能会有怎样的结局,心中早就做好了准备。 唯死而已。 几十年的荣华,早已比旁人过的更为精彩。 石桌上放著一壶酒,一杯一杯的抿著,脸上微微带著一丝潮红。 目光看向远方,似是能跨越那漆黑的夜幕,看到寧平,那一座小小的县城……如果不是杨妙清惹上了宋言,不知杨家会不会还是这样的结局? 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埋怨的。 明明杨妙清是杨和兴的女儿,却先害了他们这一脉。 虽是深夜,可宅院里还是闹哄哄的一片。 平日里囂张跋扈,仗著杨家名头为非作歹的下人,此时此刻也是战战兢兢,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杨国礼,杨思琦,还有杨瑞,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怎么说,杨和同这一脉也在东陵城盘踞这么多年,虽然杨府在第一时间被包围,但偷摸送走几个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原本,杨国臣也是可以离开的,但他並没有这样做。 他选择用死,来全了杨家三房的体面。 他在等一个人来找他! 他要和他做最后一场交易! …… 东陵城外,一辆马车在官道上急速奔驰。 轮轴吱呀吱呀的响,偶有夜风吹过,便会瞧见车厢內两张略显苍白的脸。 赶车的马夫是杨国礼,杨家九品武者之一。 车厢中的两人,便是杨家家主杨和兴的嫡长孙,杨家下下任家主继承人杨思琦,以及杨和同的嫡孙,杨国臣的嫡长子,杨瑞。 杨思琦眺望著夜幕中只剩下一个轮廓的东陵城,视线中还带著一些惊惧,他不明白,杨家在朝堂上明明一直都是如日中天,为何忽然就被翻了盘,要如此狼狈的从东陵城逃走? 或许,杨家一直都选错了路。 杨家只注重在朝堂上培植势力,却是没有一支属於忠诚於自己的私兵,当对方掀了桌子,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关係,便没有一丁点价值。这对杨思琦来说,是一个警钟,回去之后,便要建议爷爷开始培植杨家的军事力量,不是死士,而是真正的军队。 忽地。 噗嗤。 沉闷的声音钻进耳朵,然后便是一阵剧痛。 杨思琦瞳孔剧烈的收缩,脖子仿佛生了锈的机器,一点点缓慢的转著,直至看到杨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到杨瑞脸上略显狰狞的笑。 他的嘴唇哆嗦著,翕动著,发出微弱的声音:“为何,要杀我?” 刀子残忍的在杨思琦的心头转了一圈,剖开一个血洞,杨瑞嘴角翘起:“堂弟莫要胡说,你是没能及时从东陵城逃出,被宋言所杀。” “同我有什么关係?” (本章完) 第490章 丝袜就是用来撕的(一万一) 第490章 丝袜就是用来撕的(一万一) 深夜。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抬眼一片乌黑。 马车上悬掛著一盏油灯,许是这黑夜中唯一的光亮。 雨也停了,便是毛毛细雨也不復存在,路面上依旧是厚厚的积水,车轮飞速转动排开两片水幕。 胸口被开了个洞,很痛。 杨思琦,比宋言也大不了几岁,被称之为杨家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天才,尚未入朝为官,杨和兴嫡长孙的身份,让他很有可能会成为杨家下下任家主。 低头看了眼胸口,血在喷,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衫,暖暖的。杨思琦並未像一般人那样惨叫,挣扎,仿佛受伤野狗一样咆哮,然后质问杨瑞为何要手足相残……他只是定定的看了一眼杨瑞,很快就笑了,像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作为一个少年天才,他很轻易就明白了其中原因——杨家,並非铁板一块。 他的爷爷在谋划著名。 杨和同也在谋算著什么。 而他们的谋划,是衝突的。 杨和同死了,但杨瑞还活著,杨瑞的野心显然比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更大,在三房这一脉失去最重要支柱的情况下,杨瑞想要往上爬,提升自身的价值和地位是行不通的,唯一的办法便是將前面拦路的存在全部除掉,比如……他。 而且,说到底,杨家之所以会惹上宋言,多是因为杨妙清的缘故,杨妙清是杨和兴的女儿,是杨思琦的亲姑姑,她造下的孽最终却让杨和同这一脉承担了代价,杨瑞心中大抵是有恨的。 他想要报仇。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但杨瑞很清楚,单凭他自己,根本不可能將宋言怎样,唯有集中杨家的力量,许是能寻到復仇的机会。 杨和同死了,家主杨和兴未必就会有多伤心,最多也只是感嘆一下杨家在朝堂多年布局一朝崩溃,想要重复往日荣光,不知又要筹谋多久,现如今宋言风头正盛,以杨和兴的性格或许还会暂时退避三舍,可是……如果这个死亡名单,再增加一个杨和兴最宠爱,最重视的嫡长孙的名字,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且,杨瑞敢在这个时候动手,看来那个本应保护自己的叔父杨国礼,也被收买了。 杨思琦笑著,当真是难为杨瑞了,这么短的时间便能考虑这么多。 或许,他很早就想要弄死自己了? 杨思琦嘴唇微微翕动著,虽然快要死了,但他依旧准备將杨家目前最大的问题说出来——军队,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手中掌握军队的,才是真正的主宰。不是为了杨瑞,而是为了整个杨氏一族的传承。 只是还来不及发出什么声音,他脸上的笑容便已经让杨瑞感觉厌恶,又是这样的笑,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那双眼睛好似看透了所有,杨瑞心头没来由的烦躁,他伸出右腿,一脚踹在杨思琦的身上。 声音卡在喉咙里。 杨思琦的身子被踹下了车。 骨碌碌的滚著。 身上沾满骯脏的污水,污水顺著胸口的破洞钻了进去,火辣辣的疼。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可两条胳膊已经失了力气,身子撑起来一点,最终还是倒在污泥里。 污水淹过眼睛,眸子里的光逐渐散去,化作无声的嘆息。 …… 鸿臚寺那边也並不太平。 匈奴和女真的使团,登上金殿的只有二十四人,但实际上每个使团总人数都是一两百的。自从匈奴和女真在大殿上受到的羞辱在使团中传开,一个个蛮子都出离的愤怒了,涨红著脸,大声嚷嚷著要让宋言为他的目中无人付出代价。 当然,叫声虽然响亮。 可真去找宋言的麻烦,却是万万没有那个胆子的。 新后县外,德化县外,两座超大型的京观,震慑著每一个人。 驛馆的另一边,便是楚国使团的住所。 宽大的床铺上,林雪抱著被子,健美的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每每浮现出来的,都是宋言於朝堂上大杀四方的场景,血喷在宋言的脸上,猩红又妖异。 她有些心痛。 她不知道,在自己被卖掉的那些年弟弟究竟经歷了什么,曾经乖巧温顺的性子,怎地会变成这般模样。 这个夜晚,很多人失眠了。 不过,这里面显然不包括宋言。 他过得很舒服。 直至灼热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耀在脸上,宋言终於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怜月倒是醒的更早一点,此时此刻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手里还拿著那条丝袜,满脸惋惜。 虽说这种奇怪的衣服莫名羞耻,但穿上之后感觉还挺舒服的,最重要的是显得腿长,腿型更加漂亮,可惜上面被宋言扯出来一个洞,大概是穿不了了。听到宋言的动静,一只素手便將耳畔的长髮勾到一旁,眼神稍稍有点不满,扬了扬手里的丝袜:“好好的衣服,为什么要撕破了啊。” 宋言却是笑笑:“丝袜丝袜,就是用来撕的,不撕能叫丝袜吗?” 原来是这么个撕袜吗? 怜月有点懵懵的,虽说宋言给了解释,可总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太对。 不过怜月夜没有多想,自家相公拿出来的衣服,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为宋言寻来新的衣裳换好,接触之间,宋言也能感觉到怜月身上原本的冰凉早已消散……不得不说,《百宝鑑》对《极阴素女经》的解毒效果当真是没的说。 换种说法,就仿佛《极阴素女经》天然就是为配合《百宝鑑》而存在的。 一夕欢愉,宋言能感觉到体內的內力比之从前浑厚了不少,这般下来再有几次修行,许是就能冲开七品境界,到那时配上远比正常武者更加强悍的肉身,便是遇到八品武者,也未必没有拼一把的实力。 出了房门,午风低吟。 明明昨日还是暴雨,今天便是晴空万里,夏日的天气总是这般难以捉摸。 院子里积水逐渐褪去,一些低洼的地方,还是大大小小的水坑,地面湿漉漉的,灼热的阳光照在上面,浮起青烟獠牙,舔尽水洼里摔碎的太阳。 腐草燜蒸的土腥冲开大地的束缚,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后院里石子路的两旁都是圃,经过一整日雨水的冲刷,瓣几乎全都散落在地面,混杂在污泥里,唯有那一片片树叶,乾净翠绿的晃眼。 两千多的兵卒,一半在休息,一半已经將冠军侯府围了起来,暂时充当了护院的角色。只是看这些兵卒杀气腾腾的气质,还有那亮银的盔甲和手中锋利的武器,大概都知道这些人並不好惹,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会过来送死。 前面传来脚步声。 抬眼望去,却是洛天衣。 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许是宋言昨日的分析和推测,让这个小妮子也暂时安心了一些,不再似之前那般忧心忡忡。手里拿著几张帖子,瞧见宋言出了臥房,便隨手递了过来:“喏,都是想要拜访你的,要么就是邀请你上门的。” “你现在可是东陵城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了,只是半个上午的时间,拜帖,请帖便收了好几十张。” 看著这些东西,宋言也感觉头痛。 “有哪些是比较重要的。”宋言隨口问道,只是话刚说出口,便觉得有些冒失了。 小姨子打架是一把好手,但人情世故这方面著实不是她的长处。 若是天璇或者高阳,甚至是紫玉来处理这些事情,倒是没什么问题。 却是没想到,洛天衣很快就从里面挑出来了几张:“这些是比较重要的,这个是房家的请帖,请咱们所有人晚上去赴宴。” “不管怎么说房家帮了我们不少,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这个是杨国臣的请帖,请你到杨府一趟。”洛天衣又拿起另一张:“三十九个官员,三十八个已经抄家完毕,大部分资財都已经封存国库,这一次处置的官员虽然数量比不得上一次,但平均下来品阶更高,资產也更为丰厚,便是那一直以来都顶著一个青天大老爷名头的陆元正,家宅中都抄没出三十七万白银……” “这人也是有趣,明明贪污了这么多钱,却全都埋在地下,住的地方也只是外城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宅子,只有一个正妻,妾室一个没有,下人也只有一个洗衣做饭的老妈子。” “宅子里更是只有几把破破烂烂上了年岁的桌椅,生活甚至已经不能说是简朴,而是艰苦了……他还有一个帐本,记录著所贪墨的每一笔財物,跟抄家得到的完全对得上,他连一两银子都没。” “真不知他贪污这么多钱做什么。” “陆元正算是唯一一个家財低於五十万的,其余人更多。” “抄家的三十八户官宅,共抄没白银两千多万两,还有大量金豆子,金叶子,金元宝共计百万两,更有珍珠,瓷器,字画,玉器,房產,田產,商铺,折合成白银也是上千万的……” “现在这些几乎都已经送入了国库,据说寧和帝守在国库门口,跟夏元昌吵了两个时辰,想要將其中一些財物送入內帑,结果寧和帝吵吵的嗓子都干了,夏元昌愣是没同意。甚至还掰著手指跟寧和帝计算起来,賑灾,剿匪,边军粮餉,军备武器置换,算下来寧和帝还要从內帑倒贴几百万,最后灰溜溜的走了。” 宋言大概想像了一下那样的画面,脸上不免露出一抹笑意。或许,也只有寧和帝这样好脾气的皇帝,才能容忍夏元昌这样的户部尚书了吧。 “按照你的要求,杨府只是包围,並未抄家,以夏元昌为首的户部官员都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杨国臣也递了一份请帖过来,邀请你到杨府小聚。” “紫玉姐……咳咳,本小姐觉得你许是也想从杨府挖出什么秘密,这份请帖应该也是比较重要的。”洛天衣脸颊微红,不经意间叫出来的一个名字,让宋言知道小姨子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知识。 紫玉毕竟是合欢宗圣女,人情世故方面拿捏的死死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封请帖是从皇宫送出来的,一封是皇后,一封是杨贵妃,从身份上算,也算是我们的舅母,倒是不好拒绝。” “另外,还有一封拜帖,鸿臚寺那边送来的。” “楚国的使团想要拜访侯府,要不要见面你拿个主意。” “这些拜帖和请帖,除了房家那一份,都没有確定时间,你看要怎样安排?”一番话说完,洛天衣便重重的吐了口气,紫玉姐教的说法,明明没多少句话,远远比不得那些晦涩的武功秘籍,偏生就是记不住,紫玉姐教了好多遍,她才记了个七七八八。 洛天衣有种很强烈的危机感。 从前,她是姐夫身边唯一的贴身保鏢。 不管姐夫大宋什么地方,总是她跟在身旁护著。 可是现在,姐夫的实力越来越强了。 身边更是有姐姐和怜月姐两个宗师级的高手,还有紫玉这样和自己实力差不多的存在,便是步雨姐姐也在前些时日突破到了八品。这让洛天衣总有种,她在姐夫身边的用处越来越小,越来越派不上用场的感觉。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滋味,但……很討厌。 她笨拙的想要去学会更多的东西,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姐夫身边就都有自己的位置。 宋言不是很懂女人心,但他能看出洛天衣眼神中的忐忑。 笑了笑,亲昵的揉了揉洛天衣的小脑袋:“谢谢你了,这下省事儿了。” 洛天衣小脑袋在宋言掌心下面小小挣扎了一下,俏脸上却是一抹有点开心的笑。 “既然这样,那先去杨府吧。” “然后再去一趟福王府。” “下午再见楚国使团,至於皇宫那边,明天再说吧。”想了一下宋言便决定好了,不管是皇后,还是那杨贵妃,无非便是为了龙椅那点事儿。 怜月安静的站在身旁,看看洛天衣又看看宋言,嘴角勾起一丝弧线:“那杨府,就麻烦天衣妹妹陪著走一趟了,我有些不太舒服,便不去了。” “夜里著凉了?不要紧吧?”洛天衣便问道。 不知怎地,怜月看向洛天衣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些宠溺,在宋言背后轻轻推了一把:“我没事,你们早去早回,鸿臚寺那边我会差人通知一声,让他们下午登门。” “天衣,相公的安全便靠你了。” 洛天衣便挺起了胸膛,小脸儿上隱隱有种重新找回了工作的喜悦。 目送著两人离开,直至瞧不见背影,怜月这才重新折返回了臥房,看著被她放在床头的丝袜,心头还是不免浮现出一丝狐疑:这东西,真是用来撕的? 这世界上哪儿有衣服缝纫出来就是为了撕破的? 心里有些愤愤的想著,八成又是相公在戏弄自己。 那料子很是丝滑,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纤薄又舒適的布料,还能显得腿长,就这样丟掉又有些不舍,而且还是贴身穿的衣物,也不適合隨便丟弃,想了想嘴里哼著轻快的调子,寻来针线,准备將其缝起来,应是还能穿的。 嗤! 便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声音忽然钻进耳朵。 怜月眉头一挑,右手倏地一下伸出。 绣针拨开箭尖。 长箭没入衣柜。 眉眼间闪过一抹寒意,怜月足尖一点,人已经衝出了臥房。 四下望去,后院中安安静静,唯有几名婢子和家丁,正在清理院子里的脏污,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回房拔下衣柜大门上的长箭,就瞧见箭支上还绑著一张捲起来的白纸。 结下,打开,白纸上只有八个字: “莫要寻我。” “小心皇后!” (本章完) 第491章 杨家三房,灭门(七千) 第491章 杨家三房,灭门(七千) 烈日晴空,万里无云。 夏季,刚下过雨的晴天是最糟糕的。 空气都变的湿漉漉,又湿又闷又热,让宋言格外怀念上辈子的空调房。 街道上,人比昨日多了不少。 只是比起年节时候,却又稀疏很多。 人们也不说话,整条街人来人往却又显得很安静,茶馆饭店里,偶尔会有一些人凑在一块儿小声的交头接耳说著什么,大概都是昨日有军队进城,又死了好多人,亦或是哪个大户人家被抄了家之类。偶尔还会抬起头,有些警惕的看著街道上走来走去,巡逻的捕快和禁卫军,一副害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就会惹祸上身,却又忍不住八卦的模样。 当捕快和禁卫军离开,便又是嘰嘰喳喳的声音。 不过这些事情终究和老百姓没太大关係,官方也贴出了告示,详细標註出都是哪些人被砍了头,被抄了家,还要诛九族,以及他们犯下的罪行,对绝大部分官员,老百姓皆是拍手叫好。 宋言並未著急著去杨府,肚子有些饿,便寻了一处豆腐脑的摊。 洛天衣的唇角便勾著笑。 犹记得,她和姐夫第一次在外面吃饭,吃的就是这东西。 东陵城的豆腐脑自然是要比松州府的贵上一些,一碗就要八个铜板,当然相应的,各种调味品也多了一些,比如酱油,粗盐,还有……当然加调味品,也是要额外加钱的,辣椒是没有的,不过有茱萸做成的辣子酱。 宋言在豆腐脑里加了两勺,又多了两个铜板。 瞧见洛天衣居然往豆腐脑里加辣酱,宋言嘴角就直抽抽,很想指著洛天衣的鼻子来上一句:你这个异端。 似是注意到宋言的目光,洛天衣將口中的豆腐脑吞下,看著宋言:“怎么了嘛?” “额,没什么。” 好吧,打不过。 別反过来被洛天衣当成是异端审判了就好。 “听说了吗,这次带兵入城的人,就是冠军侯。”不远处的茶摊,传来了茶客说话的声音。“我就说,也只有冠军侯才能有这样的手笔,前脚刚刚剿灭了匈奴几十万大军,后脚就能到皇城诛杀贪官,杀得好,这样的人就要多杀几个。” “咱寧国朝堂上,要是有一百个冠军侯,寧国就真能安生了。” 听著这话,洛天衣小脸儿上边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就是陆元正,有些可惜了,那也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啊,怎地就被侯爷给杀了。” “別乱说,那陆元正也不是个好的,我听说就是那陆元正带头,要杀了侯爷在先的,而且,我可是亲眼瞧见,陆元正那个破院子下面,挖出来了一箱箱白银,有些箱子都烂掉了。” “真的假的,没想到那陆元正居然也是这种人。” “住嘴,你们这些泥腿子知道什么。”便在这时,一道怒喝从旁边传来,却是一个头戴书生冠的学子,此时此刻满脸怒容,手中摺扇很是不礼貌的指著说话的几人的脑袋:“楚侍中,杨中书令,陆尚书,曹左都御史……寧国朝堂诸卿,本乃国之楨榦。竭股肱以奉社稷,殫精诚而济苍黎。毕生尽瘁於鼎鼐,一朝尽戕於宋逆!今尔辈犹曲庇此獠,是使忠骸饮恨,贤骨蒙尘。岂惟宗庙之殃?实乃衣冠之殤!” 大多人都听得懵懵懂懂,一脸这孙子在说啥的表情。 却有一人起身辩解:“冠军侯於北境之地,镇压女真,抵御匈奴,此次匈奴入侵侯爷绞杀匈奴几十万大军,你怎能称其为贼?” 那读书人闻言,便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巴:“区獯鬻遗种,蚁聚不过数十万眾,何足道哉?我大寧疆括八荒,甲冑连云,扫穴犁庭如振槁!此等微勛若秋毫之末,安足齿於盟府?诚乃厕鼠逃釜,稚子戏戟耳!” “矧彼宋逆,豺声虺行,竟决洪燹焚屠廿万生灵!苍昊震而川岳栗,仁道丧於獍梟手。岂徒蚀我上国仁风?直教禹甸蒙瘴,麟阁含污!” 这人似乎很喜欢拽文,故意说著绝大部分人都听不懂的话,仿佛这样便能显得自己与眾不同。 寧国重文抑武风气便能瞧出来了。 在这些读书人眼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做学问才是正事儿,除此之外便是保家卫国,御敌於千里之外,也都不入流。仿佛斩首匈奴十几万当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若是换他在宋言的位置,指定比宋言更优秀,好似只要他站在阵前,读一遍四书五经,便能让匈奴自行退兵,甚至让匈奴人自此也学会了礼仪教化一般。 洛天衣也是听不懂的,但好歹宋逆,豺声虺行,獍梟这些词的意思还是能猜的出来,总之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一张脸就有些变了,手指缓缓伸向旁边的长剑,似是有了要动手的跡象。 忽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压在洛天衣的手背上,却是宋言,衝著洛天衣笑了笑:“一个读书读坏了脑子的蠢蛋而已,无需在意。” 然后便看向之前一直和这个读书人辩解的男子,倒是想要看看这男子究竟还能说出来什么。 就看到那男子面上隱隱泛起一丝坏笑:“你刚刚说,抵御匈奴十几万大军很容易?你上你也行?” “然也。” “那你比之镇守一方的刺史如何?” 读书人面色便有些窘迫:“自是不如。” 他只是一个书生,是个身上连功名都没有的白丁,怎敢说能超越进士出身的刺史。 “那你可知就是你口中,朝廷栋樑,寧国肱骨之臣的楚立诚楚侍中的女婿,安州刺史马志峰,白鷺书院走出来的日夜研习四书五经的文官大员,在匈奴大军来袭之时,丟下正团结一心抵御匈奴的安州城军民,独自带著楚立诚的女儿,还有四个外孙,逃之夭夭?” 书生面色倏地僵硬。 “那你可知,安州城十万军民,因著马志峰的逃跑,被匈奴屠戮乾净?整座州城,白骨盈野,尸臭冲天。” “莫非这种人,便是你口中的忠骸,贤骨?” “临阵脱逃,贪生怕死,枉法贪赃,安敢言抵御匈奴是微末功勋?若是全靠你们这些书生,怕是匈奴大军,早已踏遍寧国每一寸土地,寧国百姓早就被匈奴屠戮的亡族灭种,当然,你们这些读书人肯定没什么问题的。” “大不了换个主子,毕竟你们最是擅长写降表。” “最擅长送钱送粮送女人来保平安了。” 一番话说的这书生满脸涨红,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最终掩面逃离。 洛天衣衝著那男子投去讚许的目光,说姐夫好话,应是个好人。 至於宋言,则是挑了挑眉毛,眼神中带著一些惊讶,这男子虽做脚夫打扮,但看言谈举止还有辩论方面的能力,多半不是普通老百姓,若是一般百姓怕是连那男子究竟在说些什么都无法理解。斥退了那书生之后,男子便重新坐了下来,脸上原本的义正严词倏地一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他探出脖子压下身子,旁边其余几个拼桌吃饭之人便很给面子的凑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没,冠军侯这次清理朝堂,白鷺书院受损严重。年节时分,冠军侯清理的朝官中,也是以白鷺书院出身的居多。” 男子似是生怕別人听到一样,刻意压低了嗓音,可惜没什么用,便是隔著好几张桌子的宋言,洛天衣都能听的清清楚楚,整个豆腐脑的摊位,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全都下意识衝著那男子看去:“我听说,白鷺书院那边非常生气,正准备集合书院所有学生,下午时分一起到皇宫门前哭宫。” “啥叫哭宫啊?” 男子便解释道:“所谓哭宫,便是抬著孔子像到皇宫门前焚儒服引天听,嚎啕慟哭,一哭社稷动盪,二哭孔孟之道,三哭己身不遇。无非便是这些书生,瞧见寧国武將又要翻身,许是要压在他们这些读书人头上,便心生不满,想要集合所有读书人施压,逼迫陛下继续重用他们这些书生,杀冠军侯,打压武人罢了。” 这样一说,四周食客顿时明白了。 当下一个个勃然大怒,更有粗鲁汉子,啪的一声便將筷子拍在桌子上,怒声骂道:“他奶奶的,寧国已经被这些衣冠禽兽祸害成这般模样,他们还嫌不够?非要害的寧国灭亡才甘心吗?” “下午有没有一起去皇宫的?看老子不揍得他们再也哭不出来。” “我去。” “我也去。” “等等我,我还要回去再叫上几个人。” 四周便是吵吵嚷嚷的声音,原本数十名食客,眨眼间便走的七七八八,在眾人全都离开之后,那男子立马拿出一个小本本,一根炭笔在记录著什么。 瞧著这一幕,宋言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绝对是个锦衣卫。 看来锦衣卫和夜不收发展的都相当不错,现如今便是东陵城內也有锦衣卫的眼线。 在记录完毕之后,那男子四下张望了一眼,便朝著不远处的麵馆走去,大概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表演。 “姐夫……” 宋言嗯了一声,抬眼望去,却见洛天衣脸颊羞红,似是发烧了一样。 “手。” 低头一看,宋言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捉著小姨子的小手。 脸上登时便有些尷尬,忙將手指挪开,同时心里也忍不住有点奇怪,明明刚开始只是將手压在洛天衣的手背上,什么时候居然变成將小姨子的小手攥在掌心了? 都怪这条胳膊不听话,绝不是他的错。 不过小姨子还是麵皮薄,虽说已经答应了要嫁给他,但是在外人面前,稍稍亲密一点的接触,还是会让她满脸緋红。看眼下这般情况,想要彻底將小姨子拿下,多半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努力才行。 心里转动著古怪的念头,迅速將豆腐脑给吃个乾净,付了钱之后,宋言便往杨府的方向去了,洛天衣就和之前一样,安静的跟在宋言身后,一路无话,只是偶尔会抬起眸子盯著宋言的后背看上两眼,也不知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杨府门前。 抬眸望去,杨府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华美尊贵,朱红大门,金兽衔环。正门和院墙四周,大量披甲卫士,將整个杨家包围的水泄不通,大门口还能瞧见几个身穿緋袍的户部官员,为首一人赫然正是那满脸褶子的夏元昌。 其余三十八户已抄家完毕,唯独剩下杨府。 也是最有钱的一户。 户部这些人,已经等的有些抓耳挠腮,若不是杨府是宋言亲自下令暂时留著的,怕是早就忍不住直接衝进去了。听闻脚步声,瞧见宋言身影,夏元昌老脸登时露出一抹喜色,快步走了过来:“侯爷,您总算是来了。” 宋言给嚇了一跳,这夏元昌可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了,这一声侯爷怕是会折寿,忙让开一点角度,不受夏元昌的大礼。 “夏老,您怎地亲自守在这里?”清了清嗓子,宋言这才说道:“抄家这种粗浅活计,交给下面人来做就行了。” 夏元昌便有些尷尬:“咳咳,毕竟是杨家,还是我亲自过来盯著比较好一点。” 他能说,这辈子没见过多少钱,就想过来看看堂堂杨家,究竟能抄没多少白银吗? 他能说,户部亏空太久,穷怕了,生怕这些本应归入国库的钱財,被这些抄家的吏员,兵卒私吞,更怕寧和帝半路截胡吗? 自是不能说的,他堂堂一部尚书,也是要脸的。 心里转动著这样的念头,夏元昌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冠军侯也到了,现在就抄家?” 宋言便笑笑:“夏老莫要著急,那杨国臣还给本侯送了一份请帖,倒是想要看看他寻本侯究竟所为何事,放心要不了多久的。” 说著,宋言便抬脚往朱红大门走去,双手用力一推,伴隨著嘎吱的声响,沉重的大门便衝著两边分开,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石子路,路两边是圃,是假山,是亭台水榭……有种江南私家园林的风采,虽不是第一次进入杨府,却依旧忍不住为其美轮美奐而惊嘆。 只是,一具具躺在地上的尸体,多少给这种美,涂上一层阴森的阴影。 没错,偌大的杨府抬眼望去所见之处,几乎儘是尸体。 鹅卵石路面上,圃中,凉亭內,打开门的房间里,歪歪扭扭,横七竖八,有家丁,有婢子。 有的伤口在脖子上,被人一刀封喉;有人伤口在头上,脑袋上是清晰的斧头劈开的痕跡;也有人的伤口在胸口,利刃贯穿心臟。虽然尸体很多,但现场並无打斗痕跡,再看尸体上的伤口,明显也不是自杀。更诡异的是,在死者脸上甚至也看不出多少痛苦扭曲的表情,应是杨国臣在杨府的晚食中加入超大量的蒙汗药,放倒所有人,然后亲自提著刀,提著斧头,收割一条又一条命。 倒是没什么好害怕的,毕竟宋言经歷过比这悽惨,惊悚百倍,千倍的场景。 顺著石子路,继续往前走,大体都是同样的场景。 在到了后院之后,便能瞧见人工湖上的凉亭之中,柱子的后面,露出人影的一角。 宋言笑笑,抬脚便往那边走去,洛天衣紧隨其后。 人工湖上面是木质的廊道。 几个衣著华美的贵妇人,漂浮在水面上,偶尔会有锦鲤浮出水面,在尸体上啄一口,便又甩著尾巴迅速下沉,漾起一圈圈涟漪。 看衣著打扮,这些女人多半应该就是杨国臣的妻妾了。 木质的廊道有些年头,脚掌踩上去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听到声音,杨国臣便转身看来,他的脸上並无太多悲伤,唇角甚至还带著一些笑意,虽无官职在身却身穿红色官袍,整个人打理的乾净又体面。 “侯爷终於来了,老夫可是在这里等了一上午。”杨国臣笑呵呵的招呼著,言语间完全没有半分火气。 “倒是本侯的不是了,昨日忙活了太长时间,今日一个不小心便睡过了头,杨尚书应该不会怪罪吧。”宋言也笑笑,回应道,既然杨国臣穿上官服,宋言也不介意给他一点顏面。 若不是知晓宋言和杨家的恩怨,若不是四周还有数不清的尸体,若不是宋言昨日才杀了杨和同,洛天衣甚至要以为眼前这两位是相交多年的老友。 再往前走去,这才瞧见就在凉亭中还摆放著一个火炉,炉子上是一个水壶,能嗅到浓郁的茶香,杨国臣正在烹茶,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隨便坐。” 在宋言坐下之后,杨国臣並未著急说些什么,而是先给自己和宋言斟了一杯茶水,黑黝黝的茶汤看起来就和药汁差不多,宋言便皱起了眉头。 “怎地?冠军侯莫非是怕我下毒不成?”杨国臣哂然一笑:“放心,成王败寇,我杨国臣倒也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既然送上请帖邀请侯爷入府,那老夫就绝不会做出下毒这种事情,平白辱没杨家的体面。” 说著,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宋言则是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杨尚书误会了,倒不是担心你下毒,毕竟当年被杨妙清下毒太多次,什么毒药什么味道,大概都是能辨的出来,纯粹只是不习惯这种茶汤,苦涩,辛辣,总感觉像是在喝药。” 杨国臣便哈哈大笑起来:“倒是老夫的失误,却是忘了准备那些炒制的茶叶了,许是年纪大了,老夫还是更喜欢这种老东西一些,炒茶虽好,老夫却不太习惯,总觉得只是开水一衝便能饮用,比起这茶汤少了几分韵味。”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杨国臣再次开口:“说起来,这炒茶,白,都是侯爷杰作……最近市面上忽然出现了少量精製雪盐,绵如雪细如沙,不带半丝苦味,应该也是侯爷手笔,这些东西,都是民生所需,一年下来,应是能给侯爷赚到一大笔钱吧?” 宋言笑而不语。 杨国臣便嘆了口气:“若是当初,杨妙清对你母子二人稍好一些,是否便不会有今日之祸?你是否能为杨家所用,成为杨家之臂助?” 宋言眼帘垂落,过了些许时间才微微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便是按照杨尚书所说,我和杨家没有化不开的深仇大恨,我制出炒茶和白,其中利润巨大,若是让杨妙清知晓,你说杨妙清以及杨家其他人会怎样做?是分给我一些利润,合作共贏?还是直接將我除掉,抢走配方,让杨家独占所有的收益?” 杨国臣面色稍稍黯淡了一些。 他已经知道了结局。 “所以,我们註定不可能走在同一条路上。” “是老夫浅薄了。”杨国臣嘆著气:“想老夫空活数十年,却还不如你一个后生看的透彻。” “这一局是你贏了。” “看在你给老夫留下一些时间,可以让瑞儿和思琦离开东陵的份上,想要知道什么问吧,当然,老夫也不一定全都能给你一个答案。”端起茶杯,杨国臣轻抿一口,缓声说著,自从昨日杨和同杨景硕於朝堂上被杀的消息传来,杨国臣便知道杨家三房完了,杨家和宋言之间又是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在宋言並未第一时间將杨家所有人控制,只是將杨府封锁,杨国臣便已明白,这是宋言在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可以將杨瑞,杨思琦送出东陵城。 杨家终究在东陵城盘踞这么多年,宅邸之中暗道,密道,不知有多少,悄无声息的送出去几个人绝不是什么难事。 杨国臣当然也可以一起离开,但他並没有这么做,一方面杨国臣不愿做丧家之犬,便是死,也想要体体面面的死,另一方面他必须要留下来,给与宋言回报,否则就宋言麾下骑兵,一路追杀上去,便是离开东陵城,杨瑞,杨思琦两人怕是也活不了太久。 没错,在杨国臣心中这从头到尾便是一场交易。 虽然在交易开始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和宋言见过面,但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无错。 宋言便眨了眨眼,这货在说啥? 会不会把他想的太善良了? 不过问题不大,而且杨国臣產生了这样的误解,如此配合,也是意外之喜。 宋言垂下眼帘,遮住眸子里一瞬间的惊诧,面色如常:“洛玉衡,为何会重返东陵。” 虽说在洛玉衡到东陵之后,似是並未和杨家有任何接触,但宋言总觉得这件事,应是和杨家存在著某种关係。 “因为一封信,你应该知道,瑞儿有模仿他人笔跡的能力。” “他模仿的是谁的笔跡?” “王少杰。” 宋言身子下意识后仰,便是身后洛天衣面色都显得极为古怪。 王少杰,那是洛玉衡曾经的駙马,因为一句龙凤胎被寧和帝斩首的駙马。 一个死了將近二十年的人,忽然传回来一封信,也难怪洛玉衡想要重返东陵调查个清楚了。 “为何要这么做?”宋言重重吐了口气,沉声问道。 “因为有人想要洛玉衡死。” “谁?” “福王妃。” 该死,怎么又是福王妃? 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福王妃搅合其中。 这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她难道不是想要绑架洛玉衡,从而得到什么?” “不是,她是想要洛玉衡的命。她痛恨洛玉衡,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將洛玉衡挫骨扬灰,扒皮抽筋。” …… 东陵城外。 数十里之外的地方。 一辆马车侧翻在路边的水沟。 其中年轻一点的青年,半边身子便被马车压在下面,两条腿的骨头应是在瞬间被扭曲,折断,断裂的骨头破开了皮肉,曝露在外面。 阵阵钻心的刺痛,刺激著青年的意识,传出悽厉的,似乎要將嗓子都给撕裂的惨叫。 若是杨国臣在这儿便能认出来,此人便是他的嫡长子,杨瑞。 城外的道路终究比不得城內,泥泞,坑坑洼洼,虽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可马车终究走不出太远距离。 这地方还有一些打斗的痕跡,但不多。 洛天璇的足尖点在车顶,暖风吹过,拂动襦裙的裙摆,猎猎作响。 手持一柄亮银长剑,一滴殷红血珠正顺著剑尖缓缓滴落。 就在洛天璇对面,一个男人身子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心之处多出一个血洞,红白的粘液顺著破洞汩汩而出。 那是杨国礼……九品武者,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高手,可是在宗师级武者面前,也不过只是几招的功夫。 下一瞬,洛天璇手腕轻转,亮银长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长剑一抖,一道剑气自剑尖之处迸射而出。 嗤。 杨瑞的惨叫戛然而止。 脖子上多出一条血痕。 瞪大的眼睛中还透著对死亡的恐惧。 几秒钟过去,风吹过,那一枚上好的头颅便从脖子上滚了下去,在水中浮浮沉沉。 杨家三房,灭门! (本章完) 第492章 一不小心杀你全家(一万二) 第492章 一不小心杀你全家(一万二) 青瓦飞檐,雕廊画栋! 临近午时,太阳便有些毒,幸而这亭子建在人工湖上面,暖风吹过便捲起阵阵清凉水汽,丝丝凉意,抬眸望去苍穹之上云层层。绿树如茵,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连带著地上斑驳的光影都晃来晃去,偶尔会有一些小鸟落於枝头,嘰嘰喳喳的叫著。 “她想要洛玉衡的命,她痛恨洛玉衡,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將洛玉衡挫骨扬灰,扒皮抽筋。” 杨国臣的声音还在耳畔迴荡。 宋言却感觉心底有些发寒。 他有些无法理解。 福王妃孔念寒为何会对洛玉衡有这么深的恨意? 说起来,洛玉衡对孔念寒应该一直都很不错才对吧? 在孔念寒刚嫁给福王的时候,因著福王求仙问道,常年不在王府,孔念寒过的是如同守活寡一样的日子,加之出身疑似卑微,京中贵女便多瞧之不起。 是洛玉衡看在福王的面子上,多次入王府拜访,让孔念寒不至於孤单,更是多次尝试让孔念寒融入东陵贵女的圈子,虽说没什么效果,但也不至於让孔念寒因此就恨上洛玉衡吧?甚至还恨到了骨子里,之前就坑害了洛彩衣,现在更是恨不得將洛玉衡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杨国臣也並未出言催促,只是一杯一杯品著茶汤,纵然茶汤苦涩辛辣,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毕竟,他今日大概是要死的,死了,就再没有品茶的机会了。 良久,宋言缓缓吐了口气:“为何?” “谁知道呢。”杨国臣便耸了耸肩:“至少在我的角度来看,洛玉衡应是没做过什么对不起福王妃的事情,女人嘛,恨和爱都是一样的莫名其妙。” “你可见过福王妃?” “自是见过的。” “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杨国臣短暂的沉默了,抿了一口茶汤这才缓缓开口:“一个安静的疯子。” 宋言眼睛微微眯起,不知在思量著什么,过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福王妃和杨家有合作?” “有。” “具体是什么?” “无可奉告。” 毫无疑问,杨国臣会透露给宋言一些內容,但只要涉及到真正的机密,便会闭口不言。宋言也並未尝试著强行撬开杨国臣的嘴,心中便有些后悔,这次重返东陵没有將梁巧凤也给带上,就凭那大宗师级別的审讯手段,在她面前將再也没有任何秘密。 “福王是否有参与其中?” 杨国臣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没有,同杨家之间从头到尾都是福王妃在联繫。” 宋言眼帘垂落:“洛玉衡现在身在何处?” “不知。”杨国臣摇头:“杨家这边,只是让瑞儿帮忙偽造一封书信,其余事情杨家並未参与,不过……长安街上的火灾,还有刺杀,应该都是福王妃的手笔。明面上,福王妃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妇人,但实际上和江湖上的武者关係密切,长安街上死掉的杀手,大都是江湖中人。” “从杨家掌握的情报来看,自从洛玉衡到了东陵,福王妃至少对其进行了五次暗杀,但全部失败。洛玉衡,不过只是一个有些叛道离经的公主罢了,未曾听闻她有习武,想来应该是寧和帝差人在暗中保护。” 宋言便点了点头。 他心中也是这样的判断。 “杨家为何要和福王妃合作?”宋言缓缓吐了口气:“你们杨家的目標,一直都是那把龙椅吧,和福王妃合作对你们的计划没什么好处吧?” 杨国臣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然后又化作无奈的嘆息,杨家想要鹊巢鳩占,想要登临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本以为这件事情做的极为隱秘,却是不曾想居然已经被宋言知道了,他抿了抿唇:“你是如何知晓的?” “自从知道宋震不是宋鸿涛亲子的时候。” 杨国臣呵了一声,果然是个蠢女人,杨家所有的安排都是因著杨妙清的愚蠢一步步分崩离析,甚至还平白惹上宋言这样一个敌人。 “其实要我来说,你们杨家这个计划,实在是太扯淡了,你们將家族中最优秀的女人嫁给皇帝,又將家族其他女人嫁给寧国勛贵,朝堂大员。你们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杨家这一株大树,拥有了错综复杂,又异常坚韧的根系,这样一张大网,已经足够让杨家一直在寧国这块土地上很好的存在下去。”宋言摊了摊手:“可是,你们太贪心了。” “杨妙清和杨震生下了宋震,在你们眼里宋震便是纯种杨家人,所以你们在背后撑著,希望宋震能继承宋国公的爵位。” “赵改之的儿子赵丰,同样也是纯血杨家种。” “你们甚至还將手伸向皇宫,试图混淆皇室血脉,用纯种杨家子嗣,来代替真正的皇子,继承大统。” “如此一来,皇帝,以后的皇族,贵族,全都是杨家人。” “寧国,就成了杨家的寧国。” 身后,洛天衣小脸儿略带惊讶,这些事情她还是第一次知道。 杨国臣面上原本的冷静和轻鬆终於逐渐散去,宋言知道的事情,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多,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静静的看著宋言,似是想要看看宋言口中究竟还能说出些什么东西。 宋言也未曾遮掩,只是笑道:“在楚国,你们也在进行著同样的计划,若是一切顺利,寧楚两国,都会成为杨家的囊中之物,中原四国杨家独占其二。这绝对是一股极为庞大的势力,便是统一中原也未尝不可……不得不说,你们的野心真的很大。你们也为这个计划做足了准备,你们详细的计算了每一个步骤,以確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只是可惜,你们怕是没有听过一句话,计纤密则溃隙彰……越是精密的计划,容错率就越低,越是容易因为一个小小的差错而全盘皆输。” 宋言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著:“楚国的使团正准备拜访我,你说我若是將你们琅琊杨氏在寧国所做的事情告知楚使,楚皇会怎样做?会隆杨氏,会是怎样的结局?” 唰! 这一下,杨国臣的面色彻底变了。 楚皇,那绝对是雄才大略的帝皇。 楚国和寧国也截然不同,楚国没有出现过仁宗这种蠢货,军政大权都是牢牢掌握在楚皇手中,若是让楚皇知晓杨家的计划,纵然没有任何证据,楚皇也绝对会直接下令,彻底將会隆杨氏绞杀。 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楚皇有这样的魄力,更有这样的能力。 手指摩挲著茶杯,宋言脸上是笑语吟吟:“你瞧,你们杨家的计划虽然看起来宏大,野心勃勃,可这个计划就像是空中楼阁,便是我隨隨便便一句话,都有可能让你们功亏一簣。” “说实话,会隆杨氏,琅琊杨氏,便是分开那也是整个中原首屈一指的大家族。” “你们当初若是不分家,以你们的实力直接起兵造反,说不定都能在中原打下一块土地,哪儿像现在,辛辛苦苦几十年,就换掉了几个贵族的子嗣,还死了俩,至於皇子,更是一个都没能成功。” “距离计划完成,不知还要辛苦几十年。” 杨国臣脸上涌现出一层不一样的涨红。 手指下意识紧握,不知是愤怒还是羞耻,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就在宋言都担心杨国臣会不会被活活气死的时候,杨国臣脸上的羞怒却是忽地一下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抹诡异的笑,他的麵皮僵硬,可唇角却是愣生生勾起夸张的弧线,嘴巴缓缓张开,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怎知……杨家没有替换成功?你怎知,楚国寧国的皇子,都是皇帝亲生?” 嘶! 骤然听到这话,宋言身子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胳膊上,脖子上几乎在一剎那泛起一层寒慄。 便是心跳,似是都在这个瞬间慢了半拍。 杨国臣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寧楚两国,已经有皇子被杨家替换? “谁?” 杨国臣面上笑容更加夸张了,他手指摩挲著茶杯,然后用力饮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茶水温度太高的缘故,面上的潮红变的越来越深。手指轻轻颤了一下,茶杯没能拿稳,啪嚓一声便掉在了地上,摔成碎片。有些惋惜的嘆了口气,杨国臣缓缓抬头一双眸子直勾勾的凝视著宋言:“谁知道呢,或许是洛靖宇,或许是洛天枢,或许是洛天权,也有可能是楚国的某位王子。” 宋言眨了眨眼,很想说还有个洛天阳,不能总是把洛天阳忘掉,这对洛天阳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便在这时,杨国臣已经再次开口:“更有可能,这只是老夫临死前故意在你心里扎的一根刺。”一边说著,杨国臣一边张开双臂,似是在感受暖风和阳光,又仿佛想要去拥抱什么,他的嘴角开始沁出猩红的血痕,一滴一滴,顺著下顎滴落到胸口。 身上的皮肉都在痉挛,尤其是腹部,即便是隔著官袍,宋言都能看出他的肚子正在诡异的蠕动,眼睛已经开始充血,变的猩红,麵皮上开始泛起紫青的斑块。 他中毒了。 就在宋言前来寻他之前,便已经服下毒药。毒药的折磨应是让他很难受,偏生他脸上的笑却是越来越兴奋,他似乎很得意这一次对宋言的戏弄。 若是能让宋言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那便是大大的胜利。 咕吱。 胸膛忽然一阵剧烈的起伏,一口殷红的鲜血便从口中喷了出来,石桌被染上了大片猩红。宋言有些怜悯的看著杨国臣,不知怎地,这样的视线让杨国臣心中有些莫名恐慌,这样的表情跟他设想中的不太一样。 “你为什么觉得,我將杨府围住,並未直接抄家,便是想要和你进行一场交易?”宋言终於开口了,声音冷幽幽的,让杨国臣通体发寒:“难道在你眼里本侯真就那么好心?” “我承认,我的確是想要从你口中知晓一些东西。” “但是很显然,你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 宋言吐了口气,他得到了一些情报,但极为有限。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前院飘来。 不经过那漫长的廊道,足尖只是在湖面上轻轻一点,身子便飘然到了凉亭附近,那是一个女人,是洛天璇。 手里拎著一个麻袋。 看著麻袋里鼓鼓囊囊的形状,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便忽然在杨国臣的心头涌现。 “杨家內部有密道这件事,我早就知道。” “这条密道不算特別长,但离开杨府是绰绰有余,然后再通过其他一些特殊的渠道,离开东陵城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可惜,宋言只知道有密道,但密道究竟通往什么地方他並不清楚,是以洛天璇也並不是追著杨思琦,杨瑞杀过去的,而是昨日夜里便早早离去,在一个通往琅琊的必经之处安静的等待。一整晚没睡,洛天璇脸上是明显的倦意,眼眶四周都有些泛黑,小手轻掩嘴唇,哈欠连天,便是宗师级武者也无法抗拒身体本能的呼唤。 痛感越来越强了,杨国强的胸膛快速的起伏著,眼角也开始沁出一缕缕猩红的血跡:“你……你在杨家安插了你的人?” “是。”宋言点头。“跟杨家学的,就像曾经的长公主府,到处都是杨家的眼线一样,不过你放心,我的人运气比较好,昨日夜里便已经离开了,並没有死於你手。” 宋言接过麻袋,缓缓打开,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很快便提溜出来一个人头。 是杨思琦的。 下一个,杨国礼的。 再下一个,杨瑞的。 三颗头颅,整整齐齐的摆在杨国臣面前。 杨国臣忽地躁动起来,呼吸变成了急促的喘息,眼眶中不断有液体滚落,红色的,不知是血,还是泪。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虽然杨瑞隱藏的很好,但我也已经瞧出来,那是个极有野心的人,他不会甘心一直屈居於杨思琦之下。若是杨瑞活著到了琅琊,势必会想尽一切办法,集结属於你们这一脉的势力,同杨思琦,乃至於杨和兴爭夺杨家的控制权,这可能会让杨家乱成一团,於我而言是有利的。”宋言的声音缓缓在杨国臣的耳畔飘荡著:“或许,你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觉得这是我和你进行的一场交易。” “可惜啊,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於我来说,只要是敌人,不管怎样都是杀了才更为乾净。” “琅琊杨氏乱不乱的,会產生怎样的影响,我根本无所谓。” “我的眼光没有那么长远,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敌人,我要你死,杨瑞那种模仿別人笔跡的能力於我而言也是极大的威胁,他也得死。” “所以,很抱歉,一不小心杀了你全家。” 宋言很由衷的道歉。 祖辈杨和同,子辈杨国臣,孙辈杨瑞,再加上之前已经被弄死的杨铭,祖孙三代,尽歿於一人之手。 杨国臣再也控制不住,身子剧烈的蠕动起来,嘴巴里面又是咕吱一声,一股鲜血喷出。 “当然,我还是要谢谢你。” “短暂的交流,我受益匪浅,虽然你避开了很多重要的问题,可依旧让我心中的一些疑问得到了答案。” “比如说,被替换的皇子是谁……” 宋言的嘴唇翕动著,说出了一个名字。 下一瞬,就看到杨国臣瞳孔剧烈收缩,身子仿佛触电般扭曲,痉挛,喉咙里都是咕吱咕吱的声音。 脸上满是不甘。 他怎地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要在宋言心中留下一根刺,想要离间一下宋言和身边人的关係。 可谁曾想,居然真的让宋言触碰到了杨家最大的秘密。 (本章完) 第493章 大宗师?(五千) 第493章 大宗师?(五千) 暖阳斜斜从凉亭的檐下钻了进来。 宋言的身子拉出长长的影子,阴沉,乌黑,笼罩著杨国臣铁青的脸。 也不知杨国臣究竟服用的是怎样的毒,看起来似是很难受,整个身子就像一条巨大的蛆虫,在地上蠕动著,挣扎著,全身上下的皮肉都在痉挛著,抽搐著,唯有一双满是血丝的猩红眼珠,死死的盯著宋言。 有些骇人。 那眼神,是不甘,是怨毒。 杨国臣终究不是杨和同,甚至比起杨思琦可能都要稍稍逊色一些。 在被宋言一刀攮死的时候,杨和同虽有惊讶,却並无悲鸣,只是坦然接受自己即將死亡的结局。至於杨思琦,虽然年幼,思想却甚是成熟,儘管被杨瑞突兀的一刀震惊,可在生命中的最后时刻,留下的不是对杨瑞的仇恨,而是对整个杨氏一门未来的担忧。 唯有夹在中间的杨国臣,他不似父亲经歷过许许多多,早已淬链出钢铁般的意志,也不似杨思琦,天生聪慧,自降临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杨国臣大概就是最常见的那种普通人,他的心思是有些复杂,又有些矛盾的。 面对死亡,他故意做出一副坦然,寧静的模样,以此来掩盖內心深处的恐惧,来维持杨家三房的体面。 可另一边,又不甘心沦落到这样的结局。 不想让宋言好过,想要在宋言的心中留下一根刺,想让宋言从今往后都在疑神疑鬼中度过。他更无法接受,明明最初是杨家四房杨和兴的女儿杨妙清惹来的祸端,最终却让杨家三房承担了宋言所有的报復,他仇恨宋言,却更不愿自己死了,杨家四房还安然无恙,就是在这种复杂又矛盾的心理作用之下,杨国臣吐露出有皇子被替换的秘密。 这可能是宋言和杨国臣这一次见面中,他说出的最有价值的一句话。 只是杨国臣却是没想到,宋言仅仅只是根据这一句模稜两可,甚至真假都难以分辨的话,准確判断出被替换的皇子真正的身份。 呵,还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真不知道,自己在衝动之下吐露出来的秘密,究竟会给將来带来怎样的改变。 或许,杨家也会因此而覆灭? 大抵是有些后悔的。 但,都无所谓了。 剧毒带来的痛苦正在折磨杨国臣的身子和意识,他能感觉到肚子里面火辣辣的,肠子绞在一起的痛,越来越多的血从嘴角喷出,胸口已然是一片湿滑粘稠的污秽,他本想要走的体面一点,从容一点,最终却还是落得这般狼狈的模样。 有些不甘呢。 伴著喉咙中赫赫赫赫的奇怪声音,杨国臣眼睛里的光变的越来越弱,越来越浅,约摸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杨国臣的身子猛地一颤,旋即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眸子里最后的光消失了,唯有唇角的地方,一股一股的血沫还在缓缓涌。 死了。 “走吧。” 宋言吐了口气,转身离去。 洛天璇,洛天衣便跟在后面,相视一眼,两姐妹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疑惑。 被替换的皇子……是谁? 她们心中虽然好奇,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对於现在的生活,她们是很满意的,她们不想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让自己平静的生活再起波澜。 杨府门口。 烈日之下。 户部的官员正焦急的等待著,沁出的汗水將官袍湿透,他们的心情就像苍穹中的太阳一般灼热。 瞧见宋言从里面走出,一个个眼睛便忽地明亮。 “夏尚书,你们可以进去抄家了……”宋言笑著说道。 这句话,听在以夏元昌为首的户部官员耳中,简直就是天籟之音。 “不过,杨国臣自杀了,里面的人都死了,能不能將杨府藏匿的钱財全部刮出来,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对於这一点,夏元昌倒是没太多失望,昨日夜里杨国臣砍杀府邸下人的动静,四周守卫的兵卒多少是能听到一些的,杨国臣会选择自杀也不算奇怪,在这个时代这是常有的事情,一些朝堂大员犯下罪孽,往往会选择自我了结,以此来避免被狱卒酷吏羞辱。 至於杨家藏匿起来的金银……问题不大,夏元昌相信户部官员对金钱的嗅觉,大不了掘地三尺,砸穿墙壁,抽乾湖水,总是能寻到的。 宋言用力的伸了伸胳膊。 抬眸望向天空,锐利如刀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良久,宋言终於收回视线,衝著守在门口的一名捕快招了招手。 “侯爷,您有什么吩咐?”那捕快立马凑到了宋言身边,脸上是喜滋滋的笑,虽说侯爷杀人无算,是能令小儿止哭的京观狂魔,只是但凡对冠军侯稍稍多一点了解,便能明白侯爷的这种狠辣,仅仅只是针对异族和脏官,侯爷对普通老百姓和他们这种小吏,向来是很和善的。 “你叫什么名字?” “回侯爷话,小的赵杰。” “麻烦你回一趟府衙,告知房山,带一批差役到福王府。” 赵杰便立马点头答应,连原因都未曾问上一句,毕竟冠军侯做事,自有其道理。 现在约摸午时,一日之中最热的时候,行走於东陵城的街道,炎炎烈日下,也瞧不见几个路人。热风呼呼呼的吹,还未入秋,可一些树叶已经变的金黄,尚未落下,正在风中轻轻的摇著。 內城这边,比起外城要安静一些,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住在內城的人不多,而且,大都有身份有地位,便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多是会沉著冷静的处理,而不是大吵大闹。偶尔身旁的院墙內会隱隱传来一些声音,应是宅邸里的管事在管教下人。 也会遇到一些官员,似是有什么急事,急匆匆的走著,瞧见宋言便是面色一变,忙凑过来打个招呼,眼神中隱隱还带著惊惧,宋言也只是寒暄几句,態度平和。 並未像昨日朝堂上那般,逮谁杀谁。 这些人便是鬆了口气的模样。 宋言知道,他们身上未必就有多乾净,也贪赃,也枉法……但多少应是还存了一点良心,最起码这些官员没有在匈奴女真出现的时候,跪在地上逼迫寧和帝处死寧国最能打的將军,逼著寧和帝將皇室的公主送出去和亲……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真要细算下来,怕是房家都有一堆人要被砍了脑袋,所以,宋言也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突如其来的和善,甚至让这些官员都有些受宠若惊,隱隱约约感觉,这位京观狂魔好像也没那么害怕。 大概,这应该算是最早的京观狂魔综合症? 一路上耽耽搁搁,到福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房山早已带著一批差役在这里守著。说实话,对房山这个东陵府尹来说,福王府应是他最喜欢的权贵之家了,福王常年游山玩水,寻仙问道不在东陵,福王妃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是整个王府中的下人都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格,很少出门,便是出门也极少惹事。 对宋言忽然找上福王府,房山是有些奇怪的,但他也明白,宋言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性子,既然点名要来福王府,想来这里应是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 刚到这边,便是还未曾进门,房山便隱隱感觉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整个王府就像是死气沉沉的墓地,没有半点声音。空气也有些污浊,隱隱能嗅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明明头顶是炎炎烈日,可包括房山在內,所有人皆是感觉浑身发冷,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一直縈绕在心头。 “侯爷。”房山衝著宋言拱了拱手,面色有些凝重:“王府这边……” 宋言摇了摇头,没有吭声只是走到大门前,双手用力一推。 嘎吱。 门轴转动的摩擦声,听的人极不舒服。 大门刚刚打开的瞬间,一股恶臭瞬间扑面而来。浓郁的,充斥著腐烂,衰败的气味,宋言感觉胸腹之间便是一阵翻腾,差点儿直接吐出来。 身后眾多捕快更是一阵乾呕。 房山只是越过宋言的肩膀朝著里面看了一下,下一瞬那面色便瞬间铁青,身子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放眼望去,只见福王府的前院横七竖八躺著一地的尸体。 这些尸体应是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昨日浸泡在暴雨中,今日又被烈日暴晒,更是加快了尸体腐烂的速度。 尸胀如匏,皮作青铜光,目睛迸出掛额上! 这便是巨人观了。 听著身后传来的动静,宋言便感觉有些对不住这些差役,今日回去,他们大抵是要做噩梦的。 便是房山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喉头剧烈的蠕动,下意识以手掩口鼻,儘管这並没什么用:“侯爷,福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言呵了一声:“灭门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但不管怎样,这些尸体必须要儘快处理了,不然的话可能会滋生瘟疫。”宋言沉声说道。 房山面色也是一片凝重,身为东陵府尹,这样的事情只能压在他的头上。 宋言抬脚跨过门槛,行至最近的尸体旁边,便听到嗡的一声,一群苍蝇腾空而起,半空中便是黑压压的一片,低头望去只见那尸体躺於地面,因著皮肉腐烂的缘故,已经瞧不清脸上表情,只能看到脑袋上赫然是几个血洞。 看样子,应是一个实力超强的高手,愣生生用手指在脑袋上抓出来的。 和小说里的九阴白骨爪有些像。 怜月曾经用过这样的手段。 脑袋上的破洞,甚至能看到不少细小的蛆虫正在里面蠕动,翻滚,看的宋言头皮发麻。屏著呼吸,宋言一步步往前走去,所有的尸体全都维持仰躺在地的姿势,这应该是洛天璇所做,她曾將这些尸体全都检查了一遍。 更诡异的是,所有死者的致命伤几乎一模一样,全都是头顶的几个破洞。 “天璇,这样的伤势你能做到吗?”宋言忍不住衝著洛天璇问道,手指弯曲,比划著名。 洛天璇美眸眨了眨:“妾身主修剑术,若运內力於指尖,穿骨碎石也不在话下,只是……”说著,洛天璇看了一眼面前偌大的府邸:“太多太多了。” 宋言便明白了洛天璇的意思,以她的实力,用手指穿透一个人的头骨不是什么难事,一个两个,甚至十个二十个问题都不大,可整个福王府好几百號人,这便有些做不到了。 內力撑不住。 难道说……灭了福王府满门之人,实力比洛天璇还要强? 脑海中忽然间浮现出的一个念头让宋言身子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洛天璇已经是宗师,实力比宗师还强,难道是……大宗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宋言便忍不住摇头,立马將心中的猜想掐灭。 大宗师啊。 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 武道传承不知几百年。 迄今为止,唯一一个確认的大宗师,便是已经陨落数十年的合欢老祖。 那种实力,是碾压性的强。 不同境界的武者,实力差距极大,就像一个九品武者,能同时对付三个甚至是四个八品武者;但一个宗师级高手,便是十个九品武者也不是对手;至於大宗师和宗师之间的差距……更大,犹如无法逾越的天堑。 传说中的大宗师,那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洛玉衡身边的高手,应是寧和帝安排的……可如果寧和帝真能驱使一名大宗师级別的强者,怎么可能还会在白鷺书院和杨家的压迫下,委曲求全苟且偷生二十年?甚至连亲生的皇子,皇女,都只能寄养在洛玉衡跟前?直接让大宗师潜入白鷺书院,甚至是横衝直撞进入琅琊,屠光白鷺书院和杨家满门不香吗? 宋言便忍不住摇了摇头,觉得那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念头当真有些可笑。 或许,那也是个宗师级別的强者,只是踏入宗师境的时间比洛天璇更久,功力更加深厚,而且和洛天璇擅长用剑不同,对方许是擅长爪功。 因著之前瞧见过怜月直接以手指贯穿对方的头骨,以为这可能是合欢宗的绝学,觉得屠灭福王府满门之人许是和合欢宗也有著什么关係。 只是按照洛天璇的说法,只要功力达到一定程度,做到这般似是並不困难,这样的念头也就渐渐散了。 穿过拱门,到了后院。 后院的情况比之前院也好不了多少,尸体多堆积在屋內,一些人身上还穿著內衬,应是在睡觉的时候突兀的被人杀死。 床单,被子之上满是暗褐色的污渍。 覆盖了整个地面的鲜血已然乾涸。 “侯爷,这些尸体要如何处置?”房山眉头皱了皱:“这几日衙门里的捕快被借调了许多,只是靠我身后那些兄弟,想要將这些尸体全部送走怕是要不少时间,而且,这些腐烂的尸体拉出去,免不了要被东陵城的百姓看到,许是还会引起骚乱……” “那就直接將尸体堆在福王府后院,一把火烧了即可。”宋言笑笑,也没有戳破房山的小心思。这些腐烂的尸体,一把火烧了绝对是最方便也最安全的法子,身为东陵府尹,不可能连这点都不懂。 但这里毕竟是王府。 这话让房山来说,便有些僭越。 宋言的话,倒是正合適。 毕竟这位可是寧和帝金口玉言坐实了的造反,区区僭越,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至於查出凶手? 开玩笑。 能直接灭了福王府满门,还没有引起太大动静,这显然不是区区东陵府能处理的。 得了宋言首肯,房山便挥了挥手,指挥著那些差役將尸体搬运到院子中间,差役多少是有些抗拒的,直至房山允诺,今日过后一人十两银子的赏钱,总算是有了一点动力。 “主臥在哪儿?” “这边。” 洛天璇便在前方引路,没多长时间便到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別院。 院子里种著一簇簇竹子,笔挺,修长。许是因为这个院子里的尸体较少,空气中甚至还能嗅到竹叶的清香。房门是打开的,踏入屋內,能看到梳妆檯,铜镜,地上散落著几根女子特有的长髮,到处都充斥著一个女人长久生活的痕跡。 大概在屋內找寻一番,並未有什么特別明显的发现。 不经意间低头,却瞧见地面上有集团暗褐色的污渍,宋言下意识蹲下身子,手指在一团污渍上轻轻捻了一点,鼻尖嗅了嗅。 是血。 (本章完) 第494章 要解毒的人是姐姐?(一万) 第494章 要解毒的人是姐姐?(一万) 血。 看样子时间不算很长,兴许也就是前几日。 之前洛天璇说过,王府的阁楼上曾经发生过一场衝突,应是杀手试图袭杀洛玉衡。只是守在洛玉衡身旁的高手实力更强,在杀手来不及行动的情况下,率先出手將对方压制,乃至於重伤。 阁楼上,留下几团鲜血乾涸后的污渍。 宋言並未去过那阁楼,却莫名將阁楼和孔念寒的臥房联繫在一起。心中已然形成一个推论,那个在阁楼上试图袭杀洛天璇的杀手,很有可能就是孔念寒本身。 於旁人眼中,孔念寒可能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妃,安寧,嫻静,很少参加贵妇人的聚会,几乎未曾在京城权贵圈留下什么印象,可在宋言眼中,这个王妃很有可能是个实力相当强横的高手。 后院,尸体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差役从厨房中寻来油脂,泼洒上去。 一根火把,投入尸山。 火势很快便蔓延开来。 滋啦,噼啪! 脂肪燃爆的声音撕裂现场的寂静。 偶尔还能听到尸体爆开的动静,青灰色的腐臭气云在火苗中翻腾,飞散的骨头碎片,带著尚未完全烧焦的腐肉,喷溅的到处都是。浓郁的黑烟,伴隨著鹅毛大雪般的灰烬冲天而起,於半空中翻滚著。 单单只是靠那些油脂,想要將这些尸体全部烧掉显然是不够的,便有差役不断从四周寻来柴火,便是一些院子里种下的青竹都被砍掉,竹竿在烈火的焚烧中,不断传出好似鞭炮爆炸的声音。 尸体腐烂的臭味,腐肉燃烧的味道混在一起,没人能形容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感受,嗓子似是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给糊住,噎的难受,便是房山也苦著一张脸,脖子一伸一伸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房山实在是受不住这般令人作呕的气息,猛地趴在墙边,哇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宋言只是稍稍看了几眼,很快就收回视线,在孔念寒的臥房中走走停停,指关节几乎敲遍墙上每一块砖头,便是地板也一块一块仔细的审视著,床铺,衣柜,书桌,也都挪了位置。电视中经常便有这样的画面,重要的情报,往往会藏在书桌,墙上亦或是地板的暗格……事实证明,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便是寻遍臥房每一寸角落,也没能寻到类似的机关。 洛天璇和洛天衣便在一旁掩嘴轻笑,姐妹两个生的本就相似,並肩而立的时候,就仿佛並蒂莲。 斜阳落在脸上,笑容愈发显得娇艷。 便是宋言的视线,也有了短暂的恍惚。 …… 待到重返冠军侯府,夜幕已经降临。大概还是因为宋言有点不死心,又去王府书房以及其他重要的地方寻了一遍,耽搁了不少时间。 收穫是没有的。 福王,福王妃完全不见踪影,不知是失踪还是死掉。 至於洛玉衡,也未曾留下一丁点痕跡,就好像从未在福王府出现过。 但,这应该勉强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至少没有在尸体中寻到洛玉衡的身影,她便极有可能还活著。 当然,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成……至少,福王府的尸体都给清理乾净了,当他从王府离开的时候,原本铺天盖地的黑烟和火苗,已经息了不少,虽说这些事情主要都是房山和手下的差役在做。 侯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还有楚国的標识。 看样子,楚国的使节应该已经在侯府等待了很长时间,宋言便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只顾著想要找出福王府的机关,却是將使团的拜访完全放在了脑后。 入了府,不一会儿便到了客堂。 跃动的烛火,在地上映出三道影子。 一个是高阳。 宋言,洛天璇,洛天衣都不在府上,这种时候高阳便暂替女主人的工作,接待一下重要的客人,不管怎样高阳也是郡主出身,接受过最精英的教育,处理这样的小事,不会有什么问题。 另一个,便是怜月,按照怜月的说法,使团副使林雪,以及楚国公主楚梦嵐,皆是她的弟子,也都修行了《极阴素女经》,还到了极高深的层次,需要他这个修行了《百宝鑑》的人形解毒丸来化解身子中的寒毒。 既然是弟子,怜月出面也实属正常。 最后一位,便是怜月口中,需要解毒的林雪了。 之前在朝堂上,宋言只是隨意扫了一眼,除却林雪那略显奇怪的眼神,宋言並未留下太深的印象,现如今到了冠军侯府,仔细望去,纵是身边已有天璇天衣这样的姐妹,更有洛玉衡这般寧国第一美人的岳母,可看见林雪的时候心中居然也涌现出些微的惊艷。 平心而论,若是单单论长相,林雪怕是要比洛天璇洛天衣稍稍逊色一点点。 但那高挑的身段,活力野性的气质,修长健美的双腿,却是其他任何女子都比不得的。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大概就是属於那种很容易就能引起男子征服欲的类型,若是能降服这样的女子,绝对会让男子產生极强的满足感。便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也仿佛一头隨时都可能会扑出去,一口扭断猎物脖子的雌豹。 只是,不知是不是宋言的错觉,总感觉客堂內似是笼罩著一层难以名状的气氛。高阳,怜月,还有林雪三人都只是安静的坐著,偶尔视线交匯,谁都未曾多说一句话,诡异的寂静让宋言都莫名心头髮慌。 直至宋言,洛天璇,洛天衣的脚步声將三人惊醒,客堂中寂静的氛围这才被打破,下一瞬,唰的一下怜月,林雪,还有高阳的视线,便齐齐落在宋言身上。 三人的面色,都是难以形容的古怪。 尤其是林雪,俏丽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层不自然的涨红,莹白的脸颊都在轻轻颤动,身子更是下意识便坐了起来,一双眸子中满是灼热,还有一种说不定道不明的情愫在里面,一双修长的手臂轻轻颤动,似是想要张开,扑过去,直接將宋言抱在怀里。 只是林雪终究还是忍住了,她担心自己冒冒失失的举动將宋言嚇坏。 可即便如此,宋言依旧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便是面上的肌肉都有些紧绷,终究还是高阳最温柔,略显无奈的嘆了口气,便走到宋言身旁:“相公也累了吧,先休息一下。”然后便去为宋言准备了一杯热茶。 洛天璇,便是反应比较迟钝的洛天衣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狐疑的视线在林雪和宋言身上看来看去,总感觉这俩人之间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小脑袋歪了歪,难不成这又是姐夫在外面招惹的风流债? 哼哼。 姐夫明明都已经有了她和姐姐,居然还到处拈惹草。 果然,男人都是心的,回头一定要姐姐好好教训教训姐夫才行。 不然的话,一直这样下去怕是要不了多久刺史府都要住不下了。 若是再过个两年,有了小宝宝…… 洛天衣的思维是比较跳跃的,脑子里便开始琢磨著刺史府究竟要如何扩建才更为合適,想著想著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那莹白的小脸儿便爬上了一抹緋红。然后又不知怎地怪到了宋言头上,衝著宋言投过去一个恶狠狠凶巴巴的眼神。 莫名其妙被瞪了,宋言感觉有点无辜,不过他也知晓洛天衣的性子,並未將那凶巴巴的眼神放在心上,轻轻抿了一口香茶,这才看向坐在对面的女郎:“想必阁下应该就是去岁之时连下我寧国两座城池的林雪將军了吧?抱歉今日有些事情忙碌,耽搁林小姐不少时间,是本侯的不是。” 林雪灼热的视线,让他浑身不自在,当他开口说话的瞬间,宋言更能感觉到林雪的眼睛似是都在微微颤动。 隱隱间,似是呼吸都变的异常急促。 一双小手交迭於大腿上,手指纠缠,交错,静不下来。 “林小姐登门,侯府蓬蓽生辉。”宋言斟酌著言语:“只是不知为何只有林小姐一人,贵国使团其他人呢?” 倒不是宋言瞧不起林雪。 虽说林雪是个女人,可单凭林雪能率领楚国军队拿下寧国两座城池,於北方还能在去岁寒冬之时,抵御匈奴入侵,便足以证明林雪的能力。 很明显,林雪是个军事方面的天才。但在其他方面,林雪就未必像她指挥作战时这般优秀,不然的话,林雪也不会只是楚国使团的副使。於宋言看来,楚皇將林雪塞进外交使团,更多是一种威慑。 使团提交拜帖,显然是有正经事要商谈,便是林雪地位极高,外交上的事情也是做不得主的,是以,正使楚岳未曾出现,便让宋言有些狐疑。 “他们,明天才会拜访侯府。”林雪用力吸了口气,拼命压著心中的躁动:“今日我是一个人来的。” “原是如此。”宋言便点了点头:“那不知林小姐登门,究竟所为何事?” 宋言眨了眨眼,总不至於特地跑来一趟,就是为了解毒吧?可是林雪身上,他也並未察觉到有什么特別浓郁的寒意,想来应该还没到寒毒爆发的之时。这时候解毒,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或许是在其他方面遇到了麻烦,宋言这样想著:“远来是客,若是林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儘管开口,能用得上本侯,本侯绝不推辞。” 林雪抿了抿唇,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宋言,其实我是……” 话到了嘴边,勇气忽地一下就泄了。 想到自己在楚国以林家嫡长女的身份,享受著优渥富足的生活,想到宋言在宋国公府遭遇的欺凌,下毒,虽然师尊已经不止一次的开导她,这並不是她的错,可总有种愧疚卡在心头,尤其是十多年前母亲发疯,去世,独留小小的宋言一人无助待在那个小院。 在他最需要一个姐姐的时候,自己却不在他的身旁。 现如今长大了,他甚至爬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他拥有了保护自身的力量,再也不需要旁人陪伴的时候,她出现了。 有些话便说不出口。 那是一种自我折磨式的歉疚。 瞧著林雪的模样,怜月便有些无奈,林雪这妮子,平日里胆大包天,在楚皇面前都敢暴揍太子,何等张狂,这时候怎地这般没出息,哪儿还有半点战场上的颯爽?到底是自己的弟子,怜月也不忍见其这般为难,清了清嗓子:“我来说吧。” 宋言便抬头看了过去,心中越发好奇,不知怜月究竟会说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內容。 “林雪这丫头,是我的弟子。” 宋言点头,这件事他早就知道,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又抿了一口。 “她还是你姐。” 噗。 怜月的声音刚钻进耳朵里,宋言的身子就像是触电般猛地一抖,刚吞入口中的茶水直接就喷了出去。 好傢伙,果然有够惊天动地的。 莫说是宋言,洛天璇洛天衣显然也被这消息给震惊了,宋言有个姐姐这件事她们是知道的,洛家曾经对宋言的一切都进行过详细的调查,在洛家得来的情报中,这个姐姐应该是被卖入深山。洛家安排的人甚至进入深山调查过一番,除却几个残破不堪,早已无法居住的茅屋之外,连半点活人的痕跡都寻不见。听人说,很早很早之前,生活在那里的兄弟几个便死了,似是某日晚上遇到了大虫。 至於宋言的姐姐,多半也是没了。 对宋言来说这算不得什么好消息,是以洛玉衡便没有告知宋言,谁能想到现在忽然间冒出来一个女人,居然自称是宋言的姐姐? 一时间,洛天璇洛天衣都有些无法確定。 她们的视线在林雪脸上很是认真仔细的看了看,又看向身旁的相公,努力想要在两人脸上找出一些相似的地方……毕竟,如果这女人真是相公亲姐姐的话,於相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她们努力了很长时间,除了两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之外,愣是在两人脸上寻不到半点相似的地方。 这真的是亲姐弟吗? 亲姐弟的相貌差距会这么大? 宋言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诡异,他忙抬起袖子,准备擦一擦嘴边和下巴上的茶水,洛天璇却是从旁边递过来了一条手绢,接过,擦了一下,宋言这才看向怜月:“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你说林雪小姐是我的姐姐?” 怜月便摊了摊手:“是的,你没听错。” “林雪的確是你姐。”想了想,怜月还补充了一句:“亲的。” 好吧,这次真没听错。 宋言诡异的视线看看高阳,又看看林雪,又看看怜月,他很想从三人脸上看到开玩笑的痕跡。 可惜,没有。 三人脸上的表情皆是非常凝重。 宋言只感觉脑海中都是嗡嗡作响。 姐姐! 对他来说,这是个相对有些陌生的词汇。 他的確是有姐姐的记忆,只是记忆中的姐姐胖嘟嘟的,小手小脸都是肉乎乎的,很喜欢笑,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没心没肺的傻乐,他实在是没办法將记忆中的人和对面那个身段健美修长,气质果决凌厉的女子联繫在一起。 眉眼之间,根本就寻不到一丁点相似的地方啊。 脑海中又浮现出宋律曾经说过的话,他的姐姐被杨妙清指使一个老婆子,准备卖给深山老林中几个单身汉做共妻,路上的时候遇到一个商队,瞧著小丫头古灵精怪,甚是喜欢,便了一百两银子將其买下。 而商队,掛著楚国的旗帜。 林雪,又是楚国林家的嫡长女。 难道说这世界上当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忽地,宋言又想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地方…… 林雪是他的姐姐,又是怜月的弟子……而他,又是怜月的相公,那三人之间这辈分和称呼该怎么算? 林雪叫怜月,究竟是师尊还是弟妹? 怜月叫林雪,是徒弟还是姐姐? 等一下……宋言的面色再次大变。 他又想起了怜月之前说过的话,希望自己能帮著她的女弟子解了寒毒。 而现在,要解毒的人,变成了他的姐姐? 这毒,还怎么解? …… 与此同时。 就在福王府。 后院的烈火已经完全熄灭。 天空中依旧是一片片大大小小的灰烬,如同雪般散落,不知何时,地面上已经是厚厚一层。 一些差役拿著铁锹在灰烬中扒拉著。 火焰的温度不够,自是不能將白骨都给烧成灰,但將尸体上的腐肉全部烧掉还是没问题的。 剩下的,便是一具具白森森的骨头。 这些差役正从灰烬中寻找完整的骨头,旁边有准备好的麻袋,骨头会被塞进麻袋里面,然后寻一个地方挖个坑,便埋了。大抵是有些隨便的,但对这些横死之人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结局,总不至於还奢望著能有一口棺槨,还要寻一处风水宝地下葬…… 府衙可没那么多钱。 正在忙活的差役,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后院假山后方,一道身著白色长裙的身影,沐浴著月光,缓缓落下。 女子身段婀娜,饱满,丰腴有致,夜风中身子微微摇曳著,恍惚间演绎著极致的性感和嫵媚。 一双乌黑的眸子,透著些微的冷漠,看著前方正收敛尸骨的差役,眼神中更有些无奈。若隱若现间似是嘆了口气,素白小手缓缓抬起,动作轻柔,不带半分火气,手指尖仿佛只是在假山上轻轻抚摸过去。 下一瞬…… 轰的一声巨响,三人高的假山轰然坍塌。 就在假山的下方,凭空多出一个黑乎乎的洞,不知通向何方。 (本章完) 第495章 姐姐(六千五) 第495章 姐姐(六千五) 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消失了,天幕变成灰黑的顏色。 月亮还未升起。 冠军侯府四处屋檐下已经燃起灯火,风轻轻拂过,朦朧的光圈带起摇曳的氤氳。 客堂內,谁都没有说话,唯有稍显沉重的呼吸交错。 每个人心中都有著不同的念想,诸如洛天衣,之前还怀疑这位姑娘是姐夫什么时候招惹的桃债,谁曾想居然会是姐夫的姐姐,脸颊微红,大抵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只是眸子里却一直闪著狐疑,显然是对林雪和宋言之间姐弟关係有些不太相信……毕竟,亲姐弟长相上多少会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才对,怎会像林雪和宋言,几乎找不到什么相像的痕跡。 诸如林雪,长长的睫毛超高频率的颤动著,原本凌厉的眸子此时此刻也变的柔软,两只小手手指纠缠在一起,时不时的偷偷看一眼宋言,眸子里又是忐忑,又是期待。 诸如怜月,满脸无奈。 虽说怜月已经脱离合欢宗建立了素女阁,然合欢宗对其產生的一些影响,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消除的……怜月並不是那种放浪形骸的女子,在宋言之前也並未有过其他男人,但其对名节,礼教大妨这些看的也並不是特別重。在怜月心中,宋言是她的相公,也就是素女阁诸多女弟子的师公,虽差了一个辈分,但宋言修炼的《百宝鑑》却是化解《极阴素女经》寒毒的唯一法门。 既然如此,那宋言辛苦一些,为素女阁的女弟子解解毒,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什么师公,师尊,弟子的,都无甚重要。 毕竟在合欢宗之內,莫说是师尊和弟子,便是师祖和徒孙,那也是极正常的事情。 反正又没有血缘关係,没必要在意那许多。 可谁曾想,林雪居然是宋言的姐姐,亲的。 这可怎生是好?这毒还怎么解嘛? 即便合欢宗的观念比较开放,可亲姐弟之间,终究也是不行的啊。饶是怜月甚是聪慧,可此时此刻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宋言脑海里都是嗡嗡作响,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为何之前客堂中会是那般古怪又复杂的氛围了。 这样诡异的安静便一直持续著。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极为煎熬。 尤其是对林雪来说,这种滋味更为难受,就像是在等待著审判,每一次呼吸,心中的恐惧都在放大。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林雪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宋言略显无奈的搓了搓脸颊,终於开口:“林……林小姐……” 这称呼出现,林雪的脸颊忽地苍白了一瞬。 “抱歉,虽然你说你是我的姐姐……但,说实话,我虽然知道自己有个姐姐,可对她的印象是很薄弱的。” 莹白的贝齿咬了咬下唇,对宋言的话林雪表示理解,毕竟她被卖掉的时候宋言才三岁,一个三岁小娃娃,能记住多少东西?就算是她,对小时候的印象都是极为朦朧,她甚至想不起娘亲的模样,更何况是年龄更小的宋言。 “你说你是我的姐姐,我相信林小姐应是没有欺骗我的必要,但……不知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的说法?”宋言有些歉意的问道,他知道这样的说法多少显得冷漠,无情了一些。 但,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隨便过来一个人认亲,他便要应下来吧? 林雪抿了抿唇,眸子里多少有些迷茫和无奈,她沉吟著,思索著:“当初,我被卖掉的时候也只有六岁。” “那婆子,我虽然已经记不清她的样貌,忘了她的名字,但还模糊记得,她应该是把我全身上下都给搜了一遍,纵是身上真有什么信物,也被那个老婆子给抢走。” “不过,我多少知晓一些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只是……你便未必记得了。” 宋言下意识点了点头,也不知怎地,看著对面的林雪他心里忽地一阵恶寒,隱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雪的声音就再次响起:“我还记得,小时候的你成长的比其他小孩更快一点,七八个月的时候,便能踉踉蹌蹌自己走路,有时还能小跑,两条腿弯一弯还想跳,结果自然是跳不起来的。” 声音幽幽的,带著一些眷恋,一些怀念。 “还记得,那是一个冬天,下了雪。” “你的小手被冻得通红通红,依旧將一团雪捏成小鸡的形状,还偏生要指著那小鸡说是什么坤……” “我问你坤是什么,你便老气横秋的说著是什么故人,再也见不到了之类。” 宋言的眸子稍稍黯淡了一瞬,是啊,有些人和事,的確是再也见不著了呢。 “刚一岁的小孩,都是父母把尿的。” “可是,你虽然还很小很小,却是个不服气的性格,纵然身子都还摇摇晃晃,却偏要自己站起来,要像个大男人一样撒尿。”说著,林雪的脸上便漾起些许笑意,似是想起了小时候好玩的事情:“那时候已经入了冬,雪很厚,你的身上已经裹了一层厚厚的衣……” “停!” “不用说了,你就是我姐。” 宋言的面色唰的一下变了,连忙阻止了林雪继续说下去。脑门上赫然是一层黑线,一些刻意被宋言遗忘的画面,忽然间便翻涌出来攻击他的意识。 用力吸了口气,努力压住脑海中的糟糕记忆,宋言心中基本上已经相信林雪的话,她应该真是自己的姐姐,血脉相连的亲姐姐……小院中发生的事情,只有娘亲,姐姐和他知道,娘亲早已去世,而那些记忆更是被宋言视做黑歷史,是断然不可能讲给第三人听的。 呵……该说不说,姐姐当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她隨时都有可能將你恨不得带进坟墓里的黑歷史挖出来,曝露在所有人面前。 威慑力,堪比公开瀏览器记录。 林雪面上便泛起一层喜色,似是因著激动,小脸儿都是一层涨红。 便在这时,洛天璇笑了笑便起了身:“相公一直没什么亲人,现如今终於寻到了大姐,这也是一件好事。”视线看向林雪,洛天璇面上笑意更浓:“大姐和相公既然已经相认,便將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莫要再拘束,想必你们姐弟两个一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去厨房看看,晚上弄几个小菜,咱一家人聚一聚吧。” “天衣,过来帮我。” 洛天衣撅了噘嘴,似是有些不太甘心。 她还想从林雪口中听到更多姐夫小时候的糗事呢,只是姐姐命令,不敢不从,终究是跟在洛天璇身后,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客堂。怜月和高阳,也是心思澄澈的女子,很快也就明白过来,隨意寻了个藉口便出去了,偌大的客堂一时间便只剩下宋言和林雪两人。 宋言和林雪都明白,这是眾人在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只是两人都有些侷促。 这样相认的场景跟林雪想像中的有著很大差別,想像中拥抱在一起,热泪盈眶,甚至於嚎啕大哭的场景一个都没有发生,两个人只是面对面的坐著,都有些尷尬。 他们想要打破这种僵硬压抑的气氛,却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终究还是林雪抿了抿唇,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娘亲……” “杨妙清下的毒,就在你被卖掉之后三年。”宋言吐了口气,语气中多少带著一些落寞。 “她葬在什么地方?” 宋言摇了摇头,嘴角掛起略带薄凉的笑:“娘亲死后,国公府的人只是一卷破草蓆,將其埋在了乱葬岗,我离了国公府上门洛家之后,娘……岳母便遣人重新修整了娘亲的坟塋。” 林雪便微微頷首,帮忙修整上门女婿的亲生母亲的坟塋,只此一点便能看的出来,洛家很是重视弟弟,心中便稍微安稳一些。 “回头,我想去祭拜一下。” “嗯,到时候我带你过去,许是还能见著宋鸿涛,运气好的话,他应该还留有几口气。” 说著说著,尷尬僵硬的气氛逐渐消散。 “对了,我听人说,就在娘亲去世之后那些年,你在国公府过的很差,九年时间,那杨妙清给你下毒一百多次,几十次放火,几十次想要將你推下水……” 宋言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你听谁说的?” “东陵城外,京观处,都这么说。”林雪歪了歪头,便又想起了那个卖茶的老板,一两银子一杯白水,黑心肝的。 宋言便摇了摇头:“谬传罢了,虽说我在国公府的確过的很不好,杨妙清,宋震,宋云,宋淮,宋靖那些人的確是想要弄死我,但也绝对没这么频繁,怎么可能下毒一百多次,又不是当饭吃。” “大抵便是一些人以讹传讹,传著传著总是要比真相夸张一些的。” “不过他们的確有对我下手这一点是改不了的。” “当然,他们的下场也不算太好,宋云被我打断了四肢,在暴雨的夜里活生生疼死……至於宋震,我把他弄到了死牢,不过只是半月功夫,便已经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像是终於寻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宋言絮絮叨叨的说著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杨妙清不是最宠爱宋震了吗,我便当著杨妙清的面將宋震杀掉了。” “可笑的是,宋震临死之前,居然还想著靠出卖杨妙清来保命,不知这时候的杨妙清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还有那个宋哲,娘亲的死跟宋哲脱不了干係,虽然是杨妙清动的手,却是宋哲在背后攛掇。这宋哲的下场也是很惨了,先是被人变成了太监,又被人一箭射到了屁股里。” “我想办法把他弄到东陵城的地牢,当天晚上他就死了。” “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被捏碎了。” 林雪便安静的听著,嘴角漾起浅浅的笑容,只是心里却有些难受,她能感觉的到,弟弟的性子已经变的有些扭曲了,而扭曲的根源正是从小到大承受的折磨,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的报復回去,不管那手段是何等的残忍和变態。 当然,林雪也没有指摘宋言的意思,她很清楚弟弟需要发泄。 若是不能將身体中承受的压抑,委屈和痛苦全部宣泄出去,最终疯掉的或许便是宋言。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杨妙清给宋鸿涛生了八个儿子,有七个都不是宋鸿涛的种,其中有六个是宋锦程的……” 噗嗤! 一直以来,都是用一种温柔似水的目光凝望著弟弟的林雪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终於是忍不住了,一口口水喷了出来,紧接著便是剧烈的咳嗽。 好傢伙,这消息还真是有够劲爆的,国公府玩儿的真。 “他把杨妙清生下来的杂种当亲儿子宠著,眼睁睁看著亲生的庶子,一个接著一个的被杨妙清害死,无动於衷,知道真相之后又恨透所有人,杨妙清和宋云,宋哲,宋震的死,多少也有宋鸿涛的一些手笔。” “他想要將杨妙清诞下的所有子嗣全部弄死,他一个一个將宋淮,宋义,宋靖,宋安逐出族谱,接回外面养的外室,將外室生下的小孩请封为世子……他让人偷偷將宋律推入伊洛河,浑水中让人划伤宋律的腿,將宋律变成一个废人。” “又將宋律关进我们曾经居住的小院,过著猪狗不如的生活。最后把宋律活生生打死,直到宋律马上就要断气的时候,宋鸿涛才终於知道,宋律其实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外室的儿子根本就不是他的种。” “大概,这一下的打击对宋鸿涛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他便有些承受不住,整个人瘫掉了,到现在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宋言的脸上洋溢著奇怪的兴奋,有些事情他不好在洛天璇,洛天衣面前讲,但他觉得,林雪应是可以听的。 虽说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可每每想起那时候宋鸿涛的表情,宋言就感觉仿佛念头通达了一般畅快。 只是面上的笑意渐渐散了,宋言歪著头有些狐疑的看著林雪,不知何时林雪已经起了身,慢慢走到他的跟前,洁白的贝齿轻轻咬著下唇,一双乌溜溜的眸子中噙著泪。 不知怎地,那样的表情让宋言略微有些烦躁。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日子过的不算太好,但他並不需要什么怜悯。 林雪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默默的伸出手,缓缓將宋言的头颅拥入怀中。 鼻翼间,是少女纯净的芬芳。 是稍显灼热的体温。 隔著长裙纤薄的布料,宋言甚至能感觉到林雪平坦的小腹和惊人的弹性。 少女的下巴压在他的头顶。 他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林雪一只素白小手落在宋言脑后,顺著髮丝一次次滑落:“这些年……苦了你了。” 睫毛上掛著一粒粒泪珠,林雪简直无法想像,在自己被卖掉,在母亲去世后的那些时间,小弟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日子,才让他的性格扭曲成这般模样。国公府的人,杨家的人……都该死,都该死,都该死啊! 宋言不知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他大概是有些贪恋这般温暖的,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沉溺其中,不过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宋言便挣脱林雪的怀抱,笑了笑,面色已经完全恢復正常,好像之前略显疯癲的那人並不是他。 “我的事情都说的差不多了。”宋言摇了摇头:“我还不知林……额,姐姐这些年都经歷了什么,怎地莫名就成了楚国林家的嫡长女?”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林家在楚国应该也是极为显赫的大家族吧?” 林雪稍稍有些落寞,她能看的出来宋言虽然承认了她姐姐的身份,但对亲人的靠近,还存著一些抗拒。 不过很快,林雪便立马调整好心態,两人之间关係能恢復到现在这般已经是极好的了,以后的日子还长,她有足够的时间和把握將两人的关係修復,就像是小时候。 笑了笑,林雪便在宋言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我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也知道,中原四国商人都是贱籍,人们大多瞧不起商人,尤其是贵族……但权贵之家想要维持体面的生活,却又离不开商人。林家也是一样,虽是国公之家,可如果只是靠老国公的俸禄和赏赐,根本不足以养活整个国公府,莫说是三个儿子,儿媳,便是家中护院,家丁,婢女的工钱,甚至平日里人情往来的开销都不够。” “是以,像林家这样的大户人家,都会在私下行商,赚到的钱,便可以贴补家用。普通权贵多是选择开设铺子之类,不过林家不同,有门路,私底下便有一支商队来往寧楚两国,虽说一来一回往往都要几个月,可一趟赚到的银子,便是国公府所有铺子加起来都比不上。” “楚国皆是內陆,像寧国寧平这地方,靠海,一些海盐,海货在楚国便很受欢迎,在杨妙清准备將我丟到深山里的时候,恰巧林家商队途径寧平,商队的管事姓曾,那时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了,无妻无子。” “许是瞧著那时候的我甚是喜庆,就了一百两將我给买了下来,我便隨著商队,一路到了楚国。” 林雪说的很轻鬆。 但宋言却能感受到那时候林雪的恐惧。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娃啊,莫名其妙就要跟著一群不认识的人,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又怎会不怕?便是宋言忽然穿越到这个时空,最先於心中出现的也不是好奇,不是兴奋,而是惊悚。 林雪有些慵懒的撑开双手,伸了个懒腰:“於是,我便成了曾老头儿的养女。” “偌大的国公府,忽然多出我一人,根本溅不起来什么水。” “不过我的日子还算不错吧,曾老头儿在林家多少也算是有点身份和地位,倒也不至於让人给欺负了。” “比起在宋家,我的日子当真是要好太多,每天能吃三顿饭了,每顿饭也能吃饱,一年四季都有新衣穿,那时候,我便觉著这样的日子也算是不错,甚至想著,若是能將小弟你和娘亲都带到楚国就好了。” “我便把这样的想法跟曾老头儿说了,央求曾老头下次去寧国的时候,能不能把你和娘亲也给买下来,然后平素里对我都很不错的曾老头便骂了我一顿,他说他挣下的家当將来都是我的,不过我要答应给他养老,至於其他的事情就別去瞎想,若是我不愿做他闺女他也不勉强,有的是人愿意当。” “自那之后,我便知道我的身份其实並没有什么改变,我依旧很弱小,什么都做不到。” “我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应该就这样过去了,只是,后来出了点小问题……”林雪的面色变的古怪起来:“楚国林家,小弟你应是有些了解的。” 宋言便点头,林家,楚国军功世家。 林家老爷子更是楚国两位国公之一,在楚国地位超然。 “林老爷子戎马一生,临老便想含飴弄孙,享受享受天伦之乐。” “林老爷子有三子,三子皆有一妻三妾,总共十二房儿媳妇,按说林家也要开枝散叶了才是,可谁曾想,哪怕三子都已经成婚多年,十二个儿媳妇肚子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呃。 这话,便是宋言都不知该怎么接了。 三个儿子,十二房妻妾,一个怀孕的都没有……莫非是基因上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天生断子绝孙命? “林老爷子愁的头髮都快要掉光,他好不容易才打拼出来国公的爵位,就指著能光宗耀祖,可若是连个孙子都没有,那光的什么宗,耀的什么祖?到了阴曹地府,指不定还要被老祖宗指著鼻子骂不孝。” “没办法,林家老爷子便去了楚国一座香火鼎盛的庙宇,用大和尚的话来说,老爷子一生征战,杀孽过重,子孙缘浅。”林雪笑了笑,继续说道:“当然想要改命也是有法子的,收养个儿子,亦或是女儿,或许便能將子孙缘给引过来。” “林老爷子回府的时候恰巧遇上正在府门前玩耍的我,稍作打听知道是曾老头儿买来养老的乾女儿之后,便又了一千两银子,將我从曾老头手中买走。然后叫来林家大房,指著我便说:这就是你们的长女了。” 就像是货物一样。 整个过程,並无人在意林雪的意见。 不过,对林雪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从管事的女儿,变成了林家大房的长女。 “其实,林老太爷也並没有真箇將我当回事儿。” “毕竟是个杀伐果断的老將军,鬼神之事是不怎么信的,只是求医无门,这才寻到了庙里,老和尚这样说,他便这样做,寻个心安罢了。” “甚至说,整个林家都没怎么將这件事放在心上,我的生活也和之前没太多区別。”忽地,林雪的面色变的诡异起来:“然后,就在一月之后,我的嫡母……” “怀孕了。” 宋言面色也有些怪异,心中忽地浮现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总不会,又是一个宋鸿涛吧? (本章完) 第496章 洛玉衡的悲伤(一万一) 第496章 洛玉衡的悲伤(一万一) 偌大客堂中,唯有宋言林雪两人。 一人说,一人听。 总归不是小孩,已经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肆意的跑,肆意的笑。 林家长房认下林雪为义女,那长房正妻便是林雪嫡母……这时候的规矩还是比较严苛的,莫说只是林雪这个义女,便是林家长房庶出的子女都只能称呼亲生母亲为姨娘,只有正妻才能拥有母亲这个称呼。 在听到认下乾亲不过一月时间,成婚四五年肚子都毫无动静的林家长房正妻忽然就有了身孕,宋言脑子里下意识便浮现出宋鸿涛三个字。 这林家长房莫非便是宋鸿涛二號?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也有人在替他负重前行? 宋言也知道他这样的想法很不好,但他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宋鸿涛身上发生的事情太过炸裂,在宋言心中留下了极深极深,大概这辈子都无法遗忘的印象,以至於现在的宋言,一旦听到某户人家多年不孕不育,一朝得子,脑海中下意识便会想到宋鸿涛。 林雪是很聪明的,只是看宋言那奇怪的脸色,便大概能猜到宋言心中想法,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宋言:“莫要瞎想。” “或许是运气来了吧。” “父亲和母亲为了子嗣的事情也是忙活了许多年,那段时间恰好也寻到一个游方郎中,得了一个偏方,两人前后两个月都在府邸里吃药备孕。” “於整个林家来说这都是一件大喜事,尤其是林老爷子,脸上的笑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林雪微微吐了口气,不急不缓的说著,她的语调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太多的波动,明明在说著自己的事情,却仿佛完全跟她无关。 “连带著我在林家的日子也更好过了一些,许是觉得这孕气是我带来的吧。” “林家二房,三房,瞧著收养小孩真的有用,也是连忙在皇城中寻了两个弃婴收养,本以为很快就能有喜讯传来,结果一年过去,二房,三房,八个女人依旧没有丁点动静,反倒是大房这边一个接著一个怀孕,一年之后就多了两子两女。” 听到这话,宋言也是忍不住愕然。 这算啥? 送子观音转世? 林雪便掩嘴轻笑:“林家那些人大抵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他们觉著能不能怀上孩子,关键不在於收养弃婴,而在於收养我。” “於是我又被过继到二房,一年过后,二房多了三子一女。” “后来,我又过继给三房,又是一年过去,三房多了三女一子。” 好了,確定了。 自家这位姐姐绝对是送子观音转世。 话说回来,他这边成婚也快一年了,身边女人虽有不少,但怀上的一个都没有,是不是也要点上三根香,拜一拜才行?宋言脑子里转动著奇怪的念头,很快自己便笑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是做了避孕的,也基本上都避开了重要的日子,能怀上的概率的確不大。 不过林雪这也太夸张了,宋言几乎可以想像在林家之中会出现怎样的传言。 “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林雪的唇角也微微翘起弧线:“虽然我觉著,可能跟那游方郎中的汤药关係更大,但他们总是觉著是我带来的孕气。” “林老爷子开了祠堂,破例把我的名字写到族谱里。” “不管林家將来有多少子女,我这嫡长女的位置谁也不能改变。” “至此,我也算是彻底在林家站稳了脚跟。”许是坐的时间有些长了,身子有些疲乏,也可能是除了宋言这个亲弟弟之外,洛天璇,洛天衣,高阳这些弟妹都不在客堂,林雪也慢慢展露出被强行压抑的另一面,青色的裙摆下,一条腿型浑圆曲线优美的大长腿高高翘起,搭在另一条腿上。 於真正的豪门贵女来说,这般姿態显然是不符合……立如青荷凝露,行若惊鸿掠波,坐似云山初定的要求。 但林雪,显然是习惯了这般隨意,二郎腿翘起来之后,整个人给宋言的感觉似是都和谐了很多。 “虽说林家最初收养我並非出自真心,但不管怎样林家对我当真是不错,若是一直生活在宋国公府,我大概很难活到成年。”林雪吐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对林家我是很感激的。” “但我同样也明白,一个人想要在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不能只是靠別人的善意和恩惠,唯有自身强才是真的强。” “所以,我拜入师尊门下,开始学习极阴素女经。” “师尊在楚国的地位极高,我是她的第一个弟子,便是林家也对我更加看重,之前我想学习兵法,爷爷便说,女孩子家家学学女工女红便好,学兵法做什么?大抵是有些瞧不上女人的。不过在我成了师尊的弟子之后,爷爷便默认我学习兵法了。” “在我觉得自己终於有了一定的底气之后,便寻了一个常年来往寧楚两国的商人,我这些年积攒的银子全都给了对方,托他打听一下你和娘亲的情况。” “几个月后,商人重返楚国,带来娘亲暴毙而亡,你也因伤心过度猝死的消息。” 宋言忽地抬头。 便是林雪,手指也下意识握紧:“大概,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相认吧。” “娘亲跟我说过很多话,大都有些记不清了,但有一句我便记得很清楚,娘亲说:我们是一家人,將来也要永远生活在一起。” “便是被卖到楚国,我也一直揣著这样的希望,可是希望没了。” “那时候的我,是有些崩溃的。” “我痛恨自己成长起来的太慢,没能护住你和娘亲。所以,我便將全部的精力全都投入到了修行和训练当中,我总想著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带兵踏平了寧国,我要让宋国公府所有苛待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我要让国公府,杨家灰飞烟灭。” “你不知道,当我突然听到你还活著的时候,我是怎样的心情。就像是在做梦,我想这就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怜悯吧。” 林雪缓缓抬起头,一直蕴在眼眶中的泪,再也支撑不住,化作两道清流,顺著眼角脸颊缓缓滚落,白皙的脸上划出长长的痕跡。 那一幕,让宋言心都不由一颤。 有种破碎般的痛。 胸腔中似是憋著一股气,鬼使神差的,宋言缓缓伸出手指,拭去了林雪眼角的泪珠,唇边扯出一抹弧线:“莫要哭啊,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似是被传染了,宋言也感觉眼眶酸酸的。 林雪用力吸了口气,泪眼摩挲的望著宋言:“言儿,你隨我去楚国吧,以我现在的实力和在楚国的地位,我能保证,你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欺负了。” 宋言笑笑:“其实现在在寧国,大概也没人能欺负我了。”视线往外面看了看,隱隱约约似是能瞧见几个身影:“若是一年之前,我大概会跟你去的,不过现在啊……身上的牵绊多了。” 林雪眼帘垂落,抬起胳膊袖子很隨意的拭去了脸上的泪珠,短暂的调整了心情,脸上的表情又恢復原本的颯爽:“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呢。” 十几年过去,很多事情终究是变的不同。 她重新有了家庭,弟弟也是一样。 “行了,晚饭就不吃了,若是我出来的时间太长,楚岳和楚梦嵐那两个人绝对会疯掉,我这就走啦。”说著便起了身,重重呼了一口气。 宋言也跟著起了身,隨著林雪行至屋外,於门口旁边便瞧见了几个猫猫祟祟的身影,林雪忽然出现,天璇天衣高阳三个面上表情便有些尷尬。 这三个女孩都是极为优秀的呢,便是比起皇室的公主也不曾逊色,林雪更能看出这三个女孩对自家弟弟的感情,抿了抿唇,林雪忽地衝著三人深深的鞠了一躬:“以后,小弟便拜託你们了。” 丟下一句话,不待洛天璇搀扶,林雪便瀟洒直起身子衝著冠军侯府的大门走去,只是几个呼吸,人便已经消失在夜幕。 风风火火的性子,倒是乾脆利落。 “相公……”宋言身旁,洛天璇面上便有些歉意,有种做了什么坏事的心虚。 宋言只是隨意的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洛天璇的头:“莫要去想太多,林雪是我的姐姐,可你也是我的娘子,这般漂亮的娘子,我可不捨得丟下。” 洛天璇便有些害羞又有些高兴的笑了。 “你们且回去吃点东西,早些休息吧,我陪著高阳去一趟房家,高阳的事情到底要给房家一个说法。”宋言说道。 侯府之中一应设施寧和帝是早就准备好的,便是马车也有。 就在宋言和高阳刚到冠军侯府门口的时候,一道身影却是从后面追了上来。 是怜月。 素白纤长的手指间,夹著一张纸条,递给宋言:“上午,你离开侯府的时候,有人送来的。” “是谁?”宋言接过纸条,便有些好奇。 “不知,是绑在一根箭矢上,一起射过来的,虽然我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房间,却依旧没能瞧见对方的踪影,想来对方的实力应是比我还要强一些。”怜月抿了抿唇,语气多少有些不甘心。 怜月本就是宗师高手,实力比怜月还要强一些,难不成是大宗师?宋言有些惊讶,怎地感觉最近一段时间,高手好像忽然增加了许多。 缓缓將纸团打开,两排熟悉娟秀的字跡,立马映入眼帘: “莫要寻我。” “小心皇后!” 瞳孔轻轻缩了一下,同时也安心下来。 这是洛玉衡的字。 想来射箭之人,应该就是寧和帝安排在洛玉衡身旁保护她的高手了,不是最近一段时间高手忽然增加,而是遇到的高手似乎都是同一个。 洛玉衡无恙,这应该就是最好的消息了,一直悬著的心终於可以放下。 想了想,宋言將纸团折了一下,旋即从中间撕开,將另外一半还给怜月:“交给洛天璇和洛天衣,她们会明白的。” 怜月点了点头这才离去,至於宋言则是低头看著手中字条,略显无奈的笑了一下,两根手指压著字条轻轻一撮,半截字条化为飞灰。 皇后。 呵呵! 他大概是能够理解的。 二十年前,皇后不得不將一双儿女交给洛玉衡来抚养,那时候的皇后对洛玉衡是很感激的。 可一旦牵涉到皇位,所有的一切都不过只是过眼云烟。 那是一把能让人发狂的椅子啊。 当寧和帝表示,希望自己来做寧国皇帝的时候,他便已经成了皇后绝对无法容忍的敌人。 纵然他表示自己对皇位没兴趣,將来他绝不会坐上那把龙椅,皇后也不会相信的,拥有坐上那把椅子的能力,早就已经成了背负在他身上的原罪。 宋言倒是有些好奇,不知这皇后究竟有怎样的手段……是提前埋伏好刀斧手,摔杯为號?这种计划,成功率太低。 亦或是在酒水糕点中下毒,来一个暴毙而亡? 可是,又有谁知道,他对寧国的龙椅当真是没什么兴趣。 宋言寧可亲手打下一片天。 黑色的眼睛凝望著黑夜。 宋言脸上忽地露出一抹略显癲狂的笑: 他的目標,也不是很大: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这便够了。 …… 与此同时,就在冠军侯府的一处房顶。 银白的月光笼罩著瓦片,仿佛结上了一层白霜。 一道婀娜丰腴,饱满又性感的身影安静的坐在房顶的边缘,两只小腿自然垂落在半空,夜风拂动裙摆,飘呀摇呀,白色的绣鞋上露出两截莹白的小腿,小腿肚凸起圆润优美的弧线。 洛玉衡的唇角掛著浅笑,一双乌黑的眸子凝望著逐渐远去的车架,她觉得自己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挑选的这个女婿,这辈子都寻不到更好的了。不管发生怎样的事情,言儿终究没有拋下天璇,天衣,没有拋下彩衣,青衣,没有拋下这个家,也没有拋下……她。 风又捲起长发,一些髮丝散落在脸上,稍稍带著一些凌乱。 她的视线,望向皇宫的方向。 眸子里蕴起悲伤。 可有的人,终究是变的不一样了呢。 忽地,洛玉衡身子微微一颤,一只小手用力压在心头。 “咕……” 一小口鲜血从口中喷出,緋色的嘴唇变的鲜红。 点点鲜血,落在洁白的裙子上,如同鲜艷绽放的梅。 身子的情况,越来越糟了。 (本章完) 第497章 玉衡冰结(七千) 第497章 玉衡冰结(七千) 皎月悬空。 月光洒在洛玉衡脸上,那张完美到寻不出半点瑕疵的脸庞惨白,瞧不出分毫血色。夏夜的凉意沁了过来,如玉雪肌上边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寒慄,微微吐了口气,纤长的手指將一缕凌乱的髮丝勾至耳后。 洛玉衡略有无奈的笑了。 武道一途,终究是没有什么捷径可循的。 不是自己的力量,到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掌控。便是已经过去二十年,这一股力量於她来说依旧还是沉重的负担。 只是虽有折磨,洛玉衡却並不后悔当初做下的决定。 慢慢的,越来越冷了。 洛玉衡身子止不住的哆嗦起来,两排整齐莹白的牙齿都在快速碰撞,传出咯咯咯咯的声音。全身上下的皮肤仿佛都失去控制般痉挛著,手指不自觉的弯曲,关节处开始发出怪异的爆鸣声,鼻翼芳唇间呼吸也变的越来越急促,呼出的气流似是都变成了冬日白雾。 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冠军侯府。 她看到,洛天璇洛天衣两个妮子正垂著头,小声的嘀咕著什么,也不知说到了什么羞耻的事情,但见洛天衣小脸儿腾的一下緋红,娇艷欲滴。 抬眸望去,离府的马车,早已没入黑暗,再也瞧不到半点痕跡。 抿了抿唇,强行控制著身上的煎熬,洛玉衡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月光下,素娥广袖,霓裳舞转;瓦片上,雾縠冰白,云涛冻裂;素履踏玄霜,蟾宫阶凝千载雪。 冠军侯府中,刚刚回来的怜月和洛天璇似是同时察觉到什么,下意识抬起螓首望去,却什么也没能瞧见,唯有月光如沙,凉风如梭。 当身影再次停下,已到王府之中。 洛玉衡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不过只是短短时间,洛玉衡的情况就已经变的极为不正常,乌黑的髮丝和长长的睫毛,全都蒙上了一层莹霜,乍看之下,仿佛都变成了银白的顏色。 一双莲藕似的手臂,用力的抱著肩膀,身子抖个不停。 冷。 明明是夏天,洛玉衡却感受到难以形容的寒冷。 这种冷意,纵然是面前燃起熊熊烈火,也无法將其驱散,相反,这彻骨的寒意还会被烈火的灼热,强行逼回到身子里面,承受更为煎熬的折磨。 她的身子已经变的有些踉蹌,肢体僵硬,不受控制。 皮肤似是都变成莹白的冰,就连里面的血,似是都要被冻结。 一步步,终於走到后院。 王府的后院,同样有一个人工湖。 自是比不得杨府那般宽大,深邃,真要算下来,也就是个直径约摸五六丈的池子,王府已经多年无人打理,但因著昨日暴雨的缘故,湖里面依旧蓄满了水。 修长的脖子微微蠕动著,洛玉衡一步一步衝著前方走去。 没有半点迟疑,雪白的绣鞋踏入稍显浑浊的湖水。 身子中积攒的冷意,开始顺著皮肤,顺著湖水缓缓渗透。若隱若现间,似是能瞧见纤长小腿划过的地方,湖面开始凝结出细碎的寒霜。 水,越来越深了。 不知不觉,洛玉衡已经行至人工湖的正中心,湖水已经没过白天鹅般的脖颈。 洛玉衡的身子依旧还在神经性的战慄著,鲜血正在血管中缓慢的流动,可血水中似是凝结出无数细碎的冰碴,每一次的流动,就仿佛无数细碎的钢针,自血肉间蠕动。 痛。 很痛。 心。 脑。 血肉。 骨髓。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没有经歷过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纵是千刀万剐也不能及。 “啊……” 悲鸣与呻吟。 嘁哩喀喳。 怪异的声音。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能在天上向下望去,便会发现那诡异的一幕,偌大的人工湖以洛玉衡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片冰白开始缓慢的衝著四周扩散。 整个人工湖,正在一点点被冰结。 …… 白日的阳光已经完全褪色,夜愈深,灯愈亮。 东陵城內灯火如龙。 房家的大宅几乎燃起所有的灯火,便是深夜也犹如白昼,风声摇动,灯火便隨之摇曳,平添一份绚丽。 一位位在房家占有极重要位置的人,都聚集在房府的正门。 房海,房江,房河,房山,房家年轻一代,除却早已被逐出家门的房湖之外,尽数在此,便是房家老爷子房德,手里也拄著一支拐杖,正在风中等待。这般阵仗,让房家不少下人都是心有狐疑,不明白这究竟是哪家大人物要来,居然能让家主这般重视,便是寧和帝亲至,也不至如此吧? 这样的等待已经持续许久。 偏生不管是年轻气盛的房江,房河,还是位高权重的房德,都没有露出半点不满。 又过了一会儿,夜幕中忽然传来车轮的声音。 下一瞬几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很快,月光中一辆马车缓缓映入眾人眼帘。 马车行至房府门前,终於停下,车帘掀开,一道年轻的身影出现。 房家眾人面色皆是一亮,甚至还有一种鬆了口气的模样。 宋言下了马车却並未急著上前,很快高阳的身子也从车厢中探了出来,於宋言搀扶之下,稳稳落在地上。 倒不是高阳矫情,下个马车还要人搀扶。 一方面,这年代的马车较高,上下本就不易,於寻常人家大概双手在车架上用力一撑,跳一下也就上去了,可对於比较讲究的大户人家来说,上下马车都是要准备凳子的。更有权贵之家,还要准备人肉踏具,也就是人凳,专供主子上下马车踩踏所用。 《周礼·春官》所载:乘车上马则执策立於蹬侧,蹬者,仆也。 於另一个平行时空,这样的人凳,从商周一直持续到满清。 另一方面,东陵贵女身上的裙装都较为繁琐,虽甚为美观,但行走时颇有不便,上下马车时若无人搀扶,便很容易直接摔下去。 大抵是有些丟脸的。 两人刚刚转过身,房家一行人便已迎了上来。 还不待房德等人开口,宋言便先一个拜礼就弯下腰身:“见过老公爷。这些时日,朝中多有弹劾,想要宋言性命者狂悖猖獗如蛇蝎,多亏老公爷舌战群儒,护佑之恩,宋言没齿难忘。” 这话意思很明显,您的恩情,咱都记著,自会回报。 果不其然,听闻这话房德脸上笑意登时愈发浓郁,忙上前一步伸手將宋言扶起:“宋侯客气了,宋侯於北方御匈奴,振国威,护万民,实乃国之英雄,社稷之神器,身为当朝尚书令,老夫怎能容许神器蒙尘?”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有水平。 咱护著你,纯粹是因为你的功劳,跟私交是没有半点关係的,更不是贪图你的回报。 將宋言扶起来之后,房德便握住了宋言的手,轻拍宋言手背:“宋侯怎地来的如此之晚,可让老夫这一通好等。”虽像是在嗔怪,责备,但言语中却是半点责备的语气都没有。 宋言便笑了笑,说道:“是小子的不是,无奈今日事情实在是太多,福王府的事情想必老公爷已经知晓,好不容易处理了那些尸体,回到府上,又有楚国使者来访。” “因此便耽搁了些许时间,还望老公爷恕罪,待会儿小子自罚三杯。” 房德便哈哈笑道:“你这小子,我看你是知晓老夫今日准备了三勒浆,来糟践我的好酒来了。” 三勒浆来自胡地。 一般来说胡商最先接触到的便是楚国。 便是带了酒水,也多被楚国贵族酒楼买走。 寧国这边想要品尝三勒浆,便只能通过二道贩子,价格比起从胡商手中购买,少说还要翻上好几倍。 上一次来房府之时,房德便是以三勒浆招待,於宋言来说三勒浆便像是酸酸甜甜的果汁,昂头低头便是一杯,看的房德甚是心疼……这般美酒是要品的啊,似宋言这般简直是牛嚼牡丹,能喝出什么滋味? 是以,便有了糟践一说,倒也不是故意贬损。 相反这一番话,直接让两人之间因著长时间未曾见面稍稍疏远了一点的距离重新拉近。 便在这时,高阳也行至前方,衝著房家眾人行了一礼:“见过祖父,见过公公,见过各位叔父。” 言语间,还是有些忐忑的。 房德脸上笑容却很是温和,看著高阳点了点头:“好,好,好,高阳也回来了,莫要在意那许多,人平安无事就比什么都好。” 这时候,房海也凑了过来:“外面风大,便莫要在这儿站著了,进屋去,进屋去。”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入了房府。 来来往往也有不少下人瞧见宋言,一眼便认出这是年节时分的贵客,倒是没想到不过只是几个月的时间不见,这位贵客居然能让家主到门前亲自迎接,如此来看,传言应是真的了。也有人瞧见了高阳,眼睛里便不免有些惊讶,这位少夫人,不是听说已经失踪了吗?失踪只是好听一点的说法,实际上房府中多流传高阳已死,怎地现在又忽然出现?还是和冠军侯一起? 一些人心中便好奇起来,只是房府下人显然被调教的很好,他们很清楚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莫要瞎打听,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到了客房,但见圆桌上是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各式菜餚。 这已经是今晚做的第三次了,不是热菜,是直接撤下去重做,真正的高门大户,不会在这种小事儿上让贵客瞧出半点不是。 餐桌上很是热闹。 房德非常高兴,嘴巴大概是没停过的。 多是询问辽东那边气候如何,可曾適应?要么就是询问高阳这段时间过的怎样,可有受到什么委屈,要么就是询问房婉琳在那边如何。大概,这便是中原汉人的传统,说正事儿之前总是要先嘮嘮家长里短,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这才一点点扯到正事儿上。 “宋侯这次回京,准备停留多少时日?”房海貌似隨意的问道。 宋言抿了抿唇,在房德略有心疼的眼神中,一口吞下一杯三勒浆:“这次不会停留太久,长则十天半月,短则三五日,便要重返辽东了,那边需要有人坐镇。匈奴,女真可都不是什么老实人,但凡有一丁点的机会,他们就会南下。” “匈奴这次虽遭受重创,但未损根基,那索绰罗更是个野心勃勃,想要入主中原,称宗做祖的,女真那边也有杨家在后面支持。现如今两边更是联手,別看我在朝堂上训斥匈奴女真使团如同猪狗,更是张嘴索赔千万白银,但对方显然不会同意,说不得还要再打一场。” 房德面色也有些凝重,一个匈奴就足够难缠,若是再加上女真,以寧国现在的情况,那当真是极为麻烦的。 “那你准备怎么做?继续据城而守吗?” 宋言便摇了摇头:“据城而守没什么意思,还是要主动出击更为痛快。现在女真那边並未完全统一,所以我估计,完顏广智应该会付出一定代价,从匈奴那边借兵,然后统一海西草原。” “这里面,便有不小操作的空间。” 房德的眼睛眯了一下:“宋侯没有想过一直留在东陵?现如今有梅武坐镇辽东,主动出击或许有所不足,但老夫相信,以梅武老將军的实力,只是防守的话,便是索绰罗和完顏广智联手,也別想踏入关內半步。” “待到宋侯坐镇东陵,整顿国內乱象,到那时候区区匈奴和女真,根本不足为虑,若是举全国之力,便是將匈奴女真亡族灭种,也並非不可。” 宋言笑了。 这样的老狐狸说话就是含蓄。 什么留在东陵,整顿国內? 还不就是想要打听一下,宋言究竟是不是真的要造反?有没有想法坐上龙椅?想要知道百官离去之后,寧和帝和宋言私下究竟说了些什么,是不是禪让? 毕竟,便是现在,皇宫中还驻扎著宋言麾下两千五百名银甲卫。 昨日朝堂之上,寧和帝更是当著百官的面宣称,宋言已经造反了。气氛都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好像宋言不真箇造反都有点说不过去了。下次朝会是在后日……百官心中大抵都是有些好奇的,不知下次上朝的时候,坐在龙椅上的究竟是寧和帝还是宋言。 眼帘垂落,宋言面上的表情多少是有些无奈的:“昨日,老公爷离开之后,陛下单独留了我一段时间,也的確是表示,坐在那龙椅上太久,太累,想让我来做皇帝。” 此言一出,房德,房海,房山,房江,房河皆是眼睛忽然睁大。 便是高阳眸子里都闪过一些惊讶。 也难怪他们会有这样的表情,不管是这个时空还是另一个时空,皇位自古以来都是立嫡立长,要么就是自己有本事,能主动抢到继承权……比如说玄武门对掏,为了提前让老父亲安享晚年发明了太上皇的那位,又比如说愣生生让老父亲多活了四年,在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给他的那位。 妥妥的两个大孝子。 但不管怎样,那都是皇室血脉自己爭来爭去。 传位给外甥女婿,亘古未有。 所谓禪让,无非便是给造反的一方,和被逼下台的一方,都寻了一个体面一点的理由。 之前朝堂上看寧和帝的態度,房德便心有怀疑,毕竟宋言虽然带兵上殿,却从未言语过造反,更从未逼迫过寧和帝,更像是在给寧和帝站台,反倒是寧和帝主动言之宋言已经造反。 显然,寧和帝早就有了將帝位传给宋言的心思。 宋言带兵上殿,恰好给了寧和帝一个藉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宋言身上,很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宋言究竟会给出怎样的回答,毕竟那可是帝位啊,万万人之上的存在。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扛得住这种诱惑? “我拒绝了。” 此言一出,四周便是一阵惋惜的声音。 “其实在我看来,对整个寧国来说,將帝位交给我算不得多好的选择。”宋言笑了笑,说著:“现如今的寧国,起义丛生,乱军比比皆是,这本就是揭竿而起的造反,若是让我做了皇帝,那更是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因此要造反,要清君侧,想要拨乱反正的人还不知有多少。” “旁的不说,福王,晋王,怕是都要起兵。” “更何况还有其他皇室宗亲,先不说有没有那种实力,至少都有了爭一爭大位的理由。届时,可以想像整个寧国会是怎般模样,战火纷纷,民不聊生,哀鸿遍野,满目疮痍,不足形容。” “为我一人之帝位,害寧国苍生生灵涂炭,吾不愿也。” 这都是些大逆不道之言,只是眼下这般情况,倒也无人在意了。 餐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这时候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是房德房海心中居然也泛起些微的惭愧,大抵是因为他们只想著权力,却从未想过寧国会怎样,百姓会怎样。 便在这时,宋言的声音又再次传来:“不过,陛下应该会將安州府,平阳府全部交给我来管理。” “应该也会给很大的自主权。” “接下来,我会想办法將海西草原和漠北草原都给打下来,到时候便是我自己的地盘。” 此言一出,房海,房德皆是吸了一口凉气。 本以为宋言对帝位没什么想法,现在看来宋言的野心可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大。 漠北,海西。 这两块地方若是能拿下,宋言名下的领地,怕是比中原四国中任何一个都要更大,这时候便是宋言自立为帝,怕是也没人能说出半点不是。只是很快,房德便皱起眉头:“海西漠北,苦寒贫瘠,便是打下来又能有什么用?” “难不成宋侯海准备在漠北建立城市?” “这怕是有些天方夜谭了,那些地方什么物產都没有,又不能种粮食,宋侯怕是只能往里面白白砸钱。” 宋言便笑著摇头:“老公爷说笑了,漠北海西,虽贫瘠了一点,但还不至於什么物產都没有,別的不说,单单只是那些战马,便价值不菲。” 更何况,西伯利亚都能种土豆。 没道理海西草原和漠北草原不行。 其实从气候条件上来看,是完全可以的,无非是土豆喜冷凉但怕霜冻,一旦到了冬日,土豆很容易被冻坏,来年不会发芽,无霜期短確实是最大障碍。但地窖越冬术,冻土催芽法,都是经过歷史验证可行的手段,想来应是没太大问题的。 房德和房海显然想的更多,两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精光。 刚刚宋言特意提到了战马。 战马是干嘛用的? 打仗啊。 宋言的野心怕是比刚刚预料的还要大。 恐怕宋言盯上的根本就不是漠北草原和海西草原的土地,而是生活在两处草原上的蛮人和战马,宋言精通练兵,用兵奇诡,若是能將这两地征服,麾下兵卒就能大部分转化为骑兵,说不定还能驯服蛮人,组建以蛮人兵卒为主的骑兵军团。 到那时,十万铁骑,绝不是一句玩笑。 再挥军南下,寧国何人能挡? 赵国,何人能挡? 便是楚国,是否能挡得住这般攖锋? 这位宋侯,这是想要一统中原的节奏啊。 偏生,不管是房德还是房海,还都觉得很有可能成功。 这样的一根大粗腿,无论怎样必须要抱住了。 还多亏房海之前提醒自己,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也一定要在朝堂上力保冠军侯,不然的话想要攀上这条大腿,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咳咳……”房德轻轻咳嗽了一声:“宋侯大义,不过辽东那边终究地域宽广,侯爷虽聪慧,却分身乏术,有些地方怕是会出现管不过来的情况。现在安州那地方便是知州也没有,不若让房海去安州那边做个知州,也算是为寧国,为辽东略尽绵薄之力。” 房海,堂堂松州刺史,绝对是个有本事的,居然还要下降几个品级,到安州那边做知州?宋言挑了挑眉,房德这老狐狸这是在下注,在投资啊。 当然这样的事情,宋言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同房家加深一下联繫,对他並无任何坏处。 当下宋言便哈哈笑道:“老国公说笑了,房伯父之才做一个小小知州岂非太过委屈?便是刺史也是做得的。” 此言一出,房德房海脸上尽皆露出微笑。 房德的视线缓缓转到了高阳身上,话锋一转:“说起来,宋侯您这件事做的便有些不地道了,高阳不管怎样说也是我房家孙媳,一直以来房家更是將高阳当做亲女儿一样看待,现在福王府遭受大难,福王,福王妃不知所踪,房家便是高阳的娘家。” “结果你把我房家的闺女,往平阳一藏便是大半年,这事情若是传出去,高阳名节尽毁,宋侯总是要给个说法吧?” 忽然间说到自己身上,高阳面色顿时一阵紧张,下意识想要开口,却是被宋言一个眼神阻止。旋即宋言说道:“此事,的確是本侯的疏忽,本侯的確是要负责,就是不知房家要怎样的说法?” 房德面色有些悲戚:“高阳本是我的孙媳,然房俊福薄早亡,老夫虽甚是悲伤,却也不能耽搁高阳一辈子,原本是准备重新为高阳寻一户好人家,总算不至於孤独终老,可现在高阳名节已经坏於你手……” 这话听的宋言满脸古怪,怎地就坏於自己之手了?他做什么了? 好吧,好像除却那最后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这样说好像也没啥问题。 “再想要寻个好人家,显是不太可能。” “其他人家,便是將高阳嫁过去也是多受苦难,若是遇到品行不端之人,更是要一辈子受尽磋磨。” “既然这事是宋侯之过,那就请宋侯负起这个责任,选个良辰吉日,娶了高阳如何?” (本章完) 第498章 乾女儿(一万二) 第498章 乾女儿(一万二) 房府客堂,光影摇曳。 映著高阳的脸,白里透红。 高阳是有些害羞的,也有些愕然,虽然之前宋言便已经同她讲过,莫要为这些事情操心,可高阳怎地呀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如此轻鬆。自己这边甚至什么话都没说呢,房德便已经主动提起要將她嫁给宋言。甚至连藉口……不对,是理由,都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仿佛宋言若是不娶了她简直就是十恶不赦之禽兽。 便是宋言,也不得不为房德说话的艺术讚嘆,明明是房家想要用高阳来送他一个人情,偏生这话从房德口中说出来,却是半点利用高阳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处处都在为高阳著想,任谁听了,都得夸一句房家仁义。 眼见宋言,高阳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房德一张老脸便板了起来,似是有些生气,佯怒道:“怎地,宋侯爷莫非还觉得我房家女儿配不上你的身份?” 好吧,之前还是孙媳妇儿,现在真成房家女儿了。 宋言本以为自己在这个时代已经混了这么多年,麵皮已经足够厚实了,可直至此时他才惊讶发现,同房德这样真正的老狐狸比起来,他还嫩的很呢。 宋言汗顏,忙道不敢。 房德本就没有真箇生气,瞧见宋言道歉,面色顿时便好了不少,便是说话的语气都逐渐放缓:“我知晓宋侯身份尊贵,將来前途不可限量,不过高阳在我们房家,那也是嫡亲闺女的待遇,更何况高阳本就是郡主,配你侯爷的身份,也不算辱没。” “莫非侯爷嫌弃高阳是二婚?” “难不成,宋侯小小年纪,比老夫还要古板?” “寧国向来不禁女子再嫁,虽说一直有一些儒家的读书人,整日嚷嚷著什么贞洁,女子就应该从一而终,便是丈夫死去也应终身守节之类,然朝廷层面却是从未针对这方面的情况有过立法。更何况,我家那孙子是什么德行,老夫最是清楚,虽和高阳成婚多年,却是从未碰过高阳的,侯爷你也不是娶妻,只是纳妾,老夫倒是觉得甚为合適。” 宋言都无语了,他很想说自己从来都没有嫌弃过高阳。 旁的不说,於外面的传言中他宋言都还顶著喜好年长女子,犹好人妻,未亡人这样的名头,虽说他对人妻未亡人並未有什么特別偏好,但只要顶著这样的名声,那高阳这个比他年长几岁,又是未亡人的女人,简直就是完美適配。 嫌弃是不可能嫌弃的。 只是,宋言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他第一次发现房德这老头儿居然如此能说,好不容易房德暂时停了下来,宋言刚想要辩解两句,却见房德大手一挥:“我知晓宋侯心中顾虑,既然这样那今日老夫就冒昧一番……房海乃是我的嫡长子,將来是要继承房家的。” 房江,房河皆是垂首不语。 並未因为房德一番话有任何奇怪的反应,一来,经过这些时日,他们也已经逐渐明白房海这个大哥的手段,远非他们能比。二来,这些人虽算不上千年老狐狸,但小狐狸还是算得上的,便是心中有什么意见,也会很好的控制住,绝不会在外人和房德面前表现出来。 房湖那样小家子气的,在房家这样的世家门阀中,终究只是少数。 “房海有三女,庶长女房灵月,嫡长女房灵韵,嫡次女房灵雅。”房德缓缓说著:“三女,房海皆甚为宠爱。” “只可惜灵月福薄,暴病早逝。” 宋言嘴角抽了抽。 什么暴病早逝。 难道不是跟一个穷书生勾搭上,未婚先孕,被房海视为房家耻辱,若是传出去,怕是会影响整个房家所有女子议亲,被房海给勒死的吗? 曾经房海还准备將那个姑娘介绍给自己来著,不过宋言没有被別人养娃的兴趣,便给拒了。 当然这些话宋言自然不会说出来,那样就没办法聊天了。 “每每想起灵月,房海便为之伤神伤身,老夫观之也甚为心疼。”房德嘆了口气幽幽说道:“有时心中便不免觉得,房海若是能再有一个女儿,许是便能从灵月之事中走出。高阳,你本是老夫孙媳,现如今房俊已死,其实我们之间这亲缘关係也就断了。” “但老夫对你向来疼爱,便不想这份亲情就此了结,不知你是否愿意再认一个乾亲?” “若是你愿意,从此之后你便是房海的亲女儿,是老头子我的亲孙女,若是谁敢欺负你,整个房家都是你的后盾,都要为你出气。便是將来你出嫁,房家也会给你安排的妥妥噹噹,绝对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入冠军侯府。” “你可愿意?” 瞧瞧这一番话说的,便是宋言都目瞪口呆。 至於旁边的高阳,显然也是被惊到了。 虽说高阳是郡主,可寧国现在这情况,一个郡主还真比不得房家这般世家大族的嫡女尊贵。 高阳不是个諂媚迎上的,却也是个聪慧的。 最开始是有些震惊,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认下自己做嫡女,也不过是房家想要强化和宋言联繫的一种手段罢了。 这便算是联姻了。 这件事对相公是有利的,那她便会去做。 更何况,她本就是房家儿媳,甚至连称呼都不用怎么变。 当下,高阳便起了身,恭恭敬敬衝著房德房海行了一礼,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爷爷。” “爹爹。” 便算认下了房德的提议。 房德顿时大喜,完完全全受了高阳这个大礼,然后这才伸手將高阳扶了起来,手指在袖口摸了一下,便拿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认亲礼。 那是一枚手鐲。 翠绿翠绿的。 晶莹剔透,不带半点杂色。 就像啤酒瓶底。 考虑到这时代还没有啤酒瓶,那这东西应该便是上好的翡翠了,不知是不是传说中的帝王绿。 这牵过高阳的手,便套在高阳的手腕上,莹白的手腕翠绿的鐲子,倒也算相得益彰。 当然,房家这样的豪门大户认亲是很复杂的,接下来的时间还要筹备一次认亲宴,甚至还要开宗祠,请族谱,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现在这只能算是先將这件事確定下来。 房海似是还想提起另一件事,只是被房德一个眼神给阻止了。 高阳的事情处理好了,房德很是高兴,脸上的笑意从未散去过,直至又抱来了一坛三勒浆,又喝下去了大半,房德的面色这才稍稍变的凝重:“宋侯,你和高阳成婚之后,算下来我也算是你老丈。” 老丈人这个称呼放在现代社会基本上就是专指岳父,但古代不太一样,古人称呼妻子之父为丈人,岳父,岳丈,对妻子的爷爷,称呼更是复杂,老太爷,老丈,祖姻丈,妇公祖,上祖舅皆可,当然妻子的爷爷还有一个称呼是老泰山,只是这般称呼的话,多少要看在位的皇帝是谁,放在乾隆年间可是要因为僭越掉脑袋的。 “老夫托大,便叫你一声言儿,可好?”房德笑笑,说道。 许是因著喝了太多酒,宋言脸颊緋红,闻言也只是很隨意的点了点头,对於称呼之类,他向来不放在心上。 再者说了,以房德七十来岁的年龄,称呼自己一声言儿,也完全没有半点问题。 “那不知言儿觉得,杨家接下来会如何做?”房德终於说起了一个严肃的话题。 便是宋言那一双醉眼惺忪的眸子也忽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几分,的確,虽说这一次將杨家在朝堂上的嫡系连根拔除,杨和同,杨国臣,杨国礼,杨景硕,杨思琦,杨瑞皆死。 对整个杨家来说,绝对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便是依附於杨家的官员,也死了一二十人。 可以说,杨家在朝堂上的势力,不敢说连根拔起,也差不多被清理个七七八八,但要说这就能將杨家彻底打趴下,显然也是不可能的。只要琅琊还姓杨,杨家的根就还在,杨家就照样还有搅风搅雨的资本。 宋言的面色逐渐变的凝重:“我对杨家家主杨和兴並不熟悉,也难以判断他接下来究竟会怎样做,只是如果將在下放在杨和兴的位置上,大抵也就是那几条路吧。” “第一,彻底放弃琅琊。” “整个琅琊杨氏举族搬迁,迁徙到楚国,投奔会隆杨氏,唯有如此,方能保全琅琊杨氏一族。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杨和兴確定,我会对整个杨家下手,並且拥有足够抹掉杨家的能力。” 房德便摇头:“杨和兴,我虽未曾同其接触过,却也明白那是个极为聪慧,狡诈,同时也极为骄傲,不会轻易服输之人,让他捨弃琅琊杨氏的根,捨弃杨家祖地,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么,第二条路,造反,然后重归朝廷。”宋言侃侃而谈:“当然,杨和兴绝对不会让琅琊杨氏曝露在明面上。毕竟一旦杨家公开举起反旗,那便给了朝廷合理合法处置杨家的理由,用不著旁人,便是本侯都可以直接从平阳率军南下,不消半月便能將琅琊踏平,数百年的世家,也將一息之间灰飞烟灭。” “杨和兴能成为杨家家主,自然不会如此愚蠢。” “所以,杨和兴应该会暗中扶持一些义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给朝廷施加压力。” “杨家深耕琅琊数百年,钱粮不计其数。” “若是杨家当真不计成本的支持乱军,这些乱军的势力將会在短短时间飞速膨胀,成为寧国巨大的威胁。” “同时杨家还会支持完顏广智,甚至想办法和匈奴取得联繫,只要杨家能付出足够多的代价,让索绰罗和完顏广智成为打手也不是不可能,甚至都不需要索绰罗和完顏广智做些什么,只是在边境的地方陈列一股军队,便足以將平阳安州的精锐尽数拖住。” “朝廷便是想藉助边军,来镇压国內叛乱,也难以做到。” 房德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宋言並没有因为杀掉杨家三房,便不把杨家放在眼里,这一点很好。能看出杨家,寧国朝堂,边军,匈奴女真之间的复杂联繫,这一点更是难能可贵。 若说宋言已经四五十岁的年纪,能有这般见地便是不错,也不至於太过惊人,可现在宋言不过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后生啊,这要是让宋言彻底成长起来,又会是怎般模样? 莫名的,房德有些兴奋,端起酒杯一口饮下,皱巴巴的老脸上便涌现出一层涨红:“然后呢……” 宋言也是狠狠灌下去了一大口酒水,借著酒气,缓缓说道:“朝廷纵然知道这背后是杨家在操纵,一时半会儿也无可奈何。” “一来,没有证据。” “二来,朝廷许是已经因为乱军,匈奴和女真的事情焦头烂额,便是有了证据也不能將杨家怎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廷的选择便只有一条,向杨家妥协。” “加之,杨和兴嫡女杨妙云还是后宫贵妃,其子洛靖宇依旧是最年长的皇子,是將来最有可能继承皇位之人,自是有不少官员想要攀附,是以会给杨家说情的人不在少数。” “如此,杨家便可以顺理成章的重新推出一些族人进入朝堂。” “影响力自是不能与杨和同时期相提並论,不过以杨家的財力,物力,人力,想要再次渗透朝堂,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忽地,宋言面上泛起一层嘲弄的笑:“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匈奴和女真,当真可以拖住安州和平阳的边军。” 这番话,颇有一股豪气。 房德,也终於可以放心了。 就宋言这样的心性,只要別因著堆京观上了头,基本上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日后,將房海安排到宋言身旁,也能时时刻刻提醒著。 在宋言身上,他可是下了最重的一股赌注,自是不希望赌输了。 接下来的时间,大约就是討论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好奇后日上朝之时,究竟会出现怎样的奇观,也聊了一下皇宫中的事情,不知皇后,杨贵妃,接下来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等到酒宴结束,宋言离开房家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头。 已到了午夜。 纵然是寧国东陵,到了这般时候整个城市也陷入了一片安静,唯有远远之外,位於外城的几处青楼还亮著灯火。毕竟对群玉苑啊,青楼啊之类的地方,现在可正是工作的时候,可没什么时间休息。 望著马车逐渐远去,消失於夜幕,房德脸上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便是凝重,毕竟这样的赌博,便是房德一辈子也没玩儿过几次的。 “父亲,刚刚为何不让我顺势提起小妹的事情?”在宋言离去之后,房海终於忍不住了,问道。 小妹房婉琳,现在还在平阳城呢。 原本將房婉琳留在宋言身边,是希望两人能多多接触也好培养一下感情。只是谁曾想,匈奴叩边,宋言忙於军事,虽说房婉琳已经在平阳呆了几个月,可是和宋言见面的次数,都是极少的。 房德却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反正宋言喜欢年纪大一点的,急啥?” 好吧,这理由还真是让房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更何况,今日刚认了高阳为义女,刚允诺了高阳和宋言的婚事,便立马提起婉琳,高阳心中该做什么想法?” “高阳这条线,一定要守好了,虽不是亲生,却要比亲生的还好,福王妃对高阳是极差的,福王也不怎么在意高阳,我们便正好趁著这个机会让高阳彻底倒向我们,將房家当成是她真正的娘家。” “高阳对宋言的影响,可不是婉琳能比的。” …… 月朗星稀。 马车吱呀吱呀的摇。 宋言是有些醉的,毕竟喝的有些多了。 三勒浆那玩意儿,酸酸甜甜的,本以为就是果汁一样的玩意儿,谁能想后劲居然还挺大。 呼! 一阵风吹来。 捲起马车的车帘。 一种难以形容的凉意沁入骨髓,让宋言身子都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 “怎么回事儿,这么冷?”宋言小声嘟噥著,感觉仿佛重新回到了平阳,还是数九寒天。 酒意瞬间便醒了几分。 夏日,这样的寒意显然是不太正常的。 透过车子上的窗口,一栋府邸映入眼帘。 王府? 洛玉衡曾经生活的地方? (本章完) 第499章 洛玉衡必须死!(不了七千) 第499章 洛玉衡必须死!(不了……七千) 王府? 洛玉衡的駙马,王少杰的祖宅? 曾几何时,洛玉衡生活过的地方。 宋言便唤停了马车,身子从车厢中走了下来,昂首看著眼前的府邸,眉眼间便多出一些好奇……就是在这座宅邸里,洛玉衡和王少杰一起生活了数年时间,也就是在这里有了一个女儿,便是现在寄养在皇后名下的永乐公主! 倒不是想要去探究,曾经的洛玉衡究竟过著怎样的生活。 只是单纯的想要进去看一看,走一走,逛一逛,唯此而已。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大抵也就是王少杰为何要背叛结髮妻子,背叛寧和帝,投靠杨家了吧……关於王少杰的背叛,寧和帝给出的理由是,攀附杨家能让王氏一族重新崛起,从一个破败家族再次成为顶级的世家门阀。 可宋言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让王氏重回顶级门阀?这样的允诺,傻子才信。 相对於皇权,世家门阀是一个团体,但门阀之间同样也是有竞爭的,有些时候竞爭甚至还十分激烈,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一个房家就已经让杨家焦头烂额,重新创造一个顶级的世家门阀,杨家脑子抽筋了才会做这样的事。 王家,但凡有一个脑子清醒的,也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的许诺。 呼。 一阵夜风席捲过来。 宋言身子又抖了抖。 更冷了。 这种冷意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而且,宋言隱隱感觉到寒意正是从面前的府邸一点点渗透出来,抬眸望去皎月之下,偌大的王府上空,似是都瀰漫著一层宛若霜雾般的氤氳。 眉头越皱越紧,宋言抿了抿唇:“高阳?” “嗯?” 一个小脑袋从马车里面探了出来。 饱满的身子蜷缩著,本身就只是穿著一条单薄的裙子,现如今更是受不住这种寒意,高阳的嘴唇都有些发白。 “我到王府去看一看,很快就出来。” “这地方有些不太对劲,你且先回去,告知天璇,怜月,让她们隨便过来一人。”宋言想了想交代道。 安全第一。 虽说目前尚未在这王府中察觉到有什么凶险,但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高阳显然也不是那种麻缠人的女子,虽然还不太清楚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面上却已经严肃起来,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相公当心一点。” 宋言微微頷首,看向车夫的位置:“保护好高阳。” “放心吧將军,绝不会让夫人受半点凶险。”驾车的银甲卫千夫长立马朗声喝道。在银甲卫,黑甲士中一直都流传著一个传说,自家侯爷用兵如神,若是能常伴侯爷左右,大约也会跟著变得聪明,是以给侯爷驾车的机会便极为珍贵,他还是好不容易猜拳贏了雷毅偏將,贏了几个小队长,这才抓住这难得的机遇。 可惜,千夫长並未觉得自己脑瓜子变的更加灵光。 想来应该是待在侯爷身边时间还不够长的缘故。 在银甲卫,黑甲士的训练中,长官的命令是绝对的,是以千夫长並没有丝毫犹豫,一扬手中马鞭,隨著啪的一声,骏马一声长嘶,四蹄迈开便衝著前方衝去。 宋言则是稍稍吐了口气,转身衝著王府走去。 隨著距离接近,便看的愈发清楚,这王府显然很长时间无人居住了,朱红大门上一片斑驳,红漆成块成块的掉落,便是没有掉落的地方顏色也早已变的黯淡,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仔细看去,实木大门上甚至还有一些虫蛀的孔洞。 兽环之上,锈跡斑斑。 门匾內外,蛛丝纠缠。 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充斥著一种腐朽和破败的感觉。 虽说擅闯他人府邸是不太礼貌的行为,但这王府已经空置多年,应是没什么问题吧?这样想著宋言便抬手衝著大门上推了过去,手指落下之前甚至还在门上看到几个清晰的手指印。 显然不久之前,还有人进入过这府邸,应该便是洛玉衡了。 吱呀。 古旧厚重的房门被推开,传出腐朽之音。 凉意扑面而来。 宋言身子哆嗦一下,鼻翼间呼出的气流,凝结成细碎的冰霜。那种寒意,远比之前更加浓郁,这般情况让宋言越发確定,寒意的源头就在这一座府邸深处。 “主人,小心一点,这地方有些不太对劲。” 熟悉的,婉转动听的声音自身旁传来,紫玉悄然出现在身旁,紫色长裙,月光下闪著点点魅惑的光,白皙的小脸儿有些严肃,眉头紧锁一双乌黑的眸子凝视著面前黑乌乌的宅子,透著凝重。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宋言出行或明或暗,必定有高手跟隨。有时是洛天衣,有时是紫玉,便是怜月和洛天璇也经常会充当保鏢。大概都知道,宋言得罪太多人,整个寧国,想要他性命之人数不胜数,身旁若是无高手相护,便总觉得不太放心。 紫玉的实力是绝对足够的,隱隱比洛天衣还要稍强一些,只要別遇到宗师级强者,基本便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能让紫玉流露出这般表情,这宅子里面大约是真有些凶险的。 宋言便点了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宅子里面比起大门还要更加不堪。 腐朽,破败。 本应是圃的地方,杂草丛生。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坑坑洼洼,污泥遍地。 放眼望去,一些房间都已经腐朽,房门窗子歪歪斜斜的耷拉著,更有甚者半边屋顶都已坍塌。地面上,乾枯腐朽的树叶草叶堆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居然有种怪异的酥软。无人居住的房屋总是破败的很快,这王氏祖宅想来应是建造的相当牢固,结实,不过一二十年的时间,就已经变成这般模样。 呜呜呜…… 耳畔,能听到若隱若现的声音,那是夜风在呼號。 宋言更能清晰感受到,夜风中裹挟的寒意如同海边的浪潮,一波一波的席捲过来。 怜月,洛天璇都还未曾过来。 安全方面稍微有些不足,不过考虑到紫玉就在身旁,捏了捏袖子里面一坨硬邦邦的东西,便是真有什么凶险,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应对……这样想著,宋言也就不再犹豫,衝著后院走去。 宋言都能清晰感受到气温的降低,冷风如刀,呼啸在脸上,居然让宋言有种麵皮快要被割破的,火辣辣的疼,每一步的移动,仿佛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四周已隱隱多出一些冰白的顏色,眼角余光望去,却是苗圃中的杂草,翠绿的草叶上已然凝结出薄薄一层白霜,於风中缓慢的摇曳著,居然有种另类的美感。 越过拱门。 牙齿都在打颤。 视线变的有些模糊,却是睫毛上多了一些细碎的霜茬。 “呀。” 身边传来紫玉的惊呼,能让一个九品武者发出这样的声音,可想而知她看到的画面定然是相当惊人的,宋言顺著紫玉的视线瞧了过去。 下一瞬……呼吸骤停。 身子激灵灵一抖,便是心臟好似都在这一瞬停滯了跳动,喉头更是拼命蠕动著,吞咽著不断滋生出来的口水。 艹!!!! 他看到了什么啊。 月光下,莹白带出幽冷的银辉。 就在王府后院人工湖所在的地方,瞧不见半点湖水的痕跡,取而代之的赫然是一座不规则的锥形冰山。宋言甚至都怀疑是不是看错了,他张大嘴巴,然后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没错,还是冰山。 这一瞬,宋言只感觉脑中都是翻江倒海,该死的,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他娘的三伏天能出来冰山?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穿越到古代,而不是什么仙侠,玄幻,魔幻的世界吧? 宋言都忍不住想要骂人了,那一座巨大神秘又瑰丽的冰山,差点儿让他的世界观都为之坍塌。 怔怔的看向旁边的紫玉,却发现紫玉的视线也同时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两人都能瞧见对方眼神中的震撼……毫无疑问,便是紫玉这样的九品武者,也同样从未瞧过这般诡异的场景。 呼! 宋言重重吐出一股乳白的气流。 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心臟还是胡乱的跳著,至少大脑已经恢復了一定的思考能力。再次看向冰山,宋言隱隱察觉到有些不太对……那地方显然是一处人工湖,就算是整个湖泊因为某种原因被冻结,那也应该是厚厚的,水平的冰层,了不起会有一些不规则的凸起,绝不会出现这般诡异的锥形冰山。 就像是在湖水最中心的地方,有著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拉扯著周围的一切,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湖水流动的波纹,化作层层迭迭的冰棱,像是被风雕刻出的透明阶梯,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光。冰山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细微的裂痕,像是某种隱秘的纹路,冰面之下,气泡与落叶与泥沙被永恆地封存。 如一座孤独的水晶宫殿,剔透而寂静,仿佛在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解冻时刻。 不对! 宋言身子猛地一颤,冰山里面……好像有人? 虽说冰层里夹杂著泥沙落叶,但隱隱约约依旧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不知怎地宋言心中忽然就涌现出一种强烈的,很不好的预感,一咬牙,宋言强行忍受著这种彻骨的寒意,衝著冰山跑去,隨著距离越来越近,冰山深处的情况也看的越来越清晰。 那应该是一个女人。 她静立在冰湖中央。 一袭素白纱衣保持著被湖水掠动的姿態,冰层仿佛就是从她的足底生成,像月光凝成的藤蔓,爬上她的双腿,攀上她的裙裾,在腰间绽开半透明的霜。 发梢悬著冰凌折射的亮光,恍若苍穹中垂落的星芒。 宋言的意识出现了些微的恍惚,朦朦朧朧间,面前寒冰中被冻结的身影,就像是九天之上坠落凡尘的仙子。 纯美。 无暇。 冰晶漫过修长白皙的脖颈,一张美的让人窒息的容顏,倒影在冰层当中。 轰隆隆隆! 就在瞧见那张容顏的瞬间,仿佛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直接劈在宋言头顶,一张脸霎时间变的一片惨白。 瞳孔巨颤,如同地震。 那张脸…… 是洛玉衡。 可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洛玉衡会被冻结在这寒冰之中?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 与此同时。 马车也停在冠军侯府。 刚刚下了马车,高阳便不敢有丝毫怠慢,立马以最快的速度衝著府邸內部冲了过去。 因著今日晚上在房家赴宴的缘故,耽搁太长时间,现在已是半夜。洛天璇,怜月应该都已经休息了,可眼下这样的情况,高阳也顾不得那么多,快步衝著后院冲了过去。离开的时候,虽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那种不自然的寒意,还有宋言面上的凝重,都让高阳隱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之,不管怎样至少让洛天璇和怜月中的一人待在宋言身边更稳妥一些。 只是就在高阳刚衝到洛天璇的院子,却惊讶发现洛天璇的院子很是安静,便是呼吸声都感知不到,唯有一个婢子正在凉亭內趴在石桌上睡眼惺忪的打瞌睡,听到脚步声这才连忙起了身。瞧见是高阳,婢子行了一礼:“郡主。” “天璇呢,可在屋內?” 那婢子便摇了摇头:“回郡主话,夫人不在侯府,老爷和郡主离开之后没多长时间宫里便传来消息,说是邀请夫人,怜月夫人,还有天衣小姐参加皇后娘娘的晚宴。” “因著是皇后娘娘的邀请,两位夫人和天衣小姐便不好拒绝,都去了皇宫。” 冠军侯府內宅的称呼多少是有些奇怪的。 一般来说,只有正妻才能称为夫人,妾室便是姨娘。不过在宋言这边,只要是宋言的女人,一律以夫人称呼……这是洛天璇特意交代的,用洛天璇的话来说,都是侍候相公的姐妹,没必要去分个尊卑高低。 是以冠军侯府的婢子多以怜月夫人来称呼怜月。 “对了,郡主也在邀请名单中,只是郡主去了房家,夫人便代为回绝了。” 眉头瞬间皱起。 不再被孔念寒以母爱蛊惑的羔羊,显然是个极聪明的女人,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明面上来看,洛天璇,洛天衣同皇后都是亲戚,还要尊称一声舅母,宋言和她刚离开冠军侯府的时候天色只是刚蒙蒙暗,邀请两人去皇宫中参加晚宴也算正常……但邀请怜月便有些不对了。 冠军侯府上下尊卑不怎么在意,但皇宫那种地方向来是最讲究规矩的。 即便怜月在冠军侯府以夫人相称,可在皇后眼里,终究是个妾室……皇后举办的晚宴,又怎会邀请一个妾室到场?对那些极为重视顏面的人来说,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偏生现在,宋言那边急需要一个高手镇守的时候,怜月和洛天璇都不在了,这难道真的单纯只是一个巧合? 而且,现在已经是半夜,居然还不见洛天璇和怜月回归……高阳心中,某种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现如今,且不说宫门已经落锁,除了宋言这样的人之外,其他人根本没办法进入皇宫……便是去了皇宫,一来一回怕是也要浪费不少时间。 高阳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当机立断,风风火火便衝著偏院银甲卫驻扎的地方冲了过去。银甲卫驻扎的地方都是男子,高阳一个寡妇,大半夜去这种地方自然是极为不合適的,於名节有损,但现在高阳哪儿还会顾忌这么多? 双手提著裙摆,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多时的功夫,人已经到了偏院拱门之前。 唰。 两把钢刀瞬间交叉,横在高阳面前。 “此地暂为军营,来人止步。”一名银甲卫沉声喝道。 高阳用力吸了口气:“是我。” 借著月光,门口的银甲卫这才察觉到来人身份,当下身子瞬间立正,站的笔直行了一个军礼:“见过郡主。” “只是现在已是深夜,不知郡主前来军营重地所为何事?” “叫雷毅出来,侯爷可能有危险。” 砰! 高阳的声音刚刚落下,偏院一扇房门直接被撞开,一道身穿银甲的魁梧身影便大踏步衝著这边走来,赫然正是雷毅,看其身上装束,显然是著甲而睡。一只手已经放在了腰间佩刀之上,头盔下一张黝黑的脸庞满是凝重,甚至还有隨时都能喷薄而出的杀意:“郡主何意?” “来不及细说。”高阳摇头:“怜月,洛天衣,洛天璇全都被叫到了皇宫,现如今侯爷身边只剩下一个紫玉在保护,烦请雷將军集合所有人,隨我前去一处地方。” 雷毅眼睛瞪大,且不说宋言的提携之恩,更不要说曾经新后县边关两位將军,数千袍泽的血仇都是侯爷报回来的,雷毅更加清楚他们这些人能有现在的地位,粮餉,全都是侯爷所赐,但凡侯爷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会在顷刻之间被那些贪婪的饕餮,分食的连渣都不剩。 “集合。” 一声怒吼,在冠军侯府上空迴荡。 霎时间,无论是正在守夜还是正在休息的银甲卫全都在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约摸半刻钟的时间,一匹匹战马从冠军侯府的侧门狂奔而出。 轰隆隆……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如同雷鸣,不知惊醒到道路两旁多少人家。 一些人悄悄透过门缝,瞧见了外面宛如一阵狂风席捲过去的骑兵,月光下,银色的盔甲泛著冷幽幽的光,皆是一阵心惊……唯有冠军侯麾下的银甲卫会做这般打扮。 乖乖,这又是谁刺激到了这群煞星? 就在这群煞星进入东陵城的第一日,便血洗皇宫金殿,数十名朝堂大员因此殞命,抄家灭族。 这一次,又不知要死掉多少人了。 甚至都不敢多看,忙紧闭门窗,心中默念事不关己。 …… 另一边。 王府內。 宋言面色铁青,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冰块里洛玉衡的容顏,身子都在颤抖。他不清楚洛玉衡究竟遭遇到了什么,为何会被冰封。之前洛玉衡传来了一张莫要寻我的字条,难不成说洛玉衡已经提前预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 宋言甚至连洛玉衡现在究竟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不,一定还活著的。 这虽然不是仙侠,玄幻那样的世界,但毕竟有內力这种东西。內力做不到无所不能,但有些时候用来保命还是可以的,只要及时將洛玉衡从寒冰中救出来,一定还有希望的。 “主人……” 紫玉也来到了身旁。 她同样也被面前神秘,瑰丽,又诡异的场景震惊,她也瞧见了被冰封的洛玉衡,有些担忧的看著宋言。 洛玉衡和自家主人的感情,紫玉是知道的,她很担心主人会不会因为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唰。 便在这时,宋言抽出了腰间佩刀。 没有半点迟疑,一刀便衝著厚厚的寒冰劈了下去。 鏘。 金铁交击般的声响在寂静的王府中爆开。 刀身嗡嗡作响。 便是宋言的手腕都是一阵生疼。 精钢锻造,战刀极为坚固,刀刃上並未有什么缺口,只是看著冰块上被劈出来的一条裂痕,宋言眉头紧皱,裂痕太小,想要靠战刀將冰山劈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身上放了火药。 应是能將冰山炸碎。 但,火药宋言不敢轻易使用,他无法保证冰山被爆炸的衝击震碎的同时,会不会伤害到里面洛玉衡的身子。 或许,生火將冰山融化是最安全的法子。 但看看这直径好几丈的厚厚冰层,想要將这样一座冰山融化,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洛玉衡能扛得住吗? 短短时间,宋言脑海中便已经浮现出好几种法子,可每种法子都有著无可避免的缺憾。 宋言的心头越来越烦躁。 控制不住,咒骂声中拳头砸在了面前的冰山之上。 砰! 这一下,宋言调动了內力。 只是……触感有些不对。 宋言下意识抬头看去,便发现拳头砸下去的地方赫然出现一道浅浅的凹陷,凹陷中冰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潺潺流水,顺著冰山汩汩而落。 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冰山上融化的痕跡。 他的手,並不烫……再者说了人体的温度便是高又能高多少?四十一度怕是就要没命了。除非像烧红的铁球,不然怎么可能在眨眼间的功夫便將冰山融化出这样的痕跡? 难道是內力的效果? 说起来他修行《百宝鑑》滋生出的內力,的確是比普通武者的內力多了一些效果,比如说……对《极阴素女经》的寒毒特攻。难不成包裹了洛玉衡的这一层冰山,也是类似寒毒外放造成的效果?他的內力將一部分寒毒中和,驱散,这一片地方的冰块没了寒毒的支撑便迅速融化? 脑海中灵光一闪,宋言右手用力按在冰山之上。 下一瞬,身体当中的內力如同海啸,汹涌澎湃衝著右手匯集。 就在紫玉惊讶的目光中,甚至能听到噗噠噗噠的声音,就在宋言手指落下的位置,方圆一尺范围之內,寒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融化。 冰水混合在一起,如同一条小溪,缓缓滚落。 就在这时,专心试图驱散寒毒,融化冰山的宋言,还有守在宋言身旁的紫玉,都未曾注意到,一道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间自一处屋顶出现。 黑色的面罩上方,是一双眼尾细长的眸子。 仿佛毒蛇。 一只素白小手悄悄衝著身后伸了过去,很快一把长弓已经出现在掌心。 搭箭。 张弓。 用力之下,肩膀的位置似是还有著若隱若现的生疼。 这样的刺痛,让黑衣人的眸子愈发显得狰狞。 月光下,箭尖散著幽森的寒光。 下一瞬,手指鬆开。 嗡! 箭矢仿佛一条扭曲蠕动的毒蛇,半空中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直奔宋言后脑! 谁也別想將她救出去! 洛玉衡必须死! (本章完) 第500章 宋言的血,洛玉衡的命(一万二) 第500章 宋言的血,洛玉衡的命(一万二) 夜色深邃。 风捲动了凝结在东陵城上空层层迭迭的云朵。 些许的阴霾便舒展开来,银白月光笼罩整座城市,如同在东陵城蒙上一层银纱。 那把弓显然是特製的。 箭支仿佛流星,於半空中划过,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跡,直逼宋言的后脑。此刻宋言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冰山上面,正拼尽全力调动內力,试图將冰山融化,根本未曾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直至箭矢已经划过超过一半的距离,紫玉耳朵微微一动这才察觉到不对……下一瞬,但见紫玉瞳孔微微收缩,身子都未曾转动,也根本没有时间去转过身子,看一眼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就像是纯粹本能的反应,右手唰的一下便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伸了过去。 手指弯曲,似是用力抓住了什么东西。 嗤。 下一瞬,紫玉身子一颤。 芳唇中吐出一缕略显痛苦的呻吟。 一滴滴殷红血珠,顺著掌缘坠落。 直至此时,紫玉这才扭头看去,但见掌心中抓著的赫然是一支箭。 只是这支箭的速度,衝击力,显然比普通长弓更强,纵然紫玉有著相当不错的实力,可在抓住箭支的瞬间,箭支依旧在其掌心中飞速扭动,前进,直接绞碎紫玉掌心中的皮肉。 整支箭,从箭头到箭尾,皆被鲜血涂抹的猩红。 若不是最后又用了一把子力气,怕是这支箭就要脱手而出了。 再看箭头的位置,距离宋言后脑,不过几寸距离。 宋言这才感觉到异常,扭头望去,瞧见紫玉掌心处的鲜血:“你受伤了。” “无妨,不碍事的。”紫玉摇了摇头,很隨意扯下一截袖子,於手掌上用力一缠,也算是勉强止血,抿了抿唇视线望向远处:“只是主人,我们许是要有麻烦了。” 紫玉的眸子凝望著一处房顶,月光下能隱隱约约看到一个几乎融入黑夜的轮廓,她能感觉到那人的实力不比自己逊色,多半也是九品境界的武者。如果只有这样一个对手,紫玉还不用担心什么,便是无法將其斩杀,单纯的拖住还是没问题……只可惜……视线衝著旁边挪去,但见院墙墙头,已然多出一些身影,还有更多人正不断从院墙外浮现。 一眼望之,怕是有三五十人,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著强大的內力波动,显然都是武者。 紫玉的心情有些糟糕。 即便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是自信,却也明白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这么多敌人的对手。 会死的。 或许,她应该在这个时候转头离去。 毕竟宋言对她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恩情,两人之间的交情应该也没到那种生死相依的地步,她之所以会留在宋言身边,纯粹是因为怜月和洛天璇那两个不讲武德的女人在她身上下了毒。 只是这样的念头刚在心中浮现,便被紫玉强行压下……她是不能丟下宋言自己跑掉的,至於原因,自然还是因为身上有毒。 重重吐了口气,紫玉在心中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人生:“我的主人,您那边最好快一点,这么多对手,我不一定能拖延多长时间。” 宋言眼帘垂落:“谢谢。” “这次,不管最终的结果究竟怎样,我都会让天璇和怜月还你自由。” 紫玉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子,直面前方数十名敌人。 宋言的手,一直死死的按压在冰山之上,半个胳膊已经钻进了冰层,融化的冰水流淌在地,匯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他能感觉到,被冰封的洛玉衡似乎就是这寒毒的源头。即便是到了现在这般时候,洛玉衡的身子依旧在源源不断的释放著寒气,一旦他的手掌挪开,內力中断,被融化的地方很快就会再次被寒冰覆盖。 所以,內力一旦输送不能停下,否则將洛玉衡拯救,便遥遥无期。 他甚至能感觉到,洛玉衡还活著。 没错,就是还活著。 偶有震颤,会透过厚厚的冰层传来。 很微弱。 便是以武者的感知能力,也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地步。 宋言愿意相信,那是洛玉衡的心跳。 只是那震颤的频率,已经越来越迟缓,良久良久,才能感受到极轻微的波动,他不知道,冰山之中洛玉衡究竟还能支撑多长时间。 若是等他再也感觉不到什么,或许,那便是一切的终结。 盯著宋言看了一眼,紫玉略显无奈的嘆了口气,旋即摇曳著婀娜的身子,一步步迎著前方出现的敌人走去……大抵是合欢宗特有的走路方式,玉足每次落下都在另一只小脚丫足尖正前,身子便隨之摇曳,柳腰款摆。 就像是金丝猫。 行走间,有著一种別样的韵味。 她的视线,扫过屋顶的黑衣人,虽有些朦朧,但从身段上来看,那应该是个女人,更是这所有人的首领……旋即,视线又落在后面那数十名武者身上,这些人的装扮各式各样,贵公子,商人,但相同的是,脸上都有著某种东西遮掩……或是面具,或是黑色的面罩。 忽地,紫玉的唇角勾起一丝迷人的浅笑:“诸位,想来应当都是江湖上响噹噹的好汉,何必要来蹚这一趟浑水?” “你们可知,你们要围攻的人是谁?” “冠军侯,京观狂魔,宋言。” 正衝著这边逐渐围上来的诸多武者显然並不清楚这一点,脚下微微一顿,眼神中似是能看到些微错愕。 紫玉唇角笑意更浓:“相信我,杀了宋言,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便是宋言死了,他的女人,他的部下照样会为他復仇,那些人会查清楚一切,会查出你们每个人的身份,知道你们的家庭,知晓你们的宗门,到那时候你们所要面对的便是数以万计的精锐边军……”若是平时,紫玉是绝对不会这么多话的,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不要怀疑,就算整个江湖所有武林人士加起来,也不是那能绞杀十几万匈奴的边军的对手。” “我不清楚这个女人究竟许给你们什么好处,但你们最好想一想,为了这一点好处搭上全家乃至整个宗门的性命,值得吗?” “你们也不想因为一时的贪念,换来满门尽丧吧?” 紫玉的威胁,效果似是不错。 数十名武者是有些迟疑了,他们下意识看向房顶的黑衣女人。 只是很显然,这样的威胁,对那个黑衣女人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黑纱遮面,紫玉看不到女人脸上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唯有那一双眸子,透著阴冷森寒的光:“杀光他们。” 阴鷙的声音,於月光下散开。 下一瞬,便瞧见那数十名武者,一个个双眸开始变的猩红,就像是黑夜中等待著狩猎的野兽,身上的气息逐渐开始增长,开始膨胀。紫玉略有无奈,以眼下这样的情况来看,黑衣女人控制这些武者靠的並不是物质上的诱惑,更像是和自己有些类似的控制。 本以为,就算不能改变这些武者心中想法,至少也能靠语言多拖延一段时间,若是能撑到宋言那边完工便是最好不过……宋言虽然只有六品境界,但实力比起七品武者也不曾逊色,便是遇到八品武者也能过两招,不求宋言能帮上多少忙,只要能自由活动,自己这边受到的掣肘就能降低不少,可惜这样的打算也宣告落空。 心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急促如同雨点般的声音便骤然响起。 数十步之外一大群武者瞬间加快速度,有人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子瞬间窜出十几步的距离,有人双腿於地面上急速交错,短短时间速度已提升到极限,赫然形成一道扇形包围。不过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最先一人便已经衝到了紫玉跟前,显然走的是轻灵飘逸的路线,在距离紫玉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伸手便在腰间一抹,一把软剑嗡的一声弹射出来,诡异的剑锋就像是一条歪歪扭扭的毒蛇,径直点向紫玉的咽喉。 一双美眸闪过些微惊诧,紫玉脚下只是稍稍错开一步,软剑顿时落空,同时屈指一弹,一条琴丝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衝著来人的脖子缠绕过去,一旦缠上以琴丝的锐利,定能在顷刻间割下此人的头颅。只是很快,紫玉眉心一皱,不得不停下手中动作,同时一个转身,一掌衝著侧面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两只手掌在半空中碰撞。 內息如同浪潮衝著四周扩散。 对面一个身材高壮的身影,身子蹬蹬蹬的后退,裸露在外面的一部分面门,露出一抹怪异的涨红,噗的一声便喷了一口鲜血,面色霎时间变的极为萎靡,显然是在纯粹內力的比拼中落了下风,紧接著便听到嗤的一声,壮汉右手忽然从手腕的地方整齐切断,切口处光滑入境,一息过后,鲜血仿佛喷泉般涌了出来。 悽厉的嚎叫,撕裂寂静的夜空。 就在这时,又有三道分左前右三个方向包抄过来,这三人实力都在七品境界,於紫玉比起来自是算不得多强,但他们显然是常年在一起合作的,精通连击方面的手段,皆是使用铁索,人还未至三道铁索便已经横扫过来,一条铁索直取紫玉双腿,一条铁索缠向紫玉的脖子,最后一条铁索,则是直逼紫玉的腰肢。 若是寻常时候,紫玉自是不会將这三人放在心上,可眼下还有不少其他武者加入战团,更有那个神秘的黑衣女人在旁边虎视眈眈,便是紫玉也不得不暂避锋芒,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子瞬间后退,拉开和这些武者之间的距离。 不过就是片刻之间的耽搁,就在紫玉面前敌人的数量已然上升到了十数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饶是紫玉实力极强,这时候也不免感觉头皮发麻。 “紫玉。” 便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声音,骤然间在紫玉耳边响起。 “退。” 紫玉微微一愣,那是主人的声音。 下一秒便瞧见一根手臂粗细,手臂长短的金属棍状物,忽然从半空中,擦著耳边呼啸过来。 眼角的余光清晰看到这个奇怪的东西末尾,还掛著一条灰黑色的线,擦身而过的瞬间,紫玉更是能听到滋滋啦啦的怪异声响。霎时间,紫玉身子猛地一颤,好歹也跟在宋言身旁那么长时间,对於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紫玉自然是一清二楚。当下,不敢有半分怠慢,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子迅速后退。 也就是同一时间,那奇怪的棍状物,赫然已经飞到一群武者面前,便是引线,也燃到尽头。 这样奇怪的东西,这些武者自然是谁都没曾见过的,本以为可能是什么暗器,只是瞧见这东西的模样,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暗器讲究的是小,是隱蔽,谁家用这么大块头的东西当暗器的? 耻笑声中,一名手持弯刀的武者瞬间抽刀出鞘,锐利的刀刃於半空中留下一道宛若新月般的寒芒,径直劈向奇怪的金属物。 鏘。 伴隨著刺耳的声音,弯刀直接劈在了上面,爆开一溜串火星。 还不待武者脸上笑容彻底绽开……轰隆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於王府之內炸响。 宛若平地起惊雷。 霎时间,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翻腾的火焰直接將四周数人包围,蠕动的黑烟,如同一朵巨大的蘑菇。 火焰伴隨著热浪衝著四周扩散,所到之处,一道道身影直接被震飞出去。 原本好好的王府后院,眨眼间变的一片狼藉,仿佛人间地狱,惨叫声不绝於耳。 待到烟尘散去,后方没来得及衝上来的三十多名武者,尽皆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爆炸中心的地方,四名武者早已倒地不起,锈跡斑斑的金属破片在血肉躯体上贯穿,留下一个个破洞,滋滋冒血。 残肢断体,乃至於破碎的內臟,喷溅的到处都是,显然是活不了了。 更远处的地方,也有七八人被震倒在地,身上各个带伤。 早已知晓震天雷威力的紫玉,抓住所有敌人都陷入惊慌的机会,浮光掠影,化身为一道紫色幽灵,迅速从地面上掠过。所到之处,地上躺著的七八个人影根本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脖子上已经多出一条条血痕,旋即整个圆滚滚的脑袋,咕嚕一声便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嘶。 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还活著的武者,再无人上前,更有甚者还倒退一步。 瞧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透过那一双双眸子,能清晰的看到震惊和恐惧。 这是什么力量? 对於未知的东西,人们本能的抱持著敬畏和恐惧。 便是屋顶上的黑衣女人,也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一幕,眸子里泛起一股煞气,清冷的声音於半空中传开: “你们,拦住这个女人。” “宋言,我来杀。” 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黑衣女人的足底在瓦片上用力一踏,砰的一声,方圆三步范围之內所有瓦片尽数化作细碎粉末。 身子呼的一声,直接从半空中飞过,快如闪电。 紫玉面色大变,身子腾空而起,想要將这黑衣女拦下。 可就在同一时间,剩下三十多名武者当中,数名轻身功夫绝佳的也同时飞上半空,飞刀,长剑,亮银枪几乎同时衝著紫玉招呼过去,饶是紫玉实力极强,可面对数名八品武者的同时攻击,也不得不回身自救,虽只是一剎那的功夫,却也让紫玉完全失去了拦截黑衣女人的可能。 下一瞬,黑衣女已然出现在宋言身后。 身子居高临下,斜斜衝著宋言坠落,右手抬起,素白小手照著宋言的后心便拍了下去。 就在这时,但见宋言右手依旧压在冰山上,维持著內力的释放,左手用力一甩,一把霰弹枪已然出现在掌心,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朝向后方扣动扳机。 就在黑衣女的右手印在宋言背心的瞬间,一枚霰弹瞬间从黑乎乎的枪口中喷出。 砰! 宋言身子猛地一颤。 殷红的鲜血径直从口中喷出。 喷在面前的冰山上。 莹白的冰山,多出一抹刺眼的猩红。 就在宋言背后,那神秘的黑衣女,身上也瞬间爆开一团猩红。 (本章完) 第501章 洛玉衡的心跳(七千) 第501章 洛玉衡的心跳(七千) 皎洁月光下,宋言面色一片煞白。 血,喷在冰山上。 纯净中透出些微幽蓝的冰山,染上一团刺目的猩红。 很快血又被融化的冰水化开,顺著冰山的坡度,缓缓滑落,流经冰山上纵横交错的隱秘纹路之时,又诡异的浸透进去,化作一道道怪异緋红的丝线,密密麻麻,冰山深处仿佛编织出一张猩红大网。 宋言吐著气。 又喷出一些血沫。 面色惨白如纸。 胸腔还在快速起伏,每一次呼吸,心臟肺腔都是火辣辣的疼,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受伤应该是很严重的……毕竟,那是九品武者啊,没有丝毫保留的一掌,怕是八品武者都要饮恨当场,自己才刚刚六品,到现在还能有口气喘,大约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內臟似是移了位,也像是被震出了裂纹,便是肋骨也断掉几根。 鼻孔中,有些温热液体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应该也是血吧。 现在的模样,一定是很狼狈。 真是糟糕。 平日里,总是怜月啊,洛天璇啊,再不济也是小姨子,紫玉这样的高手护在身旁,相处的时间长了,虽没有瞧不起九品武者的意思,却也免不了偶尔会生出诸如……九品武者也不是很可怕之类的念头。现如今,亲身品尝一下九品武者的攻击之后,这才明白九品武者的破坏力究竟是何等恐怖。 也多亏平日里兼修《金刚罗汉功》,肉身强度远超同境界武者。 不然的话,就刚刚印在后心这一掌,寻常六品武者心臟怕是当场要被震碎,根本没有多活几秒钟的可能。 意识有些模糊。 宋言便用力晃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嗯啊……” 身后传来细微的呻吟。 宋言便不由咧了咧嘴,虽满脸血污,很是狼狈,可眸子里到底透出一些得意。 因著距离较远,在这黑衣女扑过来的时候,宋言自是察觉到了的。 九品,六品。 这中间的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所以,什么抬手將对方拦下来,什么对掌,拼內力之类的想法,是完全没有在心中出现过的。 他一个六品武者,神经了才会和一个九品高手对掌。 在那剎那间,宋言脑海中能够想到的对策只有一个,两败俱伤,甚至是同归於尽……所以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拿出又一次经过改进,再次加大弹丸火药填装量的霰弹枪。 而且,这次的弹丸,还是独头弹。 虽然攻击范围比不上霰弹,但对单体目標的伤害,却是犹有过之。 宋言忍不住扭过头去,就瞧见那黑衣女正在几步之外的地方,一些粘稠的液体正顺著腰间汩汩而出,滴落在地,发出噗噠噗噠的动静。 身上的夜行衣,几乎已经被湿透,浓郁的血腥味甚至比宋言身上的还要浓烈,仔细看去,腰间位置夜行衣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布料不翼而飞,子弹从黑衣女的侧腰处划过,颳走一大块皮肉。 宋言略有不满的嘖了一声,之前的时候来不及扭头锁定目標,只能靠著冰山上透出的影子来瞄准,加之距离非常近,枪口几乎就快戳在身上,是以根本就没有躲开的可能,只是原本对准的是胸口,结果打中的是腰,这偏差值有点离谱,也不知是瞄准位置错误,还是精准度堪比南部十四式。 霰弹枪的衝击力很强,一蓬硝烟於半空中缓缓消散,衝击也掀开了黑衣女的面纱。 一张惨白的脸映入宋言双眸。 平心而论,那张脸不算丑甚至很漂亮……虽比不得天璇,天衣,紫玉,更比不上洛玉衡,却也称得上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儿,只是雪白脸颊上那一双乌黑的,透著阴鷙的眼睛,便让宋言本能不喜……脸型温和,面部曲线很是柔美,却偏生有一双毒蛇般的眼睛。 看看腰上被颳走的皮肉,那巨大的伤口,想来应该是很痛的,霰弹的衝击许是还伤到了她的內臟,一张脸扭曲在一起。 宋言便有些得意的笑:“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他感觉自己有得意的资本,毕竟以六品境界,重伤九品武者,这可是数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壮举。 那女人的面色便更难看了,面目狰狞,眸子里透出想要吃人的光。 女人想要衝上来,再来一掌直接將宋言这个可恶的混蛋彻底终结,只是瞧著宋言手中那把奇怪的,黑乎乎的东西,终究还是忍住了。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暗器,只知道她根本没有躲开的可能,耳朵里刚听到声音,肉体被撕开的剧痛便传入了脑海。她不確定那根黑乎乎的铁管,会不会再次喷出致命的暗器,是以根本不敢有半点大意。 就在这时,宋言左手忽地抬起枪口。 女人登时被嚇了一跳,身子倏地一下横移一丈。 等看到宋言脸上丝毫不掩饰的恶意的笑,女人顿时明白自己被宋言给耍了,惨白的脸泛起一层涨红,又羞又怒……至少这一剎那,她心中对宋言的恨意杀意,甚至超过了洛玉衡。 就在旁边的地方,紫玉和剩下三十多名武者之间的衝突,正在以一种颇为隨意,潦草的方式进行著。毕竟紫玉可是九品武者,实力摆在这儿,其他那些江湖人,身手虽然不错,可最高也不过八品,他们只是被黑衣女叫来帮忙的,加之他们的任务只是拖住紫玉便好,是以便没有和紫玉以命搏命的想法。 骤然间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还以为刚刚那种天雷降世一般的画面又要重新上演,一个个迅速拉开距离,视线下意识衝著黑衣女和宋言所在的地方看了过去,声音就是从这边传来的。 便是紫玉也习惯性的投去了目光。 瞧见自家主人还活著,紫玉登时鬆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若是主人死了,她当真不知该如何给洛天璇和怜月交代了,莫看这两个女人平日在宋言身边的时候总是一副温柔娇媚的模样,可一旦真有人想要对宋言不利,立马就会化身修罗,手段比谁都要毒辣,若是宋言真丟了性命,紫玉都想不出来,自己究竟会以怎样一种方式被这两个女人折腾死。 小手拂了拂胸口,趁著四周包围尽皆散开的时候,紫玉捲起一阵清风,身法被催动到极致,月光下王府的后院都留下了一道道残影,不少人只是感觉眼前一阵恍惚,再次看清的时候,紫玉已然出现在宋言身旁。 那黑衣女是想要阻拦的,只是稍微动弹一下,立马便牵动了腰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终究是什么都没做。 她明白,在腰部受伤的情况下,她已经不是紫玉的对手。 该死。 黑衣女心中有些懊恼。 刚刚她根本不应该直接从房顶衝到宋言身旁的,若是直接居高临下,张弓搭箭,或许现在的宋言早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吧?这样一想,黑衣女心中登时更加后悔了,肠子都要青了。 紫玉则是连忙伸手扶住宋言的胳膊,饱满修长的身子挡在宋言身前,一双眸子死死的盯著黑衣女,当瞧见黑衣女那张脸的时候,紫玉明显愣了一下,脑袋轻轻一歪,面色似是有些狐疑,有些难以置信,一直过去了好几秒,紫玉终於忍不住惊呼出声:“你是……孔念寒?” 没错,就是东陵贵妇圈子中最为神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福王妃,孔念寒。 紫玉绝不会认错。 虽说孔念寒极少出门,但紫玉曾经毕竟是合欢宗圣女,而合欢宗可以说是东陵城內最大的一个情报机构,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合欢宗的耳目,便是孔念寒的画像,合欢宗亦有收藏。她知道,因著高阳的关係,自家主人和福王妃的关係应该算不上多好,可再怎样也不至於到要了命的地步吧? 最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东陵贵族圈子里那个安静到极致的女人吗? 这一身九品实力,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便是以合欢宗的情报系统,也是第一次知晓福王妃居然是世所罕见的高手。 还有,福王妃又怎会跟这么多江湖人士扯上关係? 一瞬间的功夫,紫玉的小脑袋里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念头,乱糟糟的一团。 宋言也是挑了挑眉毛,没想到失踪了的福王妃居然会在这里出现……看样子,福王妃的目標似乎並不是自己,他真正想杀的人应该是洛玉衡,只是他恰好出现在这里,也就同时成了孔念寒的目標。 听到紫玉居然叫出自己的名字,孔念寒身形微微一颤,眸子里的杀意愈发浓郁,猩红的舌尖扫了扫略显苍白的嘴唇,阴冷的视线从紫玉和宋言身上扫过,很显然她正在评估不顾一切发动攻击,究竟有多少把握能杀死宋言和紫玉。 九品武者虽然强,但终究是能靠数量堆死的。宋言手中那奇怪的暗器破坏力虽然夸张,但好像有著严重限制,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用的,不然的话,刚刚若是再来一次,她绝对活不到现在。如此来看,想要杀死宋言和紫玉还是很有可能的,无非便是多死掉几个人罢了,这点儿代价完全可以承受。 这样想著,孔念寒嘴角勾起些微冷意,右手已经抬起,正准备不顾一切的下令攻击,便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忽然从王府侧面传来。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声如闷雷。 孔念寒和诸多江湖武者,都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正在止不住的抖。 仿佛地龙即將翻身。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变了脸色,谁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是孔念寒也是眉心紧紧皱起,一个江湖人距离院墙较近,大著胆子纵身一跃爬上墙头,刚看了一眼院墙外面的情况,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飞蝗漫天,瞬间笼罩过来。 噗噗噗噗…… 箭支钻进肉体的声音。 数十根箭支,直接將这个倒霉的江湖人戳成了一个刺蝟。 身子失去支撑,直接从院墙上跌落下来,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嘶。 这一幕,直接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著,又是一道沉闷的怒吼,於院墙之外爆开: “银甲卫所有……” “包围王府。” “任何人,禁止出入,违者……杀!” 声音中並未蕴含內力之类的东西,可那咆哮却在所有人耳畔迴荡,一时间眾人的脑海中都是嗡嗡作响,那一个『杀』字,更是让他们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银甲卫!!! 这三个字让现场诸多实力强横的武者胆战心惊,他们的面色在一剎那变的极为难看,眸子里都是化不开的恐惧。这可是宋言麾下极为精锐的,甚至能和匈奴抗衡的边军啊,就是这支军队,直接冲入皇宫,朝堂上砍掉了一个个大臣的脑袋。 一个士兵,或许武者並不会在意。 三五个士兵,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一旦士兵超过十个,一旦结成军阵,局势就会瞬间逆转。 除非能达到宗师境界,不然面对成建制军队,根本就没有任何抗衡的可能。而且,就算是宗师级的武者,面对大规模的军队,充其量也只是有了逃走的可能,轻功好,速度快,士兵骑马短时间也追不上,要说只身冲入军阵当中,同士兵廝杀,那也是完全行不通的。 剩下的三十多个武者全都慌张起来,他们想要逃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急促的马蹄声如同雨点般从四面八方传来,显然银甲卫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完成了对整个王府的封锁,隱隱约约间,他们甚至能感知到王府四周冲天而起的煞气。 便是紫玉和宋言听到王府之外的动静,也是不约而同的鬆了一口气,他们知道,大局已定。 唯有孔念寒,嘴唇都在发抖。 眼神中满是不甘。 虽然她很想下令,不顾一切的將宋言和紫玉杀死……尤其是宋言。 宋言对她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没有时间了。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用力吸了口气,孔念寒厉声喝道:“所有人,各寻方向,突围。” 一声令下,三十多名早已没了战意的武者立刻散开,寻找自以为安全地方向。 於后院侧门之处,一名武者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视线只是刚刚衝著外面看了一眼,便瞧见数十把军用劲弩,弩箭箭头正闪著森冷的光,脸色微变,刚想要缩回脑袋,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嗤嗤嗤嗤。 道道尖锐的破空之音,骤然响起,脑袋甚至根本来不及缩回去,弩箭便已经破开单薄的头皮,刺穿坚硬的头骨,整个脑袋上多出好几十个洞,连哼都没哼一声,人便已经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另有一名轻身功夫极好的,脚掌在地上一踏,身子便腾空而起,稳稳落入后院一株大树之上,茂密的树枝和树叶形成了纯天然的遮掩,风吹过,树叶哗啦哗啦的声响,更是將他的呼吸都给隱藏,视线扫过下方骑乘在战马上的兵卒,眼神略有得意。 想要趁著风卷树叶的动静,逃之夭夭,脚掌刚在树枝上用力,不一样的反应瞬间引起下方兵卒的注意,霎时间所有银甲卫立刻抬起眼睛,同时抬起的还有手中的劲弩……这人比较倒霉,负责这一块的可是银甲卫中的侦察兵,也就是斥候,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是极为敏感。 人还没来得及从树叶中窜出去,密密麻麻的弩箭便已经笼罩过来。一声惨叫,身子从树枝上跌落下来,身子被扎成一只刺蝟。 类似的情况在各处上演。 一连丟下了七八具尸体之后,剩下的二十多名武者,被迫重新回到后院,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满是绝望……若是仔细分辨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人中已经瞧不见孔念寒的身影。 也就是这个时候,正前门的方向,雷毅早已將战刀抽出,飞起一脚,重重踹在王府大门之上,哐啷一声,厚重的朱红大门直接砸在地上,盪起一片灰尘。 成百上千的银甲卫下了马,排列著整齐的军阵,迅速衝著王府后院衝去。 士兵虽多,可所有的动作皆是整齐划一,上千只军靴同时践踏在地面,带起雷鸣般的声响,大地有规则的律动著。军队还未曾出现在眼前,便已经將那二十多个实力极强的武者给嚇破了胆,一个个满脸惨白。 沉闷的脚步声仿佛擂鼓,每一次响起就好似践踏在他们的胸口,心臟。 心臟,不由自主跟著脚步声的节奏而跳动,他们所有的胆魄和勇气,早已被无情的践踏成碎片。 终於,军队出现。 放眼所见,儘是一片银白。 二十多名武者,甚至瞧不见这些士兵的长相,只能看到一张张银白的面具,就像地狱中走出的恶鬼,冰冷无情。 战阵最前方,雷毅手中战刀猛然朝向前方: “结阵。” “杀!” “杀!” “杀!” 上千声咆哮混合在一起,那声响比起之前的震天雷还要恐怖。 下一瞬,兵卒迅速以十三人为单位,结成军阵,又以十个军阵为整体,凝结成一个大阵,衝著前方发起衝锋,便是没有战马,依旧爆发出势不可挡的霸烈气势。 一群武者目眥欲裂,两股战战。 仿佛迎面衝来的不是一群士兵,而是成百上千头猛虎巨兽。 顷刻间,军阵已经衝到前方。 恐惧令人绝望,绝望令人疯狂。 武者的意志崩溃了。 一个身材粗壮高大的八品武者,仿佛已经完全变成了疯子,尖叫声中,身子不再后退,甚至还上前一步,手中长刀已然高高举起,衝著最前方的一名士兵便劈了下去。 那士兵身子瞬间前倾,鏘的一声一面实木,前后附著钢板的长方形大盾便重重的砸在地上,左右两侧两名袍泽也同时上前一步,立於盾兵两边,三人肩膀瞬间抵住大盾內侧。 防御的动作刚刚做好,鏘的一声长刀便劈在盾牌之上。 紧接著,嘎嘣一声脆响,长刀瞬间崩断。 普通生铁锻造的武器,根本劈不开精钢的盾牌。 然,八品武者的巨力终究是渗透盾牌,直接衝击在三个银甲卫身上,三人躯体笔直向后滑行,军靴在地上划出一条条幽深的凹陷,肩膀生疼,咔嚓一声,显然肩膀骨头已然断裂。 但更多的力量,却是被身上护甲抵消。 紧接著,两柄长枪於盾牌两侧出现,噗嗤噗嗤两声便钻进八品武者的腹部。 就在这八品武者吃痛之时,左右战兵迅速上前,长枪钢刀雨点般落在武者身上,不过只是顷刻间,一个八品武者,就这般被剁成肉酱。 轰!轰!轰! 军队横推践踏过去,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王府的后院,多出二十多具残破的尸体。 迅速將一群武者推平之后,雷毅这才快步走到宋言身边,端正身子行了个军礼:“末將雷毅,救援来迟,还望將军恕罪。” 虽有些疑惑,为何来的人不是怜月和洛天璇,但不管怎样问题解决了就好:“你们来的正好,守住这边莫要让人打扰。” 並未让这些士兵帮忙破坏冰山,这冰山乃是因寒毒凝聚而成,一般人无可奈何……莫说是雷毅这些兵卒,便是紫玉都帮不上什么忙。寻常武者的內力,完全无法將寒毒演化成的冰层融化,甚至就像催化剂,会让其愈发凝实。 能破除寒毒的,唯有《百宝鑑》! 得了宋言命令,雷毅便挥了挥手,入得后院的银甲卫迅速散开,结成圆阵,將整个冰山都给包围……如此,王府內外皆被银甲卫封锁,军弩上弦,军刀鋥亮,便是真出现宗师级高手也未必能落得好处。 至此,再无任何凶险。 宋言终於可以將所有的精力全都集中在冰山之上。 之前孔念寒那一掌,伤了心脉,眼耳口鼻之中皆有鲜血缓缓沁出。 胸腔阵阵闷疼,大脑中痛感也是如同波纹般一圈圈扩散,刺激著宋言的神经。 便是內力也被震散了一些。 冰山被融化的越来越多。 人工湖中,湖水重新匯聚。 可距离全部融化,依旧不知还需要多长时间。 宋言几乎拼命的催动著內力,洛玉衡的心跳透过冰层传来的震颤越来越弱,频率越来越低,宋言心中也不免有些焦急。 眼皮,有些沉重。 眩晕感越来越强。 意识,似乎已经支撑到极限。 宋言甚至感觉整个身子都在忍不住的摇晃。 身体当中,残存的內力越来越少,可面前的冰层似是还有半米之厚。 希望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微弱。 洛玉衡的心跳,似是很长时间没有感觉到了。 宋言一双眼睛已经变的通红,眼角之处两条血痕顺著面颊缓缓滚落,麵皮在抽搐……整个身体,全身上下所有的皮肉都在痉挛。 麻! 酸! 沉! 痛! 那是內力近乎枯竭带来的折磨。 透过冰层,宋言能看到洛玉衡的小脸儿,一如既往的温柔,恬静。 她微微闭著眼睛,仿佛只是睡著了。 啊啊啊啊啊啊…… 宋言的喉咙中,忽然传出一声近乎疯狂的嘶吼和吶喊。 不甘心啊。 他不想洛玉衡就这样消失。 他依旧小小的奢望著,什么时候他出了远门,回家的时候能看到家门口,一道靚丽的身影坐在门槛上,安静的等待著。他奢望著,洛玉衡能点著脚尖,温柔笑著拍拍他的头,说一句:回来了。 两只眼睛用力的瞪大,几乎快要从眼眶中暴突出来。 喉咙中是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这一刻,宋言近乎压榨性的榨乾了身体当中最后的所有的內力,內力灌注到了左手之上。 手指,紧握成拳。 双眸死死的盯著面前的冰山。 下一秒,拳头呼的一声砸了上去。 “给我……破啊!” 这一拳,蕴含了宋言全身上下所有的內力,所有的力气。 砰! 一拳下去,冰山似是都微微一颤。 咔嚓。 那是指关节几乎同时骨折的动静。 血,渗透了冰山上的裂纹,密密麻麻似是一张巨大的蛛网,笼罩了整个冰层。 內力和蛮力,顺著血纹浸透。 几秒钟之后…… 啪嚓。 清脆的声响。 就在宋言面前……冰山,炸裂了! 剎那间,漫天飞舞的是细碎的冰。 洁白的,猩红的。 朦朦朧朧。 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瑰丽的光彩。 失去冰山的支撑,洛玉衡的身子缓缓软倒在地。 宋言的身子,还在摇晃著,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到东西了,是绿绿的光点,是难以名状的斑块,胸腔和脑海的闷痛已经达到极限。 全身上下最后一丁点的力气也被抽乾,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微微摇晃衝著前方扑倒。 没有想像中摔在地上的疼。 他似乎倒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感受到了些微的震颤。 那是……心跳! (本章完) 第502章 合欢宗的阴谋(一万二,多谢咏夙的 第502章 合欢宗的阴谋(一万二,多谢咏夙的盟主打赏) 弦月皎洁。 夜风幽冷,捲起破碎冰晶,在半空中飘著,盪著,时不时还会折射出亮眼的光。 宋言就这样晕倒了,倒在洛玉衡身上。 破碎的冰晶慢慢散落下来,覆盖了厚厚一层,洛玉衡的身子还有些凉,但至少已经不似寒毒爆发时那般夸张。没了寒毒支撑,冰晶便被宋言的体温融化,身上被冰水湿透。 宋言晕倒也將紫玉,雷毅,还有诸多兵卒,以及跟在银甲卫身后,才出现在后宅中的高阳给嚇了一跳,面色狂变,便下意识的围了上来。距离最近的紫玉,更是一个箭步衝到宋言的跟前,一只素白小手已经落在宋言手腕,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存在,手指放在宋言鼻尖前方,也能感知到微弱的气流,紫玉提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无妨。” “宋言无事。” “只是脱力了。” 被孔念寒击了一掌,伤势是比较严重的,加之內力枯竭才会昏迷不醒,但只要好生调养,便无碍性命,不过一段时间不能剧烈运动罢了。 高阳,雷毅和诸多兵卒这才稍稍安心。宋言便是整个辽东无数军民的主心骨,他们实在无法想像,若是没了侯爷,辽东会变成什么模样,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紫玉的小手又落在洛玉衡心口。 眉头微微蹙起。 相比较宋言,似乎眼下洛玉衡的情况还要更麻烦一点。 心跳微弱到感知不到的程度,而且频率极低,大约只有常人十分之一,手指又换到洛玉衡的鼻翼前方,呼吸更是难以察觉。若非偶尔指尖还会传来些微气息流动的痕跡,怕是紫玉都要以为洛玉衡早已没了呼吸。 身子亦是冰冷刺骨。 不过这倒是正常,任谁在冰山里面被封了那么长时间,大约都不会暖和的。 “准备一辆马车,先回侯府。”想了想,紫玉安排道:“另外,需要有人进入皇宫,唤洛天璇,怜月回归。而且,儘量避开太监宫女,直接寻到洛天璇和怜月,毕竟我们不知皇宫里究竟谁是皇后的眼线。” 眼下这种情况没有宗师境强者坐镇,到底是不太安稳。今日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了,皇后詔请洛天璇,怜月入宫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巧合,紫玉不得不將从未谋面的皇后娘娘,往更糟糕的方向去想。 “还有,冠军侯府所有人,无论是谁,便是银甲卫的兵卒,只要出行务必结伴,不得落单。”毕竟是曾经的合欢宗圣女,对於危急情况下的紧急处理,紫玉还是很有手段的。 “皇宫我去过,我也知晓皇后居住的宫院在何处。”高阳想了想,开口说道:“但眼下的情况是宫门已经落锁,我进不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带一部分人隨郡主一起过去。”雷毅沉声说道:“现如今守卫皇宫的,还有章寒率领的两千多银甲卫,想要进入皇宫倒也算不得多难。” 事情便暂时定下。 就在暂寻马车的时候,紫玉趁机检查了一下被银甲卫解决掉的那些江湖高手。一个个摘下面纱,看看对方的脸,紫玉的面色逐渐变的凝重。 这一批江湖好手,总计五十四人。 所有尸体归拢在一块,却只有五十三具。 少了一个。 而少的那个人,正是孔念寒。 虽然不清楚孔念寒究竟是如何在重重包围之下做到的,但她的確应该是逃走了。 仔细回想,似乎这些江湖高手被院墙外面的弓弩手逼退,重新聚集在后院中的时候,似已经瞧不见孔念寒的踪影。 果然不是个易於之人。 马车寻来,紫玉將宋言和洛玉衡转移到马车之內,隨后在一千五百银甲卫的护送之下返回侯府,至於雷毅,则是率领一千银甲卫同高阳直奔皇宫。 马车吱呀吱呀的晃。 宋言的脖子枕在紫玉腿上。 紫玉的身段也是很不错的,虽然比不得林雪那般天生大长腿,可一双大腿也是浑圆如玉,弹性极佳,用来做枕头,绝对是无与伦比的享受。 只可惜,这般享受宋言却是感知不到。 马蹄噠噠噠的声音,似是躁动在紫玉心头,让其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便是面上表情也变的有些古怪,眉心紧紧皱著,一双眸子直直的盯著宋言的脸。虽是昏迷,可宋言的身子依旧承受著莫大的痛楚,这一点从宋言扭曲的脸颊便能看的出来。 莹白的贝齿轻轻咬著下唇,紫玉心中莫名便浮现出之前画面,就在她被江湖高手围攻,更有孔念寒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时候,是宋言丟过来一枚震天雷,直接炸死炸伤不少人,让她不至於在廝杀刚刚开始便落入重重包围之中。 从震天雷丟出来的时机来看,宋言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和迟疑,在孔念寒那些麾下包抄过来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做了这样的打算和准备。 这其实算不得明智的决定。 毕竟她对宋言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她不是宋言的亲眷,更不是宋言的女人。 她只是一个曾经因为试图对宋言下手,而被怜月和洛天璇双重惩罚的罪人,只是宋言身边的一个奴僕。 这个时代,奴僕的命,算命吗? 宋言更正確的决定,应该就是眼睁睁看著她和孔念寒还有那些江湖人士廝杀,直至两败俱伤,甚至是死掉,如此他需要面对的威胁便会降低许多。宋言丟出一枚震天雷,虽然炸死不少江湖高手,但同样也让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让孔念寒的杀心直接锁定在他的身上……不然的话,应该不至於这般狼狈的。 这样想著,紫玉俏脸上表情便有些复杂,素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宋言苍白的脸颊,眸子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很好奇,在做出这样决定的时候,宋言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他寧愿去承担一部分的凶险,也並不想看著她死去? 或许,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比她想像中的要稍微重一点? 他是不是也在意著,重视著自己? 甚至是……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紫玉脸上忽然便浮现出些微緋红,便是一双乌溜溜的眸子,都漾起一层水雾。 啊啊啊啊啊…… 紫玉的口中发出有些奇怪又有些糟糕的声音,一双小手莫名的在脸上胡乱的揉搓著,似是想要將心中某些糟糕的念头彻底压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紫玉终於停了下来,怔怔的看著宋言的脸,腮帮子鼓了鼓,默默袖子里摸出一条纯白的丝巾,一点一点擦拭著宋言脸上,唇边的血跡。整个车厢中,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压抑,谁也没有说话,唯有浅浅的呼吸和心跳在迴荡。 约摸过去半刻钟的时间,马车终於重新回到冠军侯府。 紫玉將宋言和洛玉衡搬到同一个房间,现如今冠军侯府唯有她一人称得上高手,两人放在一起,更方便照顾和保护一些,房间外面一千多名银甲卫围绕的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便是那孔念寒真有勇气再次出现,也绝对无法冲开这层层封锁。 瞧见宋言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红,便將手放在宋言额头。 触之,滚烫。 这是发烧了。 武者不怎么生病,但若是受了內伤,发烧便是大都会出现的症状。紫玉不是很懂医理,却也明白长时间发烧,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极为危险的事情,即便再身强体壮也扛不住疾病的折磨。 嘆了口气,紫玉终究还是出了门。 瞧著臥房四周密密麻麻的银甲卫,紫玉稍感安心,瞧见房顶什么都没有,便伸手指了指那边,立刻便有几个侦察兵迅速爬到房顶之上,警惕的目光注视著四周,手中弓弩已然蓄势待发。 “侯爷身子有些不太对,我去寻一个大夫,你们莫要让任何人靠近。”紫玉沉著声音交代道。 寻大夫这样的小事儿,恐怕还真的要紫玉亲自来才行。 一方面,银甲卫虽人数眾多,却是初来东陵,对皇城的情况並不熟悉,根本不知医馆大门哪边开,等他们寻来大夫,还不知要多长时间。 二来,冠军侯府虽然有不少婢子,但这些婢子多是皇宫中送出来的宫女,这些宫女和皇后是什么关係,会不会是皇后安排的眼线,紫玉都不清楚,万一寻来的大夫有问题,宋言便会很危险。 虽说今日出现的杀手以孔念寒为首,但紫玉总是觉得这件事和皇后脱不了干係。大夫这样重要的事情,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而且,宋言受到的內伤极为严重,內臟受损,內力枯竭,经脉错乱,寻常的汤药怕是也起不到多少效果。 当然紫玉也不会离开太久,太远,她不会给某些人一丁点下手的机会。 交代好一切之后,紫玉这才点了点脚尖,月光下划出一条曼妙的弧线,已然出了侯府。 夜风拂面。 捲起乌黑细腻的髮丝。 白嫩的俏脸透出些微凌乱,紫玉便抬起右手勾起一缕髮丝到耳后。 四下看了两眼,並未瞧见任何人。 深夜中的內城,很是安静。 紫玉略带嘲弄的呵了一声,抬脚便朝著一条无人的巷道走去。待到整个人已完全陷入一片黑暗,紫玉这才驻足停步:“出来吧!” 声音落下,身后便凭空漾起一阵风,转过身去紫玉便发现身后巷道已经凭空多出一道人形轮廓,借著银白月光能看到一个身材佝僂的老嫗,大抵六七十岁的年纪,麵皮鬆动,一条条皱纹纵横交错,手中拄著一支拐杖,整个身子都是颤颤巍巍。 仿佛一阵大一点的风便能將其吹飞。 当然,紫玉明白这老嫗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对上这老嫗便是她都没什么把握。 老嫗在合欢宗中地位更是尊崇。 太上长老。 那是比合欢宗宗主辈分还要高的存在。 据说,在合欢宗那位大宗师尚未失踪之时,这位太上长老便是大宗师的炉鼎。 嗯,之一。 毕竟,数十年前,几乎合欢宗每一个女弟子都同那位大宗师双修过。那个数量,可能是几百,也可能是几千。 据说那时候合欢宗发生了一件大事,隨后大宗师失踪,宗门中实力强横的成员,有人脱离宗门自立门户,有人莫名其妙消失,更有人暴毙而亡,不得善终,四五十年过去,还活著的便不剩几个,而这老嫗便是其中之一。至於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早已淹没在时间的尘埃,无人知晓,便是这位太上长老也因著当时地位低微,根本无法知晓宗门中真正的密辛。 而有关於那位大宗师的传说,也是延伸出各种不同的版本。有人说,到了大宗师境界,內力澎湃如海潮,已非人类能够掌控,那大宗师便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也有人说那大宗师闭死关,妄图衝击更高深的另一层境界;更有人说,那大宗师早已至臻天人之境,破碎虚空,超脱这一方世界…… 除此之外包括现任合欢宗宗主,乃至於素女阁阁主怜月在內,都是那位大宗师死去多年,才入的合欢宗门下。 心中泛起这些念头,紫玉衝著面前的老嫗福身一礼:“见过陈长老。”对於陈长老的出现,紫玉是稍微有些惊讶的,她知道自从自己被安排到宋言身边之后,便一直有合欢宗之人时刻待在距离她住处不远的地方,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位角色。 老嫗轻笑,皱巴巴的脸孔笑起来便有些阴森:“圣女客气了,不知圣女深夜叫老婆子所为何事?” 紫玉眉头皱了皱:“陈长老说笑了,紫玉已经不是什么圣女,早已被合欢宗扫地出门了。” 老嫗面上笑意更浓,嗓子里发出咕吱咕吱的怪异笑声:“圣女说笑了,您明知当时剥夺您圣女的身份,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权宜之计罢了,於宗主心中,圣女之位除了紫玉小姐,也就再无他人了。” “不然的话,宗主又怎会安排老婆子住在侯府对门,甚至还特意叮嘱老婆子,不管圣女有什么要求,老婆子是一定要答应的。” 紫玉呵的一下笑出了声:“如此甚好,那么拜请陈长老返回一趟合欢宗,告知我的师尊,我需要一枚……大还丹。” 大还丹。 一直以来面色平静浅笑的老嫗骤然听到这三个字,也是面容一变,眸子里满是惊讶。 大还丹啊,放眼整个武林,也是最顶级的圣药。 號称有起死回生、续命疗伤、增强功力的神奇功效……当然,起死回生许是有些夸张,但续命疗伤,增强功力却是实打实的。这般圣药,整个佛门都没有几颗,合欢宗之所以拥有,那还是前任宗主曾经诱的般若寺方丈破了戒,这才从其手中敲来一颗。 这么长时间过去,合欢宗也一直未曾捨得服用,可想而知对这枚大还丹是何等珍重。 现如今紫玉张口便想討要大还丹,老嫗面色便有些迟疑。 紫玉面色冷沉:“宋言受了极重的伤,急需大还丹保命。莫要觉得我在开玩笑,现在侯府是什么状况,陈长老自然也能察觉,本姑娘自是无所谓的,可若是宋言死了,合欢宗的计划还要如何施行?” 计划! 老嫗面色一沉,似是在思索著什么,过了良久这才缓缓抬头:“如此,老婆子会同宗主言明,但宗主究竟舍不捨得拿出大还丹,老婆子便不敢保证了。” 说著,老嫗衝著紫玉点了点头,身子缓慢后退。 “等一下,不知陈长老身上可有其他疗伤药物?先给我一点用用。”眨了眨眼紫玉说道。 老嫗麵皮抽了抽,最终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伸手从袖口摸出一个瓷瓶,甩手丟给紫玉:“一瓶小还丹,先凑合著用吧。” 言必,身子再次后退,虽动作看起来极为迟缓,可不过只是几息时间,整个人便已彻底融入黑暗,再也瞧不见半点痕跡。 紫玉微微吐了口气。 洁白的贝齿咬著下唇,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何要这么做。 她更不清楚,师尊为何要故意將她送到宋言身旁,便是献上清白的身子也在所不惜,总之不顾一切代价,也要將宋言迷惑……大概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利用宋言之手来完成吧。 可那,究竟会是什么事? 忽地,紫玉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不可扼制的涌上心头:总不会…… 和那个早就失踪的大宗师有关吧? (本章完) 第503章 洛玉衡的吻(七千) 第503章 洛玉衡的吻(七千) 合欢宗的计划,莫非和那早已失踪的大宗师有关? 不知怎地,紫玉心中忽然便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很快,紫玉便摇了摇头,將这般想法给压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合欢宗的大宗师,四五十年前便已失踪,据说失踪的时候也已五十多岁,若是活到现在,岂非一百出头了?在这活到五六十岁都极为艰难的时代,怎会有人能活到一百多岁? 就算武者,身强体壮,能活到七十,八十,也是极为难得的了,更何况武者常年同人廝杀,搏斗,身上暗伤无数,年轻的时候还能靠著身子素质硬抗,可到了年老时候忽然爆发,就没多少人能扛得住,就像那陈太上长老,现如今每日都是药汤不断。 紫玉便觉得这想法有些可笑。 低头看了看手中瓷瓶,打开木塞嗅了嗅,的確是小还丹的味道,並未添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还丹虽说也是佛门秘药,但数十年前,那位大宗师为了完善《百宝鑑》,搜罗天下武学秘籍……佛门,道门,百谷,剑冢,药王谷,几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宗门都被其光顾过。宗门中最珍贵的武功秘籍,更是被这位大宗师全部掳走,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一些淬体之法,炼丹之法。 在大宗师失踪之后,继任的合欢宗宗主便主动將这些秘籍送还,倒不是出於什么愧疚亦或是大义,纯粹是不想合欢宗成为眾矢之的被灭了门,但据紫玉所知,这些武功秘籍虽然送回,但合欢宗內多有副本,会炼製小还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还记得她在合欢宗修行的时候,小还丹都是当豆吃的。 巷道里起了风。 髮丝在眼前胡乱的舞动著,扰了紫玉双眼。 手指用力捏著瓷瓶,紫玉心里也有些迷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是合欢宗的圣女,但要说对合欢宗有多少感情,那也是没有的。 其实她出身不差。 虽幼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依旧记得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不敢说金碧辉煌,最起码也是宽绰明亮,从小身上穿著的便是丝绸织成的衣服,脚上穿著的是蜀锦做成的绣鞋,头上戴著的是美玉珠釵,身边跟著的婢女侍奉……她本应安安稳稳的长大,做一名优雅端庄的贵女,而不是顶著合欢妖女的头衔,做著以色侍人的勾当。 圣女又能怎样,到了该你牺牲的时候,便是清清白白的身子也要献上。 她是被现在的合欢宗宗主,也就是她的师尊,掳走的,只因她体质特殊,媚骨天成,最是適合修行合欢宗的媚术。 那时候的她还很小,只有两岁,她的师尊以为她什么都不会记得,很快就会將从前的一切全部遗忘,却不知她比一般的小孩更为早熟,记忆虽然不多却也模糊的保存到现在,她不是合欢宗中其他那些被父母卖掉,亦或是被宗门收养的孤儿,所以她不会对合欢宗有丝毫感恩。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感情,大约也只是憎恶吧。 合欢宗在密谋一件事情,而她这个天生媚骨的圣女就是最重要的执行人,但具体的计划她並不知晓,合欢宗只是要她接近宋言,诱惑宋言,进而控制宋言。至於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大抵只有她控制住宋言之后方能知晓。 在最初见到宋言的时候,她並不准备执行宗门的安排,她能感觉到,宋言身上《百宝鑑》的气息,对她產生了怎样的诱惑。於紫玉来说,修炼《百宝鑑》以女子为炉鼎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想让自己沦为某个无耻淫邪男子的玩物,不想成为一个炉鼎,无休止的被採补,到最后变成一个沉沦在男欢女爱中的疯子。 所以,她准备杀了宋言。 可还没来得及行动,便遇到了洛天璇怜月,被两个不讲武德的女人强行投餵了毒药,被迫跟在宋言身边……还要给宋言生个娃。 她羞愤欲死,可阴差阳错的,居然也算是完成了合欢宗最初安排的任务,而合欢宗那边也没有任何怀疑,甚至对她为了接近宋言,甘愿身中剧毒的行为颇为感动,甚至就连她那个刻薄寡恩的师尊都夸讚了一句好圣徒。 当然就算是待在宋言身边,紫玉也並没有多少主动去诱惑宋言的意思,生娃是不可能生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娃。 只是跟在宋言身旁的这一段时间,紫玉却慢慢发现,这个男人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她的天生媚骨,对宋言好像一点用处都没有。 若非必要,宋言的视线甚至很少会落在她身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在群玉苑的时候,就算是她没有刻意施展媚术,没有去诱惑男人,依旧有数不清的雄性下意识的往身边凑,就像是她身上会分泌出某种特殊的味道,吸引著周围的男人靠近。 她能感觉到,宋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甚至还没有落在洛玉衡身上的多。 要不是洛玉衡名义上还是宋言的丈母娘,她都要怀疑宋言的孝心是不是变了质。 宋言冷血到极致,可以轻而易举下达命令,砍掉数以万计的头颅,可以一把火隨意的烧死数万条人命,可另一边他对身边之人却又极好极好。 步雨,不过只是一个隨从,实力算不得多强,本身並没有什么很特別的价值,身上又受到严重伤势,濒临死亡……可就是这样一个几乎已经没了价值的女人,宋言却是担心的不得了,亲自为步雨诊治,整个人累的精疲力尽还一直守在步雨床边。 在步雨看来,这简直是极为不划算的买卖。 宋言用在步雨身上的药,治疗步雨所用的手段,怕是远远比步雨本身更值钱。 便是面对刺史府的婢子,家丁,宋言也从来都是和顏悦色,在宋言身上极少能感受到那种阶级方面的差距,只要別做的太过分,便是偶尔犯下一些小错,宋言也都是一笑置之,以至於刺史府的下人都胆子大了起来,一些小丫头片子偶尔都敢开开主子的玩笑。 行走在平阳城的街道,不管是路边商铺的老板,街边的小贩,扛著锄头的老农,巡街的小吏,都能上来打个招呼,完全看不出身为冠军侯,平阳刺史的架子……偶尔兴头来了,大晚上的跟平阳城的几个混混凑在一个小酒馆喝酒吃肉吹牛,也是常有的事儿。 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紫玉心中都是忍不住的错愕,恍惚中在宋言身上她甚至能窥探到一种扭曲感,扭曲到好似宋言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宋言虽然也有习武,但似乎对力量又没有特別的追求,不然就手握《百宝鑑》这一点,只要放开手脚去搜刮身子清白的处子,实力也能突飞猛进,可宋言並没有这么做,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 大抵,他的確是个不一样的男人吧。 脑海中又浮现出王府后院那一幕,紫玉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些微的笑意。 合欢宗是一个极为冷漠,无情的地方,宗门內师徒师姐妹之间,只有相互利用,只有尔虞我诈。习惯了这些,一个男人忽然不顾自身安危的相助,便让紫玉有些不太適应,但……这种感觉,大约是不討厌的。 心里便有些忍不住的想著,她在宋言心中分量是不是还蛮重的? 自是比不上洛天璇,洛天衣,但想来应该不会比步雨差吧?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想著想著,便有一个念头会不受控制的冒出来……他不会是喜欢自己吧?最起码也是有些好感?不然的话又怎会冒著被孔念寒射杀的凶险,引走了孔念寒的视线? 然后就会感觉脸颊滚烫,用力的摇著头將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压下,再狠狠地於心中吐槽自己一句:紫玉啊紫玉,二十多年没男人,想要男人想疯了是吧? 风吹在脸上,紫玉幽幽的嘆了口气,虽不知合欢宗究竟要做什么,总之……看看能不能將那大还丹给誆过来吧,对宋言来说那绝对是个好东西。 紫玉並未察觉到,在她心中,那天平已经越来越向著宋言这边倾斜了。 …… 一盏茶之前。 还是深夜。 初晨尚未到来。 冠军侯府。 灯火摇曳在院子里,屋檐下,房间里。 宋言所在的地方,被一千多名银甲卫围著,便是房顶都有人,三人一支火把,四周便被照的纤毫毕现。大眼看去,大概会觉得这是一副有些热闹的场景,可偏生现场鸦雀无声,唯有跃动的火苗被风吹过,偶尔会传出噗嚕嚕的动静。 黑烟伴著火星,於半空中摇曳,散开。 没有人说话,大概都是担心说话的声音,会吵到自家將军。 谁也没有注意到,屋內洛玉衡的情况已经变的有些不一样。 她的身子,已经不似最初之时那般冰冷。 她的脉搏,也更为有力。 就连胸腔的起伏,都要比之前的频率更高一些。 变化虽不明显,却切切实实的存在,渐渐地,甚至能听到洛玉衡呼吸的声音,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长长的睫毛忽然抖了抖。 然后,眼皮缓缓睁开。 最先映入眼睛的,是一些神秘的光团,影影绰绰。 渐渐地,那些光团逐渐消散,最终匯聚成一枚跃动的灯火。 衣服还是湿漉漉的模样,黏连在皮肤上,让洛玉衡感觉有些不太舒服。苍白的嘴唇抿了抿,洛玉衡便准备起身,只是刚做出这样的动作,唇瓣中便吐出了奇怪的声音:“嗯啊~~” 声音应是有些糟糕的。 不过还好,她的声音很是微弱,便是在这房间里也听的不是很清楚。 眉心皱著,细腻的脸部肌肤轻轻的痉挛著。全身上下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极致的空虚让洛玉衡感觉心臟似是都被挖掉了一块,空空的难受,四肢酸沉痛麻,就仿佛这具身体根本不是她的,完全不受控制。 勉强用手肘支撑著上半身,抬起一点角度,只是这样的动作就让她几乎耗尽了力气,不由剧烈的喘息著。 先是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子。 那种彻骨的,连灵魂都要给冻僵的寒意消融了。 她又一次在寒毒爆发的折磨中活了下来。 內力消失无踪……洛玉衡苦笑,其实对她来说若是內力当真彻底消失,应该还是一件好事,可惜洛玉衡很清楚,那些內力只是不在四肢百骸,不在经脉中存在,依旧好好的存在于丹田。 只要內力还在,寒毒就会继续滋生。直至丹田再也无法將其封锁,寒毒就会彻底爆发,到那时,又是下一个轮迴。 洛玉衡承认这力量曾经帮了她很多,却同样也给了她难以忍受的折磨……而这种折磨,一下便是二十年,每一次寒毒爆发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一次比一次凶狠,一次比一次危险。 究竟还能支撑多久,洛玉衡也不知道的。 或许下次,或许下下次,她就要因为寒毒沁体,彻底没了呼吸吧。 眸子转了转,瞧见床头梳妆檯上的铜镜,铜镜里倒影著她现在的模样……小脸惨白,瞧不见半点血色,尤其是嘴唇,原本姣好的面容透著憔悴,有种大病初癒的衰弱感。身上的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倒是衬得胸口愈发浑圆,腰肢也更加纤细了。 多少是有些羞耻的。 视线又转到旁边,瞧见躺在床铺另一头的宋言,洛玉衡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复杂。 虽说,紫玉是为了安全,但將丈母娘和女婿放在同一张床上,多少是有些悖逆了伦理道德。这要是放在旁的人家,是要被拉出去浸猪笼的。 宋言的情况显然比她更糟糕,面颊涨红,应是发了烧,嘴唇翕动,偶尔能听到一些难以名状的囈语。 眸子里多了一些疼惜。 她知道宋言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王府的时候,她虽然被冰封了,可意识並未完全沉寂,纵然是隔著厚厚的冰层,依旧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宋言的身影,能听到宋言的声音。 看著宋言为融化冰山而竭尽全力的脸。 看到宋言便是硬扛了孔念寒一次重击,也没有挪开手掌。 看著那鲜血喷溅在寒冰之上,眼前便只剩下一片猩红。 直至最后,鲜血將冰山渗透,拳头將冰山震碎,漫天冰晶飞舞中,再也支撑不住晕厥过去。 洛玉衡心中有些躁动,有些灼热,更多的还是心疼。 微微吐了口气,力气稍微恢復一点这才坐直身子,看著一旁的宋言,慢慢捉住了宋言的手,看著因为骨折而变的肿大的手指,洛玉衡心中泛酸。 慢慢的,手指又落於宋言胸口。 于丹田中调动一丝內息,渗透进去。 內力混乱,左突右冲,正在身体中肆意的破坏著。 心臟受创更是严重。 洛玉衡的眸子里蕴起一些泪,小声嘟噥著:“傻孩子,不要命了吗?” “为了我这一条命,值得吗?” 是宋言震碎了冰山,更重要的是,在冰山破碎的那一刻,洛玉衡其实有感觉到,她真的快要死了,只是瞧见宋言的脸,那种不顾一切豁出去所有也想要將她拯救的意志,震动了她的心,那时候她便知道,若是她死了,言儿会很伤心的。 近乎绝望的意识中,这才又涌现出一些挣扎的力量。 除去早就已经去世的父亲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重视著自己,关切著自己。这一点,便是寧和帝这个哥哥,便是晋王,福王这些兄弟都比不上的。 心中有些悸动。 胸腔中涌现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从宋言第一次踏入洛府的时候洛玉衡便很喜欢这个少年,宋言的身上似是有著某种神秘的,难以去形容的特质,总是在吸引著她的视线。 她不太清楚现在究竟是怎样一种感受,但大抵是和之前有些不一样的。 这种感情更为炽热,更为贪婪。 想要去靠近,想要去……莹白的贝齿轻轻咬著苍白的下唇,洛玉衡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不对的,但她还是想要永远永远,言儿都能留在身边……洛玉衡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种念头,她——不想再做天璇和天衣的娘亲了。 如果只是姑姑的话,虽然还是有些离经叛道,还要被人口诛笔伐,但……但多少还是有点可能的吧? 许久,洛玉衡重重吐了口气。 刚刚直起来的身子又重新躺下。 许是因为屋內没有其他人,给了洛玉衡勇气,这一次她躺在了宋言的身旁,这样能靠的更近一点。 她知道,这只是很短暂的时光,但这已经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唇角漾著微笑,眸子看著宋言的侧脸。 抿了抿唇,她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螓首忽然抬起一点角度,苍白的嘴唇在宋言的侧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浅尝輒止。 宛若蜻蜓点水。 她明白这样很不对,很不好。 但,总归是没有其他人。 就让她放纵一次。 就让她,按照著自己的意志来主宰自己一次吧。 一次就好。 不知不觉间,洛玉衡的呼吸稍稍变的有些急促,便是那张脸也略微多出一些緋红,一双乌黑的眸子中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一层迷濛的水雾。 看著宋言的嘴唇……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唇瓣即將触碰到一起的剎那,一阵脚步声忽然从屋外传来。 洛玉衡身子一颤,激灵灵的哆嗦著,整个人瞬间从那种奇怪的状態当中挣脱。 理智回归。 下一刻,身子便噌的一下坐直了。 紧接著,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一道婀娜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赫然正是紫玉。 当瞧见洛玉衡已经坐起来的时候,紫玉也是忍不住一愣,倒是没想到先醒过来的居然是洛玉衡,毕竟之前洛玉衡脉搏微弱,心跳几乎感知不到,紫玉甚至怀疑洛玉衡能不能扛过这个晚上都是问题。 不过醒来也好,瞧著宋言拼了命都要將洛玉衡救出来的模样,紫玉便知道洛玉衡在宋言心中是何等重要,若是洛玉衡没了,自家主人怕不是会哭死。 只是洛玉衡脸上那鲜艷欲滴的緋红,多少让紫玉有些奇怪。不过受了伤的人,身上多少会有些乱七八糟的反应,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醒来了,感觉怎么样?”歪了歪头紫玉便问道。 “还,还好,有些饿,身上的衣服也不太舒服,我,我先去换个衣服。”这时候的长公主,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神采飞扬,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略有狼狈的从柜子里取出一些衣服,往套间里面去了。 长公主府修缮之时,徵求了宋言的意见,而宋言的意思便是儘可能保持原本模样,在此基础上增加一些臥房。在修缮完毕之后,宋言也往里面添加了一些床榻,柜子,桌椅,还有一些被褥,衣物之类,隨时来隨时都能正常生活,不用再去忙活其他事情。 而眼下这房间其实是洛天衣的房间……那时候,只是著急著赶紧將宋言和洛玉衡放下,便没有挑选什么,只是寻了个最近的。 紫玉抿了抿唇,眼眸有些薄凉。 心里莫名有点为宋言不值当,瞧瞧,这就是他不顾一切也要救出来的人呢,醒来之后第一时间便是跑的远远的,这是担心別人会传什么閒话吗? 嘆了口气,紫玉也不再想其他,从怀中拿出瓷瓶,取出一枚小还丹塞进宋言嘴巴里。 小还丹效果自然是比不上大还丹,但不管怎样也有一定辅助修炼,治疗伤势,平息內力紊乱的效果,比起普通汤药,对现在的宋言自然是更有用的。 只是,紫玉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现在的宋言昏迷了。 便是药丸送到唇边也会被牙齿挡住,便是掰开牙齿,塞进嘴巴里,也根本不知吞服。 一时间紫玉便感觉有些苦恼,不知该如何是好。 便在这时,套间內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也宣告结束,隨著脚步声响起,洛玉衡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当瞧见洛玉衡现在模样的时候,紫玉只感觉眼皮控制不住猛地一跳。 只见洛玉衡身上穿著一条纯白的纱裙,这本来没什么问题,但是……不要忘了这里是洛天衣的房间,柜子里的衣服也是洛天衣的衣服。 虽然都是女人,但洛天衣和身材和洛玉衡比起来…… 嗯,不太好言说。 总之,差別很大。 衣服终究是小了一点点。 尤其是胸口和臀部的位置,紧绷绷的勒著,鼓囊囊的,似是快要被撑破了一样。腰带束紧,腰肢便显得愈发纤细。一双大腿,紧贴著裙摆,一眼望去便能看到双腿浑圆如柱的轮廓。 胸腰臀腿之间,更是勾出令人著迷的完美曲线。 紫玉默默的吞了口口水,即便都是女人她心中也是忍不住有了些微紊乱,虽然她並不是和洛玉衡第一次见面,之前也知道洛玉衡身段极好,可也只有现在穿上一套紧致的衣服之后,紫玉才明白洛玉衡的身材是何等夸张。 这个女人,当真是將女性的魅力,给演绎到了淋漓尽致的极限。 紫玉甚至都要怀疑自己和洛玉衡比起来,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天生媚骨? 乌黑浓密的长髮被简单的竖起成高马尾,隨意垂在身后,性感嫵媚的同时,却又透出几分乾净利落。 “怎么了?”瞧见紫玉一直盯著自己,洛玉衡歪了歪头,隨意问道。 紫玉略有不甘心的收回视线:“没什么,我寻来了一些小还丹,有一定疗伤的效果,本想要餵给主人,只是主人现在昏迷,没办法吞咽……” 换了衣服之后,洛玉衡整个人便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闻言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无妨,药给我吧。” “紫玉姑娘今日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言儿这边,我看著就行。” 本来还没感觉有什么的,但被洛玉衡这么一说,紫玉还真是感觉有些倦意,素手掩著小口,打了个哈欠,眼皮就有些沉重,加之洛玉衡的身段对她造成了毁灭性打击,让紫玉有种想要从这里逃走的衝动,也就点了点头將瓷瓶递给了洛玉衡:“四个时辰服用一次,一次一粒就好。” 心中对洛玉衡还是有些疑问的,不过她也明白现在不是询问那些的时候,摇了摇小脑袋,紫玉便衝著外面走去。她准备寻个挨著的房间休息,便是这边真有什么动静,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下还顿了顿,又不甘心的在洛玉衡身上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心里吐槽了一句:哼哼,大有什么好的,老了肯定会下垂,像她这样不大不小一只手能握住一半才最完美。 瞧著紫玉离开,房门关好,洛玉衡微微吐了口气,行至宋言身边坐下,修长的手指在宋言的脸颊上轻轻摩挲著,过了几息便將瓷瓶打开,倒出一粒小拇指肚大小的丹丸,嗅了嗅,能確认是正常的药丸。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粉唇边轻轻张开,洛玉衡將药丸含在了口中。 看了一眼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宋言,伏下了身子。 唇齿相接! (本章完) 第504章 洛玉衡贪婪的想要更多(一万二) 第504章 洛玉衡贪婪的想要更多(一万二) 唇齿相接。 人昏迷著,无法正常张开嘴巴,无法吞咽药物,的確是一件有些麻烦的事情,但是啊只要想想办法,总是能解决的。 內力透过舌尖,一点点撬开牙齿。 药丸渡进口腔。 內息裹著药丸,开始往喉咙的方向送去。 本能的纠缠。 本能的蠕动。 这是个稍显艰难的过程。 很快,洛玉衡就察觉到一些异常,她的內力刚输送到宋言的身子里,瞬间就被宋言体內紊乱的內力中和……不对,不是中和,而是融合……这明明应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內力,一簇灼热,一处冰冷,相性却是莫名的好。 就好像天然一体,只是因为某种外力被强行分开。 这还不算,洛玉衡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融合过后,宋言身体中的內力登时变的更加强大,就连原本的紊乱都有逐渐被抚平的趋势。 她的內力对宋言的疗伤效果,似乎比什么小还丹还要好太多……虽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好事,当下洛玉衡维持著这样的姿势,越来越多的內力被渡送到宋言体內。 同时,洛玉衡更能感觉到,丹田之中几乎快要爆裂开来的力量也逐渐舒缓,再无之前那种几欲撑破的感觉。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洛玉衡终於抬起螓首,指尖压著唇瓣,鼻翼中的呼吸有些短促,面颊都染上些微緋红。 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水汪汪的。 再看宋言,面色已经完全恢復正常,便是身体上的高温也降了下去,经脉中的內力也不再像最初那般左突右冲……隱隱的,就连一些心臟上的伤势都有逐渐癒合的趋势。 反倒是她自己有些不太对。 眼神迷离。 浑身燥热。 內心深处仿佛凭空涌现出某种强烈的渴望。 良久,洛玉衡轻轻摇了摇头,她只是在给宋言餵药,只是在给宋言治疗……没错,就是这样,等到天璇,天衣回来,她便会重新將言儿交给她们。 所有的一切,不过一场梦。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天还未亮。 天璇天衣尚未回来。 还不到梦醒时分。 所以,再稍微贪婪一点点应是没问题的吧? 这样想著,洛玉衡再次伏下了身子。 可是,不够! 她想要更多! 更多! …… 皎月横空。 长安街的石板路一片霜白。 战马在地面践踏,传出噠噠噠的声音。 一支千人队伍,直奔皇宫。 杂乱的马蹄声不可避免惊醒不少人,但是显然,每一户宅子里的下人都得到了主子的警告,最近的东陵城可是极不安稳的,莫要参与到乱七八糟的事情中去,小心引火烧身。 是以,这一路上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是遇到巡夜的禁卫军,也多是直接放行。 王府的位置距离皇宫门口还挺远,便是骑乘战马也走了將近两刻钟的时间,千人的骑兵队伍终於出现在皇宫门前。宫墙上,守夜的大內侍卫如临大敌。为首的,应是一名队长级別的大內侍卫厉声喝道:“什么人,安敢擅闯皇宫?” 手一抬,便准备让身旁的袍泽做好战斗的准备。 倒是旁边协同守城的银甲卫表现的颇为冷静,只是隨意扫了一眼便已经知晓来人身份,手搭在大內侍卫的肩膀上:“莫要慌张,城门下是雷毅將军,银甲卫的统帅。” 大內侍卫的麵皮抽了抽。 是了,是你们的將军。 可是对大內侍卫来说,你们银甲卫其实和反贼也没多大区別。 “雷毅將军率军前来,想必是发生了极重要的事情,吊篮放下去吧。”这银甲卫倒是並未太过为难那些大內侍卫,没有要求打开宫门,只是准备放一个吊篮接人即可。 可即便是这样的要求,依旧让那些大內侍卫颇感为难:“兄弟,这有些不合规矩。” 那银甲卫的兵卒却是隨意笑笑:“多虑了,不过只是隨便几个人罢了,能有什么影响。”说著使了个眼色,旁边其他袍泽便快步走到吊篮所在位置,抢走了控制权。面上虽带著笑,可一双双眸子却是渗著森森凉意。雷毅是银甲卫的统领,能让雷毅三更半夜率领军队出现在这里,定然是发生了急需处理的大事。 那大內侍卫队长,瞧见银甲卫眼睛里的威胁,到了嘴边的话囁嚅了两下,终究是重新给吞了回去,眼睁睁看著吊篮放下,雷毅和高阳进入吊篮之內,几个银甲卫用力拉著绳索,没几下便將人拉上宫墙。 下一瞬便瞧见宫墙上上百名银甲卫身子唰的一下站的笔直,齐齐行了一个军礼:“雷將军,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雷毅阴冷的目光扫了一下四周,厉声喝道:“侯爷遇刺,重伤昏迷。” “通知所有兄弟……” “封锁皇宫,禁止任何人进出。” 妈的。 侯爷这一年来在边境,同倭寇,女真,匈奴廝杀,没有受到半点伤。 结果,回到了寧国,回到了皇城,到了自己人的地盘,居然还被人刺杀? 尤其是,侯爷的遇刺很有可能和皇宫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雷毅早就憋著一肚子的火。 如果不是侯爷,他们兄弟早就死在钱耀祖的爪牙之下。现如今这条命,身上所有的荣耀和权力都是侯爷给予的,雷毅心中根本不在乎什么皇帝,皇后,贵妃,王爷,於雷毅眼中,侯爷便是天,便是所有。 若是侯爷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若是这件事真和皇宫里的人有关,便是豁出去自己和麾下五千兄弟的性命,也要血染皇庭。 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有何惧? 此言一出,宫墙上眾人皆是面色大变,尤其是那些大內侍卫,一个个瞳孔收缩,心中暗叫糟糕,虽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们也能看的出来这些银甲卫对冠军侯是发自內心的崇拜,敬仰,现如今听到冠军侯遇刺的消息,怕不是要发疯? 脑海中只是刚来得及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下一瞬,一抹冰凉便在脖子上出现,却是一把把锐利的钢刀已然横在了脖子上。锐利的刀刃带来些微刺痛,诸多大內侍卫身子瞬间紧绷,一动不敢动,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动静便会割开喉咙。 好吧。 疯的比想像中的还要快。 再看他们的脸色,一个个目眥欲裂,眸子里似是有火在燃烧,那般狰狞的表情让这些大內侍卫一点都不会怀疑,但凡他们有丝毫的反抗,这些疯子就敢直接剁掉他们的脑袋。 雷毅使了个眼色,便有数名银甲卫纵身一跃,直接从宫墙上跳下,紧接著便是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响,宫门被一点点打开,宫墙外,上千名银甲卫骑乘著战马,踏入皇宫。 做好这一切,雷毅这才將视线转向高阳。 高阳面色亦是凝重,快步走下宫墙,简单辨別一下方向,便迅速迈开步子朝著凤仪殿走去,身后数百名银甲卫紧紧跟隨。 剩余一些银甲卫则是迅速散开,要么去控制一些关键的出入口,要么便是去通知驻守在皇宫之中的,章寒將军的那一部分人马。银甲卫的动作极快,短短时间皇宫前方的一部分区域,几乎已经完全落入银甲卫之手。 其实,正常来说大內侍卫不至於如此废物。 大內侍卫虽然算不得正规军队,但原本也有好几千人。只是寧国腐朽已久,大內侍卫更是被渗透的极为严重,被收买者数不胜数,前日便直接被清理掉了一大批,直接导致大內侍卫的数量远远比不上银甲卫。 加之银甲卫昨日,今日都在协防皇宫,其他地方的大內侍卫瞧见银甲卫出现,也根本就没有多想,有些甚至还会凑过来打个招呼,然后瞬间就被卸掉手中武器,一道道宫门便被银甲卫接管。 轰!轰!轰!轰! 雷毅一行人,完全没有隱藏自身行踪的意思,一路直奔凤仪殿,沿途不知惊骇了多少宫女和太监。 …… 凤仪殿。 取母仪天下之意。 自寧国成立以来,这里便是皇后寢宫。 守备自是森严。 宫殿中,值夜的太监,宫女,不知凡几。 只是今日整个凤仪殿都笼罩著一种奇怪的氛围,灯光摇曳在安静的院落,一些守门的太监和宫女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难以形容的情绪,然后他们下意识的將视线看向一处房顶。 就在那房顶上,赫然坐著三道身影。 洛天璇,洛天衣,怜月。 洛天璇,是冠军侯的妻子,是长公主洛玉衡的女儿,但今日却有一些传闻隱隱约约的出现,据说这位郡主,实际上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 长公主洛玉衡的长子洛天枢,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 甚至还传的有鼻子有眼,据说当初生下了龙凤胎的是皇后娘娘,只是因著杨家势大,公主皇子在皇宫中很难存活,便交换到长公主的名下,安然成长到现在,好似亲眼所见。 现如今,杨家在朝堂上的势力已经被连根拔除。 便有消息称,皇子,公主,即將被奉迎回宫。 没有人知晓这些传闻究竟是从哪儿开始的,就这样突兀的出现了,然后一夜之间所有人全都知道了。 听说今日詔洛天璇入宫,便是为了认亲。 而洛天衣,乃是天璇公主的妹妹,应该也是寧和帝的某个女儿。 至於怜月,大抵算是身份最为卑微的一个吧,並非贵族出身,甚至不是寧国人,只因其是冠军侯的妾室,甚至还未曾成婚,却也破例有了入宫覲见的资格,可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对冠军侯是何等恩宠,否则皇宫重地,又怎是这种卑贱之人可以涉足的地方? 瞧著房顶上的三道人影,不少宫女和太监都忍不住摇头……到底是在外面养大的,玉衡长公主又是个离经叛道之人,瞧瞧两位公主,明明国色天香,却被养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爬房顶,这种事情是一个公主该做的吗? “感觉怎么样?”房顶上,怜月慵懒的伸了伸胳膊,很隨意的问道,下面小声嘀咕的声音自是逃不过她的耳朵,只是怜月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对这些太监和宫女来说,皇宫应该算是极为神圣的地方了,可对怜月来说……不过如此。莫说是寧国皇宫,便是楚国皇宫她也是想去就去,虽然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给林雪那妮子擦屁股。 凝望著头顶的月光,听到声音,洛天璇歪了歪头:“什么?” “你的事情啊,和亲生母亲相认,感觉怎样?”怜月笑笑,再次问道。 洛天璇收回了视线,眼帘垂落,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几条纹:“就那样吧。” “感觉……就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没有半点血脉相连的感觉。” 入宫,的確是认亲的。 初次见著皇后的时候,洛天璇只感觉皇后很美,她穿著华丽的礼服,优雅又尊贵。岁月和风霜,並未在其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唯有眼角些微的鱼尾纹,证明著她已不再年轻。 看著那张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庞,洛天璇甚至有种在照镜子的错觉。 只是看长相,洛天璇便已经知道,这真的是她的亲生母亲。 刚刚见面,皇后便拉住了她的手,眼泪在脸上流,她哭泣著诉说她的不易,当初將自己养在洛玉衡名下是情非得已,让自己莫要怪罪和埋怨。 洛天璇就有些不知所措,没有半点母女相认的激动,有的只是……尷尬。 抿了抿唇,尾指將一缕散在脸侧的髮丝勾到耳后:“当年的情况我虽然不记得,但后来多多少少还是听说了一些。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她,我知道,寧和帝,她,还有娘亲,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为了让我们活著。” “我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真的,我相信天枢也不会。” “我们还应该感激的。” “只是,她今天的事情做的……不好。” “不管怎样,都是娘亲將我们养大的,这些年,娘亲在我们身上付出了太多太多。” “我对认亲没多大兴趣,但如果非要认亲,娘亲不在现场便有些不合適,这是对娘亲的不尊重,私下里偷偷摸摸的见面,这將娘亲置於何地?” “而且,寧和帝也没有到场,看起来便像是她一人在一意孤行。” 怜月笑笑,这位相公的正妻,虽然平日里总是表现的温温吞吞,好似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可这心里不是跟明镜儿一样吗? 洛天璇短暂的沉默著,她还有些话没有说,比如,亲生母亲拉著她的手,她的心里便非常排斥,有种想要远离的衝动,这样的情况在娘亲身上便不会发生,有些时候娘亲做的更过分呢,兴奋过头的时候,甚至会直接一个拥抱將她抱在怀里,脑袋埋在娘亲胸口,快要呼吸不了的时候才会鬆开……可不管娘亲怎样做,洛天璇最多只是感觉有些羞耻。 排斥是不会的。 甚至心中还会有些欣喜。 大概会觉得,这就是一家人吧。 可皇后娘娘不一样。 不管她怎样泪流满面,怎样说著当年的辛苦,说著二十年的思念,说著母女间不会断的亲情,洛天璇完全感觉不到,只是被牵著手,她便有种生理性不適。 在这个亲生母亲的眼里,她看不见丝毫温度,有的只是……做作,只是强撑著表演的不耐,还有疏离。 说是认亲,但对不在场的天枢,亲生母亲似是在意的更多一些,从皇后娘娘口中出现天枢名字的次数,超出想像,除了最初的寒暄之外,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她和天枢才是真正的亲姐弟。 做姐姐的,要多帮衬著弟弟。 她话里似是有別的意思,洛天璇不懂,也不想懂。 一整个晚宴,不管是吃饭还是说话,都是没滋没味,本想要离开又被恳求在凤仪殿住一晚,对方是皇后,又是亲生母亲,洛天璇终究不好拒绝勉强答应下来,却是无聊的紧。 视线凝望著冠军侯府的方向,也不知娘亲怎样了?回去了吗?相公怎样了?睡了吗? (本章完) 第505章 睡了(七千) 第505章 睡了(七千) 睡了吗? 应是睡了的吧。 毕竟昏迷也算是睡觉的一种形態。 於此时的宋言来说,大抵是处於一种极为诡异的状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却感知不到自己的躯体。 意识,就像是漂浮在一处永恆黑暗的地方,无边无际,没有其他任何顏色。他就像是一只蜉蝣,在黑暗中,飘啊,盪啊,永远也寻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不能脚踏实地,让宋言莫名恐慌。 意识下方似是存在著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著一切,他的意识不断下沉,下沉,下沉……永恆的自由落体,对宋言来说,这绝对是一种残酷的折磨。他试图在这种黑暗中挣扎,却什么都做不到,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快要让人疯掉。 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更糟糕的是,他明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可身体上的痛感却是清晰传达到意识当中,仿佛有炽热的火海在灼烧著他的灵魂,又好似有无数锐利的尖刀在意识中胡乱游走,几乎快要將他的魂儿撕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精神上,意识上的痛,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更让人难以承受。 宋言甚至有种预感,若是一直这样被折磨下去,便是將来他还能甦醒,大约也会变成一个只知道瞪著眼,张著嘴,阿巴阿巴流口水的白痴。 他拼了命的想要去甦醒,却根本无法衝破这永无休止的黑暗。 忽地,一种奇怪的感觉,自意识中浮现。 就像一泓甘甜的清泉,悄无声息熄灭了身上躁动燃烧的火焰。 又像是温柔的小手,抽走灵魂中肆意切割的刀刃。 更像是湿润的小口,舌尖抚平灵魂中皸裂的伤痕。 所有的痛,就这样消失了。 甚至就连那永无休止的黑暗,也被逐渐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苍穹层云低垂,压向躁动的海。浪朵朵,浪潮翻涌,而他就是那浪尖上隨波逐流的鱼。浪尖陡然弓起,如紧绷的弦,被风的手指一拨,便颤出细碎的银光。潮声渐急,白沫在礁石上撞成齏粉,那是云与浪的初逢,莽撞、带著青涩的试探。 云终於坠下来,浪也迎上去。天与海的界限被撕碎,水汽蒸腾成雾,雾又凝作汗,滚烫地淌在起伏的曲线上。 直到闪电劈开混沌,浪尖陡然抚平,云层漏下一缕天光——万物在剎那寂静后,只剩退潮的余韵。 夜风吹拂,灯火轻摇。 寧国没什么钱,国库空了。 但皇宫纵是到了夜晚,也是灯火通明。而且,也不会用普通的灯油。 诸如猪油,羊油,牛油,鱼油这些,燃烧起来要么烟雾大,气味重,还容易產生黑灰,所谓烟燻火燎便是如此,要么便是腥臭味极浓,这些多是普通老百姓所用的照明之物;也不会用麻油,麻油烟少,亮度高,是较为优质的灯油,价格自然也要昂贵一些,多是贵族,寺庙使用,所谓香油钱便是由此而来。 宫中使用的燃物,是蜜蜡。 燃烧起来清洁无烟,甚至还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毋庸置疑,成本极高。 看偌大皇宫,灯火纷繁。 点点灯光,仿佛漫天星海倒映於地面。 一晚上下来,要用掉的蜜蜡绝对不是个小数字,不知是最近因著砍头抄家,国库终於有了钱,所以也奢侈了一把,亦或是向来如此?寧和帝虽呕心沥血,一心想要改写寧国现状,可是,大约也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小事吧。 不过皇帝,大概都是这样的。 楚皇虽励精图治,崇尚节俭,可皇宫里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你知道这些便好。”怜月吐了口气:“原本我还有些担心,你寻到了亲生母亲,便会被她蛊惑呢” 洛天衣只是安静的坐在后面一点的地方,听著两位姐姐说话,她本就不是个话多的,脑子也不是特別聪明,两人有时候说的话,她便懵懵懂懂,有些不太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被亲生母亲蛊惑? 那皇后娘娘她觉得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呢,美丽大方,端庄温婉,还给了她一支纯金的头釵做见面礼,言语之间好像只是在说对大哥大姐的亏欠,好像也没怎么说旁的事情吧?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个聪明的,比不得姐姐,更比不得怜月姐……怜月姐才是真的人精,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想来是当真有什么事情是她不明白的吧。她抓了抓头髮,脑子里不由又想起了姐夫曾经对自己的评价:就你这脑子啊,要不是有一身好武艺,指不定什么时候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她便有些得意的哼哼,就算脑子不大好使又能怎样,功夫好就行……除了这个姐夫,大抵也是没什么人能在她身上占到便宜。 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偶尔会扫过眼前偌大的宫殿,心中会升起小小的好奇,不知她的亲生母亲又是哪一位? 不过这种好奇很快又会消散,她知道,娘亲离不开他们,若是他们姐弟兄妹全都离开了,娘亲一个人肯定会哭的。 至於亲生母亲,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感情了。 亲生母亲四个字,单纯只是某个符號,没有太大的意义。 怜月的声音继续传来,打破了洛天衣心中小小的杂念:“毕竟,你娘亲留下的纸条上,可还有一句……小心皇后。” “咦?”洛天璇歪歪头,面色明显有些疑惑:“还有这事?” 怜月便点头:“是有的。” “莫要寻我,小心皇后,便是字条的全部內容了,只是后面的部分被相公撕掉了。”怜月笑著解释道:“莫要责怪相公,相公的心思我是知道的,不管怎样皇后娘娘都是你的亲生母亲。” “现如今,你的娘亲怀疑你的亲生母亲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夹在中间会很为难的吧?若是再让你產生诸如洛玉衡挑拨你和亲生母亲之间关係的误会,那又该如何是好?” 洛天璇便摇头:“我不会这样想的。” 娘亲的性子,虽然有时候不著调了一点,但洛天璇还是明白,娘亲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们兄弟姐妹好。 “当然,我知道你不会的,但万一呢,那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啊。相公大抵也是希望这个家能一直好好的,便想要自己处理了这件事,莫要让你和玉衡长公主卷进来,他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扛著。” 怜月又伸了伸胳膊,虽然已经很晚了,也有些倦意,但坐在房顶上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我啊,总觉得相公的这个习惯不好。” “相公是个很厉害的人,可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总是有极限的吧,若是能让我们帮忙分担一点,我会很高兴。”怜月笑笑说道。 洛天璇则是沉默不语。 她知道宋言为何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多半还是宋国公府生活了十五年给他留下的阴影吧,让他习惯性的不会去依靠任何人。纵然她们几个女人,已经得到了相公的接纳,可这种几乎已经烙印到本能中的习惯,却是轻易无法改变的。 “原本,皇后下詔要我们全都入皇宫,我是没多少兴趣的。” “寧国的皇宫想来和楚国皇宫也不会有多大区別,但有那一句小心皇后,你们姐妹要过去,我便跟著了。”怜月双手十指交错,於头顶上撑开,展了展腰肢,便显出曼妙的曲线,那皇后娘娘毕竟是洛天璇的亲生母亲,就算有那一句小心皇后,怜月也不可能直接潜入皇宫要了皇后的性命,又担心洛天衣洛天璇会吃了亏,著了道,便只能跟著过来:“最初的时候,我是担心这寧国的皇宫里会不会也有很多高手,就像楚国那样,皇宫里便有两个宗师级供奉。” “你们两姐妹对相公来说都是极重要极重要的人,我便担心,若是你们被皇后抓了,然后用来威胁相公,可怎生是好?” “结果倒是让我有点失望,这偌大的皇宫里,实力最强的居然是四个老太监。” “而且,就算是这四个老太监,也只是九品武者,至於宗师级高手,那是一个都没有的,这四个老太监的实力,许是能对你造成一点威胁,但想要將你活捉,那是远远不够的。” 洛天璇便安静的笑了笑。 怜月在说,她便安静的听著。 虽说怜月比她年长许多,几乎和娘亲同样的岁数了,之前称呼怜月一声姐姐,那是因为两人都是相公的女人,可相处到现在,倒像是真正的姐妹了。 “相公的心思,我多少是能揣摩到一些的,相公虽然看到了那句小心皇后,但他其实並不是很担心,因为在相公看来,皇后能稳坐后宫二十年,自然是个聪明的。” “只要是个聪明的,便能看出现在寧国的局势,虽然杨家在朝堂上的势力被剷除,白鷺书院遭受重创,皇权看起来好像忽然膨胀许多,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的过日子,但这种膨胀其实全都寄托在相公身上,只要皇后娘娘脑子没问题,就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和相公撕破脸,更不会做出任何触怒相公,甚至是除掉相公的事情。” “多半还会討好,拉拢,加深双方之间的关係。” “而你,便是一个天然的纽带。” “毕竟,若是相公万一不在了,或是不再支持皇权,白鷺书院和杨家,隨时都有可能捲土重来,这段时间转投皇权的那些官员,也隨时都可能攀附其他势力。” “那么,好不容易得到了膨胀的皇权,很有可能被一朝打回原型。” “是以,撕破脸对皇后,对相公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双输的结局。” “便是想要除掉相公,那也是在皇权彻底稳固,手中有了足够力量,能对抗相公麾下边军之后的事情。” 洛天璇听著,微微頷首,她虽然想到了一些,但显然是没有怜月剖析的这么细致的。 至於洛天衣依旧是懵懵懂懂,感觉脑子里好像懂了什么,却又不是很懂的样子。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怜月继续说道:“只是现在看来,这皇后娘娘虽不是个笨的,但显然有点著急了。” “许是寧和帝想要將皇位传给相公这一点深深的刺激到了皇后娘娘,今日她同你说的那一番话,尤其是对你们姐弟的付出,关切,担忧,以及为之承受的痛苦和危险,还有不断的提起洛天枢,姐姐就要帮衬著弟弟这样的话,无非便是想要让你感动,想要让你主动说出,回去会劝说相公放弃帝位,全力扶持洛天枢坐上龙椅这样的话。” “站在皇后的角度,这无可厚非。” “终究还是希望亲生儿子坐上龙椅的。” 啊。 后面,洛天衣发出了奇妙的声音。 直至怜月说到这个份儿上,她才终於明白过来。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啊……这些人也真是的,说话就不能直来直去的好好说吗,拐弯抹角的让人猜,很有趣吗? 洛天璇则是摇著头:“那她便是想多了,於我而言,相公要做什么,那便去做了,相公想要登临九五,那妾身便母仪天下;相公若想要放下责任,归隱山林,妾身便陪著他閒云野鹤;相公若想混跡江湖,那妾身便陪著做一对神仙眷侣。” “不管怎样,我只会帮著相公,而不是因著自己的原因,去逼迫相公做出怎样的决定。” 便是怜月,面上的笑容都变的更为灿烂。 所以说啊,从小没有养在身边,这皇后便对女儿的性格不够了解。 在洛天璇心中,最重要的人便是宋言,洛玉衡,还有那些弟弟妹妹,除此之外的一切,便是亲生母亲,大概也不是很在意的,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知道这个人是生母,也就这样了。 “现在,皇后娘娘应该正在寢宫里气急败坏的吧。” 寢宫中,皇后姣好的脸,显得有些难堪。 对於被送出皇宫的一双儿女,她自然是很思念的。 可是眼下寧国的局势,根本没有她儿女情长的机会,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寧国的皇位就要落到一个外人手中,这样的事情她怎能接受? 今日的认亲是较为突兀的。 她甚至没有和寧和帝商议,纯粹私底下做出的决定,也幸而现在寧和帝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也没有时间顾虑到她这边。当然,就像怜月推测的那样,认亲是真,但同洛天璇联络好关係,然后利用洛天璇让宋言放弃皇位,转而扶持洛天枢登上帝位更是真 从她得到的消息来看,宋言对洛天璇这个正妻极为重视,是以她觉得若是能说服洛天璇,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行性还是很高的。再者说了,她是皇后,天枢便是寧和帝嫡长子,这皇位天然便是天枢的才对。 只可惜,一个晚上的辛苦,並没有换来应有的回报。 不管她怎样说,洛天璇脸上的表情总是那样淡淡的,仔细看甚至还能瞧出来些微疏离。便是她已经很直白的说出,洛天枢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將来若是在宋言这儿受了欺辱,也唯有洛天枢能给她撑腰,可洛天璇依旧是无动於衷。 她甚至想要拽著洛天璇的耳朵,大声在洛天璇的耳边嚷嚷,扶持你亲弟弟做皇帝!你不是喜欢宋言吗,若是有天枢做你最大的靠山,宋言绝对不敢给你半点委屈,便是你要宋言赶走身边所有女人,再不纳妾,宋言也不敢多说什么,你便可以独占你最喜欢的男人……当然,身为皇后,还是要维持体面的,这样的事情也就是在心里想一想,是绝对不能做出来的。 而且,皇后甚至怀疑,就算她真的这样做了,洛天璇脸上也不会出现太多其他的表情。 那就像是一个精美的人偶,不管什么时候总是那样的平淡。 这让她有种一拳打在上的感觉,准备了那么多的言语,全都化作了无用功。 到底是养在外面的,从小也没有接受皇室的教育,不识大体,她难道就不明白,她和天枢才是身上流著同一种血的亲人?宋言便是丈夫,那也只是一个外人? 帮一下亲弟弟这样理所应当的事情,居然也不愿意答应? 联络母女之间的感情失败了,这甚至她还对这个女儿產生了一些厌恶。 不过皇后终究是皇后,这些年经歷了很多,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会维持自己的体面,怜月想像中摔摔打打,诅咒谩骂,这样的场景到底是不会出现。 用力吸了口气,皇后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帘垂落。 想要天枢坐上皇位,少不了宋言的支持,想要改变宋言的想法,还要从洛天璇身上下手,这一点皇后还是明白的。是以,纵然她心中对洛天璇已有些厌恶,却还是的控制住这一份感情,以后还要加倍对洛天璇好,或许如此能重新唤起母女之间的亲情,计划也就有了成功的可能。 便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宫女,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衝著凤仪殿奔来,面上表情更是惊骇万分。守门的太监想要阻拦,但瞧那公主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瓶儿,也就放了行。 一路奔到寢宫门口,噗通一声宫女便立马跪到了地上,高声尖叫著:“娘娘,不好了……” 皇后眉头微皱,这瓶儿也算是跟在她身边的老人了,这么多年下来,怎地还如此莽莽撞撞,半点稳重都没有? 心中不悦:“何事如此慌张?” “银甲卫……银甲卫,造反了。”宫女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腔调,话语中满是颤音:“成百上千的银甲卫,正直奔凤仪殿而来。” 嘶。 原本还在心中数落著瓶儿不够稳重的皇后听到这话,骤然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银甲卫? 宋言的麾下? 造反了? 难道说那宋言已经急不可耐到连寧和帝的禪让都不愿意等了吗? 可为何又直奔凤仪殿? 难道说,自己试图利用洛天璇的计划,已经被宋言知晓? 该死。 饶是皇后向来沉稳,可此时此刻心中依旧是忍不住多些微慌乱。 只是这样的慌乱並未持续太长时间,皇后用力吸了口气,风韵犹存的姣好面庞上,煞白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端庄和稳重,一甩袖袍,人便衝著屋外走去。 开了门。 便有凉风扑打在脸上。 月光下,凤袍上也闪烁著明亮的光辉。 眼角瞥了一下跪在地上的瓶儿,清冷的声音自唇间吐出:“起来吧。”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瓶儿则是满脸焦急,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娘娘,那些乱军马上……马上就要杀过来了,您还是快点出去躲躲吧。” 呵了一声,皇后面上隱隱泛起一丝不屑:“躲?” “本宫乃大寧皇后,为何要躲?” “本宫倒是想知道,这些人究竟能闹出怎样的风波,起来吧,隨本宫过去瞧瞧。” 说著便抬脚往凤仪殿宫门处走去。 又能躲到什么地方呢? 若是对方当真造反,怕是整个凤仪殿已经被围了一圈吧。 这时候的皇后,倒是展现出了久居上位者的气势,仪態万方。 凤仪殿內的小太监,小宫女,虽心中害怕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连忙从后面跟上。 便是房顶上的三人也察觉到异常,眸子里也多出些微好奇,齐齐从房顶跃了下来。 轰~轰~轰~轰! 没多长时间,沉重的脚步声便已经在眾人耳畔迴响。 人还未至,然那铺天盖地的压力,却已经扑面而来。 不少小太监,小宫女都已经被嚇得浑身哆嗦,可纵然如此,依旧是坚定的挡在皇后面前,没有躲开或落跑的意思。从这方面来看,这皇后其实是个很会笼络人心的女人,唯独今日对洛天璇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轰……轰……轰! 脚下的大地,整座凤仪殿隱隱都在震颤。 终於,一抹银白出现在眾人面前。 但见一群人排列著整齐的队伍,身段皆是高大魁梧。亮银盔甲,於月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寒光,银白的面具遮挡了脸庞,好似这根本不是一群人,而是从地狱中走出来,准备勾魂夺命的鬼差。 皇后耳朵里,甚至能听到身边宫女太监,双腿打著摆子,牙齿碰撞的声音。 看著这一群银甲卫,皇后嘆了口气,旁的不说,这宋言的练兵能力当真逆天,能將军队训练到这般程度,怕是就连寧国战神梅武老爷子都做不到的? 可惜,这是宋言的兵,不是天枢的兵。 为首两人面目冷峻,並未佩戴面具,其身份也就一眼被人瞧了出来。 银甲卫的两位统帅,偏將雷毅,以及驻守在皇宫中的偏將章寒,皆是宋言的心腹。 微微吐了口气,皇后拨开面前挡著的人,越眾而出,视线自这些人身上扫过,面色冷凝:“两位將军,缘何率军擅闯后宫?尔等可知这是死罪?” “速速退去,本宫还可以既往不咎。” 一声冷斥,隱含著愤怒和无奈。 现在的皇宫,当真是筛子一样。 之前是杨家,白鷺书院可以隨意在皇宫中安插人手,包括大內侍卫,太医院之类的地方在內,几乎已经烂到了骨子里。现如今宋言赶走杨家和白鷺书院,可此人似是比杨家还要张扬,麾下兵將甚至敢直接带兵衝击皇后寢宫。 她这个皇后,可谓是寧国一百多年来,最憋屈的一个皇后了。 冷斥,对雷毅和章寒毫无用处,此时此刻两人脸上也是压不住的怒意,闻言,雷毅也只是哼了一声:“末將此次前往凤仪殿,只为寻我家三位夫人,若有冒犯,还望皇后娘娘多多担待。” “敢问娘娘,我家三位夫人何在?” 三位夫人。 洛天璇自不用说。 怜月,也快要成亲了。 至於洛天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早晚的事儿,提前称呼夫人,倒也算不得什么。 便在这时,洛天璇,怜月和洛天衣三人从后面走了出来,瞧见这么大阵仗,心里也是一个咯噔,尤其是怜月眉头紧锁:“雷將军,章將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雷毅沉声喝道:“回稟三位夫人,侯爷遇刺,重伤昏迷。” 此言一出,三女面色瞬间大变。 “玉衡长公主,同样昏迷不醒。” 再听到这话,洛天璇和洛天衣身子都是忍不住一颤,几欲跌倒。 怜月脸色也是阴沉到了极点。 皇后,將宋言身旁明面上实力最强的存在,全部召入皇宫参加宫宴,然后宋言便遭遇到了刺杀,昏迷不醒。 这世界上怎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相公,终究还是算错了。 他觉得皇后是个聪明人,所以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可谁能想到,皇后比相公预料中的还要愚蠢? 下一秒,就看到洛天璇唰的一下转身,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死死的盯著皇后,眼眸深处透出彻骨的寒意。 洛天璇的眼神,只让皇后如坠冰窖,浑身发寒。 在那双眼睛里,皇后甚至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杀意。 她惊恐的察觉到,洛天璇这是想要: 弒母? (本章完) 第506章 洛天璇的悲伤(一万二) 第506章 洛天璇的悲伤(一万二) 天边泛起些微鱼肚白。 黑夜快要散去。 朦朦朧朧已能看到晨雾升腾的痕跡。 皇后华美的大衫霞帔於晨风中猎猎作响,绣云凤纹的披肩饰带轻轻摇曳。 纵然是夏日,凌晨的时候也是有著几分凉意的。 洛天璇的目光注视之下,皇后只觉一股子寒气从脚底直衝脑门,身子下意识绷紧,僵硬,细密的寒慄顺著手背在转瞬之间蔓延到脖子,耳后。 在洛天璇的目光中,她感受到了杀意。 身上的寒意,远远没有心中的凉意更让皇后绝望,纵然初次见面对这个女儿的印象不算太好,纵然洛天璇不愿意接受她的安排,她对洛天璇也只是有些微厌恶,杀掉洛天璇这样的想法从未在心中出现过。 而现在,她的亲生女儿,想要……弒母! 为什么? 为什么乌黑的双眸,会变成血红的顏色? 为什么理性会在一瞬间消失,此时的洛天璇就像一头髮疯的野兽? 脸上已瞧不出半点温度。 无人能够想像,这两条消息对她造成的衝击有多大,对洛天璇来说,那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啊。 是洛玉衡將她养大的。 是宋言让她重获新生的。 这一瞬间,就像是天塌了。 忽然,洛天璇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那绣鞋踩在地上的瞬间,这一方空间似是都变的扭曲。 没有人能看清楚洛天璇究竟做了什么,除了怜月之外,更是无人能窥探到洛天璇的轨跡。就在皇后,还有诸多宫女,太监惊悚的目光中,洛天璇只是身影一闪,旋即就从眼前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赫然已经到了皇后跟前。 难以想像的速度带起了风,捲起地面的尘埃。 素白修长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扣在了皇后的脖子上。 手指收紧。 喉咙快要被捏碎的痛苦,瞬间灌入皇后的大脑,紧接著便是窒息的感觉,正在迅速增强。莲藕般的胳膊平伸著,皇后的身子几乎都被洛天璇掐著脖子从地上提起来,唯有足尖能勉强接触到地面。 只是几息之间,皇后的面庞已然是一片涨红。 直至皇后的嗓子里传出痛苦的呻吟,旁边那些小太监,小宫女这才反应过来,她们下意识想要衝上来,將自家的主子从洛天璇手中救下,可心中刚升起这样的念头,他们便惊讶的发现,身子似是被某种神秘又恐怖的力量锁定……无形的压力笼罩著每一个人,双腿好似被灌了铅,根本动弹不得。 “呃吱……” 痛苦的呻吟。 皇后的眼睛似是因为充血也变的緋红,目光死死盯著洛天璇,沙哑的声音艰难的从口中吐出:“天璇……你要做什么?” “我是你娘。” 洛天璇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冷酷,就好似在听到那两道消息的瞬间,所有人类的感情已经从其身上被剥离,便是听到这话,也只是嘲弄的勾起唇角: “那又怎样?” 咯吱! 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一分。 痛苦,让皇后的一张脸几乎扭曲。 就在这时,皇后福至心灵,竭尽全力的从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字眼:“宋言……洛玉衡……不是我……” 下一瞬,皇后便感觉脖子上传来的力道骤然一松。 虽然洛天璇的手指並未挪开,可至少她已经能呼吸到些微新鲜的空气。 就在这时,高阳,洛天衣和怜月也反应过来,怜月眉头微蹙,一脚重重践踏於地面,大地为之一颤,挡在中间的太监,宫女尽数被震飞,旋即一脚踏出人已到了洛天璇身后。 手指落在洛天璇肩头。 “放手吧,莫非你真要担上一个弒母的名声?” 怜月的心情並不比洛天衣好多少,只是她经歷过的事情更多,比洛天衣更加沉稳。 皇后,她可以杀。 雷毅可以杀。 章寒可以杀。 便是银甲卫的那些兵卒也可以杀。 唯独洛天璇不行。 在这一个孝字大过一切的年代,若是洛天璇当真掐死了皇后,那绝对是人神共愤,天地共戮之! 单单那些谩骂的口水,都能將洛天璇活生生淹死。 “想想相公,若是相公的妻子背著一个弒母的名声,会怎样?” 洛天璇身子一颤,面色愈发的白了,之前那一瞬间被恐惧,愤怒,乃至於绝望摧毁的理智,似是又在一点点回归,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一些,皇后的两只脚也落在地上。 便在这时,高阳也走上前去,捉住了洛天璇的手腕:“表妹,你冷静一点,相公只是昏迷,人还在的。” “相公遇刺的事情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未必就和皇宫有关。”一边说著,高阳一边缓缓將洛天璇的手指从皇后修长的脖子上挪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回侯府,守著相公,莫要再让刺客有第二次下手的机会。” 怜月和高阳都是有些无奈,洛天璇虽平日里总是很冷静,不管怎样都波澜不惊的模样,可一旦事情牵涉到宋言,洛天璇,那当真是隨时都会发疯,半点宗师级高手的耐性和气度都没有。 或许,这便是逆鳞吧。 “天璇……”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略显无奈和沉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却见一人带著一些大內侍卫,迅速衝著这边靠近,看那金黄龙袍,便知道此人身份。 寧和帝。 明明前些时日刚刚清理了杨家和白鷺书院,现在应该正是寧和帝意气风发的时候,可看起来寧和帝似是比之前更为疲惫了。 略显失望的眼神扫过皇后,落在洛天衣身上,又从洛天衣看向洛天璇:“天璇,言儿遭遇刺杀,朕亦是痛心,但朕向你保证,这件事和宫里的人无关,这两日时间,皇宫內根本无人进出。” “这一点,章寒將军应是知晓。” 章寒微微頷首,似是认可了这个说法。银甲卫协同大內侍卫,把守皇宫各个出入口,明面上的確是无人进出的,但皇宫这种地方有没有暗道,会不会有人偷偷出去,那就当真不知了。 勉强笑了一下,寧和帝柔声开口:“回去吧,现在言儿最是需要有人陪著。” 洛天璇不再言语,只是定定的看了一眼寧和帝,然后便转身离去,没有半点留恋。 银甲卫也隨之离开。 呼。 这一瞬,凤仪殿中,不知多少人都重重鬆了口气,刚刚洛天璇失控的时候,那种气息实在是太可怕了。唯有寧和帝不舍的看著洛天璇的背影,或许这便是这辈子最后一次瞧著女儿了。 直至洛天璇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寧和帝这才缓缓收回视线,他摆了摆手,让凤仪殿的宫女和太监全部退去,便是大內侍卫也尽数散去,眼神这才慢慢落在皇后身上,二十年来,温婉贤淑的皇后,忽然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还在剧烈的咳嗽著,儘管洛天璇的手指已经挪开,可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依旧存在。似是感觉到了寧和帝的视线,皇后抬头,抿了抿唇这才开口:“我没有派人去刺杀玉衡和宋言……” 寧和帝吐了口气:“我知道。” 皇后面上露出一丝喜色。 只是很快,寧和帝下一句话便让她脸上的喜色僵硬在那里。 “因为,你根本不需要。”寧和帝的声音透著冷意:“你很清楚宋言做了什么,他杀了太多太多人,杨家,白鷺书院,在这个东陵,有的是人想要他的性命……你完全不需要亲自下手,只要寻一个让旁人挑不出毛病的理由,將天璇,怜月和洛天衣这些高手,从宋言身边支走就好。” “而那些想要宋言性命的人,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他的身子都在发抖。 天知道,当他忽然听到宋言和洛玉衡双双遇刺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手里的奏章直接掉在了地上。 平日里不捨得吃的止疼药,一口气吞下了一大把这才止住脑子里嗡嗡嗡的痛。 “天璇,怜月,两个宗师级的高手啊。”寧和帝的声音中透著一种无法理解的疑惑:“那是皇帝都不敢轻视的存在,楚皇何等角色,面对宗师级高手照样要以礼相待,不敢有半分怠慢,要靠不断地施恩,利益诱惑,甚至不断培养感情,才能让宗师级高手为他效力,你哪儿来的胆子敢算计这样的人?” “莫非你觉得天璇是你的女儿,就会乖乖听你的话?” 其实有关宋言的事情,早已算不得什么秘密。 有心人只要下点功夫,基本上都能查个七七八八。 或许查不出来宋言那一身神乎其神的医术,还有那些古怪的药片,究竟从何而来;或许查不出来宋言从哪儿来的奇思妙想,能改进茶叶和棕,但想要查清楚宋言身边的女人,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只要存在,必留痕跡! 也正是因为两个宗师的存在,让那些人即便痛恨宋言,却也不敢轻易动手。 而皇后,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皇后的面色有些慌张:“我,我没有……我只是……” 寧和帝又吐了口气,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脑海中开始嗡嗡作响。 “你真觉得寧国的那把龙椅是什么好东西吗?你真以为天枢喜欢坐在那个位子上吗?” “想当年,我刚成为皇帝,你刚成为皇后,我们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你难道想让天枢重来一次吗?” 头痛的感觉又来了。 布洛芬都止不住。 “你最好祈祷宋言无事,不然两个发疯的宗师……你自求多福吧。” “自今日起,你便待在凤仪殿,莫要再出去了。” 皇后颓然坐在地上,面目呆滯,她甚至都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她只是举办了一个宴会,邀请了一下宋言而已啊。 这就被幽禁了? 这是被打入冷宫了? 可是,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坐上那个位子而已啊! …… 昭阳殿。 这是杨贵妃,杨妙云的住所。 只是此时此刻,就在这宫殿之內还有一个男人! 当然不是什么姘头,再怎么衰落这里也是皇宫,外男是很难进入这里的。 男人是洛靖宇,杨贵妃的亲儿子。 寧和帝名义上的长子。 杨妙云丰腴的身子,略显慵懒的躺在贵妃椅上,轻轻摇晃著,虽然一整个晚上没有睡觉,但她脸上並无多少困意,唇角甚至还噙著笑。这是个標准的美人儿,雍容华贵,端庄大方,虽已经不再年轻,却也是风韵犹存,比起二八年华的少女,许是更有一股成熟女人的魅力。 洛靖宇则是打著哈欠,轻轻摇晃著手中的茶盏,抿一口,提提神。 她可没有母妃那么好的精神头,熬夜还要看戏。 “母妃,三外伯祖父他们一家都被宋言砍了头,您怎地一点都不慌?”洛靖宇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慢吞吞的说著。比起年后大雪纷飞的夜晚,被宋言甩了一个耳光的时候,现在的洛靖宇看起来似是成熟了很多,不再似曾经那般狂悖,轻慢。 整个人显得慢悠悠的。 “本宫有什么好慌的。”杨妙云的瓜子脸上漾起些微的笑容,宠溺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傻瓜,他们死了,你就能活了啊。” 只是杨妙云的眼底,似是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眸子深处透著丝丝冷意。 便是杨家能將洛靖宇捧上龙椅,洛靖宇又能在那个位子上坐几天?怕是靖宇迎娶的杨家姑娘有了皇子,就是他的死期吧? 她可不是姐姐那个蠢货,不想一辈子只做杨家手中的傀儡。 宋言血洗朝堂,倒是让她跟著得了不少好处。 洛靖宇笑笑,也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母妃觉得,冠军侯遇刺,当真是皇后下的手吗?” 杨妙云便摇头:“皇后不是个蠢的,怎会做这种事?不过借刀杀人的心思,多少是有的吧?到底还是想让她的儿子回来继承皇位,多少有些急功近利了些。” “皇位啊……” “当真是个会让人疯掉的东西,原本那么聪慧的皇后,怎地就在这个时候失了智?”杨妙云的面上多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真以为宋言稀罕这什么皇位?以宋言手中掌握的实力,直接带兵打下东陵,都比接受寧和帝禪让所要承担的压力和阻力,更轻鬆吧?”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说著,杨妙云抬头望向洛靖宇:“皇儿,你可知为君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洛靖宇眨了眨眼:“什么?” 杨妙云便有些恨铁不成钢:“笨,是平衡,是制衡。” “唯有朝堂上的势力相互之间形成制约,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才能安稳……一家独大是不行的,纵然独大的这一家,是你舅家。莫要觉得,你的那些舅舅对你都还不错,同你的表兄表弟关係也很好,便可以依靠……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坐上那个位置,他们就是你天然的敌人。” “杨家想要重回朝堂,你这个拥有一部分杨家血脉的皇子,便是他们必须要攀附,拉拢的对象……你可以用,但不能信。同时,你的手中必须还要有一股能够制衡杨家的力量,只有这样,杨家才会乖乖听话。” 洛靖宇便点了点头:“那这股制衡杨家的力量,该选谁?” 杨妙云瞪了洛靖宇一眼: “冠军侯遇刺,昏迷不醒。” “侯爷乃朝堂重臣,遭遇这般大难,你身为皇子,寢食难安,从我的私库里选一点好东西,什么百年人参,脸盆大小的灵芝,金熊丹之类送过去,別管有没有用,一定要足够贵重,要彰显出你这个皇子对他的重视。” 洛靖宇便摊了摊手,满脸无奈:“冠军侯的生母可是被大姨害死的,这能有用吗?” 杨妙云抿了抿唇:“让永寧陪你一起去。” “因著侯爷的缘故,永寧不用嫁给海西草原上的蛮子,亲自登门拜谢,这理由任谁都挑不出理来。” 洛靖宇又眨了眨眼:“美人计?也没多大用吧,我听说那位冠军侯口味独特,喜欢年纪大一点,成熟一点,人妻,未亡人最好……永寧才多大点,十六啊,跟冠军侯一个岁数,不是冠军侯的菜。” 说著,还莫名的看了看杨妙云,他倒是觉得母妃许是更符合宋言的喜好。 那视线,让杨妙云身子一个激灵,甩手抓起旁边茶案上的杯子,衝著洛靖宇砸了过去。 那什么眼神儿? 这混小子,莫不是还想让她这个贵妃娘娘去诱惑宋言? 造孽,她都生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洛靖宇连忙跳开,便准备走人了。 刚到门口,便被杨妙云给叫住了:“等一下,多带点人。” “把你私下里培养的那些人都带上。” 洛靖宇一愣:“这是为何?” “因为,现在的冠军侯府,可未必太平……”杨妙云面色有些阴沉:“那些人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可是不死不休的。” “有些时候,恩情就是这么来的。” 旁的不说,单单杨家,纵然东陵城內杨家明面上的力量都被抹除,可背地里的势力却不会因此而消散,这些人绝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 白鷺书院在东陵城的势力,也不比杨家逊色多少。 还有藏在暗处的那位福王,那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刀…… 杨妙云都有些好奇了,不知那宋言,是否真能从这一次的围杀当中活下来? 毕竟,死人是没有下注价值的。 …… 初晨。 东陵城还是很安静。 太阳还没有从山的另一边出现,唯有天边泛起微弱的白光。 晨雾朦朧。 偌大的冠军侯府笼罩在浓雾当中,若隱若现。 侯府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一阵风卷过,浓雾中便骤然浮现出一道道雪白的身影。 仿佛行走於阴间的幽灵。 (本章完) 第507章 洛天璇的疯狂(六千五) 第507章 洛天璇的疯狂(六千五) 清晨的东陵城很安静。 晨雾浮动在古老的城市,奢华的宫殿和宅邸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偶尔能看到突出浓雾的檐角,亦或是高高的阁楼。 云中仙境,大抵如此。 这时候太阳还未曾升起,天边只是泛起些微鱼肚白,整个世界正处在黑与白的交界,灰濛濛,暗沉沉。 冠军侯府也淹没在晨雾中,湿润的水汽凝聚成一粒粒露珠,顺著银白的盔甲缓缓滚落。银甲卫依旧死死的守在房顶和宅院四周,一整个晚上都未曾合眼,一双双眼睛便有些发红,但他们的身体依旧笔挺,眼神凌厉,自始至终都將臥房护卫的如同铁桶一般。 將军还没有甦醒的跡象。 侯府外,也很安静。 就在侯府左侧,是一处十字路。 浓雾下沉在路面,石板路两旁的一切几乎都被遮掩,绿树,宅院,影影绰绰。直至一阵风捲来,雾气稍稍散了些,一道道身影便骤然於路面之上浮现。 这些人身著紧身劲装,布料却是雪白,未曾掺和半点杂色,几乎和四周的雾气完全融为一体,骤然之间瞧见,就仿佛挣脱阴间束缚行走於人世的幽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若是让其他百姓瞧见,许是会被嚇得肝胆巨颤,还以为大清早遇上了送葬的。 便是脸上也被白色的绸布遮掩,唯独眼睛的位置露在外面。 这样的打扮,多少是有些渗人的。 因著雾气太浓的缘故,几乎瞧不见他们双腿的移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在云雾之间漂浮。加之行走间,完全感觉不到半点脚步声,当真是像鬼魅多过於人类。 呼。 晨风更大了。 十字路口的地方又是一团雾气被衝散。 隱隱约约间便能瞧见,另外两条路上,居然也多出一些身影。 很显然,三条路上的人都是打算做坏事的,是以瞧见其他两条路上的身影,身子便下意识紧绷,儼然已经做好了廝杀的准备,便是前进的脚步也暂时停下。这样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钟之后,不约而同的三波人马又继续前进,终於在路口的地方相聚,停下。 距离近了。 也终於瞧得清楚了一些。 其中一侧,乃是一群黑色劲装大汉,一个个生的虎背熊腰,一瞧便是颇有气力的好手。 为首之人,身高九尺,妥妥就是一个巨人,旁人想要瞧见他的模样,那是铁定要昂著头的,手臂异於常人的长,几乎到了腿弯,粗大的手指间,紧紧抓著一柄铜锤。 那铜锤,脑瓜大小。 纵是空心,怕是分量也决计不轻了。 黑色劲装胸口的位置,还绣著一条黑色的老虎。 至於另一侧,则是一群身著青色长袍的汉子,虽不似另一群人那般粗壮,可给人的感觉却是更为不好,一双双眼睛,狡黠阴鷙,一瞧便是诡计多端之人。 为首是一名青年文士,约摸三十来岁的模样,模样俊朗,手持一把摺扇,轻轻摇曳间尽显风流……儘管这样的凌晨还是浓浓大雾,摇著摺扇的样子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青色长袍上编织著一些银线,隱隱勾勒出一道龙形图案。 白袍人中为首之人眸子便闪了闪:“黑虎帮,青龙会?” 那两拨人马,显然也是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些白袍人,面色也是稍显古怪:“白楼?” 却是东陵城地下世界的大佬,除却已经被冠军侯覆灭的鬼洞,皆已到齐。 黑虎帮,青龙会,鬼洞,白楼。 听名字便能瞧得出来,鬼洞和白楼更有逼格一些,实力应该也更为强横,可实际上並非如此,四大地下势力整体的实力差距並不大,只是鬼洞和白楼更为神秘。 黑虎帮的主要业务是赌坊,整个东陵外城超过三分之二的赌坊都在黑虎帮名下,而这种地方向来是日进斗金,想要守住这一份產业,没有足够实力是远远不行的。次要业务便是放贷,刚好赌徒在赌场输光,转身就在赌场借贷,一条龙服务,堪称完美。 青龙会,则是经营青楼。 偌大的东陵城,青楼近百家,除了群玉苑之外,绝大部分青楼都有青龙会的份子在里面。当然,青龙会也不是那种只是收钱压榨姑娘们的无赖,在抽水的同时,青龙会也会承担起保护姑娘们的责任,每每有嫖客醉酒生事,亦或是玩儿的太过分,姑娘们不愿意,遭受殴打的时候,便是青龙会出面为姑娘们寻回场子。 这方面,青龙会有口皆碑。 只要闹事的別是朝堂上那种惹不起的大佬,便是一般的官宦,勛贵子弟,青龙会也会想法子教训。当然,莫要觉得这青龙会便是什么好人了,再怎样这也是个黑帮,逼良为娼的事情自是没少做,一些妓子好不容易攒够银钱,想要给自己赎身,也会被青龙会折腾的人財尽毁。 於青龙会名下青楼,一日是妓子,一生是妓子,根本没有摆脱的机会,便是年老色衰,也还要在青楼中做一些浆洗,清扫的活计。 至於鬼洞,白楼。 之所以逼格高,一方面是因为名字,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两者的神秘性。 鬼洞,居於东陵地下暗沟,常年不见天日,天然便给了这些人一种鬼气森森的气质。 至於鬼洞经营的业务,便是拐卖妇女儿童。掳掠诱拐的女人和男孩,便会卖给需要的人家,往往能获得一笔不菲的银钱,卖不掉的女人和孩子,便打折四肢,採生折割,丟到路边去乞討。 其次,还有绑架勒索的业务,商户,外来商队往往便是首选目標。毕竟商人有钱,本身社会地位又低,最是容易下手……更糟糕的是,鬼洞不但绑票,他收到了钱还会为了保密撕票,属於那种很不讲道义的类型。 最后,还有杀手的业务。 可以说,四大地下势力中,鬼洞绝对是涉猎最广的一个,同时也是最为残忍,最无人性的一个。 至於白楼,则是纯粹的杀手组织。 你给我钱,我给你命,唯此而已。 只是白楼杀人方式,多少有点不择手段了一些。 隱隱有传闻,曾经一名大商人次子,想要独自继承家財,便寻到白楼出高价杀死自己的亲哥哥,结果白楼直接一把火,將商人的整个宅子给烧了个精光,大哥是被烧死了,可买凶的次子也没了。 更有大户人家的小妾,试图毒害正妻,然后趁机上位,白楼便直接在宅子里下毒,整个宅邸上至家主,下至奴僕无一活口,便是小妾和肚子里的娃也给毒死了。 这样不择手段的杀人方式便让人心生畏惧,鬼洞的杀手业务也正是因为白楼的疯狂,才有了崛起的机会……当然,只要想杀的人不是自家人,还是多半会寻到白楼头上,毕竟白楼下手是真的狠毒,且成功率极高。 年节时分,冠军侯宋言以绝对狠辣的手段將鬼洞连根拔起,盘踞东陵近百年的鬼洞便彻底消亡,两千多人无一活口,连带背后的保护伞都给清理。自那之后,黑虎帮,青龙会,白楼全都偃旗息鼓,老实了一段时间,谁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触怒到这煞星头上。待到宋言离开又过了几月,三大势力这才敢稍稍冒头,只是谁曾想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宋言这煞星居然又出现了。 对他们来说,这可绝对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青龙会会长,黑虎帮帮主,白楼楼主三人视线交错。 “为冠军侯而来?”良久,青龙会会长缓缓开口。 “然也。”白楼楼主微微頷首。 “合作?” “可。” 简短的交流,事情便已经確定下来。 目標都是宋言。 他们也很清楚自身的情况,他们只是某些人手里的一把刀。於那些人来说,只要能將宋言除掉便好,至於究竟用了怎样的手段,同什么人合作,他们並不在意。 三股势力匯聚成一股。 人数陡然多了起来。 浓雾中,影影绰绰,攒动的人头,成百上千。 不多时的功夫,那一栋高大的府邸便已经出现在眼前。 青龙会,黑虎帮,白楼,並没有倾巢而出,但能带出来执行这样任务的,那也肯定是精锐中的精锐,加之上千人的规模,这绝对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偌大的东陵城,怕是除了皇宫,房家之外,再没有哪个宅邸能扛得住这样的衝击。 但即便如此,他们並没有冒然行动。 毕竟根据他们掌握的情报来看,在这冠军侯府中还驻扎著一支强大的军队,便是他们人多势眾,也没有衝击军队的能力。 听上面的人所言,那宋言身边还有两个宗师级高手。也就是趁著宗师级高手不在,他们才有袭击冠军侯府的勇气,否则便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决计是不敢到这边来的……而且,干完这一票,大概也是要从东陵城撤离的。 两个宗师级高手的怒火,绝非他们能够承担。 他们所处的位置在侯府侧面,越过高高的围墙,能模糊看到里面的偏房,还有浓雾中摇曳的树枝。 “如何做?”黑虎帮帮主,瓮声瓮气的问道。 他已经很努力的压低声音了,可即便如此动静依旧响亮。 白楼楼主白色绸布之下嘴角似是露出了诡异的弧线,便是那一双眸子中也是瀰漫著兴奋:“放火吧。” “天快亮了,那两个宗师级高手再有一两个时辰,怕是也要回归。”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和冠军侯府的军队廝杀。” 若是在廝杀的时候正好遇到两个宗师回归,那简直就是倒霉透顶。 “听闻这冠军侯,最擅长使用火攻,正好也让他尝尝烈火焚身的滋味。”青龙会的会长嘴角同样勾起曲线,眼神中的兴奋隱隱便有些压抑不住:“快点,莫要等到那两个宗师回来,我们便没有机会了。” 那可是能屠戮倭寇,镇压女真,抵御匈奴的冠军侯啊。 整个寧国响噹噹的人物。 若是能將其杀死,足以让他们扬名立万。 至於宋言对寧国有多重要,究竟护佑了多少百姓,他们是不在乎的……身为江湖人,他们在意的只是自己的名声够不够响亮,至於好名声还是坏名声,无人在意。 白楼楼主回首递了个眼神,很快,便有数十名白楼成员越眾而出,每人手中都抓著一支浸满油脂的火把,很显然在来这里之前,白楼楼主早就做好一把火解决问题的打算。 便是冠军侯又能怎样,水火无情,照样能要你性命。 便是银甲卫又能如何,烈火焚身,身上的盔甲只能是要命的负担。 嗡的一声,沾满油脂的火把烧了起来,火苗窜起半尺来高,一股股黑烟便开始在半空中翻腾。 白楼楼主眸子里洋溢著得意的笑,手臂抬起,便想將火把投掷到院墙之內。可就在这时,白楼楼主眸子里笑意忽然变的僵硬,取而代之便是浓浓的惊恐。 他的身子……动不了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座山一样压在白楼楼主的身上,纵然他是一个九品武者,可这种可怕的威压,依旧让他连喘息都变的极为艰难,白色的绸布遮挡著他的脸,瞧不出什么表情,但透过那双眼睛大抵也能猜得出此时此刻那张脸是何等的扭曲。 这是什么情况?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身子已经开始发抖,手中火把似是也受到了某种无形压力的压制,火苗骤然降低。 下一瞬,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在白楼楼主耳边响起: “为何……要烧杀我相公?” 嗡。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白楼楼主只感觉浑身一抖。 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到了他的身后,他居然连半点察觉都没有? 那对方会是什么实力? 宗师! 这两个字眼浮现的瞬间,就像是一道惊雷,骤然在其脑门上炸开,整个脑海都是嗡嗡作响。 而且,相公这个称呼……来人是洛天璇? 该死的,驱使他们的人不是说了,洛天璇和怜月两个宗师,甚至就连洛天衣这个九品武者,全都被叫到皇宫了吗?怎地又会出现在这里? 情报有误? 白楼楼主眸子里的恐惧,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莫说是白楼楼主,便是其他白楼成员,亦或是青龙会长和黑虎帮主,也是直至声音响起的瞬间,才察觉到人群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道纤长,匀称的身影。 洁白的裙摆,於地面之上轻轻摇曳。 面容绝美,又冷若冰霜。 一双乌黑的双眸,稍显空洞,不带半点感情。 明明现场有成百上千人,却愣是没有一人察觉到这女人究竟是如何出现的……而洛天璇也没有给他们半点反应的时间,一只素白的小手已经落在白楼楼主的头上。 想要杀她相公?那就去死吧。 下一瞬,几根手指灵活转动。 嘎吱。 咔嚓。 皮膜被撕裂,颈椎被扭断,筋脉被崩开的怪异声音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只瞧见,白楼楼主的脑袋瞬间在脖子上转了好几圈,然后就这样被洛天璇抓著头髮,摘了下来。 脖子断掉的地方,鲜血狂喷。 这是个不错的脑袋! 无头的尸体也彻底失去了支撑,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四肢一抽一抽的。 如此怪异的画面,直让看到的每个人都是头皮发麻,他们甚至忍不住想要尖叫出声,白楼楼主那可是九品武者啊,就这么死了吗? 如此潦草? 一些血珠喷到了洛天璇的脸上,白皙的俏脸便染上猩红点点,透著一种妖异的美。 再次抬起了头,视线扫过四周那些人,眸子里的寒意越来越浓……这些,都是想要烧杀相公的混蛋呢。 万万不能放过了。 都要死! 都要死! 都要死! 下一瞬,洛天璇足尖一点,身子便仿佛幻影一般,迅速衝著前方衝去,不过只是眨眼之间人已经衝到一个白楼成员跟前,素白小手抬起,在其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时间,手指顺势从其咽喉处划过。 她未曾佩戴武器。 但那修剪的很是漂亮的指甲,便是最致命的武器。 嗤。 喉咙瞬间被撕开,一股鲜血瞬间喷出,人已仰面衝著后方倒去。 紧接著,反手一指,点在另一人的额头,天灵盖直接被掀翻。 洛天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直至连续死了两个人,其余一眾高手这才反应过来,鲜血刺激著心中的疯狂,於那些低级武者来说,他们根本不明白宗师代表著什么,他们只知道人多势眾。 眼瞧著楼主就这样被杀死,不少白楼之人勃然大怒,咆哮声中衝著洛天璇围杀过来,一时间四周儘是黑压压的敌人。 第一人刚衝到洛天璇面前,长刀高举,势若劈山,她身形未动,只是手腕轻翻,素手隱隱划出一道银弧,刀还未曾来得及落下,內力化作的劲气就已经迸射而出,脑门上多出一个血洞,喷溅出去的血珠,於衣袖上染起点点红梅。 旋即左手快速於身侧拍击两下。 砰砰。 两道身影刚衝到洛天璇身旁,便立马被拍碎了脑壳。 白衣染血,惊鸿掠影。 没有半点保留,出手便是要命。 短短时间,洛天璇身侧已躺满一地尸体。 直至这一刻,剩下那些人才惊觉,眼前女子的实力绝非他们能够抗衡,一个个下意识止住了前冲的身子,甚至准备后退。 就连那青龙会长和黑虎帮主也是一样。 只是后退的动作刚刚出现,立马就被洛天璇察觉,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子便衝著黑虎帮主飘了过去,顷刻间已然出现在黑虎帮主身前,素手扬起,照著黑虎帮主的心口便印了上去。 黑虎帮主心头大骇,已然来不及躲开,本能驱使之下瞬间抬起手中铜锤。 砰! 咔嚓。 明明是纤细修长的手指,可一掌下去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铜锤瞬间反弹回去,重重的砸在黑虎帮主的心口,不知断了多少骨头。 黑虎帮主惨叫声中喷出一口鲜血,面目扭曲,身子借著洛天璇的力气飞速后退,同时嘶吼出声:“火把,丟到院子里。” 烧吧。 烧吧。 就不信,等到整个侯府都被火海吞噬,这女人还有多少时间能顾虑到自己。 莫看这人身子粗壮,却也是个聪明的,面对洛天璇这样的宗师级高手,或许这才是唯一能活命的法子。不少人也迅速反应过来,一声爆喝,手里的火把便衝著冠军侯府投掷过去。 只是,还不等火把越过院墙。 呼。 一股狂风便从院墙上呼啸过来。 一根根火把瞬间倒飞而回。 落在身上。 火苗迅速將身上的布料点燃。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悽厉。 一个个火人慌不择路的在石板路上东奔西跑,烈火烧焦皮肤的痛感,刺激著他们的灵魂。 痛,好痛啊,好痛啊。 手指慌忙的想要將身上的衣服撕扯下来,可嗤啦声中同时拽下来的,往往有一片片被烧焦的皮和肉。 火光將四周的浓雾逐渐驱散。 直至这一刻,黑虎帮主才惊讶的发现,就在院墙上赫然还站著一道高挑的身影。 火把飞回,便是这个女人的杰作。 冠军侯府另一个宗师级高手——怜月。 嗤! “啊……” 宝剑出鞘的声音,伴隨著悽厉的惨叫。 回身望去,却见来时的路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一道修长纤细的身影,面前躺著一具尸体,鲜血正从剑尖之上坠落,风,捲起地上的落叶,也扬起她散落的髮丝。 完了。 连退路都给堵住了。 脑海中只是刚刚来得及浮现出这样的念头,黑虎帮帮主便觉心头一痛,洛天璇的手掌已经印在他的心口。 噗。 心臟瞬间被震成碎片。 连带著骨头,皮肉,几乎都被绞成肉酱。 后心的位置,喷出一团血雾。 高大的身体摇晃著,噗通一声重重的砸在地面,溅起大片血。 洛天衣封锁出口,怜月堵住院墙,洛天璇就像是一个女魔头,从后面一路杀过去,身子便如同一道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停留,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濒临死亡的惨叫声,皮肉焚烧的噼啪声,尸体坠落在地上的噗通声,组成这个世界最让人绝望的音乐。 跃动的火苗,翻滚的黑烟和浓雾,漫天飞舞的血珠,和从半空中坠落的残肢断体,也构建出最让人恐惧的画卷。 杀! 杀! 杀! 对这些想要烧死相公的人,洛天璇不会有半点怜悯。 她近乎疯狂的宣泄著,屠戮著。 哀嚎和哀求,於她来说没有半分意义。 不知何时,鲜血已经在石板路上匯聚成河。 宽绰的路面,早已被尸体铺满。 太阳,从山的另一边升起。 终於驱散了天地之间的浓雾,入眼所见,儘是一片猩红。 洛天璇的身子停留在泥泞当中,手指还抓著一缕头髮,头髮下面,便是青龙会会长的脑袋。 被愣生生拽下来的头颅,断口的地方霍霍牙牙。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人头,青龙会会长死的时候大抵是有些不甘心的,眼睛还瞪得很大,似是觉得他一个九品武者,怎会如此轻易的死掉?看著这个脑袋,洛天璇心中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是个不错的脑袋,適合用来堆京观。 冠军侯府门前,也是要堆个京观才行的吧? 不然一些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阿猫阿狗总是想要上门来找事儿,若是有个京观,应该能震慑不少人的。 血,顺著洛天璇的脸,顺著髮丝,顺著裙摆,缓缓坠落。 坠落在血河中。 噗噠,噗噠! …… 东陵城。 外城。 群玉苑。 一道身著紫色长裙的优雅女子,隔著远远的距离,凝视著冠军侯府的方向,因著距离较远看的便不是很清晰,只是模模糊糊也能瞧见,一个个身影不断地倒在地上。 “一群废物。” 女人低声咒骂著。 腰间传来的阵阵刺痛,让那张姣好的脸都是一片煞白。 连续两次失败,她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本章完) 第508章 祸水红顏(一万一) 第508章 祸水红顏(一万一) 腰上,被宋言那奇怪暗器造成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孔念寒的麵皮时不时的便抽抽一下。她从未见过那般怪异的武器,当耳朵里听到那一声轰鸣的同时,痛感便已经从腰间传到大脑。 她的实力也有九品。 自是比不上宗师,可在这偌大的中原大地上,那也是少有的高手,那暗器连她都躲不开,便著实有些离谱了。她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仿佛……当宋言抬起那暗器,当宋言按下那机括的一刻,暗器就必定会命中。 只是她的运气还算不错。 那时候的宋言分心他事,无法將全部的注意力全都锁定在自己身上,导致暗器瞄准的位置不算要害,但凡那暗器稍稍偏斜一点,就绝不仅仅只是从腰上颳走一大块皮肉这么简单,许是就连她腹部的內臟,都会被绞成碎片。即便是以她的实力,肠子,肚子这些若是少了一块,大概也是活不下去的。 现在虽然还活著,血也止住了,但可以想像以后她的腰上將会留下一片一辈子都无法消磨掉的,巨大的伤疤。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这都是难以忍受的灾难,每每想到这样的情况,孔念寒心中对宋言的憎恶便要浓烈几分。 再想到,洛玉衡很有可能因为宋言的缘故而活下去,心情便更加糟糕。 不知不觉,在孔念寒心中对宋言的憎恨程度,甚至要超过洛玉衡了。 呼! 孔念寒微微吐了口气,平復下躁动的心情。 她痛恨宋言,却不会因此就失了智,她想要杀了宋言,但绝不会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 白楼,青龙会,黑虎帮。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培植起来的势力,暗中为王府,为杨家筹集到近千万的金银,这一下却是全毁了。倒不是在意那些人的性命,不过只是一群下人,亡命之徒罢了,死了也就死了,只是心疼以后少了不少赚钱的营生。更可惜的是,便是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居然还是没能要了宋言和洛玉衡的命。 怪不得,杨妙清那蠢货下手几百次,到头来反倒是死在宋言手中,这个少年果真有点邪门儿。 最起码,很耐杀。 痛,让孔念寒的眉心紧皱在一起。 又重重吸了口气,孔念寒终於收回视线,朝著楼下走去。 合欢宗虽有底蕴,群玉苑影响也是很大,但眼下这种情况若是宋言醒来,顺藤摸瓜,查到这里,想靠合欢宗保住性命是远远不行的。 她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楼下,有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就在上车之前,孔念寒还看了一眼冠军侯府的方向,发出呵的冷笑,唇瓣间,是细碎的呢喃: “宋言啊宋言,这一局,便算是你贏了。” “东陵城……” “我还会回来的。” …… 太阳,就像是涂了色的蛋黄,高高悬掛在天边。阳光,就像是一柄柄金黄的利剑,刺穿层层迭迭的浓雾,映照在洛天璇的脸上,反射出猩红的光。洛天璇安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血珠顺著髮丝,顺著裙角缓缓坠落,於血泊中漾起圈圈涟漪。 便是那长长的睫毛上,也带著点点猩红。 一双眸子,透著些许空洞。 就像是一个忽然做完了程序设定任务的机器,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那里,一手提著青龙会会长的人头,人头下方,血水滴答。 这样的画面,多少透出几分诡异,有些嚇人。 怜月和洛天衣的视线都落在洛天璇身上,眼神中都有些担忧,尤其是怜月……她很清楚洛天璇这样的情况,距离所谓的走火入魔,只有一步之遥。 洛天璇虽然是宗师,但她的境界提升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现如今,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啊。 二十岁的宗师,不敢说旷古烁今,那也是极其罕见的。这个年纪的宗师,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沉淀,去感受,去稳固自己的境界,根基不稳对武者便是大忌,最容易诱发走火入魔。 在洛天璇心中,最重要的人便是宋言和洛玉衡,而洛天璇本身的性格又是比较偏执的,在骤然听到宋言遇刺,两人皆是昏迷不醒这句话之后,脑子里的意识大概直接就炸了。 愤怒,担忧,恐惧,绝望,甚至还有因为亲生母亲设计坑杀宋言而引发的愧疚……各种负面感情,会在一瞬间彻底占据洛天璇的大脑,刺激著洛天璇去破坏,去杀戮。 刚刚怜月並未阻止洛天璇屠戮,在怜月看来杀戮也是一种宣泄,但,能不能从这种宣泄中挣脱出来,那就要看洛天璇自己的意志了。 忽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原本空洞的眼神,逐渐有了些微生气。 眼睛眨眨,她脸上似是有些迷茫,不明白为何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这般猩红的顏色。 鼻翼间能嗅到很浓烈的,让人作呕的味道。 许是一些髮丝黏在脸上的缘故,还有些痒。 下意识的,洛天璇便抬起手便想要挠一挠,只是手刚抬起来,这才察觉掌心中居然还抓著一个人头,瞪大的眼睛似是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多少是有点嚇人的。 洛天璇便怔怔的看著这个人头,过了一下忽然呵的一下笑了,走火入魔吗?她其实並不是特別在意的。刚刚那一段时间,虽然意识並不是很清楚,朦朦朧朧的……但有一点不管是正常还是失控,都不会有任何改变,那就是这些人想要烧死相公,所以他们都要死,她会杀光他们。哪怕有人跪在地上脑袋磕破,哪怕有人说自己还有老父老母要奉养,洛天璇心中也不会有半点怜悯,便是青龙会会长表示愿意將这么多年积攒的银钱全部拿出来,她还是摘掉了他的脑袋。 威胁相公生命的人,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 只要铭记著这一点,是不是走火入魔,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马蹄声响起。 却是雷毅,章寒率领著银羽卫从后面跟了上来,东陵城內,便是战马的速度也比不上顶级高手於房顶上飞檐走壁。 洛天璇抬起螓首,视线落在雷毅和章寒身上:“麻烦两位將军,把人头全部斩下来,堆个京观。”不管是走火入魔还是现在正常的状態,洛天璇都感觉在冠军侯府面前堆个京观是很有必要的,最起码是一种震慑。 “另外,这些尸体搜一搜,许是能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然后便將尸体烧了,莫要等到发臭,许是会诱发疫病。” “再安排一批人,替换侯府內的兄弟。他们熬了一夜,也是很疲惫了。” 洛天璇妥善的安排著,任谁都寻不到什么毛病。 只是,要在这儿把人头砍下来做成京观? 该说大夫人和侯爷当真是天生一对儿吗? 交代一下之后,洛天璇这才转身往侯府內走去,怜月,洛天衣和高阳也跟了上去,一路行至后院。大量银甲卫依旧在这边严防死守,便是之前冠军侯府外面那么大动静,这些银甲卫也未曾离开自己的岗位。 当瞧见这么多士兵围著自己臥房的时候,洛天衣面上表情还有些古怪。 便在这时,脚步声从侧面传来,却是紫玉,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些吃食,瞧见几人,紫玉也是稍稍鬆了口气。洛天璇心头便有些慌张,忙上前几步:“昨日究竟发生了何事?娘亲和相公现在怎样了?” “夫人莫要慌张,侯爷都性命无碍,玉衡长公主已经甦醒。”紫玉先是给眾人吃了一枚定心丸,视线扫了一眼洛天璇瞧著那浑身是血的模样,也没有太多惊讶:“侯爷挨了孔念寒一掌,现在依旧还在昏迷,长公主正在里面照顾。” “昨夜侯爷还起了高烧,不过现在已经退了,身体状况也比之前好上很多。”紫玉解释著,眸子里也有些惊诧。 宋言的伤势极为严重。 心脉,內臟受损。 內力紊乱,经脉破损,这已经称得上是极为严重的內伤了。 寻常药物,对宋言的伤势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小还丹也只是聊胜於无,正是如此紫玉才想著从合欢宗那边誆来一枚大还丹,只是大还丹现在还不知踪影,但宋言的內伤却莫名其妙好了个七七八八。 紫玉大为震惊,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询问玉衡长公主,也只是脸颊红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道理。紫玉便只能归结为,或许是宋言的身体自我恢復能力较强……不对,是太强了吧。 不仅仅只是內伤恢復了,探查宋言身体的时候紫玉更是能感觉到宋言的內力比起之前强大了不止一倍,显然已经到了七品武者的境界,就仿佛孔念寒那全力一击,就是专门过来帮助宋言突破的。 不知孔念寒知道这消息,会鬱闷成什么模样。 现如今宋言身上的伤势,也就只剩下心脉受损这一条了,心脉上的伤势恢復起来颇为不易,需要时间来慢慢调养,倒是著急不得。 怜月,洛天衣,洛天璇终於可以安心下来。 倒是高阳眉头紧锁,她怎地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她的娘亲的事情……不对,桂婆婆临死之前吐露的消息,孔念寒並非她亲生母亲,她只是难以相信,印象中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福王妃居然还隱藏著能一掌將宋言击成重伤的实力。 “侯爷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这么多人还是莫要一起过去了。”紫玉看了看,说道:“不过长公主殿下在里面照顾了一整个晚上,倒是需要人去替换一下。” 不待洛天璇开口,怜月便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你担心相公,放心吧,相公由我守著不会有事的,你且先去沐浴,换一身衣服,总不能浑身是血的守在相公身边,多少有些不太吉利。” 紫玉和高阳显然昨日都没怎么休息,一整夜的奔波,脸上的疲惫都是显而易见,怜月便让两人也先去休息了。 至於洛天衣,则是让她在东陵城內寻一些能治疗心脉的药。 便是那些守了一夜的银甲卫,怜月也安排著替换了一下。 到底是最为年长,別的不敢说至少处理各种应急事情的经验丰富的多,一番安排,原本笼罩著冠军侯府的紧张压抑的气氛,仿佛也消散了不少。做好这些,怜月这才拢了拢头髮,端著原本紫玉手中的托盘,往臥房中去了。 房门被推开,带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臥房內,宋言安静的躺在床上,面色微白,呼吸倒还算均匀,洛玉衡则是坐在椅子上趴在床边,许是因为守了一夜太过睏倦的缘故,鼻翼间发出轻微的鼾声,一只小手还用力的攥著宋言的手指。 肌肤,好似美玉般细腻,散著淡淡的萤光。 当真是祸水红顏级別的美人呢。 似是听到了那微小的动静,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洛玉衡睡眼惺忪的抬起头,髮丝还有些凌乱,半边脸上还有枕在胳膊上留下的红印。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半垂,眸光似醉非醉,像是含著三分倦意,七分风情。 那种婀娜慵懒中透著些许凌乱的气质,恍惚冲开了女性魅力的极限。 怜月的眸子都有些微的错愕。 之前虽觉得洛玉衡是极美的,可不知怎地,总感觉今日的洛玉衡比起往日还要美上几分,眉宇间的那份媚態即便同是女人,怜月都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那般嫵媚,那般风韵,仿佛刻印在本能,无需矫饰,浑然天成! “嗯?”洛玉衡浅浅的笑了:“怜月姑娘回来了?” “嗯。”怜月微微点头,两人年纪相差不多,却愣是差了一辈,这让怜月面对洛玉衡的时候多少有点尷尬,抿了抿唇,便將托盘放在了旁边桌子上:“先吃点东西吧,相公我来守著便是。” 这话听在洛玉衡耳朵里,就带上了一些歧义,好像那是她们两个共同的相公一样。 俏脸上泛起些微红润,洛玉衡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顿了下,虽有迟疑,但还是问道:“昨日,你们去皇宫,天璇和皇后相认了?” “算是吧。” “这样啊。”洛玉衡呢喃著,言语中似是带著一些失落,又好似带上了一些庆幸:“相认了也好,毕竟那是她的生母,这些年也是很担心她的。” “相认了,以后便只能叫我小姑了。” “忽然变了,怕是还不太適应。” 怜月便眨了眨眼,安慰道:“这点,长公主可以放心,皇后和天璇姐姐的相认並不愉快,天璇曾说过在她心里,唯有长公主才是她真正的母亲。” 慵懒的洛玉衡忽地抬起头:“咦?”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 就在冠军侯府之外。 一男一女两人正在探头探脑。 视线扫过那一地的血泊,残肢断体,皆是面色惨白。 这两人,自然便是准备过来看望的皇子洛靖宇和永寧公主了。 只是,瞧著那一个个银甲卫,挥刀剁下一个又一个脑袋,头颅堆砌在一起,两人只感觉腹部都在不断翻腾。 神啊。 这真的是冠军侯府吗? 这是什么人间地狱啊! 幼小的心灵,遭到了难以承受之伤害。 (本章完) 第509章 惑(六千) 第509章 惑(六千) 血!血!血! 人头!断臂!內臟! 银甲卫亮银盔甲,沾染著一坨坨猩红。 眼看著那些身材高大壮硕的士兵,举起锋利的战刀,一刀劈下,地面上一动不动的死尸脖子瞬间被切断,旋即抓起头颅,隨手就丟在一旁。 那般隨意又很习惯的动作,直让洛靖宇和永寧公主毛骨悚然。 太阳越升越高,浓雾已完全被驱散。 夏末时节,虽刚入辰时,却也很快就暖了起来。 可那明亮的阳光照耀在洛靖宇和永寧公主身上,非但无法让两人感受到半点暖意,甚至是遍体生寒。 尤其是看到那些人头堆成一堆,阳光照上去,一双双许是不甘心的眼睛瞪大,仿佛在注视著自己,更是让两人头皮发麻,永寧甚至感觉自己的小肚子都在不断地翻腾,晨时吃下去的东西,隨时都有可能吐出来。 眼泪都快要从这个小丫头眼角流下来了。 这边的动静引起银甲卫的注意,章寒雷毅便衝著这边看了一眼。 “咦~~~~” 当视线落过来的瞬间,永寧身子瞬间紧绷,全身上下的皮肤上都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嘴巴里发出了奇怪的长音,浑身上下汗毛直竖,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纤细娇小的身子蹭的一下就躲在洛靖宇的后面。 一双小手死死的抓著兄长的衣角,瑟瑟发抖。 洛靖宇也是被嚇坏了,天知道这一幕对於两个几乎不怎么从皇宫中出来过的皇子和公主,造成了怎样的心理创伤。 宋言遭遇刺杀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按照著母妃的要求,他从母妃的私库中挑选了一盒子的东西,带著自己培养的一些嫡系好手前来探望。可是他怎地也想不到,当自己到得冠军侯府的时候,瞧见的居然是这般恐怖的一幕。 东陵城外的京观,他也去瞧过,但那时候的京观已经是一层黄泥一层人头,人头上的皮肉也已经腐烂,脱落,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看起来虽然渗人,却是远远比不上眼前这般血腥。 洛靖宇被嚇得头皮发麻,只是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兄长,遇到这样的事情到底是不好將妹妹推到前面来的。加之之前,宋言曾当著他的面,直接杀掉了他身边好几个小太监……那一幕,虽比不得眼前场景这般惊悚,但多少也让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强大了一点点,到底还是能扛得住。 喉头蠕动著,拼命吞下了几口口水,洛靖宇勉强衝著雷毅和章寒笑了笑,以此来表示自己並无恶意。章寒和雷毅,显然对这样两个小屁孩也没多大兴趣,瞧见不是过来找麻烦的,也就继续低头忙活手上的事情。 在两人收回视线之后,洛靖宇整个人便骤然一松,身上承载的压力消散了不少,他悄悄抬头,擦拭了一下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面露苦笑,心中更是忽然涌现出一个念头:要不,別爭了吧。 这寧国的皇帝乾脆就让宋言来做好了。 总感觉跟宋言爭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心中虽是这样想著,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不管怎样,缓和一下和宋言之间的关係,对他並无半点坏处。 抿了抿嘴唇,洛靖宇衝著身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便迈开步子,朝著冠军侯府正门走去。 身后永寧公主完全继承了母亲美貌的小脸儿都是皱巴巴的:“还要去啊?” “要不回去吧?” 小声的嘟噥没能得来回应。 永寧公主无奈,维持著快要哭出来的小表情,胆战心惊的跟在后面,不想自己的好看的裙子染上污渍,甚至顾不得仪態,双手捏著裙摆露出脚踝,瞧著白色的绣鞋染上红色的痕跡,泪眼朦朧。 …… 梦! 一个很沉很沉的梦。 宋言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意识中的痛苦早已消散,可依旧没有甦醒的跡象。 意识似是趴在云端,好像有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那种感觉很舒服,很愜意。 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做,卸下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负担。 就这样享受著阳光,伴隨著和煦的微风,在云端飘啊,盪啊。 大约,这便是天堂了吧。 宋言其实有些明白为何自己一直无法醒来,不是不能醒,而是不愿意去醒,一旦甦醒意识回归,大概又要去面对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吧? 对他来说,这样难得的休憩,弥足珍贵。 隱隱约约的,他似是听到了一些声音。 熟悉的声音,是怜月,是洛玉衡。 呼。 意识中,宋言吐了口气。 在他昏迷的这一段时间,她们应是很担心自己的吧。 他知道,到了自己要醒来的时候。 床榻上,已经躺了一天一夜的宋言,睫毛忽地颤了颤,就这样一个细小的动作,瞬间便被洛玉衡和怜月同时察觉,唰的一下,两人的视线同时衝著床榻望去,洛玉衡更是下意识捉住宋言的手,莹白贝齿轻咬著下唇,眸子里透著一些期待。 眼皮抖了抖,宋言终於睁开了眼睛。 许是因为这一次昏迷,宋言意识沉的特別深的缘故,刚刚甦醒眼前都是难以形容的,各种顏色混杂的光团。 意识和身体似乎並没有完美融合。 渐渐地,眼角的地方能看到两道熟悉的轮廓。 眼前的光团也逐渐变的晦暗,慢慢消散,朦朦朧朧的影子,终於彻底出现在宋言面前。 果然,是怜月和洛玉衡。 在两个女人的眸子里,宋言能看到深深的关切和忧虑。 心头微暖。 虽然昏迷时候,那种什么事情都不用去想的感觉让人沉迷,可这种亲人,爱人之间的掛怀,同样让他无法捨弃。 果真是有些贪心呢。 “言儿醒了。”洛玉衡轻轻吐著气,脸上泛起柔柔的笑。 虽然能感觉到宋言的身体有在恢復,可直至此时,瞧见宋言甦醒过来,她才真的安心。 葱白玉指伸出,拨开宋言额前几根长发。 宋言咧了咧唇角:“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说话的声音刚刚出来,宋言自己都被骇了一跳,只听到那声音嘶哑,就像是用指甲死命的刮黑板,充斥著一种皸裂的不適感。 应是之前受伤造成的后遗症吧。 孔念寒那娘们儿,下手还真是够狠的。 宋言是真的感觉,她差点没命了。 也幸好孔念寒害怕他手中的霰弹枪,不敢再次上前……若是让孔念寒知道,他手里那玩意儿一次只能发射一枚子弹,现在多半已经是一具尸体,而且,还凉透了的那种。 “很久了,几个时辰吧。”洛玉衡抿了抿唇,有著责备的看了宋言一眼:“你这娃儿,怎地这般不知珍惜性命?那孔念寒可不是你能对付的人啊,我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也活了三十多年,快要活够了,你可还年轻,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可要我如何跟天璇,怜月她们交代?” 洛玉衡絮絮叨叨的说著。 虽是在责怪,可语气中並无什么责怪的意思,反倒是满满的宠溺。 宋言只是笑笑,並未说话。 定了定神,宋言这才看向洛玉衡,刚想要说些什么,眸子却是一阵恍惚。 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洛玉衡还是原本的洛玉衡,相貌並未有半点改变,可整个人给宋言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就像是一株婀娜的柳,却並非春风拂柳的轻盈,而是夏日垂枝的沉静和丰腴。曲线在薄衫下慵懒流淌,腰肢如春水蜿蜒,每个不经意的偏倚轻靠,也是云霓沉坠於天边的弧线。指尖捻弄鬢边散落的一缕青丝,慵懒如抚弄琴弦;微张的唇呵气如兰,仿佛每一声嘆息都嫌耗费心力,而这份倦怠的底色,却被成熟的韵致浸透。 眸子是酿了多年的琥珀,盛著温润的光,一眼望去波澜不惊,深处却仿佛蕴藏著未说尽的故事。嫵媚似暗夜幽曇悄然初绽,眼波流转,妖嬈便自骨头里渗出来。眸光低垂时是寒潭倒映月色,挑眼时却又成了暖火灼灼。不必搔首弄姿,蚀骨的诱惑早已漫溢周身,那份融合了慵懒与魅惑、成熟与妖嬈的气韵就在举手投足间流淌,如同暗香浮动,撩人於无形。 只是瞧著那张俏脸,心中便莫名浮想。 未饮先醉的幻梦,大抵也不过如此。 悄然间,半首《玉烛新》便在心头浮现: 冰綃缠玉岫,正暖麝生烟,柳腰春瘦。步移莲沼,回眸处,漫捲流霞沾袖。云鬟半落,一缕青丝衔檀口。偏似那、海棠凝酥,横斜月阑清昼。 宋言感觉自己的脸应是红了,摇了摇头,將心头浮想绞碎。 暗骂自己不是东西。 虽然他也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觉醒来,洛玉衡身为女子的魅力简直衝破天际。 但,这可是岳母啊。 不对,按照真正的关係来看,应该算是妻家小姑。 但不管怎样,也不能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啊。 背德啊! 宋言便努力控制著,將视线从洛玉衡身上挪开,双手支撑著身子想要从床上爬起。只是刚做出这个动作,便感觉胸口一阵绞痛,四肢也是异常沉重,没有半点力气。 这还不算,腰部的地方更是有著若隱若现的闷疼,甚是难受。 这般感觉,让宋言颇为惊愕。 只是几个时辰的功夫而已,他怎地变的这般虚了? 孔念寒那一掌,当真有这么大威力不成? 瞧见宋言这般模样,怜月和洛玉衡便忙上前一步,將宋言给扶了起来。 宋言適应了一段时间,这才勉强能自己站起,仔细审视自身,这才察觉到异常。內力比起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孔念寒那一掌虽然將他重伤,但莫名也让他冲开了六品和七品之间的关卡,成了一名七品武者,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如此,身子的虚弱便不是內力枯竭的缘故,想来应该是体力耗尽,加之一夜未曾进食的缘故。 旁边的桌子上,便摆放著一些吃食。 宋言填了填肚子,整个人便舒服了很多。 房间里,多少是有些憋闷的,宋言便出了门,到外面走了走。 瞧见宋言甦醒,一直守在这边的银甲卫面上都有些激动,於他们来说这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高阳,洛天璇,紫玉也从房间中出来,脸上是止不住的喜色。 於昨日昏迷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宋言还不太清楚,几女便解释了一番,当听到高阳返回冠军侯府,寻不到人之后,便立马调动银羽卫敢去王府支援,宋言对高阳是有些感激的。 这一次,若不是高阳当机立断,他怕是真要死在孔念寒手里了。 毕竟霰弹枪对孔念寒的威胁持续不了太长时间,若是孔念寒不顾一切,豁出去几条人命,他便必死无疑了。 当听到皇后將洛天璇,怜月和洛天衣全都叫到了皇宫,要认亲,宋言更是哑然失笑。 当真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他到底是將皇后想的太聪明了。 皇后对他,大概想要利用他支持洛天枢登上皇位,同时又感觉他是洛天枢严重的威胁,必须要除掉。 这样的想法,没什么问题。 换任何一个人在皇后的位子上,大概都会有同样的想法。 可皇后的行动,却是大大的有问题。 她认亲洛天璇,联络感情,想要通过洛天璇间接的控制自己,可另一边,却又將他身边所有高手全部叫走,想要借刀杀人,借著福王妃,杨家,白鷺书院隱藏的力量將他解决。 这算什么? 太著急了啊。 洛天枢可还没坐上龙椅呢。 现如今,虽说寧和帝有了禪让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说,因著洛天璇这层关係,他也是最有可能支持洛天枢的人,这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吗?难道皇后就没有考虑过,没了他之后,还有谁能帮洛天枢稳住这寧国的江山? 不如说若是他死了,朝堂局势又重回从前,她一个只能待在后宫中的皇后,又能给洛天枢提供多少助力?又怎能爭得过洛靖宇? 大抵,皇后是觉得,她这边若是能笼络洛天璇自然是最好不过,另一边若是能解决掉自己,对她和洛天枢来说也算少了一个威胁,就算是这边失败,她也没有任何损失,事后清算也清算不到她的头上,毕竟她只是想要认回自己的女儿,她什么事情都没做。 在皇后心中,这件事不管最终究竟发展成什么模样,对她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蠢。 蠢不可及。 宋言便苦笑摇头,他和寧和帝,和洛天枢之间的关係其实一直都很不错的,可是因著这些事情,多少也要生出一些嫌隙。 微微吐了口气,宋言的声音都略显无奈:“怕是要不了多长时间,最迟今天下午,本侯遇刺的消息,便会传的人尽皆知。” “大概人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好像和皇后有关。” “杨妙云可不是杨妙清那种蠢货,不至於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 “或许,杨妙云还会派人过来示好,缓和我和杨家之间的关係……虽说杨家因著我死了不少人,但对这种人来说只有利益是真的,除此之外,感情仇恨之类,都毫无意义。” 话音刚刚落下,便瞧见一名银甲卫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自从宋言遇刺之后,银甲卫便接管了冠军侯府里里外外的一切,所有婢女,下人都直接被遣散,在银甲卫眼里,还是他们亲自守著这宅子更安心一点。 “侯爷,府外有人拜访,自称是大皇子洛靖宇和永寧公主。” 此言一出,院中几女视线便齐齐落在宋言身上,心说果然如此。 自家相公对聪明人的判断,几乎从未出过任何差错……至於皇后,只能说谁也猜不准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宋言便差人迎了进来。 毕竟是皇子和公主,宋言身为冠军侯没有亲自出府迎接,便是有些不敬,不过洛靖宇和永寧对这件事都是绝口不提,毕竟任谁都能看出现如今宋言虚弱的模样。 更何况,现如今冠军侯府外的路面还是血红一片。 头颅堆成山。 这位可是出道一年,直接间接斩首数十万眾的狠人,挑这位的刺儿? 洛靖宇和永寧可都没活够呢。 宋言假意行礼,洛靖宇更是连忙上前一步搀扶著宋言重新坐下:“侯爷莫要折煞小王了。” “小王虽宗室子,然无銖两功於社稷,无黍米利於山河,但衣锦绣食膏脂尔,安敢膺冠军侯之礼乎?” “侯爷镇国安邦,於江山社稷有大功劳,应是小王向侯爷行礼才是。” 说著,洛靖宇后退一步,弯腰衝著宋言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这態度,同数月前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 任谁过来都挑不出半点毛病,任谁来了都要说一句礼贤下士。 “听闻侯爷遇刺,小王夙夜难寐。” “刺客胆敢行刺侯爷,实乃撼我寧国柱石,毁我寧国栋樑,死不足惜,侯爷只斩其首,委实太过仁慈,以小王来看,这些大逆不道之徒,个个当诛九族。” 宋言便有些汗顏,好傢伙,他虽然不知外面的刺客究竟有多少人,但听洛天璇几人言语,想必几百人是有的。 几百个人全部诛九族? 那究竟要牵连几万? 莫非是打算用尸体將伊洛河给堵住不成? “小王心忧侯爷身子,本欲寻些补品,然医药方面从未涉猎,不知当作何选择,思虑再三,只能略备薄礼,还望侯爷笑纳。” 一边说著,洛靖宇便从一名太监手中接过一个小盒子,又转交给宋言。 木盒四四方方,並未上锁。 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多少分量。 便是宋言心中也不由好奇,这盒子里装著的都是什么东西,稍稍打开一条缝隙。 啪。 盒子便被宋言合上了。 里面赫然是厚厚一沓纸,不知几十上百张。 自从洛靖宇出现,宋言面色一直不咸不淡,说话的语气也算不上客气,可是这一下,那张稍显严肃的脸上便陡然绽放出了笑容:“大皇子,您太客气了。” “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 话是这么说,还是將盒子给收下了。 便是说话的语气,都和善了不知多少。 洛靖宇的脸上也配合著露出笑意:“小王也就能拿出来一些这样俗气的东西,侯爷莫要嫌弃就好。” 接下来便是友好交流了,两人绝对称得上是言谈尽欢。 至於永寧公主,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 小丫头生的古灵精怪,虽还没张开,但也能瞧得出来將来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这小丫头却好像对自己有些害怕,一直躲在洛靖宇的身后,最多就是偶尔偷偷瞄自己一眼,当他將视线看过去,这丫头立马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身子蹭的一下又缩了回去。 至於宋言和洛靖宇之间,谈论的大都也是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明面上双方都维持著笑脸,似是关係非常不错……只是隱隱约约的,宋言从洛靖宇的话中,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意思,这位大皇子明里暗里好像在暗示,他和他的母亲杨妙云,其实同杨家的关係算不上多好。 尤其是杨妙云和杨妙清之间,关係更是糟糕。 也不知聊了多久,洛靖宇停下,抬头望了望天空,却见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便起了身:“时候不早,小王要回宫了。”瞧见宋言要起身相送,忙说道:“侯爷好生休息,莫要送了。” 言必,又衝著宋言行了一礼,这才因著永寧郡主准备离去。 只是在走到宫门的时候,洛靖宇却又忽然停下,眉宇间似是有些挣扎,迟疑了些许时间,洛靖宇便转过身去:“侯爷,若是有朝一日……生了大的变故,还请您看在小王今日送的礼物的份上,保我小妹一命。” 宋言的眼睛稍稍眯了一下,他能听出洛靖宇话里的意思,唇角勾了勾:“大皇子,没有把握吗?” 洛靖宇嗤笑出声:“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许是会问鼎天下。” “许是会支离破碎。” “小王將来会怎样,已经无所谓了,毕竟生在这个位置,很多事情便不是我能决定的,心中唯独掛念小妹。” “侯爷放心,若是真到了那般时候,自会有另一份厚礼相赠,绝不会让侯爷失望。” 宋言眼帘垂落,不知在思考著什么,看了看面前的盒子,面露挣扎,到底还是吐了口气:“如此,本侯便答应你了……只是,有些事情本侯未必会来得及。” 洛靖宇再次衝著宋言深深拜了下去: “有侯爷这句话,那便够了。” (本章完) 第510章 京观狂魔,凶名暴涨(一万二) 第510章 京观狂魔,凶名暴涨(一万二) “有侯爷这句话,那便够了。” 言必,洛靖宇再不吭声,领著人转身离去。那永寧公主懵懵懂懂似是还有些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看宋言,又看看洛靖宇还是忙追著兄长的背影去了。 直至一行人消失於眼前,几双狐疑的目光这才落在宋言身上。 “相公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怜月嘴角噙著笑,虽昨夜惊魂,但现在相公已经甦醒,心中已然安稳,便又恢復了寻常时日的模样。 三分轻佻,七分妖嬈。 她可是知道,自家相公恨死了杨家人。 这种恨意,不仅仅只是杨妙清,早就蔓延到整个琅琊杨氏的头上。在未来,相公应是会將整个杨家彻底葬送,是以她不明白相公为何会答应洛靖宇,保下杨妙云的一个女儿。 宋言便笑笑:“永寧公主,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本身又没做什么恶事,保她一条命倒也算不得什么,更何况永寧公主不管怎么说也是寧和帝的女儿,是天璇,天衣同父异母的妹妹,也算是亲戚了。” 怜月呵的一下笑出了声:“真话呢。” 宋言眨了眨眼,然后略显无奈的將手中的盒子放在了石桌上:“没办法。”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怜月略显好奇的打开盒子,並没有金光银光,盒子里当真是一摞摞白纸! 只是,白纸上被写满了文字,还有半块印章,这些全都是……沈氏钱庄的银票。 一万两的面额。 怜月將其取出,仔仔细细的数了一遍,面上惊愕之色更甚。 足足一百张。 虽说杨妙云出身杨氏,作为杨妙云唯一的儿子,洛靖宇自然是不缺钱的,但一百万再怎样都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其实宋言並未瞎说,虽然他憎恶杨家,但也不至於因此就牵连到永寧头上,寧和帝的面子多少是要给一些的,但宋言所能做的也不过是视若不见,不去主动找永寧麻烦便是极限,让他去帮忙自是不可能。 但,一百万啊。 虽说现在宋言並不缺钱。 平阳刺史府也有不少存银。 可那么多士兵要养,军餉粮食不要钱吗? 盔甲武器不要钱吗? 震天雷不要钱吗? 更何况,平阳安州,因为屡次遭受侵略,可谓是百废待兴。 想要重新发展起来,前期便需要大量的银钱砸下去。 就宋言身上那几百万的银子,根本撑不住多少时日,这一百万的银票,对他来说当真是极为重要的。 “这些钱暂且收好吧,寻个时间全部兑成现银,返回平阳的时候全部带上。”宋言用力伸了伸胳膊,舒缓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身子。 起了身。 “都去休息吧,昨日忙活一整晚,都很累了,我便在府中隨便转转。”宋言说道。 “我陪著相公走走吧。”怜月也起了身。 无论是高阳,亦或是洛天璇,都是一晚上没睡的。 紫玉也只是稍稍眯了一会儿。 宋言这样一说,也都感觉眼皮有些沉重,倒是没有在这种小事上拉拉扯扯。 洛天璇这次没有陪在宋言身旁,她也有些事情要琢磨……那就是皇后的事。 她的亲生母亲。 亲生母亲导致相公遇刺受伤,洛天璇心中自有愧疚。 她还没有想好究竟要如何处理这份关係……她自然是想要將其斩断的,若是从此之后再无勾连自然是最好不过,却又不想背负一个不孝的名声,她其实並不在意什么孝不孝的,只要娘亲觉得她这个女儿做的好那便够了,同皇后没太大关係。 只是,洛天璇不想因为自己不孝的名声,影响了相公。 这样的事情从未面对过,多少便觉得有些烦。 洛玉衡也是半点困意都没有,明明昨日也是辛苦照料宋言许久,这时候瞧著居然还是神采奕奕。 瞧了瞧暂离的宋言,怜月,又瞧了瞧回房一个人烦的洛天璇,有些慵懒的,上半身软趴趴的趴在了桌子上,两条胳膊伸的老长了。 下巴放在中间,左边摇一摇,右边晃一晃。 唇间偶尔会吐出略显无奈的气息。 她也是有些烦心的事儿呢,比如说她和天璇,天衣,天枢,天权之间的称呼问题,总是要换回来的吧? 她不能一直顶著他们母亲的名字呢。 这不好。 …… 六月末。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公元纪法。 这个时节,差不多已经是夏日的尾巴……不对,立秋好像刚过,其实已经算是秋日了。 蔚蓝的天空中点缀著朵朵白云,东陵城气候宜人,石子路两旁栽种著一些梧桐树,便在庭院里落下点点树荫,鸟儿在枝叶间跳来跳去,偶尔落在水渠旁边,盯著里面游动的小鱼。 宋言走的並不快。 体力尚未恢復。 心口也有些疼。 那一掌虽让他衝破了关卡,却也让他留下了不轻的伤势,需要一段时间来慢慢调养。 怜月便在旁边慢悠悠的陪著。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前院。 宋言能清楚的听到,侧面的地方传来一些嘈杂的动静。听起来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还有铁锹划拉地面產生的难听的声音。心中也忍不住有了几分好奇,抬脚衝著侧门的方向走去,刚到这边最先瞧见的,赫然是密密麻麻的银甲卫,只是身上银甲大都沾染著一坨坨猩红。 银甲,鲜血,便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中也瀰漫著血腥味,因著太阳照射的缘故,血腥味变的更浓了。 对於这些宋言是能够理解的,毕竟昨日还有数以百计的人试图进入冠军侯府要了自己的性命,虽然银甲卫並未参战,这些人多是被洛天璇杀死,但处理尸体也难免会接触到血污。 他好奇的是那种嗤啦嗤啦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不知不觉间人便走出了侧门,侧门外,一大群银甲卫正在忙碌著,只是当看到眼前那场景的时候,宋言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儿直接又昏迷过去。 他看到了什么啊。 就在这大太阳下面,一群银甲卫褪去身上的盔甲,光著膀子,手里拿著铁锹,正在侧门巷道中搅拌著一大堆的黄泥。 铁锹同石板路面摩擦,便传出嗤啦嗤啦的声响。 这还不算,就在黄泥旁边,赫然是一大堆刚刚砍下不久的人头,血淋淋的。 苍蝇在上面乱爬,嗡嗡作响。 章寒和雷毅则是蹲在了旁边,手里拿著一条树枝一边小声嘀咕著,一边在地上划拉著。 这诡异的一幕,看的宋言麵皮直抽抽。 他拼命压抑著胸腔中的躁动,用力吸了口气,儘量以平稳的声音开口:“雷毅,章寒……” 正商量著事情的两人听到熟悉的声音,面上顿时一喜,抬头看去,果然瞧见自家將军的身影:“侯爷,您醒了。” “兄弟们一直都掛念著您呢,就担心您要是这样直接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那可咋整。” 刚开始听到这么多兄弟掛念著,宋言还感觉挺暖心的,可是听著听著就感觉有些不对味儿。 什么叫再也醒不过来? 你们就不能盼咱一点儿好? 不过宋言也明白,跟这一群糙汉子计较这些事情他要少活好几年。 军队里面都是大老爷们儿,说话也是直来直去,没人在乎那些细枝末叶。 他抿了抿唇:“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说著,视线还看向那一大堆的黄泥,以及旁边堆积成山的人头。 “这个啊。”雷毅便抓了抓头髮,有些憨厚的笑了:“这是夫人的意思,说是要在侯府前面堆个京观,莫要让人小瞧了咱冠军侯府。”此时的雷毅,可没有昨日晚上率军直接踏平二十多个江湖高手的狠辣,好似就是一个单纯憨厚的汉子。 “有个京观镇著,便是那些阿猫阿狗再想到侯府捣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扛不扛得住。” 宋言脑门上的黑线更多了,他怎地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洛天璇的事儿。 洛天璇平日里文文静静的,怎么也学会京观这一套了? 谁家好人拿京观镇宅啊? 莫不是將京观当成豪门大户门口的石狮子了? “只是兄弟们想著,京观这玩意儿,堆在正门口不太好。”雷毅继续解释著:“毕竟长安街就那么宽,好歹也几百个脑袋呢,这要是在正门口堆个京观,岂不是把路给堵了?” “来来往往的也不方便,所以兄弟们就合计著把京观堆到侧门这边。就是侧门这巷道有点窄了,所以刚刚就在跟章寒商量著究竟怎样才能把这京观堆起来。” 宋言嘴角直抽抽。 好傢伙,居然还能考虑到正门口会堵了长安街的路? 是不是该夸他一句心细如髮? 宋言一只手放在心口,心臟隱隱作痛,他感觉他现在最好抓一把速效救心丸塞嘴巴里,不然很有可能会背过气去。 努力平復了许久,宋言才控制住胸腔中的那一股躁动:“行了,事情我都知道了。” “撤了,撤了。” “把这些东西全部弄走,你见谁家把京观堆在门口的,侧门也不行。” 准確来说,堆京观的都没几个。 “以后別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把这些尸体全部装车运走,运出城去,隨便找个地方埋了,烧了都行。” 雷毅和章寒便面面相覷,本来还觉得夫人和侯爷天生一对儿呢,怎地这么快就出现分歧了? 很快,章寒便皱起眉头,似是在认真思索著什么。 没过多久,章寒忽地哦了一声,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便胸脯拍的砰砰响:“侯爷,咱明白了,您放心这件事儿咱绝对给您安排的妥妥噹噹。” 宋言有些狐疑的看著章寒,不是,你明白什么了?这么点儿事儿用得著恍然大悟的表情吗? 宋言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就是把尸体运出去,埋了,就这么点儿事儿,你真明白了?” “侯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绝不会有丁点差错。”章寒再次保证道。 心里还是有点將信將疑。 不过宋言心想,的確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再怎样也不至於出现什么问题,也就安心了。 “对了,顺便把路面清理一下,血了糊啦不太好看,还有……通知一下,这段时间兄弟们都辛苦了,昨日也多亏兄弟们,不然的话本侯这条命怕是就没了,银甲卫五千兄弟,这个月发五倍餉银,当是奖金。”宋言又说了一句,这份情他记著,人家救了你的命,你不给赏以后谁还为你卖命?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个银甲卫都是喜不自胜。 瞧瞧,这就是自家將军,跟別的將军就是不一样。 奖金啊。 其他队伍的士兵,他们知道啥叫奖金不? 不少人都在奇怪,为啥侯爷麾下的士兵一个个打起仗的时候悍不畏死,还忠贞不二? 这还不简单,因为侯爷是真把兄弟们当人看。 而且,侯爷真给钱。 想想他们之前过的什么日子,土地被地主,被乡绅,甚至是被官吏强占,只能给別人做佃户,累死累活一年弄到的粮食除去上缴的租子和苛捐杂税,还能剩下多少? 哪一天肚子里不是饿的咕咕叫? 哪一天不是累的头晕眼? 有时候,他们甚至觉得自己会被活活累死在地里。 他们甚至都不敢回家,因为只要一回家,就要面对老父老母,老婆孩子期待的眼神,更无法承受期待消散之后的失落。 便是老父老母生了重病,也根本无钱去医治,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想要活下去啊。 可自从跟了侯爷,一切都变了。 平阳城最大的地主被除掉了,田地重新分到手里了,再也不用缴那令人绝望的租子了,一家老小能吃饱饭了,甚至每个月还能往家里送回去二两碎银,送银子回去的时候,在老父老母老婆孩子面前也能挺直腰板了,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更有甚者,本就是活不下去的流民,跟著侯爷能吃饱饭,还能攒下银钱,娶一房婆娘,眼瞅著越活越有人样,他们不为侯爷卖命为谁卖命? 难道为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吗? 他们不认什么皇帝,不认什么种姓贵族。 他们就认侯爷,侯爷让他们干啥就干啥,便是闯上金殿,当著皇帝老儿的面宰掉一个又一个朝堂重臣,他们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忠诚,就是这样来的。 宋言甚至都没有发现,他麾下的这些兄弟,已经隱隱有了死士的气质。 直至宋言离去,欢呼声都还在继续,一个个都在计算著,五倍餉银,那可是十两银子,能给家里老头子换一个好一点的旱菸杆,能给老娘买一个心心念念一辈子的银釵,还能给婆娘添一身新衣服,便是家里的娃子读书的束脩都有了。 倒是雷毅,捅了捅旁边的章寒:“不是,你明白啥了?” 章寒便有些鄙视的白了一眼雷毅:“笨啊,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侯爷的意思表达的还不清楚吗?” “你想想侯爷刚刚说啥?侯爷有说不能堆京观吗?” 雷毅想了想便摇头:“侯爷只说,堆在门口不行。” “这不就是了。”章寒很是得意的点头:“侯爷外號可是京观狂魔,怎么可能会反对堆京观,只是京观堆在门口,一方面不吉利,另一方面……这是哪儿?皇城,內城。” “內城才几个人?” “还在侧门。” “就算是这京观堆起来,又能有几个人看到?” “要是没人能瞧见,那京观不是白堆了?” 雷毅一怔,便觉得这话很有道理:“那侯爷的意思是,將京观堆在城外?” 章寒便有些恨铁不成钢:“城外本就有两座大型京观,最近又抄家灭族了不少,第三个大型京观很快就要出来了,咱再整一个小的也没啥意思。” “你仔细分析侯爷的话,侯爷说了,將尸体拉出去,用什么拉?自然是板车。” “还要到城外,那意思很明显了,自然是要咱们將京观堆在板车上,顺便將胳膊砍几车,腿砍几车,身子拉上几车,顺著长安街,绕著整个东陵內城外城走上几圈,让整个东陵城不管是勛贵高官,还是寻常百姓,都瞧瞧,这就是得罪侯爷的下场。” “只是侯爷毕竟是冠军侯,这种事儿不好直白的说出来,便需要咱们这些做下属的自己去品味,去揣摩,懂吗?” 雷毅满脸错愕:“侯爷是这意思吗?” “听我的,准没错。” “侯爷的心思我最是清楚了。”章寒一脸你信我没问题的表情:“赶紧寻板车去,附近这些大户人家肯定有,带上七八百號兄弟,他们肯定借。” …… 阿嚏。 宋言用力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只感觉鼻头莫名发痒。 明明太阳高照,宋言却感觉浑身莫名发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只能推断,许是身子受了凉,亦或是心脉受创,导致身子孱弱。 刚行至前院,便听到客堂中传来说话的声音。 走过去便瞧见洛玉衡正在主位上招待客人。 却是林雪,楚梦嵐和楚岳。 瞧见宋言出现,林雪便满脸焦急,衝上来抓著宋言的手腕上看下看,早晨醒来便听闻宋言遇刺,林雪连饭都顾不得吃,只是今日皇城戒严,他们都被巡城禁卫军和鸿臚寺的官员堵在驛馆,好不容易托著使团的关係,弄到一张通行证,这才赶忙过来。 直至此刻,瞧见宋言当真没有要紧伤势,林雪这才重重吐了口气,心中不免又起了將宋言带到楚国的念头,另一边却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免颓然。 倒是楚岳,表现就正常的多了。 先是衝著宋言行了一礼,又关怀了一下宋言的伤势,然后从这次使团带来的一些珍贵物品中,寻了几根百年老山参送上,也算是一份心意。只是瞧著那老山参,宋言便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总感觉跟张家倒卖的那些非常相似,莫非也是產自女真? 伸手不打送礼人。 这规矩宋言还是知道的,便满怀感激的收下了。 重新招呼眾人坐下,紫玉送上茶水,宋言这才开口问道:“不知楚使此次入府,究竟是所谓何事?” 楚岳抿了一口香茗,这才回道:“一方面,自是来看望侯爷。” “至於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和侯爷商量一下,您和怜月阁主的婚事。” (本章完) 第511章 探究洛玉衡的秘密(七千,多谢咏夙 第511章 探究洛玉衡的秘密(七千,多谢咏夙的盟主) 和怜月的婚事? 宋言身子坐的笔直,这是极为重要的事情,虽说怜月即將嫁给自己,但宋言明白,怜月在楚国还是有许多难以割捨的存在。旁的不说,单单眼前的姐姐林雪,楚国公主楚梦嵐,皆是怜月的弟子,素女阁中,这样的弟子还有几十个。他要迎娶怜月,自是要让她重视的人全都满意才行,不能在怜月心中留下不完美的回忆。 怜月也是挑了挑眉毛,哪怕她是宗师级高手,忽然听到要商议自己的婚事,脸颊也是微红。正常来说,一个姑娘的婚事,自然是长辈们凑在一起商量,姑娘本身是要迴避的……但怜月情况特殊,倒也没那么多计较。 楚岳也是无奈。 按照楚皇的意思,怜月的婚事是绝对不能阻止的,除非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宋言是个十足人渣,有足够把握能破坏怜月和宋言之间的关係,不然的话那就什么话都不要说,否则除了惹怒怜月毫无用处。 而宋言此人,虽嗜杀了一点点,但对身边女子倒是当真不错。 宋言已有正妻,怜月只能算妾,但怜月自己都没意见,楚岳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他们顶了天自称一声怜月的娘家人,帮忙操持一下婚事可以,说的太多,做的太过,徒惹怜月生气。 若是无法阻止这场婚事,那就儘量將宋言,怜月全部拐回楚国,宋言身边的女人,想带的也可以全部带上,不管宋言有什么条件,楚国这边都会尽最大可能答应。 可惜,这一条也不可能成功。 毕竟,若是他们在东陵城继续待上十天半个月,许是还能见证宋言登基称帝的画面。 楚皇再怎么大方也绝对不可能开出更高的条件了。 总不能当太上皇吧? 若是所有的事情都无法完成,那就以怜月娘家人的身份,给怜月举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让怜月记著楚国的好,莫要忘了她是楚国人,楚国就是她的娘家。 总之,不能得罪,还要留一份情谊。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求到怜月头上,怜月也不好拒绝。这方面的事楚皇认的非常清,如非必要,他绝不会去开罪一个宗师级高手。 楚岳这样想著,便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侯爷也知道,阁主乃是楚国人,以阁主品貌实力,自然追求者甚眾,只是阁主全都拒绝了。” 这里面甚至还包括了楚皇。 “现如今,阁主愿意委身侯爷,我等楚人虽不舍,却也尊重阁主意愿,只希望侯爷能真心对待阁主,莫要让阁主在寧国受了委屈。” 宋言点头:“怜月嫁於我,我自不会让怜月受半分委屈,无论何时,必真心以待。” 开玩笑,让怜月受委屈? 能打得过再说吧。 莫看洛天璇也是宗师级高手,可真要打起来,便是洛天璇加上洛天衣,再加上紫玉,可能都不是怜月的对手。 怜月脸颊上的红晕便更浓了一些。 眸子里泛起浅浅水雾,虽比宋言大了许多年岁,可听到这般情话,心中还是有小小窃喜。 毕竟宋言平日,可是不怎么说情话的。 “侯爷一言九鼎,在下自是信的。”楚岳点了点头:“按说成婚是要有长辈在场,只是阁主父母早亡,然我楚国將军林雪,公主楚梦嵐,皆是阁主弟子,吾皇有言,若阁主真要嫁人,那楚国便是阁主娘家,这一点侯爷可否接受?” 怜月眨了眨眼,许是觉得这样的条件会让宋言为难,刚想要说话,宋言却是摆了摆手,笑道:“自无不可。” “虽说侯爷已有正妻,然身为娘家人,我们也不想阁主出嫁时受了委屈。”楚岳点头,再次说道。 这一次回应楚岳的不是宋言,而是洛玉衡。 毕竟洛天璇是宋言正妻,若是宋言在这时候开口,便有苛待正妻之嫌,而洛玉衡接过话头,一方面解了宋言的为难,另一方面也彰显了洛家的大度容人。 洛玉衡可是人精般的存在,自是不会在这种时候露怯:“这一点还请楚使放心,不管是言儿还是天璇,都绝不会亏待了怜月。” “本主对怜月也甚是喜欢。” “关於怜月的婚事,本主已经和天璇商议过,言儿是侯爵,那便按照侯爵迎娶正妻的標准,僭制进行。” “舆服超品、地铺七宝、不知楚使可还满意?” 这其实是非常僭越了。 比起洛玉衡之前和洛天璇商议的规格还要高很多。 洛玉衡也是没办法,楚使已经说出整个楚国便是怜月娘家这样的话,这地位,怕是比楚国公主还要高,即便不算宋言对怜月的感情,也不算怜月自身宗师级的实力,这一场婚仪也无法按照普通侯爵成亲的標准来安排。若是规格不够,那便是蔑视楚国之女,辱没楚国国格,在这种极为重视名声和尊严的年代,便是楚国以此为由发动战爭都勉强说的过去,更何况楚国一直都想进攻寧国来著。 所谓舆服超品,舆便是车架,是轿子。服则是新娘喜服,仪仗,超品的意思便是:特许僭制。 古代婚嫁,仪仗服侍都有严格规定,甚至有专门的《舆服志》,从律法层面进行限制。正常来说,妾室入门多是一顶小轿,寻常百姓正常娶妻,则是两人或是四人抬轿,勛贵人家女子成婚便是八抬大轿,而超品舆驾则是八抬鸞轿,这是皇室下嫁公主,亦或是皇子迎娶皇妃才有的规格。 至於喜服,寻常百姓大都一身大红嫁衣,妾室还只能穿浅红,若是权宦人家,便可以在嫁衣上绣出特殊图案,比如朝廷命妇可用翟鸟纹,公主皇妃可用鸞鸟纹,皇帝迎娶皇后则可用凤纹,超品喜服,大抵是能超到鸞鸟纹的程度,凤纹是无论怎样也不太可能的。 而地铺七宝,主打的便是一个奢靡。 门廊处撒瑟瑟之屑,朱雀位压玛瑙之砖,正堂以金精构北斗,青庐覆盖琉璃之瓦,珊瑚珍珠缀合卺之路,洞房以琥珀嵌床踏。 大概是有什么五行相生,阴阳相合之意,宋言便不甚清楚。 至於十里红妆什么的,那主要是女方嫁妆,便不是洛玉衡好说的了。 这番话一出,楚岳,怜月尽皆震惊,谁都没想到洛玉衡能为怜月安排到这般程度,便是宋言和洛天璇大婚之时都没有这般规格。 怜月虽知洛玉衡这是不希望楚国挑出什么毛病,却依旧感觉太过了一些,当下便摇头拒绝:“长公主不必如此,按照侯爵成婚的標准已是颇为照顾,不可再过逾越,鸞轿七宝什么的便算了,不管怎样天璇也是在我之前同相公成婚,万万不能越过了天璇。” “我想楚国那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说著,怜月便望向楚岳。 眸色稍寒。 每个女子都希望自己能拥有一场盛大完美的婚礼,便是怜月多少也是有些期待的,只是她並不追逐顶级的排场和奢靡,更不想因著一次婚仪,影响自己和洛天璇的关係,也不想因为这些事情,闹得相公家宅不寧。 若是一个女人总惹来是非,引起事端,便是她有再多眉毛,再討男人欢喜,再深的感情,到底都会被消磨乾净,逐渐被相公厌烦……即便从未成过婚,但这点儿道理,怜月还是懂的。 楚岳面色一僵,身子瞬间紧绷,怜月的眼神,让他感受到了莫大压力。 心中暗叫不妙,好像一个不小心便將这位宗师给触怒了……他们明明是以娘家人的身份过来为怜月撑腰的啊,怎地看起来这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这可怎生是好? 一剎那间的功夫,楚岳的额头上便沁出一层冷汗。 幸而这楚岳也算是个聪明的,脑子转的极快,当下立马开口说道:“阁主所言不错,楚国虽不想让阁主受了委屈,却也不会坏了规矩,就按照阁主说的安排。” “当然了,作为娘家人,我们这边也会备好嫁妆。” 宋言脑门上便又泛起一层黑线,说到嫁妆,他这才忽然想起来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聘礼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呢。 刚还说不会让怜月受了委屈……身为丈夫这一点做的著实不周。 主要是,最近事情太多,而且他也没料到楚岳今日会专门回来商谈婚事。 他这一次本就只是带著五千兵马直奔东陵,值钱的物件是什么都没有,嫁妆什么的,一时间还真有些麻烦。便在这时洛玉衡就开口说道:“聘礼的事情楚使也无需担心,我们这边绝对会安排好,不管怎样也不会落了怜月顏面。” 接下来,又详细的商量了一下细节。 至於婚期的日子,则是定在五日之后。 时间上是有些著急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楚国使团不能一直留在东陵,林雪虽然对师尊嫁给弟弟,一直感觉怪怪的,但另一方面却又觉得不管是宋言还是怜月,都是她极为重要的人,若是能一直生活在一起,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事情便这样確定下来,中午的时候,留下楚国使团吃了个午饭。 过了午时,楚岳,楚梦嵐便准备离开。 至於林雪,则是要回驛馆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就搬到冠军侯府。 用林雪的话来说,长姐如母。 娘亲不在了,她身为姐姐,自是要帮著操持婚事的。 瞧著楚岳背影宋言忽地想起一件事情:“楚兄,稍等。” 楚岳闻言一愣,停下脚步,转而望著宋言:“宋侯,可是婚仪的事情还落下了什么没有商量?” 宋言便摇头面上稍有迟疑,短暂的思索了一下宋言再次开口:“本侯这里还有一条消息,就算是本侯额外送给楚国的一件聘礼吧,楚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岳心中虽然狐疑,可瞧著宋言的模样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还是点了点头隨著宋言走到了一旁:“宋侯,何事如此神秘?” 宋言沉吟著:“会隆杨氏,可在楚国?” “自是在的。” 楚国因著爵位三年之后,一年比一年低的缘故,是以绝大部分的权贵世家,很难一直兴盛下去,往往三五代之后隨著爵位逐渐降低,家族影响便一代不如一代,若是家中能出一个麒麟子,那还有重振门楣的机会,若是家族后代皆是碌碌无为之辈,那家道中落便是不可避免的。 倒霉一些,再出几个紈絝子弟,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许是还会给家族带来灾祸,夺职削爵,乃至满门流放抄斩都是有可能的。 是以,楚国权贵对族中子弟教育极为重视……甚至能称得上是严苛。 族中子弟因著不学无术,被长辈责打乃至丟了性命都有可能。 似寧国这般,权贵后代肆无忌惮的情况,並不多见。 但,杨氏却是一个异类。 据说当初楚国太祖起兵,杨氏提供了大量的金银和粮食,更有族中子弟追隨太祖之后,建功立业。因感念杨氏之恩,楚国太祖敕封当时的杨家家主为国公,除此之外还有三名族中子弟获封伯爵,三名子弟获封子爵。 一门七爵。 可谓荣耀无双。 这还不算,杨氏后代也颇为爭气。 就在杨家也同其他家族一样,开始削减爵位的时候,家中又有一子能征善战,曾率领楚国军队,於西南之地为楚国开疆扩土,再次荣膺国公。 现如今楚国仅有两个国公,一个是林家老太爷,一个便是杨家老太爷。 而杨家老太爷的儿孙,则是弃武从文,其长子官至兵部尚书,次子於吏部担任侍郎,嫡长孙更是於今年春闈之上被楚皇钦点为状元。 整个家族儼然一副蒸蒸日上之势。 虽林家和杨家同为国公,但很显然,杨家的势力影响力都是要高出一层的。 是以忽然听闻宋言提起会隆杨氏,心中便不免有些好奇。 “那楚兄可知,楚国会隆杨氏和寧国琅琊杨氏,数百年前本为一宗?” 楚岳再次点头。 会隆杨氏这么大名头,这点事情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只是,下官听闻会隆杨氏和琅琊杨氏早已多年不曾往来,血脉亲缘早已断了。”楚岳说道。 宋言笑笑:“断了好,断了好,毕竟琅琊杨氏实在是胆大包天了一些,楚兄有所不知,寧国杨氏最是喜欢用族中女子同勛贵之家联姻,比如本侯父亲,正妻便是杨家家主的嫡女杨妙清,安寧侯的前妻是杨家三房庶出长女杨书萱,现任妻子更是杨书萱的妹妹杨书亦……” “除此之外,更有不少公爵,侯爵,伯爵都同杨家有姻亲关係,数量近百。” 楚岳眉头皱起,纵然楚岳聪慧,一时间也不明白宋言究竟想说什么。 “只是,杨家的家风不太好。”宋言面上笑容愈发轻快,仿佛只是朋友之间隨口閒聊了一些八卦:“杨氏女,行为多放浪。” “这本是家丑,本侯原不应说的,只是本侯同楚兄一见如故,便觉得还是讲给楚兄听比较好……楚兄可知,本侯父亲宋国公第五子宋震,也是原本內定的国公世子,其实並非吾父血脉。” “其亲生父亲,本名杨震,原本还是会隆杨氏之人。” 楚岳瞳孔微微一缩。 杨震,这个名字楚岳却是知道的。 此人乃是会隆杨氏七房嫡出。 不喜诗文,偏好舞枪弄棒,属於楚国少有的紈絝子弟之一,被杨家老太爷送入行伍,倒也算是有几分建树。 “安寧侯独子赵丰,也並非安寧侯血脉,其亲生父亲乃是会隆杨氏,杨丰。”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勛贵家族的继承人,都是纯种杨家人。” 咕咚。 楚岳默默吞了口口水,脸上疑惑逐渐变成了凝重。 便是他再迟钝,听到这时候也基本明白了宋言的意思。 这是在说琅琊杨氏,鳩占鹊巢,通过和早已出了五服的杨家人通姦,诞下杨家子嗣,以此来谋夺寧国贵族的爵位?宋言这是在提醒他,琅琊杨氏如此,会隆杨氏恐怕也是这般? 楚岳下意识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情,毕竟勛贵之家对子嗣极为看重,混淆血脉这种事情其实並不容易,可另一边却又下意识想起,会隆杨氏的確也同不少勛贵联姻。 虽说楚国爵位会降级,贵族的影响不似寧国这么大,但在朝堂上勛贵也是一股绝不容忽视的势力。 若是会隆杨氏也將这些贵族爵位全都捏在手里…… 心头莫名一慌。 紧接著,楚岳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楚皇后宫之中,还有一贵妃也是杨家嫡女,其子更是楚国二皇子。 这要是连天家血脉都给混淆…… 楚岳的面色倏地白了。 楚岳是个聪明的,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宋言的话。 可这种事情相信不相信並不重要,心里有了怀疑就行。 楚岳都忍不住苦笑,这冠军侯当真是给他出了一道难题啊。 他本就是皇室宗亲,自不能看著皇家血脉被混淆,可他能怎么办,难道要跑到楚皇面前,指著楚皇的鼻子嚷嚷:你的贵妃给你戴了绿帽子? 即便楚皇是个明君,可被他知道了这样的丑事,他还能活下去吗? “甚至,就连寧国皇室的一名皇子,都已经被琅琊杨氏替换为杨家血脉。” 轰隆隆隆。 楚岳身子都是一颤,他本就在想著二皇子的事情,忽然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瞪大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宋言,似是想要透过眼睛看出宋言这一番话,究竟是真是假。 过去了几个呼吸,楚岳重重吐了口气,衝著宋言行了一礼:“多谢侯爷告知,这件事下官自会去调查。” 宋言笑了笑,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宋震,会隆杨氏的种。 他从小经歷的欺凌,多少次差点儿在宋震手中死掉,这里面也算是有会隆杨氏的功劳,宋言现在的手臂还没那么长,伸不到楚国那边,但噁心一下会隆杨氏还是可以做到的。 直至楚岳走远,宋言这才收回视线。 回头瞧见睡了没多长时间,便出来端茶送水的紫玉,就想到之前答应紫玉的事情:“怜月,你给紫玉把毒解一下吧。” “这一次,若不是紫玉,我也活不到现在。” 这点事情宋言还是能分清的。 当时孔念寒身边跟著三五十个江湖高手,纵然霰弹枪能一枪崩死一个,但接下来他肯定也要被撕成碎片。 怜月便点了点头,显然对紫玉这一段时间的表现也颇为满意,並未拒绝。 紫玉面上露出一抹喜色,虽说怜月和洛天璇都会按时给她解药,可到底还是彻底解了毒才好啊,便忙跟著怜月去了,解毒不比下毒,要麻烦的多。 洛玉衡便安静的看著宋言安排事情,直至身边人都走光这才浅笑著开口:“言儿刚刚和那楚岳说了什么,我怎地瞧著那楚岳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嚇?” “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给杨家寻点麻烦罢了。”宋言笑著,两人便往內院走去:“对了,娘亲,嫁妆究竟要如何安排?” “我这次从平阳过来,可没带什么好东西。” 洛玉衡只是很隨意的摇了摇头,展了展双臂,慵懒的舒展了一下稍显僵硬的身子,这时候的洛玉衡已经换下了洛天衣那一套彰显身段的裙子,换上一条米黄长裙,裙子宽鬆,可架不住那身段实在是太过婀娜,伸腰间,便展出婀娜的曲线。 这时候的洛玉衡实在是太过诱人。 堪称勾魂夺魄。 便是宋言也不得不將视线挪到了另外一边。 心中默念:非礼勿视。 虽说洛天璇宽容大度,非但不介意宋言纳妾,甚至还主动往宋言身边扒拉女人,虽说洛玉衡並非洛天璇亲生母亲,而是其小姑……但,若是自己真將主意打到洛玉衡身上,怕是洛天璇也要拿剑砍了他……嗯,就算洛天璇不会,洛天衣多半也是会的。 洛玉衡倒是没有想太多,闻言只是横了宋言一眼:“你这娃儿,平日里挺聪明的,这时候倒是癔症了,聘礼的事情,根本用不著我们操心。” “你现在可是整个寧国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只要透露出你要成婚的消息,你什么事情都不用做,立马就会有人巴巴上门,帮你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安排的妥妥噹噹……旁的不说,房家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聘礼都能给你全包了。” “便是没有房家,最近兄长抄家抄的痛快了,各种奇珍异宝应是不少的,从他那私库里挑选一些也就够了。” 宋言愕然,倒是没想到事情居然还能以如此轻鬆的方式解决。 只是,寧和帝真捨得將好东西拿出来吗? 那可是个老抠啊。 宋言可是没忘记,当初他不小心提起海西草原上有金矿的事情,寧和帝可是第一时间要求分五成。 洛玉衡走在前面一点的位置。 视线不经意扫过洛玉衡的背影,但见脊背平坦,腰肢纤细,背部的曲线甚至更为动人。摇了摇头,將心中杂念压下,短暂的迟疑之后,宋言还是开了口:“昨天晚上,您怎会出现在王府?” “又怎会被封在冰中?” 宋言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探究別人的秘密是很冒昧的行为。 但他就是想要对洛玉衡多一些了解。 想更知道她一些。 听到这话,洛玉衡便忽地转过身,巧笑倩兮的凝望著宋言,一双美眸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便有万种风情: “你想知道?” 心臟微妙的悸动了一下。 宋言还是点了点头,又忙补充了一句:“娘亲若是不想说,那便算了。” 洛玉衡只是呵呵一笑:“告诉你,倒是也没什么问题,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我的一个秘密,凭白告诉你,便总觉得有些亏了,这样好了,你听完之后,要答应我一件事,怎样?” 宋言想都没想,也根本没问洛玉衡有什么要求,直接点头就答应了。 再怎样,洛玉衡还能害了他不成? …… 与此同时。 冠军侯府之外。 雷毅已经率著八百个兄弟,借来足够的板车。 他觉得,寧国当官的还是有不少好人的,当他带著七八百个兄弟上门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个拒绝的,甚至有一大户人家,家中只有一辆板车,还坏了,结果人二话不说直接拆了一扇门板放上去,也要借给银羽卫。 实在是太热心了。 雷毅都有些感动。 好人啊。 战马已经牵了出来,绳索將板车和战马牵连在一起。 一条条胳膊,一条条大腿,一个个身子,一颗颗头颅正在往板车上面堆。板车晃晃悠悠的还有些不太稳当,幸好之前搅拌的黄泥没有丟掉,正好废物利用,直接將那一颗颗脑袋在板车上筑成一座座小型京观。 这样一来,便稳当了很多。 放眼望去,巷道被几十辆板车塞满。 经常杀人的人都知道,人被利刃捅死,血还是要流很长时间的,只要不是触及到大动脉,流上几个小时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以,那一辆辆板车底部,粘稠的血,便噗噠噗噠的往下流,牵连出猩红的丝线,没多长时间地面上便是一团团血泊。 身著银甲的雷毅和章寒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兴奋,显然对自己的杰作极为满意。 这一次,定要让整个东陵城所有人都知道,侯爷之威不容冒犯。 想来,侯爷一定会狠狠奖励他们的。 (本章完) 第512章 洛玉衡也要解毒?(一万二) 第512章 洛玉衡也要解毒?(一万二) 炎炎烈日。 夏末秋初的天气最是憋闷。 雷毅,章寒两人身上都沁出一层层汗珠,阳光照射下,就像是抹上一层油脂,油光发亮。 然而再高的温度,也远远比不上內心深处的灼热和躁动,尤其是想像著侯爷瞧见他们的杰作之后会是怎般模样,心中便愈发兴奋。 侯爷对手下兄弟向来都是不吝嗇的。 说不定这一下高兴了,又能来一次大大的奖励。 “时候也不早了,老雷,走吧。”章寒衝著雷毅说道。 两人点了点头,旋即齐齐纵身一跃,跨上了高头大马,就在两人身后,数十名银甲卫也同时行动起来,板车因为过於沉重的负担发出嘶哑的吱呀声,轮子开始在地面转动。 板车上堆积如山的头颅和残肢断体也隨之轻轻摇晃。 鲜血顺著板车下方滴落,留下一道道长长的,猩红的痕跡。 就在车队两侧,亦是两排银甲卫,战马嘶鸣,腰悬佩刀,虽並未做出战斗姿態,却自有一份凶悍。 没有一人说话,唯有噠噠噠的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却衬得车队愈发寂静,没多长时间堪称诡异的车队就到了长安街,行出一段距离,途经一处宅子面前,抬眼一看,却是吏部尚书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章寒面露诡异笑容,伸手在身后抓过一面铜锣。 一手持锣。 一手持槌。 哐! 槌子重重敲在铜锣之上,铜锣剧烈震颤间,便传出嘹亮又悠扬的声音,惊到了尚书府的下人。 当那些家丁,护院,婢子透过尚书府的大门,瞧见长安街上那诡异的车队的时候,一个个忍不住惊叫出声,几乎每一个人都是面色惨白,眸子里透著深深的惧意,更有婢子胆子小,只觉腹部一阵翻腾,哇的一声便吐了出去。 就连吏部尚书都被惊动,当那鬚髮皆白的老头,急匆匆的自內堂行至门口的时候,恰巧看到那人头堆成的小型京观,一车车从面前走过,便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吏部尚书也被这一幕给骇的面色发白,鬍鬚都一颤一颤的。 这些人,这是在做什么? 莫非,这是冠军侯故意安排的? 肯定是了。 没有冠军侯的命令,他手下的士卒,又怎敢如此囂张? 可冠军侯这又是什么意思? 能做到吏部尚书这个位子,那自然是极为精明的,眼珠子只是稍稍一转,这老头便觉得自己已经知晓了宋言的意思……这就是宋言的警告啊。 宋言就是要用这一车车胳膊,一车车大腿,一车车躯干,还有那一车车的京观,用这最血淋淋的现实,警告京城中所有官员,不归附於他,这便是下场。 何等霸道! 何等残忍! 若是让宋言在这儿,若是让宋言知道这老头儿心中所想,怕不是要在脑门刻上一个大大的冤字。 这事儿,真的跟他没关係啊。 雷毅和章寒皆是面色肃穆,一言不发,便是身后千名银甲卫,也不曾发出半点动静,唯有那马车上,京观上,一颗颗头颅瞪大了眼睛凝望著四周。 明明头顶便是炎炎烈日,可这般画面却莫名给人一种阴森诡异送葬队的错觉。 哐。 哐。 哐。 每每经过一户高门大院,便是铜锣洪亮的声响,然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直到將整个东陵內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全都闹腾了一个遍,银甲卫队伍便一个掉头顺著长安街,直奔外城。 外城,人流量比起內城要多出太多。 长安街道上到处都是人,瞧见骑兵出现,便下意识衝著两边躲开,当瞧见两排银甲卫中间那一辆辆板车上的东西之后,更是直接在外城引起了轩然大波。有胆子小的妇人连忙背过身去,浑身发抖,有父母急忙堵住子女的眼睛,也有一些胆子大的,对著板车上的京观和残肢指指点点,所到之处到处都是悉悉索索的动静。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咋了?” “笨,看这些骑兵身上的盔甲还认不出来吗?这是冠军侯麾下的银甲卫,至於板车上的那些东西……不是有传言说,昨天夜里侯爷被人刺杀,估摸著这就是那些刺客了,嘖嘖,胳膊是胳膊,腿儿是腿儿,这是被分了几份儿啊,有够惨的。” “有啥惨的,照我看就是活该,不过我还是头次见有人把京观筑在板车上,拉著到处溜达的。” “得了吧,要不是侯爷在东陵城外堆了两座京观,你连京观都没的见,不过你们说侯爷这究竟是想干啥啊,为何让他手下拉著这些脑袋到处乱逛,嚇死个人,瞧见没,还在滴血呢,新鲜刚宰的。” “这还不明白?冠军侯已经不满足只是筑京观了,现在冠军侯就是要把得罪他的人切成片,就是要拉著京观满皇城的跑,这叫炫耀武力,懂吗?” 类似的对话,便在四处传来。 章寒两人听到,面上神情愈发得意。 这次他们可是为侯爷扬名了,侯爷知道后,指不定多开心。 於是乎,手里的铜锣敲的越发的响亮了,章寒和雷毅更是决定,要在外城多溜达两圈,要让更多人瞻仰到侯爷的风采。 …… 府中水渠,流水悠悠。 阳光落下,波光粼粼。 水渠两侧柳树上传来秋初的蝉鸣,倒是让安静的后院多出几分嘈杂。 偶有暖风吹过,洛玉衡额前的髮丝便隨之飘扬,风过去,髮丝又缓缓落下,只是稍稍乱了一些。 毕竟要说的是秘密,倒是不好在前院开口。 后宅这凉亭倒是个好地方,遮住阳光,还有水气蒙蒙,添了几缕凉意。 洛玉衡素白的小手在忙活著,一小撮茶叶,在茶壶中逐渐伸展开来,隱隱已经透出清爽的茶香。隨后洛玉衡便將茶壶中的茶水倒在了地上,重新浇上开水,茶壶中的顏色便浅了几分,瞧起来却是更诱人了。 自从宋言做出这种炒茶之后,洛玉衡便甚是喜欢。 茶汤什么的是再也不煮了,不够麻烦的。 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宋言也斟了一杯……宋言也没有在意这些礼节上的问题,他知道洛玉衡最是不喜那些繁琐的规矩,若是真阻止了洛玉衡的动作,许是还会惹来洛玉衡一记白眼。 洛玉衡抿了一口香茗,眉宇间透出几分沉凝,似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索著自己究竟该怎样开口。 “言儿也知,我不是个守规矩的。”许久之后,洛玉衡终於开口,打破了现场的沉凝。 宋言笑笑,这话他当真是没办法接。 “兄长,晋王,福王他们,自小到大都是父皇口中的乖孩子,而我就是最调皮捣蛋的那一个,皇宫虽大,可在我眼中却像是囚笼一样,那时候的我还小小的,却总是想要往外跑,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宋言沉默。 自古,宫规森严。 不知多少公主,在成婚之前十几年的时间,一直都困在那座奢华又巨大的监狱。 更不知,有多少女子一入宫门,这辈子都没有离开的机会。 “具体是几岁,我便有些记不清了。” “但,应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吧,我从崇文馆的一些伴读口中听到了青楼,群玉苑,听说男人都喜欢去那种地方,我便很好奇,想要去见识见识青楼是什么模样,那群玉苑又是什么地方,怎会让那么多男人喜欢。” 正在饮茶的宋言听到这话,便剧烈的咳嗽了两声,面上的表情显得尤其古怪。 好傢伙,堂堂皇家公主,居然想去青楼那种地方?该说不愧是洛玉衡吗? 离经叛道都已经无法形容其勇猛! 洛玉衡自是能看出宋言想法,便嗤的一下笑出了声:“你也觉得我这个想法很离谱对吧,身为公主,我就应该乖乖待在宫里,听那些嬤嬤讲什么礼仪规矩,什么女德女戒女则,然后把自己搞的温婉端庄,乖巧大方。然后,等到了合適年龄,父皇便会从勛贵中挑选一个青年才俊,便將我给嫁了,亦或是嫁给他国皇子,为寧国爭取一些利益才是正途。” 宋言便摇头:“那倒是没有,我只是觉得,青楼,群玉苑那种地方,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过去,实在是有些危险。” “毕竟,那种地方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若是不小心受了伤害,便悔之晚矣。” 洛玉衡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会从宋言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呆了几息之后便柔柔的笑了。 言儿,果然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她还记得,在她去青楼事发之后,夫子,嬤嬤,便是父皇,母妃,都只是在责备她,这样的行为有失皇室体面,有辱皇室名誉,像宋言这般,最先担心她会不会受到伤害的,倒是第一次遇到。 不知怎地,便觉得心里某种念头变的愈发强烈了。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中某些奇怪的念头:“不管怎样,我是去了群玉苑,当然是偽装过的,我扮做男子模样,那时候我的身材还不像现在这般,穿上男装,大概也会被认为是俊秀一点的富家少爷。” “只是去过一次之后我便颇为失望,所谓的群玉苑,也不过只是女子多一点,穿著暴露一点,更会诱惑男人一点,除此之外倒也瞧不出有什么不同……跟皇宫也没多大区別,皇宫里的那些妃子,美人,为了引诱皇帝,手段可是比群玉苑的那些女人哨太多。” 宋言眨了眨眼,她很想说,女子多一点,暴露一点,更会诱惑人一点,对绝大部分人来说,便是天堂了。 “而且,群玉苑和皇宫一样,人们也被分成了三六九等,高贵的,低贱的。” “在我颇感无趣,准备离开的时候,恰巧看到一个老婆子被赶出群玉苑。” “那老婆子,应是已有七八十岁了。” “很老。” “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皱巴巴的,就像是一株上了年纪的大树的树皮,枯皱,皸裂。头髮白,脏兮兮,就像鸟窝,她好像是生病了,整个身子都抖个不停。” “眼睛空空的,看不到一丁点的光,她的脸也毁了,好几条刀疤。” “我瞧著她可怜,便打听了一下,才知这人好几十年前便在群玉苑了,听说原本也是个富家小姐,只是遇到了山匪,一家人都给杀光,自己也给山匪糟蹋了。糟蹋了不说,还划了她的脸。” “她会绣,会针线,恳求老鴇给她一个活计,当时的老鴇瞧她可怜,便允许她留在群玉苑,教著姑娘们绣绣丝巾,香囊之类,只是后来年岁大了,手指便不似之前灵活,针线活便做不了,被打发到后院浆洗衣物。” “年岁再大,手脚愈发迟钝,身子骨也更差,用龟公的话来说,就她做的那点儿活计,还不够治病的。这次又生病,新换的老鴇便不想再养著她,准备把她赶出去。” “我瞧著她可怜,便带在了身边,当然,隱去了她曾经在群玉苑的经歷。” 许是说的有些多了,洛玉衡感觉唇舌有点干,便抿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 宋言倒是能理解,皇宫那种自然光,自是不会允许有青楼经歷的女子进入。 “那一次去群玉苑,回宫我便给父皇逮住了,生平第一次被打了手掌心,倒是也没多疼,多半也就是给夫子看的,父皇还是很疼我。至於那老婆子,我瞧她浑身发冷,触之宛若冰块,我便去问了太医,可惜太医也不知那是什么病症能让人身冷如冰的。” 宋言眉梢一挑,身冷如冰? 终於说到关键地方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洛玉衡这才继续说道,声音中有些缅怀:“太医为了打发我,就隨意开了些温补的药物,我就给她送了过去,不知是不是这些药的效果,过了几日,那老婆子居然活了下来,从那之后,她便成了我身旁的嬤嬤。” “虽相貌丑陋,腿脚不便,但人其实很机灵,什么事情一点就通。” “就这样,她陪著我好些年。” 洛玉衡又沉默了。 她抿著唇,似是不想去回忆那些。 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开口了:“人人都说,我的父皇元景帝,是因为落水染了风寒,最后不治身亡。可,没有几个人知道,就在父皇病故的那日夜里,宫中其实发生了一场……刺杀。” 宋言瞳孔一缩。 这等宫廷秘闻,他当真是不知道的。 “刺杀的目標,便是我和兄长。” “当时负责保护我们的大內侍卫有一半反水,身边的宫女和太监几乎被杀光,就在那刀都快要砍到我头顶的时候,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那老婆子忽然出现了。”洛玉衡一边说著,一边一边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就这样,两根手指夹住了刺客的刀,轻轻一撇,刀便断了。” “断掉的刀尖,被她扎进刺客的喉咙。” “我第一次知道,这老婆子居然如此厉害,几十个杀手啊,还有数十个叛变的大內侍卫,被她在短短半刻钟的时间杀了个精光。” “死里逃生,我甚至都来不及露出一个笑脸,就瞧见老婆子开始吐血不止,我被嚇坏了,忙衝过去扶住她,结果就发现她的身子又一次冷如寒冰。” “老婆子一边吐著血,一边对我说,她要死了,这次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说她寿元尽了,这次神仙难救,只是一身功力尚存,就这样死了,未免可惜,问我要不要继承她的衣钵?” 洛玉衡说的仔细,宋言听得认真。 听的出来,洛玉衡虽然一口一个老婆子老婆子的叫著,可心里对这位老婆婆还是十分怀念的。 “她也说她这一身功力虽然强,当世武者,几乎无人能及,但想要承受这份功力,也要做好准备,承担代价。” “你答应了?”宋言问道。 洛玉衡点头:“是。” “后来我才知道,那所谓的代价,便是寒毒。” 宋言的麵皮微微一抽。 寒毒? 多么熟悉的字眼啊。 怜月身上有寒毒。 林雪身上有寒毒。 楚梦嵐身上有寒毒。 便是楚国素女阁,数十名修炼了《极阴素女经》的女弟子身上都有寒毒。 难不成洛玉衡继承自那老婆子的力量,也和《极阴素女经》有关? 莫非……洛玉衡也需要解毒不成? 这要怎么解? (本章完) 第513章 我会《百花宝鑑》(四千) 第513章 我会《百宝鑑》(四千) 太阳偏斜了一点,凉亭內也多了几缕阳光,幸而已经过了午时,便是阳光落在身上也不会显得太热。波光流淌,秋凉如水,不知名的虫儿在叶子中,草丛里叫著,愈发显得吵闹。 宋言心中还是有点古怪的,迄今为止他知晓的,会滋生出寒毒的武功便只有《极阴素女经》一种。《极阴素女经》乃是合欢宗的至高秘典之一,地位大抵不比《百宝鑑》逊色,只不过相比较下来,《极阴素女经》对《百宝鑑》的需求更为严重。 简单来说就是没了《极阴素女经》,《百宝鑑》照样可以修行,左不过是修行的速度稍微慢一点。可若是没了《百宝鑑》,《极阴素女经》的修行速度虽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可修行者本身却是要拿命来修炼。 寒毒爆发,一个没抗住,人就完了。 这种至高秘典,对任何一个宗门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又怎会流落到那老婆婆手上? 宋言心中便思索起来,他並不怀疑洛玉衡说的话,只是他有种感觉,洛玉衡所知道的那些事情未必就是真的,最起码不一定就是全部。 首先,那老婆婆的身份绝对是假的。 就洛玉衡描绘出的实力,怎么可能被山匪杀了全家,还被山匪糟蹋,甚至还被山匪划了脸? 莫说是山匪了,便是遇到正规的军队,以那老婆婆的实力打不过也是可以跑的。 难不成,那个老婆婆其实就是合欢宗的门人? 如此,修炼有《极阴素女经》便理所当然了。 或许,曾经的合欢宗发生过什么极为隱秘也极为重要的事情,这件事直接导致这老婆婆被合欢宗追杀,为了不被曾经的师兄弟师姐妹发现,不得不毁了自己的容貌,编造出一个虚假的身世。 至於委身於群玉苑,许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毕竟合欢宗的眼线遍布各处,想要避开那些耳目难度极大,但群玉苑作为合欢宗本身的產业很有可能会从排查名单中漏掉。 而那老婆婆的实力,应该是宗师级。 洛玉衡继承了老婆婆的衣钵,这种继承肯定不可能百分百完美,总是会逸散掉一些的,再瞧洛玉衡被封於冰中的模样,便知洛玉衡身上寒毒远比怜月还要恐怖。 也就是说,那老婆婆即便是放在宗师级高手中,也是佼佼者的存在。 纵然曾经的合欢宗兴盛无比,这种级別的高手也不会太多。 再看老婆婆的年龄,洛玉衡十一二岁的时候,老婆婆便已经七八十岁,算下来,她应该是和合欢宗的那位大宗师同一时期的存在。 两人之间可能还有什么关係! 甚至说,这个老婆婆背离合欢宗,被合欢宗追杀,也和大宗师以及《百宝鑑》的神秘失踪有关。 说来也怪,他修行《百宝鑑》这件事,在合欢宗中应该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明月曾经便將这条消息告知了合欢宗本部,怜月也正是因为截获了这条消息,才会忽然寻到他。 按说,作为宗门至高秘典,合欢宗高层应该不会允许《百宝鑑》流落在外才是,便是直接登门拜访,开口討要,都是极正常的事情。甚至说想方设法从自己身上盗取,乃至於杀了自己夺走《百宝鑑》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合欢宗那边完全没有一丁点动静。 就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合欢宗究竟想要做什么? 总感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一瞬间的功夫,宋言脑海中便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念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略有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前手上掌握的信息太少,很多事情便难以判断,甚至就连那老婆婆是合欢宗之人这一点都只是他的推测,若是这个先决条件推断错误,后面的一切都要从头再来了。 至於老婆婆为何明明有这么强的实力,还会被合欢宗的老鴇驱逐,原因也很简单,宋言见过怜月寒毒爆发时的模样,堂堂宗师级高手,却是连一个寻常人都不如的。那老婆婆实力更强,寒毒爆发时候定然也更为猛烈,加之年岁更大,便是被人驱逐,也是什么都做不到的。 然后,他又想到洛玉衡刚刚说的皇宫里面发生的事情,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有丝毫消息传出来?不对,或许有人知道,比如说房家,杨家的高层,他们肯定是知晓的,只是谁都没有对外说罢了。 宋言不再去想这些,而是抬头望著洛玉衡:“娘亲可知那老婆婆的来歷?” “不知。”洛玉衡便摇头:“她没说,我也没问。” “对於这些我也不是很在意,老婆婆展现出那实力之后,我是有些好奇的,可那时候想问也来不及了。” “我接受了老婆子的传承,然后老婆子的身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本已经九十多岁的高龄了,眨眼间好像又苍老了好几十岁,整个人都变成了皮包骨,没多长时间就没了气息。” 洛玉衡的声音貌似很平静,可仔细品味还是能感受到言语之间的伤感。 “在这之前我从未习武,对於如何运用老婆子的力量,也是懵懂无知,甚至都没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有什么变化,只是偶尔感觉身上凉凉的。” “就在老婆子死的那天晚上,父皇也走了,临死前拼尽全力留下一封圣旨,立兄长为皇帝。” “隨后发生的事情你便知道了。” “后来跟著府上的护院,学了一些粗浅招数,也大概学会了如何动用老婆子留给我的內力。” “这內力很强,只是每次使用我都感觉自己身上会更冷几分。”洛玉衡便略微有些无奈的苦笑了起来:“那时候,多少还是有点顽皮心性,刚得到这种力量,正是兴奋喜悦的时候,完全没有將这种冷意放在心上。” “直至某个晚上,寒意彻底爆发,我这才明白老婆婆传给我的这股力量副作用是何等可怕,那天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冻成冰雕,我的身子,我的心臟,我的骨头,仿佛都快要被冻成冰块。” “我拼命的加衣裳,一点用都没有,大夏天我的房內还烧著炭火,可越烤越冷。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死的时候,寒意这才消失。” 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可回想起第一次寒毒爆发时的经歷,洛玉衡小脸儿依旧有些发白,显然是留下了恐怖的心理阴影。 “云海山的道长,曾经入宫为父皇讲道,我也是认识的,知晓那是江湖上少有高手,身上发生的事情我搞不清楚,便去寻了云海真人。” “云海真人仔细检查了一下我的情况,面色看起来便有些凝重,她告诉我,我身上释放出的寒意,其实是一种寒毒。” 宋言嘴唇抽了抽。 “还告诉我,將一身功力传给我的老婆婆,应该是合欢宗的一名宗师,修行的功法好像叫什么极,额……极……” “极阴素女经?”宋言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说道。 洛玉衡便有些欢快的拍了拍手:“是了,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时间太久,我都忘啦。” 宋言满脸无奈,確认了,他之前的推断已经得到了证实。 洛玉衡身上的寒毒,果真是因《极阴素女经》而起。 可这寒毒不是扛过去一次就行的啊。 隨著实力越来越高,寒毒爆发的频率会越来越快,寒毒的毒性也会越来越强。万一洛玉衡再次寒毒爆发,那可该如何是好? “后来,就慢慢搞清楚了,这寒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一次,加之这並不是我自己修炼出来的力量,我自己的身体也没有经过武者淬体那些,强度不够,每次使用这些內力,其实都是对我身子的一种破坏,还会加速寒毒滋生的速度。” “虽然也开始淬体,但终究是有些晚了。” “以至於现在,每次动用这些力量,都要吐上几口血。” 这明明是很糟糕的事情,可洛玉衡说起来的时候却是相当平静,显然已经適应了现在的状態。 “不过,虽然带来了一些折磨,但这功力到底还是救了我几次性命,真要算下来也不亏。”许是坐在这里聊的有些久了,洛玉衡便用力伸了伸胳膊:“二十年啦,每年都要爆发那么几次。严重的时候,甚至忍不住觉得,还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可想想还有一大家子人要照顾,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宋言便很及时的將视线挪到了旁边。 洛玉衡属於那种很没有自觉的女人,她根本不知道她一举一动究竟有著多大的魅力。 关於救命的事情,洛玉衡就没有细说,大概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不过这一次寒毒解了,想来是能安稳几个月的。”洛玉衡小声嘟噥著,也不知为何说这话的时候,脸颊微微带著一些红润,她还有一些话没说,其实自从宋言入了洛府,寒毒就不怎么爆发了,结果这次一人离开平阳返回东陵,不过只是远离了一个月,寒毒便炸了……她也不太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宋言则是一愣。 寒毒解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要解这寒毒,非《百宝鑑》不可为。 难道说,这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修炼有百宝鑑? 不知怎地,宋言心中有种莫名的不爽。 可仔细回想下来,又觉得心中的一些念头纯粹就是无稽之谈,当时自己將洛玉衡从冰山中解封,接下来就直接返回了冠军侯府,他昏迷的时候洛玉衡更是在床前守了一个晚上,寸步未离。便是除了他之外,真还有第二人修炼有《百宝鑑》,洛玉衡也是没那个时间的。 或许是因为洛玉衡不通晓武道,单纯將扛过去寒毒当成了解毒? 不过,不管怎样洛玉衡身上的寒毒都是个麻烦,从那冰山便能看出来,这寒毒已经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便是这次扛过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总会有扛不住的时候。 便是能扛得住,那种折磨宋言也不捨得让洛玉衡一次次去承受。 想了想,宋言眨了眨眼,还是斟酌著言语开口道:“娘亲,冒昧问个事儿……您还有招駙马的打算吗?换个说法,您有喜欢上的男子吗?” 骤然的问题让洛玉衡一愣,饶是以洛玉衡叛道离经的程度,听到这话小脸儿也是腾的一下红了,眸子里似是都漾著一层水,愣神了几秒钟之后,洛玉衡便忽然起了身,一手在石桌上撑著身子,上半身便衝著宋言压了过来。 宋言只觉一阵香风袭来。 魅惑的体香,让宋言意识都浮现出些微的恍惚,下一秒,邦的一声,脑袋上就被洛玉衡给敲了一下。 “你这娃儿,在瞎说什么呢?”洛玉衡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宋言便一手捂著头,做出一副很痛的样子,身子一边后仰。 果不其然,这般表情让洛玉衡有些小小的得意,连击便被取消,重新坐了下来,哼哼一声这才看向宋言:“你怎地会忽然说这种话?” 其实,如果单论洛玉衡的条件,別说公主的身份了,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和让不知多少女人羡慕嫉妒的身段,想要成婚也是决计不难的……更何况,这时期的公主,玩儿的可是非常哨,莫说再婚,怕是面首都养了一大堆,可洛玉衡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曾几何时,宋言以为洛玉衡是要照顾洛天枢,洛天璇,洛天衣,洛天权,还有青衣,彩衣……对了,还有洛天阳,她不想长公主府的秘密被人发现,加之王少杰的背叛,导致心中有了阴影,所以才从未考虑过这方面的事。 可现在看起来,洛玉衡似是完全就没有这方面的念头。 转动著这样的心思,宋言沉吟了片刻:“云海真人既然知道《极阴素女经》,那想必他应该也知道,如何化解《极阴素女经》滋生的寒毒吧?” “自是知道的,说是要寻一个学过《葵宝典》的男子,与之交欢,寒毒自解。”洛玉衡面颊微红,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宋言登时一阵暴汗。 《葵宝典》? 好傢伙,《葵宝典》可解不了寒毒。 都切了,用什么去解? “咳咳,是《百宝鑑》!” 洛玉衡一愣,然后就忙不迭的点头:“嗯嗯,对对对,是《百宝鑑》,瞧我这记性,武学上的事情,总是记不清楚。”顿了一下再次问道:“所以怎么了嘛?” 宋言有些迟疑,但还是抓了抓头髮:“呃,那个……” “我会《百宝鑑》” (本章完) 第514章 不是丈母娘(一万) 第514章 不是丈母娘(一万) “我会《百宝鑑》!” 宋言的声音,於凉亭中缓缓响起。 此言一出,洛玉衡陡然愣住,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这么呆呆的看著宋言。几秒钟过后,一抹緋色悄悄爬上脸颊,小手抬起,挡在胸口之前,身子更是下意识后仰,似是要拉开和宋言之间的距离。 大眼睛眨啊眨,默默地注视著宋言。 那种感觉,就像是將宋言当成了什么无耻之徒。 “言儿,你……你莫不是想要和……”便是说话的声音也变的断断续续,这样的表情和语调出现在洛玉衡身上绝对是相当少见的事情。 只是瞧著洛玉衡的模样,宋言便知道洛玉衡心中所想,登时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连忙开口:“娘亲想哪里去了?我是想说,娘亲若是重招駙马,我便可以將这《百宝鑑》传授与那人,娘亲身上的寒毒也可得以缓解。” 宋言心中大抵是有些不愿的。 总有种宝物被人抢走了的不爽感。 但不管怎样,这却是目前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洛玉衡是真心待他,他也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著洛玉衡一直受寒毒折磨之苦。 总不能让他去给洛玉衡缓解寒毒吧?那岂不是乱了伦理纲常? 听到宋言这话,洛玉衡似是鬆了一口气,小手於胸口轻轻拍著:“这样就好,娘亲还以为……还以为你在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说著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愈发红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洛玉衡便再次开口:“《百宝鑑》你就莫要往外传了,若是落入那些心术不正之人手中,不知还有多少女子要因此遭殃。至於娘亲身上的寒毒,你也莫要操心,这次寒毒解了,少说也能得几月安稳,至於將来便是寒毒真的再次爆发,也总有法子的。” 洛玉衡这般说,宋言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瞧著宋言游移不定的样子,洛玉衡嗤的一下笑了,仿佛牡丹绽放,分外妖嬈:“娘亲的身子自己知道,不妨事的,这么多年不也是过来了,若是到时候真的扛不住,便寻你要那《百宝鑑》也就是了。” “还有,我知晓这是一门武学。” “但终究不太正经,你要控制著自己,莫要仗著学了一门专门针对女子的功夫,便到处勾搭年轻女孩子。” 宋言便有些尷尬,怎地从洛玉衡口中说出话来,他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淫贼?至於吗? “对了,娘亲,您可曾在什么地方得罪过孔念寒?”宋言有些生硬的將话题扯开:“怎么感觉,这次娘亲折返东陵,就是那孔念寒专门给您设下的一个局。” “还有,您身上有寒毒这件事,孔念寒知道吗?” 说到正经事儿,洛玉衡也正色起来,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著,显然也是有些疑惑的:“自从孔念寒和福王成婚之后,我自问待她还是很不错的,从未有任何冒犯得罪的地方,我也不知那孔念寒究竟为何会如此仇视我。” “至於寒毒,莫说是孔念寒了,便是天璇,天衣她们都是不知的,我瞒的很好。” 这便怪了。 虽说他差点儿死在孔念寒手上,可宋言能感觉到,洛玉衡才是孔念寒最重要的目標。不惜杀手性命,屡次刺杀,就是想要让洛玉衡动用內力,提前引爆洛玉衡的寒毒。待到洛玉衡寒毒爆发,孔念寒再行下手,若非宋言突然出现,洛玉衡怕是必死无疑。 从这点来看洛玉衡身有寒毒这件事孔念寒绝对是很清楚的,可这又是为何? 莫非那孔念寒也和合欢宗有什么关係? 不能吧? “好了言儿,不用去思虑太多,不管孔念寒究竟想要做什么,她的计划到底都是失败了。”洛玉衡柔柔的笑著,又俯身过来,香气再次钻进了宋言的鼻腔。一只素白纤细的小手,轻轻揉著宋言的额头,似是想要將宋言额头上皱起的纹路给抚平。 手指冰冰凉凉的,甚是舒服。 “人啊,短短几十年,若是每时每刻都去想太多太多的事情,那样活著未免太累了一些。” 声音轻柔,宛若一滃清泉,拂去宋言心头的烦躁。 宋言笑笑,这大概就是他和洛玉衡不同的地方了。 若是有什么凶险,宋言总希望能將引起凶险的人提前解决,如此方能安心;可洛玉衡却更是隨性而为一些,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真有危险那也是危险来了再说。说不上哪种生活態度更好,但毫无疑问,洛玉衡应是能活的更自在一些。 一边温柔的笑著,洛玉衡一边起了身,缓步行至宋言身后,素白的小手落在宋言的肩头,轻轻揉捏,按压,舒缓宋言身上的疲惫:“言儿你总是想太多,你有很多重视的人,你想要护著每一个人,所以你便想要將所有潜在的危险全部除掉。” “你很善良,你不忍心看到寧国的百姓受苦,所以你会率著军队,冒著风雪和严寒,踏入海西草原,一去便是一月。” “你不想寧国的百姓被外人欺负了,所以你会率著军队,迎战匈奴……” “你不想麾下的將士和匈奴蛮子廝杀送了性命,便一把火,一道水,將匈奴烧了,淹了。” 宋言只是抿著唇,並未多说什么。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不觉得自己真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毕竟他是个穿越者,若是换了那种有系统的老乡,早就直接开启p社模式了,区区东瀛,区区女真,区区匈奴,恐怕早就將这块版图给优化了。 “可是,你自己的名声却是丟了啊。” “你知道,外面那些读书人是怎么说你的吗?”洛玉衡的声音都有些轻微的发颤。 宋言却是开了个玩笑:“京观狂魔?没事儿,我经常筑京观,倒也不算是在瞎说。” 难得的,这一次洛玉衡却並没有因为宋言的玩笑,敲他的脑袋瓜,只是稍稍俯了俯身子,似是想要搂一下,抱一下宋言。 只是,碍於身份上的障碍,洛玉衡终究是没有这样做。 洛玉衡嘆了口气:“他们说你似痋瓮育蠆……” “什么意思?”宋言挑眉。 “就是说你像蛊虫一样歹毒。” 宋言便有些无奈,要不是洛玉衡解释,他都听不懂是啥意思。 “他们说你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虽披犀甲,难掩腹內腥膻!” “他们说你,血浪滔天终自溺,骨山耸峙必葬身!” 宋言呵了一声,不愧是文化人,骂人都是一套一套的。 “我知你不在乎那些人的想法,可是……我听著心疼啊。”手指轻轻拂过宋言的脸颊,带起些微的瘙痒,洛玉衡的声音近乎呢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宋言去听。 “身边在意你的人,都会心疼……”洛玉衡继续说著:“你没有必要將这一切全都扛在自己身上,多去依靠依靠身边的人,天璇,天衣,天阳……我相信,若是能帮到你,他们都会很开心。” “便是依靠一下我也是可以的,若是遇到什么难事,来寻我商议,我也会很高兴的。” 宋言感觉心臟似是颤了颤。 洛玉衡的视线,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挫败感,明明是他想要探究一些洛玉衡的秘密,怎地到头来反倒是自己被洛玉衡安慰了? 宋言眼帘垂落:“以后,我会的。” 洛玉衡脸上便漾起笑容,手在宋言头上摸了摸:“这样才乖。” “对了,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听了我的事情之后,便要同意我一个要求,可没忘吧?” 宋言摇头轻笑,这才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他还没那么健忘:“娘亲说吧,什么事儿?言儿定然帮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听著宋言的声音,洛玉衡下意识张了张唇瓣,只是就在话马上就要说出口的时候,洛玉衡却是犹豫了,便是四周的蝉鸣,虫鸣好似也在这一刻消失,整个凉亭內,呈现出了暂时的寂静。 几秒钟过后,洛玉衡笑了,手指拨弄著宋言的头髮:“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对言儿来说一定很简单的。” “就是,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娘亲了?” 宋言是怎地也没想到洛玉衡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忽地扭过头来,却是忘了洛玉衡正站在他的身后,手还在拨弄他的头髮,一个转身,便感觉额头似是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不过这样的过程只是短短一个剎那,洛玉衡悄悄后退了一步,两人间便拉开了一点距离。 “那要叫什么?”宋言有些狐疑,不明白洛玉衡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叫我……小姑?” “姑姑?” “都行吧。” 刚刚的那一幕似乎並未发生,洛玉衡的面色都没有多少变化,只是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坐下,稍显慵懒的趴在桌子上:“你也知道的啊,其实我不是你丈母娘。” 皇后闹的那一出,洛天璇和洛玉衡之间的关係也就没办法继续隱瞒下去了,几乎人尽皆知。 “我只是天璇,天枢,天衣他们的小姑,所以你跟著叫我一声小姑就好。”一边说著,枕在胳膊上的洛玉衡还点了点头,面上居然还浮现出些微窃喜,似是对这样的决定非常满意。 宋言眨了眨眼:“可是,天璇曾经对我说过,在她心里,你才是她唯一的娘亲。” 洛玉衡呼吸一滯,面上表情便有些颓废。 大眼珠子转了转: “可这样是不对的吧?皇后都已经认亲了,继续维持这虚假的母女关係就有些不太合適吧?” “而且,你要考虑到寧和帝啊,天枢天权,天璇天衣,那是兄长最重视的子女,从小不能陪在身边就算了,现在认亲了,还不能被叫一声父皇,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宋言忽地沉默。 想起寧和帝的身子。 想到寧和帝已经没几年活头。 寧和帝大抵是很想在死之前,能和这些子女见上一面,能再亲耳听到他们叫一声父皇,能在一起团团圆圆的吃个饭,若是连这点小小的事情都不能满足,委实太过淒凉。 “你也这样觉得吧?”宋言的沉默,似是给了洛玉衡极大的动力,整个人忽然就精神起来:“那这件事就交给言儿你了,我想你一定有办法说服天璇,天衣的。” 宋言苦笑,本以为真是一件小事儿来著,却没想到惹上这样一个麻烦,莫看天璇平日很是温顺,可宋言却是知道天璇的性子其实非常执拗。 就在宋言思虑之间,却见一名银甲卫从外面走了过来。 “侯爷,外面有人来访,自称是东陵府尹房山。” 洪亮的声音扰乱思绪,宋言看了看洛玉衡,洛玉衡只是很隨意的笑笑,摆摆手:“去吧。” 宋言点头起身:“娘亲……” 洛玉衡的大眼睛顿时瞪了过来。 宋言一阵无语:“小……小姑……” 忽然从娘亲变成小姑,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宋言只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洛玉衡却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面色看起来很是享受。 “咳咳,总之,我会试著劝说一下,但究竟能不能答应我也不知。” 洛玉衡再点头,目送著宋言离去,直到再也瞧不见宋言的身影,唇角一缕弧线终於压不住了,缓缓勾起。 小姑? 稍显陌生的称呼,但听起来还真不错啊。 虽然只是改了一个称呼,但在洛玉衡眼中,这绝对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了。 …… 另一边。 房山早已在前堂等候多时,面上明显有些焦急。 当听闻脚步声瞧见宋言身影的时候,整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宋言遭遇刺杀,按说以房家和宋言的关係,是必定要过来探望的,只是这时候的侯府已经被银甲卫团团包围,任谁进入都要接受层层盘查,在银甲卫眼中,这时候试图接近宋言的人,大概都跟凶手很像。而且,这时候宋言更需要休息,治疗,而不是探视。 是以,没必要让人早早登门,还要受盘查之辱。 也就是瞧见章寒,雷毅两人拉著一车车残肢断体,满世界的溜达,两人面上只有得意张扬,唯独瞧不见什么悲伤,房家也就明白宋言无碍,这才安排房山过来……正巧,房山寻宋言也有公事。 分宾主坐下。 上了茶。 房山先是关心了一句:“侯爷可安好?” 宋言便笑道:“自是好的,不过只是內力枯竭昏迷了而已,休息一番也就好了。” “幸甚,幸甚。”房山连连说道:“自从听闻侯爷遇刺,家父,家兄皆是寢食难安,本想登门探望,又恐扰了侯爷修整,若非遇到雷毅,章寒二位將军,在下到现在也是不敢登门的。” 宋言有些不好意思:“劳烦老爷子掛念了。”又有些好奇:“是雷毅和章寒告诉伯父在下无事的?” 这俩人和房家应该没什么交情啊。 而且,雷毅和章寒夜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虽然这算不得什么秘密,可也不会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才是。 房山便摇头:“那倒不是,只是瞧见雷毅和章寒两位將军,带著上千名银甲卫,拉著一车车尸体在东陵城晃悠,瞧那脸上並无悲戚之色,这才断定侯爷无事。” 宋言啊了一声,原是如此。 应是拉著尸体出去埋葬吧。 对雷毅和章寒,宋言心中还是很满意的,虽说有时候想法比较扭曲,但不管怎么说听话啊。 房山面色还有些迟疑,但想了想父亲的交代,还是开口说道:“只是,这种事情,侯爷以后……还是不要再做了,说实话对侯爷名声没什么好处。” 咦? 宋言一愣,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寒雷毅二人所做之事,是侯爷交代的吧?”房山再次开口。 宋言点头:“是我下的命令,难不成本侯连处置几个……呃,好吧,几百个想要行刺本侯的刺客,都不行了吗?” “如果只是处死这些刺客自然是可以的。”房山满脸无奈:“只是侯爷又何必要下令將那些刺客的尸体肢解,甚至还要在马车上筑京观?” “我知侯爷偏爱京观,但还是要注意一下影响啊。” “侯爷更不应该,让章寒和雷毅用板车拉著那些残肢断体和京观,满东陵城的溜达,下官前来的时候,两人已是第六次行走长安街了,不知嚇坏了多少东陵百姓,这样下去对侯爷您的名声当真是没半点好处。”房山无奈说道。 宋言虽有抵御异族的名声,可再这样下去,抵御外族的英勇声誉,恐怕就要被残忍暴戾给掩盖了。 便是房德,知晓这件事之后也是颇为生气。 这一番话直让宋言目瞪口呆。 谁偏爱京观了? “等等,房伯父,您先让我缓缓。”宋言忙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显得尤其古怪:“您是说,章寒和雷毅,在板车上筑京观?” “是。”房山点头:“京观虽不大,可一个个死人头堆起来,依旧很是骇人。” “您还说,章寒和雷毅,更是拉著京观,还有其他被肢解的尸体,一直在东陵城晃悠?” “的確如此,他们还专门挑选人多的地方去。” 艹! 一瞬间的功夫,宋言的面门都有些扭曲,这两个王八蛋。 只是想一想章寒和雷毅骑著高头大马,拉扯一车车京观和残肢断体,在人最多的地方大摇大摆,得意洋洋的走过,四周百姓尽皆一副惊惧之態,宋言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生他们干出来的事儿,最后还要让他背锅。 两个混蛋。 有种別回来。 不然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宋言面色阴沉。 心中火气蹭蹭蹭往上涨。 可即便如此,宋言也没有在房山面前多说什么,雷毅和章寒做的再怎样过火,那也是他手下兄弟,只要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终究还是要护著。 不过一顿惩罚,绝对是免不了的。 他奶奶的。 回头就让这两个混蛋掏了整个东陵城所有的茅厕去。 “明日便是大朝会了。”房山继续说道:“今日的事情已经刺激到了不少官员,虽然都不知道明日陛下会不会禪让,更不知以后这寧国究竟是谁当家做主。但,这些官员已经联合到了一起,若是明日陛下依旧是陛下,那纵然侯爷两次血洗朝堂,他们也会死諫,要求陛下严惩侯爷。” “若是陛下禪让,他们便一头撞死在金殿上,寧死也不会侍奉你这样的暴君。” “父亲让我来劝劝你,那几个老头儿虽然脾气臭了点,却是寧国少有的清正廉明之臣,纵然多次被白鷺书院,杨家逼迫,也从未妥协,其中更是有一人,独子被杨家陷害入狱,即將问斩,只要老先生低个头,表示以后不再同杨家作对,独子便可释放回家,老先生也未曾屈从。” “最终,独子被斩菜市口。” “老爷子也是一句话没说,只是和老妻於暴雨中一人抱著独子的头颅,一人扛著独子的尸身,去城外安葬。” “这些可是寧国真正的肱骨之臣啊。”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房伯父放心,这件事我知道了,自不会与那几位老先生计较。” 房山便安心了不少。 “房伯父前来,应该不仅仅只是为了告知我这件事吧?”宋言问道。 “还有一事。”房山面色严肃:“福王府之中,安排有差役在那边焚烧尸体……不知发生了何事,一座假山忽然倒塌,就在假山下方,居然发现了一条地道。” 宋言挑了挑眉毛,显然是来了兴趣。 “在知道这消息之后,本官便带人手持火把,入了地道之內。” “隨后,发现地道中儘是枯骨。” “本官便立马安排仵作前来检查,最终查证,在地道中共有白骨三十六。” “皆是女子。” “且,生育过!” (本章完) 第515章 今晚留下来,陪我(六千) 第515章 今晚留下来,陪我(六千) 三十六具白骨。 皆是女子。 还生育过。 饶是宋言早已猜到,福王府地道不会那么乾净,可听到这话依旧感觉阴风阵阵,明明现在还是半下午,却浑身发冷。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梁婆子转述桂婆婆的话,高阳並非孔念寒亲女。福王也不是只有高阳一个女儿…… 房山只是安静的品茶,给足宋言思考的时间。 “抱歉,房伯父,在下需要稍微离开一下,待会儿还要劳烦房伯父带我去那地道看一看,不知可行否?” “自是无妨。” 点了点头宋言便离开了,没多时人便到了后宅,行至一处臥房门前,短暂的迟疑之后宋言便敲了敲门。 很快,臥房里面传来了高阳稍显迷糊的声音:“谁呀?” “高阳,是我。” 然后就听见里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大抵是高阳正在换衣。约摸一两分钟的时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整理好衣著的高阳已经出现在宋言面前。脸颊红扑扑的,脸蛋儿上还能看到睡著之后枕头留下的压痕。 身著一条浅紫长裙,裙裾虽然宽鬆,却也无法遮掩那完美的身段。下午的暖风吹过,裙子的下摆便紧紧的贴在腿上,愈发衬出双腿完美的轮廓。 长长的睫毛下,眸子里还有些许迷糊,应是睡眠还不太足,毕竟昨日晚上熬了一夜。 尾指將几根略显散乱的长髮勾至耳后,高阳这才软软糯糯的开了口:“妹夫,寻我何事?” 虽说房家那边已经商议好了,就等寻一个黄道吉日,便让高阳嫁给宋言。 但,毕竟还没有成婚。 相公这个称呼便有些不太合適。 当然高阳的称呼也是在不断变化的,最初的时候是表妹夫,后来相处的久了,便改称表弟以示亲密,自从知道洛天璇洛天衣都是寧和帝亲女之后,她们之间表姐妹的关係就成了堂姐妹,继续叫表弟也就有些不对了,是以高阳的称呼就变成了妹夫。 称呼什么的,宋言其实不怎么在意,但不知怎地,妹夫这两个字却让人莫名兴奋。 宋言感觉,他大约是有些病態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宋言很快便將心中杂念压下。眸中略显怜悯:“高阳,隨我去个地方吧。” 高阳小小打了个哈欠,还是有些懵懵的,她大概是还想回去继续睡一会儿的,不过既然这是宋言的要求,高阳还是很温顺的点了点头。 看高阳这般性感嫵媚又成熟温柔的模样,宋言甚至都难以相信,昨日晚上就是她在寻不到洛天衣和怜月的时候,当机立断率领银羽卫赶去王府支援,但凡高阳稍稍耽搁一两分钟的时间,怕是他和紫玉就要命丧黄泉……那种性子,仿佛就不是同一个人。 引著高阳一起到了前堂,瞧见房山,高阳便乖巧的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叔叔。高阳毕竟已经认了房海为乾女儿,这一声叔叔倒也叫得。房山也是关切了两句,眼见太阳越来越偏,也就没有再过多寒暄,一起出了门。 “对了,章寒和雷毅那两个傢伙若是回来了,告诉他们一句……”临出门的时候,宋言忽然停下脚步,衝著门口的银甲卫说道:“让那两个混蛋玩意儿,给老子带上麻布,擦乾净今天走过的所有的路。” “若是明日,我瞧见路面还有一滴血,小心我摘了他们两个的脑袋。” 守门的银甲卫面色古怪,就说章寒將军的想法不靠谱了,雷毅那傢伙居然还信了,瞧瞧这把侯爷给气的啊。 便在这时,又有一人从院內走出,却是怜月。 只要宋言出门,两个宗师高手必须要有一人陪在身旁,这是洛天璇和怜月私下里商议好的。 四人乘坐著一辆马车,衝著福王府走去。 “你被刺杀这件事,当真和皇后有关?”路上的时候,房山到底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宋言並未回答,只是哂笑一声:“房伯父怎么知道的?” 房山靠著车厢,面上是若有似无的笑意:“莫说是我了,怕是现在东陵城所有人,便是外城的百姓都知道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传,洛天枢,洛天权都是陛下亲子,洛天璇,洛天衣是陛下亲女,没有人知道这说法究竟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总之消息传播的速度极快,不过只是一日时间,便已经人尽皆知。” “传言说,皇后对寧和帝想要禪位与你极为不满,便联络了刺客,试图將你谋杀。” “人人都说,你和皇后那一脉已经彻底决裂了。” 宋言呵了一声,洛天枢,洛天权的事情应是皇后那边的人传播的。 仿佛在皇后眼里,寧和帝只要有了正统的继承人,那龙椅就绝对轮不到宋言去坐,朝堂上守旧一脉,会天然聚集在洛天枢的身旁。 至於刺杀和皇后有关这件事,应是杨妙云派人传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东陵城这一滩水变的更加浑浊,唯有如此洛靖宇才有翻身的机会。 这些传言对宋言並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真正要头疼的人,应该是寧和帝吧? …… 与此同时,东陵外城。 一处赌坊门前,掌柜瞧著外面血淋淋的人头,残肢,面色惨白,整个身子都是瑟瑟发抖,眸子里是浓郁到极致的惧意,就在那一座座小型京观上,他居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脑袋。 喉头拼命的蠕动著,吞咽著口水,却依旧乾涩。 “三爷,老大他们都被宰了啊,咱们现在咋办?”一名身著黑色劲装的兄弟凑在那掌柜身旁,小声问道,声音也是有些发颤。 他们都是黑虎帮的人,控制著东陵城三分之二的赌场。 昨日,帮主集结帮会中最精锐的一批兄弟,说是要去干一件大事儿,谁能想到这件大事儿居然是刺杀冠军侯。 刺杀就刺杀吧,你要是能成也就罢了,偏生失败了,自己还被冠军侯给宰了。 这就麻烦了。 那名为三爷的掌柜,便是黑虎帮的三当家,虽不擅长武艺,却极为擅长经商,这些赌坊的生意几乎都是三爷在经营。听到兄弟的话,三爷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旋即缓缓开口:“通知各个档口,將所有银钱,铜板,以及赌客置换的一些珍贵物件全部送到我这里来。” 那小弟眼睛一亮:“三爷,咱们这是要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吗?” 他是不想继续呆在这儿了,每每看到那些熟悉的人头,便感觉浑身发毛。 听到这话,那三爷的面色更白了,回首一巴掌拍在小弟的脑袋上:“跑路?跑个屁。”三爷咒骂著:“你要是想死没问题,別拉上老子。现如今整个东陵城到处都是银甲卫,你往哪儿跑?你没发现那冠军侯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了吗?怕是咱们刚准备跑路,立马就会被银甲卫包围。” 挨了一巴掌,那小弟也不敢咋样,只是摸了摸头有些不服气的嘟噥著:“真的假的?” “我咋听说,老大他们根本没能入得冠军侯府,直接在外面就被人宰了,连审问都没有,那冠军侯又如何知道,咱们这赌坊是黑虎帮的產业?” “蠢材,蠢材。”三爷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不会想还不会看吗?我问你,这车队从咱们赌坊门前,经过多少次了?” “十一次,足足十一次啊。”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这是冠军侯在故意跟我们示威啊。”三爷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黑虎帮虽然张狂,可在真正强悍的军队面前,到底还是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可是,永安路也去了好多次,还有长安街,比从咱们赌坊门口走过的次数还多。”小弟还是不服气,再次狡辩。 三爷用一种看弱智一样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小弟,这智商,这辈子大概也只能做个打手了:“永安路那边什么最多?” “青楼。” “那些青楼是谁的產业?” “青龙会。” 三爷欸了一声:“所以现在明白了吗,这些银甲卫所去的地方,都是极有针对性的,要么是南城黑虎帮的赌坊,要么是北城青龙会的青楼……” “可还有长安街呢。” 三爷麵皮抽搐,他好像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再也受不了了,转身一巴掌又拍在小弟头上:“他奶奶的,从南城到北城不需要经过长安街吗?” 小弟不敢吱声了。 三爷这才有些得意的点点头:“现在明白了吧,那冠军侯故意命令麾下的银甲卫不断在赌坊和青楼之前走来走去,他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给我们传达一个信息……他,早就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 “那为什么冠军侯没有安排银甲卫,直接將咱们给剿了?”已经挨了两巴掌,但这个消息显然还是没有学乖,刚安静了一会会儿,便又忍不住再次多嘴。 “很简单,因为这是冠军侯同黑虎帮和青龙会残党之间的一场交易。”三爷眼角上挑,显然能揣摩到宋言的心思这一点让三爷颇为得意。 “交易?” “不错,就是交易。”三爷再次点头:“黑虎帮名下赌坊,青龙会名下青楼,那都是日进斗金的存在,虽说其中大部分都要交给后面那些人,但能留下来的也不是个小数字,这笔钱任何一个人,任何一股势力都会眼红,冠军侯也不例外。” “不如说,因为冠军侯要养著军队,他比其他人还更需要这笔钱。” “这便是交易的內容,用这笔钱来交换我们的命。” 三爷沉声说道,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显然对自己的推测极为自信。 那小弟顿时一脸恍然大悟,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只是很快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狐疑:“可是,如果冠军侯直接安排银甲卫將咱们这里给抄了,那些银钱还不都是他的?何至於这么麻烦?” 对於小弟这一次的问题,三爷倒是没有生气,对於有品位的疑问他还是很乐意给出答案的,毕竟这样方能彰显自己的智慧。 三爷长长嘆了口气,满脸都是佩服:“这便是冠军侯最厉害的地方了。” “冠军侯,终究只是侯爷,是刺史,他並没有抄家的权力,便是真抄了谁的家,钱財也不会落入他的口袋,而是入了国库,入了內帑;可如果是我们主动將银钱交给侯爷,那这钱,就是侯爷自己的钱,所以侯爷才会用如此隱秘的方式来同我们进行这一场交易,明白了吗?” 那小弟恍然大悟。 谁能想到就一辆辆装著人头和残肢的板车在赌坊面前走过去几次,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道道。看著三爷身上的文士长袍,心中暗骂读书人心眼儿真多,真脏。 然后小弟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啊,若是没人能看出冠军侯的暗示,他这一番安排岂不是要抓瞎?” 三爷微微昂起头颅,下巴上扬,面上自有一股倨傲:“不可能,或许像你这样的打手看不透,但一个势力真正谋事之人,定能看出冠军侯的安排。” “行了,莫要多言,吩咐各个档口的话事人,儘快將所有现钱全部送过来,银票之类的儘量兑换,明日,便要將这些东西送入冠军侯府……你可以將我的话告诉他们每个人,想跑的儘管去试试,看看他们的两条腿,能不能跑的过银甲卫的战马。” 与此同时,就在永安路。 一处最高的青楼之中,一名身材矮胖,富態,做商人打扮的男子,看著又一次从楼下走过的板车京观,胖乎乎的面孔抽了抽,大半个下午的时间,他终於確认了心中的判断。 银甲卫不断从青楼门前走过,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冠军侯向自己传递的信號啊! …… 福王府。 四人自马车中走下。 虽说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可縈绕在福王府上空的臭味似乎並未完全消散,隱隱还能嗅到尸体腐烂的气息。 王府的大门是打开的。 抬眼望去,便能看到前院的地面上,是一层厚厚的灰烬。 大火焚烧之后的焦黑还残留在地面,但骨头已被收走,应是寻了一个地方埋葬。附近还有几个差役守著,但看那些差役的面色便能知道,守在这福王府,绝对算不上什么好的工作。 毕竟这里可是才死了几百个人呢,莫说是晚上,便是大白天都让人感觉阴风阵阵,好像隨时都会有什么东西,从身后忽然钻出来……哪怕只是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哗啦响,便能將这些差役嚇得浑身发麻。 便是宋言几人的脚步声,都將这些差役给嚇得浑身一紧,直至瞧见熟悉的身影,这才重重吐了口气。 宋言,高阳,怜月跟在房山身后,一步步朝著后院走去。 刚过了宫门,便瞧见的確是有一座假山倒在地上。 后面则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附近还有几个差役守著。 房山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油灯,朝著宋言几人投过去一个跟著我的眼神,便提著油灯钻进了洞口。 通道是垂直向下的,通过一条梯子连接。 地下的空间,更像是一处巨大的地窖。 空气中充斥著腐朽和污浊,便是洞口已经被打开很长时间,呼吸起来依旧让宋言有些憋闷。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著。 四周的墙壁上还戳著几根火把,倒也不至於让下面显得太过黑暗。地窖中还有几根粗大的木头做成的柱子,支撑著头顶的土层。 高阳发出细微的惊呼声,显然已经发现了地窖中的白骨。 那些白骨並非堆积在一处,而是散落的到处都是,尸骨上的皮肉早就已经腐烂,唯独剩下白森森的骨头,以及骨头上面附著的布料。 “就是这里了,我已经差人数过,总共有尸骨三十六具。”房山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趁机。 “那怎知这些都是女人?还都生育过?”宋言皱了皱眉,问道。 宋言的声音让高阳身子都是一颤,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发白。 “用仵作的话来说,女人盆骨要比男性更为宽大……寻常人的遗骸成白色,而生活孩子的女人骨头顏色稍暗。”房山回答道,然后行至一根柱子旁边:“看这里,这上面还有很多抓痕,甚至是牙印……” “显然,这些女人並不是被打死之后丟下来的。” “她们被关到这暗无天日的地窖中的时候……还是活的。” 嘶。 宋言身子也是微微一颤,面色阴沉。 身旁的高阳瞳孔更是瞳孔收缩,贝齿用力咬著下唇,才没有尖叫出声。 活著,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唯一的入口被假山封堵,陪著她们的便只剩下一具具早就死去的尸体,无论怎样大声的尖叫,声音都无法传到地表…… 只是想一想那样的画面,便让人头皮发麻。 黑暗让人孤独,尸体让人恐惧,飢饿让人痛苦…… 没有经歷过的人永远都不明白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滋味。 当她们再也承受不住孤独和飢饿折磨的时候,她们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试图填饱肚子,她们撕扯甚至是啃噬那些腐朽的柱子。 乃至於地面上的白骨。 她们期盼著能有人將自己拯救,可每一次呼吸带来的都只有失望,乃至绝望。 她们大声呼喊著,希望能有人听到自己的声音,却毫无用处。 直到最后,还是被活生生饿死。 若是这个世界,当真有鬼神之说,这一处地窖中只怕会怨气衝天。 “这地方,只有女人尸骨,並无小孩,想来应该是刚生下孩子,便被人直接投入到这地窖之中。”房山继续说道:“至於那些小孩现在是否还活著,身在何处,无人知晓。” 宋言眼帘垂落,手指用力抓紧。 那些小孩,都还活著。 都被孔念寒养在膝下,视孔念寒为自己的母亲,就像是高阳,为了让孔念寒这个所谓的母亲高兴,便是嫁给房俊这样不愿意的事情也还是会做。 却是不知,他们真正的母亲,早就已经被孔念寒以最残忍的方式杀死。 好一手去母留子。 那孔念寒究竟想做什么? 或者说是……福王,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不断的宠幸一个又一个女人,让女人一个接一个的怀孕,生下孩子之后又將孩子的生母残忍杀死,这究竟是为何? 疯子,夫妻两个都是疯子。 而且,福王既然能在福王府让这么多女人怀孕,生子……那所谓的寻仙问道,週游世界,多半只是一个幌子。 “一些柱子上,还有土墙上,还能模糊看到这些女人在临死之前用指甲刻出来的字眼,可以確定,她们都是福王府的人,也都被福王收入房中。大抵,这些女人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活下去,只是想要將真相留下来,希望將来有人能看到。”房山继续说著,声音中多少有些无奈。 这已经是这些女人唯一能做出的反抗了,却是这般脆弱,无力。 宋言抬头望去,便瞧见土墙上是歪歪扭扭的痕跡,有些字甚至重迭在一起。 高阳缓慢行走在这地窖中,她知道这些尸骨中便有她真正的母亲,可她却不知究竟哪一具才是。 她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心臟就像是被挖空了一块一样,空空的。 难以忍受的酸涩,让眼泪止不住的顺著脸颊往下流。 “房伯父,这件事您准备如何处理?”宋言用力吸了口气。 “明日大朝会之后,我会私下奏鸣陛下,这件事毕竟牵涉到福王,要看寧和帝的决断。” “这些白骨,是否可以交给我们来处理?” “可以,不过要等到结案之后,毕竟这些白骨算是证据吧。”房山说道。 “如此便多谢了。” 高阳依旧在一具具的查看那些尸骨。 她已经记不清这究竟是第几遍了。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母亲啊。 肩膀都在轻轻战慄,直至一只大手落在高阳的肩膀,高阳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泪水了脸。 “我分不清啊。” 声音充斥著无助。 “没关係,都葬了吧。”宋言弯腰拭去高阳眼角的泪珠,將高阳从地上扶了起来。 只是看著高阳的模样,房山隱隱然也明白了什么。 等到眾人从地窖中走出,天色已经变的昏暗。 回去的路上,高阳一言不发。 就像是一个绝美的人偶。 这样的一幕对高阳来说是很残忍的。 到了侯府,怜月便回了自己房间,宋言则是送高阳到了臥房。 “天色也很晚了,早些休息吧。”看著还坐在床边,面目呆呆的高阳,宋言有些无奈的吐了口气。 眼见高阳没什么回应,知道高阳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慢慢消化这残忍的真相,宋言摇了摇头,便准备离去。 只是…… 啪。 刚刚转身,几根纤细的手指便忽然捉住了宋言的手腕。 扭头望去,恰好对上高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眸子里透著一些哀求: “今晚留下来!” “陪我!” (本章完) 第516章 洛玉衡真正的秘密(一万) 第516章 洛玉衡真正的秘密(一万) 夜晚,很静。 烛火跃动著微弱的光,洒在高阳脸上,影影绰绰间,姣好的脸庞似是被蒙上了一层神秘魅惑的面纱。 火苗倒映在瞳孔中,摇曳著。 在那双眸子里,宋言看到了恐惧。 高阳在害怕。 那般软弱,让宋言心中都涌现出一种將这饱满的身子,拥入怀中好好呵护的衝动。 眸子里,哀求之色越来越浓了,泫然欲泣的表情,让宋言根本没有拒绝的能力,吐了口气回身坐在了床边。 高阳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脸上惧意逐渐散去,便是唇角都洋溢著些微的笑容,她起了身:“相公稍等,我这就为您打水沐浴。” 说著,便朝著臥房外走去,平素里打水洗脚,洗脸,乃至於沐浴,都是婢子的活儿,可在高阳心中侍候自家相公也是理所当然。宋言笑笑,便从后面跟了上去。现在冠军侯府中的婢女都被遣散,沐浴用的水桶,还有那一桶桶热水,对高阳来说便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宋言虽然有点懒,但还不至於让一个女人做这样的事。 隨著哗啦啦的声音,热水倒入浴桶之內,臥房中便翻腾起水雾。 房间內的温度,也隨之高了起来。 高阳脸颊微红,却还是行至宋言身后,略微颤抖的手指解开了宋言的腰带,褪去长衫搭在了架子上,又从旁边拿起一条毛巾:“相公,妾身侍候你沐浴。” 宋言便嘿嘿一笑:“还是別叫相公了,咱们还没成婚,若是让旁人瞧见影响不好,还是叫妹夫吧。” 高阳微红的面颊变成了緋红,轻轻啐了一口,小声粉唇中小声嘟噥了起来。 叫相公影响不好? 那堂姐帮妹夫洗澡影响便好了吗? 难道不是更糟糕了? 而且,这种事情,怎能让旁人瞧见吗? 高阳似是这才发现,眼前这个未婚夫,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也有一些小小的,不太正常的癖好。 只是……怎么说呢,高阳惊讶的发现,他对宋言的这些癖好似是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討厌,相反心中好像还有种难以形容的刺激感。 视线扫过宋言宽阔的脊背,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瞧见宋言光著身子的模样,可那种雄性特有的气息,依旧在刺激著高阳的意识,眸子也变的些微迷离,便是心跳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素净的小手顺著宋言脊线划过,轻轻推了推,宋言便钻进了浴桶,背靠著桶沿躺下,温热的清水滑过肌肤,带走了一整日的疲惫。 高阳收敛心神,拿著毛巾轻轻擦拭著宋言的肩膀和胸口。 高阳的头髮很长,一些髮丝垂了下来,不免触碰到宋言的侧脸,痒痒的。 忽然,宋言一只手跃出水面,侧过身子,猿臂弯曲,直接勾住了高阳窈窕健美的腰肢,就在高阳惊呼声中,手臂用力。 哗啦。 浴桶中又多出了一个人。 身上襦裙,几乎瞬间被温水湿透,便紧紧的贴在身上。 惹火的曲线,完全曝露在宋言面前。 裙子变成了半透明的,若隱若现间,倍增诱惑。 高阳这身段,大约是没有谁能受得了的。 宋言欺身上去,用力搂紧高阳的身子,两个人便紧紧的贴在一起,嘴巴直接噙上了高阳的唇。更像是矜持的小小反抗,没有任何的意义,不知何时,挣扎已经变成了迎合。 直至快要窒息,两人这才分开。 高阳的小手支撑在宋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著,螓首再次抬起,已然是眼眸如丝,小手稍稍用了点力气,让宋言重新躺在了浴桶的边缘,脸上闪过一抹嫵媚,便是声音也多了一点媚意:“妹夫伤还未愈,不宜劳累,还是让妾身侍候妹夫吧。” 妹夫两个字,稍稍加重了一点声音。 大概是为了满足宋言那变態的嗜好。 旋即一只手拢起长发,露出一截白天鹅般的脖子。 用力吸了口气,整个人便沉入水中……虽说高阳从未经歷过男女之事,但毕竟是郡主,成婚之前自有嬤嬤指导,是以也算知识丰富。 呼…… 这样的滋味,宋言也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可每一次,都让宋言格外沉醉。 欲仙欲死,大抵也不过如此。 嘎吱。 洛玉衡臥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婀娜的身影从房间內走出。 明亮的月光散落下来,照出一张霜白的俏脸,成熟嫵媚性感妖嬈,不是洛玉衡又是何人? 只是此时此刻的洛玉衡明显和白日的洛玉衡有著些微的不同,宋言面前的慵懒消失的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难以形容的凌厉。 抬眸望苍穹,明月高悬。 朦朧中黑色的天幕上,云层绵绵软软的,像是细碎的鱼鳞,月光自层云的缝隙中晕染开来。 偶有虫鸣声响起,打破了冠军侯府的寂静。 夜风吹过,黑色的长裙便猎猎作响。 眸冷如刀。 毕竟,是要去杀人的。 黑色长裙包裹之下,整个人几乎已经和黑夜完全融为一体,足尖轻轻一点,身子便衝著前方飘了过去,宛若行走於黑夜中的幽灵。 她的速度很快。 一步掠过,便是三丈有余。 在经过一处房间的时候,洛玉衡稍稍停顿了一瞬,耳朵里隱隱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不过洛玉衡也並未多想,飞身而起,人已经到了房顶。 冠军侯府虽然有不少银甲卫守护,但这些银甲卫想要察觉到她的动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月光下,清冷的视线回首望了一眼宋言的臥房。 这身子,暂时不需要解毒。 今夜,便罢了。 下一瞬,身子就像是闪现一般,倏地一下又从房顶上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长街之上。 外城。 纵然是整个东陵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可到了晚上也是安安静静。 唯有两个倒霉蛋,一手拿著麻布,一手提著水桶,清理地面上的血跡。 到这般时候,血跡早已乾涸,清理起来便感觉甚是麻烦,用力搓了很久,地上还是会残留暗褐色的痕跡。 可是没办法,这是侯爷的命令,章寒和雷毅不得不遵从。 饶是这两人都是边关將军,便是遇上女真人,匈奴人,廝杀一天一夜都不会疲惫,甚至还精神百倍,可这般弯著腰,趴著身,没过多长时间就感觉腰酸背疼。 又擦了一段距离,雷毅实在是受不了,啪的一声,手里的麻布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粗豪的脸衝著章寒怒目而视:“妈的,章寒,老子是绝对是中了邪,才相信你懂侯爷的心思……” 想想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自己满心兴奋,骑著高头大马,拖著一车车的残肢断体,满东陵的游街,雷毅就有种羞愤欲死的感觉。 尷尬啊。 只顾著张扬侯爷威名了。 怎地就没想过,这件事会不会给侯爷留下一个凶狠残暴的名声? 这一下可好,马屁拍在马腿上。 侯爷震怒,等到他们终於结束了闹剧一样的游街,准备回府休息的时候,却是直接被守门的侍卫给拦了下来,一人一条麻布,一个小桶,用侍卫转述的话来说,若是明日让侯爷发现,东陵城的街上还有一滴血,就摘了他们的脑袋。 虽说以侯爷的性子,不可能真的摘了他们的脑袋,但一番惩罚肯定是少不了的。 章寒却是老神在在,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丁点的慌张。 “行了老雷。”实在是受不了雷毅的吵闹,章寒无奈的抬起头来:“这种事情早就在我的预料之內。” “带著几十车的残肢断体,皇城游街,这会让侯爷落下一个残暴不仁的名声,这种人人都知道的事情,难道我能想不到吗?” 雷毅则是撇了撇嘴巴,显然是有些不怎么相信的:“既然你能想到,那为何还要这么做?” “所以,我们要学会揣摩侯爷的心思啊。”章寒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人明明也跟著自己相处了一段时间,为何自己的聪明伶俐,他是半点都没有学到? “莫要忘了,我们只是侯爷麾下的偏將。” “我们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是跟著侯爷四处征战,在侯爷需要有人背锅的时候也要主动站出来,將这口锅给扛起来。”章寒非常自信的说著:“相信我,咱们今日所做的事情侯爷定然是非常满意的。” “只是这样的事情必然对侯爷名声有损,所以侯爷才会下达命令,处罚了你我二人。如此一来,这件事便是你我二人,因不满侯爷被刺杀,是以毁尸泄愤,侯爷顶多就是一个御下不严的名声,凶狠残暴这顶帽子便落不到侯爷头上。” “相信我,虽然处罚了咱们兄弟,可侯爷心里也一定会记著咱们的好,等什么时候离开了东陵,侯爷的赏赐绝对是加倍的。” 雷毅便又重新蹲下身子,拿起了麻布:“真的假的?” “包真的。”章寒挺起胸膛,胸口拍的砰砰响:“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侯爷。” 就在街道旁边,便是一处赌坊。 三爷正站在窗口,额头上沁出层层汗珠。 恐惧的视线看著下面那两个煞星,身子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乖乖,这是白天过来恐嚇一番还不够,到了晚上还要安排人守著不成?莫看这两人似是在清理大街上的血跡,可总感觉那眼神时不时的在注意著这边。冠军侯这一手玩儿的实在是太高明了,借著惩罚手下的名义,行监视之实。 甚至就连凶暴的名声都落在这两个將军头上,自己摘的乾乾净净。 跑? 跑个屁啊。 別看现在只有这俩人,可是自己这边若是有一丁点想跑路的痕跡,怕是数不清的银甲卫立马就能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 “快,快点去催催那些人,该死的,冠军侯的耐心可不是很好,再不赶紧將银钱送过去,咱们都得死。”沙哑著声音,三爷几乎是衝著身边的小弟咆哮了起来。 那小弟,原本心中还有点怀疑的,可现在瞧著街上那两人,心中是再无半点怀疑的意思,不敢怠慢,连忙下了楼,从后门去了。 谁也没注意到就在房顶上,一道頎长饱满的身影屹立在月光之中,任凭冷风吹拂著脸面,喉咙中是轻呵一声,旋即人影便再一次消失。 等到洛玉衡的身影终於停下,抬眸望去面前赫然是一栋府邸。 孔府。 圣孔家的宅子。 孔念寒虽已不知踪影,但在这东陵城还是有孔家人存在的。 孔念笙,孔念寒的堂弟。 孔念寒犯下的孽,总是需要有人偿还才行啊。 月光下,洛玉衡长身而起,院墙起不了半点防护的作用。 没多长时间人已经到了孔府主臥,一掌落下,大门噗的一声化作细碎的粉末,床榻之上,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还在呼呼大睡,完全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只是因著冷风骤然捲入,下意识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的走了过去。 行至床头。 伸出手,五指扣住孔念笙的脑袋。 下一瞬。 咔嚓。 异常清脆的声音。 头骨几乎瞬间破裂,五根手指直接钻进了孔念笙的脑袋之內。 孔念笙一时间还没有死掉,双眼瞬间瞪大,似是还想要发出一声惨叫,可洛玉衡却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手指一扭,只听嘎吱一声,被提起来的脖子已然转了一圈,颈椎崩断。 手指又是一个用力,整个脑袋都被摘了下来。 鲜血顺著脖子便喷了出去。 顷刻间,床榻便被染成了鲜红的顏色。 隨手一丟,孔念笙的脑袋便被丟在地上。 洛玉衡就这样来了,又这样去了。 无声无息,行若鬼魅。 重新折返侯府,用清水洗了洗手指,旋即便回了臥房。 褪去身上长裙,换上睡袍,姣好的身姿钻进被窝,不过只是眨眼间,便沉沉睡去。 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 晨风捲起落叶。 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纸,落在了屋內,落在了脸上。 洛玉衡睁开眼睛。 刚从床上爬起来,习惯性伸了个懒腰,隱隱便感觉两条腿有些酸痛,就像是赶了很远很远的路,忍不住弯下腰揉了揉小腿肚。 这还不算,洛玉衡更是惊讶的发现,丹田中,正滋生出丝丝寒气。 怎地感觉这一次寒毒滋生的速度比起之前似是要快上不少? 可昨日到今日,她並没有动用內力啊? 芳唇中嘟噥了两声,洛玉衡倒是也没將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有时候就是很奇怪的,一觉醒来,寒毒莫名增长了许多。 有时候,一觉醒来,浑身酸痛,仿佛经过了一场剧烈运动。 更糟糕的还是最近这一年,有时候醒来之后,感觉自己似是跟一个男人放纵了一整个晚上。 每每想起这些,洛玉衡便忍不住哑然失笑,她大抵只是將这些当做一场春梦……只是她明明从未经歷过男女之事,那春梦未免有些太逼真了一些。 甚至身上还会残存著一些酥酥麻麻的滋味! (本章完) 第517章 封燕王!!!(五千) 第517章 封燕王!!!(五千) 微凉晨风拂过树梢。 早晨的阳光安謐,树叶隨晨风晃动,地面上斑驳的亮块也隨之摇曳。 许是因为立了秋的缘故,虽然现在还在三伏天,但清晨已经带上丝丝凉意,空气扑打在脸上,撩动髮丝,洛玉衡用力吸了口气,只觉通体舒泰。 洗了脸,刷了牙,漱了口。 丝绸毛巾,拭去娇嫩脸蛋儿上的水珠。 终究是个女人,於无人瞧见的地方洛玉衡还是有著女子臭美的性格,对著铜镜照了照,手指在脸蛋儿上戳了戳,弹性十足,乌黑的眸子里便浮现出些微得意。 然后又揉了揉小腿,肌肉酸痛依旧存在。 脑子里不由又浮现出这些事,秀气的眉头便再次皱了起来,说实话这种仿佛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事情的感觉,当真有些不太舒服,有时候脑子里甚至还会模模糊糊的残存一些印象,就像是做了一个朦朦朧朧的梦。 洛玉衡还记得很清楚,在第一次做那种那种梦的时候,早起醒来,浑身上下都是酸痛,仿佛快要散架,甚至还隱隱作痛,好似真箇经歷了什么一样。然后,洛玉衡就轻轻在俏脸上拍了一下,同时在心里小小的咒骂了一句:呸,当真是不要脸,三十多年都这样过来了,怎地忽然间就想男人想疯了。 更让洛玉衡羞赧难当的是,根据脑子里若隱若现残留的印象,梦里的那个男人不知怎地,似是和宋言分外相似。 洛玉衡面色愈发红了。 她用力摇摇头,將这些念头压下。 仔细回想起来,最先出现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时候来著? 是第一次寒毒爆发的时候? 是老婆子去世的时候? 许久,洛玉衡终於不再去想这些东西,她皱著眉头眺望著远处的天空,似是能隔著一栋栋宅院和层层的墙壁,看到那奢华的宫殿……今日,是大朝会的日子啊。 怕是不会太平了。 呼! 高阳的臥房中。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怀里依旧抱著高阳成熟饱满的胴体。 莫要想太多,昨日夜里並未发生太多其他的事情,浴桶中虽荒唐一番,却终究没有突破那最后一步。 这方面,高阳似是格外坚持。 在高阳的心中,那样的事情是神圣的。 总是要留到洞房烛夜才行,仿佛只有如此身为一个女人,她的婚姻才算真正完美。 是以浴桶中荒唐嬉闹的时候,也多是高阳在侍奉……大抵是心中有著一些愧疚,侍奉的时候便格外的卖力,让宋言甚是享受。 隨后便是抱著高阳软绵绵的身子,美美的睡了一觉。 昨日见到的白骨给高阳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便是蜷缩在宋言怀里,身子依旧是瑟瑟发抖。宋言大概能猜的出来高阳的心思,一方面是为真正母亲的遭遇而悲伤,另一方面约摸也是担心自己会沦落到同样的结局。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幸而高阳对宋言还是很信任的,至少在宋言的怀里她能放下心中的恐惧。 轻轻吐了口气,瞧著高阳还睡得舒服,宋言便小心翼翼的將手从高阳的胸口抽走。 心里还有点不舍。 该说不说,那规模当真不是一般女子能比。 於宋言认识的人当中,好像也只有顾半夏,洛玉衡能跟高阳比一比了吧? 躡手躡脚的下了床。 隨意披上外套,宋言回了自己臥房,换上官服,洗漱一遍,然后隨意填了填肚子,便出了门。 正常来说,上朝的时间是很早的,每每天不亮就要起床。只是今日的情况有些特殊,寧和帝那边专门安排太监通知了,朝会的时间往后靠一靠。出门的时候,宋言还问了一下门口的侍卫,雷毅和章寒那两个混蛋玩意儿有没有回来。 一问方知两人到现在,好像都还在外城那边擦拭地上的血跡。宋言便很满意,不管怎么说认错的態度还是很诚恳的。 坐上马车,便前往皇宫。 路上经过长安街的时候,宋言还专门掀开车帘看了看,路面还算乾净,虽偶尔有些地方还能看到鲜血残留下来的一坨一坨的痕跡,但明面上的猩红基本上都被清理乾净了……宋言便知道,雷毅和章寒这两个傢伙,定然是指使了银甲卫。 不然的话就凭他们俩人,一整个晚上也別想擦乾净半条街。 这种小事儿,宋言倒是也懒得计较。 马车吱呀吱呀的晃悠著,不知不觉也就到了皇宫。 远远的便能感觉到皇宫中的气氛很是压抑。 宫门处大內侍卫看守,宫门前已经有不少官吏在等著,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小声的嘀咕著什么。 一个个的,面上表情都很是严肃。 毕竟,今日的事情关係到自己的未来,任谁都不敢大意。 若是寧和帝当真禪位与宋言,那可真是个极糟糕的结局,就宋言那性格,寧国朝堂岂不是三天两头就要来一场大逃杀? 不少文官,原本是对寧和帝很不满的,毕竟自从寧和帝上位之后,文官地位虽然依旧高高在上,可比起仁宗,元景帝时期,到底是多出了不少限制,不说被宋言杀掉的,纯粹被寧和帝处死的文官也有几十个,这在仁宗时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现在有了宋言作为对比,却觉得寧和帝这个皇帝其实也很不错了。 马车在宫门附近停下,宋言走出马车,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对面树丛中,一道身著白裙的身影一闪而逝,应是洛天璇。 不少官员的视线更是在第一时间落在宋言身上,宋言能明显感觉到,其中一些目光中充斥著强烈的不满和敌意,应该就是昨日房山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老头儿……对这些人宋言倒是没有太强烈的恶感。他们最多也就是古板了一点,但不管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好官,尤其是在寧国现在的官场中,这样的官员就显得愈发珍贵。 还有一些人跃跃欲试,似是想要上来討哥好。 却又害怕宋言的脾气,担心一个不慎说错了话,惹得宋言生气反倒不美。 更何况,现在洛天枢,洛天权皆是寧和帝亲子这件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寧和帝究竟会不会禪让还两说,若是这时候上前巴结,许是会惹得寧和帝不满。宋言今日也並未带银甲卫,看样子似乎也没有抢夺帝位的打算……这些人都是老狐狸,宋言刚刚出现,便立马分析出了各种各样的情况。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便显得极为诡异,悉悉索索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偶尔能听到一些,诸如东陵外城又发生命案,死者还是孔家人之类。 约摸过去了一刻钟,宫门打开,百官入朝。 金殿门口,残肢断体已经被清理。 可即便如此,一个个面色都显得有些不太好看,尤其是那些文官,鼻子下意识抽了抽,隱隱约约好像还能闻到血腥味。这大概就是纯粹的心理原因了,要知道宋言在金殿上杀人的时候,可是暴雨倾盆,便是真有血跡,也早被雨水冲走,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痕跡留下来。 大抵,便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吧。 毕竟这些人,虽不属於同一个阵营,却都是文官,瞧见同僚就这样像待宰的猪羊般被宋言轻而易举给弄死了,大都觉得脖子上凉颼颼的。 金殿里面也清理过了。 唯有那个自愿撞柱而死的梁居,脑袋在红柱上撞出的些微痕跡,一直保留现在。 那凹陷和裂痕,还有些微猩红的痕跡提醒著眾人,这地方不久之前,才死掉了几十条人命。 稍作等待,魏忠率先出现在龙椅的侧边。 “整笏!垂绅!班序——立!” 隨著御史台导引官一声长吼,百官依品阶,迅速站成九列,文臣武將分列两旁。 寧和帝的身影,自殿后出现,就在寧和帝端坐龙椅之时,堂下百官齐齐跪伏,笏板触地声如急雨,高唱圣躬万福,山呼:陛下万岁! 声震殿瓦! 巡察御史则是瞪大一双眼睛,横扫百官,若是发现某官抬头窥视,便可当场记名弹劾! 仰面视君,杖责六十! 若是之前御史台的那些官员自然不至於这般縝密,但眼下寧国朝局不明,还是莫要再让人抓住什么小辫子才好。 隨著寧和帝一声『眾卿安』,百官起身。 “有事早奏~~~~” 魏忠特有的嘶哑,拖长了腔调的声音,在大殿之內迴荡,下方百官尽皆垂首,无一人应声。寧和帝的面色看起来比前些时日更差了,显然这几天根本没休息好,黑眼眶写满了疲惫。对於现在大殿內的情况,寧和帝显然早有预料,也並未生气,只是略带倦意的笑了笑:“诸位无事,朕这里倒是有些小事,近些时日,东陵城內的流言,诸位想必都有听到吧?” 金殿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只是,依旧无人应声。 “想必各位都想要知道,那流言是真是假。”寧和帝眼帘垂落,眉心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瞧见寧和帝模样的宋言知道,这是头疼又来了。 过了一会儿,痛感似是散去了一些,寧和帝这才重重吐了口气,再次说道:“今日,朕便告诉各位,这流言是真的。” “长公主洛玉衡膝下三子四女,皆是朕之子女。” 嗡。 纵然朝堂百官心中早就已经有所揣测,可现在亲耳听到寧和帝承认,一个个依旧忍不住吃了一惊,交头接耳的声音,让原本安静的朝堂都变的有些嘈杂。 “肃静。”魏忠眉头紧皱,厉声喝道。 在朝堂再次恢復寧静之后,寧和帝这才再次开口:“昔朕初践祚,朝纲弛紊。杨党盘亘於台阁,白鷺书院执柄於清流。当是时也,朕躬悬於累卵,九鼎危若朝露。中宫有娠,虽遣腹心护持,然鴆毒屡干椒殿。朕恐元嗣诞育,不免夭殤之祸,乃密昭长公主玉衡,易龙种为凤胎,潜移宫闈,俾帝胄得续,宗祧得继焉。” “今廿载已逝,楚逆立诚伏诛於金殿,杨酋和同授首於台阁。魑魅涤盪,玉宇澄霽。当令沧海遗珠,復归天家;潜龙在渊,正位璇源。谨卜吉日,告太庙,缮金册,俾流裔继明,承祧九庙。” “大宗正何在?” 当下便有一名老者站了出来:“老臣在!” “届时,还需宗正寺查验身份。” “老臣遵旨!” 便在这时,一直都没有吭声的房德忽然间越眾而出,衝著寧和帝深深一拜:“陛下拾沧海之遗珠,收天潢之散曜。使龙种归御苑,凤雏返琼林。宗庙得延九鼎之重,黔首咸承明德之辉。日月重光,山河同庆!”稽首再拜:“老臣为陛下贺,为苍生贺。” 其余眾多官员也终於反应过来,齐齐跪伏於地,高呼:“臣为陛下贺,为苍生贺。” 不少人心里已经隱隱开始盘算起来,这一步算是公开承认洛天枢,洛天权等人身份。 那下一步,便是入皇室玉碟,然后封王,封公主。 这些老油条显然已经猜到了寧和帝的决定,这是不打算禪让了啊? 若是禪让,那寧和帝根本就没必要让养在外面的皇子皇女入皇家玉碟,更不可能封公主,封王爷,而是由新皇封一个安乐公,山阳公之类的,许一辈子荣华富贵也就是了。 这种时候封王,那便是极为不合適的。 看来外界传言皇后娘娘安排人刺杀冠军侯,这件事应是真的了,连带著寧和帝和宋言都决裂了。 当然对於那些文官来说,这是好事,便是那些武將也觉得这样的结果不错,毕竟他们的屁股大都不乾净,谁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侍奉一个暴虐的皇帝。 就是不知,寧和帝又要如何安置宋言? 不少人悄悄衝著宋言望去,想要看看此时此刻宋言究竟是何种表情。 虽说宋言是孤身一人前来,但金殿上再突然冒出一群银甲卫,他们也是一点都不会惊讶的。 只是,他们狐疑的发现,宋言的面色远比想像中的还要更加平静,那双眸子中完全看不出半点憎恨,恼怒,唇角甚至还勾著浅浅的笑。 龙椅上,寧和帝略显无奈的嘆了口气。 皇后的那一手,彻底將寧和帝的布置打乱了,原本他只是想让天枢,天权他们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这是他这个皇帝,这个父亲,唯一能为子女所做的了。 而寧国这一份沉重的担子,將会压在宋言的肩头。 可是皇后这一手,彻底將天枢,天权曝露在所有人面前,也彻底將他们捲入了这个深不见底,一朝不慎便有可能粉身碎骨的漩涡。 从这方面来讲,皇后无疑是成功的。 纵然寧和帝依旧按照原本的安排,在合適的时间將帝位禪让给宋言,洛天枢,洛天权的存在,也会成为寧国混乱的根源……哪怕这兄弟两个並不想造反,可只要他们先帝血脉的身份还在,便会有无数人簇拥在他们身旁,为自己的野心和利益去维护所谓的正统。 信任,是禁不起折腾的。 若说之前,寧和帝相信將天枢,天权,天衣,天璇託付给宋言是极好的选择,宋言重感情,绝不会对天璇的弟弟妹妹怎样。 可是现在呢? 若是宋言做了皇帝,整天有人在天枢天权耳边攛掇著造反,要夺回洛家的江山,宋言是否还能容忍他们的存在? 明明寧和帝什么都没做,明明寧和帝和宋言之间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的衝突。可皇后那愚蠢到极致的一手,却是在他和宋言之间,留下了一条永远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同时,也彻底断绝了寧和帝禪位宋言的可能。 寧和帝略显无奈的吐了口气,然后看了一眼魏忠,魏忠显然早有准备,当下上前一步,从袖口中掏出一份圣旨。 朝堂百官,再次跪伏於地。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绍膺宝命之际,寧国纲维解纽。墨吏蠹食於內,貔貅朽甲於边。朕旦夕惕厉,志存光復。然豺狼当道而狐鼠盈朝,鯨鯢跋浪而烽燧彻疆。东瀛岛夷肆虐海澨,滨海之民枕骸若荻;女真梟骑破蓟门,万六劲卒没边关,平阳府郭白骨撑天,阡陌不闻鸡雊;北狄索绰罗单于挟三十万控弦,欲饮马黄河,鞭断阴山。” “囷仓有硕鼠,蠹餉鬻器;行伍无完胄,士卒皆空拳。更见青綬弄权,朱衣乱阵,强驱虎賁入死地,坐令忠骸填寒峡!” “悲夫!” “三军非丧於胡马,实毙於腐蠹也!” 魏忠的声音於大殿之上迴荡,不少文官面露赫色,那一句『青綬弄权,朱衣乱阵』,简直就是在啪啪打他们的脸。 “当是时也,九鼎飘摇,神器將坠!” “天佑大寧,降冠军侯宋言如北辰出霄!其盪东海,斩倭酋若刈蓬蒿,尽屠三岛,血浪沸而鯨波靖;旋师海西,犁女真王庭若摧枯朽,斩馘十万级,悬首槊端使朔风腥。及至挥戈安州,焚匈奴连营三百里,水淹铁骑十五万,生系单于二子於辕门。索绰罗丧胆,舆尸北遁,胡马不敢南嘶者三十载!” “壮哉!” “冠军侯宋言,重恢九庙之威,再铸玄圭之固。鯨鯢尽扫,边氓得安衽席;烽燧永销,异类不復弯弓。斯功焜耀,上超覆载;朕惭圭瑞,无酬柱石。今晋爵为……” “燕王!” “加汝九锡: 彤弓玈矢,得征不庭; 朱户纳陛,陟天阶而临万邦; 虎賁三百,卫金匱以镇龙兴; 鈇鉞玄甲,戮魑魅於四极; 秬鬯圭瓚,祀山河於北疆!” “授剑履升殿、赞謁不名、入朝不趋之礼,永载丹书!” (本章完) 第518章 和洛天璇生个娃(一万一) 第518章 和洛天璇生个娃(一万一) 虫鸣渺渺。 阳光在树叶的掩映下,逐渐到了头顶。 宽绰的金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除却早有预料的房德,还有早就知晓圣旨內容的魏忠之外,几乎每个人都呆住了。朝堂百官,似是完全忘了不可仰面视君的规矩,一个个抬著头,脸上的表情满是错愕。 封王了? 燕王? 平心而论,便是朝堂上再討厌宋言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宋言的功劳当真很大,尤其是在寧国军备疲糜的情况下,有这样一个將军存在,护佑寧国边境安寧,他们才能在朝堂上安稳做官。 可宋言的功劳再大,了不得封一个国公也就够了吧? 封异性王,便是以宋言的功勋,也是远远到不了这个標准的。 一时间,百官虽跪伏在地,却依旧忍不住交头接耳,悉悉索索的动静根本停不下来。 便是宋言,麵皮也是忍不住抽了又抽。 好傢伙。 加九赐?九锡煌煌,实乃九索!朱户锁魂,斧鉞剄颈! 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为啥在宋言的印象中,获得这般封赏的人,好像都不太对劲儿? 要么被弄死了,要么造反了。 还有,封燕王? 是瞧不起我永乐大帝吗? 但凡你封个魏王呢……呃,也不行,曹操虽然没称帝,但他儿子反了。 那封吴王……嗯,吴王朱元璋,永乐大帝的老爹,天选造反人。 那秦王……好像也不太行,李世民玄武门对掏,虽宣称是顺位继承,但实际上咋回事儿谁都知道。 算了,燕王就燕王吧。 宋言心中乱糟糟的,寧和帝这一手便是宋言也完全没有想到。 便在这时,龙椅旁边的魏忠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冠军侯……哦不,现在应该叫您燕王殿下了,还不接旨?” 宋言用力吸了口气,俯身下拜:“臣,叩谢天恩。” 寧和帝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些笑意,这算是他对宋言的补偿吧,希望这份补偿宋言能够满意。 魏忠自台阶上走下,將圣旨交於宋言之手。 “眾卿,平身吧。”寧和帝摆了摆手,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甚至就连面上的憔悴和疲惫,似是都消散了不少。 朝堂百官这才起身,只是脸上惊愕依旧未曾散去,更有几个老者眉头紧皱,似是觉得寧和帝这般封赏实在是太重,宋言不过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如何能承载燕王之重? 加之宋言为人暴戾,残虐,昨日更有將数百人碎尸游市的举动,这样的人封王实在是不妥。 便准备弹劾。 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身旁的房德拽了一下袖子,一个警告的眼神甩了过去。 莫看房德平日里总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正经起来的时候,那眼神便分外嚇人,便是同僚多年的老友一时间也不敢妄动。同时还有细微的声音钻进耳朵:“封王,乃是陛下对宋言的安抚。” “若是你们当真想要看到宋言率领银甲卫杀入皇宫,那便弹劾一个试试。” 此言一出,原本心中还有些想法的官员,顿时老实了。 偷偷看了看寧和帝,又瞄了眼宋言,稍作思量,还是觉得伺候寧和帝这个皇帝更舒服一点。 算了,不折腾了。 眼见朝堂上无半点反驳之声,寧和帝面上笑意渐浓:“言儿,你现在便是燕王了。” “至於封地,就安州和平阳好了。” 对於这一点,朝堂百官也没任何意见,这两州本就是宋言的地盘,若是现在將安州,平阳,收归朝廷管理,怕是还会刺激到宋言,宋言这人脾气本就暴躁,这般刺激之下,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现如今將安州和平阳作为宋言封地,不过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於封地之內,律法,税务,军务,官职人员,言儿可自行安排,无需上奏朝廷。”寧和帝貌似隨意的又补充了一句。 只是这一句,却是让朝堂上不少人身子都抖了一下。 这给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 说一句现在的宋言就是安州和平阳的土皇帝当真是一点都不过。 若是再冕十二旒,享天子鑾驾,那就和皇帝没两样了,唯一的区別大概就是宋言这个皇帝,领土貌似稍微小了点。但,考虑到宋言堪称逆天的行军布阵的能力,想要扩张地盘,好像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这件事,儼然已成定局,朝堂上也就无人再反驳。刚下朝,便有不少人聚集在一起商议著什么,寧国的局势彻底要变了,接下来他们这些人究竟要如何做事,自然是要仔细斟酌一番的。 同时,宋言那边也要想办法拉近一点关係,最起码不能成为敌人,任谁都能瞧出现在的宋言,再也无人能够限制。唯有房德,皱巴巴的脸上几乎瞧不出半点表情,一双昏黄的眸子,却是稍稍透出些微的得意。 押宝宋言,果然是极为正確的决定。 认高阳为义孙女,將房婉琳安置在宋言身边,甚至让房海远赴辽东,足以在房家和宋言之间构建出一条牢固的纽带。同时嫡长孙女嫁於洛天枢,嫡次孙女嫁於洛天权。如此无论將来,究竟是洛天枢顺利执掌亦或是宋言成功上位,房家都有一席之地,荣宠不衰。 若是宋言能在其他方向拿下更大领土,当真建立属於自己的国家,那房家更是可以顺势分宗,开枝散叶,保家族千年繁华。 世间事物,变幻无穷,便是以房德老谋深算之才能,也无法確定最后究竟谁能贏,但……房家绝对不会输。 …… 御园。 草丛稀疏。 树叶虽算不得非常茂密,然夏末秋初,遮挡一下头顶的阳光却是够了。 凉亭。 香茗。 糕点。 两个人。 寧和帝和宋言。 “这样安排,可还满意。”寧和帝端著茶杯,轻抿一口,笑吟吟的问道。 “还行吧,总比让我直接坐在龙椅上当皇帝要好。”宋言也笑笑,只是笑容里稍微多了些苦涩。 原本和寧和帝的关係还是很自然的,现在虽然还能面对面的聊天,却终究还是能感受到浅浅的隔阂。宋言在这个世界真心在意的人不多,但寧和帝绝对算是一个,最终却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多少让人有些失落。 “抱歉。”寧和帝缓声说道,他抿著唇,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皇后同我相濡以沫二十年,这么长时间,经歷了许许多多,我有防著宫里的许多人,却是从未防备过她,一些安排终究是被搅乱了。” “罢了,有些事一旦发生,便没了补救的机会,再去想这些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將来是如何打算的?”寧和帝有些好奇。 “北伐吧。”宋言慵懒的伸了伸胳膊,然后捏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嘴巴。 “北伐?”於寧和帝来说,这多少是有些陌生的词汇了。 “嗯,向北打。”宋言伸了伸脖子,將糕点吞下,又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时候的糕点他多少是有些不太习惯的,大都是那种粉粉的,很容易糊住嗓子的类型。將茶水倒在桌面上一些,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於石桌上画出一个圆圈:“这里是寧国……”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將寧国给围住:“这里是中原。” 隨后又在大圆圈上面,画出一块更大一些的椭圆的形状:“在中原北边,还有一大片广袤的土地,冷是冷了些,但住人还是没问题的,生活在那里的人,身形彪悍,骨架冷峻,棕发蓝眼,同中原汉人有著极大的不同。” 然后又在椭圆西边,画出一块小一点的区域:“这里,也有一大块土地,相比较北边,这里气候相对適宜人类生存,生活在这里的人个头高挑,金髮碧眼,还有一只鹰鉤鼻,嘴巴里说著我们听不懂的话。” 寧和帝愕然。 中原汉人,向来自认为中原地区乃世界中心。 但寧和帝也明白,在中原之外,还有许多土地,许多不同人种,就诸如女真,匈奴,倭寇,可寧和帝绝对想不到在宋言眼里,中原之外的地方,似乎要比中原还大上很多很多。 单单只是宋言画出来的地方,中原仿佛都只占据了不算太大的一块。 他难以相信这是真的,却也明白宋言绝不会欺瞒自己。 “那你打算做什么?”寧和帝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好奇。 宋言摊摊手:“他们的语言实在是太难听了,所以我准备把汉话传过去。” 寧和帝都无语了。 就因为人家说话难听,你就要去占领人家的土地,是不是太霸道了一点? 隨后又在左下方的位置画出一大块区域:“这地方同样生活著很多人,他们肤色黑如锅底,现在这时候,应该还只是一群茹毛饮血之辈,对这地方暂时没太大兴趣,不过这地方金银铜铁之类的很多,若是真去了,便让那些黑色的人帮著咱挖。” 又在右侧,画出了两块勉强算是三角形的图案吧:“这地方,也有两块大陆,很大,比整个中原都大。” “这地方也生活著许多人,不过……这里的人,大概还生活在部落时代?不太清楚,总之,很落后,不过这地方有许多神奇的种子,比如很高產的粮食,各种调味料,还是要过去一趟的。” 宋言身上有种子,但不全。 “还有这里……”宋言又在下方的位置画出一块和中原差不多大小的地方:“这地方,现在应该是没有人居住的,但是……在这里有很多很多的铁矿,还有很多金子,就是不太好挖。” 宋言笑呵呵的说著。 寧和帝便很认真的听著。 他没有去问,宋言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些,却感觉仿佛被重新打开了一扇大门,一种几乎快要將他的认知推翻的世界观,重新开始在脑海中塑造。 他从未想过,在中原之外,在海的另外一边,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土地。 他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有金髮碧眼的人,还有肤色黑如锅底的人,这不妖怪吗? “哦,还有这地方,常年被冰雪覆盖,完全没有化冻的可能,生活在这里的,好似只有一群企鹅……嗯,一种鸟。” “这地方就没什么兴趣了,太冷。” “还有这里……”宋言的手指点了点中原右侧一点的地方:“东瀛岛国就在这儿。” “这上面也生活著许多人。” “这块土地,我要了,这块土地上的人,要全部毁掉。” 寧和帝挑了挑眉:“这是为何?” “因为生活在这里的人天性卑劣,扭曲,残忍……说是人,有些抬举了,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群类人形生物。”宋言呵的一声笑了。 “那这块地又有什么意义,不过只是个小岛罢了。”寧和帝有些不解。 宋言抿了抿唇:“就这座小岛上,有一座极大的金山和一座极大的银山。” 寧和帝的眼睛忽然便瞪大了,一把捉住了宋言的手:“分我一半。” 宋言忽然就笑了,眼睛用力的盯著寧和帝:“若是你能活到那时候,我一定分你一半。” 寧和帝也咧了咧嘴,搓著手:“呵呵,便是为了这些金子和银子,我也儘量多活几年。” 这一瞬,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似乎在这个时候消失了。 寧和帝嘆了口气,心中对宋言说不上来是佩服还是其他,在他和皇后的目標只是盯著寧国这一亩三分地的时候,宋言的视线早已越过中原,看向了全世界。 这大概就是格局的差別吧。 “人这一辈子,实在是太短了。”寧和帝的声音中有些惋惜:“未必能做得到啊。” “总要去试试,不然岂不是白活了这一辈子,能做到多少是多少吧。”宋言倒是无所谓的態度:“便是最终失败了,也有资格说一句至少努力过。” “是啊,至少努力过。”寧和帝喃喃自语。 忽地,寧和帝话锋一转:“你觉得,若是让天枢来坐我这个位子,他能坐的稳吗?” “天枢很聪慧,也很有能力。”宋言给予肯定:“作为皇子,他定然会极为优秀,做皇帝……如果他接手的是一个安稳的国家,也会是一位明君。” “只是让他来应付现在寧国的局势,便有些捉襟见肘……不是说天枢的能力不够,而是他手中缺乏一股忠诚於他的力量。当那些人,不再遵守规矩,而选择一些鋌而走险的手段,诸如下毒,刺杀,再多的聪慧在刀剑面前也很难发挥出作用。” 寧和帝嘆气:“是啊,你都能轻易看穿的东西,皇后却是看不透,非要將天枢捲入这火坑才行。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 “哪句?” “掀了这天。” “记得。” “那就继续记著。”寧和帝抬起头看著苍穹:“一旦我驾崩,寧国將会瞬间大乱,到时候……就靠你了。” “我给了你王爵,给了你律法,军队,官员,税收的所有权力,你便是我最后的希望了。洛家乃皇族,享受了一百多年百姓的供奉,却无法守护好这个国家,无论落得怎样的结局,也都是我们要承担的后果……然,百姓无辜。” 寧和帝从袖口取出一份圣旨,至於桌案。 “这是我给你留的一份密旨。” “於我驾崩之后,一旦寧国天下大乱,你便可奉旨入京勤王。” 宋言手指拨弄著圣旨,面色古怪:“这东西没什么用的,铁定会被说成是偽造的。” “我知道,但,至少有个由头不是?”寧和帝笑笑说道。 “我还是觉得,寧国交在你手里更为安心……只是眼下,因著皇后闹的那一通,我已经很难再做出更好的安排了。”寧和帝揉了揉额头,似是又有些头疼了。 宋言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了摸,又拿出了一大堆的止痛药,有布洛芬,扑热息痛,有曲马多可待因,有吗*,有芬**,这基本上已经是宋言身上的全部了。 大概两人都明白,以后应是没什么给药的机会了。 抠出一粒布洛芬递给寧和帝,这一次寧和帝並未拒绝,一口吞下。 又喘了许久,痛感似是才逐渐消失。 “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寧和帝摇头苦笑:“本还想著能分你一半儿金子银子的,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当真是有点不甘。” “罢了,或许这就是命。” “刚刚说到哪儿了?”寧和帝晃了晃头:“对了,我还是觉得,寧国交在你手里更安心一些。” “只是,想要和平通过禪让,让你坐上这位子已经是不可能。” “刚刚我也有想过,若是你利用我给你的王爵,九赐,剑履上殿,直接来一次逼宫也是可以的……只是现在想想还是罢了,那样终究会给你留下一个不太好的名声。”寧和帝面色逐渐严肃:“莫要不在意名声。” “我知你生性洒脱,不在意那些虚名。” “然,居九五者,必威著四海,泽被苍黔。名若鼎彝,虽千钧不能毁;誉同日月,纵百川莫可湮!” “稽诸中夏数百年鼎革,当板荡之际,篡弒者以锋鏑劫神器,视生民如芻狗。然秽德腥闻,兆庶离心;虽得九鼎於暴虐,终失天命於黔首。” “能终结乱世,一统中原者,无论其成为皇帝之后究竟如何,但至少征伐天下时,都是有诸如仁德爱民之名声在外。” 宋言知道,这是寧和帝的敦敦教诲,便悉心听讲。 “所以,我还是放弃了让你逼宫的念头,不然天下造反者便都有大义在身了,而且,以寧国现在的状態,或许你从北向南再打一遍,还要顺利的多。”寧和帝笑著说道。“我已提前同魏忠他们几个下了命令,在我驾崩之后,一旦天下大乱,他们除了保护我那几个血脉,皇城司的力量尽归你所有。” “他们长居於东陵,多少还是能派上一些用处的。” 宋言微微点头。 “还有,现如今,虽有忠心耿耿之人一直追隨於你,但若是想要爭霸天下,还是不够的,你还缺少极重要的一个条件。”寧和帝说道。 宋言好奇:“什么条件。” “你还少个娃……还要是儿子。”寧和帝说道。“你有儿子,在追隨你的那些人眼里,那便是希望。” 噗。 宋言一个没忍住,一口茶水喷出去老远。 寧和帝却是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莫要以为我在说笑。” “自古以来,无子造反之人,成功者寥寥。” “这是为何?一来,军事层面,造反是风险极高的,谁也不敢保证能一直活著,有儿子,万一主帅阵亡,儿子还能继承军队,避免溃散。” “二来,政治层面,有儿子便意味著新的王朝能够成立,並且能够延续。” “三来,心理层面,乱世之中,不管是黔首百姓,还是你手下的兵卒其实都更渴望稳定,一个有继承人的政权才更为可靠。” “这就是一些人造反,无子之时要收养子的原因。” 宋言用力吸了口气:“受教了。” “光受教又有什么用?”寧和帝便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得赶紧跟天璇生个娃啊!” 宋言脑门上都是一层黑线,他敏锐感觉到不远处一株大树,树叶异常的抖了一下。 “想一想,你都成婚多久了,身边女人也是不少,这么长时间连个子嗣都没有……你也不想被人说不能生育吧?” (本章完) 第519章 您父亲被人戴了绿帽子(四千) 第519章 您父亲被人戴了绿帽子(四千) “你也不想被人说不能生育吧?” 寧和帝的声音还在耳边迴荡,宋言麵皮控制不住微微抽搐,他是真不知道,『你也不想……』这种小日子某些动漫和电影里面的句式,寧和帝究竟是怎样学会的。 更是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有被人说你也不想的一天。 这算什么,式催生吗? 皇帝亲自催生,放在催生界,应当也是最高规格了。 宋言视线悄悄衝著寧和帝身后瞥了一眼,一株大树间,隱隱能看到白色的裙裾,虽有风,可树枝树叶的晃动却多少有些不太自然。想必,之前寧和帝那一句『你得赶紧跟天璇生个娃』,便是宗师级高手,也是有点顶不住的。 宋言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面上的表情多少透著几分无奈。 生娃的事情,他不是没有考虑过。 只是,一方面虽然在这个时代十三四五岁成婚,十六岁有娃算是极正常的事情,可宋言多少还是会感觉有点古怪。 另一方面,也是觉得现如今寧国局势不稳。 全国各地,到处都是造反的,要不了几年时间整个寧国都要天下大乱,到那时候,战爭,饥荒,数不胜数,便是真有了孩子,也没办法好好照料。 是以,宋言便觉得等到天下太平了,再考虑子嗣的问题也是可以的。 只是寧和帝的这一番话,却让宋言惊愕的发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要有个娃,甚至已经变成了天下太平一个极为重要的条件。 便是宋言,现在也不得不认真来思考这个问题了。 话又说回来,这算不算是寧和帝在手把手的指导自己究竟要如何造反啊?总感觉这一幕有点怪怪的。 “不过,你的长子,必须要天璇来生才行。”於宋言思考的时候,寧和帝再次开口。 宋言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不远处的大树,树枝又猛地抖了一下。 “天璇是你的正妻,现在你是燕王,那天璇既是公主,又是燕王妃,若是妾室在王妃之前先诞下王子,便不合规矩,更会让天璇面上无光。” “我知你重情重义,不会薄待了天璇,然下面的人要怎样想,便不是你能控制的。” 寧和帝继续说著,他的目光幽幽的望著前方,似是能透过宫墙看到很远的地方。 “我会再下几道圣旨,既然已经在大殿上公开承认了,那天璇,天衣,青衣,彩衣,总是要有个公主身份的。” “天枢,天权,也是要敕封王子的。” “至於天阳,罢了,就让天阳一直待在你那边好了。”想到那个粗豪的汉子,寧和帝的唇角微微泛起了一丝丝笑意,隨后又想到就是这个儿子,居然跟姐夫打赌,输了吃屎……脸上些微的笑意,登时又变成一种难以名状之诡异。 最后,化作一丝无奈。 罢了,罢了,到底是自己的种,他能怎么办? “天阳就不封王了,他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感,朝堂百官眼中也基本上都是天枢,天权,那就继续让天阳做个隱形人,只要他活的自在就好。”寧和帝缓缓说道。 想到洛天阳,宋言也是忍不住笑了:“旁的我不敢说,不过天阳的事情,小婿倒是可以保证。” “天阳现在过的,应该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吧。” “陛下也知道的,天阳性子憨厚,莽撞,不喜读书人那些之乎者也,最是喜欢纵马驰骋,於战场之上纵情廝杀……”宋言面上笑意更浓:“陛下许是不知,当初小婿率领黑甲士前往平阳的时候,原本是没打算带上天阳的,毕竟平阳那地方天寒地冻,整个冬日都是白雪皑皑,更有女真滋扰边关,多少还是有些危险的,是以娘亲……咳咳,是小姑,便打算让天阳老老实实待在寧平。” “只是谁曾想,天阳却是私自给套上盔甲,脸上盖个面罩混在黑甲士的队伍,他大抵是觉得,只要遮住了脸,旁人就认不出他。” “却是不知,就他那九尺高的身段,实在是太过显眼。黑甲士挑选的虽然都是身子精壮之辈,可天阳混入其中,还是一下便被认了出来。” “小姑大概也是觉得,天阳年纪也大了,难以约束,便是这次拦下指不定什么时候便私自骑著马匹,一个人直奔辽东,还更加危险也就默认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至於天阳还一直以为自己偽装的很好,这都好几个月过去,愣是没人发现,时常为之洋洋得意。” 寧和帝脑门上就是一层黑线。 心里面下意识想了想,在整个军营都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的情况下,洛天阳还在那儿得意洋洋的模样,就忍不住捂住了脸。 丟人啊。 他咋就有这么一个儿子? 他半点聪慧都没能继承到。 “两次进入海西草原,天阳都是去了的。”宋言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有时候会用陌刀,有时候会用斧头,总之战场上的天阳,绝对是纵横无敌的猛將。” “一斧一刀下去,人马俱碎。” “死於天阳之手的异族,怕是已过百人。” 寧和帝的脸上终於再次笑了,眸子里隱隱还有些得意和自豪。 这儿子,脑子虽然不大聪明,可不管怎样,至少没丟了洛家顏面。 他也很感激宋言,他知道宋言刚刚获封燕王,还有许多许多事情要做,之所以留在这里同自己说这些,不过只是想让他对儿女多一些了解。 对现在的寧和帝来说,只是听著儿女的事情,便是一种幸福。 “现在天阳在梅武老將军手下,做一名先锋军,抵御匈奴入侵,天阳也是有参加的。” “无需担心天阳安全,就天阳那一身蛮力,战场上能匹敌的人几乎寻不出来,他身上的盔甲都是百链钢锻造,坚不可摧,甚至就连脸上面甲,弓弩都难以射透。” “天阳是我小舅子,同我这个姐夫关係是极好的,不管怎样,我都会护天阳周全。” 寧和帝的嘴角就一直勾著笑,不住的点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他明白,这是宋言的一种表態。 不仅仅是洛天阳,便是洛天枢,洛天权也是一样。 这一瞬,寧和帝好似终於放下了什么一样,脸上的表情显得前所未有的轻鬆。 许久,寧和帝这才回过神来,手指摩挲著石桌上的茶杯:“多照顾一下玉衡。” “她虽不是你的岳母,但也是小姑,你们好歹也在一座府邸中生活了近一年。” “玉衡对你的好,你也是看得到的。” 宋言便点头。 “欸,莫看玉衡今年三十有六,可实际上玉衡那性子啊,有时候就跟个长不大的女娃一样,这些年玉衡照顾天璇天枢他们是极用心的,她是將他们当亲生子女一样照料的,现在忽然身份挑明了,玉衡大概会很伤心。” “你回去,多多安慰安慰。” “她便是继续將天璇,天衣,青衣彩衣她们当亲生女儿,朕也是没意见的。” 伤心吗? 宋言挑了挑眉。 回想起昨日和洛玉衡相处的下午,洛玉衡的脸上倒是瞧不出多少伤心的意思,反倒是洛玉衡在劝说自己改变称呼。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强装坚强? 要不要重新叫回娘亲啊? 这样洛玉衡会不会更高兴一点? 宋言这样想著,回去之后寻个机会试试。 “另外,现在身份全然曝光,洛玉衡和你们便是两家人了,若是一直生活在一起难免引人詬病。”寧和帝继续说著。 宋言眸子也是忽地一闪,在这之前他当真是从未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之前,娘亲和女儿女婿生活在一起,理所当然,毕竟他是上门的。 但现在,姑姑和侄女,侄女婿生活在一起,好像还真有点什么问题。 “不仅仅是玉衡,天衣也是一样,天衣也是成年公主,也是要开府单独居住的,一直和姐姐姐夫生活在一起,於名声有损。” 宋言面色赫然,眼珠子转动,心说您这个女儿也快被咱拐走了。 “不过,你们终究是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忽然分开许是会有诸多不適应,这方面朕就不多说什么,要不要分府,什么时候分府,你们自行安排便是,总之,玉衡,天璇,天衣,乃至於青衣和彩衣,便是恢復公主的身份,我也不打算將她们留在东陵。” “若是可以,你便將她们带到平阳吧。” “总归是能远离这个漩涡的。” 宋言便点头应下。 寧和帝的声音听起来似是不急不缓,可总给人一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我能为你想到的,大概就只有这些。”寧和帝忽然用力的伸了伸胳膊,於一个帝王来说这样的动作,多少便有些不太雅观,但在宋言面前,寧和帝显然不会在意那许多:“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我安排的,儘管开口便是……对了,你回去告诉玉衡一声,以后做生意得来的那些钱財,便不用送来东陵了,你镇守平阳,安州,也是需要大量银钱支撑的。” 宋言点头,然后又认真想了想:“还真是有一些事情需要陛下这边帮忙。” “说吧,朕无有不允!” “给我两封圣旨。” “咦?”寧和帝是有些微惊讶的:“什么圣旨。” “一封圣旨,是写给宋鸿涛的。”宋言笑笑:“现如今我已经封王了,自然是要去宋鸿涛面前好好显摆一番的,说不定还能直接將宋鸿涛给气死。” 寧和帝哑然失笑,看著宋言的视线都是有些无奈。 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啊。 寻常人,若是遭父母薄待,有朝一日出人头地,衣锦还乡,那也是要好生照料父母的,省的落下一个不孝的名声。 可宋言倒好,经过自己的一番教导,他终於开始重视名声这档子事儿了,结果又推给了自己。 若是宋鸿涛当真死了,也是自己那封圣旨气死的,跟他宋言没有半个铜板的关係。 寧和帝便忍不住瞪了宋言一眼,这小子,居然敢算计到自己头上,当真是可恶。 “行了,这一条朕准了,你说要怎么写?”寧和帝摆了摆手,说道。 “这个简单,就说宋鸿涛薄待子女,导致子女同其离心离德,其子虽获封王爵,却同宋氏不睦,其女,天生將才,却被他逼得远遁他乡,成为楚国女將。就这样骂他一顿,然后直接剥夺了他宋国公的爵位,让他最小的儿子继承。” 楚国女將? 寧和帝显然是有些疑惑的。 宋言吐了口气:“林雪,本名宋雪。” 寧和帝登时明白,面上陡然便涌现出一股涨红的怒意,当然这股怒意不是针对宋言,而是针对宋鸿涛。 该死。 那林雪,可是直接拿下寧国两座城的將军啊,谁能想到她居然是寧国人,还是宋言的姐姐。如若不是那宋鸿涛,杨妙清,寧国也能……只是想著想著,寧和帝便有些颓然,就寧国这种大环境,林雪一个女人,那是绝对不可能有出头的机会的。 可即便是如此,但凡宋鸿涛,杨妙清能对林雪好一点,林雪也能一直留在寧国,楚国也少了一个优秀的將军。 “明白了,朕会言辞激烈一些的。” 骂不死他。 “至於第二道圣旨,要不要发布,看陛下您的意思,毕竟真要算起来,这是陛下的家室。”宋言眨了眨眼。 寧和帝眸子里多出一些狐疑,不清楚宋言这究竟是想让自己下达怎样一封圣旨,居然如此慎重。 “什么圣旨?” “以福王作恶多端为由,將其剥夺王爵,废为庶人,剔除皇室玉碟。” 寧和帝眉头倏地一下皱起,眸子里闪烁著各种各样的光。 很显然,这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出的决定。 “为何?” 宋言则是满脸迟疑,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开口。 毕竟真相实在是有些伤人,甚至还有损皇室名誉。 可让寧和帝一直蒙在鼓里,显然更不好。 不过很快,宋言的眉心便舒展了开来,毕竟在委婉这方面他是极为专业的,这是经过宋鸿涛等许多人证实过的。 这样一想,宋言便安心下来,四下看了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其实……” “您父亲,被人戴了绿帽子。” “福王,很有可能不是元景帝的种。” 欸,又是一个可怜的宋鸿涛啊! (本章完) 第520章 宋言太无耻了,太不要脸了(一万一 第520章 宋言太无耻了,太不要脸了(一万一) “您父亲,被人戴了绿帽子。” “福王,很有可能不是元景帝的种。” 噗! 饶是寧和帝早知宋言所说之事定非同寻常,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准备,可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刚抿下去的一口茶水还是直接喷出去老远。 面上表情,更是诡异到极点,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快要从眼眶中蹦出来。 眼底深处,满是不可置信。 胸腔位置更是有一股腥甜的气息直衝喉头。 远处,魏忠听到这边动静下意识看了过来,寧和帝便摆了摆手表示无事,然后用力吸了口气,强行將快要喷出去的血给压了下去。 许久,寧和帝这才平復了一点心情,面上惊愕逐渐隱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凝重,严肃。 “宋言,莫要胡说。” “天家血脉何等重要,刻录皇室玉碟的时候,更是要宗正寺层层审查,便是血脉有一丁点存疑,也不可能登上皇室族谱。这话也就是你说,换了其余任何人,一个侮辱先帝,离间天家兄弟亲情的罪名便跑不了。”又抿了抿唇,寧和帝將手中茶杯放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可有什么证据?” “真正的证据自是没有,但一些佐证还是有的。”宋言说著,然后便將杨家將家族中优秀女子,尽皆嫁给寧国权贵,然后伺机以会隆杨氏的男子,同杨氏女交媾,生下纯种杨家人,以期將来继承家族,进而掌控整个寧国权贵阶层的计划,告知寧和帝。 这一番话下来,寧和帝的麵皮都在不住的抽搐著:“杨家人,脑子有病吧?这计划,暴露的可能太大了,一旦被察觉,岂不是全盘皆输?” “总感觉费力不討好。” 宋言便有些无奈的摊手:“我也这样觉得,我也不清楚为何杨家那些人会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很有可能成功,但他们的確是这样干了,甚至还真成功了一些,比如安寧侯独子杨丰,宋府国公府最受宠爱的儿子,杨震……” “这是目前知道的,不知道的还不知有多少勛贵之家,正在甚至是已经被鳩占鹊巢。” 寧和帝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面色有些难看。 “杨家三房全灭。” “杨府从上到下,甚至包括宅子里的僕役,婢子,无一人存活。”宋言继续说著,声音冷幽幽的:“就在杨国臣服毒自尽之前,我曾接受杨和同邀请,到府上做客,从杨和同的中,我知晓了一些事情。” “比如,確认了杨家的计划。” “比如,杨国臣在断气之前曾有言,寧国已有皇子被杨家替换。” 寧和帝瞳孔骤然收缩。 便是手指也下意识紧握,面色显得异常难看,他脑海中本能浮现出来的是洛靖宇的身影,毕竟洛靖宇的生母是杨贵妃,对杨家人来说想要替换杨贵妃的子嗣绝对是最容易的;紧接著浮现出来的便是洛天阳……毕竟,在他眾多子女当中,唯独洛天阳和他最是不像。只是很快,寧和帝就將心头涌现出来的念头压下。毕竟,宋言已经请求下达圣旨,將福王废为庶人,並且还很直白的表示,是他的父亲被人戴了绿帽…… 也就是说,皇子被替换这样的事情,並不是发生在他身上,而是发生在他的父亲元景帝身上。 想到不是自己被戴了绿帽,寧和帝心中隱隱有鬆了口气的感觉。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人嘛。 大都如此。 就算寧和帝和杨妙云之间没什么感情,也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还有別的姘头。 可一想到被戴了绿帽的男人,居然是自己的父亲,心里又跟吃了三斤蚊子屎一样难受。 脑海中嗡嗡作响,阵阵闷疼让寧和帝感觉头皮都有些发紧。 他努力顺著气,调整著自己的心態。 又过去了许久,这才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杨国臣为何要告诉你这些事?”寧和帝问道:“你杀了杨和同……” “不止,还有杨思琦和杨瑞,以及杨国礼。”宋言补充了一下。 这些事情是寧和帝都不知道的,心说宋言这小子下手当真有够狠辣,一旦决定要弄死谁,那是绝对不会给对方一丁点机会的……尤其是在朝堂上,一刀攮死杨和同那一幕,现在回想起来寧和帝都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怎地也没想到,那个跟他斗了二十年的杨和同,会以这样一种堪称儿戏的方式死去。 这小子,比自己有本事,更比自己有种。 “好吧,如此来看,杨家三房算是因你断了根。” “差不多吧,老家那边应该还是有些人的。”宋言想了想说道:“只是那些人应该没什么能力,只是留在老家那边混吃等死的类型。” “既然如此,那杨国臣应是恨死了你才对,那他为何又要告诉你如此重要的事情?”寧和帝的声音中带著一些疑惑,这是合理的怀疑。 宋言稍稍斟酌了一下:“其实真要说的话,理由也是很简单的。” “首先,我和杨家的仇恨,是因为杨妙清而起,杨妙清又是杨家家主杨和兴的女儿。可以说这次的祸事,源头就是杨家四房,最终却让杨家三房全都丟了命,杨国臣心中应是有些不满的,多少有点想要报復杨家四房的心思。” “其次,杨国臣的性子远远比不上杨和同,没有杨和同的狠辣和果决,他优柔寡断,他想要报復杨家四房,又不想闹得整个杨家因此跌入深渊,再加上杨家三房终究是被我亲手除掉的,他最恨的人,应该是我。” “所以,杨国臣应是存了一些愚弄我的心思。” 寧和帝的眼睛中多出了一些光:“所以,他所说的皆是谎言,他只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你怀疑朕身边的皇子,从而让东陵城的水变的更浑浊,所以,朕和朕的父亲,其实都没有被戴绿帽子?” 此时此刻的寧和帝,就像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小孩,眼睛里多了点期盼。 大抵,还是想要维护一下父亲的名声的。 宋言则是眨了眨眼:“不,不是谎言,纯粹的谎言一眼便会被人看穿,唯有半真半假,或者说只是一部分的真相,才更容易让人迷茫……的確是有皇子被成功替换,但杨国臣刻意隱瞒了一部分重要的信息,首先被替换的皇子,很有可能不止一个,其次,被替换的是曾经的皇子。” 一句话,便让寧和帝眸子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陛下可能不知道,杨家和福王府是有合作的。”宋言继续说道。 寧和帝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福王在朝堂上安插的那些人,寧和帝是知道的,甚至说这些人能拥有现在……啊不,是之前的地位,都是在寧和帝默许之下进行的。 这些官员,平日里以中立姿態,立足於朝堂。 轻易不会对任何事情发表意见。 也不会对寧和帝表示出任何支持。 可在寧和帝心中,这就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是一股在关键时刻,可以帮助他逆风翻盘的政治势力。然,寧和帝怎样也想不到,就是这些福王的嫡系,这些一直不曾参与朝政的官员,在白鷺书院和杨家围剿宋言的时候,成了最重要的先锋。 然后,就被宋言一锅端了七七八八。 那时候朝堂上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寧和帝暂时无心计较这些,现如今被宋言再次提起,寧和帝也察觉到这里面的问题……很明显,福王很早就和杨家勾结在一起。 “下臣被刺杀,行凶者孔念寒,便是福王王妃。” 宋言又丟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寧和帝眼皮都是一挑。 “当然,孔念寒想杀的人不仅仅只有下臣,还有长公主洛玉衡,將长公主诱骗至东陵的书信,便是杨国臣之子杨瑞冒笔所写。”宋言继续说著。“是以,虽说杨国臣故意提出有皇子被替换,极大可能是想让我怀疑到天枢,天权,乃至洛靖宇头上,可我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人,却是福王。” “如若福王不是杨家血脉,实在是想像不到,杨家要如此费心尽力支持福王的缘由。” “当然,这时候我也只是有些猜测,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我也无法確定。” “直至昨日,听小姑言及二十年前之事,听闻就在元景帝龙御归天当日,皇宫曾发生过刺杀,长公主,陛下,差点儿命丧刺客之手。”宋言语调阴沉:“而当时,福王,晋王虽尽在皇宫,却並未被刺客波及,陛下乃元景帝嫡长子,皇位天然继承人,若是陛下亡於刺客之手,那这皇位又该谁来继承?是身为老二的晋王,还是身为老三的福王?” “是以,下臣心中怀疑便迅速加重。” “加之,当日晚上元景帝拖著油尽灯枯之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立下以陛下为皇帝的圣旨,下臣便揣测,先帝应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甚至说,先帝之死,很有可能也是因为他察觉到什么缘故。” 一番话说完,宋言终於闭口不言。 虽身处於凉亭之中,可现场气氛却异常压抑,寧和帝呼吸有些粗重。 诚然,宋言依旧没有提供任何决定性证据,可每一件事都能怀疑到福王头上,那就绝对不是巧合。 再想父亲,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就因为失足落水,感染风寒,最终便不治而亡了? 而就在父亲失足落水之前,好像就已经逐渐开始疏远福王和晋王。 心中浮现出的念头,让寧和帝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他忽然不敢继续再想下去了。 “还有一件事,陛下怕是不知。”宋言想了想,再次开口:“福王之女高阳郡主一直都活著,就住在平阳……福王妃孔念寒,曾准备將高阳卖给匈奴小王子,也就是索绰罗第四子阿伦赤。这一点,高阳便可证明,小姑,天璇,乃至於平阳诸多官吏,几乎是人尽皆知。” “昨日凌晨,有大量杀手聚集於冠军侯府之外,而这些杀手来自於白楼,黑虎帮,青龙会,是盘踞在东陵城数十年的地下势力,根据我这边得来的消息,这些人也和福王府,杨家,也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呼。 寧和帝忽然重重吐了口气,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宋言莫要继续说下去了,他面色阴沉,便是宋言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样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至宋言都有些快受不了的时候,寧和帝忽然开口:“那你说,究竟该以何种理由,剥夺福王的王位?不是元景帝亲生这一点肯定不能用,你想个別的理由。” 宋言呵了一声,倒是没什么嘲笑的意思,元景帝早已驾崩,身为人子寧和帝必须要维繫父亲的名誉,不至於让皇室沦为笑柄。 “福王府和匈奴勾结怎样?”宋言手指於桌面上轻轻敲击,询问道。 “理由是足够的,也不会牵涉到先皇,然皇室王爷公然和异族勾连,传出去对皇室名声影响太大,再换一个。”仔细考虑了一番,寧和帝还是摇头。 “福王府发现了一条暗道。”抿了抿唇,宋言继续说道:“暗道中,发现有白骨三十六,皆是生育过的女子……疑似是福王染指这些女人,致使这些女人受孕,而孔念寒则是玩了一手去母留子,这怎样也算得上是滥杀无辜了吧?” 皇室,还要维繫表面上的和谐,是以孔念寒刺杀宋言,洛玉衡的理由同样不能用,如此暗道中的白骨便是最好的理由。 也算顺便帮高阳討回一个公道。 寧和帝忽地感觉浑身上下都有些发寒,他没想到外表上一直安安静静的福王府,背地里居然还藏著这么多的齷齪。一瞬间的功夫,寧和帝感觉到格外的疲惫,最没有威胁整日游山玩水寻仙问道的亲兄弟忽然成了敌人,甚至就连另一个弟弟,隱隱也有些不对。 一时间,他甚至有种不知究竟该相信谁的恐惧。 “如此,那便以淫虐妇女,草菅人命,残虐无道为名,夺了福王王爵,废为庶人吧。”极度疲惫的寧和帝用力揉了揉眉心,沉声说道,这罪名虽然不好听,但终究要比勾结匈奴,要比不是元景帝亲子好的多。 甚至,还能给他博一个大义灭亲的名声。 话音落下,寧和帝挥了挥手:“你且回吧,朕实在是有些乏了。” 宋言点了点头,也明白自己所说的这些事情,寧和帝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指了指桌子上的止痛药,叫来魏忠,告知这些药究竟要怎么吃,以及有哪些注意事项之后,这才离了御园。 就在御园外,还瞧见了等待陛下召见的房山。 打了个招呼,宋言就离了皇宫。 不经意间,身旁已经多了一道身影,眼角的余光能瞧见那张熟悉的白皙的脸庞。 阳光从侧面照上去,但见: 凝脂壑畔茸茸起,初春原上碧丝浮。羲和掷梭织金縠,半透綃纱半隱酥。 光移则化流霞靄,影定方成蝉翼图。最是低眉莞尔处,绒漩微转漾玉弧。 细腻脸颊上,细碎的绒毛,非但不是什么瑕疵,实为:造化点翠笔,破卷丹青律,没有现代社会各种科技的装饰,没有修图磨皮,更显容光活气。 是洛天璇。 只是,那长长的睫毛轻颤之间,一双乌黑的眸子中却多少透著一些忧愁。 宋言便捉住洛天璇的小手:“好了,我知你是因为岳丈那一番话而忧心,其实无需想太多,我现在也没有要孩子的打算,现在这般模样倒是刚刚好。” 莹白的贝齿咬著下唇。 洛天璇的眸子里多少有些挣扎,几秒钟后,还是摇了摇头:“他说的没错,你是该有个孩子傍身的,这不仅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追隨你的那些兄弟和战士,有个孩子他们才会更安心。” “几日后,便是你和怜月姐姐成婚的日子。” “我也听说,女子年纪大了,便不容易受孕。”乌黑的眸子望向宋言的方向:“相公能等得起,怜月姐姐怕是等不了,相公,不若你便先和怜月姐姐生个孩子吧。” “我的身子,终究是个问题。” “若是其他姐妹能先给相公生个孩子,许是妾身心中的压力也就没那么大,一来二去,也就有了孕气。” 洛天璇的声音还是这样柔柔的,只是语气却透出几分坚定。 显然这是她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等到回了冠军侯府,已经到了中午。 府邸之內,到处喜气洋洋。 宋言虽然尚未回来,但封王的消息早已提前传了过来。 也就是鞭炮还没发明出来,不然这么大喜事儿,高低要在门口吊上两串。 不说其他人,便是洛玉衡,高阳,怜月这些女子也是很高兴的。林雪脸上的笑意更是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异姓王啊,虽然没有直接坐上皇位,但这也是莫大的荣耀了,林雪恨不得马上飞到娘亲的墓碑前,告知娘亲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银甲卫一个个更是高高昂著头颅,似是比宋言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 加之,不日就要大婚,整个府邸都忙碌了起来。 这方面的事情主要是林雪和洛玉衡合作负责的,什么地方要怎样的装饰,招待宾客要预备多少席面,婚仪流程之类,都是要详细安排的……宋言不懂,也就插不上手。 下午的时候,楚国使团再次来访。 先是恭喜宋言封王。 然后便提起怜月名分的事情。 这个时代,关於妻妾的称谓是极为严格的。能称之为妻的只有两种,一种是正妻,如洛天璇;一种是滕妻,就是正妻的同宗姐妹,比如洛天衣也嫁给宋言,那便是滕妻。 除此之外,不管是贵妾,良妾,庶妾,侍妾,也不管宋言如何宠爱,那终究是妾,说出去还是不太好听的。 但现在,宋言是燕王了,按照寧国规矩王爷正妻是王妃,可除了一个王妃,还可以有一个次妃,两个侧妃,四位夫人,以及不限额的侍妾……嗯,没看错,侍妾数量不限额,这时代的顶级权贵,就是如此豪横。 宋言的正妃,必定是洛天璇,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次妃的位置还是可以爭一下的嘛,最不济也要是个侧妃吧? 虽然宋言並没有委屈怜月的意思,可这件事他甚至没有说话的机会,洛天璇便直接代替宋言,答应了楚国使团,会给怜月次妃名分。不过这件事让洛天璇来回应,倒也没什么问题,一来身为正妃,操持后宅本就是洛天璇分內之事,二来,洛天璇主动应承下来,也能彰显自己並没有拿捏,乃至苛待怜月的意思。 她和怜月之间本就不错,洛天璇也乐意借著这个机会,巩固一下两人的关係。 得了洛天璇同意,楚国使团便喜滋滋的带著怜月离开了。 按照规矩,夫妻成亲拜堂之前是不能见面的,是以怜月要暂时离开冠军侯府……不对,是王府,居住在驛馆,到时候出嫁,也是从驛馆那边走。 宋言也不得不写了一封奏章送上去。 毕竟王府女子,侍妾隨意,但次妃,侧妃,那都需要亲王请旨册封的。 洛玉衡这边已经寻来手艺顶顶好的木匠,准备將冠军侯府的匾额换成燕王府。林雪那边也不知从哪儿寻来一些手脚麻利的女子,正在妆点婚房。便是房家那边,都知晓了宋言要成婚的消息,房海带著近百个家丁,还有一两百的婢子,过来帮忙打理王府。 一时间整个宅子里面,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模样,反倒是宋言多少有些无所事事,便一个人蹲在后宅,不知从哪儿寻了一个瓦罐,里面装著洛天衣大价钱买来的各种中药,说是能补心脉的。 虽然还没煮的时候,宋言便能嗅到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只是瞧著洛天衣那双水汪汪的瞪大的眼睛,宋言终究不好说出拒绝的话来,便蹲在那里哼哧哼哧的生著火,瞧著罐子里面咕嘟咕嘟的冒泡,还有翻滚的黑色液体,宋言便感觉嘴巴里面似是咬破了蛇胆。 最终在洛天衣的注视之下,一连饮了两大碗,总算结束。 直至傍晚降临,府邸里面还是闹哄哄的一片。 房海甚至还过来寻了宋言一次,拍著宋言的肩膀表示,有他在一切放心,从聘礼,到轿子,绝对安排的妥妥的。 等到灰黑的夜色笼罩王府,房海这才带著房府的下人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洛玉衡还是叫住眾人,一人发了一两银子的赏银。虽说房家有钱,但一两的赏银也决计不是个小数字,是以每个人面上都是喜滋滋的。 在洛玉衡看来,这点银子算不得什么,但让这些下人婢子高兴了,满意了,干活儿的时候尽心一点,细致一点,莫要在婚仪上真出了什么差错才是最重要的。 “侯爷……呸,瞧我这张嘴。”就在宋言舒展著身子,准备睡觉的时候,一个银甲卫忽然出现,张嘴便叫错了称呼,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现在是王爷了……王爷,外面有人来寻,说要见您。” 宋言打了个哈欠,有些好奇:“什么人?” 总不至於是东陵城的某个官员吧? 不可能,官员自是懂得礼仪,不会在这种时候来访。 “听那人说,他是什么黑虎帮的三爷!” 黑虎帮的? 宋言眉头一皱:“宰了就是,这点儿小事儿还要来问我?” 那银甲卫凑到宋言身旁小声说道:“王爷,那人赶了二十多辆马车,马车里都是一口口箱子。” 宋言眨了眨眼:“二十多辆车?” “是的。” “车里都是箱子?” “没错。” 啪! 宋言用力在银甲卫的头盔上拍了一巴掌:“那你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快邀请贵客入府。” 那银甲卫面目呆滯。 刚刚还喊打喊杀的,听到二十多辆车,数不清的箱子,便立马成贵客了? 自家王爷,实在是……太无耻了。 太不要脸了! (本章完) 第521章 那神秘女人不会再来吧?(七千) 第521章 那神秘女人不会再来吧?(七千) 天空中,缺了一个小口的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朝著这片大地散落霜白的萤光。 月明星稀。 银甲卫有感於自家王爷这惊人的变脸速度,堪称无敌。 心中琢磨,这般无耻,这般不要麵皮的做派,定然是跟著东陵城的那些文官,读书人学的。 不免悲伤。 自家王爷这才进京多长时间啊,就被带坏了。 虽是这样想著,不过脚下的动作却是半点也不慢,急匆匆便衝著王府外去了。 “相公,何事如此著急?” 身后臥房中传来洛天璇的声音,大眼睛里有些狐疑,正常来说不会有几个客人深夜到旁人家拜访的。 宋言便笑笑:“应是送钱的,不管怎样一定要招待好了才行。” “走吧,隨我一起去见见这一次的財神。” 洛天璇掩嘴轻笑。 相公这般热切的模样是极少见的,除了绞杀倭寇,女真,匈奴之外,大抵也只有金银这些俗物,能让相公这般兴奋了。 明明王府不缺钱的。 这样想著,洛天璇还是乖巧的跟在宋言身后,很快便到了客堂。 约摸过了两三分钟的时间,一男子在银甲卫的引领之下到了这边,瞧那男子虽人至中年,可一双眸子却无半点浑浊,反倒是透著精明,两撇鬍鬚很有奸商的风范。 大抵,宋言京观狂魔的名头,是有些嚇人的。 中年男子眼底深处便有些惧意,身子更是呈现出难以形容的僵硬,走路的时候同手同脚都未曾察觉。 刚到客堂中间,更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紧紧的贴著地面:“小民薛三,见过侯爷!” 旁边的银甲卫怪眼一翻,便在这薛三屁股上踹了一脚:“什么侯爷!” “今日陛下亲封我家將军为燕王,叫王爷,懂吗?” 那薛三,额头上立马沁出一层冷汗。 莫看他这人平日聪慧,机灵,论算计当真是不惧任何人,可面对宋言这种暴虐之人,什么聪慧便没有任何用处。 心中本就害怕,还在琢磨著究竟要怎样才能討好一下冠军侯,好保下自己和兄弟们的性命,谁曾想上来便得罪了这位杀神。这若是將宋言给惹怒了,一声令下,怕不是自己和兄弟们,当场就要变成一具死尸。 一时间,惧意直衝脑门,面色都是惨白无比。 那脑袋砰的一下便重重砸在地上。 砰! 砰! 砰! 没多长时间,地板上便沾染了一些血跡,显然是头都磕破了。 一边磕头,还一边告罪:“小民该死,小民该死,实不知王爷已经升爵,是小民之过,还望王爷恕罪。” 黑虎帮。 开赌场的。 对这些人,宋言自是没什么好感。 只是瞧著对方被嚇成这般模样,心里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瞪了一眼那银甲卫。 那么凶干啥? 弄得好像咱们是土匪了一样。 然后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行了,起来吧。” 呼。 薛老三重重吐了口气,这才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心中还在哆嗦个不停,眼前这位原本只是冠军侯,那已经是无法无天了,现在居然封了王……完了,怕是整个东陵城都不够他折腾的。 宋言面色很是平静,瞧不出什么喜怒,手中只是端著一个茶杯,轻轻的摇晃。可越是这般模样,就越是让薛老三毛骨悚然……他可是知道的,很多变態,在暴起伤人之前,那比任何人都正常。 莫非这位王爷,正在心里面琢磨著,要將自己做成怎样的京观? “薛先生是吧?”就在薛老三心中哆嗦著的时候,宋言终於缓缓开口。 薛老三脸上顿时陪著笑:“王爷折煞小人了,小人贱籍,当不起先生二字,您叫咱一声薛老三就好。” “行吧,薛老三。”宋言也没有坚持,只是稍稍点了头:“不知深夜来王府,所为何事?” “莫非还想要行刺本王不成?” 嘶。 一句话,直接让薛老三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中似是有电流划过,哆嗦个不停。 想想那些真箇刺杀宋言的人是怎样下场,薛老三便觉一股凉气直衝脑门,这宋言,莫非是打算將他们也给片了,然后带著残肢断体再溜达一圈东陵城? 这样一想,平日里也算囂张跋扈的薛老三差点儿没哭出来,刚站起的身子噗通一声又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王爷明鑑,小人哪儿敢有这样的心思?” “昨日,廝徒辈罔识嵩岱,竟犯殿下雷霆之威,行刺於昼衢。小人初闻震骇,股慄不能自已。殿下乃寧国九鼎之鰲柱,庙堂紫微之枢曜,倘损玉体分毫,虽磔黑虎帮眾为齏,焚巢为烬,犹未足赎其罪戾於万一!” 这薛老三应是当真被嚇坏了。 平日里应是也读过几本书的,惊慌失措之下,却是拽起了文。 虽晦涩,倒也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该说不说这薛老三倒是有几分文采的。 “小人战灼五內,忧惴如临渊谷。恐殿下玉体违和,谨具野芹之献,伏謁阶墀。螻蚁微诚,惟冀王爷垂日月之照,赦雷霆之怒。” 一边说著,额头便再一次贴在地上。 仔细看去,甚至还能发现这薛老三衣服都黏在身上,却是短短时间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湿透。 野芹之献,出自《列子》,喻意礼轻而意诚! 伏謁阶墀,出自《周礼》,喻意卑贱的登门拜访。 宋言麵皮直抽抽。 好傢伙,若不是他脑子里装著各种各样的文章典籍,怕是都不明白这薛老三说的话究竟是啥意思。这年头,读过书的人大抵如此,张口闭口之乎者也,动輒引经据典。肚子里要是没几分墨水,怕是被人骂了都不明白究竟是啥意思。 “野芹……呵呵,倒是有点意思,带上来我看看。”宋言笑了一声,说道。 薛老三顿时大喜。 只要王爷愿意看一眼自己带来的礼物,那就说明事情有谱,他们就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当即告罪一声,忙从地上爬起,急匆匆便往外面去了。 能进入王府的也就只有薛老三一人,其他黑虎帮的成员,还都在王府外等著呢。 黑虎帮,青龙会都是大组织,成员数量眾多,虽比不得鬼洞,却也有八九百之眾,便是被宋言杀了一批,剩下的也不是个小数字。 莫看这些人平日里多囂张跋扈,遇到那些欠钱赌徒,动輒打断人手脚,可在王府面前,那也是半点不敢造次的……別的不说,单单只是王府门口站著的那八个守门侍卫,就让他们毛骨悚然。虽只有八个,可身上的血煞之气几乎是冲天而起,他们有种预感若是当真打起来,便是他们这边还有四五百,这八人也能弄死他们几十人。 至於王府內,这样的百战老卒还不知有多少。 是以一个个便很乖巧的垂首而立,站於车旁,那是半点造次的念头都没有。 直至薛老三活著从王府走出来,一个个这才鬆了口气,只是瞧著薛老三额头上磕出来的血跡,心头又是忍不住一紧。 “三爷,咋样了?”一个应是小头目的人压低声音问道。 还有几十人,视线也都落在薛老三身上,这些都是各个赌坊中的掌柜。 原本,要將这么长时间积攒的银钱全部交出,他们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满的,可自从那银甲卫一次次从赌坊门前经过,尤其是三更半夜,还有一些银甲卫在晃来晃去,看起来像是在擦长街上的血跡,却总感觉那些人就是在盯著自己。 这些掌柜也是被嚇到了。 谁也不想成为板车上的一员,是以白日的时候一个个老老实实,將各种银票兑成现银。 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听说杨家那边准备送几个人逃出东陵城,都被宋言追上,摘了脑袋,他们可没杨家那种本事,更是做不到在宋言的眼皮子之下逃跑。 一般来说,像他们这种大额兑换,都是要提前预约的,钱庄那边也需要一段时间来准备银子,只是黑虎帮多少还是有些地位在身上的,若非必要钱庄並不愿意得罪这些亡命之徒,也就特事特办,东拼西凑,在最短时间將银钱给凑了一些,便是如此一番折腾下来也已天黑。 薛老三重重吐了口气:“还好,王爷看起来似是没有要杀人的意思,不过一个个都把嘴巴给我闭紧了,不该说话的时候给我憋著,还有……现在不是侯爷,是王爷了,知道不?” 瞧见眾人点头,薛老三这才稍感满意:“把东西全部抬进去。” “老八,老九,老十你们三个,各带一箱东西,跟在我后面。” 薛老三迅速安排著。 数百名黑虎帮成员也立马活动起来,以极快的速度给箱子套上绳索,然后两根胳膊粗细的木棍穿过去,四人抬起,一个个面上都是咬牙切齿,面色涨红,显然是箱子分量十足。 绝大部分箱子全都摆放在前院,客堂中宋言恰好能瞧得清楚。 至於前堂中,则是摆著三口箱子。 三道身影分別站在箱子旁边。 “打开。”薛老三一挥手,沉声喝道。 老八,老九,老十,三人迅速弯下腰,直接將箱子打开。 霎时间,宋言瞳孔登时一缩。 第一口箱子里,赫然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金元宝,烛光的映照下,亮眼的金黄让宋言心臟都抽抽了一下。 第二口箱子里,则是一排排银砖,霜白的色泽也是让人头皮发麻。 至於第三口箱子里,则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物件,什么玉石翡翠,什么珍珠玛瑙,不一而足,哪怕宋言不是很懂这些,却也一眼就能看的出来,这些东西尽皆价值不菲。 与此同时,外面那些黑虎帮的人也一个个將箱子打开。 宋言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都不自觉的跳了一下。 月光下,金黄,霜白,光芒更胜。 一眼望去,宋言甚至感觉眼球都有些刺痛。 便是呼吸,也不似之前那般平稳。 他微不可查的蠕动了一下喉咙,终於站起身来,行至前堂中间,目光扫过一口口箱子中的物件,旁边薛老三则是弯著腰,陪著笑:“王爷请上眼!” “这是黑虎帮所有的財物了,总计有箱子八十一口,其中白银六十六口,每一口箱子中装满白银五千两,共计白银三十三万两。” 他格外庆幸提前让人將一部分银票兑成白银。 毕竟,三十三万两现银和三十三万两银票,带来的视觉衝击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黄金,每口箱子盛装一千两,共七口,合计七千两,折合白银七万两。” “除此之外,尚有箱子八口,装满各种金银玉器,珍珠首饰,其价值,不太好估算,但想来十万两应是有的。” 这就是五十万两了。 宋言心中盘算著,薛老三又抬手是以一人上来,那人怀里同样抱著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盒子打开,里面便是一摞摞银票。 “另有千两银票,七百三十一张,折合白银七十三万一千两。” 没辙,钱庄那边一下子实在是拿不出太多现银。 “共计白银一百二十三万一千两。” 好嘛,还有零有整的。 看来这些当真是黑虎帮的全部了。 果然,赌徒的钱是很好赚的,这比当初鬼洞搜刮到的资產还要多出不少。 薛老三面上表情愈发諂媚:“王爷,不过一些俗气的东西,上不得台面,还请您笑纳。” 宋言用力吸了口气,旋即神色一凛,沉声喝道:“薛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本王爷坐拥安州,平阳之地,莫非你的意思,本王还在贪图你这点银子?” 薛老三面色一紧,旁边其他三人更是浑身一抽满脸惨白,心说这人不愧是京观狂魔,就刚刚变脸那一瞬,一个个只感觉一股煞气扑面而来,难以言语的恐惧让他们牙齿都在打颤。 还是薛老三,心理承受能力更强,拼命在脸上挤出一抹笑:“王爷说笑了,昨日之事,兄弟们虽並未参与,然这件事终究是和黑虎帮有关,是以兄弟们心中有愧,这才凑出这些俗气的东西,想给王爷您压压惊。” “这绝非是王爷巧取豪夺,只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宋言抿了抿唇,瞧瞧这人多会说话? “压惊也用不著这么多吧?”宋言语气稍缓。 薛老三眼珠子一转:“这不,兄弟们听闻,平阳边关的將士们,抗击匈奴,抵御女真,保寧国太平……咱们这些人没那个本事在边境跟蛮子们干一场,心里面却是对这样的將士佩服的紧,多出来的便算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就当是请边关的將士们喝一壶酒,吃两口肉。” “咱这些人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这是给边关兄弟们的,王爷可莫要替他们推辞了。” 宋言是越来越喜欢这薛老三了,说话实在是太有技巧了。 宋言面有苦涩,似是仔细斟酌了一番这才开口说道:“也罢,既然是你们对边关將士的心意,本王倒是不好拒绝,如此本王就代边关將士们,勉为其难收下了。” “以后不许了啊。” 呼。 薛老三重重吐了口气,心中按说这宋言当真不要麵皮。 明明想要这笔钱,还偏生要做出一副不想要,是自己非要送的为难模样。 还勉为其难。 实在是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太不要脸了。 还以后不许了? 这次要是活不下去,那就没有以后了。 当然,宋言收下了,薛老三也终於可以安心了。 清了清嗓子,宋言再次说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各位回去吧,切记,以后莫要再做违法乱纪之事。” 刚收了钱就要赶人走,好歹也请人喝杯茶啊,这般做派便是洛天璇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以手扶额,面色微红。 倒是薛老三那一行人一个个如蒙大赦,满脸狂喜:“王爷,那东陵城的那些银甲卫兄弟……” 宋言一愣。 银甲卫不都在王府吗? 难不成说的是章寒,雷毅,还有那些跟著两人一起去擦地的银甲卫? 这薛老三提起这些人干啥? 忽地,宋言脑子里灵光一闪,这黑虎帮的人,莫不是將章寒和雷毅,还有那些银甲卫,以及昨日带著诸多残肢断体满大街溜达的画面,当成了自己的威胁吧? 心里还奇怪,为啥这些人巴巴的上赶著送钱,原来是这个原因。 宋言下意识想了想那样的画面,这些人本就心中有鬼,再看到一车车残肢断体来来回回从门口走过,大半夜的还有人在门口擦血……嘖嘖,也难怪会被嚇到了。 一时间都有种想笑的衝动,倒是没想到章寒和雷毅那两个傢伙毛毛躁躁的,居然还有这意外之喜。 当然,这种时候宋言自是不会露怯,当下清了清嗓子:“放心,本王自会叫他们回来。” 薛老三大喜,再次谢过宋言之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等出了燕王府,诸多黑虎帮的人,全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刚刚在王府之內,被四周银甲卫盯上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仿佛隨时都有可能被撕成碎片。 “妈呀,终於活下来了,嚇死我了。”一个兄弟用手拍著胸口,一脸没出息的表情,只是现在这时候,却也没人会去嘲笑他,毕竟大傢伙儿都差不多。“不过三爷,现如今钱都掏出去了,咱身上就剩下几个铜板,以后的日子可咋整?” 这也是其他眾人所担忧的问题。 薛老三却是不在意:“那不是还有几十间店铺的吗,全都卖了,少说能卖个几万两,兄弟们分一分,买上几亩地,以后本本分分过日子,不会差了。” “实在不行,咱们也去平阳,投军去,我可听说那些银甲卫待遇都是极好的,包吃包住不说,一个月还能有二两银。” “那平阳府能要咱们这样的?” “那咋不能了,咱兄弟们打架也都是一把好手啊。” 伴隨著悉悉索索的动静,数百个黑虎帮的成员逐渐消失在夜幕里。 就在王府的前堂,在没有外人之后,宋言的唇角再也压不住了,勾起夸张的弧线。 乖乖。 银子。 金子。 都是好东西啊。 银票那玩意儿收的多了,但这么大一堆金银,当真是不多见。 “王爷,您这算不算贪污啊。”旁边,那银甲卫小兵瓮声瓮气的说道,看起来憨憨的。 宋言便一巴掌拍在头盔上:“你这混蛋玩意儿,说啥呢?” “怎地凭空无人清白?” “这叫贪污吗?没听人刚刚说了,这笔钱,一部分是对本王的赔偿金,一部分是捐给军队的,本王可没有从里面贪污一个铜板。” 那银甲卫扫了一眼几十口箱子……这里面哪儿有铜板啊? “再者说了,本王是为了我自己吗?你要不要看看你穿的盔甲,骑的战马,用的刀,发的餉银,这些钱都是哪里来的?”宋言长嘆一声:“我这都是为了兄弟们能有肉吃,有酒喝,能有银钱娶婆娘啊。” 那有点憨憨的银甲卫顿时满脸感动。 原来,王爷都是为了兄弟们著想,这才心甘情愿背负骂名,实在是太感动了。 王爷的恩情还不完啊。 以后一定努力打仗,奋勇杀敌,决不能给王爷丟了顏面。 “行了,你出去跑一趟,叫章寒雷毅他们回来吧。”宋言摆了摆手,说道。 这银甲卫立马离开了,只是没多长时间,又跑了回来,面上表情格外诡异:“王爷,外面又来了一群人,说是青龙会的……” 宋言:??? …… 黄。 赌。 果然是古代最暴利的行当之二。 宋言不清楚,他们究竟给背后之人缴纳了多少,但单单只是黑虎帮和青龙会送来的,凑在一起,便有三百万的数字。而这,甚至还没有算上十几口箱子中装著的各种珠宝,首饰,这些应该也是价值不菲。 那做青楼生意的青龙会,弄到的钱甚至比黑虎帮还多。 章寒和雷毅被叫了回来。 宋言也没多说啥,一人赏了一千银。 顺便还给两人提升了一个级別。 按照寧国军制,武將巔峰便是行军大总管,或是兵马大元帅。 只是这两个並非常设职务,而是在遇到战爭之时,临时册封的,战爭结束官职就会被收回。 次一等的便是镇国將军正一品,辅国將军从一品,镇军將军正二品,龙虎將军从二品! 然后是杂號將军,诸如平虏將军,威远將军,伏波將军,度辽將军,鹰扬將军之类,多是正三品,从三品武官。 再然后便是副將,到这里就没有称號了,属於四品武官。 最后,是偏將,五品武官。 寧国没有校尉之类的官职,但从权力上来看,偏將其实和校尉差不多,都是统兵一千,两千之类的小將。 再往下,便是各级队正,对应的大概就是伍长,什长,百夫长,千夫长这样。 雷毅和章寒原本都是五品偏將,现如今也成了四品副將。 宋言现在已经是燕王了,寧和帝给了极大的自主权,任命几个四品武將还是很简单的。不管怎么说,章寒和雷毅也算是为自己筹措到了三百万的军费,绝对是大功一件。 得了赏,章寒便瞥了雷毅一眼,眸子里满是得意洋洋,那般模样很明显就是在说:这下信了吧?我就说没人比我更懂王爷。 雷毅便是满脸佩服,心中打定主意,以后有关王爷的事情,章寒说啥便是啥,他绝不会反驳一句。 当然,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是以,章寒和雷毅被宋言下令惩罚,打一百军棍……动手的人都是章寒和雷毅的手下,別看那棍子举的高高的,快落在屁股上的时候,又忽然停顿一下,最后才打在屁股上。 一百军棍打下去,微红! 不过这两人的惨叫声那叫一个悽厉,大概王府之外的人都能听得到。 到了第二日,这俩人便又活蹦乱跳了,也不知要装装样子。 不过刚得了三百万,宋言心情极好,也就没有去计较这些小事儿。 这几日时间,偌大的王府每日都是极为忙碌的,婚仪布置的也是越来越像那么回事儿了,寧和帝的批文第二日便送了下来,自是无有不允。这还不算,甚至还从皇宫內帑中挑选了不少珍贵物件,送了过来。 从第二日开始,登门拜访的官员也多了起来,大抵都是想要跟这个燕王搞好关係的,就算成不了朋友,最起码也別成为敌人。 瞧见王府张灯结彩,稍一打听才知王爷即將迎娶次妃,然后不到一日时间整个东陵几乎所有权贵便都知道了,不少人都在心中盘算著,正好借著参加婚仪的机会,缓和一下和宋言的关係,就是不知要送怎样的礼品才好。 第三日,房家帮忙准备了一些珍贵的东西,加上寧和帝赏赐的一些,以及青龙会和黑虎帮送上的各种珍珠首饰,从中仔细挑选一番,作为聘礼便送到了驛馆。虽说楚岳自称楚国是怜月娘家人,却也不至於厚著脸皮將聘礼据为己有,这些珍贵物件,自然是要送到素女阁的。 第五日。 终於到了迎亲的时候。 宋言骑著战马,战马身上还绑著红,一身喜服出了王府大门。 长安街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塞满,有银甲卫扛著竹筐,一把一把的铜钱不断洒出去,引起大量百姓疯狂的爭抢。 看著那般热闹的场景,宋言心中忽地涌现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可是他和怜月大喜的日子。 那个神秘女人,总不会再来吧? (本章完) 第522章 另一个洛玉衡(一万一) 第522章 另一个洛玉衡(一万一) 想到在他洞房烛夜,忽然出现的神秘女人,宋言心头怪怪的。 一次婚礼,三个女人。 是和洛天璇的婚礼。 是和洛天衣拜的堂。 是和那个神秘女人入的洞房。 如此复杂的婚礼,绝对是开天闢地的头一次。 而且,那神秘女人实力奇高,抵御匈奴的时候还遇到过一次,那时候宋言已经有了一些实力,可在这个女人面前,依旧连反抗的本钱都没有。 若是今天晚上这个神秘女人再忽然出现,还不知会闹腾成什么样。 不过很快,宋言便摇了摇头將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给压下。 想啥呢。 怜月可是宗师级高手。 便是那神秘女人实力很强,应该也是不敢在这次婚礼上折腾的。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样一想,宋言便安心许多,一路吹吹打打,直奔驛馆。 下午的阳光斜斜的照在背上,暖烘烘的,这时候结亲,等返回王府差不多正是黄昏。 婚礼。 昏礼。 正是时候。 之前同洛天璇成婚之时,因著是上门女婿,时间上便存在著些微差別。 此时此刻,驛馆中,楚梦嵐正在为怜月梳妆,今日的怜月稍稍做了一些打扮,薄施粉黛,本就生的好看,此时便显得愈发娇艷。 肌肤白里透红,便是那睫毛,似是都显得更加长了。 虽说怜月年龄已经三十有六,和洛玉衡一个岁数,只是岁月似乎都未曾在两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一眼望去和二十来岁的女子几乎没有任何差別。 身著大红嫁衣,霞帔披肩,没了往日的成熟,多了些新婚娘子的娇俏。 嫁衣绣著青鸞图案,又透出几分尊贵。 楚梦嵐素白的小手一边帮著怜月盘头,小嘴还一边小声的嘟噥著:“师尊这就要嫁人了,以后素女阁没了师尊坐镇,那可怎么办呢?” 她大抵是有些不舍的。 她知晓宋言是个不错的,很厉害的人,於师尊来说嫁给宋言也算是寻到了一个不错的归宿,可心里总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闻言,怜月便微微一笑:“你现在也成长起来了,林雪那丫头更不用说,素女阁便是没了师尊也会不错的,回头挑个时间,便將素女阁阁主的位置,传给你或者林雪吧。” “如此,你们要做什么事情也方便些。” 楚梦嵐便撇了撇嘴巴:“才不要呢,阁主的位置一直给师尊留著,若是那宋言敢欺负了师尊,姐妹们便一起去给师尊撑场子。” 怜月面上的笑容便显得越发浓郁,一方面,是难以想像宋言欺负自己的画面,闺阁中的一些情趣自是不会算在內;另一方面,也是为这些弟子时时刻刻掛念著自己而暖心。 “时间也差不多了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瞧著自己盘好的头,楚梦嵐说道:“现在要盖上盖头吗?” “盖上吧。”怜月的声音中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就要成婚了啊。 曾几何时,成婚对她来说还是很陌生,很遥远的一个词汇。 曾几何时,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男人相伴一生的。 总感觉,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红色的盖头遮住了怜月的视线。 其实,在这个时代,成婚迎亲,更像是宗法制度下的一种权力交接仪式。虽然很残酷但这个时代的女人,更像是一种物品,成婚,便代表著將女人的所有权从父母,转交给丈夫,公婆。 在夫婿接亲,进入轿之前,还要经歷三个步骤。 戒妆! 辞宗! 覆面! 所谓戒妆,便是点妆,梳发,盘头,正常来说这个过程应是女子亲生母亲来操持,若是亲生母亲早逝,那便让其他女性长辈代替……只是这里是寧国,上哪儿去寻怜月的长辈?更何况,怜月的长辈几乎都已经不存於世,是以只能让楚梦嵐这个弟子代劳,也算是涨辈分了。 在一般人眼中,所谓戒妆是母亲和女儿最后私密的交流,依依惜別。实际上,真相可能还要更残酷一些,《礼记》有载,母亲在为女儿梳头之时,袖中要暗藏银簪,簪头还要淬毒,要防止女儿有其他相好,前来劫婚。 至於辞宗,则是新娘跪听父亲训话,《礼仪》记载: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 最后则是覆面镇压。 多数人以为红盖头乃是为了消除新娘子的羞怯,实际上则是以红布遮眼,避免新娘记住道路逃跑,毕竟这个时代绝大部分未成婚的大家女子,都是极少出家门的,便是真从轿中跑出去,那也是两眼一抹黑,不知哪儿是哪儿。 当然这些规矩对怜月来说,其实都没多大用处,没有长辈,戒妆,辞宗便没什么意义,至於红盖覆面……以怜月的实力,若是真想要逃跑,大抵也是没谁能拦得住的。 外面已经传来嘈杂的声音。 显然是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 驛馆房门紧闭,楚国使团的人便全都成了娘家人,此时此刻正堵在门口。 中原虽四国,却同宗。 实际很多方面的规矩都是大差不差的,按照礼仪,新郎要献上却扇诗,而且还要诗过三关才行,如果却扇诗失败则翻墙强攻,如果成功则启中门。当然这对宋言来说问题不大,隨意在脑海中搜颳了一圈,什么杨师道,元稹,刘禹锡,三首却扇诗张口就来。 纵然楚国使团之人想要刁难一下,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三首却扇诗都是极好的,只能开启中门。 屋外,传来脚步声。 红盖头下面,怜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唇角勾起了些微弧线。 吱呀声中,房门被推开。 对现在宋言的模样,怜月是有些好奇的,可惜盖头遮住了眼睛,却是瞧不见。 倒是楚梦嵐抿了抿唇,心中虽有不舍,却还是嘆息一声,扶著怜月的胳膊,站起了身子,一步步走到了宋言面前,將怜月的一只小手放在了宋言掌心:“师公……” 宋言明明比自己还小呢,他还是林雪的弟弟……以至於师公这两个字,便著实透著一些彆扭。 “师娘便交给你了,莫要让师娘受了委屈。” 握著掌心柔弱无骨的小手,宋言笑了笑:“公主尽可放心,我宋言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必不会让怜月受半点委屈。” “记著你的话就好,去吧,不要误了吉时。” 宋言微微頷首,握紧怜月两人便出了房门,实际上还有拜家庙和父受械两道流程,不过因著这地方没有怜月的长辈在,也就省了下来。 八抬鸞轿,轿帘早有婢女掀开。 宋言一手搀扶著怜月便入了鸞轿之內。 回去的时候队伍明显多了不少,却是楚国使团请来的脚夫,扛著的全都是给怜月准备的嫁妆。 又是一路吹吹打打,也就回了王府。 王府內,已然多了不少宾客。 “尚书令房德,送玉珊瑚一对儿……” 礼书先生拖长了腔调的嗓音在王府上空迴荡,宋言下意识瞥了一眼,但见那玉珊瑚,三尺来高,通体翠绿,显然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估摸著价值不菲。 “大皇子洛靖宇,赠青玉双璜一对儿……” “前门下侍中高洪,赠《双鸞舞空图》一副……” “兵部尚书武安侯班城,赠虎鞭酒百坛……” 看著那堆积如山的贺礼,宋言忍不住咋舌,这些可都是大户人家,送礼自然不可能直接送银子,送金子,那样未免太过俗气,拿出来的东西一定要优雅,要尊贵,要能体现自己的身份,还有对宋言这个异姓王的重视。 然而在宋言心中,已经本能將这些贺礼全都折算成白的银两,虽不知究竟能卖多少钱,但想来几十万两是跑不了的。 乖乖。 一次成婚便能收到这么多,若是多结婚几次,怕是整个辽东的军费都有了。 唯一让宋言不满的就是兵部尚书那百坛虎鞭酒,他有黄金腰子傍身,有《百宝鑑》辅助,需要这玩意儿吗? 瞧不起谁呢? 实在不行就给章寒和雷毅吧,这俩货身子虚,他们更需要这种东西。 胡思乱想之间,宋言已经牵著怜月,跨过了火盆,抬眸望去但见正堂之中坐著的赫然是寧和帝,显然在怜月父亲早亡,宋鸿涛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时候,寧和帝暂时来代替一下高堂了,以其皇帝的身份,便是任何人过来都说不出什么不是……当然,在宋言看来,寧和帝大约是想要借著这个机会,多看看两个女儿,还有妹妹。 洛天璇,洛天衣,高阳,紫玉,便是洛玉衡都立於一旁。 洛天璇的唇角,自始至终都掛著柔和的笑,对於宋言和怜月有情人终成眷属,她是很开心的,她从来不介意相公还有其他女人,不然的话也不会瞧见一个漂亮优秀的女孩,便琢磨著往相公身边扒拉。 只是眼底深处,终究还是流露出些微的羡慕。 毕竟她虽然和宋言成婚了,但毕竟没有拜堂,更没有洞房烛,到底还是有些遗憾的。 洛天衣则是脸颊红红的,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和宋言拜堂的那一日,然后小嘴撇了撇,轻轻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心。就自家姐夫这德行,將来还不知要和多少女人洞房烛呢……其中甚至还包括她。 然后,脸就更红了。 只是等到姐姐成婚的时候是自己拜的堂,若是轮到自己和姐夫成婚,是不是要补偿姐姐一下? 高阳脸上也是洋溢著笑容,只是想起房海房德刚刚特意过来交代,说是也已经在给她准备,要不了多长时间,她也要和宋言成亲,心中便不免有些害羞。 至於紫玉,则是笑吟吟的看著,眸子里也泛起浅浅的笑意,她身上的毒虽然都解了,却並未因此而离开宋言,至於究竟为何,就连紫玉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心中也是有著某些念头吧。 洛玉衡面上的笑容还要更加温柔,她对宋言的关心是没有任何掺假的,怜月她也很是喜欢,宋言和怜月能走到一起,洛玉衡也很开心,尤其是怜月那一身实力,著实让洛玉衡羡慕的很,可以隨意动用的力量,不用似自己这般,每次动用力量,都要担心寒毒会不会爆发。 有这样一个实力强大的女人跟在言儿身边,言儿以后也更为安全。 而且,天璇身子骨因著常年服药的缘故,早已受损,这辈子极难有孕……怜月倒是不错,胸大,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身段。 说不得这次成婚之后,要不了多长时间,宋言便能有了子嗣,不管怎样都是一桩好事。 看了看孤零零坐在高堂上的寧和帝,旁边一副椅子空荡荡的,洛玉衡便觉得有些滑稽,唇角都不由勾起了一丝戏謔的笑,原本,她也应该坐在高堂上的,只是,洛玉衡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便拒绝了,开玩笑,她才不想一直做言儿的娘亲呢。 正这样想著,洛玉衡的身子忽地一颤。 紧接著,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就变的有些空洞,虽然依旧明亮,却仿佛少了些光。 几秒钟的时间过去,洛玉衡的眸子再次亮了起来,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可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仿佛就是那几秒钟的时间,已经完全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再是之前那般软绵绵的温柔,乌黑的双眸中,居然隱隱多出一些凌厉……就像是另一个洛玉衡。 眉头皱起。 视线扫了一眼婚礼现场。 嘈杂的声音显然让洛玉衡很是不喜。 唯有视线落在宋言身上的时候,眸子里的冷意才会消散一些,看起来倒是和之前没有太大区別。 只是,当视线落在怜月身上的时候,洛玉衡的唇角甚至隱隱勾起一丝弧线,莫名便有些嘲弄的味道……胸大,屁股大?好生养的身段? 呵呵…… 垂首望去,不见脚尖。 论起身段,她这身材才叫好生养吧? 轻笑一声,再次抬眸,视线落在宋言身上。 乌黑的眸子深处,隱隱透著难以名状的灼热。 (本章完) 第523章 (六千五) 第523章 (六千五) 身段? 呵呵,她这才是真正好生养的身段。 洛玉衡的唇角勾著浅浅的笑,一双眸子落在宋言身上,眼底深处是几乎没有半分遮掩的贪婪和灼热。 她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算是怎样一回事。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有灵魂这种东西存在,那么她大约就是这具身体中的另一个灵魂。只是她很清楚,这个世界虽有內力这种超越寻常人的东西,但神啊,仙啊,妖啊,鬼啊的终究不存在,灵魂也不存在的。 那么,或许可以换一种说法。 她只是被寻常洛玉衡掩盖的另一种性格。 她其实很不喜欢另一个自己,於她眼中另一个自己实在是太过懦弱,明明心中想要得到,却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规则,不敢去爭取。即便是有了爭取的念头,努力这么长时间,也只是让宋言对自己的称呼从娘亲变成小姑,在她眼中,这简直是浪费时间。 喜欢什么,直接去抢了便是。 又何至於这般瞻前顾后,畏畏缩缩? 都说洛玉衡离经叛道,这一个洛玉衡才叫真的叛道离经。 而且,很明显能够看出来,这一个洛玉衡在很大程度上会受到寻常洛玉衡的影响……在常態洛玉衡並未认清心中感情的时候,这一个洛玉衡也只是压抑著胸中衝动,便是真想要做些什么,也只是趁著夜深人静,一夕欢愉,便消失无踪。 当常態洛玉衡心中有了想要爭一爭的念头的时候,这一个洛玉衡展现出来的便是极致的贪婪。 她就像是洛玉衡极端化的一种展现。 就在洛玉衡身旁,洛天璇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眉梢挑了挑,视线便看了过来:“娘亲?你怎么了?” “呵呵……”洛玉衡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什么。” 视线终於从宋言身上挪开,眼帘垂落。 洛天璇眉头微蹙,隱隱感觉今日的娘亲似是有些不太对,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地方的问题,以至於她甚至有种面前这女人不是娘亲的错觉,只是瞧著那张脸,再瞧那天下无双的身段……洛天璇便笑了笑,觉得心中的念头未免有些可笑,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不会认错的。 紧接著,洛天璇似是又察觉到什么,视线衝著大堂外面望去,但见前院人群当中,有一名身著红裙的女郎。 那女郎差不多和自己同样的年龄。 身子高挑修长。 虽胸口的位置瞧不见多少起伏,然裙摆下方衬出双腿笔挺浑圆的轮廓,却也足以让不少女子为之羡慕。 女郎的脸,也生的很是漂亮,不属於那种传统的温柔女性,气质方面倒是和林雪有些相似。 不管怎么说,单单从外形上来看,这是个极为优秀的女子。 年龄也比相公大上几岁,完美契合了相公的喜好,若是能想办法將其留在相公身旁倒是也不错……心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洛天璇便忍不住哑然失笑。 当真是成了习惯。 瞧见一个优秀的女孩子,便想要將其拐到相公身旁。 不过这女孩的反应倒是有些奇怪,正在人群中悄悄探出一个脑袋,抿著粉唇,眼巴巴的看著这边热热闹闹的场景,视线在宋言身上停顿少许时间,然后便落在洛玉衡身上,眸子里似是蕴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忽地,那女孩似是感觉到了什么。 下意识挪动视线,四目相对,那女郎便被嚇了一跳 这样的反应让洛天璇有些好奇,不过眼下正是拜堂的时候,洛天璇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事情,只是於心中將那女子记下。 “一拜天地。” 司仪中气十足的声音,於王府上空迴荡著。 诸多宾客脸上尽皆洋溢著笑容,尤其是暂时驻扎在王府中的银甲卫,面上笑意更是灿烂。 雷毅和章寒更是勾肩搭背,许是知道大喜的日子,便是偶尔一些事情做的过分一些,自家將军也不会计较那许多,便肆无忌惮的带著麾下的兄弟在那里起鬨,偌大的王府闹哄哄的一片。 “二拜高堂。” 寧和帝端坐上位,面带笑意,堂而皇之的受了宋言和怜月的礼。 於这位皇帝来说,眼下也是极为难得的,可以暂且不去想朝堂上的破事,不去勾心斗角,可以稍稍放鬆一下的时间。 “夫妻对拜。” 章寒和雷毅的声音,便是有不少银甲卫一起起鬨都压不住,大抵便是抱一下之类……兵崽子们,性子大都比较粗俗,加之都是生里来死里去的人了,除却军规之外,其他礼仪规矩便看的比较淡,很多在读书人眼里绝不可为的事情,在这些兵崽子眼里那便是再正常不过。 当然,这个时代到底没那么开放。 抱一下便是极限,当眾亲一口,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即便是如此,还是让不少文官眉头微皱,眸含不屑,心中暗骂:粗鄙武夫! 不过偷偷骂两句,鄙视一下也就是了,让他们当眾斥责,甚至是阻止这些银甲卫的喧闹,却是万万没那个胆子的,毕竟……对这些粗鄙武夫来说,文官,又不是没杀过。 “送入洞房。” 隨著司仪又是一声高喝,现场起鬨的声音几乎是达到了极限,便是怜月身为宗师级高手,却也不免脸颊滚烫,若是没了头上的盖头,大约能瞧见一张通红通红的脸庞。 有过一次成婚的经验,宋言便留在这里,准备挨桌敬酒,至於怜月则是在洛天璇和林雪的陪同之下,去了婚房。 雷毅和章寒便被宋言叫了过来。 挡酒工具人,终究是跑不掉的,谁让刚刚这两个混蛋叫唤的最大声? 不过对於这两人来说,或许这还算是一件好事儿?毕竟这两个傢伙本就是酒鬼托生。 描金朱漆房门被推开,扑面而来的便是沉水香混著茉莉露的馥郁,三寸厚的猩红毡毯从廊下直铺进內室,金线绣的百子千孙图在烛火下泛著粼粼波光。婚房打理的很是奢华,错落摆著鎏金鸳鸯戏水烛台、青玉雕並蒂莲香炉,最显眼处供著对羊脂玉雕的麒麟送子像,底下压著合婚庚帖。 大红的床单和被面透著喜庆,不过被子稍稍有些厚了,这个时节多半是用不上的。 林雪便引著怜月在床边坐下。 洛天璇则是稍稍离开一下,没多长时间便又重新回来,手里端著一小碗蛋汤,另一只手则是端著一盘牛肉:“先垫垫肚子吧。” “外面还要忙活好长一段时间,等到宋言回来,怕是都要子时了。” 洛天璇的声音多少是有点无奈的,想当初她和宋言成婚的时候,虽说没有真箇洞房吧,但大概流程是知道的,这一次成婚时间是在黄昏,加之宋言还封了燕王,宾客数量远比之前更加夸张,一番折腾下来,前半夜能將宾客送走,便是极为不容易的事情了。 “按照规矩,在相公將盖头掀开之前,新娘子是不能吃东西的吧?”怜月的声音多少带著一点古怪。 洛天璇也笑了笑:“咱们这个家,哪儿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从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还是说,怜月姐想一直饿著肚子?” 怜月短暂的停顿了一下,过了几息还是老老实实伸出素白小手,接过洛天璇手里的牛肉……她大概也是觉得成亲是很折腾的,作为新娘子,按照规矩从早上开始便是滴水未进。 就算是宗师又能怎样? 宗师也是要吃饭的啊。 一整日下来,小肚子扁扁的,那当真是又累又饿。 投餵了怜月,洛天璇这才笑吟吟的出了门。 宋言也刚从寧和帝,洛靖宇,房德几人所在的內堂出来,叫上雷毅和章寒挨桌敬酒,想来应是无事的。洛天璇心里还记掛著那个神秘的女孩,只是四下看了两眼,却並未发现那女孩的踪跡,只是在门口瞧见了一片火红的裙摆,洛天璇便从后面追了上去。 果不其然,当洛天璇追上去的时候恰好瞧见那女孩正低著头,往左边走,看方向似是去往皇宫。 抿了抿唇,洛天璇便加快了一点速度:“这位姑娘,宴席才刚刚开始,怎地就要离开,可是对王府的席面有所不满?” 咦~~~ 那女孩儿,大约是没想到会有人从后面跟上来,忽然听到洛天璇叫住自己,便被惊了一跳,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口中发出了奇妙的声音。 停下身子,扭过头来,发现叫住自己的人是洛天璇,面上表情便显得更加复杂:“原是永安公主……” 这几日时间,册封洛天璇,洛天衣几人为公主的圣旨,陆陆续续下达了。 永安便是洛天璇的封號。 至於洛天衣,则是永兴公主。 永乐,永寧,永安,永兴……嗯,都是永字辈儿的,大概算是寧和帝心中一个美好的念想吧。 至於洛青衣,洛彩衣,则是因为年纪太小,尚未及笄,便暂无封號。 洛天璇笑了笑:“姑娘认识我?” 那女孩轻轻咬了咬嘴唇:“我叫洛清妍!” 洛清妍……洛清妍…… 洛天璇沉吟著这个名字,总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似是在什么地方听过,忽地大大的眼睛猛地一颤,洛天璇脱口而出:“是永乐公主?” 永乐公主,洛清妍。 娘亲亲生的女儿? 一瞬间,洛天璇也有些说不上来心中究竟是怎样的念头,多少是有些复杂的吧,甚至还有种不敢直面洛清妍的心虚。 同王府內的热闹和喧囂不同,在洛天璇和洛清妍之间维持著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和死寂,一直过去了许久洛天璇这才缓缓打开了沉默:“永乐公主这是……” “我一个人偷偷从皇宫里跑出来的,想要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模样。”洛清妍小声说著,声音中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洛天璇很清楚她指的是谁。 不管是怎样的人,对亲生父母大概都是有些眷恋的吧。 “这样的事,皇后同意吗?”洛天璇下意识问道。 洛清妍便笑了笑:“皇后,向来是不怎么管我的。” “我自小生活在皇宫,不管去到什么地方身边都有几十个嬤嬤跟著,同母后……皇后见面的次数是极少的,除了每日请安之外,大概也就只剩下宫宴上会和皇后见一面了。”洛清妍缓缓说著:“那些嬤嬤倒是对我不错,我的衣食住行照顾的都很好,有时候还会因为帮我尝试一下糕点,餐食而中毒。” 洛天璇心中微微一颤,只是这一番话,她便已经知道了永乐公主在皇宫中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她的亲生母亲,寧国的皇后娘娘,只是尽到了將永乐养活的责任。 像洛玉衡那般,对他们姐弟兄妹当做亲生子女一样去关心,去照顾,那是半点都没有的。 心中便有些愧疚。 是她抢走了永乐该享受的母爱。 最重要的是,明明现在所有的真相都已经剖开,可她依旧霸占著这份母爱,不捨得放手。 对面前的永乐公主来说,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皇后对你不好吗?” “倒也不能算是不好吧。”永乐公主的面色倒是平静的多:“只能说,她不怎么会注意到我。皇宫中,人人都说我这个公主性子大大咧咧,远远比不上永寧乖巧可爱,温顺懂礼,其实,我也想要学一些东西的,只是母后从来都没有教过我,只是將我丟给嬤嬤,让嬤嬤教我宫里的规矩,不似永寧那般,有贵妃娘娘一直耳提面命,言传身教。” 说著永乐便笑了笑,她的声音很是平静,仿佛在说著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很小的时候,我便能感受到母后眸子里的疏离,我很奇怪,不明白母后为何不喜欢自己,明明小的时候,贵妃娘娘还会抱著永寧,哄著永寧睡觉,我便很羡慕,有一次我大著胆子,这样跟母后说了,然后就被母后赶出了凤仪殿。” “我以为,许是因为我是个女孩吧。” “在皇宫那种地方,不管是皇后,贵妃,亦或是其他美人,那都是要有皇子傍身才能立起来的。” “直至永安公主入宫那一日我才明白,原来我並不是母后的亲女。” “这样,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永乐公主脸上的笑意从未下去过,她用力伸了伸胳膊,这多少是有些不合礼仪的举动,永乐甚至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四下看了看,发现无人注视著自己,小手这才拍了拍胸口,一副鬆了口气的模样:“皇宫,当真是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就像是一座压抑的牢笼,而且,皇宫更是现实的可怕。” “自从知道我只是个假公主之后,那些宫女和太监对我的態度就不一样了,便是原本照料我的那些嬤嬤也都跑的一乾二净,大抵是觉得继续伺候我没什么好处吧……不过也多亏都走了,不然的话,我想偷偷溜出皇宫,还真是有些不易。” 永乐公主身子转了一圈,眸子里透出浅浅的兴奋:“东陵城,还真是大啊,二十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皇宫……刚出来便迷了方向,一路打听下来,总算是到了燕王府!” “我就是想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模样。” “之前的事情便算了,我就是想知道……为啥她人都到了东陵,却是从未过来寻过我。”说著说著永乐的声音便低了下来,带著一点可怜巴巴的感觉,就像是一条被拋弃的小猫。 那般模样让洛天璇都有些心疼,下意识上前一步:“永乐公主,你莫要去想那些,娘亲未曾去寻你,是因为前些时日娘亲也遭到了刺杀,同我家相公一起,这两日身子才好转一些,她並不是故意不去寻你的。” 一听这话,永乐面上有些欣喜,又有些担忧,喜悦的是亲生的母亲並不是彻底忘了自己,担忧的是母亲也遭到了刺杀,却是不知现在究竟怎样了……刚刚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只觉娘亲好美好美。 洛天璇轻轻捉住永乐的小手:“抱歉,若不是你我换了身份,我也不会在娘亲身边被娘亲宠爱著,而你,却要在皇宫中替我承担凶险……是我对不住你。” “甚至,如果不是换了亲,宋言应是你的相公才对。” “我也知晓现在说这些有点晚了,但我是真心想要弥补你的!”洛天璇斟酌著言语缓缓说道:“不知你有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 洛天璇已经想好了,哪怕洛清妍提出要重新换回去,即便她心中很是不舍,也还是会同意。 毕竟,她亏欠洛清妍太多。 洛清妍则是摇了摇头:“互换身份的事情,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这方面,洛清妍看的很清楚,她羡慕洛天璇,却並不会因此而嫉妒。 “至於要求,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便是想到了,也不能向你提起呢。”洛清妍笑了笑,一双漂亮的眸子看了看四周,眼底深处透出浓浓的不舍:“天色已晚,该回去啦。” 又要重新回到那一座奢华的囚笼。 皱起的眉头,显示著永乐公主的抗拒。 她本就不喜欢皇宫那种地方,只是一直以来尚且可以忍受,可今日出了皇宫,方知世界居然如此之大。 再看皇宫,便愈发感觉难以忍受了。 更何况现如今她假公主的身份已经暴露,虽说寧和帝並未因此剥夺她公主的身份和尊號,可即便如此,还是架不住那些太监宫女,私下里嘀嘀咕咕。 每每遇到,心中便有些难受,对皇宫也愈发不喜。 可她只是一只笼中鸟,便是偶尔能展开翅膀在园里飞,终究还是要重新回到笼子里的。 嘆了口气,衝著洛天璇点了点头,永乐公主便转身准备离去。 瞧著永乐公主的背影,不知怎地洛天璇便感觉有种心酸的寂寞,也不知怎么想的,洛天璇下意识的开了口:“若是不嫌弃条件差的话,不如暂且留在燕王府,如何?相公人很好的……” 话音落下,洛天璇便忍不住想要在脑门拍上一巴掌。 这是又准备往相公身边扒拉女孩子了啊。 明明今日才和怜月成婚的。 就连洛天璇都感觉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 夜色渐渐地深了。 王府內,还是觥筹交错,喧囂和嬉闹。 大概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隨著寧和帝离开,宴席这才逐渐散场。 直至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宋言这才重重吐了口气,这一日总算是结束了。 看了看前院里,章寒和雷毅两人面色潮红,拥抱在一起,躺在地上已然不省人事……今日还多亏了这两个傢伙,若不然那么多宾客,铁定是要被灌醉的。“希望这两人,明日醒来不至於人生崩塌。”又瞅了一眼维持著曖昧姿势的两人,宋言小声嘟噥著。 “王爷,去洞房吧。”不知何时紫玉出现在宋言身后,轻轻在背上推了一把打趣道:“这边我们收拾就成,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王爷可別浪费了。” 他这个王爷做的当真是没什么威严,连紫玉都敢隨意调笑自己了。 笑骂一句,宋言便往后宅去了。 相比较前院的喧囂,后宅便显得很是安静。 婚房便在宋言的主臥,推开门,朦朧的烛光下便能看到怜月安静又乖巧的坐在床榻旁边,头上蒙著红色的盖头,听到推门的动静,盖头轻轻晃了晃。 一直陪著怜月的林雪,也不知何时便已经离开。 拿起放在床边的玉如意,宋言一点点將盖头挑开,下一瞬但见一张倾国倾城的娇顏出现在宋言面前……怜月本就生的极美,加上宋言今日饮了不少酒水,朦朦朧朧之间,便觉得怜月比起从前还要美上三分。 眼神出现了短暂的呆滯,便是呼吸也比之前稍稍浓重了一些。 “相公……”好看的脸上漾起几分浅笑:“该喝合卺酒了。” 这时候还没有交杯酒,新婚夫妻婚房中要喝的便是合卺酒了……所谓合卺酒,便是剖瓠为两瓢,內盛玄酒和醴! 所谓玄酒,便是清水,象徵纯净。 醴则是甜酒,喻意生活美满。 《礼记·昏义》有言:共牢而食,合卺而酳……便是如此。 一口甜酒饮下,怜月本就娇嫩的脸蛋儿又多出几分緋红,娇艷不可方物。 宋言便感觉胸腔中积攒的某些东西,终於衝破了极限,瞧著怜月那可人儿的模样,再也控制不住猛然起身,於怜月浅浅惊呼声中,一把將那柔软饱满的身子抱起,向著那床榻走去。 还未至榻上,手指却已经透过嫁衣,攀上细腻的肌肤。 一时间,婚房之內,烛影摇红。 …… 洞房內,春宵帐暖。 只是,谁也未曾注意到,就在窗外,一双清冷的眸子悄悄注视著屋內。 (本章完) 第524章 三人洞房?(一万一) 第524章 三人洞房?(一万一) 秋日初临。 夏日的气息在东陵城中尚未完全散去。 皎月横空,无垠大地都被笼上一层霜白。 王府婚宴已经结束。 紫玉,高阳,洛天衣,林雪,还有不少从房家那边借来的婢子,正在收拾一片狼藉的院落。 宾客也尽数离席。 有人趁著夜幕,带上家中余財,悄无声息的出了东陵……比如说曾经的门下侍中高洪。这位不久之前还在朝堂上赫赫威风的大员,於前日便上书寧和帝,言之自身年岁已高,处理政务力不从心,乞骸骨告老还乡。 寧和帝已经准许,於高洪老家赏赐良田千亩,以做养老之用。之所以留到今日,无非是准备参加一下燕王宋言的婚宴,婚宴结束却是片刻都不肯多留的。有传言说,高洪曾私下里求见寧和帝,献上了毕生积攒的银钱,方能获得宽恕……至於是真是假,那就不得而知。 亦有人,貌似无甚心机,喝的酩酊大醉,回府之后躺在床上便呼呼大睡,比如说兵部尚书班城,嗯,就是那个送了一百坛虎鞭酒的那位。当天夜里,兵部尚书府就收到了一大堆的请帖,拜帖,却是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更有人惴惴不安,不知自己会落得怎样结局。 比如说,工部尚书宋锦程。 虽是一部尚书,可这一段时间宋锦程几乎就是个透明人,朝堂上几乎不曾表示过任何意见,甚至让人忘了,寧国朝堂上还有他这一號人存在。 宋言和宋家之间的仇怨,宋锦程自是一清二楚。宋言的报復更让他头皮发麻,看看吧,堂堂宋国公府,现如今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宋国公宋鸿涛瘫痪,臥床不起,长子宋淮,次子宋义,三子宋靖,四子宋安失踪。 五子宋震,六子宋哲,七子宋云,八子宋律尽皆死亡。 正妻,杨妙清身死。 好好的一个家,儼然已经是半灭门的状態。 而这,还是宋言之前的报復,现如今宋言已经成了燕王,那宋言的报復又会是何等疯狂?现如今早已破破烂烂的宋家,是否还能扛得住那宛若山呼海啸般的復仇之火?他这个工部尚书,在宋言面前又能有几分活下去的机会? 曾几何时,引以为傲的身份和地位,今时今日却显得那般脆弱,不堪一击。 今日的婚礼,他自然也去参加了,甚至还绞尽脑汁,送上了一份厚礼,当宋言过来敬酒的时候,宋锦程更是表现的极尽卑微。宋言对他亦是非常客气,一口一个二叔叫著,仿佛真的不会因为宋哲他们所做的事情牵连到他这个二叔,仿佛他之前放弃宋哲,驱逐宋淮,已经获得了宋言的宽恕。 可不知怎地,宋言表现的越是客气,越是和善,宋锦程心中就越是莫名发慌。 总有种,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被宋言知晓的错觉,比如……杨妙清杀人用的毒药,是他从东陵送过去的。 比如……宋哲那斩草要除根的理念,是他灌输的。 若是让宋言知晓这些,是否还会放过他这个所谓的二叔? 或许,唯有提前杀掉宋言,他才能有一线生机。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的念头,让宋锦程都给嚇了一跳,毕竟现在的宋言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让他都只能仰望的高度,早已不是他想杀就能杀的小角色了。 吱呀! 深夜中,书房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正坐在太师椅上发呆的宋锦程被这骤然之间出现的声音给嚇的身子一阵紧绷,眼皮一跳,下一秒便瞧见就在书房门口,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莫名有些熟悉。 胖乎乎的,堪称心宽体胖。 站在书房门口,愣是將书房堵的水泄不通。 宋锦程眸子一颤,连忙起身,腰更是习惯性的弯了下去:“下官,见过王爷。” 没错,就是王爷,福王。 他人生中的贵人。 当年科考之时,如果不是福王出手相助,早已没落的国公府想要將他推入朝堂有可能,但想要做到尚书之位,却是远远不够。 “呵呵,王爷……”那身宽体胖的男子缓慢挪动著脚步,体重严重超標的身子行走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的身子似是不太好,只是走了几步,便不由气喘吁吁,额头上更是沁出一层汗珠,烛火的映照下,能看到那张胖脸呈现出诡异的涨红。 虽是如此,可宋锦程根本不敢有半分鬆懈,腰弯的更低了,喉头微微蠕动著。福王殿下,向来都是这般模样,仿佛再稍微多一点运动便要当场暴毙……可,宋锦程见过福王出手的模样,那肥胖的巴掌落下去,一个八品武者,顷刻间头骨尽碎,脑浆崩裂。 手段之狠辣,生平罕见。 杀了人之后,也是这般气喘吁吁的模样。 只是,今日的福王看起来似是稍稍年轻了一些……这样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逝,宋锦程並未特別在意,毕竟那独特的身材摆在这儿,如此臃肿的身段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得假的。 “这个称呼以后还是莫要叫了。”福王摆了摆手,行至书桌身后,一屁股塞满太师椅,製造精良坚固的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皇兄已经褫夺了我福王的封號,从今往后我便只是一个庶人了,说起来,见到尚书大人,小民还是要行个拜礼才是啊。”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福王身子却是完全没有动一下的打算。 宋锦程脸上顿时堆满笑:“王爷说笑了,褫夺您的封號,那是陛下有眼无珠,昏庸无道,在下官心中,无论什么时候您都是王爷,都是下官生命中的贵人。” 福王便抚掌而笑:“好,很好。” “自从本王被废为庶人之后,曾经本王费尽心力托起来的那些人,一个个的便有些不待见本王了,难得还有你这么个忠心耿耿的,本王甚是欣慰。” 宋锦程呵呵一笑,在福王的眼神示意下坐在了下首位,这才说道:“福王对下官的恩情,下官时刻铭记在心,这辈子是断然不会忘记的……只是现在朝廷正在到处追捕王爷,王爷怎地还要到这东陵城来?” “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若王爷暂且在下官家中小住一晚,明日下官就会想办法,將王爷送出城去,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福王摆了摆手:“本王的事暂且不提,宋尚书久居东陵,对东陵朝局比本王更为清楚,本王问你,我想將那寧和帝从龙椅上拽下来,当如何做?” 宋锦程喉头微微蠕动一下,这福王,上来就是一个要命的问题啊,忽地,宋锦程眼光一亮,心中已有了答案:“回稟王爷,想要將寧和帝从龙椅上拽下来,最先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便是……除掉宋言!” 借刀杀人。 宋锦程总有种他早晚会死在宋言手中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如芒在背,便是晚上睡觉脑子里莫名都会浮现出东陵城外的京观。昨日,银甲卫拉著数十辆板车,耀武扬威的从工部尚书府门前经过,章寒那个该死的小將,甚至还故意在尚书府门前敲响铜锣,当他听到声音走出来便瞧见了那血淋淋的画面…… 在宋锦程心中,这便是宋言对自己下达的死亡宣告。 再不弄死宋言,他真会死的。 他已经没有杀死现在的宋言的能力,但有人可以,比如说眼前这位。福王是想要利用他,达成某种目的,而他又何尝不能利用一下福王? 很显然,福王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眉头挑了挑:“怎么说?” “宋言便是寧和帝最重要,最坚固的根基,只要宋言还活著,除非能挡住宋言麾下的五万精锐,不然谁也別想將皇位从寧和帝手上抢走。”宋锦程沉声说道。 “那,杀了寧和帝呢?” “杀了寧和帝,那皇位便是宋言的了。”宋锦程呵了一声,说道。 福王眉头便紧紧皱起,心中虽有不愿,却也不得不承认宋锦程的话很有道理。 宋锦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砰,砰,砰的声响:“而一旦宋言身亡,那寧和帝便是无根之萍,那皇位於王爷来说,简直是唾手可得。” 福王微微頷首:“很好,宋言的事情,本王自会去做,而你宋尚书,也要帮本王做一件事。” 宋锦程连忙起身,下拜:“王爷请儘管吩咐,下官莫敢不从。” 福王呵呵笑了一下:“宋尚书,莫要著急,本王相信你的忠诚……不过在说事之前,你不介意接受一个小小的考验吧?” 一边说著,福王一边笑呵呵的摊开肥胖的手掌,掌心中赫然是一枚黑红黑红的药丸,似是已经被福王手心的汗水融化了一些,掌心处多出一团黑色的污渍。 霎时间,宋锦程面色变了。 约摸半刻钟左右的时间,福王慢吞吞的从工部尚书府离开。 待到行至一处无人的角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情况怎样?” 福王咧了咧唇角:“放心,工部尚书宋锦程绝对忠诚。” 话音落下,便见一道臃肿的身影缓慢的挪动著脚步,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待到月光映照在脸上,赫然浮现出一张和福王格外相似的脸庞。脸上满是臃肿的横肉,还有那肉山一样的身段,这人和福王几乎寻不到半点不同……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大抵就是后来之人面相稍稍成熟,而福王则是稍显年轻。 砰! 砰! 砰! 仿佛巨兽行走於大地。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每一道身影都是同样的臃肿,肥胖,每一道身影都顶著一张福王的脸庞。若是宋言在这儿,大概会惊呼一声:某科学的超电磁炮……嗯,唯一不同的是,学园都市复製的是炮姐,这边复製的,则是臃肿到极致,体重至少三百往上的胖子。 共有七人。 巷道的十字路口几乎都被塞满。 皎月的映照下,一双双几乎被肥肉掩埋的眼睛,都在闪著阴森的光。 …… 燕王府。 婚房。 该说不说,宗师级高手的承受能力绝非一般女子可比……虽说是仰仗了黄金腰子和《百宝鑑》带来的优势,但能降服一名宗师级高手,宋言內心深处那种强烈的满足感,也是难以言喻的。 或许,这里面还有武道进境七品带来的提升。 瞧著身旁身子还在遵循本能,有规律轻颤著的怜月,宋言眼底泛起些微得意,更让宋言深感满意的是,这一次洞房烛,果然没有那个神秘女人忽然出现捣乱。 这大概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宋言可不想自己的洞房烛夜,变成一次修罗场。 背靠著床头,宋言恢復著体力,心中不免浮现出一个念头,若是这时候手里能夹著一支烟,大抵是很愜意的。 宋言的恢復能力很不错,过得两三分钟时间,便感觉心跳已经恢復正常,原本几乎被榨乾的力气也恢復了不少,看了看身旁依旧一动不动的怜月,宋言又重重吐了口气,下了床榻,屋內早已备好温水,准备稍稍清洗一下自己和怜月的身子……原本这种事情,是有陪床婢女来做的。 只是,宋言实在是不习惯办事儿的时候还有人在旁边盯著,便拒绝了房海安排几个婢子过来的好意。 刚走到盆子旁边…… 呼! 房门似是受到一股特殊力量的衝击,骤然打开。 一股冷风瞬间席捲入內,红烛骤然熄灭,婚房內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宋言身子猛地一颤,面色唰的一下变了。 心中暗叫不好,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瞧见一道身影仿佛幽灵般,呼的一声从面前一闪而逝。那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根本没有时间瞧见这人的模样,只来得及嗅到一股特殊的芬芳,下一瞬便瞧见那人影已经到了婚床旁边。 小手快速点了两下。 床榻上,怜月发出了些微细碎的声音,然后呼吸就变的舒缓而平稳,似是已经沉沉睡去。 宋言的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难道说,这还要来一次三人洞房不成? (本章完) 第525章 神秘女人是洛玉衡?(六千) 第525章 神秘女人是洛玉衡?(六千) 月光笼罩后宅。 几株大树在夜风中摇曳,带起摇晃的斑块,仿佛夜晚的水面波光粼粼,夜鸟的叫声婉转清脆,偶尔有风透过门窗的缝隙渗透进来,还带著微微凉意。 烛火已经熄灭。 婚房陷入黑暗。 那女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宋言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那女人已到了床边。 不得不说,这个时间点拿捏的实在是太好了。 怜月虽然是宗师高手,可巔峰的余韵尚未散去,此时此刻正处於身子不听使唤,意识也有些模糊的状態,便是有一身强横的实力,也根本发挥不出来。 眼见那女人抬起小手,似是想要对怜月做些什么,宋言心头惶恐,下意识开口叫道:“別……” 声音刚刚发出,神秘女人的手指便已落在怜月的脖子上。 “放心,我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女人似是明白宋言心中所想,嗤笑一声,缓缓说道。 但见怜月原本稍稍痉挛的身子逐渐陷入平静,便是急促的喘息也变的平稳。 就像是睡著了。 宋言鬆了口气,到嘴边的话也重新咽了回去,甚至就连衝著左侧柜子里伸出去的手都放了下来……柜子里有两枚震天雷,还是特製的,引线极短,爆炸速度极快的类型。 震天雷的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 优点便是杀伤力极强,尤其是在战场上一炸一大片,同异族骑兵野战,攻城,守城,皆有奇效。 缺点便是不够稳定,哑炮,提前爆炸时有发生,下雨天严重受限,同时对於高手来说作用不大,实力强大的高手若是知晓震天雷的效果,完全可以在爆炸之前逃离震天雷的杀伤范围,甚至直接將震天雷重新丟回来。 这神秘女人实力极强,便是特製的引线极短的震天雷究竟能不能伤害到对方,宋言也是无法確定。但,若是这女人当真要伤害怜月,便是拼著同归於尽,宋言亦是不会让对方好过……当然,同归於尽的可能不是很大,以对方的实力能让其受伤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宋言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和对方说话。 像现在这般,能和这个神秘女人在一种相对平和的状態之下交流,是极为少见的。他眉头皱了皱,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能看到那女子脸上蒙著面纱,瞧不清楚长相,但莫名有种熟悉的滋味,总感觉他应该认识这女人。 沉吟了一下,宋言决定好好跟这个神秘的女人交流一番。 便是这女人真有什么特殊情况,光明正大的来,他也不是不能满足,反正也反抗不了,就当是享受了。 但这样神出鬼没的,著实有点嚇人。 他有黄金腰子,还有《百宝鑑》,但万一给嚇出个什么好歹,也实在是太不划算了一点。 “这位姑娘……” “不知我们认识吗?” “这么久了,我还不知姑娘芳名?” 宋言的声音幽幽响起。 对面的神秘女人终於抬起螓首,黑暗的婚房中,依旧能看到那一双眸子格外明亮,眸子里似是还透出些微的戏謔。 姑娘? 呵呵。 这称呼,倒是新奇呢。 旋即便瞧见那女人素手抬起,修长的手指在唇瓣前竖起:“嘘。” “別说话。” 就在宋言一个愣神的功夫,便觉香风袭来。 宋言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这神秘女人究竟是如何移动的,人已到了宋言跟前,下一瞬脚尖点起,莲藕般的胳膊已经圈住宋言的脖子,两片芳唇隔著面纱印在宋言的嘴巴上。 嗡。 明明之前已经耗费了不少精力,体力,可在这神秘女人嘴唇印上来的一瞬间,宋言依旧感觉小腹中一股热浪瞬间升腾,仿佛是本能在驱使,身体当中《百宝鑑》开始以难以想像的速度极速运转。 这个女人,似是有著一种神奇的魔力,总能最轻易的挑起宋言心中的火。 隔著纱裙,能清晰的感受到布料下方的肌肤是何等的细腻柔软。 两人的身子似是在踉蹌著后退,只听砰的一声,宋言撞在了桌子上,杯盏晃动,一些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嚓声响。 身子旋转之间,女人已经坐在桌子上。 近距离之下,宋言甚至能清晰看到女人眸子里闪过些微的狡黠和媚意,婀娜的身段在宋言怀中轻轻转动,反手扣住桌沿,身子已然趴在桌面。 腰肢下压。 勾起如同狐狸般的曲线。 这大抵是世界上最让人著迷的画卷。 吱呀。 吱呀。 桌面上的茶杯,承受不住摇曳,悄无声息的跌落在地上,化为碎片。 …… 翌日。 清晨。 宋言是先醒来的。 月亮已经下去,太阳尚未升起,房间內依旧显得暗沉沉的。 宋言並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著的,脑海中残存的画面只是放纵和疯狂。 婚房內,乱糟糟的。 地上是瓷器的碎片。 床榻之上,被子,褥子,乱成一团。 彰显著昨日夜晚的疯狂。 身边怜月还在沉睡,脸颊上兀自带著一抹緋红,一双小手紧紧的抱著他的胳膊,没了平日里的成熟,更没有战斗廝杀时候的冷酷,这时候的怜月面容甚至带著一点娇憨。 长发散乱在床铺上,凌乱中又透出一丝妖嬈。 若是放在往日,宋言大抵是不介意再来一次白日宣*的……毕竟是新婚,纵然过火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但今日…… 宋言麵皮抽了抽,一只手落在腰上,隱隱感觉有些闷疼。 有心无力啊。 同怜月这个宗师,劳累了前半夜,体力精力本就损耗严重。 后半夜又同那神秘女人辛苦到凌晨,当真是枯竭了,一点都没剩下。 那女人绝对也是个宗师境的高手,一晚上两个宗师,黄金腰子加百宝鑑都扛不住,当真是要了老命。 也不知那女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许是在他浑浑噩噩中睡著的时候,女人便走了吧。 宋言嘆了口气,虽说那女人总是神出鬼没的,可宋言也不得不承认,那饱满的身段,婀娜的身材,柔软又充满弹性的肌肤,总是带给他至高无上的享受。 就像是一个漩涡,引诱著他沉沦。 身体中,內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之前因为孔念寒那一掌,內力侥倖冲开关卡,达到了七品武者境界。 昨日晚上同两个宗师的放纵,又带来了极大的提升,若是七品武者也仔细划分一下前中后期,大概他现在直接已经进入了后期,距离进入八品武者境界,差的或许只是一次顿悟。 宋言吐了口气,运起《金刚罗汉功》,將这一股內力用来淬链肉身。 经过昨日的疯狂,宋言越发感觉到一副强悍的肉身是何等重要了。 原本將怜月杀的丟盔弃甲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得意的,七品武者带来的提升,足以让他在这方面降服宗师级高手……可是这一下,宋言忽然发现七品武者的境界远远不够,毕竟他身边可不仅仅只有一个女人,也不仅仅只有一个宗师。 说起来,怜月能给自己带来充足的內力提升,这很正常,毕竟怜月修炼的是《极阴素女经》,同《百宝鑑》相辅相成,双修提升巨大,可那个神秘女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为何她带来的增长,比之怜月还犹有过之? 难道说那女人修炼的也是《极阴素女经》不成? 修炼《极阴素女经》,实力又到了宗师境界的,宋言知道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怜月,一个是得了传功的洛玉衡。 而怜月,一直都在床上躺著,这个世界上又没有分身术这种东西。 难不成,那个神秘女人是……洛玉衡? 脑海中忽然出现的念头,將宋言都给嚇了一跳,再联想到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宋言下意识將洛玉衡的身影,同昨日晚上那神秘女人的轮廓重迭在一起,居然还高度契合。 宋言用力晃了晃脑袋,苦笑一声,將心中涌现出的念头压下,这种想法对洛玉衡实在是不太好。 而且,怎么可能是洛玉衡吗? 虽说洛玉衡对自己一直都很不错。 但,这个神秘女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可是在他和洛天璇成婚的当晚。 百宝鑑对极阴素女经的吸引再大,洛玉衡也不至於做出这样的事情。 身旁,怜月的呼吸开始变的有些紊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著,过了几秒终於睁开了眼睛。 “醒了?” “嗯。” 简单的对话,却有种老夫老妻的温馨。 怜月活动了一下胳膊,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宋言,回想一下昨日晚上的事情,一抹緋红迅速爬上了怜月的脸颊。 天啊。 昨日晚上,她居然被自家相公折腾的失去了意识,一直昏睡到现在,强烈的羞耻感就让怜月忍不住有种想要拉过被子遮住脑袋的衝动。再看婚房,床榻上乱糟糟的一团,椅子翻倒在地上,桌子挪了位置,茶杯,茶壶几乎全都碎在地上,怜月更是想要吐血,昨天晚上当真有那么疯狂不成? 还是说她失去意识之后,宋言还没有放过她? 当真是禽兽。 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铁定会被洛天璇高阳她们笑话的。 这样想著,怜月便悄悄横了宋言一眼,都怪自家相公,也不知稍稍收敛一点。 许是因为真箇成了婚的缘故,怜月总觉得自己的性格也有了小小的改变,尤其是在相公面前的时候,平日里的沉著和冷静,偶尔便会被想要撒娇的衝动替代。 宋言伸手拂了拂怜月的脸颊,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將那神秘女人的事情告知怜月,若是让怜月知道她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被那女人点了睡穴,一觉睡到天亮,怕是会將怜月刺激的疯掉。 “累的话,便再睡一会儿吧。”宋言笑笑说著,胳膊用力伸了伸,舒展了一下劳累了一整个晚上僵硬的身子,身子虽然疲惫,可精神却是极好的:“我先出去透透气。” 怜月轻轻点了点头,看著宋言起身,穿好衣服出了房门,这才从床上爬起来。迅速整理好衣服,然后便开始收拾婚房內的一片狼藉……洛天璇,高阳她们肯定会过来,绝对不能让她们看了自己的笑话。 便是床榻上的头髮,怜月也给收拾的乾乾净净,只是就在准备丟掉的时候,怜月却是忽地愣住了,看了看手里的髮丝,虽然同样乌黑,但粗细上似是有著明显的差別,手指从耳侧勾来一缕髮丝,很显然,有几根头髮不是自己的。 难不成,就在昨日自己和相公的洞房烛夜,这婚房內还有別的女人? 莫名的脑子里便浮现出这样一个想法,只是很快怜月便摇了摇头,暗骂自己想的太多。昨日,洛天璇和林雪可是一直在婚房中陪著自己,许是不小心在床上留下几根髮丝也实属正常。 然后又笑自己太敏感。 若是放在之前,她心里是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念头的。 最初之时,对她来说,宋言不过只是一个能化解她身上寒毒的解药,一开始甚至是打算將宋言绑回素女阁的,需要的时候便解一下毒,虽因为一些变故跟在宋言身旁,感情也是有一些的,但要说这感情有多深却也不可能,便是平日里保护宋言更多的也只是不想让这稀有的解药,莫名其妙的没了。 现如今却是会去想一些有的没的,莫非是成了婚,连带著占有欲也比之前更强了? 大概,是真的喜欢上了吧。 她便更佩服洛天璇了,她能看的出来,洛天璇是喜欢宋言喜欢到了骨子里,可偏生没有半点独占的念头,甚至恨不得宋言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莫非这便是正妻的从容? 笑了笑,怜月坐在了梳妆檯前,整理了一下妆容。 按照规矩,新婚夜过后新娘子是要去拜见公婆,公婆是没有的,但宋言有个岳母,也是长辈。 还要去给大房见礼。 虽说这些规矩,洛玉衡,洛天璇全都给免了,可她却不能不懂事……这样一个稍显复杂的家,想要和谐有些时候还是聪明一点比较好。 …… 腰间,还是阵阵闷疼。 便是走路的时候,宋言都感觉双腿还在微微打颤。 大概等他什么时候有了宗师境界的实力,就再也不用担心这样的问题了吧……心里想著,宋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库房这边。这几日时间,黑虎帮,青龙会送来的大笔银钱,还有昨日收的贺礼,全都存放在这里,甚至就连怜月的嫁妆也在这儿。 阳光终於驱散黑暗。 仿佛一柄柄金黄的剑,刺破云层,散落下来。 库房的门打开。 阳光斜斜投入进去,但见金黄,银白,玉翠。 都是好东西…… 只是,对这些极为值钱的东西宋言只是很隨意的看了一眼,並无太多兴趣,反倒是一步步衝著库房的角落走去,就在角落的地方,赫然是一个个半尺来高的酒罈。 宋言麵皮抽了抽,他为之前瞧不上兵部尚书班城送的贺礼,深深的愧疚著。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虽说只是百坛虎鞭酒,比不上那些名家字画,玉石翡翠那么值钱,但正所谓礼轻情意重嘛。 回头寻个机会,一定要好好谢谢兵部尚书才行,要是能从兵部尚书手里弄到虎鞭酒的配方那就更好不过……毕竟虎鞭酒可不仅仅只是投入一根虎鞭就成了的,里面还有各种壮阳的中药材。 单单根据气味,宋言能判断出来的便有淫羊藿,肉蓯蓉,鹿角霜之类。 悄悄往后看了一眼,察觉没人注意到这边,宋言躡手躡脚的走到酒罈子面前,抱起一个探子,拍开泥封,对著坛口,咕嘟咕嘟就是一通豪饮,半坛酒水便进了肚子。直至灌下一整罈子酒,宋言这才悄悄出了库房,重新將门关好,甚至还寻了把锁將门给锁上。 …… 燕王府。 后宅。 臥房。 “啊呜……” 软软的床榻上,洛玉衡发出慵懒的声音,舒展胳膊和腰肢的动作,格外像是一只猫。 长长的睫毛眨著,明明昨日饱饱的睡了一觉的,早上起来却依旧颇为睏倦。 大概是因为又做了那糟糕的梦吧。 想到梦境中残存的几个画面,洛玉衡便脸颊微红,对她这样一个从未经歷过男女之事的女人来说,这样的梦著实太过刺激了一些,哪怕只是几个片段,几个画面都让她难以承受。 更糟糕的是,每次都梦到宋言。 浑身上下更是难以形容的疲倦和酸疼,就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激烈的运动。 她询问过大夫,按照大夫的说法,若是做了什么很累的梦,也会反应到现实,是以洛玉衡也並没有特別放在心上。只是拖著疲惫的身子下了床,换了一身乾爽的裙子,又在铜镜前整理了一下髮式,这才出了房门。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好奇之下,洛玉衡感知了一下丹田,惊讶发现丹田中的寒毒居然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若只做一个特殊的梦,便能將身上的寒毒都给驱除,那《极阴素女经》带来的负面影响,当真是无需在意了。大不了,以后多做几次梦就好,毕竟相比较寒毒的折磨,那有点特殊的梦也就不值一提了。 洛玉衡本就有些粗神经,也没有仔细去想那么多,喜滋滋的便衝著院子外走去。 刚到外面便瞧见了正在晨练的宋言。 宋言的招式,还是简简单单,直拳,勾拳,摆拳,大概就是这些了,最多也不过是再加上一些双指贯目,黑虎掏心,撩阴腿之类的手段。 洛玉衡便隨意寻了一处台阶坐下,就像是之前不知多少次坐在家门口,等著宋言归家一样,手肘压在膝盖上,下巴放在掌心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便这样安静的看著,唇角勾著一抹浅浅的弧线。 於洛玉衡心中,这样恬静安寧的日子,大约也算得上是一种幸福。 时间逐渐过去,待到宋言出了一身热汗,这才收势而立,旋即便感觉到了注视,扭头望去这才察觉到洛玉衡的存在,刚瞧见洛玉衡,昨日晚上的神秘女人就莫名其妙在脑海中浮现。 洛玉衡也起了身,摇曳著婀娜的身段,缓步行至宋言面前,该说不说,洛玉衡生的实在是太漂亮了,加之身段婀娜,便是寻常的走路,也带著宛若舞蹈的美感。 “昨日可是你和怜月的新婚夜,怎地不多休息一会儿?”依旧是温柔的声音,只是仿佛是大声叫喊的多了,稍稍带著一点沙哑。 宋言便有些尷尬,他能说自己是因为伺候了两个宗师,导致精力有些跟不上,担心怜月醒来,万一再索要什么,无力应对,这才从婚房中逃出来了吗? 丟人啊。 当然,宋言还是为自己寻好了藉口:主要是两人,还都是宗师,若是只有怜月一人,他是绝对不至於如此悽惨的。 又因著饮了一罈子虎骨酒,导致浑身上下一片燥热,这才不得不过来晨练,好將身体中的火气宣泄出去。 “大早上的,弄得一身汗,也不怕著了凉。”洛玉衡有些责怪的说著,又上前一步走到宋言跟前,从袖口拿出一条手绢,踮起脚尖,擦拭著宋言额头上的汗珠。 近距离之下,一股诱人的芬芳便从洛玉衡的身上传到宋言鼻腔。 刚饮了虎骨酒,宋言有些不敢去看洛玉衡那张千娇百媚的脸庞,下意识便將视线挪到一旁,万一压不住,出现什么反应,那就当真是糟糕透顶。 忽然…… 宋言的面庞变的有些僵硬,眉头紧锁,眸子中充斥著一些不可置信。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芳香依旧。 仿佛茉莉绽放的味道。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没什么,可此时此刻从洛玉衡身上传来的这股香味,却是和昨日晚上那个神秘女人格外的相似。 一个被宋言强行压下的念头,不可抑制的,再次浮现在心头: 难道说,洛玉衡当真就是那个神秘的女人? (本章完) 第526章 洛玉衡怀孕了?(一万二,求月票) 第526章 洛玉衡怀孕了?(一万二,求月票) 难道说洛玉衡当真就是昨日晚上的神秘女人? 明明是之前刚被否定的念头,可此时此刻,却在宋言的胸腔中不断滋生,完全控制不住。宋言感觉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脖子一点点又重新转了回来,一双眸子下意识凝视著面前的身影。 那身段,很是相似。 香味,也几乎寻不到什么差別。 甚至就连踮起脚尖的姿势,都是一般无二。 宋言感觉脑海中都是乱糟糟的,如果说洛玉衡真是那个女人……那这个家,岂不是要彻底乱了套? 便在这时,洛玉衡已將宋言额头上,脖子上的汗珠擦拭乾净,身子后退一步,瞧见宋言古怪的盯著自己,脸颊微微泛红:“怎么了?我脸上有?” 宋言有些尷尬,轻咳两声以做掩饰:“娘亲……”话刚说出口,便遭到洛玉衡沉默的凝视,宋言连忙改口:“嗯,小姑身上可是佩戴了什么香囊?” “香囊?”洛玉衡一愣,然后低头看了看腰间一个小布袋:“言儿是说这个吗?这香囊可是有什么问题?”笑了笑:“里面装的是茉莉,还有一些旃檀,安息,苍朮,昨日天璇带来,说是有人送给我的,便隨意放在臥房,今早起来,感觉味道还挺好闻,就系在了腰上。” 宋言摇头:“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感觉挺好闻的。” 心头稍稍鬆了口气。 洛玉衡是今日早晨才佩戴上的,那昨日夜里的女人应该就不是她了。 当然,也不排除洛玉衡撒谎的可能。 不过洛玉衡身上也瞧不出什么欢愉过后的痕跡,和寻常並无太多区別,想来应该只是单纯想多了而已。 “天璇可有说,是谁赠予你的香囊?”宋言有些好奇。要知道香囊这种贴身佩戴的物件,在这个时代可是具有一定的私密象徵,多是女子赠予心悦的男子。 不是能隨意赠送和接受的东西。 “倒是没说。”洛玉衡摇了摇头:“只说是一个女子赠予的,想来应该是宫中的某个妃子,感念我这些年照顾她的子女,才送了这么一个物件吧。” 这只是一件小事儿,洛玉衡也没有特別放在心上。 两人一道行至一处凉亭坐下。 洛玉衡面上的表情逐渐开始变的严肃:“言儿,这一趟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平阳?” 莫看宋言现在在平阳如日中天,地位奇高。 可一直留在东陵,到底不太合適。 一来,平阳还需要宋言继续去经营,宋言在平阳很有民心,有声望,但若是长时间不在平阳,现在所拥有的都会逐渐消散。 还有安州,只是刚刚拿下,局势还不太稳当。 更有平阳安州的诸多官吏,若是没了宋言在上面压著,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又会变成从前的模样。 二来,现在的东陵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只要宋言在东陵,天然就是这漩涡的中心。 表面上看起来宋言剷除了白鷺书院,除掉了杨家在朝堂上的代言人,这是巨大的胜利,可白鷺书院死而不僵,杨家三房的覆灭,更是未曾损到杨家的根基。若是宋言一直待在东陵这权力中心,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怎样的事情,杨家和白鷺书院残党的报復隨时可能出现,这是极为凶险的。 怜月,洛天璇虽然是宗师级高手。 可宗师也未必就能决定一切。 更何况,杨家这样庞大的势力,未必就没有宗师坐镇,据传言,杨家祖地中便有一名老祖,已经闭关多年,正准备衝击宗师的关卡。 而且,因为皇后的这一番闹腾,洛天枢,洛天权都是寧和帝亲子这件事人尽皆知,要不了多长时间,天枢天权就要被重新迎回东陵,即便宋言和天枢天权之间的关係很好,並不想做那些爭权夺利的事情,可只要他们的身份摆在这儿,天然便会有人簇拥在他们身旁,这种事情不会因他们的意志而转移,他们之间终会產生矛盾,矛盾还会不断增大。 这是洛玉衡最不想见到的情况。 这道理,宋言自是也能看的出来,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便开口说道:“也就是这几日时间吧,等到將银票全都兑成现银便回平阳……不过,还是要去寧平一趟的。” 不管怎样,总是要和洛天枢,洛天权见个面。 最重要的是,宋鸿涛的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不然圣旨不是白请了。 言语间,怜月也从內宅中走出,身边是洛天璇和高阳,三个女人小声说著什么,时不时脸颊緋红,瞧见宋言和洛玉衡在这里休息便走了过来。怜月是要行礼的,毕竟虽说洛玉衡已经不再是宋言的娘亲,但还是长辈,敬茶礼之类的可免,但见礼总是要有的……只是怜月才刚有见礼的动作,便立马被洛玉衡伸手拦下。 “怜月无需这般。”洛玉衡柔柔的笑了笑:“好歹咱们也在一个府邸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我的性子你还不了解?最是不喜这些繁文縟节,现在你和言儿也成婚了,咱们便和之前一样就好。” “另外,你们都努努力。” “言儿也老大不小了,今年来不及,爭取明年能让言儿抱上大胖小子。” 洛天璇和怜月听的满脸羞红,宋言则是一阵无语,什么就老大不小了? 他才十六啊,便是到了明年也才十七。 这就要有孩子了? 总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嘰嘰喳喳,总是有许多话要讲,宋言安静的待在一旁,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不经意间,怜月瞧见洛玉衡盘起的头髮,美眸闪了闪,总感觉洛玉衡的头髮,和婚房中捡到的那几根有点像。 於男人眼中,头髮大抵是没什么不同的,无非便是长短的区別。可女人注意的便稍微多一些,即便都是黑色的头髮那也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头髮粗一些,有的人细一些,有的人髮丝柔软细腻,有的人乌黑的秀髮似是带著亮光……就像是洛玉衡。 这时,宋言起了身,几个女人说话他待在旁边多少是有些尷尬的,而且他的確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怜月姐,今日还是拜託你护著相公了。”洛天璇笑道:“小妹今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虽洛天璇嫁给宋言更早一些,也是正妻,不过在怜月成婚之后,洛天璇还是以姐姐称之,毕竟年龄差距摆在那儿。怜月便点了点头,很是乐意接过这个任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新婚的缘故,待在宋言身边的时间,总是让她感觉很舒服。 两人一起出了门,直至再也瞧不见宋言的背影,洛天璇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洛玉衡:“娘亲,有个人想见您。” …… 另一边,宋言和怜月也离开了燕王府。 到了外面的时候,怜月终於有些忍不住心中好奇:“相公,昨日玉衡长公主有进入我们的婚房吗?” 宋言想了想:“自是进过的,房间的布置都是天璇,林雪和她一起完成的,怎么了?” 怜月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可能只是我想多了吧。” 接下来的时间,宋言很是忙碌。 先是寻了东陵城各大钱庄,试图將手中银票全部兑成现银。只可惜,钱庄存银有限,便是现在马上从总部调钱,来来回回至少也需要一月时间。显然宋言是等不了这么久的,便將能兑的全都给兑了。 看著手里的银票,宋言很是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揣著那厚厚一摞银票便入了皇宫。 身为燕王,出入皇宫的资格还是有的,不过按照规矩,还是要大內侍卫通报一声。原本那些大內侍卫都有些担忧,宋言的跋扈是出了名的,若是宋言直接闯进去,他们也没那个胆子阻拦,只是没曾想今日的宋言反倒是很守规矩,只是安静的在宫门外,直至內侍过来通报,这才入了皇宫。 宋言到御书房的时候,寧和帝还在忙碌,面前各种奏章堆成小山,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便是脸上皮肤都变的晦暗,宋言甚至能看到在批阅奏章的时候,寧和帝的手指都在发抖。听闻脚步声,寧和帝也只是抬抬头:“先坐那儿吧,马上就好。” 约摸过去了两刻钟的时间,寧和帝终於將手头的几本奏章处理好,放下毛笔,下意识的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旁边魏忠已经送来茶水,寧和帝扣出一粒布洛芬吞了进去,然后略显无奈的嘆了口气,头上的痛感越来越强了,这个叫布洛芬的药,原本还是很有用的,可是现在效果只能说聊胜於无。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隨著药力逐渐发挥效果,痛感稍稍减轻一些,寧和帝这才缓了过来,略显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整个人看起来也比之前瘦了许多,颧骨凸起,面上的沟壑也更深了。 宋言抿了抿唇:“继续这样拼命工作,陛下可能会等不到我给你分金子银子的时候。” 寧和帝倒不是很在意,隨意摇了摇头:“这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的,看看这,賑灾的奏章,朕这边耽搁一日,不知又要饿死多少灾民。” “还有这几份造反的奏章……若是不及时处理了,怕是反军会做大。” “又有人造反了?”宋言挑了挑眉毛。 “嗯,这两日,忽然多了十几股乱民。” “琅琊那附近的?” 寧和帝摇头:“距离有点远,这里面有几股乱民,原本就是聚眾占山的匪徒,不过百来人,平日里能填饱肚子都算不错,忽然间便能拿出大量银钱和粮食,招兵买马,要说这里面没有杨家攛掇,朕是一万个不信的。” “杨家大概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给朕施压,好让杨家人能重返朝堂。” 这样的情况宋言早有预料,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世家大族不管在当地影响力有多大,可若是朝堂上没有自家人,那距离破败也不会太远。 钱权不分家,向来如此。 寧和帝的语气略有不屑,现如今除了白鷺书院和杨家三房两大毒瘤,寧和帝的权力空前膨胀,很多重要的位置上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杨家再想要像之前那样拿捏他,怕是不太容易。 “要不要我顺路带兵將这些乱民给平了?”宋言抿了抿唇,说道。 “准备回去了?” “嗯,就这几日功夫,一些小事处理乾净就动身。” “你这小子倒是逍遥自在了,不用在东陵继续面对这些糟心的事。”寧和帝伸了伸胳膊,舒缓身心的疲惫:“所以这次专门过来跟我辞行的?” “那倒不是。”宋言眨了眨眼,从怀里摸出一大堆的银票,放在寧和帝面前的桌案上。 看著这厚厚一摞的银票,寧和帝的呼吸都变的急促。作为抠门了一辈子的皇帝,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啊? 虽说最近抄家赚了不少,但那些钱都被夏老抠运到国库了,半个铜板都没送到他面前。 一时间,眸子里都是灼热。 “给我的?” “就说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知道岳丈我穷困,临行前还专门给我准备这么大一笔银子。”寧和帝皱巴巴的脸上,笑容仿佛菊一样灿烂,一点都不吝嗇口中的夸奖。 “想啥呢。”宋言则是没好气的嗤了一声:“我是想將这些银票兑成白银的,但钱庄没那么多现银,琢磨著陛下这些天抄家发財了,所以想从您这边换一点而已。” 寧和帝原本高兴的脸瞬间便垮了下来。 亏得自己还说这小子孝顺呢。 孝顺个屁。 心中不爽之下,寧和帝顺手抓起一本奏章衝著宋言丟了过去:“滚滚滚,换钱的事儿去找夏老抠,莫来烦我。” 宋言嘿嘿一笑,躲开奏章,便衝著御书房外走去。 他知道,寧和帝这是同意了。 看著宋言离去的背影,寧和帝幽幽嘆了口气,眸子中透出些许不舍:“你走的那天,朕便不去送你了。” 宋言脚步顿了下。 点点头,离开了。 “陛下,永乐公主的事情,怎地没有告诉王爷一声?”魏忠在旁边小声提醒道。 “那丫头,罢了,离了这皇宫也好。”寧和帝笑了笑,眸子里透出慈爱:“这些年,也是苦了那丫头。” “可惜了,不能做的太过,不然还真想把永寧那一群公主全给打包了,让宋言一次性带走,倒是能省下几分心力。” …… 不知不觉间,六日过去了。 这几日,宋言满东陵城的跑,去了楚国使团,去了房家,还私下里去了锦衣卫在东陵城的据点。 就在第七日的清晨,浩浩荡荡的车队离开了皇城。 数百辆车架,几乎每一辆车子上都堆放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只是看箱子的做工,还有深深的车辙便能知晓,箱子里绝对都是好东西。可惜,便是再大胆的匪徒,也不敢打这批金银的主意,毕竟车队两侧数千名身披银甲的卫士,可不是吃素的。 燕王,终於离开皇城了。 这一刻,偌大的东陵城不知有多少人终於放下了悬著的心,更有甚者,痛哭流涕,朝堂大逃杀总算结束了。一个个在心中发誓,这辈子不管安州和平阳那边又发生什么事,也绝对不会想著再將这个煞星弄回东陵……瞧瞧这煞星两次到东陵都闹出什么动静? 第一次,两百多官员成了刀下亡魂。第二次,三十多名官员於金殿上被宋言虐杀,虽数量不及第一次,可官职品级远非第一次能比,便是中书令,门下侍中这样的朝堂巨擘都给宋言一刀攮死。之前被杀的那些文官,绝对是脑子抽筋了,不然的话怎会做出要將宋言押解回京,受审凌迟的美梦? 不知多少官员请来了锣鼓队,敲锣打鼓的好生热闹。 更有人在家门口燃起了烟,驱驱邪。 当然,这些事情便不是宋言能够知道的了,此时此刻他乘坐著马车,一路向东。 离开东陵的车队,显然要比来时多了不少人,一部分是楚国使团,林雪终究是要重新回国公府一趟的,一方面是去祭拜母亲,一方面也是想去看看现在的宋鸿涛究竟是怎样的下场。 楚岳自然是不乐意的,但阻拦祭拜母亲,孝字当头,便是楚岳也不好强行阻拦,只能安排使团成员一路跟上,大概是担心林雪跑路吧。 至於另一部分人,便是房海了。 毕竟,房海可是要跟著宋言到辽东地界当刺史的。 马车吱呀吱呀的走著,就在宋言一行人离开皇城不久,另一波七辆马车,也悄无声息的出了城。 东陵到寧平並不算太远,平日三五日功夫也便到了。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一辆辆装满金银的马车分量十足,行进速度不可避免的就慢了下来。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月。 林雪的心情有些忐忑,毕竟是从小生活的地方,也不知现在究竟成了什么模样。 这几日时间,林雪偶尔会和宋言坐在同一辆马车,说著一些小时候的事情,宋言满脸无奈的时候,自己便傻呵呵的乐了起来。 有时候会和洛天璇同乘,言语间便多有我家弟弟便拜託你了的意思。 有时候会和怜月坐在一块儿,毕竟以后能见面的时候会很少,总是想要多说几句话。 有时候还会和紫玉,高阳坐在一起,她终究是有些好奇的,虽说自家弟弟的长相不差,但也不至於能吸引这么多优秀的女孩子吧? 也有时候会和洛玉衡一起…… 林雪自是能认出洛玉衡便是那日晚上,长安街和她一起面对杀手的神秘女人,实际上第一次入燕王府的时候,林雪就认出来了,毕竟这样绝美的女人,天底下实在是找不出第二个。 不过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没有提起这件事,毕竟楚岳本就担心林雪跑路,若是让楚岳和楚梦嵐知道,洛玉衡曾经想要认林雪做乾女儿,怕是会拉著林雪转身就跑,这辈子都不来寧国了,也只有私下里的时候,林雪才会寻到机会,向洛玉衡表示感谢。 只是今日,洛玉衡的情况有些不太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道路太差,马车摇晃的缘故,一张好看的脸变的惨白,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一个顛簸,洛玉衡再也控制不住,苍白的嘴唇张开: “呕……” 便是一声乾呕。 (本章完) 第527章 真怀孕了?(六千求月票) 第527章 真怀孕了?(六千求月票) 现如今,已是七月中旬。 气温开始转凉。 不过车厢里面还是暖烘烘的,便是偶尔有冷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受,反倒是散去一些憋闷,让人神清气爽。走的官道,可这条路看起来应是也有些年头没有修缮,一路上都是坑坑洼洼,幸而这几日没有下雨,倒是不至於溅的浑身是泥。 因为要配合装载金银的车子,是以车速並不算太快,就算有些摇晃大概也是撑得住。 至少,林雪並未受到什么影响。 倒是对面的洛玉衡,按说实力比林雪还要强的,可就在车子一个摇晃的瞬间,立马便是一声乾呕。 林雪抬眸望去这才发现洛玉衡面色惨白到极致,姣好的容顏上,完全寻不到半点血色,宛如一张白纸,胸腹之间更是剧烈起伏,这般模样將林雪都给嚇了一跳,下意识俯身过去:“洛姑姑,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洛玉衡是洛天璇小姑,那自然也是宋言小姑,林雪是宋言亲姐姐,也就跟著宋言叫了一声姑姑,不然总是长公主长公主的称呼著,多少有些生分。眼瞧著洛玉衡的模样林雪便有些担心,手指落在洛玉衡的额头,触手微凉,倒是没有发烧。 洛玉衡勉强扯了扯嘴角,摆了摆手:“我没事,许是最近坐车太多,头有些晕,待会儿停车的时候休息一下也就好了。” 晕车? 林雪將信將疑。 修行有成的武者,身子大多强健,小小顛簸根本不至於对武者造成什么影响,至少对林雪来说,自从踏上武道之后,便从未有晕车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甚至都从未听说过有哪个武者会晕车的。 更別说,洛玉衡的实力比自己还强。 若不是没听说这位长公主殿下又有新的駙马,瞧洛玉衡刚刚的模样,林雪差点儿以为这是恶阻……也就是孕吐。 洛玉衡重新坐直身子,调整一下状態,加之后面的路相对平整一些,又將车帘掀开一条缝隙,驱散了车厢中的闷热,洛玉衡的面色倒是渐渐好转起来。 林雪心中的怀疑,也就渐渐压下。 只是这一整日的时间,洛玉衡的面色都有些萎靡,精神不振,便是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洛玉衡也不清楚这自己的身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感觉之前那一瞬,一种强烈的想要呕吐的衝动直衝脑门,完全控制不住便乾呕出声。幸而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隨著马车入了松州府,官道愈发平整,身上不適的感觉便逐渐消退。 在松州府的时候停留了一个晚上,房海在这边有府邸,倒是用不著住宿客栈,晚上的时候房海带著宋言,寻了一些相熟的官员聚一聚,按照房海的说法,官场上的关係是靠维持的。 不管曾经的关係有多好,若是长时间不来往,再亲密的关係也会逐渐淡漠,这种时候一顿饭便显得极为重要,而且莫要看这些人官职不高,权力不大,可指不定什么时候便有用到,乃至求到他们头上的时候。 松州別驾卢照,松州司马吴校,松州通判纪诚,松州知州孟阔……这些名字,便是宋言心中都还有些印象。 宋言封王的公文,早已隨著驛站的官方文书传遍寧国各地。 对宋言的成长速度,松州这几位官员也是忍不住唏嘘。 快。 实在是太快了。 还不到十七岁的年纪,便凭著军功封王。 莫说是寧国,便是算上之前的那些朝代,也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想当初,宋言只是个小小赘婿,他们会去参加宋言的婚礼,那还是看在洛玉衡这个皇亲国戚的份儿上,谁能想到短短时间,宋言便爬到一个让他们都只能仰望的地步。 宋言在朝堂上所做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是听说了,虽说死的大都是文官,不过和他们都没什么关係,倒也不至於因此对宋言有什么意见……只是一个门下侍中,一个中书令,一个左都御史,一个礼部尚书,全都是跺跺脚寧国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啊,就这么被宋言给攮死了,总感觉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大抵是双方的层次相差太多了吧,他们很难理解,宋言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对房海,要调到辽东,在宋言的封地中做事,这些人都是有些不舍的。毕竟房海虽然出身房家,但本人没有那种世家大族常见的眼高於顶,相反为人宽厚,平和,也不知新来的刺史会是怎样一个人。 用力灌下一杯酒,卢照面色便有些发红人已经有些晕晕的:“可惜了,咱们这种小官,人微言轻,没有直接上奏天听的权力,不然还真想上一封奏章,跟著房大人一起去了辽东。” “辽东苦寒,你还真以为是什么好去处啊,就你这身子骨怕不是第一个冬天都抗不过去。”顿了顿,房海继续说道:“不过,你们若是有那个心,如果新到任的松州刺史,不是个好相处的,倒是可以掛印辞官,去了平阳地界看在往日情分上,王爷自然也会为你们准备一份生计。” 说著还看了眼宋言。 宋言自然明白,房海这是准备將这些人给挖走。 能被房海邀请来参加这一场酒宴的,要么是房海的心腹,诸如卢照,吴校,纪诚这些,要么就是房海认定的有才能之人,诸如孟阔。 这些人都有著多年从政的经验,处理政务得心应手,现如今平阳安州缺失的官员虽然都重新填充上去,但基本都是新手,很多事情处理的便很是糟糕,若是能有这些人补充进去,贾毅飞,刘义生估摸著能少掉一点头髮。 宋言知道房海这是有些私心,但同样也存著为自己考虑的意思,自然不会不给房海这个面子:“房伯父说笑了,本王虽获封辽东,然安州平阳官吏多缺失,政务不畅,若是诸位愿意去辽东,本王必定以大印相迎。” 卢照,吴校,纪诚几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古怪,安州平阳那地方官吏缺失是啥原因你不清楚吗,还不是被你杀的? 在这位王爷手下做事儿,可不是一个轻鬆的活计,手伸的太长,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跟著房海去辽东不过只是客套话,真要他们去,那是一百个不愿意,一个个笑著打了个哈哈,將这个话题给错了过去,唯独孟阔,自始至终只是低头喝酒吃菜,宴会上的交流,极少参与。 对於卢照几人的態度,宋言也並未生气,他只是给房海一个面子,这几人他本就没瞧上。卢照吴校几人的情况宋言还是了解的,在松州府为官多年,虽然手上没犯下太大的事情,但也算不得乾净,属於那种偶尔贪一点总体混吃等死的类型,平日里处理政务还行,但真指望他们做出什么成绩,那也显然不可能,对这样的人宋言其实兴趣不大。 宋言便將话题转开:“说起来,本王离开松州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今年沿海情况如何?” “可还有倭寇侵扰?” 仿佛是本能,到了海边总想打听一下倭寇的事情,若是有机会还是想干他一票,干倭寇可比乾女真和匈奴更能让宋言兴奋。 卢照几人相视一眼,面色略微有些尷尬,这些事情他们向来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现在宋言忽然问起一时间当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一直喝酒吃菜的孟阔忽然抬起头来:“托王爷洪福,自从王爷去岁將三岛倭寇尽数屠灭,寧国沿海区域便一直风平浪静,沿海地区一些海盐工坊已经重新营业,便是渔夫也敢出海打鱼,日子比之前好上不少。” 宋言点了点头,一方面颇为欣慰,打击倭寇也算是见了成效,另一方面又很是失望,想要寻倭寇玩玩儿的想法怕是要落空。 “不过……” 便在这时,孟阔话锋忽然一转:“最近时日,情况又有些不对。” “听一些出海商船和渔夫所言,近段时间,偶尔能看到一些特殊船只在寧国海域游荡,看船上旗帜,应是从赵国那边过来的倭寇。这些倭寇应该只是在探查地形,打探情报,暂时並未伤人。” 宋言眼睛忽地一亮,当真是没想到还有峰迴路转的时候。 心中已经开始琢磨著,要不要在松州多留一段时间,好歹也要砍几个小日子的脑袋,过过手癮才行啊。 一顿酒宴,一直喝到深夜这才逐渐散去。 房海和宋言乘坐同一辆马车,折返房府。 “明日,王爷可是要去寧平?”马车上,房海问道。 “自是要去的,不过房伯父可莫要再以王爷称呼。”宋言挠了挠头,感觉浑身不適应:“直接叫我名字即可,赏脸的话叫一声贤侄也好,王爷王爷的听起来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房海却是笑了笑摇头:“王爷不能如此,若是直呼王爷名讳,那威严何在?我知晓王爷性子隨和,但该有的气度,该有的姿態,不能落下,王爷可以与人为善,让万民敬仰。” “但,同样也必须要让人敬畏,让人恐惧。” “要知道这世界上有不小一部分人,並不是单纯对他好便能让他臣服的,王爷对他好,许是还会让他觉得王爷可欺,反过来爬到王爷头上。”说著,房海便看向宋言:“王爷现如今身份不比平常,要逐渐学会適应。” “当然,私下里王爷可以和亲近之人隨意一些,隨性一些。” “这种时候,是王爷拉近和身边之人关係的好时候……” 房海说著,宋言安静的听著,他知晓房海这些话便是对他的指导。 “就像楚王朝崩坏之时,其中有一梟雄刘驥,於大多数人眼中,这刘驥简直就是个流氓,整日饮酒斗狗,喝醉了便同一群狐朋狗友吹牛,调戏饭馆老板娘,便是群雄並起,逐鹿天下之时,这刘驥也不改本色,时常伙同一群朋友聚眾饮酒,乃至於一起去青楼……” “那段时间,可是被称作礼崩乐坏,仁义,道德,信义几乎全都被拋之脑后,將军,谋士更换主子再平常不过,背主之事时有发生,便是义子谋杀义父抢班夺权的事情都不在少数,可刘驥身边之人却极少背叛,个个忠心耿耿,甚至將军谋士还越来越多。” “若不是在一次战爭中,刘驥意外被流矢射中胸口,心臟破裂而亡,怕是项氏也未必能篡得了楚。究其原因,便是刘驥之做派,在文人士大夫眼里,有伤风化,可在谋士眼里,那便是信任自己的表现,在粗鄙武夫眼里,那便是对方將自己当做真兄弟的证明……” 宋言脑门上便悄悄沁出几滴汗珠。 这哪儿是什么刘驥,怕不是刘季吧? 看来这位爷在这个平行时空运气不太好,失败了。 后世人分析,刘季之所以能成为汉高祖,一方面是本身能力的確是第一等的,领兵作战能力极强,或许仅次於项羽和韩信,同时还拥有各种优秀品德,诸如知人善任,心胸开阔,知错就改,能屈能伸等等,统御下属的能力也是极为优秀……另一方面,据说老刘家多多少少都有点魅魔基因在身上,真假未知。 房海的声音还在继续:“王爷或许可以效仿刘驥。” “对文官,要以威压使其臣服。” “对谋士,要以信任使其归心。” “对武將,要以情谊使其效死。” 宋言將房海之言记在心上。 便在这时,房海话锋忽然一转:“宴会上,王爷觉得卢照,吴校,纪诚几位官员如何?” “不如何。”宋言摇头:“他们並没有真的隨你前往辽东的心思。” 房海抚掌而笑:“不错不错,的確如此,虽说这几人之前算是我的心腹,但我既然已经不在松州,便是曾经的恩情还在,可想要让他们为了我割捨自身的利益,终究是不可能。” “那,侯爷觉得孟阔如何?” “不清楚。”宋言再次摇头:“此人,基本上不怎么说话。” “那么,老夫便再告诉王爷一件事吧,若是王爷能將孟阔挖走,便抵得过松州所有官员。”房海面色逐渐严肃:“孟阔之才,胜过老夫远矣。” 房海今年也有五十多岁,在这个年代自称一声老夫倒是没什么问题。 “这么说吧,老夫担任松州刺史之时,只是將松州府兵握在手中,整个州府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是孟阔在处理。很显然,孟阔处理的相当不错,虽不能说现在的松州府绝对清廉,但贪官污吏也被孟阔处理了不少,松州府的百姓也比其他州府生活的更为安逸。” 对比钱耀祖做刺史的平阳,马志峰做刺史的安州,松州的確算是个不错的地方了。 宋言心说,真正狡猾的还是房海这个老狐狸。 你只掌握府兵,得罪人的事儿孟阔做了,好名声全让你领了。 “那如何才能挖走孟阔呢?”宋言再次问道。 房海咧了咧嘴:“这个倒是不用著急,今日只是让他在王爷面前露个脸,想要挖走孟阔,那要等到新的松州刺史到任才行。老夫向陛下递交辞呈的时候,顺便推荐了一下新任松州刺史的人选,恰好那人和孟阔有仇……孟阔处死的一个脏官,恰好是那新任刺史的小舅子。”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啊。 跟这种人比起来,他还是太嫩了。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那小舅子所犯何事?” 房海嗤笑一声:“那小舅子,原本是松州府的后堂推官。” 寧国州府,採取的是一刺史四堂共治的制度。 刺史,便是一府之地的最高长官,总辖所有军政大权。 四堂则是正堂知州,左堂同知,右堂通判,后堂推官。 知州总辖钱粮,刑名,教化,同知分管水利,通判负责盐粮,推官专司刑狱勘鞫! 四堂之下,还有六房三幕,还有按察分司,学政系统,织造太监,更有各级县令,现成,主簿,巡检…… 可以说,能成为四堂之一,那便是绝对的实权派角色,偌大松州府,任谁都不敢小看。 “这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能做到后堂推官的位置也绝对称得上是年少有为,只可惜,他是个大孝子,老父亲死了,便想要寻一处好的墓地,希望老父亲在九泉之下也能过的舒舒服服。”房海的声音中很明显带著嘲弄:“然后他便相中一个商户的祖坟,找先生算过,那商户的祖坟乃是一处风水宝地,先辈安葬此处,为商者当家財万贯,盆满钵满,从政者將平步青云,仕途顺遂……” 宋言心中腹誹,这是大孝子吗? 怎么感觉他更像是为自己仕途下注? “於是乎,他便了三两银子,想要从商户手中將宝地买下来。” 宋言眼皮一抽抽,好傢伙,这小舅子明明可以直接抢,还非要给三两银子。 讲究! “那商户自然不肯,然后一日夜里,商户家宅忽然暴起大火,整个宅邸从主子到僕役,四十七口人,无一存活,其中包括商户刚刚出生还不足月的幼子。” “推官本就负责刑狱,最终定性为走水。” “孟阔感觉不对便亲自介入,经过一番仔细审查,最终確认商户一家四十七口人,皆是被推官派人谋害,最后又一把火毁尸灭跡,便直接將推官送入大牢,一封奏本直接送到刑部,最终推官秋后处斩,家眷流放千里。” “而推官的姐夫,乃是门下省的諫议大夫。” 諫议大夫,这个官职宋言还是知道的,曾经的魏徵做的就是这个官儿。 “说起来,这諫议大夫也是个妙人儿。”房海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稍显古怪的笑:“在五十岁之前,他连半个儿女都没有,可偏生他不认为是自己有问题,反倒是觉得自己的女人没用,若不是妻子娘家也算是有些背景,早就直接將正妻给休了。” “隨后便疯狂纳妾,一年有了六房妾室,然后折腾几年,六个小妾的肚子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还不死心,直至纳妾到九房的时候,这小妾的肚子终於有了出息,纳妾不到九月,便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不足九个月,还大胖小子? 糊弄谁呢? 宋言有些明白为何房海的笑容会那般古怪了。 “自此,这諫议大夫便將这小妾给宠上了天,虽不是正妻,可在家宅之中却是连正妻都不敢轻易得罪,而这个小妾,又极为疼爱唯一的亲弟弟。自从这推官死了之后,小妾几乎日日在諫议大夫跟前哭诉,諫议大夫更是数次在寧和帝面前弹劾孟阔,若不是房家出面保著,怕是孟阔早就没了性命。” “一旦这諫议大夫到任,肯定很快就会对孟阔下手,到时候王爷再出面將孟阔一家老小救下,孟阔自然感恩戴德,自此为王爷死心效命。” 这一切,房海都给安排的妥妥噹噹。 虽说房海是跟著他去封地做刺史,可看起来房海更多的是將自己摆在了谋士的位置。 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天色有些阴了。 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宋言的臥房是单独安排的,不管是洛天璇还是怜月都没有侍寢,这是规矩,夫妻到旁人家,亲戚家做客,晚上是不能同房的。 翌日。 洛玉衡美美的睡了一觉。 也不知是不是因著马车摇晃的缘故,这几日总有些贪睡。 起的有些晚,抬眸望去,云大片大片在天上飘,洗了把脸,洛玉衡只感觉神清气爽。 胸腔中,似是昨日那样的憋闷早已消失的乾乾净净。 便是洛玉衡的脸上也不免浮现出些微得意的笑容,哼哼,果然只是单纯的晕车了。亏得自己昨天晚上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怀了孕,现在这不没事儿吗? 秀气的鼻子皱了皱,空气中飘来些许的香味。 应是房府的厨子已经提前备好了早膳。 这几日时间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此时此刻香味传来,洛玉衡还真有些饿了,便衝著膳堂的方向走去。 隨著距离接近,一股浓郁的油香钻进鼻腔。 剎那间,一股强烈的憋闷,反胃的滋味凭空出现。 甚至根本没给洛玉衡一丁点反应的时间,腹部猛的一抽,素手便下意识扶住墙壁。 然后又是一连串的乾呕。 一直过了许久,洛玉衡这才感觉稍微好受了一点。 只是她的面色依旧显得非常难看,心头更是狐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贪睡,乾呕,疲惫…… 难不成当真是怀孕了? 不可能啊。 她就那日一次意乱情迷,没能把持住自己,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男人了。正常来说,恶阻一般要怀上一月之后才会出现,算下来到现在也不过二十日左右,不至於出现恶阻吧? 在这之前虽有做过一些*梦,但梦里的事情,做不得数的吧? 紧接著,洛玉衡又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那就是她的葵水,似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本章完) 第528章 落红为谁而落(一万二,求月票) 第528章 落红为谁而落(一万二,求月票) 房府的后院,洛玉衡一只手扶著墙壁,一双好看的眼睛瞪大。 她有种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恐惧。 用力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洛玉衡试图从头开始分析自己身上的异常。 首先,葵水已有两月未至,加上乾呕,嗜睡,疲惫等诸多特徵,洛玉衡男女之事虽经歷的不多,但皇族女子这方面的教育自然不会少了,种种症状无不指向她真的很有可能怀孕了。一只小手悄悄落在腹部,隱隱约约间洛玉衡似是还能感受到生命的悸动……当然这只是错觉,便是真怀了孕,两月的胎儿大概也是没什么反应的。 如果怀孕,便延伸出一个极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她有自我认知的,同男子发生关係,也就是宋言昏迷那一日,除此之外她未曾和任何一名男性有过亲密接触,可时间又对不上。 这还不算,洛玉衡还想起一个问题,那一次的放纵,她並未留下落红。 脑海中,浮现出的各种问题越来越多了。 她又想到一点,那就是完全不受控制的*梦,最初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这个时间她记得非常清楚,就是宋言和天璇的新婚之夜,她做了一个很糟糕很糟糕的梦,梦醒之后便见腿上多了一些乾涸的血跡。这种事情又不好找大夫,便自己摸索著检查了一番,大概是没有了。她羞赧难当,还以为是自己做梦的时候手脚不老实,不小心给弄破了。 在那之后,偶尔便会做这种梦,更糟糕的是,梦里面每次出现的人都是宋言,说来也怪,自从做了这种梦寒毒就再也没有爆发过,是以洛玉衡虽然极度羞耻,却也听之任之。 仔细计算,除却东陵城那一场梦之外,时间最近的一场*梦,应是离开平阳返回东陵之前,是宋言还在抵御匈奴的时候…… 距离现在,大概两个月。 时间似乎对得上。 忽然,洛玉衡的眼睛瞪得很大,难道……那其实並不是什么梦,而是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出的什么事情?腿上的血,也並不是她做梦的时候不小心弄破,那落红,是为某人而流? 心中的念头,让洛玉衡又是羞耻,又是恐惧。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玉衡终於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总之,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寻一个老大夫號脉,確认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了娃,至於其他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说。 宋言虽是神医,但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去寻宋言,甚至还要避开天璇,天衣! 若是当真有了孩子,这孩子是谁的?该如何处理也是个问题。 …… 马车穿过松州城。 阴了一整个晚上的天空终於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秋雨裹挟著凉意,便是车厢都不似之前那般闷热。 街道上儘是因为雨水而变的脚步匆忙的行人,茶室中书生摇晃著摺扇对著簌簌而落的秋雨诗兴大发,青石板路上有妇人追逐著还在雨中奔跑的孩童,整个松州府反倒是因为这一场雨变的更热闹了一些。伊洛河畔,稍微发黄的树叶也在风雨中摇曳,时不时便有树叶承受不住风吹雨打,散落在地面。 秋日,到底是有些萧索的。 车轮吱呀吱呀的转,偶尔经过一些水坑,便溅出片片水。 宋言將车帘放下,车厢中坐著五个人,除却宋言之外还有怜月,洛天璇,林雪和洛天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楚岳和楚梦嵐乘坐另一辆马车。 因著雨水的缘故,这一次前往寧平的人不算太多,房海,紫玉,高阳,还有五千银甲卫,以及上百箱的金银珠宝尽数留在房府……便是洛玉衡都没有跟过来。 宋言觉得,洛玉衡大概也是不知见了天枢,天权究竟该如何开口吧。 越是靠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林雪脸上的慌张便越是浓郁。 近乡情更怯,歷来如此。 雨势越来越大了。 寧平县距离松州城很近,大约过去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县城便已经出现在眾人面前。 城门口有兵卒盘查。 倒是没有发生那种恶意刁难的事情,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车厢中没有朝廷通缉的要犯,没有携带什么违禁物品之后便很痛快的放了行。 林雪的视线下意识的望著窗外。 对於这个县城,她也是很陌生的。 自从跟著母亲入了国公府之后,便基本上没怎么从那个小院出去过,记忆最深的一次离开,还是被杨妙清卖掉的那一次。她拼命的搜刮著记忆,试图能在眼前看到的画面中寻到能对得上的,这样努力了很久,最终也只能颓然放弃。 茶摊前方撑起的篷布下,躲著不少躲雨的人们,也有一些人会上几个铜板,寻一个座位,一边喝著满天星的茶水,一边看著外面的风雨闪电,时不时还会跟旁边的人聊上两句,脸上大都带著笑意。 不再是之前那般,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愁眉苦脸的模样,看的出来,洛天枢真的將寧平县治理的很不错。偶尔还能看到身披蓑衣的差役行走於伊洛河畔,敲响手中铜锣,提醒河畔居住的百姓,小心洪水。 毕竟伊洛河几乎年年都有洪灾,年年都要捲走一些人。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洛府门前,暴雨冲刷著墙壁,门口的小廝正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洛天衣,洛天璇便下了车。 油纸伞撑起。 雨水打在伞面上,便迸射出浓浓的水雾,洛天璇柔声说道:“不先回家休息一下吗?”连续半个月的赶路,即便是乘坐马车也是颇为疲惫,一晚上的休息根本没办法將疲乏的身子调整回来。 宋言便摇了摇头:“不了,先去国公府一趟,晚上再回来。” “那,早去早回。” 有点老夫老妻式的告別。 平淡中透著温馨。 宋言笑笑,放下车帘。 隨著章寒一声吆喝,马车再次动了,前往国公府。 嗯,驾车的是章寒和雷毅,这兄弟两个这一次猜拳贏了。 约摸又是一刻钟的时间,熟悉的宋国公府再一次出现在眼前,林雪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大约想到小时候被糟糕对待的记忆,小脸儿都有些难看。 宋言先下了车,撑起油纸伞。 怜月便一个闪身,钻到伞的下面。 明明以她的实力,只要稍稍运起內力,从天而降的雨水甚至没办法打湿她一根髮丝,只是她享受和相公共撑一把伞的感觉。 隨后下车的林雪和楚梦嵐相视一眼,都能瞧见对方眼神中的无奈,自家师尊这大概是真的沦陷了。 一道莹白的霹雳,自天空中撕裂过去,仿佛將整个天幕都给撕成两半。 轰隆隆隆! 雷声响动。 国公府的门子似是尽职尽责了很多,毕竟这边的人都是洛天枢从兵营里面安排过来的,瞧见几人身影,神色便立马警惕起来:“来者何人?” “告诉林向晚和王管家一声,我宋言回来了。”宋言笑笑,说道。 宋言? 燕王? 那门子,显然是愣了一下,旋即面上浮现出一抹狂喜。 身为备倭兵的一员,他自然是听说过宋言的名声,曾几何时,宋言就是带著备倭兵,烧杀倭寇无数,寧平县外的京观听说就是宋言亲手一个脑袋一个脑袋砌上去的,京观狂魔的凶名,也是从这里开始的,便是到了北边,照样也能压得匈奴和女真喘不过气来。……若是让宋言知道这样的传说,他大概会翻白眼,那么高的京观,他一个人头一个人头的堆上去,怕是累死都堆不起来。 宋言被封为燕王的消息,寧平县这边都知道了,身为备倭兵的成员,他们也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毕竟人人都知道备倭兵虽然是掛在长公主名下,可实际上的操练手法,兵器盔甲,都是王爷设计,军餉,一日三餐也都是王爷定下的规矩。作为后续招募的兵卒,几乎每一个备倭兵都对从未见过面的宋言充满仰慕,他们也很希望能追隨在宋言的身后,屠戮肆虐寧国沿海数十年的倭寇;便是背井离乡,驻守辽东,抵御匈奴也是好的。 没有当过兵,没有亲身经歷过异族肆虐的痛苦的人,大概很难明白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 过去了好几秒钟,这个显然很年轻的备倭兵似是终於反应过来,然后便是便迅速推开大门同时尖声叫道:“九少爷……王爷回来了!” 声音很是响亮。 便是暴雨的声音都无法將其掩盖。 紧接著,整个国公府的院子都躁动起来,不过只是几息功夫,便看到林向晚,王庆山,还有不少带著武器,身披盔甲的护院齐刷刷聚集过来,附近还有一些婢女悄悄探头探脑,大概都想要看看国公府传说中的九少爷究竟是什么模样。 人刚行至宋言前方,一个个便齐齐下跪,想要行礼。 毕竟宋言现在的身份可是非同一般,那可是王爷,还是有封地的实权王爷。 要知道,现在的王爷几乎全都是虚封,所谓虚封,便是名义上那地方是你的封地,实际上你在封地中的地位也是极高的,无人敢惹……废话,单单一个皇子的身份便谁也惹不起,只是封地中的军权,行政大权,税收,钱粮,全都跟你无关,甚至还有一个刺史每天盯著你的一举一动,若是真有什么不轨之事,立马稟报朝廷。 可宋言这个王爷是真正的裂土封王,军政大权一把抓,甚至还能隨意任命封地中的官员,几乎相当於国中之国。 宋言有些无奈,忙上前几步,在王庆山还没有彻底跪在地上的时候,便伸手將王庆山扶起:“王管家,莫要如此。” “林姨娘也用不著行这大礼。” “都起来吧。” 隨著宋言的声音响起,林向晚和四周诸多姨娘,护院这才齐齐起身。 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宋言就感觉有些不太適应。 “外面雨大,先回去再说吧。” 厅堂內,已经有婢子送上香茗。 清香的茶水,稍稍驱散了一些身上的寒意。 外面,还是暴雨倾盆,雨落在庭院中,拍打著高大树木的叶子,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天色越来越沉了,看起来这场雨应该还要下很长时间。林雪四下张望著,到了国公府,她终於有了一些熟悉感,毕竟是曾经生活了六年的地方,虽然多数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王庆山浑浊的老眼时不时落在林雪身上,眼神有些古怪。过了一会儿,王庆山到底是没能忍住:“敢问这位姑娘,可是雪儿小姐?” 林雪是跟著母亲一起到的宋家,当初宋鸿涛是將林雪认作义女的,是以林雪也算是国公府的小姐,虽然没人將她当回事儿也就是了,至於宋鸿涛更是从未放在心上。 林雪笑了笑:“难为王管家还记著我。” 对宋家人,林雪恨之入骨,但对王管家,林雪倒是没有太多憎恶。 生活在国公府的这段时间,时常被小廝,奴婢,尤其是国公府的那些少爷欺凌,偶尔王管家瞧见,还会阻止。 所以,林雪心中对王管家是有些感激的。 王管家便笑道:“老头子也是记不起了,毕竟雪儿小姐离开国公府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娃,这么多年过去变化很大,只是侯爷……王爷提前传了书信回来,这才想到小姐。” 林向晚也是吃了一惊,关於九少爷的这个姐姐,她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却是没想到九少爷居然真能將人找回来。 林雪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经歷,听得眾人都是一阵唏嘘。 “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姐弟两个现在还过的好好的,反倒是宋家现如今家破人亡,大概这就是报应吧。”宋言说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国公府可曾发生过什么事情?” “是发生了一些小事,不过整体上影响不大。”林向晚斟酌了一下言语说道:“按照王爷的要求,商队已经组建完成,生意从雪盐换成香皂,也没有太大影响。” “商队的第一趟选在赵国,一来一回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因为是第一次跑商,所以商队並未携带多少货物,而且各处都需要找关係,上下打点,是以只带回了八千两银子。” “不过,日后熟悉了,来回所用的时间自然会降低,收益也会增加,我和王管家估算过,若是日后一切顺利,一年来回四趟,每一趟的收益能在三万左右,一年便是十二万的利润。” 十二万,不算太多。 但这是一门可以长久做下去的生意。 而且现在只有一支商队,只走赵国一条商路,若是再扩大规模,楚国,梁国,乃至寧国境內各大府城,那一年的收益还要多出不少,莫说十二万,便是二十万,三十万都是很有可能的。 “很好,继续做下去。”宋言点头:“不用盲目扩大规模,要稳住,一步一步来,尤其要注意行商人员的安全。” “妾身记下了。”得了宋言夸奖,林向晚很是高兴,她很清楚林氏一门的兴衰荣辱,全都系在自己身上,唯有她展现出更多的价值,才不至於被宋言捨弃。 “另外还有一事,还请王爷恕罪。”林向晚略有忐忑的开口:“夫人的墓地,长公主殿下虽安排人修缮过,然那地方毕竟是个乱葬岗,是以妾身便私自做主,钱將乱葬岗给买了下来,重新修缮,盖了一座很大的墓园,所有尸骸全都重新安葬,当然,夫人的坟冢並未有任何变动,而且每一座石碑上均有刻明,他们是因著夫人的缘故,才能有一个安身之所。” “这是地契。” 说著,林向晚便起身,將一张地契交给了宋言。 看了看林向晚,宋言微微点头:“姨娘有心了。” 倒是个聪慧的女人。 林向晚心中暗喜,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让宋言很是满意,便连忙趁热打铁的说道:“还有一件事……就是在数月之前,宋鸿涛三子宋靖闯入国公府,最终被备倭兵射成了筛子。” 宋言挑了挑眉毛,这件事情,他当真是还不知道。 没想到这林向晚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虽没能亲手斩杀宋靖,多少有点遗憾,但心情还是愉悦了起来。 “本想將宋靖的头颅给九少爷送过去的。” “但,路途遥远,加上那时候天气燥热,许是等送到之后便只剩下头骨,是以妾身便做主暂时將宋靖的头颅存放於冰室。” 说著林向晚便叫来一人,叮嘱了两句。 很快,那人离开又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人头。 冰室中虽然阴冷,可终究是时间长了,还是出现了一些腐烂的痕跡。 不过,確认是宋靖无疑了,那张囂张跋扈的脸,不管怎样宋言都不会认错的。 林雪的瞳孔也在微微颤抖,她是没想到刚返回国公府,便能瞧见一个从小欺凌自己之人的脑袋。 这是一份不错的礼物。 “其余部分尸首呢?” “餵狗了。” “那这个脑袋,也拿出去餵狗吧。” 对宋靖来说,这样的下场或许就是最合適的吧。 “可惜,只捉住了宋靖。”林向晚声音中还有些惋惜:“宋淮,宋义,宋安三人却是不见踪影,若是能將这几人也给寻来,国公府可就彻底绝了后。” 呼。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没关係,以后有的是时间,林姨娘,这段时间你做的很不错。” “该给你的,我会给你。” “现在,带我去宋鸿涛那里,我可是给宋鸿涛精心准备了一份上好的礼物。” 林向晚大喜,当下便引著宋言,林雪几人,前往宋鸿涛的住处。 林雪面目阴沉,眸子里迸射出浓郁的恨意。 这种恨意不仅仅只是源自於小时候的虐待,更是母亲被毒杀的仇恨,还有小弟这些年所受折磨的憎恶……之前便已经知道宋鸿涛现在过的很是淒凉,可唯有亲眼瞧见那一幕,林雪心中才能真的痛快。 若是能亲手掐死宋鸿涛,那更是再好不过。 楚岳和楚梦嵐也很好奇,那宋鸿涛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生出宋言这样优秀的儿子,能有林雪这样优秀的养女,最终却是落得一个眾叛亲离的下场。 没几步路的功夫,便到了后宅一处小院,便是下著大雨,这地方依旧有护院死死看守。 林向晚吱呀一声將房门推开,宋言一行人这才进入了房间。 外面暴雨,还感觉不出来什么,可刚入得房间內部,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空气中飘荡著一股令人想要呕吐的恶臭。 房间狭小。 除了门之外,连一扇窗都没有留下,屋內没有烛火,一旦房门关上,整个房间就是黑乎乎一片……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绝对称得上是极为残酷的惩罚。 便是刑部的大牢怕是都比不上,毕竟刑部大牢的墙上,好歹还戳著几根火把。 而这里,几乎就是永恆的黑暗,那简直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每日唯一能见著光亮的时间,便是林向晚给宋鸿涛餵药的时候……只是,对宋鸿涛来说,那便是另一种折磨了。 昏暗的房间中,模模糊糊只能看到床榻上模模糊糊有著一个人形轮廓。 林向晚寻了一盏油灯,点燃,昏黄的灯光,终於將房间內的黑暗驱散。 嘶! 当看到宋鸿涛的模样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首先便是那床榻,床单被褥怕是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清洗过了,几乎板结成块。上面遍布暗褐色的污垢,臭气熏天,不说別的,每天只是睡在这种脏兮兮的东西上面,便足以让人意志崩溃。 宋鸿涛身上的衣服应该也很长时间没有更换,完全就是一团人形秽物。 稍微靠的近一点,不少趴在宋鸿涛身上的苍蝇便嗡的一声飞起。 屋內,乱糟糟的一片。 仔细看去,更能看到宋鸿涛身上有不少处皮肤都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灰白的肉……灰白的血肉当中还能瞧见一条条乳白的虫子在里面蠕动。 那是……蛆虫! 这可是堂堂国公爷啊,居然沦落到这般模样。 可悲,可嘆! (本章完) 第529章 宋鸿涛之死(五千) 第529章 宋鸿涛之死(五千) 苍蝇舔舐著宋鸿涛身上的溃烂。 蛆虫蠕动在狰狞的伤口。 灰白粘液顺著破烂的皮肤缓缓滚落,便是身上的丝绸衣服都无法將其吸收,因为那些丝绸已经吸收了太多太多,凝结成僵硬的块状物。 现如今宋鸿涛的模样,甚至很难让人相信他还是一个活人。 生不如死,大概便是这般。 听到推门的动静,宋鸿涛的眼珠子拼命转动著,当眼角余光看到宋言的时候,宋鸿涛整个人都躁动起来,可惜整个身子都已经完全瘫了,唯有麵皮不断抽搐,曾经宋鸿涛的身子在缓慢恢復,手指甚至能做出小幅度的动作,他感觉有朝一日自己定能重新站起来。 那便是他復仇的时刻。 他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林向晚这个毒妇,林向晚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他会十倍,百倍的偿还回去,他会让林向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还有宋言那个混蛋,不会让他好过的。 还有宋淮,宋义,宋安那些杂种,还有宋锦程这个王八蛋。 他会將所有心中所憎恨之人,全部投入地狱。 可奢望破灭了。 就在宋靖出现的那一日,林向晚察觉到他的异常,在那之后给他喝的乱七八糟的药汁直接翻倍,好不容易恢復一点的身子重新瘫了回去,甚至比之前更加彻底,这一次除了脑袋之外,宋鸿涛甚至完全感知不到身体其他部位的存在。 “宋……” “宋言……” 嘶哑到极致的声音从宋鸿涛的口中喷出,他的一双眼睛中似乎都在冒著灼热的焰,说话的能力,倒是勉强保留了下来。 目光中是憎恨,怨毒,仿佛最残忍的毒蛇。 “王爷有所不知,为了能让宋鸿涛一直瘫痪在这儿,又不能让他丟了性命,妾身可是费了好大劲呢。”林向晚满脸都是疲倦:“曾几何时,这傢伙差点儿死了,还是我寻遍松州名医,总算是將这条命给救了回来。” “那时候,妾身寻来人参,鹿茸,各种补品,好不容易將身子给养好了一些,他甚至都胖了一点,这才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嘶。 楚岳和楚梦嵐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惊惧。 你这……还不如不救呢。 直接让他死了,许是还更痛快一点。 这林向晚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可此时此刻,却是让楚岳和楚梦嵐两个实力不错之人都毛骨悚然。 林雪的眸子则是充满快意。 这个该死的混蛋,既然买通劫匪害死了娘亲的管家,千方百计才將娘亲娶回,那就好好待她啊,为何得到之后便弃之如弊履?眼睁睁看著娘亲被杨妙清下毒,毒疯,毒死?还眼睁睁看著宋言被旁人欺凌,多少次游走在生死边缘? 他们所经歷的一切,皆是因宋鸿涛而起。 这,便是宋鸿涛要付出的代价。 宋言想像了一下林向晚折腾宋鸿涛的画面,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抹笑意。 忍著快要让人昏迷的恶臭,宋言一步步衝著宋鸿涛靠近。 “我亲爱的父亲啊……”熟悉的开场:“曾几何时何等尊贵的宋国公啊,这才几月不见,你怎地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嘖嘖,当真是可怜呢。” 宋言语气轻柔,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宋鸿涛怒火中烧,喉咙里儘是呼哧呼哧的喘息。 “罢了,你爱躺著就躺著吧,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我啊,被当今陛下封了王,燕王。” “从此之后我便是安州和平阳的王爷了,怎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我这也算是为老宋家光宗耀祖了吧?” 这一番话,直接让宋鸿涛前所未有的躁动起来,浑浊的眼睛中满是血丝,眼球几乎快要从眼眶中迸出来,剧烈的呼吸让嘴唇发出噗嚕噗嚕的声音。 封王? 怎么可能? 区区一个杂种,他凭什么封王? 皇帝昏庸,苍天不公啊。 宋鸿涛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这些时日,他日日夜夜都在期盼,期盼有朝一日能听到宋言被人砍死的消息,可谁能想到宋言这个混蛋非但没死,甚至还封了异姓王……他並未怀疑宋言在撒谎,那一身黑色的蟒袍做不得假。 宋言混的越好,成就越高,宋鸿涛心中就越发煎熬。 他拼命张开嘴巴,想要狠狠咒骂宋言一顿,可他只是能勉强发出一些音节,想要像正常人那样说话,显然是不可能的。 一时间,越想越气,越气越想,越想越气……仿佛陷入了死循环。 甚至连皇帝和天道都给仇恨上了,当恨意达到闕值的时候,宋鸿涛再也控制不住,咕吱一声嘴巴里便喷出一口鲜血。 这样喷血的场景,当真是有些时日没能见到了。 宋鸿涛越是这样,宋言心中便越是畅快。 直截了当的杀了宋鸿涛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就算是死也要让宋鸿涛受尽折磨再死。看看宋鸿涛浑身溃烂,便是脸上都是腐烂痕跡的模样,宋言便知道肉身上的折磨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灵魂上的摧残。 杀人,还要诛心。 大概如此。 “对了,还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你……”宋言笑吟吟的说著。 宋鸿涛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恐惧,他本能觉得宋言要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可眼下的情况,他便是连堵住耳朵都做不到。只能听著宋言的声音,好似魔音贯耳一般,悄然在耳畔迴荡: “你还记得我娘带来的那个女娃吗,就是被你收为义女的宋雪。” “我找到她了。” 宋鸿涛的眼珠剧烈的哆嗦起来。 杨妙清將宋雪卖掉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他连亲生的庶女都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是一个养女? 他本以为那个女娃,早就已经被折磨致死。 这些时日,他就是靠著幻想梅雪被毒死的画面,幻想著宋雪被卖到山沟沟里面,被那些汉子磋磨死,心中方才获得些许慰藉,才不至於在林向晚的折磨之下崩溃。 可是现在宋言居然告诉他,宋雪还活著? 甚至姐弟两个还相认了? 难以名状的痛苦,让宋鸿涛分外煎熬。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所有的好事,全都落在了宋言身上? 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永无止尽的痛苦? 宋言拉了一把林雪。 林雪上前,冷漠鄙夷的视线落在宋鸿涛身上:“义父,可还记得我?” 宋鸿涛瞳孔收缩,再看林雪高挑的身段,白里透红的脸颊,这些年显然过的不错。 贱人。 为什么这个贱人被卖掉之后,好像根本没有受什么苦? “父亲怕是还不知姐姐这些年都经歷了什么吧?也罢,我就告诉父亲,也省的父亲一直掛念,林雪的確是被杨妙清给卖了,但手下那嬤嬤贪图银钱,便將姐姐卖给楚国一个商队,隨后姐姐便去了楚国。然后,又被楚国林国公认做孙女,成了楚国林家嫡长女。” 宋鸿涛整个人都快疯了,楚国林家……便是没去过楚国,宋鸿涛也知道,那是比宋家还要显赫的家族啊。 宋雪居然成了林家嫡长女? 她凭什么这么好运啊? 宋鸿涛显然已经陷入了牛角尖,他想不通这样的事情,只感觉胸中越来越憋闷,越来越难受。 噗。 第二口鲜血喷出。 整个人面色都瞬间萎靡下来。 宋言唇角噙著冰冷又嘲弄的笑:“宋鸿涛啊宋鸿涛,瞧瞧你现在的模样?” “堂堂国公呢,落到这般境地你就不觉得寒磣吗?” “你曾经可是有自己的血脉啊,可惜,那些庶女都被杨妙清卖掉了,我打听了一番,总共七个女儿,有三个已经被夫家折磨死了,剩下四个不知所踪毫无消息,大约也是死了,毕竟杨妙清给她们选的,可不是什么好人家。” “三个庶子,全被杨妙清毒杀。” 宋言的声音冷幽幽的,每一句仿佛都是一把刀,狠狠戳在宋鸿涛的心头。 此时此刻,宋鸿涛心中也满是后悔。 这一下,是真的后悔了。 若是当初稍稍照顾一些庶子庶女,哪怕只是用来联姻,国公府又何至於沦落到现在这般模样?他更后悔,听了宋言的挑拨,亲手杀死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亲生儿子宋律。 若非如此,宋氏一门,又何至於绝了后? 可惜,后悔没用,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那到底也是你的血脉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他们被杨妙清弄死?难道说攀附杨家,对你来说当真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让你连亲生子女都不在意?”宋言歪著头,眼睛里充斥著浓浓的困惑。 说实话,这一点哪怕是到了现在,宋言依旧是不明白。 “或许是想要重振宋氏门楣。”王管家於旁边小声说道:“国公府逐渐没落,宋鸿涛想要改写国公府现状,又自知能力不足,便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杨家身上,希望能靠著杨妙清的关係,加深和杨家的联繫,毕竟以当时杨家在朝堂上的地位,稍稍动动手指,宋鸿涛的那几个儿子都能在朝堂上平步青云,宋家崛起也就有了希望。” “为了这个目標,他是什么都能捨弃的。”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可惜啊,杨妙清给你生了八个娃,七个都不是你的种。” 楚岳和楚梦嵐心头都是一惊,看向宋鸿涛的视线都有些怜悯……好傢伙,八个娃,七个不是他的,这脑袋上究竟戴了多少绿帽子? 怕是匈奴人养马的草场都没这么绿吧? 作孽哦。 宋言毫不客气的在旁人面前掀开宋鸿涛这辈子最大的耻辱,瞧著楚岳和楚梦嵐惊讶怜悯的眼神,宋鸿涛感觉麵皮心臟都是千疮百孔。 宋言则是柔声细语的安慰著:“不过你放心,宋锦程给你戴绿帽子,我也不会放过他的,毕竟当初欺凌我,甚至在背后攛掇毒杀娘亲的可是宋锦程的儿子。这么说你应该更恨宋锦程才行,是他玩儿了你老婆,还让你替他养娃,他的娃造的孽,最后还要你来背锅。” 每一句话,每一个音节,好似都在剜著宋鸿涛的心窝子。 宋鸿涛鼻头,麵皮,都在剧烈痉挛,眼球一阵阵翻白。 是了,都是宋锦程的错,都是宋锦程和杨妙清那贱人的错,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何要让他来承担这个后果? 痛苦和煎熬对宋鸿涛造成了强烈的刺激,这种刺激甚至让宋鸿涛短暂的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拼命的抬起头死死的盯著宋言,然后很快又失去支撑,砰的一声砸在床板上。 “嗯嗯,亲爱的父亲,你放心,宋锦程那一脉肯定也会死光的。”宋言便很贴心的应承著:“我保证了,你们老宋家满门,肯定会死的整整齐齐,绝了户。” “啊,对了,差点儿忘了告诉你,去岁之时,楚国率军攻破寧国两座城池,领兵的將军便是姐姐。”宋言平稳的声音中透著嘲弄:“瞧瞧你的儿子吧,没一个有出息的,再瞧瞧我和姐姐,一个王爷,一个唯一女將军,当初但凡你对我们姐弟两个稍微好一点,对娘亲稍微好一点,国公府又何至於沦落到这般结局?” 宋鸿涛的身子猛地一颤,然后便不可自抑的抖了起来。 眼眶开始变的湿润。 不过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的顺著宋鸿涛的眼角缓缓滚落,滑过脏兮兮的面颊,留下两条长长的痕跡。 悔恨充斥在胸膛。 若是当初自己对林雪,对宋言稍稍好一点,若是当初不让梅雪被杨妙清毒杀,那以这两人今时今日的地位,国公府也能跟著收穫不少好处吧?单单只是宋言这个王爷的支持,重振国公府门楣都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啊。又何至於沦落到现在这般,国公府彻底破败,宋氏一族断子绝孙? 可还是那句话,后悔已经太晚,他已经將所有的一切都给搞砸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儿忘了告诉你……那就是,林雪是你养女这件事,陛下已经知道了呢。”宋言笑吟吟的说著。 正极具后悔中的宋鸿涛眼睛陡然瞪大,一种极不好的预感开始在心头滋生。 紧接著,宋鸿涛眼睁睁的看著宋言手指缓缓伸入袖口,摸出一张黄色的绢帛,那是……圣旨。 打开,隨意瞄了一眼,宋言嘴角便噙著一抹微笑:“这地方,都没什么外人,就不用下跪接旨了……虽然你也跪不下去了。” “总之,宋鸿涛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宋国公鸿涛,父道沦隳,坐视杨氏鴆毒骨肉,致天伦道绝,父女恩乖;养女为楚军梟帅,祸延社稷,几隳柱石。燕王乃国之楨榦,险折尔手!尔身负四罪:一曰悖人伦,二曰蔑祖考,三曰盈恶贯,四曰窃公鼎。擢髮难书其秽,悬河莫洗尔愆。尚靦顏尸位,岂不愧衾影乎?著即褫爵夺封,付有司议罪。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念宋家先祖曾隨太祖南征北战,於寧国有大功劳,国公之爵位,由幼子宋琦继承,钦此!”一封圣旨宣读下来,便是宋言都忍不住嘆了口气,心说寧和帝骂的真脏。 林向晚瞬间大喜,过分的激动之下,整个身子甚至都忍不住隨之发抖。 国公的爵位,终於到手了。 在这之前,宋琦只是世子。 可世子,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宋琦一日不是国公,这爵位究竟由谁继承便充满变数。 一时间,林向晚看向宋言的视线都满是感激,她很清楚若是没有宋言在这里帮忙,袭爵圣旨绝不会这么快下达……毕竟偌大寧国百年时间,还从未出现过不满周岁的幼子承袭爵位的事情。 至於宋鸿涛双眼则是瞬间瞪大……国公的爵位啊,这是他一辈子最骄傲的东西。可现在,他所有的骄傲,全都被宋言手中这一封圣旨给剥夺了。 爵位没了。 交给宋琦继承了? 可那宋琦,也根本不是自己的娃啊? 宋国公的爵位,终究还是落入了外人之手,他死了之后又有何顏面於九泉之下面见宋家的列祖列宗? 这是宋言的终极大招,杀伤力超强。 宋鸿涛眼睛里充血越来越严重,眼角甚至滚落猩红的痕跡,眼球上方一条条血痕,仿佛碎裂的玻璃,胸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的起伏。 悖人伦,蔑祖考,盈恶贯…… 喉咙中,只剩下咕吱咕吱的怪异声音。 擢髮难书其秽,悬河莫洗尔愆…… 早已不会动弹的身子,居然开始以一种难以名状的方式剧烈的痉挛起来。 褫爵夺封…… 噗。 终於,憋闷、愤怒、怨毒、憎恶、痛苦、绝望到极致,隨著宋鸿涛喉头一阵剧烈蠕动,又是一口鲜血疯狂喷出。 宋鸿涛的身子猛然绷直,上半身忽地翘起一点角度。 眼球瞪大,几乎快要从眼眶中跳出来。 早已失去控制的四肢,仿佛又在这个时候重新连接上大脑,剧烈哆嗦著的右手,居然缓缓抬起一点高度,弯曲的手指就像是苍鹰的尖爪,一点点伸向宋言的脖子。於生命的最后时刻,宋鸿涛大约是想直接將宋言给掐死。 可惜,做不到。 刚抬起一点点,便耗尽全身的力气,胳膊颓然垂落,便是绷直的身子也重重的砸在床板上。 眸子里,猩红的光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逐渐散去。 宋鸿涛,大抵是死了。 被气死的。 (本章完) 第530章 不是亲姐弟的喜脉(一万一,求个月 第530章 不是亲姐弟的喜脉(一万一,求个月票) 轰隆隆隆! 电闪雷鸣。 夸张的雷声,让整个宅子都在摇晃,雨势变的更大了,豆大的雨点斜斜砸在树叶上,带起啪啪的声响,现在应该还是上午,可天色却提前暗了下来。整个世界是昏苍苍的,院子里的水也是浑浊的,落叶和瓣在水面上打著旋儿。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怕是伊洛河的洪水又要捲起来了,不过今年县令是洛天枢,比起上一任县令要尽职尽责的多,或许寧平县不至於再出现人员的伤亡。 小屋中,很安静。 所有人皆是一动不动,一双双目光落在床榻上。 宋鸿涛已没了声息,胸口不再起伏,应是死了……只是他的眼睛还是瞪得很大,似是因著过分用力,眼球上一道道猩红的痕跡,就像破碎的玻璃,眼神看起来多少是有些嚇人的。 他的身子还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僵硬著,手指弯曲,如同鹰爪。 大概,在临死之前充斥在宋鸿涛胸腔中的依旧是浓浓的仇恨和愤怒吧。 宋言眨了眨眼,他虽然的確是故意来气宋鸿涛的,但是也没想到宋鸿涛这人心胸居然如此狭窄,隨便气气就气死了……心中还有点惋惜,毕竟宋鸿涛这人实在是没什么威胁,活著的话,许是乐子会更大一点。 宋言心中的念头或许是有些过分的,毕竟他是完全没有考虑过宋鸿涛在这短短不足一年的时间內都经歷了什么……全身上下都是绿帽子,八个娃七个不是亲生,亲生的庶子庶女全都掛了,自己也瘫痪了,甚至还在瘫痪之前,亲手杀死了最后一个亲儿子,就连宋家代代相传引以为傲的国公爵位也落到林向晚和姦夫所生的野种头上……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反倒是他仇恨的人,一个过的比一个好,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落在谁的头上,大概都是顶不住的。 被气死,实在是太正常了。 “九少爷,这人怎么办?”眨了眨眼,林向晚终於出声打破了眼下的沉默。 “还能怎么办?”宋言吐了口气:“风光大葬唄。” 倒不是宋言对宋鸿涛还有多少感情,纯粹是这时代孝字当头,宋言还顶著宋鸿涛儿子的身份,而且宋鸿涛已经是个死人,这时候讲究死者为大,仿佛只要人一死,无论他之前究竟做了怎样的恶事,都能一笔勾销。 若是按照宋言之前的性格,大概会直接將宋鸿涛的尸体丟出去餵狗,便是骨头也要烧成灰,洒入伊洛河餵鱼。这样做大概心里是痛快了,但接下来的口诛笔伐,流言蜚语,对他来说便是损失,为了一个死人让自己声誉受损,便很不划算。 “我知道了,妾身这就去安排。”林向晚点了点头,说道。 “倒是不用太著急,外面还下著暴雨。雨停了再说吧,现在,先带我回小院看看。” 这是替林雪要求的。 曾经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生活了三年时间,对林雪来说,那段时间是极为珍贵的,虽被欺凌,可有母亲陪在身边的日子总是很美好。 一行人,踩踏著地面上的积水,缓缓向著小院的方向走去。 林向晚逐渐掌握国公府大权之后,显然是对小院进行过一番修缮的,或许还询问了不少婢子,下人,儘量將小院復原成原本的模样。 雨点似珠帘。 可透过那一层层水幕,看著面前的院子,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依旧扑面而来。 林雪的脸上都微微泛起一层潮红,修长的手指摩挲著略显腐朽的门框,这里的一切都在刺激著她的意识,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院內一株梧桐树上,脚步稍稍加快了一点,踏著地面上的积水,发出啪嚓啪嚓的声音,手指落在树干,上下打量著:“倒是比我被卖掉的时候粗了不少……” “我还记得娘亲曾经在一根树枝上绑了两根绳子,下面系了一块木板,做成一个小小的鞦韆。”林雪仿佛是在说给宋言听,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便经常抱著你在鞦韆上盪啊盪啊。” “每次都是你坐著,我在后面推著。” “我家弟弟果然是与眾不同的,寻常的小孩盪鞦韆的时候,总是会被嚇得呜哇乱叫,可小言便是一言不发,撇著嘴巴,好像很不把这小小鞦韆放在心上的模样。” 宋言便有些无奈,林雪在这小院中的记忆,大概少不了自己的存在。 “宋靖那傢伙听著小院里面欢声笑语,便有些不舒服,衝过来將鞦韆给踹坏了,当真是有点可惜。” 林雪缓慢的在院子里度著步,不经意间便来到院墙旁边,她似是在寻找著,可终究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个角落,应是有个鸡笼的。” “小时候吃的东西是很差的,多是残羹冷炙,剩汤剩饭之类。” “娘亲身上还有一些嫁妆,一些金银首饰,倒是能从那些贪心的婢子手里换来一点食物,我还记得,娘亲用一根翠玉簪子换来几只老母鸡,那鸡蛋,大概便是咱们小时候吃过的最好的东西了。” “可惜呀,就连我们自己餵的鸡,也给杨妙清毒死了,大概咱们吃个鸡蛋在杨妙清眼里就是罪过吧。” 林雪脸上掛著浅浅的笑。 到了这小院,果然能想起很多之前已经忘记的事,哪怕並非全都是好事,依旧弥足珍贵。 “啊,还有这里,记得一年下雪,院子里盖了厚厚一层,我便拉著你在雪地里跑,一不小心咱们两个全都摔趴下了,身上弄得脏兮兮,湿漉漉。弄伤了弟弟,我是有点害怕的,结果娘亲过来却並未训斥,只是揉了揉我的脑袋,叮嘱我赶紧回去换身衣裳……” “印象中,娘亲好像从来都没有同我生过气,当真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呢。” 小院中仅有两个屋子,一个是臥房,一个是厨房。 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著,林雪一边轻轻推开臥房的门,里面是一张已经有些腐朽的木床。 床不算宽。 “小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便挤在这张床上呢。”林雪笑著走了过去:“我还记得,当初有了弟弟之后,我是很害怕的,哭哭啼啼担心娘亲有了弟弟之后便不要我这个女儿了……” “结果娘亲就是坐在这床上,一边抱著弟弟一边衝著我招了招手,她好像跟我说了些什么……” 林雪用力的晃著脑袋。 面上也逐渐曝露出略显扭曲的痛苦,她有种预感,那对她来说定然是极为重要的记忆,却就是怎样都想不起来。林雪能感觉到,她的意识中空了一大块,仿佛是刻意的遗忘了什么东西。 不知不觉间,林雪的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一些诡异的画面,莫名於脑海中浮现。 是一个衣衫襤褸的丫头。 是两具瘦骨嶙峋,冰冷又僵硬的尸体。 林雪下意识蹲下身子,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种模样,看的楚梦嵐和宋言都有些担心,也不知过了多久,隨著林雪的肩膀忽地一颤,整个人就变的僵硬,唯有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诡异到了极点,芳唇轻启,一缕如同梦魘般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中响起: “小言……” “我……” “我好像不是你亲姐姐!” 啥?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里所有人全都呆住了,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古怪到了极点。 宋言眨著眼,好像有点听不懂林雪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楚岳脑门上更是一层黑线,楚梦嵐更是一巴掌扣在面门上,你不就是因著担心弟弟,这才不远千里从楚国直奔寧国,现在好了,终於见著面了,又说这不是你亲弟弟? 玩儿呢? 林雪重重吐了口气,起了身,曾经被遗忘的记忆终於全都想起来了,她,並不是梅雪亲生的女儿。 她记起来了,她的父母都是逃荒的流民。她想到了母亲抱著自己,踉踉蹌蹌走在路上的画面。想到了父亲將她背在背上,明明已经饿的精疲力尽,扭头看向她的时候,依旧勉强扯出一抹憔悴笑脸的模样。 回想起来的记忆,几乎全都是难以忍受的飢饿。眼前所能看到的,是龟裂的大地,是满目疮痍的黄。所有的东西全被旱死,树木都是光禿禿的,树皮,树叶早就被逃荒的人啃噬的乾乾净净,地上甚至看不到一株草,所有的草根都被人挖出来吃掉。 路上儘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爬满苍蝇,走过去的时候便是嗡嗡嗡的声音。有的尸体,骨瘦如柴,有的尸体腹胀如鼓,大概是吃了观音土。她甚至能看到,饿极了的人们扑在尸体上疯狂啃噬著,那般模样就像是山林里的狼。 更能感觉到,一双双暴突出来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目光是何等的渗人,她只能拼命蜷缩在母亲的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些微的安全。 她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晚上。 父亲去找吃的了,母亲抱著她焦急的等待著。 直至半夜,也不知究竟跑了多少地方,脚都已经磨破的父亲终於回来了,他身上还残留著跟人廝打过后的痕跡,但手里攥著三个鸟蛋…… 便是母亲,疲倦的脸上都露出乾巴巴的笑。 父亲小心翼翼將一个鸟蛋磕破一个口子,送到她的嘴边,她吸溜吸溜的吞咽著鸟蛋里面的汁液,很腥,但很美味……可惜,鸟蛋实在是太小了,一枚鸟蛋吃下去,肚子里反倒是更饿了。 父亲便將第二个,第三个鸟蛋,全都餵给了她,小小的她还不懂事,只知道填饱自己的肚子。吃完三个鸟蛋之后,她便在娘亲的怀里寻摸了一个舒服一点的位置,沉沉睡了过去,这是娘亲教她的,睡著了,就不饿了。 等到第二日凌晨,她被饿醒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母亲的怀里,母亲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她挣扎著钻出娘亲的怀抱,轻轻摇晃著娘亲和父亲的身子:“爹,娘……我饿。” 这一次,爹,娘,没有再给她回应。 他们的身子有些冷,有些硬。 她晃了很久很久,叫了很久很久,也没办法將爹娘叫醒。 懵懵懂懂的,她似是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明白,她觉得可能只是爹娘太贪睡了,再睡一会儿肯定就醒了,於是她便再次靠在娘亲的怀里,饿著饿著,就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就看到他们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很多人,都是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流民,一双双眼睛盯著她,盯著她的爹娘,那种眼神让小小的林雪毛骨悚然,甚至还有人在流口水。她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却本能的害怕,身子下意识挤在爹娘的中间。 就在那些仿佛野兽一样的人要扑上来的时候,一辆马车从这里经过,马车上丟下几十个蒸饼,早已被飢饿折磨的不成样子的流民迅速衝著蒸饼冲了过去,趁著这个时间,一个身著襦裙的妇人快速从车上跳了下来,一把將她从爹娘的怀里抱了起来,又伸手摸了摸爹娘的脖子,嘆了口气,然后抱著她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大概是不敢在那种地方多留的。 林雪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眸子里还透著深深的惧意,这段记忆对当年还小小的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可怕。 所以,在本能的驱使之下,她將这段记忆给遗忘。 在那之后,她便一直跟著娘亲生活。 她便是娘亲的女儿。 娘亲是富人家的夫人,住在大大的宅子里,她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饭,也能有漂亮的小裙子穿。娘亲对她也很好,很温柔,纵然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也是柔声细语的规劝和教导。 这样的日子是很幸福的。 只是幸福稍微有些短暂,大概是半年左右,娘亲忽然变卖宅子,田產,商铺,然后带著家中护院离开了一直生活的地方。 她有些好奇,问娘亲我们去哪儿,要做什么? 娘亲只是笑笑:去梁国,找你的爹爹。 然后,就在途径松州的时候,遇到了这一生第二次的噩梦…… 宋鸿涛,这个该死的混蛋。 就在娘亲下车的时候,恰巧被宋鸿涛瞧见。 这个混蛋被娘亲的美貌吸引,上前招呼,被护院拦下,宋鸿涛便很识趣的离开,这样的事情大概偶有发生,加之他们只是在松州客栈住一晚,第二日便要离开,娘亲也並未太放在心上。 可谁曾想就在第二日出了松州城,他们便遭一群山匪袭击。 管家爷爷。 护院。 还有娘亲身边的婢子,全被杀死。 就在她和娘亲也要遭到毒手的时候,宋鸿涛忽然出现,以宋国公的身份斥退山匪,將两人救下,然后便以救命之恩要求娘亲嫁给他,並且保证不会在意娘亲已经有了女儿的事情,对这个女儿也会视如己出。 娘亲瞧了瞧国公府上百名护院,最终还是同意了宋鸿涛的请求。 大抵那个时候娘亲便已经明白別无选择,纵然眼前是个火坑也只能跳下去。 三日后完婚。 成婚之后,宋鸿涛很快便对娘亲失去了兴趣,將娘亲打发到小院里,至於她这个说要视如己出的女儿,自然也被丟到了这里。 九月之后,弟弟降生。 瞧著小脸儿皱巴巴的弟弟,那时候还小小的林雪纵然已经封印了那段最让她痛苦的记忆,可还是本能的害怕,担心娘亲有了弟弟之后便不要她这个女儿了。心思细腻的娘亲自然看出了她心中的担忧,便招了招手將她叫到跟前,温柔的抚弄著她的头髮。 娘亲说了一些话: “傻丫头,乱想什么呢,娘亲怎会不要你?瞧瞧这皱巴巴的小脸儿,好丑,將来怕是不好討婆娘了,雪儿丫头,將来长大了……” “你给弟弟做媳妇儿,好不好?” 啊啊啊啊…… 林雪口中忽然发出诡异的悲鸣,双手抱著头蹲了下来。 脸上浮现涨红。 不断有记忆攻击著她的理智。 她想起来了,当时年纪小小的她,根本不知道媳妇儿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娘亲不会不要自己,便兴奋的点著小脑袋说道:“好,我答应娘亲,等我长大了,就给弟弟做媳妇儿。” 然后就傻乎乎的乐著。 弟弟现在都已经成婚了,已经有了一个正妃,一个次妃。 那次妃,还是她的师尊。 要是她再嫁给弟弟做媳妇儿,那她跟师尊之间的关係,怕是要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 洛玉衡静静站在房府门口,乌黑的眸子凝视著外面的雨幕。算下来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言儿,天璇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寧平吧,或许事情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她悄悄向后看了一眼,除了一个门子之外,无人注意到自己。 这是一个好现象。 洛玉衡抿了抿唇,撑起油纸伞,便进了雨幕当中。 她要去寻一个老大夫,看看自己的脉象,究竟是不是喜脉。 她要確认,自己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怀了娃。 豆大的雨滴打在油纸伞上,传出砰砰砰的声响,伞的下面便显得有些吵闹。 若是运起內力,应是能很轻易的將雨滴避开吧,不过洛玉衡並没有这么做,毕竟寒毒的影响,当真是会要了命的,即便现在已经有了解决寒毒的办法,可洛玉衡还是习惯了小心慎重。行走於松州府的街道,青石板路面上已经匯聚起积水,这里的排水系统显然不是很好,雨水稍微大一点,便来不及將其释放,白色的绣鞋踩在积水当中,很快就被湿透。 袜里面,小脚指头有些凉颼颼的,滑滑的,不太舒服。 这样的大雨,油纸伞其实没多少用处的,只是稍稍一阵风捲来,雨滴便斜斜的钻进伞里面,不多时的功夫裙裾便已湿透,贴在小腿上,衬出两段优美的曲线。 暴雨中的松州城很是安静,路上瞧不见多少人。 毕竟在松州府生活了有一段时间,这松州城也是经常来的,对这边的情况洛玉衡还算是熟悉,循著脑海中的记忆,洛玉衡於街道和巷道中穿梭,约摸走了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家医馆已经出现在面前。 济安堂。 里面有一个老大夫,医术不错。 洛玉衡从袖口取出一张面纱,遮在了脸上。 女人嘛,总是比较害羞的。 便是叛道离经的洛玉衡,在遇到自己是不是怀孕这种事情上,也是稍显扭捏的。做好准备之后,洛玉衡这才再次迈步衝著医馆走去,医馆內也不见客人,唯有一个坐堂的掌柜,百无聊赖的翻看著手中的帐单,眉头微皱,大概是最近生意不算太好吧。 收起油纸伞置於门边,洛玉衡进了堂內。 “看病还是抓药?”掌柜的抬起眉梢,隨口问道。 只是在瞧见洛玉衡的时候,眼睛里忽地闪过一些惊艷,即便这女人轻纱蒙面,却也能看的出来应是一位绝代佳人……不过,作为整个松州府最有名的医馆,平日里接待的客人多了,富家小姐,豪门贵妇也不在少数,好看的见得多了,也就不会有太大反应。 “看病,郭大夫在吗?”洛玉衡眼帘垂落,反问道。 “在的,里面请。”掌柜的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侧面的一个房间。 这大概是济安堂和其他医馆不同的地方,济安堂的大夫不会在大堂內给人看病,毕竟有不少人身上病症比较特殊,若是让旁人知晓,影响不好。洛玉衡便迈步衝著侧面房间走去,推开门,便瞧见里面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鬚髮皆白,手里正拿著一本发黄的医书看著,从医书侧面的毛边便能看的出来,这本医术已经不知被这位老人家翻看了多少遍。 听到脚步声,这才將医书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洛玉衡坐下。 稍显浑浊的老眼扫了一下洛玉衡:“这位夫人,最近哪里不舒服?” “乾呕,嗜睡,浑身乏力。”说著洛玉衡便將一截雪白皓腕,置於桌案。 郭大夫皱巴巴的眉头蹙了一下,几根手指搭在手腕上,过了一会儿再次问道:“葵水多长时间未至。” “已有两月。” 郭大夫点了点头,收回手指: “恭喜夫人!” “您有喜了。” (本章完) 第531章 洛玉衡开始畅想,孩子究竟该叫什么 第531章 洛玉衡开始畅想,孩子究竟该叫什么名字(六千) “恭喜夫人,您有喜了。” 洛玉衡的身子忍不住微微一颤。 这一瞬,她也说不清心里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 有些慌张? 又像是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到底是怀孕了,不管怎样,至少知道了確切答案。 莹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敢问大夫,可能看出月份多少?” “应是两月余。” 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两月余额,恰好正是离开平阳之前,宋言还在抵御匈奴的时候。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难道*梦不仅仅只是梦? “大夫,这个时间准確吗?”洛玉衡再次问道:“真能靠號脉看出来?” “呵呵……”郭大夫皱巴巴的老脸笑成一朵菊:“夫人说笑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靠號脉看的出来?” 咦?洛玉衡眨了眨眼,满脸无语,不是你自己说的两月余吗? “行医四门,望闻问切。”郭大夫却不在意洛玉衡的態度,捋了捋鬍鬚,解释道:“切脉只能切出喜脉,却切不出具体的月份。然老夫观夫人腹部並无鼓胀,想来胎儿不大,月份尚小。” “医书有云:女子有孕则葵水消。夫人葵水两月未至,想来腹中胎儿,也是两月有余。” 合著便是半诊脉,半根据一些线索瞎猜唄……洛玉衡心中小声的嘟噥了一声,短暂的迟疑之后再次开口:“那敢问郭大夫,可否能看出我腹中胎儿,究竟是儿是女?” 郭大夫摇头道:“这个老夫是看不出的,夫人也无需去寻其他大夫,老夫行医五十年,自问行医经验能与老夫比肩者寥寥无几,可以这么说,生儿生女全由天定。” “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大夫能单单依靠切脉,便判断出胎儿性別。至於什么肚子圆生男儿,肚子尖生女儿,更是无稽之谈。若是有人说,能为夫人腹中胎儿確认性別,亦或是给你一粒丹药,说是什么转胎丸,包生男孩之类,不用怀疑,皆是扯淡。” 中原王朝,自古以来便有重男轻女的风气,无非便是严重与否罢了。於大多数人眼中,男儿才是传宗接代的,若是只有女儿,那便跟绝户差不多,死了都没人摔盆的。 洛玉衡也明白郭大夫这是好意,寧国重男轻女的风气在中原四国中属於比较严重的类型,前些年的时候便有畜生不如的道士,自称道医,能断胎儿性別,手中更有辛苦炼製的一门神药,服用之后可以改变胎儿性別,加之这道士的確是懂一些岐黄之术,便有不少人上了当。 一些婆婆,丈夫,带著孕妇前来道士处问诊,然后高价从道士手中购买所谓的转胎丸。结果那转胎丸服用之后,不少孕妇崩漏,便是有孕妇坚持到生產之日,所诞胎儿,也大多畸怪。 据说当时受害的孕妇足有千余人。 郭大夫有亲眼见过那些胎儿,要么肢体残缺,要么肢体多余,要么天生痴愚,看著便让人心酸,这样的病症根本没得治。几乎所有畸形的胎儿,要么被父母溺毙,要么被隨意拋弃,葬身於野兽虫蚁之口,妥妥的人伦惨剧。 所以每个来这里问诊的孕妇,郭大夫都会叮嘱一番。 洛玉衡谢过郭大夫的好意:“不知大夫,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夫人是有些宫寒的,不过脉象上来看並不严重,平日里食用一些温补之物,便不会有什么影响。”捋了捋鬍鬚,郭大夫继续说道:“不过切记,莫要大鱼大肉……孕妇需要补身子,但绝对不能补过头,否则胎儿太大,生產的时候便会更加艰难。” “平日里不要总是臥床休息,適当运动对胎儿以及孕妇都有好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禁房事!” 腾的一下,洛玉衡脸红了。 郭大夫却不管那么多,他只是出於一个大夫的良心,会仔细叮嘱患者该注意的地方,至於话好不好听,会不会让人觉得羞耻,从来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內。 “尤其是前三月,胎儿不稳,这段时间行房,很容易导致伤娠,胎漏。” 洛玉衡面上的红润忽然变的有些发白,她想起了二十多日之前,第一次的意乱情迷。 “三月之后,胎儿渐定,这段时间若想行房,可適当进行,注意分寸即可。” “后三月,因胎儿长大,也要禁房事。” 虽羞耻,洛玉衡还是仔细的聆听著郭大夫的建议,又諮询了一些事情之后,放下一锭银子,这才出了门。 重新撑起油纸伞,洛玉衡並未返回房府。 而是寻了一处茶馆,要了雅间。 香茗雾气裊裊。 洛玉衡靠在椅背上,眼帘垂落。 她的心,很乱。 脑子里简直是一团乱麻,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理顺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首先,她真的怀孕了,可孩子的父亲是谁? 绝不会是宋言。 毕竟梦中的事情做不得真,什么梦中有子之类的神奇怪志,洛玉衡是从来不信的。 难不成是自己在昏睡当中,被某个男人坏了清白?脑海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洛玉衡的俏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一双眸子也变的冷冽逼人。 丝丝寒意,自洛玉衡的身上释放。 若是当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管那男人究竟是谁,她也绝对会將对方碎尸万段,让那个该死的混蛋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呼。 洛玉衡重重吐了口气,又將这样的念头压下。 毕竟自己的实力,她自己最是清楚不过,虽然说这一身本事並不是靠正经修行得来,而是那老婆婆的传功,这让她对上同境界的武者,会处於相对弱势的状態,毕竟没有真箇修行过,对內力的控制远远比不上其他武者,战斗经验更是不多。 但,不管怎样,那也是宗师境。 还是宗师境中顶尖的那一波。 曾经她上云海山向云海真人求助的时候,云海真人为了確认確切情况,两人曾短暂交手。云海真人是实打实的宗师境高手,纵然洛玉衡经验不足,对內力的操纵更是几乎没有,全靠內力浑厚纯莽,依旧勉强和云海真人打成一个平手。 用云海真人的话来说,如果单论內力,普天之下能强过她的,几乎不存在。 內力之强,堪称天下无双! 如此浑厚的內力,便是她睡著无意识的时候也会自行运转,若遇侵害內力更会自动反击,震出去的力量绝非一般武者能够抵挡。若是想要压制这股內力,除非是大宗师级的高手,可整个世界唯一的大宗师合欢宗的先祖,早就已经身陨,怕是骨头都已化成灰。 最重要的,就算大宗师能压制的住这股內力,可內力波动之下,她也绝对会甦醒……可诡异的是,自从她开始做那种梦,便从未中途从梦中甦醒。 如此,便有三种可能:第一,她当真未曾遭受侵犯,但有孕两月说不通。 第二,对方的实力实在太强,强大到她的內力不敢做出反应,但这可能性也不大,便是大宗师应该也不至於有这样的压迫感,何况大宗师这么多年也只有那一人,更遑论大宗师之上。 第三,那就是因为某种缘故,导致她的身体並未意识到自己遭受侵害。 本想要理清楚內心深处的紊乱,可越想洛玉衡心中混乱更甚,便忍不住烦躁起来。 一次次的*梦,在脑海中浮现。 天璇和言儿成婚的当晚。 翌日早晨醒来之后,腿上的血痕。 离开平阳之前梦中的放纵。 两个月的身孕…… 一个个念头快速在脑海中翻腾著,洛玉衡试图將这些內容串连起来。 忽然,洛玉衡身子一颤,一个想法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梦,其实並不是梦?而是自己在无意识的状態之下,所做出的事情? 听说有一种病,叫做梦行症! 所谓梦行症,便是在睡梦中离开床榻,四处游荡,甚至是做一些在正常时候完全不会去做之事,醒来之后脑海中什么都不会记得,或者是只记得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往往当做普通做梦来对待。 难道说,她就是在梦行症发作的时候,才会寻到宋言媾和?因著是自己主动,所以內力並未做出反击? 就是不知,在更早之前她有没有在梦行症的时候,寻到其他男子,若是这样,洛玉衡怕是会忍不住羞愤的要自杀,她虽离经叛道,却也绝对不愿意自己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不过很快,洛玉衡就再次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她是在宋言之后才开始做那种奇怪的梦,腿上还有代表著贞洁的落红。 或许只是因为宋言修行有《百宝鑑》,恰好对她身上《极阴素女经》的內力產生了吸引,这才让她梦行到宋言床上。 洛玉衡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越想越感觉这种可能性极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肚子里的孩子,当真就是宋言的? 洛玉衡的面色又一次沉了下来,若孩子当真是宋言的,那这个孩子岂非绝对不能留下? 毕竟她和宋言並未成婚。 宋言还是天璇的相公。 將来还要是天衣的相公。 若是孩子出世,甚至將会成为宋言身上永远都无法洗刷的污点。 言儿可是要做大事的,决不能被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牵绊。 不过这应该算是宋言第一个孩子吧?就是不知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洛玉衡更希望是一个男孩。倒不是单纯重男轻女,而是洛玉衡明白宋言现在的处境,现如今宋言身边已经聚集起来太多太多的人,一个男孩更能帮助宋言稳住归附之人的心。 若是个男孩,那该叫什么名字才好? 宋宇轩?宋承宇?宋浩然?宋富贵? 莫名的,洛玉衡开始畅想起来。 …… 另一边。 寧平县,宋国公府。 林雪也终於起了身,看了一眼宋言,眼神稍微有些复杂。宋言也有些担心林雪的情况,问了一句,林雪也只是摇头表示自己无事,只是因为重回故地,想起了一些之前忘记的事情罢了。 时间也快到中午,林向晚虽然想要留下宋言用午膳,但宋言还要去洛府一趟,便推辞了,林向晚和王庆山便一直送到了门口。就在宋言准备上车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一下,转身看著王庆山:“王叔,我知晓你一生並未娶妻,也无子嗣,不知族之中可还有其他亲眷?” “老家中,还有一个侄孙,应是我老王家的独苗吧。”王庆山笑道。 “那人怎样?” “有些愚笨,这些年我虽资助不少银钱供其读书,却始终不开窍。”王庆山面色便有些无奈:“为人又老实巴交,一根筋,不懂变通,曾经把他带在身边,准备让他跟著我学个几年,將来也好谋个差事,最终还是放弃;后又准备让其习武,学了许久亦一无所成,便让其回家种地去了。” “既然这样,不若把他交给我吧,我给他一份前程。”宋言想了想,说道。 王庆山顿时大喜,连忙拜谢。 他很清楚宋言的意思,这是准备在辽东地方给侄孙安排一个差事了……虽说辽东苦寒,可毕竟是给王爷当差的,不管怎样也要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好过许多。到王庆山这个年龄,说一句活够了其实也不算过分,又无妻子儿女,大概是没什么好掛念的,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个侄孙,毕竟是整个王家唯一的男丁,若是这侄孙以后的生计有了著落,大概就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他更明白,这是宋言看在他尽心尽力帮助了这么多的份儿上,特意给的恩赏。 王庆山很有能力,宋言是准备榨乾他所有价值的……这一刻,宋言感觉自己就像是什么黑心的资本家。 马车在石板路上摇晃著。 去洛家的路上,宋言和林雪同乘一辆马车。 车上的气氛稍微有点怪,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宋言能感觉到,林雪时不时的便会偷偷看自己一眼,当他看过去的时候,林雪又会唰的一下將视线挪开,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此时此刻,林雪的心情也是有些乱的。 做弟弟的新娘! 小时候说过的话,似是有著某种魔力,不断在脑海中迴荡,让她控制不住一次次抬起头,悄悄窥视著弟弟的样貌:还別说,小时候那皱巴巴的丑脸儿,长大了长开了之后还挺好看的,配上一身尊贵的蟒袍,说上一句丰神俊朗绝不为过,加之武能镇国安邦,文能诗传千古,林雪逐渐也明白为何宋言身边会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孩。 宋言修行有《百宝鑑》,对修炼《极阴素女经》的女人有著最纯粹也最霸道的诱惑,之前只以为这是亲弟弟,是以心中从未有过其他想法,便是偶尔举止亲密了一些,也只觉得是姐姐对弟弟的疼爱。可现在,却隱隱有些不对,每每看到宋言那张脸,耳边仿佛便有要做弟弟新娘这样的声音在迴响。 林雪心中莫名便浮现出一个念头,若是当初没有宋鸿涛,她也没有被卖掉,那么现在做小言妻子的人,会不会就不是洛天璇,而是她?之前只觉得弟弟成家立业,身边更有诸多红顏知己,林雪甚为骄傲,也颇感安心,可现如今心中居然隱隱有些酸涩。 “姐……”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让宋言颇为无奈,终於忍不住开口:“姐,你怎么了?” “我脸上有儿吗?” “还是说现在你回想起了小时候的事,知道我们不是亲姐弟,姐姐这称呼也要变一下?”宋言眨了眨眼,这样说道。 嗯? 一听这话,林雪忽然便抬起了头,然后毫不客气的曲起手指,在宋言脑袋上敲了一下。 儼然一副大姐头的做派。 宋言齜牙咧嘴,这林雪下手当真是没半点保留,感觉脑袋都要给敲出一个洞。 更糟糕的是,宋言完全没有躲开,也不知是因为林雪实力更强,无法躲开,还是说姐姐这个身份带来的压制,让他没能躲开。 “你这傢伙,在胡说什么呢?”林雪得意洋洋的哼哼了两声:“就算没有血缘关係,那我也是你姐姐,我可是给娘亲做了三年多女儿,別忘了你这傢伙小时候都是谁在照顾,尿布还是我给洗的呢,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不过分吧?” 宋言登时一阵无语,怎么就一把屎一把尿了?至於吗? 还好是拉扯大。 如果说是一把屎一把尿的餵大,那才是真的糟糕。 话音落下,林雪忽然变的有些沉默,然后缓缓抬起手,因为常年於军队中操练而略显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宋言的脸颊:“小言……我告诉你哦,不管有没有血缘关係,这辈子我都是你姐姐,你要是敢不认我这个姐姐,就算是再来一次寧国,我也会把你的脑袋打爆。” 宋言本以为林雪只是在开个玩笑,可谁知在看到林雪面上表情的时候才发现那眼神格外认真,莫名宋言一阵胆寒。 不是,原本那个大大咧咧的姐姐,怎么有种向病娇发展的趋势? 宋言有些心虚的咳嗽了两声,將话题转开:“说起来,你刚刚究竟想到了什么,怎地那般模样?” 大汗淋漓,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宋言差点儿都以为林雪是不是突发恶疾。 林雪平静的脸悄悄泛起一抹緋红,抿了抿唇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罢了……” 林雪缓声诉说著刚刚找回的记忆,宋言便在旁边安静的听著,听到爹爹的时候,神色便有些好奇。 “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宋言隨意问道,那人应该便是他真正的父亲了,心中多少有点好奇,不过也只是些微好奇罢了。 这么多年,孤身一人也活过来了。 宋言早已过了需要父亲照料的年纪,对那从未谋面的父亲心中也並无任何念想。 至於寻找生父这样的事情,更是从未在心中浮现过。 开玩笑,他现在头顶没人压著不好吗,何必还要给自己寻一座山镇著? 林雪便摇头:“这个,我也不知,我生活在娘亲膝下的时候从未见过那人,不过当初娘亲要去寻爹爹的时候,是打算经由赵国去梁国的,所以爹爹应是梁国人?也有可能是来回各国的行商,想要找寻,怕是有些难的。” 宋言微微頷首,面上並无失望之色。 只是,娘亲当年为梅家老太婆所害,侥倖存活,日子应是过的相当困苦才对,莫非也有什么奇遇不成?不然怎能住大宅子,还有护院,管家? 还有,按照林雪说法娘亲是在前往赵国途中,经过松州,赵国在寧国南边,那娘亲所生活的地方应在松州以北,寧国东北部,而梁国则是位於中原西南方向……感觉就像是直接在整个中原拉出了一条对角线。 莫名的,宋言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那个神秘的爹爹,还有娘亲,怎地看起来不像只是简单的在寧国东北部定居,更像是在逃难? 似是恨不得距离某些人,某些事,越远越好? (本章完) 第532章 京观狂魔的末日(一万二) 第532章 京观狂魔的末日(一万二) 不知何时,雨渐渐停了。 看样子,这一次应是不会有洪水了,对松州和寧平的百姓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不过天还是阴沉沉的,亮著灯火的乌篷船正在伊洛河边轻轻摇晃,挽著裤腿的船家正拿著水瓢清理船舱中的积水。寧平县的主街道还湿漉漉的,却已能看到行人走出,一些小摊贩也在屋檐下寻了一处乾爽的地方,席地而坐,继续叫卖山货。 原本陷入停滯中的寧平,好像在一瞬间又重新恢復了生机。 宋言的目光看著外面的世界,隨口问道:“姐姐,可还记得娘亲曾经居住的大宅子在什么地方?” 林雪再次摇头:“抱歉,我真的记不起了。” 姣好的脸上带著一些歉意。 宋言只是笑笑,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毕竟那时候的林雪年岁也是很小,还不足三岁,能记下这么多內容已颇为不易。 只是多少有点可惜。 那是娘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若是有可能宋言还是想去看一看的。 车內无话。 唯有车轮转动的声音在耳边迴荡。 没多长时间,洛府便出现在眼前。洛天枢,洛天权早已在门口等著,瞧见宋言下了马车两人面上都露出喜色,衝著宋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洛天枢这才拍了拍宋言的肩膀:“半年不见,人倒是壮实了不少,这样也好,之前姐夫还是太瘦了一些。” 显而易见的,兄弟两个的眸子里能看到些微疲惫。 以洛天枢和洛天权的聪慧,或许早就怀疑自己並非洛玉衡亲生,只是两人一直佯装不知,现如今身份忽然暴露,怕是敕封皇子和重回东陵的圣旨都已送到,这给两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隨后又礼貌的同林雪,楚岳和楚梦嵐寒暄两句,明显已经从洛天璇那里知晓了几人身份,晚上还办了一场家宴,也算宾主尽欢。 洛天枢早已提前安排好房间,长时间舟车劳顿,楚梦嵐,楚岳便去休息了,倒是宋言並无太多睡意,也不知怎地,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有种心绪不寧的感觉。 仿佛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可究竟是什么事情,宋言却是推算不出来。 就是很突然的一种感觉,完全没有任何徵兆的。 一人坐在后院的凉亭,夜晚的冷意席捲而来,提醒著宋言现在已经到了秋日,算下来他入赘洛府也有一年多了吧。早已过了他和洛天璇成婚的日子,幸好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结婚纪念日之类的东西,加之洛天璇性格淡漠温柔,若是换了现代社会的女孩子,怕是会有好一通闹腾。 夜色深邃。 风带来寒意,也捲动了凝结在县城上空的云朵,一丝一缕的將乌云舒展,甚至能透过云层看到浅浅的星光。 看样子,很快就能放晴了。 后院中传来脚步声。 抬眸望去,但见两人在灯火的映照下,於地面上拉出杂乱的身影,缓步衝著凉亭走来,正是天枢和天权,天权手里还拿著一壶酒。行至凉亭,两人坐下,洛天枢视线自宋言面上扫过:“姐夫可是有什么心事?怎地感觉有些心绪不寧?” 洛天权则是放下酒碗,倒了一碗碗黄酒……黄酒宋言是不太喜欢的,总感觉味道有些怪怪的,不过却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酒水,端起一碗宋言也不客气,昂首一饮而尽。 更是不在意身上穿著的乃是蟒袍,隨意拭去嘴角的水珠,这才说道:“没什么,或许是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些多了,便有点睡不著。” 洛天枢愕然笑道:“姐夫在朝堂上捅死楚立诚,杨和同的时候那可是乾净利落,朝堂百官被姐夫杀的人头滚滚,余者尽皆胆寒,当真不知道,若是让他们瞧见姐夫也有这般模样,不知会是怎样表情。” “说起来,姐夫现在也是封了王,实封啊,怕是不少皇室宗亲都要羡慕了。” 实封,那是镇守寧楚边境的晋王都没有的待遇。 “现如今姐夫在寧国的地位,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了。”洛天枢感嘆著说道,想当初宋言初入洛府,一刀割断宋家婆子的脖子,他便已经明白这个姐夫绝非池中之物,可纵然是极为看好宋言的洛天枢,也决计想不到这才一年多一点的功夫,姐夫居然已经爬到这般位置。 “只是,在这个位子上姐夫也要多加小心才是,手中有封地是一件好事,然安州,平阳却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加之匈奴,女真皆和姐夫有深仇大恨,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过安稳。”洛天枢叮嘱著。 宋言知道,这些都是肺腑之言。 若不是洛天枢將他当做真正的亲人,是决计不会这般交代。 便是洛天权也不由插口:“匈奴和女真其实相对还容易一些,我相信姐夫统兵作战的能力,更有梅武老將军坐镇边关,正常情况下,匈奴和女真的铁骑想要衝开关隘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真正的破坏往往是从內部开始的。” “我担心的不是异族,而是平阳和安州境內的某些人。” “尤其是士族和读书人,姐夫对士族下手凶残,对读书人更是堪称暴戾,定然会引起大量读书人和世家子的不满,一旦他们同匈奴和女真勾结,里应外合,或许就是一场灾难。” “莫要怀疑,尤其是在士族眼中,他们只重视本族传承,对於皇位上坐著的人究竟是谁其实並不在意,甚至是不是汉人都不重要,只要对他们有好处,他们可以出卖一切。”短暂停顿了一下,洛天枢接口说道:“不要觉得我危言耸听,根据我掌握的情报,寧国各地已经有不少士族对你不满,因为你的存在,扰乱了他们和匈奴,女真,甚至是高句丽,新罗和百济之间的贸易,对於他们来说便是极大的损失。” “不仅仅只是杨家。” “还有范家,主营业务之一便是海西草原的人参,鹿茸,灵芝和珍珠,现在因为你封了关,范家將近一半的业务停滯,受损极为严重。” “渠氏一族產盐,贩盐,据说一年偷偷卖到卖给匈奴,女真的盐,便超过四百万斤,姐夫自己想一想这里面有多少利润?因著姐夫的影响,渠氏一族又要损失多少银钱?” “还有常家的茶叶美酒,曹家的绸缎,都是异族中的紧俏货物,现在姐夫你把狗食碗打翻了,这些家族都吃不成了,你猜他们会不会心甘情愿的忍下这口气?” 宋言沉默了。 他得罪了范家这一点自是知晓。 却是没想到渠家,常家,曹家,居然也都成了敌人,这些可都是寧国境內的大家族,影响力不容小覷。 “晋地八大家费大量钱財,在朝堂上供养出一个代理人,白鷺书院,现如今白鷺书院几乎被你连根拔起,你猜晋地八大家其他几个家族是否会善罢甘休?”洛天枢侃侃而谈。 宋言是真没想到,一个不小心敌人居然就这么多了,更是没想到洛天枢对这些事情居然如此了解。 这傢伙,简直天生就是锦衣卫的料子。 “他们这是准备对我动手了?”宋言吐了口气,缓声问道:“用什么手段?像杨家那样勾结异族,还是收买杀手,直接要了我的性命?” 洛天枢的面色有些歉意:“抱歉,这一点我也不清楚,我只能探听到他们准备对你下手,但具体的手段我並不清楚,只是,料想应该是在姐夫返回平阳的路上,毕竟平阳是姐夫的地盘,被姐夫经营的固若金汤,想要在平阳取了姐夫的性命,几乎不可能。” 宋言点头,表示理解。 具体下手的方案,那是机密中的机密,即便洛天枢在情报方面极为出色,这种事情也不是轻易就能探听到的。 “罢了,莫要再说我了。”三人又饮了一碗酒,宋言这才说道:“你们两个呢,將来要如何打算?” “还能怎样打算,入皇城唄。”洛天枢嘆了口气:“现如今我们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继续留在寧平怕是只有死路一条,皇城虽危险,但到了那边多少还能寻到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不愧是洛天枢,对事情看的就是透彻。 “说起来,我还要给姐夫道歉,听闻当初是因著皇后叫走了天璇,天衣,乃至怜月,导致姐夫身边无人保护这才遭遇刺杀,身受重伤。”洛天枢脸上满是歉疚。 他感觉自己其实挺无辜的。 他甚至连皇后的面都没见过,莫名其妙就因著皇后的缘故,脑袋上被扣了一大堆的罪名。洛天枢庆幸宋言活了下来,若是宋言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怕是天璇,天衣和娘亲同他之间的关係都会留下永远无法弥补的裂痕。 宋言笑道:“何至於此?这件事和天枢无关,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瞧见宋言当真没有怪罪的意思,洛天枢稍感安心。 “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圣旨並未说定具体时间,不过一般来说都是要一月之內动身的。”洛天枢嘆了口气,在寧平县生活了多年,忽然要离开他还是有些捨不得的。 “到了东陵,万事小心。”宋言想了想,从袖口取出一张纸条,置於桌面推到洛天枢面前:“若是遇到了什么无法处理的事情,可以到这里,里面的人自会帮你。” 纸条上是一个地址。 那是锦衣卫的一处据点。 洛天枢看了一眼便將字条交给洛天权,洛天权的面色也是有些凝重,他们都知道这是姐夫留给他们的一个后手,危险时候可以用来保命的,自是不敢怠慢,將上面的地址记下之后,洛天权手指一撮,纸条瞬间化作细碎的粉尘。 洛天枢也狠狠灌下了一碗酒:“姐夫在寧平也停留不了多长时间吧,寧平县的製工坊,铁器工坊,姐夫全都带走,不能带走的便全部毁了。” 宋言挑了挑眉毛。 洛天枢则是咧开嘴巴:“这些东西在我手中,我守不住。” “我虽不知现在的东陵究竟是什么模样,却也明白那是一群老狐狸,若是我带著这些到了东陵,怕是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要被吞吃的连渣都不剩。” “父亲將我送给娘亲抚养是为了我这条性命,可是这也让我在朝堂上毫无根基,像我这样的皇子,大概是那些人最喜欢的吧?” 宋言唇角忽然勾起笑意,看了看洛天枢,最喜欢?怕是未必,或许洛天枢会成为那些人新一轮的噩梦。这位小舅子绝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纯良,真以为洛天枢容易掌控的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对了,备倭兵你也带走,我和天权现在只是皇子,没有领兵资格,我可不想刚到东陵,便被人抓住小辫子一顿攻击,再者说了,备倭兵本就在娘亲名下,又是姐夫亲自训练,姐夫带走也是理所当然。” 宋言点头又摇头:“带走可以,不过你们必须要留下一批精锐在身旁,去往东陵城这一路,可不算太平。我麾下银甲卫虽个个都是精锐,但毕竟在东陵城露过脸,不然让他们留在你们身边保护,应是最好选择。备倭兵,虽然接受了很长时间的训练,但毕竟没有见血,实战能力稍显不足。” “可惜了,现在寧平並无外患,更无匪徒作乱,否则若是实战一番,见见血,定能脱胎换骨。” …… 虽天色已晚,寧平县的街道还是能看到一些行人。 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变的格外清新,甚至就连树叶都显得更加青翠。 只是终究比不得白日喧囂,稍显静謐。 一道身材矮小的身影正在寧平县缓缓走动。 那是个男子。 虽生著一张和中原汉人相似的脸,却不知怎地,总给人一种稍显扭曲的感觉。 一双眸子,偶尔会扫过街道上的行人,瞧见行人都身穿麻衣,襦裙,眸子里便有些贪婪,不经意间经过红袖招,透过大门看到里面儘是衣衫单薄,透著细腻肌肤的靚丽女子和身著华服的公子,眼底深处更是透出浓浓的欲望。 一路走过,入眼所见儘是寧静祥和还有繁华。 偶尔他会停下来,小声和一些路人说些什么。 好容易走完贯穿寧平县的长街,矮个子的男人重重吐了口气,压下心中躁动衝著城门方向走去。现在天色虽晚,但毕竟还不到亥时,是以城门並未关闭,男子很轻易就离开了寧平县。 寧平县城门不远处便是大大小小十座京观……借著天空中散落的星光,矮个子男子一双眼珠死死的盯著面前的京观,眸子里贪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极致的怨毒和愤怒。 黄土早已凝结成块,便是雨水冲刷也未曾坍塌。 镶嵌於黄土中的一颗颗头颅,也早已隨著时间的流逝,腐烂了血肉,只剩下杂乱的毛髮和白森森的骨头。 风吹过,杂乱的毛髮隨之摇曳。 微弱的星光照耀下,头骨上眼眶的位置就变成了两个黑洞,张开的嘴巴透著阴森,仿佛中,矮个子男子能感觉到耳畔似是还有惨叫在迴响。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矮个子男子终於收回目光,开始加快速度往河边的方向走去。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男子已经能嗅到海风的腥味,能听到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远远望去海面上燃起点点火光,距离更近一些便能看出,就在海面上赫然飘著几艘小船。 男子快速跑了过去,嘴里嘰里呱啦的说著什么,若是宋言在这儿大概一下就能听出这些人说的是日语……应该是在对暗號。 紧接著,一艘小船便衝著岸边靠近,在矮个子男子登上船只之后,又迅速往大海深处驶去。只是,不管这矮个子男子还是船上的船员,都未曾注意到,就在男子身后二三十米之外的地方,赫然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如同鬼魅般跟在身后。 那身影,身披锦衣。 一双明亮的眸子远远注视著海边,手中多出一个小本本,还有一支炭笔。 唰唰唰! 快速的书写著。 抬眸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火光,锦衣啐了一口: “呸,傻*!” …… 寧平的大雨,对整个大海,並未造成太多影响。 偶尔风会捲起一些海浪,传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一艘大船便在海面上轻轻摇晃。 外表来看这艘船也有些年头了,船身甲板上都是暗褐色的斑驳,不过船舱里面却是妆点的颇为奢华,烛火隨著船舱的晃动轻轻摇曳,火光明灭不定,映照在人们的脸上,也是忽明忽暗。 之前还在寧平县城閒逛的矮个子男子此时此刻正在船舱之中,双膝跪在地上,以卑微的视线仰视前方端坐在椅子上的一名男人。 这男人,身形魁梧,健硕。 因著常年在海上飘荡,晒出黝黑的肌肤,皮肤上,能看到纵横交错的疤痕,那是海盗荣耀的勋章。 一名身材婀娜的靚丽女子,衣不蔽体,正坐在男人的大腿上,放浪的蠕动著水蛇般的腰肢,眼神迷离,粉唇和舌尖在男人的脖子上**著。 唇角甚至能看到一些涎水。 矮个子男子知晓这个女人,曾经是赵国一个身份尊贵的世家女,这才几月的时间,就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 就在雄壮男子身旁,还有一个略显瘦削的身影,此人身形修长,身著一袭白袍,脸上则是戴著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唯有面具下方透出一只满是血丝的眼睛……至於另一只眼睛,则是一块丑陋狰狞的疤痕,透著阴森。 雄壮的男人显然刚刚发泄过一次,此时此刻正处於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態,躁动尚未散去的目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矮个子男子:“北川君,不知你探听的结果如何?” 矮个子男子名曰北川幸司,因懂汉文,便时常被安排做一些探听消息之类的工作,闻言忙垂下头颅,將视线从女人身上挪开:“尊敬的河野阁下,按照您的要求,我已经完全探听到了寧平县的情况。” “寧平县的確是一个极为富裕的县城。” “县城之中,百姓人人有衣穿,不少人头上手腕都戴著金银首饰,更有赌场,青楼这种极为耗费钱財的场所,客人数量极多。” “若是劫掠寧平,我们將收穫难以想像的银钱,粮食,还有女人。” “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一次的目標,寧国的宋言,楚国的林雪,楚梦嵐,皆在寧平。” 雄壮男子名字叫做河野十六郎,据说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在河边田野中生下的第十六个孩子。 听到北川幸司的话,河野十六郎硕大的眼睛中闪过浓郁的兴奋。 林雪,那可是楚国能征善战的女將军,据说还貌美如,征服这样的女人最是让人兴奋了。 楚梦嵐,更是楚国的公主……河野十六郎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真想尝尝公主是什么滋味啊。 “河野阁下,莫要忘了,寧国边境三岛数万倭寇,尽皆被宋言屠杀,那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便在这时,河野十六郎身边的神秘男子忽然阴翳翳的开口,声音嘶哑。 北川幸司知道,这个神秘男人姓宋,自称宋先生。 两月之前忽然出现在河野十六郎身边,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河野十六郎对其极为信任。 河野十六郎並不是一个会掩饰自身欲望的男人,但他同样也不会被欲望吞噬理智,听到这话,面色迅速冷静下来:“那宋言,带了多少人马?” 毕竟,那可是能屠了数万倭寇,数十万女真和匈奴人的狠人啊。 纵然河野十六郎性子骄纵,狂傲,面对这般煞星,也不得不慎重以待,他是个聪明的,可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北川幸司面色古怪,迟疑了片刻,用手比划了一个八的形状。 “八千?” “哦,不,河野阁下,是八个。”北川幸司连忙纠正。 “你確定?”河野十六郎眼睛瞪大。 “非常確定,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宋言这一次从寧国皇城离开,带了上千车的金银珠宝,因为暴雨,路途不便,宋言的大军便驻扎在松州府,看守这一批財货。” “是以,只有八个人隨宋言返回寧平,还多是女眷。” 河野十六郎噌的一下站起身子,沉声喝道:“吩咐下去,生火做饭,让九千兄弟全都填饱肚子,好生休息。凌晨时分隨我登陆,踏破寧平,诛杀宋言,推倒京观!” “告知兄弟们,攻破寧平,三日不封刀!” 八个人,还多女眷? 什么狗屁冠军侯,不过插標卖首之辈! 再过几个时辰,便是京观狂魔的末日! 他可是有九千兄弟,包贏的! (本章完) 第533章 姐夫,你不会不行吧?(七千) 第533章 姐夫,你不会不行吧?(七千) 海风呼呼呼的吹。 船舱的门来回晃荡,吱呀吱呀。 甲板上倭寇手持火把,在夜风呼啸中燃烧,將火光摇晃的疯狂又激烈,就像是现在的河野十六郎。 宋言的名声是极响亮的。 尤其是在倭寇当中。 倭人,是一种本性就极为残忍暴戾,嗜血贪婪又欺软怕硬的生物。 人,多少都有些兽性。 而倭人就是將这种兽性给演绎到极致的,更狡诈一些的野兽。 就像豺狼,就像鬣狗,就像毒蛇…… 倭人从不会觉得做倭寇,做海盗是什么丟脸的事情,杀掉男人然后抢走他们的女人,粮食和財富,在倭人眼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中原沿海地区烧杀抢掠,於倭岛当中更是形成一种风尚,劫掠大量女人和財富回归的倭寇都会受到热烈欢迎。 寧赵两国沿海区域,基本已经被倭寇当做自己的粮仓和钱袋子,什么时候缺钱了,缺粮食吃了,缺女人了,便过来抢一次,每每都能满载而归。 而留给寧赵两国的,往往便是满目疮痍。 是烈火焚烧过后的灰烬。 是受尽凌辱和折磨而死的残骸。 寧国曾经试图抵御倭寇,然收效甚微,赵国军力更为孱弱,可以说这些年寧赵两国试图剿灭倭寇的行动,全都以失败告终,被杀死的倭寇屈指可数;最可笑的是在赵国曾经还真有迂腐的书生试图去教化倭寇,希望能让倭寇明白什么是礼义廉耻,最后被一刀削掉脑壳。 可宋言和倭寇以往面对过的任何敌人都不一样。 他根本不在意什么名声,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砍掉倭寇的脑袋……他好像对倭寇有著一种难以名状的仇恨。 在宋言身上根本没有任何约束和限制,只要能够杀掉倭寇,他能用出任何手段。当数以万计的倭寇就在寧平县外被活生生烧死的消息传遍海洋的时候,几乎每一个倭寇都为之胆寒。 大海中,无数海盗团的首领聚集在一起,一个个满脸涨红,叫囂著要杀入寧平,让那个该死的宋言付出代价。 可最终,没有任何一人胆敢踏上那片领土。 哪怕宋言已经离开寧平。 开玩笑,私下里叫囂两句过过嘴癮就行了,还真指望他们去为那几万被杀的同胞復仇啊?万一又把宋言那煞星给招惹回来了咋整? 当然,正是因为这宋言带给倭寇的恐惧足够浓郁,所以无论是谁只要能取了宋言的项上人头,势必会成为所有倭人崇拜的英雄。 河野十六郎怎么也没想到,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居然会落在自己头上。 那宋言,只带了八个人啊。 这样的机会若是错过,老天爷都会惩罚自己的。 “河野先生……”便在这时,旁边神秘的宋先生再一次阴惻惻的开口了,那沙哑的声音听的北川幸司都头皮发麻,只觉浑身都不舒服:“你不要忘了,在寧平县还有一支备倭兵。” 正在兴头上的河野十六郎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心中是有些不舒服的,但並没有衝著宋先生发火,正常来说,他是绝对不会踏入寧国沿海区域的,毕竟他也不想遇到宋言那个可怕的傢伙,可是没办法,宋先生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千匹丝绸。 万坛好酒。 十万斤粮食。 那是河野十六郎绝对无法拒绝的价码。 而且,只是让他率领手下的海盗游荡在寧国沿海,若是有机会將宋言,林雪和楚梦嵐诛杀,那便下手。若是寻不到合適的机会,直接撤离,他也会支付一半的酬劳。 河野十六郎不清楚这个宋先生和宋言,林雪,楚梦嵐之间究竟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让宋先生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甚至还主动提供各种情报,两人都姓宋,这宋先生年龄好像也不是很大,总不至於是兄弟吧? 但不管怎样,这真是一位慷慨的先生。 该死的,中原人实在是太富有了。 眼下,宋先生忽然出声阻止,河野十六郎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位宋先生是觉得宋言只有八个人,他想亲自动手,亦或是更少的钱聘请一批山匪,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从而节省一半的酬劳。 当真是一个卑鄙又狡猾的傢伙。 河野十六郎觉得自己很聪明,只是眨眼间便看出了宋先生的盘算,黝黑的脸庞露出夸张的笑,露出两排发黄的大板牙:“哦,宋桑,我知道您心中的担忧,但是放心吧,寧平县的情况您比我更为清楚,那些备倭兵並不是最初杀死了我数万同胞的备倭兵不是吗?” 面具之下,无人能瞧见宋先生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只能看到眼帘缓缓垂落:“但,他们接受的是同样的训练。” “呵呵……”河野十六郎一把將大腿上的女人丟到一旁,站起身拍了拍宋先生的肩膀:“宋桑,我承认您是一位富有且慷慨的好人,但显然战场的廝杀並不是你的长项,您根本不明白杀过人和没杀过人的军队有著怎样的区別。相信我,我手底下的兄弟都是最凶狠的勇士,一旦他们展开衝锋,那种气势便足以让所谓的备倭兵闻风丧胆,根本提不起半点廝杀的勇气。” “而且,备倭兵加上寧平守军也不过三千人,我可是有九千兄弟。而且这一次天刚下过雨,到处都是潮湿,宋言最擅长的火攻根本无法使用,宋桑,还请您告诉我,我究竟要怎么输?” 河野十六郎信心十足。 宋先生眸子里露出些微笑意:“既然河野先生如此自信,那么宋某人便在此恭贺河野先生武运昌隆了,还请您放心,答应您的酬劳宋某人绝不会食言。” 居然叫自己宋桑? 宋桑?送丧? 真他娘的晦气。 衝著河野十六郎微微頷首,宋先生便径直衝著船舱外面走去,甲板上冷风凛冽,如同刀子般切割著脸庞,宋先生昂起头颅,一只充斥著血丝的眼睛,远远凝望著寧平县的方向。 宋言! 我,又回来了。 坏掉的那一只眼睛还隱隱作痛,这只眼睛不是宋言弄瞎的,却是因宋言而起。 隨后他又看向了附近的倭寇,独眼中渗出些微的嘲弄,这些人不知能活下来几个?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懂宋言。 如果宋言当真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傢伙,早就被寧国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弄死,又怎能到现在还在耀武扬威?他又何至於沦为通缉犯,背井离乡,乃至身子残缺? 不过这样的事情,就没必要告诉这些倭寇了。 而且,就算杀不死宋言,只要能伤到楚梦嵐和林雪中的任何一个,或许都能直接诱发楚国和寧国的战爭吧?这样想著,宋先生似是想到了某种血腥又疯狂的场景,面具下居然传出了难听到极致的狂笑: 桀桀桀! …… 洛府后宅。 正事已经聊完,洛天枢,洛天权和宋言三人,便很隨意的攀扯著一些家常,偶尔说到高兴处,便是一阵哈哈大笑。 “姐夫,今年也十七了吧?”不知怎地,这话题忽然扯到了这个方向。 宋言点头,其实按照周岁他的確已经十七岁了,不过寧国这边计算年龄基本是按过年来算,过完年才算长一岁。 “你和天璇成婚也有一年多了,怎地还没给我们生个小外甥?”洛天枢轻轻晃悠著脑袋,黄酒这东西后劲儿比较大,刚开始喝的时候还没什么,等到终於有感觉的时候,大概已经喝过头了。 宋言便有些无奈,在东陵城被寧和帝催生,到了寧平还要被寧和帝的儿子催生? 隨口说道:“孩子,要靠缘分,缘分来了,自然就有了。” 洛天枢便一脸鄙视。 洛天权更是若有所思的衝著宋言下面看了看:“姐夫当真够心的,身边女人一大堆,也就姐姐性子温柔才能这样容著你,不过这么多女人愣是一个怀孕的都没有,姐夫,你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原本面色还算正常的宋言一听这话,登时急了。 身子蹭的一下便站了起来:“天权,你怎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开玩笑。 他可是黄金腰子加上百宝鑑双修。 就算这世界上所有男人都不行了,他也不会不行的。 男人嘛,总是要脸的。 你可以说咱赚钱不行,发明创造不行,行军打仗不行,甚至说咱这京观狂魔都徒有虚名,宋言也不会生气。 但,你要说咱在那方面不行,那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许是因为喝了不少黄酒,宋言也是有些上头的,脑袋轻轻昂著,脸上的表情堪称傲然,鄙夷的目光扫过对面两个小舅子:“不怕告诉你们,你们姐夫我,可是曾经扛过两天两夜的,咱连一声累都没叫过,下了榻照样还是龙精虎猛。” 洛天枢和洛天权便满脸不信。 他们两个虽然还没有成婚,但要说他们是乾乾净净的纯洁少男,那显然也是不可能,通房丫鬟之类的肯定早就安排上了。 对於床笫之间的那点儿事儿,自然也是了解。 不过转念又想,这个姐夫可是连肺癆都能治好的神医。 便是当真身有隱疾,想要治疗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或许真给自己调配了什么能让人龙精虎猛的药呢?然后,眼神便热切起来,若是能討来这药方,日后成了婚在自家婆娘面前也不至於漏了怯。 大概,这就是本能吧。 男人,对於壮阳这方面的事情总是格外注意一些。 后院中是有些喧囂的,借著醉意,三人便是闹腾一片。 就在洛天璇的臥房中,门窗窗子开著,一双乌黑的眸子正远远看著凉亭中喧囂的画面,唇角勾起浅浅的弧线。 宋言和天枢天权之间的关係,没有因为那些糟心的事情受到影响,心中的某些担忧也终於可以放下了。就像洛玉衡一直在努力维持这个家一样,洛天璇也不想这个家有任何破损的痕跡。 就在这时,一名婢子快步从外面走来。 “姑爷!” 声音脆脆的。 在洛府,宋言的称呼几乎一直没怎么变过。 “外面有一老者来寻,自称王庆山。” 一句话,宋言原本已经有些迷离的眼神,忽然便清醒起来,便是手里的酒碗也重新放在了桌面。 “天枢,天权,今天晚上怕是不能陪你们喝酒了。” 说著,宋言便衝著外面走去。 洛天枢,洛天权相视一眼,心中不免都多出一些好奇,想要看看自家这姐夫又准备做什么,不知这一次,又是哪家人要倒霉。一路到了前院,便瞧见门外站著一个身影略显佝僂的老头儿,不是王庆山又是何人?大概是急匆匆赶来的,此时此刻正一手扶著门柱,大口的喘著气。 瞧见宋言出来,王庆山眼睛一亮,忙弯腰行礼:“老奴见过九少爷,见过两位王爷。” 承认皇子身份的圣旨已经下达,虽还没有封王,但称一声王爷倒是勉强无错。 “九少爷,按照您的吩咐,老奴便將咱们的人全都撒了出去,您预料的果真没错,还真有几个人在打听您的事情,尤其好奇您这次回来究竟带了多少兵卒……”王庆山快速说道。 锦衣卫目前发展速度很快,几乎每个州府都有锦衣卫的眼线,而松州府的锦衣卫便是王庆山在负责。 洛天枢,洛天权面色也变了。 打听一个王爷带了多少兵马? 这是想做什么? 刚刚才和姐夫讲了几个大家族试图对他出手的事情,行动这么快的吗? “按照您的要求,我便將您带的人儘量往少了说,將您带著的財富儘量往多了说。”王庆山则是继续匯报著:“隨后我们的探子便一路尾行,瞧见其中有一人出了海,上了一艘海船,应是倭寇。” 宋言面上笑意越来越浓:“很好。” 说著,宋言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根拇指粗细,半尺来长的棍状物,就像是震天雷的缩小形號,將引线点燃,旋即用力一甩,小號震天雷便直奔苍穹。就在其达到高点之后,轰的一声炸开,几乎同时天空中炸出一团成色,金色,红色,绿色的火团。 这便不是真正的震天雷了。 算是信號弹吧。 除了火药配方之外,里面还加了一些硫磺,铁粉,铜粉之类的东西。 自从王府遭遇孔念寒围杀之后,宋言便抽出一点时间做了这玩意儿,万一不小心再落入险境,也能更早通知自己人。在做好这一切之后,宋言这才发现,洛天枢洛天权两人还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显然这俩人到现在都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宋言便將倭寇的事情大概解释了一下。 实际上,在房海组织的晚宴上,听孟阔表示,最近一段时间有倭寇在海面游荡,宋言便已经將其记在了心上。对於倭寇的行动他是非常了解的,倭寇看起来就是一群毫无脑子的强盗,只会烧杀抢掠,但实际上他们劫掠的目標都是经过仔细选择的,要看这地方的富裕程度,最重要的,还要看当地的守备力量。 拥有大量府兵镇守的府城,倭寇一般不会去找死。 寧平县有备倭兵的事情,想来倭寇很容易就能知道这消息,在这种情况下倭寇的海盗船还没有驶离,那这批倭寇在数量上应是有著绝对的优势。但如果让对方知道,他的五千银甲卫也给带来,说不定倭寇真就扭头就走了,这可不是宋言想要看到的画面。 所以,他便故意將自己带的人往少了说,避免倭寇惊惧。將携带的財富,往大了说,以引起倭寇的贪慾。 上千车金银珠宝,就不信贪婪成性的倭寇不动心,说不定还会做著踏平寧平,杀入松州的美梦。 这样看,多少是有点钓鱼执法在身上的。 但还是那句话,对於倭寇,用怎样的手段不重要,能將倭寇的脑袋全都砍下来才重要。 洛天枢,洛天权相视一眼,眸子里都是愕然,谁也没想到姐夫只是回来一趟,便计划到这种程度,只是洛天枢还是有些地方没能搞清楚:“姐夫又如何確认那倭寇,一定会在今天夜里袭击?” “很简单。”宋言笑了:“我擅长使用火攻的事情,有心人只要稍微了解一点立马就能知晓。” “而现在,寧平县刚下过暴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用起火攻便不太方便,再看天象明日应是个好天气,若是明日晴空万里,太阳照射之下,怕是又给了我放火的条件。” “加之我身边只有八个人,倭寇也担心时间久了,我再將银甲卫调集过来,所以对倭寇来说,行动的时间,自然是越早越好。考虑到倭寇即便是劫掠,也要先让人填饱肚子,恢復体力,是以我判断,凌晨时分应是对方动手的好机会。” 宋言侃侃而谈,诉说著自己的分析。 洛天枢和洛天权两人皆是忍不住心惊。 也难怪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会屡次折损在宋言手上。 就是这一套挖坑,设陷,诱敌,分析,还有那把控人心的手段,便是他们两个自詡聪慧,也是比不上的,加之宋言手中还有兵权,文的搞不定还能直接掀桌子,楚立诚,杨和同这些朝堂巨擘,会死在宋言手上,一下子便理所当然了起来。 轰! 轰! 轰! 就在宋言解释之后没多长时间,便能听到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有些杂乱的声音混在一起,也如同雷霆一般洪亮。 人还未至,可只是听声音,便让人隱隱感受到了浓烈的压迫感。 月光下,多出一道道朦朧的轮廓。 战马的速度极快,仿佛一道银色的洪流,於街道之上席捲而过。 没多长时间,银甲卫已经冲至眾人跟前,隨著为首的两位將领一勒韁绳,战马顿时长长嘶鸣,前蹄高高抬起,旋即又重重落在地上,瞬间停下。 “末將章寒。” “末將雷毅。” “携五千银甲卫,还请王爷示下。” 月光下银白的盔甲反射著刺眼的光,冷峻的气质,还有一双双森冷的双眸,便是天枢天权也是不由胆寒。便是他们不知兵,也能瞧得出眼前的军队,绝对是战无不胜的精锐之师。若是寧国军队都是这般,又何至於为异族,为异邦欺凌? “出发,於城外列阵,迎击倭寇。” 宋言沉声喝道。 “得令。” 隨著一声声吆喝,刚刚停下来的军队再一次如同洪流般席捲出去。 “天权,这一次还是你,带著洛府的护院和火油,烧光他们的船只。” “天枢,將军营里的那些新兵蛋子也叫出来吧。”宋言面上笑容愈发浓郁:“练兵的时候,到了。” 刚刚还在说,这些备倭兵只是接受训练,没有实战经验,没有见血,这不马上就有人送来新鲜的人头了? 那些倭寇,还真是贴心呢。 五千银甲卫,排列於寧平城外。 天枢也叫来了军营中的两千多备倭兵,这些人是已经接受了很长时间的训练,但这样的战爭还是第一次,一时间面上表情都有些跃跃欲试的躁动。宋言便让一部分银甲卫和备倭兵分散四周,各自寻找掩体,隱藏自身行踪和声音。 “这一次,姐夫打算用什么手段解决这些倭寇?” 宋言打仗的手法,善用外物,堪称诡异,或许在那些兵法大家,在那些读书人眼中,无所不用其极,太过阴损,是非正道。 但,不管是谁都要承认,效果那是出奇的好,总能將敌方的伤亡扩大到极限,將己方的损失降低到最小。 然,眼下寧平县刚经歷过大雨,火攻不能用,洛天枢便很好奇,宋言究竟还会用出怎样的手段。 宋言面上笑容则是愈发冰冷:“手段?” “我有五千银甲卫,两千备倭兵,除非对方有三五万,不然区区倭寇还用得著什么手段吗?” “直接碾过去,也就是了。” 洛天枢愕然,只是瞧瞧全身半重甲的银甲卫,再联想到总是一身浪人长袍的倭寇,好像还真用不著什么计谋了,就这好像都有点太欺负人了。 “姐夫,好像对倭寇有著別样的仇恨,好像很想杀掉倭寇?” “呵呵……”宋言昂首望天,视线仿佛能跨越星海,穿透空间:“倭寇这种东西……” “杀再多,我也不会嫌多的。” …… 与此同时,海边。 隨著时间逐渐流逝,凌晨渐渐到来。 一艘艘海船於岸边停下。 密密麻麻的倭寇出现在沙滩上。 酒足饭饱,又短暂的休息过一段时间,此时此刻正是这些倭寇最为兴奋的时候,月光下,甚至能清晰看到一双双眼睛,都闪著豺狼禽兽一般的红。 贪婪。 欲望。 想到中原的那些女人,这些矮小的身影便忍不住战慄。 中原女子,往往细皮嫩肉,不似倭国那些常年生活在海边的女子,一个个粗枝大叶,折腾起来最是令人兴奋。 每每想到那些女人绝望的悲鸣,便感觉浑身上下似是都充满了力气。 上一次,在赵国沿海地区,劫掠的那数百个女人,没日没夜的折腾之下,只是几个月的功夫便全都死掉了,这一次一定要多抢一些才行。 眼瞅著眾多兄弟的贪婪和欲望已经被彻底挑起,河野十六郎终於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倭刀,月光下,刀刃寒光粼粼: “小的们,杀吧!” “杀光中原的男人。” “抢光他们的女人,粮食和银钱。” “烧光他们的房子。” “尽情去发泄吧。” “诛杀宋言,推倒京观!” “出发。” 嗷嗷嗷嗷嗷! 霎时间,海边的位置开始迴荡起难以名状的叫声,仿佛最凶残的野兽。 下一瞬,密密麻麻的人群,衝著远处的寧平县蜂拥而去。 刚下过雨,密集的足点践踏著泥泞的野路,溅出四散的水。 许是贪婪和欲望的驱使,他们的速度很快,瞧著从身侧飞奔而过的手下,河野十六郎面上表情愈发得意。 宋言,冠军侯,京观狂魔又能怎样? 倭寇克星又当如何? 老子九千兄弟,你就八个人,拿头打? 或许是觉得这一次劫掠当真不会有什么凶险,平日里绝对不会衝锋在前的河野十六郎罕见的冲在了最前方,一边冲,还一边嚎叫著。 他们脚程很快。 轰隆隆隆。 沉闷的声音迴荡在耳畔。 河野十六郎隱隱感觉这动静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只是考虑到自己身边九千兄弟,这么大动静好像也很正常,便迅速將心头些微的狐疑压下。 刚下过雨,天又放晴。 到了晚上,寧平县城外的地方便升起了浅雾。 能见度有点糟糕。 忽然间,河野十六郎瞧见前方的雾气中,多出一些轮廓。 从寧平县出来的人? 会是谁呢? 脑海中刚出现这个念头,河野十六郎甚至根本来不及做出丝毫反应,便听到呼的一声,一匹高头大马骤然从浅雾中跃出。 战马之上,赫然是一名身披银甲的小將。 手中,锐利的战刀於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下闪著森寒的光芒,照著河野十六郎的头颅便劈了下来。 (本章完) 第534章 言儿,我怀孕了(一万一) 第534章 言儿,我怀孕了(一万一) 月光。 浅雾。 火把。 密密麻麻的人。 战马出现的太过突兀,几乎是顷刻间战刀已经出现在河野十六郎头顶。 危急时刻,河野十六郎下意识举起手中倭刀,试图抵挡。 透过银白面罩,河野十六郎能清晰感受到,一双森冷的目光骤然从身上划过。 下一瞬…… 鏘! 金铁交击的爆鸣声骤然响起。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同时爆开的,还有一串刺眼的火星。 宋言手中战刀可是特殊锻造,区区倭刀如何能挡? 只听咔嚓一声,倭刀应声而断,就在河野十六郎惊恐的目光中,战刀直接劈在他的头上。这河野十六郎虽说有些本事,可终究还是血肉之躯,战刀直接便將其脑袋从中间破开,红的白的喷得到处都是。 顺著两半脑袋逐渐衝著两边倒下去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眸子里是不甘,是恐惧,大概直到死掉的这一刻,河野十六郎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如此轻鬆的丟了性命吧。 嗤。 手臂继续用力,对上倭寇的时候,他浑身上下似是都充斥著用不完的力气。 刀身继续衝著下方划拉。 脖子。 胸口。 精钢锻造的战刀,配上宋言足以扛鼎的巨力,直接將河野十六郎整个身子从头到腿中间,完完整整劈成两半。 破碎內臟混著噁心的秽物,哗啦啦的流了一地。 浓郁的血腥开始在雾气中瀰漫,就连那雾气都给染成浅红的顏色。 宋言的身子都是忍不住微微一抖,控制不住低吼一声:“痛快。” 果然,倭寇砍起来就是比匈奴爽快太多。 冲在最前方的倭寇,根本就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谁能想到自家凶神恶煞的老大,居然上来就给一分为二了,一时间就像是做梦一样,目瞪口呆,更是下意识停下脚步。 而后方其他倭寇,则是继续衝著前方拥挤,整个倭寇的队伍乱成一团。 这还不算,宋言的战马可是未曾停下,四蹄翻飞之间衝著前方便撞了过去,登时便有好几个倭寇被撞飞出去,咔嚓声响中已是骨折肉碎,还未曾掉在地上便已经失了呼吸。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越来越多的战马从浅雾中衝出,亮银盔甲仿佛夜空中的银河,奔腾的洪水朝著前方席捲过去,瞬间冲刷掉所有的一切。 短短的时间,哭爹喊娘的惨叫声便冲天而起。 这些银甲卫可是敢在金殿上直接弄死当朝大臣的,更是能在辽东入侵女真,抵御匈奴的狠人,而且,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寧平,松州,以及周边府城县城招募而来,早些年间也多受倭寇劫掠,见识过倭寇劫掠过的惨状,几乎每个人心中对倭寇都存著一股子恨意。 下手自是凶狠,不会给这些倭寇半点怜悯。 三千银甲卫,就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瞬间將倭寇的阵型撕裂。所到之处遍地血腥,有被刀砍死的,有被战马撞死的,有被马蹄踏碎了头骨,胸骨的……只是一波衝锋,倭寇便已经丟下了数百具尸体,血气冲天。 倭寇的阵型更是被冲的七零八落。 直至三千银甲卫彻底穿过倭寇大军,这些体型佝僂,模样卑劣的畜生似是这才反应过来,一些人似乎还试图反击,呜哇乱叫著,朝著银甲卫衝过来。 只是,这些蠢货根本不懂重甲骑兵和无甲兵之间的差距。 在衝出一段距离之后,银甲卫后队变前队,又是一轮新的衝锋,倭刀劈砍在银甲之上,传出难听到极致的声音,伴隨著刺眼的火星,却是根本无法给银甲卫造成真正的损伤,反倒是银甲卫的战刀,每一次挥动都能轻易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不过只是几次衝锋,近万倭寇便已经溃不成军。 倭寇虽然凶残,却同样欺软怕硬,地上不断增加的尸体早已击溃了他们的战意,一个个尖叫著试图逃跑,但之前早已埋伏在四周的两千银甲卫和两千多的备倭兵终於从藏身之所钻出,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逐渐衝著中心区域围杀过去。 惨叫声。 刀刃砍到骨头的声音。 鲜血顺著刀口汩汩而出的声音。 一时间,寧平县城之外,儼然已经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模样。 刚开始的时候,的確是有一些备倭兵畏首畏尾,可是眼看著银甲卫一刀砍下去,血珠飞溅,那一抹抹猩红的顏色,似是也刺激到了备倭兵的理智,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出来,一个个就像是发狂的猛虎,嚎叫著便扑了过去。 这已经不是战爭了。 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双方的武器装备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便是双倍的人数也无法弥补这样的差距。 还能活著的倭寇数量越来越少。 有一些人侥倖衝出包围圈,疯了一样朝著海边跑去,可远远的距离,便瞧见海面上火光冲天,洛天权率领著洛家的护院,也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彻底断绝了最后的希望。 …… 这一次倭寇的袭击,来的突然,结束的更是仓促。 五千对九千。 对宋言来说,可能是第一次打这么富裕的仗。 甚至就连寧平县的百姓都没怎么受到影响,也就是翌日醒来准备出城劳作,这才发现城外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土地。 至於这些人头,自然也是不能浪费的。 都不用宋言安排,便有大量差役,一些大族、富商的家宅护院,甚至还有不少百姓主动到了城外,將那些倭寇的脑袋一个一个的割下来,堆成一座小山包。还有人在搅拌黄泥,还有人去寻了城外山上的道士,大概是要请一个黄道吉日,然后在寧平县外,再筑三座京观。 洛天枢便说,寧平县老实巴交的百姓都给宋言带坏了。 对於这种誹谤宋言颇感委屈,是那些老百姓自己要筑京观的,咋的就扣在他的脑袋上了? 而且,就算是教唆百姓,那也是宋言,跟他燕王有啥关係? 他很大可能不姓宋的好吧。 下午,宋言带著林雪去了乱葬岗。 哦,不对。 这地方现在应该已经不叫乱葬岗了,自从林向晚將这地方买了下来之后,这地方便成了什么圣母娘娘山,若不是圣母娘娘保佑,宋言怎么从杨妙清手底活下来,甚至还能裂土封王? 对於宋言的事情,林向晚的確是很上心,整个乱葬岗打理的非常不错,原本到处都是的杂乱的坟堆,土包,现如今全都被重新规划,安葬,墓碑排列的整整齐齐,无数墓碑的中间,便是一尊更大的坟塋。 就在诸多坟塋四周,甚至还修建了高高的院墙,野兽不能隨意侵扰。 还种上不少柏树,防止田鼠破坏。 甚至还专门请了两位老人留在这里做守墓人。 林雪对娘亲的感情是很深的。 这个女將军,便是被卖掉的时候,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跪在梅迎雪墓碑面前的时候,眼泪珠子却是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宋言也祭拜了一番,烧了点元宝,絮絮叨叨的说了一番自己这段时间的经歷,尤其是自己已获封燕王,若是知道儿子这么有出息,娘亲大概也会很开心的吧? 隨后,他便將空间留给林雪,自己带著一堆纸钱,在四周其他墓碑面前,挨个点了几张……这大概是上辈子留下的一些印象,上辈子他虽然也是孤儿,但小时候也和父母生活过短暂的时间,尤记得,每每父亲带著他去给祖辈上坟,都会多买一些黄纸,除了祖辈的坟塋,便是旁边其他坟堆也是要点上几张纸的。 大概是想要拜託邻居,在阴间对长辈多多照顾吧。 怜月也在墓碑前叩了首。 虽然如果梅迎雪还活著,年纪也应该只是和怜月差不多大,但辈分上那毕竟是怜月的婆婆,她成了宋言次妃这件事,必定是要告知婆婆一声的。 洛天璇,洛天衣也去烧了些纸钱,小声说了些什么。 林雪应是有很多话要倾诉的,她说了很久很久,直至天色快要黑了,又衝著墓碑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 到第三日,楚岳和楚梦嵐便提出了告辞。 毕竟这一次的出使,原本就是有些不必要的,真正重要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件是怜月成婚,一件是林雪寻亲,至於和寧国的谈判反倒是最不重要的。 现如今两件事都已完成,是时候回去了。 林雪是有些捨不得的。 但,她也明白,楚皇允许自己回寧国寻亲本就不易,耽搁这么长时间,使团所有人都是承担了极大风险的。 又同宋言说了点话,便骑上战马,颯然离去。 下次相遇,便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寧平县的事情解决了,两千五百见了血的备倭兵,宋言让洛天枢,洛天权从其中各自挑选了最精锐的两百人,东陵那种地方,若是没有一点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那当真是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自己因何而死。 宋言是想直接將这些备倭兵全部交给两人的,却是被两人给拒绝了,用洛天枢的话,身为皇子有个一两百的护卫还算正常,再多的话怕是就要落人把柄……宋言明白这两位小舅子都是极有主见的人,他们应是有自己的打算,也就没有强求。 洛家名下的白工坊,茶叶工坊,铁器工坊全都毁了。 至於工人,宋言开出高额薪酬,他们会跟著银甲卫一起迁徙到平阳,想要带上家眷的,宋言也不会拒绝,不如说还热烈欢迎,毕竟现在安州和平阳最缺的就是人口。 正常来说,长距离搬迁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一方面,长途跋涉,身子撑不住,万一生个病什么的,指不定就没了性命。 另一方面,粮食消耗巨大,很多家庭承担不起。 最重要的,这年头不太平,沿途劫道的山匪强盗比比皆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强人剁了脑袋。 可这些事情有宋言和银甲卫在,那就完全不成问题,军粮足够消耗,便是不够沿途向州府刺史借一点,也是没什么问题的……宋言可是发现寧国的这些官员还是很善良的,每当他率领著五千银甲卫去借粮的时候,就没有一个不同意的。 生病也不用担心,军队里有军医。 至於强盗什么的,就更不用担心了,瞧著五千骑兵,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便绝对不会打这支队伍的主意。 三天后,各家各户全都准备完毕,宋言便带著人浩浩荡荡的返回松州府。 这一次,洛玉衡並未像之前那样一直坐在门槛上,手撑著下巴,安安静静的等待……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房府吧,到底不是自己家,很多事情都没那么方便。 倒是房海,早就在门口等了许久,瞧见宋言回来便是哈哈大笑:“王爷当真不是个安生的,你一来倭寇便袭击寧平,那些倭寇遇到你,大概是他们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了。” “可惜,可惜……” 宋言则是笑了笑,吩咐章寒和雷毅安顿好工人的家眷,这才看向房海:“房伯父,这有什么可惜的?不过只是一些畜生罢了。” “可惜,老夫这次没有跟在王爷身旁,好好一个混军功的机会就这么给浪费了。”房海摇头嘆气。 自从第一次跟在宋言身后混到了军功之后,房海便对这样的事情有点上癮。 毕竟,白来的军功啊。 最香了。 宋言愕然,哑然失笑:“没关係,等到了辽东,有的是军功给你混,混到国公也不是不可能。” “那老夫便等著了。”房海笑容也稍稍收敛了一些:“不知王爷决定何时启程?” “儘快。”宋言想了想:“人越来越多了,拖延的时间太长不太好,粮食准备个几日的便好,可以沿途去借,多准备一些空置板车,用来存放盔甲,以及那些迁徙百姓的东西……” 宋言將自己想到的一些事情说了出来。 这方面房海比自己更为专业,宋言相信房海一定可以安排妥当。 交代好之后,宋言这才衝著客院走去,这几日时间也是颇为忙碌,他准备好生休息一番。 洛玉衡坐在客院凉亭的石凳子上。 姿態略显慵懒。 婀娜的身姿,几乎和四周的景致完全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幅画。 听到脚步声,洛玉衡扭头看过来,瞧见宋言便招了招手:“言儿,过来一下。” 宋言笑笑,便走了过去,於洛玉衡对面坐下:“小姑,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说著,宋言便敏锐的察觉到,今日的洛玉衡似是有些不太对劲。 她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仿佛正在犹豫。 过了一会儿,洛玉衡似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做出了最艰难的一个决定,她抬起螓首,一双眸子炯炯有神的看向宋言: “言儿,我怀孕了!” 宋言:(ΩДΩ)??? (本章完) 第535章 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六千) 第535章 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六千) “言儿,我怀孕了!” 宋言发誓,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是非常非常奇怪的。 他心中第一个感觉便是强烈的惊诧,然后就是那个该死的男人是谁,心中甚至有种要將对方给砍了的衝动。 现在是七月底。 气温已经不似酷暑那般炎热,尤其是到了傍晚的时候,风吹过,还会带起丝丝凉意。落日染红了天边的云彩,些许阳光斜斜散落在大地,映的洛玉衡的脸颊也是分外娇艷。 或许,洛玉衡的脸,本就有些红吧。 哪怕洛玉衡属於老夫子眼里叛道离经的典型,可对於一个女人来说,主动说出这样的事情也著实有些太过羞耻,可是……洛玉衡没有其他选择。实际上,这些时日洛玉衡一直在心中琢磨,究竟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怀里的孩子究竟要如何解决? 洛玉衡並无亲生的儿女。 和駙马王少杰的婚姻,有名无实,只是一场纯粹的交易。 王少杰本就是天阉,便是成了婚两人也是分房而睡,虽然在旁人面前都是夫妻相称,可实际上王少杰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她一直將天璇,天衣,天枢他们当做亲生子女来照顾,看著他们从嗷嗷待哺到牙牙学语,一天天长大,看著天枢,天权越来越有出息,看著天璇成婚,她觉得其实自己已经体验过什么是母亲。 所以,她没有那种特別强烈的念头,要有真正属於自己的孩子,所以她没有再招駙马,有时候便觉得,就算是这样一辈子,或许也是不错的。 可是老天爷给她开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玩笑,这孩子就是落在了她的头上。 她有想过趁著月份还小早点將胎儿给打了,可是当手指落在腹部的时候,却仿佛能感受到肚子里传来的悸动。 她不知究竟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她想要將孩子打掉,却又下不去手。 想要將孩子生下来,却又担心会给言儿惹来麻烦。 好几日的时间,洛玉衡几乎都在这种复杂的挣扎当中度过,以至於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不辞而別。 留下一封书信,自己一个人离去,等到將孩子生下再重新回来,就说自己又在外面收养了一个儿子……反正这样的事情她也没少做,几乎都快成刻板印象了,任谁都不会怀疑什么。 只是在很认真的考虑了一番之后,洛玉衡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打算……她知道若是自己真这么做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言儿,大约会不顾一切的去寻她,就像这一次的东陵城,所有挡在言儿寻找自己路上的人,都会被言儿无情的杀掉。 对言儿,对天璇,对天衣,那都是完全不必要的担心和麻烦。 言儿还是镇守辽东的燕王,若是因为这些担心和麻烦影响到言儿,让言儿在面对匈奴和女真的时候做出不理智的决断,引发糟糕的后果,那她便是死了也不会安心的。所以在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之后,洛玉衡做出了一个在寻常女子看来,最不可能,可在她心里却是最为理智的决定——老老实实向言儿坦白。 嗯,没错,就是坦白。 虽然平日里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在替言儿做主,可这个时候她大抵是想要依靠一下宋言的。 当这一句话说出来,洛玉衡忽然便感觉一阵轻鬆,但紧接著,就是强烈的羞耻……就像是勇气和胆量在一瞬间的功夫用光,羞耻的感觉便直衝脑门。 宋言还一直维持著震惊的表情。 脑子好像在一瞬间的功夫宕机了。 完全没了思考的能力。 脑海中嗡嗡作响,满脑子迴荡著的都是:刚刚洛玉衡说了啥的声音。 哦,对了,说她怀孕了? 怀孕了??? 莫名的,宋言心中居然有种微微的酸楚,不过这种事情跟他说有啥用?娃又不是他的。 谁造的孽找谁去啊。 一时间,宋言有些搞不清楚洛玉衡真正的意思,虽说洛玉衡对他一直都很好,而他也很喜欢洛玉衡这个长辈,但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寻自己商量都不太合適吧?天璇,天衣,便是寻高阳,怜月去倾诉都是可以的吧? 勇气和胆量用完的洛玉衡,整个身子下意识便做出了蜷缩的姿態,看起来小小的一团。 明明平日里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这时候却是忍不住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每一秒钟的等待对洛玉衡来说,都是十足的折磨。可是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宋言的声音,现场寂静压抑的让人头皮发麻。忍不住,洛玉衡悄悄抬了抬眼皮,偷摸摸的看著宋言的脸色,这才发现宋言的面孔上都是僵硬的惊讶。 呼! 面前传来重重的吐息声。 宋言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看著面前有点忐忑的洛玉衡,略有无奈的开口:“这是谁的孩子?” 洛玉衡眨了眨眼,看著宋言: “你的!” 咳咳……咳咳…… 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勉强冷静下来的宋言,骤然听到这话,完全控制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天知道,你的两个字,究竟对宋言造成了怎样的衝击。 一直过去了很长时间,宋言这才终於勉强顺下这口气,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的看著洛玉衡,若不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洛玉衡的敬重,他怕是都要忍不住叫喊起来。 开什么玩笑,这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虽然和洛玉衡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他对洛玉衡从来都没有过任何逾越礼法的举动吧?若不是因为洛玉衡一直以来对他都是极好的,他都要怀疑洛玉衡是不是想让他做接盘侠了。 洛玉衡莹白的贝齿咬了咬下唇,她知道当她开始坦白的那一刻,便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不管宋言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她都不会为今日的选择而后悔,她用力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態,过了好久这才儘量用平静的语气开口:“言儿,我知道你可能很难相信,但这应该是没错的。” 宋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难不成洛玉衡是那种会相信男人女人亲个嘴就会怀孕的类型?不像啊?更何况他们两个之间也没亲过嘴吧。 宋言並不是那种承担不起责任的男人,如果他真把哪个女人的肚子搞大了,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不管那女人出身如何,相貌怎样,从事什么职业,他也是必定会娶回家,不会让对方受任何委屈的,可这一次……他真没干啊! 真要算下来,洛玉衡生的极美,若是成了他的女人,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洛玉衡是天璇,天衣的小姑,所以平日里宋言心中並无僭越的念头。因此洛玉衡忽然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宋言是受到了极大的衝击的,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离谱。 洛玉衡也知道宋言在等待她的答案,她稍稍思索了一下究竟该从什么地方说起,没多长时间便缓缓开口:“我,可能有梦行症。” 宋言微微頷首。 所谓梦行症,便是梦游症的古代称呼。 “就是在睡著之后,会不受控制的离开床榻,做一些正常时候的我,完全不会去做的事情。” 许是担心宋言不明白梦行症究竟是什么意思,洛玉衡还专门解释了一下,只是解释过后洛玉衡这才想起宋言本就是个神医,怎会不知梦行症。 不由吐了吐舌尖。 这般俏皮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寻常时候洛玉衡的模样。 “梦行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一个梦,很深很深的梦。”洛玉衡缓缓说著:“醒来之后,便会发现自己依旧好好躺在床榻上,脑子里也只剩下梦中少许的片段。” 宋言再次点头:“梦行症持续多久了,最初是何时出现的?” “最初,应是你和天璇成婚那晚。”洛玉衡说道。 宋言心里咯噔一跳,这个敏感的时间点,让他心中有了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我修炼有极阴素女经,而言儿你修炼有百宝鑑的缘故……”洛玉衡面颊微红:“在你和天衣拜堂的时候,在第一眼瞧见你的时候,我便莫名欢喜,有种想要和你接近的衝动。” 对一个女人来说,说这种话著实有些羞耻,但既然已经决定坦白,那她就不准备再隱瞒什么。 反正这地方,只有她和他两个人,不会有旁人听到。 静謐的环境,给了洛玉衡勇气。 洛玉衡不再迟疑继续说道:“当天晚上,我便莫名其妙做了一个梦,梦里,似是我代替天璇,同你洞房了。” 宋言的麵皮,控制不住的抽抽起来,这一瞬,他心中已经有了五成相信洛玉衡的话。 “第二日醒来,我便发现自己的腿上残留著一些緋红的痕跡,那应是我留下的元红!” “而且,我身上即將爆发的寒毒,也因此而解!” 宋言想到那日晚上的事情,床榻元帕之上刺眼的红,只是当自己出个门再次回来,落红已然消失无踪,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他有些忍不住了:“玉衡小姑,是有駙马的吧?” 洛玉衡则是摊了摊手:“王少杰是天阉之人,我和王少杰之间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我嫁给王少杰,避免杨家逼迫,將我嫁给杨氏子侄;而王少杰也可以利用我,隱瞒他天阉的事实,成婚之后从未碰过我一根手指头。” 五成,增加到了七成。 宋言第一次知道,这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秘辛。 不知怎地,心里居然还有些莫名的欣喜。 洛玉衡继续说著,一次次说出梦行的地点,时间。 她的语速极快,似是担心不快点將话说完,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要耗尽了。 宋言便安静的听著,同时在心中和那个神秘女人一次次的出现相对应,那个神秘女人,第一次就是在他和天璇的洞房烛夜,最后一次出现,就是离开东陵前的几天……每一次都能完全对的上。 宋言也说不清,他现在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不知不觉间七成变成了十成,他心中已经完全相信了,洛玉衡就是那个神秘的女人。 曾几何时,在猜测那神秘女人身份的时候,他怀疑那神秘女人就是洛府中人。 不久之前,他甚至怀疑到了洛玉衡身上,只因为那茉莉的香味。 可最终,都因为各种原因否定了,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居然还是重新回到了原点? 洛玉衡肚子里的娃,还真是自己的。 他这就要当爹了?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就像是做梦一般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本以为自己会非常震惊,难以置信,可惊诧虽有,可更多的却是一种平静,平静中泛起些微喜悦幸福的涟漪。 “前段时间,就是快到松州府的时候,我忽然出现了乾呕之症,同时浑身乏力,嗜睡,难以进食。”洛玉衡抿了抿唇:“加之葵水已有两月未至,我便寻了东陵城的大夫。” “喜脉。” “两月有余。” “算下来,应该便是你在辽东抵御匈奴那一次。” 洛玉衡终於一口气將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儘量以最简洁明了的方式告知了宋言,一番话说完,洛玉衡只感觉浑身一阵轻鬆,至於接下来究竟要怎样安排,肚里的孩子是否能活下来,那就要看宋言的决断了。 宋言的眉头紧皱著,他好像在很认真的思考著什么,过了许久宋言缓缓抬头:“玉衡小姑,你当真有梦行症吗?” 这句话,让洛玉衡莫名有点委屈。 这件事的確是自己错了,但言儿也不至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吧? 这几日,洛玉衡可是盘算过了,虽说是她在梦行中主动寻的宋言,但宋言难道还看不出她是谁? 宋言完全可以拒绝,甚至是直接將她叫醒。 可宋言並没有这么做,而是一次次的听之任之,於深夜中肆意的放纵,虽残存的只是一些片段,但从那些片段来看,她和宋言之间折腾的应很是疯狂,有些画面只是现在回想一下,便极为羞耻,那是正常状態下的她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宋言大概对她也是有点喜欢的,也是想要和她欢好的。 可现在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居然怀疑自己没有梦行症? 难道宋言是想说,是自己在故意勾引他不成? 她有想过宋言会出现怎样的反应,却完全没料到宋言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只感觉心里委屈的难受,便是眼眶都变的红红的。 宋言自是能看出洛玉衡的委屈,但他还是沉吟著,他已经確认那神秘女人就是洛玉衡,但这件事情绝不像洛玉衡说的那样,只是梦行症这么简单: “所谓梦行症,也叫梦游症,其实就是在睡梦中做出一些无意识举动的病症。最常见的梦行症便是游徙,就是毫无目的行走,眼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是遵循著本能顺著脚下的道路行走,曾有农妇在无意识的状態下,夜赴亡母坟塋,清晨於坟边甦醒,这便是最典型的梦行症。” “梦行症的行字,便是由此而来。” “其次还有操演型,便是重复平日里经常做的一些事情,诸如更衣,做饭,更像是因为长时间很多次做一件事,形成的一种肢体记忆。” “极少数梦行症患者,会做出一些极为危险的举动,诸如挥舞刀刃,胡乱劈砍,驾驶马车横衝直撞,或是攀登乃至跳跃悬崖。” “更有极少数梦行症患者,会专门在梦行时吞食异物,诸如土块,石子。” 晚霞不知何时褪去了。 太阳落山。 朦朧的灰暗笼罩了松州。 秋风还在呼呼呼的吹,带来阵阵凉意。 洛玉衡修长的脖子微微蠕动了一下,也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恐惧,手背上,脖子上,脸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该说不说,宋言不愧是专业的神医,对梦行症的了解,显然是比自己清晰太多。只是,宋言略显低沉的声音,配上灰暗的天色,还有阴冷的秋风,却莫名让洛玉衡浑身发寒,就像是在听鬼故事。 “梦行症的人,梦行状態下所做的事情,九成五都会被遗忘,唯有半成残留的梦境碎片。”宋言继续说著:“而且,在梦行的时候,患者的视觉会受到严重影响,仅能识別大概轮廓。” “梦行人,仅对某些特定的声音有反应,诸如婴儿的啼哭这种较为尖锐的声音,传说中遇到梦行之人,不能叫名字,叫名字会嚇得人魂魄离体,这种说法並不准確,因为正常说话的情况下,梦行之人根本听不到你的声音。而且,感知极为迟钝,就算在地上洒满破碎尖锐的石子,光著脚在上面行走也不会感觉到疼痛,也不会被唤醒。” 宋言继续缓缓的说著,他声音並不阴森,却让人有种浑身发毛的恐惧感。 洛玉衡一时间不明白宋言同他科普梦行症的状態究竟是想做什么,有些懵懂的抬起头,满脸狐疑。 “玉衡小姑……”便在这时,宋言再次说道:“你平日里,有戴面纱的习惯吗?” 洛玉衡一愣,然后摇头:“从来没有。” “那便不符合操演型的梦游症。”宋言抿了抿唇说道:“说白了,梦行症只能让人做出一些极为简单的动作,复杂一些的行为,便只能是日常重复很多很多次,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才能在梦行中重现。” “玉衡並未同駙马圆房,从未经歷过男女之事……更別说重复很多很多次,也就是说就算你真的有梦行症……”宋言摊了摊手:“也是没办法强迫一个男人行男女之事的。” 洛玉衡小口微张,满脸惊讶。 她只是听说过梦行症,觉得自己的情况和梦行症很像而已,怎地也没想到梦行症居然还如此复杂。 “在我和天璇大婚的当晚,的確是有一个神秘女人出现在洞房。”宋言继续说道。 洛玉衡的眉头越皱越紧,宋言否定了她可能患有梦行症,然后又承认的確是有女人出现在婚房……便是洛玉衡也搞不懂宋言究竟是想说什么了。 “那个神秘女人,刚一出现便以掌风熄灭了婚房中的红烛,然后……我就被控制住了。” 洛玉衡一愣。 旋即一张脸都是緋红。 芳唇中更是控制不住,吐出一声宛若呻吟一般的悲鸣。 原本她还以为,是自己在梦行中的时候遇到了宋言,宋言应是也认出了自己,然后两人顺理成章就发生了那些。 可现在,听宋言话里的意思,好像还是自己做好了偽装,然后强迫了宋言? 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玉衡悲鸣著。 丟死人了,丟死人了,丟死人了…… 她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忽然,洛玉衡的身子止不住的一颤,一双好看的眸子都变的有些空洞。 洛玉衡啊洛玉衡,你死了算了! (本章完) 第536章 玉衡,嫁给我吧(一万一) 第536章 玉衡,嫁给我吧(一万一) 松州。 房府。 入了夜,灯火很快摇曳在房间里,院子中,屋檐下,灰暗的宅邸很快就亮堂起来。 风捲起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多少显得有些嘈杂。 客院中,自然也是有服侍的婢女,只是房家的婢女都被调教的很守规矩,她们只是远远的站著,若是没有客人呼唤便绝对不会打扰。虽能瞧见宋言和洛玉衡在凉亭內说话,但究竟说了些什么,却是谁也听不到的,更何况以洛玉衡的实力,若是不想让人听到,怕是声音根本传不过去。 洛玉衡面颊,緋红欲滴。 她居然是个强*犯? 啊啊啊啊啊!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羞耻的时刻了。 她可是寧国的长公主,她可是洛玉衡,她可是一个女人,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从未有过的强烈羞耻感,让洛玉衡意志都快要崩溃,甚至就连那双好看的眸子,都变的有些空洞。 这般模样让宋言都有些无奈。 他是想要告诉洛玉衡,她的情况很有可能並不是梦行症,而是其他更为复杂的情况,可看眼下这种情况,洛玉衡似是想到其他方面去了。 宋言微微顿了顿,用力咳嗽了一声。 洛玉衡身子微微一颤,眼神中的空洞又重新恢復了光彩,惊醒过来,该说不说,洛玉衡本就生的国色天香,现在这般含羞带怯的模样,倒是又添了几分诱人……在见著洛玉衡之前,宋言甚至难以想像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女子生的如此美丽,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一顰一笑,气质性格,都是那般让人心动。 大概也只有王少杰那种天阉才能忍得住不碰洛玉衡吧。 虽然心中极为羞耻,但洛玉衡也渐渐品出了宋言话里的意思,眉头紧紧皱著:“言儿是想说,我的情况並非是梦行症?” “可是,这些事情我当真是不知道的。” 纵然现在肚子里已经怀了娃,可她还是不想让宋言將自己当成是一个放浪的女人,只是想想宋言昏迷不醒之时,自己所做的一些事情,就有些底气不足。 “你的情况的確是不太符合梦行症的特徵。”宋言点头再次强调了这一点,然后丟出了一个决定性的证据:“那个神秘女人实力极强,应是宗师级的高手,至少在这个女人面前,我没有半点能反抗的能力。” “但是,我曾经和这个女人说过话。” “虽然只有一句。” 洛玉衡愕然,这方面她是完全没有半点印象的:“我……你们说了什么?” “我问她,你究竟是谁?”宋言笑笑回忆著:“我甚至对她说,虽说我连她的模样都未曾见过,但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会娶她,也省的这样一直偷偷摸摸的。” 洛玉衡哂然一笑,这倒像是宋言会做出来的事情。 莫看宋言生性跳脱,可骨子里还是有点古板。在宋言心中,哪怕他是被强迫的一方,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关係,他多半还是会负责的。 “那她是如何回答的?”洛玉衡有些好奇。 “她说:我们……是不可能的。” 洛玉衡呼吸微微一滯,嘴唇翕动,下意识沉吟著这一句话,然后面上微微泛起一些略显苦涩的笑,那大概就是自己之前的念头吧,便是心里想要去靠近,可碍於身份,终究是做不到的。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宋言再次开口,重新將话题扯到了梦行症上面:“梦行症虽然可能会发出一些声音,但想要正常同人对话,却是决计不可能的。” “所以,你的情况,肯定不是梦行症。” 洛玉衡的面色也逐渐凝重:“那,我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能治好吗?” 不管是梦行症还是其他病症,能不能治好才是洛玉衡最为担心的问题。 也就这一段时间遇到的是宋言,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是她寻上的是其他男子,洛玉衡简直无法想像,自己究竟会变成怎般模样。 “若是我所料没错,你的这种情况与其说是梦行症,不如说是……精神分裂,多重人格。” 精神分裂。 多重人格? 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种说法,但洛玉衡本能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称呼。 “简单来说,在这个身体里还住著另外一个你。” “那岂不是一体双魂?”洛玉衡用了一个更符合这个时代的说法。 宋言微微頷首:“差不多,但也有些不同,一体双魂是一个身体中居住著两个灵魂,若是灵魂切换,虽然肉身还是那个肉身,但人其实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 “而精神分裂多重人格的话,更像是一个灵魂之中滋出的不同的意识,就算是不同人格主导这个身体,也只是你另一面的展现,你还是你。” 也就是说,经常出现在宋言的臥房夜袭的,便是洛玉衡的另一个人格。 这方面的事情,多少是有些复杂的,宋言费了很长时间才给洛玉衡解释清楚了梦行症和一体双魂,多重人格之间的区別。 洛玉衡还有些难以置信,便是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毕竟任谁听到自己的身子里还住著另一个自己,大抵都是有些难以接受的,尤其是现在还怀孕了,那这个孩子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另一个自己的? 总感觉有点亏了。 “那另一个人格……”洛玉衡小声囁嚅著。 “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宋言摊了摊手,面色多少有点无奈:“所以,我也不知该如何解决,不过可以確定的是,既然是另一个人格,那肯定有自我的意识,所以你担心的事情应是不会发生。” “她的出现似是也没什么规律,只能看她什么时候出现,我同她聊一聊,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吧。” 夜色越来越黑。 凉亭附近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洛玉衡的小手轻轻落在依旧平滑的小腹上,仿佛在感知著什么,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洛玉衡抿了抿唇抬起头再次看向宋言:“言儿,那这个孩子究竟要怎么办?” “不如,我寻个藉口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等到孩子生下来再返回平阳?”洛玉衡用平静的语气诉说著自己的安排:“到时候便能宣称这个孩子是我在外面捡的,感觉有缘便带在身边抚养。毕竟,我喜欢收养別人家孩子的事情不敢说人尽皆知,最起码也算是有口皆碑,应是无人怀疑什么的,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当然,若是你不喜欢这个孩子,那……那便是將他打掉,也,也是可以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洛玉衡是有些迟疑的。 虽说,这很有可能是身体中另一个自己同宋言欢愉的时候怀上的,但毕竟是她肚子里的娃啊。 到底是有些不舍的。 “这样不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宋言立马开口,否定了洛玉衡的打算。 “你虽然实力很强,但毕竟没有完全掌握这股力量,更何况现在有了身孕,更是需要有人陪在身边照料,一个人到外面生活,万一遇到什么麻烦身边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太过危险。” “总之,这一点我绝对不同意。” 之前洛玉衡说话,宋言是很听从的,但这件事宋言也有他的坚持,这一次洛玉衡忽然离开,便遇到这样大的麻烦,整个人都被冰封,差点儿连性命都没了,这样的事情,宋言决不允许再次出现。 “至於將孩子打掉,也不行。”宋言再次摇头:“墮胎,伤身。” 洛玉衡微微一滯,她原本以为宋言不想让自己將这个孩子打掉,是因为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不捨得,谁能想到居然是担心伤了自己的身子? 虽惊愕,可心中却感觉暖暖的。 身边有这样一个牵掛担心自己的人,当真是一件让人很舒服的事情呢。 宋言抿抿唇,用力吸了口气,旋即身子前倾,右手缓缓伸了出去,捉住洛玉衡细嫩的柔荑。 在清醒状態之下同宋言这般亲近,却是之前没有过的,一时间洛玉衡有些慌乱,小手下意识挣扎著,想要將手指从宋言掌心中挣脱,只是宋言握的比较用力,便是挣扎也是挣扎不开的。 “言儿……你,你莫要如此,若是让旁人瞧见,怕是会有些不好的传言。”洛玉衡的脸颊变的更红了,就算是说话也支支吾吾的,透著慌张。 就在这时,宋言忽然开口了: “玉衡……” “你嫁给我吧。” …… 松州府。 今日恰逢夜市。 虽比不得东陵城那般繁华,但夜市也別有一番喧囂。 怜月跟在宋言身边有一段时间,可松州府这地方到底是没来过的,趁著夜市的时间,洛天璇和高阳便带著怜月於城中转一转。至於宋言那边也不用担心什么,洛天衣和紫玉两个九品武者待在房府,足以保证相公的安全,更何况还有五千银甲卫,在这层层守护之下,想要伤到相公几乎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三个绝美的女子,不管行至哪里,都是眾人注意的对象。 只是敢上来搭訕的人却是没有……现如今松州城百姓,人人知晓那个喜欢筑京观,杀起官员不眨眼的京观狂魔燕王殿下正下榻松州府,若是这时候调戏女子被燕王殿下瞧见,那怕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凶名之盛可见一斑,即便这里不是宋言的封地,可只要宋言人在这里,整个松州府的治安都改善了不少。 许是受到这边热闹气氛的影响,便是怜月的脸上也一直洋溢著浅浅的笑,心情莫名的寧静……这么多年来,怜月总是將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修行之上,每每修行有成,或是境界又有突破,心中便不由喜悦。 可现在,怜月却是感觉,这般寧静又带著浅浅温馨的滋味,也同样让人著迷。 “天璇,怜月姐,过来,快过来……”不远处的布庄,高阳衝著落在后面的洛天璇和怜月招了招手,手里拿著两件成衣,在两人也到了布庄之后,便拿著衣裙在对照著两人的身子比划了起来:“嗯嗯,怜月姐,这件好像很適合你哦,要不要买下来?” 那是一条纯白长裙。 布料极为细腻。 触手丝滑,略带冰凉。 用料是相当不错。 只是,因著太过纤薄的缘故,整件裙子都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 怜月脸上登时有些緋红,这要是穿在身上,肌肤岂不是都要若隱若现? 太羞耻了。 不要,绝对不要,这辈子她都不会穿这样的衣服。 “姑娘倒是好眼光。”身为布庄掌柜,那眼力见自然是有的,只是一眼他便能瞧出来这几个女子,出身不凡,身上佩戴的一些首饰,隨便拿出来一件估计都能將他整个铺子给盘下来,这样的客户都是不差钱的主儿,自是要好生招待了:“不过,几位姑娘,这衣服可不是穿在外面的。” “那是穿在闺房里,给自家相公看的。” 那布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倒也风韵犹存,面上露出些微曖昧的表情,笑著解释道。 闺阁情趣嘛。 这样的衣服在贵妇人之间还是很受欢迎的。 毕竟豪门大户的正妻,往往同自家相公成婚很早,过个十几年,二十几年,不免色衰。 而豪门大户的男子,只有一个正妻的又少之又少,自是比不得那些年轻的妾室那般身娇体嫩,更受相公宠爱,往往很长时间都没有和相公同床共枕的机会,这时候自然便需要一些外物的刺激。 若是宋言在这儿,大概就能明白,这便是古时候的情趣服装了。 这番话一说,洛天璇,怜月登时明白这些衣服是做什么的了,一张脸瞬间变的红彤彤一片,高阳更是满脸緋色,唰的一下便鬆开手中布料,面颊几乎都快能滴出水来。 怜月更是想起了自家相公曾经拿出来的丝袜,大概就是同一种用处的东西?心中便不由幻想了一下,自己穿上这一套衣服,再配上相公拿出来的丝袜,究竟会是怎样一种模样。 “大家都是女人,几位姑娘有啥好害羞的?”女掌柜却是笑呵呵的:“可不是咱跟你们吹啊,这云烟纱做成的衣服,穿在身上冰冰凉凉,很是舒服,又轻薄透明,半遮半掩,绝对迷死个人。” “这样的衣服,可是很受欢迎的,很多大官的夫人都会让身边的婢子过来买,若是相不中这一款,我们这边还有另一个款式,小號一点,穿在身上紧绷绷的,男人瞧见了,怕是要流鼻血。” “也就是今儿个你们来的巧了,咱这边还有几件,若是往日过来那都是要提前预定才行的。”女掌柜一点都不在意会不会有伤风化之类:“若是还不喜欢这些,咱这小店里面还有坤道样式的郁罗袍,云水裳,月华裙,有尼姑穿的僧伽梨,雪毡袈裟,金泥袈裟……” 若是让宋言听到这一番话,怕是会忍不住惊呼一声古人玩儿的真。 这不是制服诱惑吗? “我跟你们说啊,夫妻之间可是要保持新鲜感的。” “夫妻之间本来就那点儿事儿,时间长了也就腻了,若是不能想办法保持新鲜感,这男人的心很快就飞到旁的女人身上了。” “咱这儿的衣服,贵是贵了点,但绝对值当的。” 看著各种样式的衣服,听著掌柜的声音,三女脸颊皆是緋红,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便忙离开了这家铺子。 只是那女掌柜脸上,却是连半点著急的意思都没有。 洛天璇,怜月,高阳三人一直垂著螓首,面红耳赤的模样分外娇艷。 “那个,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回去吧。”忽然,洛天璇说道。 怜月则是隨意看了一眼依旧喧囂的长街:“我第一次来松州,对这夜市很是喜欢,不如你们先回去,我再隨便逛逛。” “我刚刚好像瞧见孟玲玲了,我去寻她说两句话。”高阳也小声说道。 谁都没有多问,谁都没有多言,一个十字路口的地方,三女便暂时分道扬鑣。 约摸过去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就在那家成衣铺子门口,猫猫祟祟的多出了一道人影,不是高阳又是谁。 女掌柜面上依旧是浅浅的笑,对於这样的情况显然是没有半点惊讶。 “那云烟纱裙给我来一件,还有,再来一条月华裙。”显然,高阳早就有了自己的目標,没有丝毫迟疑。 女掌柜便迅速將衣服包好:“承惠,十九两银子。” 没有丝毫迟疑的,高阳迅速给了钱,拿过衣服便急匆匆的离开,好似生怕让旁人瞧见自己出现在这里一样。 大约又过去了两三分钟的时间,怜月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云烟纱裙,飞青华裙!” “承惠,二十一两银。” 又过去三五分钟的时间,便是洛天璇也出现在这儿,面颊还是微微泛红:“紫色阴阳法衣一套,罗烟裙来一条。” 这一次更贵,足足要三十五两银。 女掌柜脸上的笑意都浓郁到了极致,就说这几个都是大客户,现在的小年轻啊……明明肤白貌美大长腿,迷死个人,都还要穿这样的衣服,这可让那些样貌身段一般的女子怎么活哦。 洛天璇感觉胸腔中心臟都是怦怦直跳,不知怎地,居然有种做了什么坏事的刺激感。 下意识將那做工精美的布包抱在怀里,一双眸子还下意识衝著四周望去,就像是一直有人在身后盯著自己一样。 忽然间,洛天璇愣了一下。 刚刚那一瞬,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极度肥胖的身影。 只是,夜市中人实在是太多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便已经淹没在人海中,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不知怎地,洛天璇总是感觉那个人和她的皇叔福王有些相似。 洛天璇可不会忘了,相公被刺杀这件事便是福王妃孔念寒下的手,这件事怕是和福王也脱不了干係。 眉头皱了皱,洛天璇便迅速追了上去。 穿过人群,刚到之前发现疑似福王的位置,便瞧见前方不远处一名男子正在一个摊贩面前买烤饼,那男子身著华服,臃肿肥胖,似是注意到洛天璇的目光,扭头过来,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洛天璇:“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本章完) 第537章 姐夫和小姑,他们居然(五千) 第537章 姐夫和小姑,他们居然……(五千) 夜幕笼罩著松州府。 苍穹中点缀著一粒粒星辰,就像一张黑幕上无数闪烁的明珠。 松州府的主街道人声鼎沸,摩肩擦踵,毕竟这样的夜市一月只有一次,对松州府的百姓来说,便是难得的盛事,热闹程度不比年节,上元逊色多少。 加之京观狂魔,虽心狠手辣,但对寧国海疆的確是有极大的贡献,倭寇被荡平,强盗匪寇也被清理一空,松州府还有一个不错的知州孟阔,没了外部的威胁,府城的发展还是极快的,不过一年时间,百姓生活显然是比之前要好不少。 是以,夜市上的人比起去年更显拥挤了。 望著面前那个身材肥胖的身影,洛天璇重重吐了口气。 “抱歉,认错人了。” 虽体型看起来很是相似,但还是有著极大的不同,最明显的一点便是年纪,福王洛天璇是见过的,眼前之人比起福王要年轻一二十岁。 个头上,也要比福王高上一些。 或许是因为身子肥胖的缘故,乍眼看去轮廓很是相似,但仔细看的话面容也能看出不少区別。 大概,是认错了吧。 而且,现在福王正在被寧国通缉,应是也没那个胆子,出现在大庭广眾面前的。 那胖子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身著华服,想来出身应是不差,平日里应是接受著极好的教育,便是被洛天璇打搅也並未露出什么不满,只是笑了笑:“无妨,姑娘客气了。” “今日正是松州夜市,来来往往百姓很多,认错人实属正常。” 一边说著,一边从小摊贩的手中接过烤好的饼。 这种烤饼,算是松州一种特殊的小吃,多是麵粉混合一些盐巴,烤至焦黄,咬碎的时候嘎嘣作响,咸香咸香,倒是別有一番滋味。只是这胖子一次性要的有点多了,摊位上厚厚一摞,怕是有十好几张。那胖子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饭量有点大,倒是让姑娘见笑了。” 言毕,衝著洛天璇很有礼节的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洛天璇眉头微蹙,心头虽还残留著些微疑惑,但也还是离开了……毕竟她要寻的是福王,是孔念寒,还不至於瞧见一个体型和福王相似的胖子就要动手杀掉,那样全天下的胖子,岂不是都要遭了殃。 盯著那胖子的背后又看了两眼,洛天璇这才转身离去。 直至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消失,胖子这才重重吐了口气,一滴汗珠坠落在眼眶中,火辣辣的疼,胖子这才察觉浑身上下居然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乖乖,被一个宗师级高手盯上的感觉,实在是太嚇人了。儘管洛天璇並未动用內力,只是很普通的用一双眸子盯著,可那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依旧让他浑身发抖,就像是一只遇到了猫的老鼠,天敌般的恐惧让他头皮发麻,拼命的控制著身子中的內力,这才没有夺路而逃。 也幸好,他修炼有敛息方面的手段,不然恐怕早就被洛天璇察觉到问题了吧。 回头瞧了瞧,確认没有洛天璇是真的离开了,胖子这才加快脚步,不多时的功夫人已经出现在一家古旧的客栈面前,蹬蹬蹬的上了楼,推开一扇房门,就在臥房之中赫然是六个几乎同样肥硕的身影。 脸上的肥肉拥挤著,让他们的面目格外相似。 眼皮都耷拉著,以至於眼睛就像是一粒黄豆,不仔细看甚至瞧不出来。若不是年龄上有著很明显的差距,甚至会让人產生这是一母七胎的错觉。 隨手將烤饼丟在桌子上,刚进来的胖子忍不住骂骂咧咧:“该死,下一次能不能找一个做饭的客栈,这一次出门遇到洛天璇,差点儿就被发现了。” 此言一出,剩下六个胖子瞬间瞪大眼睛。 可惜,就算是瞪大眼睛也不过是从黄豆到生的改变。 那人迈开步子,行至一处椅子前面坐下,当人坐下的瞬间,椅子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不仅如此,就连脚下的木质地板,也因为无法承受七个重量级选手的分量,嘎吱嘎吱个不停。 “可曾被洛天璇察觉到异常?”一名面容看起来更为成熟一些的胖子沉声问道,眸子中精光爆射。 “没有,若是被察觉到了,我还能活著回来吗?”后面回来的胖子抬起袖子,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如此还好。” 眾多胖子稍感欣慰,齐齐点头。 “总之,刺杀宋言的计划,不容任何紕漏,这些时日所有人都警惕一些,莫要让人察觉到不对,娘亲被宋言小儿重伤,这个仇,必须要报。” 年长的胖子沉声说道。 其余六人也皆是目露凶光,眼底深处都是浓郁的杀意。 他们有见过娘亲的伤势,不知那宋言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居然直接颳走娘亲腰上一大块的血肉,若是角度稍微偏斜一点,怕是娘亲的內臟都要被带走不少。 如若那般,娘亲定然性命不保。 “什么时候动手?在何处动手?最好快一点,我们已经跟了一路,宋言身边的人都极为警惕,不说洛天璇,便是那五千银甲卫中的斥候,都数次差点儿发现我们的踪跡,一旦被宋言察觉,五千银甲卫衝锋过来,我们七个根本挡不住。”另一个胖子眉头紧皱,缓缓说道,语气显然有些凝重。 更何况还有两个宗师级高手,两个九品武者。 那是能在一瞬间的功夫,將他们彻底抹杀的力量。 “等宋言他们离开松州府,便是我们动手的机会。”最年长的胖子缓缓说道:“宋言一行人前往平阳,必须要经过同江河。” 胖子脸上的笑容逐渐变的扭曲,狰狞:“那宋言,不是最擅长借用水火之力吗?” “数月之前,还掘开堤坝,直接淹杀匈奴数万大军。”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同江河上面也有一道坝。” 此言一出,其余几个胖子皆是脸色微变。 刺杀宋言的计划是老大安排的,他们本以为只是下毒之类的手段,怎地也没想到老大心中居然会如此疯狂。 同江河可不是老林河啊……老林河下游虽有田地,但並无太多百姓居住在河道两岸,可同江河不同,在同江河下游可是有不少村子,生活著成千上万的百姓。 一旦掘开堤坝,洪水奔腾而下,不知会有多少百姓会被肆虐的洪水吞噬。 可以想像,那將会是怎样一种人间炼狱的场景。 “大哥,这会不会太过了,毕竟有那么多人……”一个胖子忍不住小声说道。 “不过只是上万贱民的性命罢了,同娘亲受到的伤比起来,不值一提,死了也就死了,只要能除掉宋言,这点代价完全可以接受。”为首的胖子阴翳翳的说道,嘴角勾起些微冰冷的弧线:“不如说,能为了娘亲而死,是这些贱民的荣耀。” “行了,收拾一下东西,全都离开这里。”说著,为首的胖子起了身:“老十三遇到洛天璇,这地方有可能已不再安全。” 其余几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一个个面色凝重,迅速从客房中离开。 …… 与此同时,房府。 洛天衣打了个哈欠於床榻上幽幽转醒。 她是在白日睡觉的。 宋言上一次被刺杀,这件事对宋言身旁的女人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影响,自那之后无论什么时候,宋言身边都不会缺少高手保护,无论白日还是黑夜。 怜月,洛天璇,洛天衣,紫玉,四人轮流。 洛天衣便是负责在晚上守著姐夫,虽然她也不明白,姐姐为何非要这样安排。明明晚上,姐夫只要在姐姐或是怜月姐的房间里过夜,根本就用不著这样麻烦的。 或许,有些时候姐姐和怜月姐也会不方便,也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的吧。 说实话,白天睡觉的状態不算太好。 房府的婢子很守规矩,她们並不会无缘无故的打扰,就算是从门口经过那也是小心翼翼,儘量压低声音不去吵到家主的贵客。但,白日秋蝉嘶鸣,总是有些吵闹的。 以至於哪怕已经睡了一个白天,醒来的时候洛天衣还是感觉有些睏倦,一边小小的打著哈欠,一边从床上爬了起来,白色的稠裤包裹著一双笔直浑圆的长腿,秀气的小脚丫隨意的塞进绣鞋。 人坐在梳妆檯前,打磨的极为光滑的铜镜中,倒影著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脸蛋儿还有被枕头上的珍珠,压出来的红印,头髮披散,稍显凌乱,洛天衣便拿起梳子一下下梳理著,直至长发如同瀑布般自然垂落,洛天衣这才停下。 一双乌黑的眸子,现如今多少带著一些憔悴,压抑,还有苦闷。 洛天衣平素里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可实际上,洛天衣只是习惯性的將感情埋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她,毕竟只是一个刚刚十九岁,在遇到姐夫之前,甚至从未和任何男人有过半点感情经歷的女孩。 洛天衣还记得,就在东陵城皇宫之外,漫天白雪间姐夫捉住她的手: “天衣!” “我应是喜欢上你了。” “嫁给我,好吗?” 虽然已经过了半年,可姐夫的声音依旧时不时的在耳边迴荡。每每想起这些话,洛天衣便觉心中甜如蜜。她知道,自己也是喜欢姐夫的,若不是心中喜欢,当姐夫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多半会直接抽剑出鞘。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洛天衣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是因著小姑的命令,长时间守在姐夫身边保护姐夫安全的时候! 接触的时间长了,也就日久生情了。 或许,是代替姐姐同姐夫拜堂的时候! 毕竟,婚仪对每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是有著极为重要的意义。 或许,还要更早。 她的性子是有些冷清,很多事情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可无论怎样洛天衣也不会忘记第一眼见到姐夫时的震惊,忘不掉同姐夫拜堂成亲时的心颤,忘不了日日陪在姐夫身边时浅浅的温馨,忘不了姐夫告白时,內心深处的悸动,羞赧,还有欢喜! 她本以为,在姐夫告白之后,他们很快就会成婚,然后她就能像姐姐和怜月姐那样,光明正大的陪在姐夫身边。 姐姐同意了。 小姑也同意了。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顺利。 可洛天衣没想到,怜月姐走在了她的前面。 纳赫托婭也要走在她的前面。 甚至就连高阳很有可能也要在她前面。 她明白的,怜月姐年龄比她们其他人都要大上不少,早一些成婚实属正常,更何况还有楚国使团的缘故,使团不能一直留在寧国,所以姐夫和怜月姐的婚事必须要儘快举办。 和纳赫托婭,是寧和帝赐婚,皇帝的圣旨不好耽搁太久,同时纳赫托婭也是姐夫收服海西草原极为重要的一环。 至於高阳,虽然福王那边出了点儿问题,背后没了福王府这个靠山,却也成了房家乾女儿,高阳就像是一个纽带,在巩固房家和姐夫之间的关係;同时,高阳本身就是个寡妇,不明不白的和姐夫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容易惹人閒话,所以婚仪也要儘快举办。 可理智上的明白,无法掩盖感情上的苦闷。 明明是她先遇到姐夫的。 更让洛天衣苦闷的是,明明姐夫和高阳也同样没有成婚,却会对高阳做出这样那样的事情。可在告白之后,姐夫对自己的態度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別,便是平日里相处也没有显得更加亲密……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告白过一样。 第一次谈恋爱的少女总是如此的敏感,患得患失。 洛天衣忍不住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她觉得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不够好,让姐夫的视线无法在自己身上停留。 看著铜镜中倒影著的容顏,洛天衣觉得自己的长相应是不比高阳逊色的……只是想了想高阳那热火的身段,又低头看了看,一眼看到脚尖。 腮帮子鼓了鼓。 像一只生气的青蛙。 她大概明白,自己和高阳的差距究竟在什么地方了。 小手落在胸口,心里不免涌现出些微怨懟:难道说,男人都是这般肤浅的生物,就喜欢大的? 然后她就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姐夫的喜好人尽皆知,就喜欢比他大上几岁的女子,年岁越大,那个地方应该也会越大! 便在这时,洛天衣忽然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从客院凉亭中传来,似是有人在交谈。虽然距离远了点,但洛天衣毕竟是个九品武者,耳力自然要比寻常人更强一些。 那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原本洛天衣是没放在心上的,现在虽然已经到了晚上,但房府这种地方,向来有守夜的下人,偶尔说说话聊聊天实属正常。 直至一段对话,从窗外飘进耳朵: “玉衡……” “嫁给我吧。” 嘶。 洛天衣身子都没忍住,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 原本內心深处积压的苦闷霎时间消失的乾乾净净,便是一双眼睛似是都开始闪烁起明亮的光。 她没有听错,的確是有人在叫小姑的名字。 这是哪个男人在向小姑求婚吗? 洛天衣心中倒是没有任何不满,小姑为了抚养他们兄弟姐妹牺牲太多太多,二十多年未曾重新招駙马,眼看著年龄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怕是真要孤独终生了,若是真有一个男人能入得小姑之眼,能陪著小姑走完余下几十年,洛天衣自是很欢喜的。 她只是忍不住的好奇,究竟是哪个男人居然如此大胆,在小姑面前还有表白的勇气? 没办法,小姑生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便是再优秀的女子,在小姑面前也忍不住自惭形秽;便是再优秀的男子,在小姑面前也会支支吾吾,战战兢兢,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都会被无情的碾成粉碎。 洛天衣就像是一阵风,呼的一下离开梳妆檯,顺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纤细的身子旋转之间,雪白的外衫便已经披在身上,然后猫猫祟祟的凑到窗子旁边,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將窗户捅开一点,瞪大的眸子衝著外面瞧了过去。 客院凉亭中,两道身影霎时间映入洛天衣的眼帘。 下一瞬,洛天衣身子一颤,瞳孔开始收缩,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喜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轰隆隆隆! 恍惚间,似是有一道惊雷,骤然在洛天衣的脑门上炸响,脑海中瞬间变成乱糟糟的一团。 小姑对面的男人,居然是……姐夫? …… 突兀的声音让洛玉衡身子都是忍不住一僵。 面上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她只是向宋言坦白,想让宋言知晓孩子的事情,更想让宋言帮忙出个主意,如何安置肚子里的娃,毕竟宋言的脑袋瓜子不是一般的聪明,眼下这件事虽然麻烦,但如果是宋言的话,肯定能想出法子的。 她怎地也没想到,宋言居然会直接向自己求婚。 一时间眼睛瞪大。 檀口微张。 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洛玉衡便感觉浑身上下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洛玉衡身子微微一颤,眸子里的光逐渐散去。一双好看的眼睛,就像是最纯净的宝石,明亮,透彻,却少了几分灵动。 (本章完) 第538章 二號洛玉衡,依偎在怀中(一万,多 第538章 二號洛玉衡,依偎在怀中(一万,多谢咏夙二十万点幣的打赏) 夜色中,宋言和洛玉衡就像是黑白相间的剪影,朦朦朧朧,影影绰绰,若非院中灯火提供了亮光,怕是洛天衣都瞧不出两人样貌。 秋日的夜风拂过黑暗的天幕,月光从天云的破口处,投落在偌大的府城,隨著云飘荡,月光时而泄露,时而被遮掩。 洛天衣的小手死死的捂住嘴巴,这才没有惊叫出声。 姐夫的声音还在洛天衣的耳边迴荡。 带来的震撼更是一直未曾消散,前所未有的衝击,甚至让洛天衣脑子里都是浑浑噩噩,姐夫和小姑,他们……他们怎么会……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虽说,洛天衣也很希望洛玉衡能遇到一个喜欢的男人,相守相依,不至於孤独终生。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是姐夫啊。 怎么能是姐夫? 这算怎么回事儿? 难道说,除了怜月,高阳,纳赫托婭之外,就连洛玉衡都要走在自己前面了不成? 她才是最先遇到姐夫的那一个啊。 不得不说,洛天衣的思维有点跳脱了,抓重点的方式,也是格外新奇。 洛天衣知道这样偷听不好,但她就是压不住心中的好奇,想要知道姐夫究竟还能说出怎样的话来,想要知道,洛玉衡究竟会给出怎样的回应……抿了抿唇,整个人都趴在了窗台上,贼兮兮的將耳朵贴在窗子的缝隙处,不肯漏下一个字眼。 …… 风吹过。 撩起洛玉衡耳鬢的髮丝。 几根乌黑的长髮散落在脸上,稍显凌乱的姿態,让洛玉衡愈发显得性感。 可宋言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他能敏锐感觉到这时候的洛玉衡有些不太对劲,虽然那张绝美的脸庞就在眼前,他还能感受到洛玉衡的脉搏,能听到洛玉衡的呼吸和心跳,可恍惚之间,坐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尊精美的人偶。 眸子里的光,彻底散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便是那眼帘也缓缓垂落。 仿佛已经睡著。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宋言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或许有几分钟,或许更长。 就在宋言都有些担心洛玉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的时候,那长长的睫毛忽然间微微一颤,那一剎那间的功夫,宋言能清晰的感觉到,面前这尊精美的人偶,这便有了生气。 眼皮缓缓抬起。 当眼睛睁开的那一剎那,仿佛四周所有的灯火全都在这个时候失去了顏色。 眸光,凌厉宛若剑芒。 若隱若现的冰寒,以洛玉衡的身子为中心缓缓衝著四周扩散。 直至洛玉衡的视线重新落在宋言身上的时候,眼底深处这才划过些微迷茫。 “呵……” “没出息。” 洛玉衡的芳唇中,发出轻蔑的声音,也不知这一声没出息究竟是在说谁。 宋言默默鬆开洛玉衡细嫩的小手,身子更是下意识坐直,一双眸子盯著那张熟悉的脸:“你是谁?” 洛玉衡的唇角勾起些许嘲弄的笑,又看了一眼宋言,虽然她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宋言相见,但是显然,她並不在乎那许多:“你刚刚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声音软软糯糯,和平日里的洛玉衡並无太多不同,只是那语气却更显清冽,乾脆。 “你是,洛玉衡二號?”宋言眨了眨眼。 原本的是初號,这个就是二號。 宋言也是没有料到,只因为自己的一次求婚,居然刺激的原本的洛玉衡,整个意识都躲藏起来,反倒是將二號洛玉衡给放了出来。 “二號吗?”洛玉衡挑了挑眉梢,似是感觉这个称呼稍微有些怪异,但她並不是会在意这种小事儿的人:“隨你怎么称呼吧。” “她是洛玉衡,我也是,唯此而已,如果你非要分一下,那她便是一號,我是二號好了。” 原本宋言便想要从另一个洛玉衡口中知晓一些事情,现如今这个洛玉衡自己出现,那倒是方便了。 “你的出现,对洛玉衡可会有伤害?”宋言沉声问道,这是他最在意的问题,若是精神分裂,可能会对洛玉衡造成难以承受的损伤,宋言会想办法將另一个洛玉衡抹除,虽然他並没有治疗精神分裂的经验,医药箱中也没有针对这种病症的药物。 但,却有一些能让人精神放鬆,舒缓的药剂。 从这一次二號洛玉衡出现的方式,宋言大概能判断出来,洛玉衡的精神支撑到极限,再也扛不住的时候,另一个洛玉衡才有占据这个肉身的机会。 或许,肉身支撑到极限,也会刺激洛玉衡的人格切换。 具体条件,还需要一些实验。 但只要让洛玉衡精神放鬆,及时化解寒毒,不让身体承受折磨,想来人格切换的频率应是会有一定减少。 第二人格不被切换出来,时间久了,或许也就慢慢消失了。 “你对她倒是在意的很呢,我都有些吃醋了。”洛玉衡轻笑著说著,话音落下,洛玉衡忽然站起一点身子,手肘支撑著桌面,身子前倾,以一种堪称魅惑的姿势趴在石桌上。 胸腰臀腿之间勾勒出令人著迷的弧度。 宋言只觉一阵香风袭来。 洛玉衡那张魅惑眾生的俏脸,已然出现在面前。 风从后方吹过。 撩起洛玉衡几根髮丝,扑打在宋言脸上。 些微的刺痛,还有点痒痒的。 一剎那间,宋言感觉胸腔中一阵悸动,身子下意识后仰。试图拉开和洛玉衡之间的距离,那张脸美的太过惊心动魄,便是宋言都感觉喉咙止不住的蠕动著。 视线下意识飘向一旁。 然而几根葱白修长,又细腻柔软的手指,却是落在宋言脸上,轻轻摩挲著,然后温柔又带著一点固执的將宋言的脸给掰正回来。 四目相对。 这一个人格的洛玉衡,比寻常时候的洛玉衡要霸道很多。 “看著我……”洛玉衡的声音於耳边迴荡:“你莫要忘了,你和天璇新婚之夜,没有让你独守婚房的人,是我。” “算下来,我才是和你第一次洞房烛的女人,你的第一次是被我夺走的。” “在我面前,如此关心另一个女人,你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嘶! 另一边,客房中,洛天衣小手死死的捂著嘴唇,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便是捂著嘴,都能听到些微呜咦的声音。 老天爷啊。 她都听到了什么啊? 姐姐当时身患肺癆不宜同房,这一点洛天衣自然是知道的,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姐夫是一个人独守婚房,都觉得姐夫有点可怜。 谁能想到,在那个洞房烛夜,居然是洛玉衡躺在姐夫的婚床? 这消息,远比之前姐夫的求婚还让洛天衣震撼。 之前她还以为是姐夫视色如命,连妻子的小姑都不愿意放过,便是喜欢年长一些的女人,也不至於到了这般程度吧?可为何这一番话听下来,反倒更像是洛玉衡在主动? 可仔细想来,那时候的姐夫,可还没有在洛府站稳脚跟,便是习武都未曾正式开始。纵然真有心对洛玉衡下手,想要將洛玉衡掳掠到婚房也是绝对做不到的。更何况,在那之后洛玉衡对姐夫的態度也是一天比一天好……这样看来,除了洛玉衡主动,好像也没別的可能了。 啊啊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洛玉衡为何要这么做? 更诡异的是,为何感觉两人对话的语气有些不太正常? 甚至还有一种强烈的陌生感?好似只是第一次见面? 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一时间,洛天衣只感觉小脑袋瓜里面纷乱如麻。 洛玉衡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一眼洛天衣的臥房,唇角的笑意越发的浓郁了……很明显,洛天衣在偷听这一点瞒不过洛玉衡。 但洛玉衡却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她就是要让洛天衣听到。 她知道洛天衣是个憋不住的,如此便可以通过洛天衣的嘴巴,传给洛天璇,怜月,高阳,要让宋言身边所有的女人,都知道自己和宋言的关係。 这样一来,宋言和另一个自己,就再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这,便是她的手段。 过分,实在是有点过分……宋言吐槽了一句,心中暗道,果然这两个人格是很不一样,洛玉衡虽然叛道离经,但这种话到底是说不出来的,可二號洛玉衡显然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 原本宋言还以为,另一个人格,应是和原本洛玉衡的性子截然不同,可能是那种温柔似水,乖巧和顺的大家闺秀类型,谁能想到居然是原本洛玉衡的极端化。 没有说话,宋言便这样直直的盯著洛玉衡。 四目相对。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洛玉衡颓然吐了口气,放弃了坚持,重新坐在宋言对面:“果然,感情还是要长时间相处才能培养的起来呢,在你心中认可的始终是她,而不是我。” “罢了,反正我要的是你的身子,你的感情究竟给了谁,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宋言汗顏。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啊。 洛玉衡的唇角自始至终都掛著清冷的浅笑:“放心吧,这毕竟也是我的身子,我再怎样也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蠢事,我的存在对洛玉衡来说並无任何坏处,相反,如若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怕是洛玉衡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呼。 听到洛玉衡这番话,宋言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心中本就有这样的推测,现如今也算是得到了证实。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莫要告诉我,是天生的。”宋言问道。 “其实我存在的时间不算太长。”洛玉衡眨了眨眼,逐渐恢復了冷静,便是唇角的笑容也渐渐隱去,大概她的出现算不得什么愉悦的事情:“具体的时间,应该是在另一个我接受了那老婆婆的传承之后,第九年的时间。” “你知道的,我的身体当中的內力是极阴素女经產生的。” “这门武学玄奥无双,堪称是最適合女子修行的秘典,乃是集无数武功於大成的存在。” “修行速度极快不说,还能让人青春永驻,容顏不老……”洛玉衡说道。“当然,说容顏不老其实有些过了,但大幅减少衰老的速度,倒是没什么问题。寧和帝继位之时,我十七岁,现如今二十年过去,我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大概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模样。” 宋言瞳孔微微收缩,他之前便有这方面的怀疑了。 修炼有极阴素女经的怜月和洛玉衡皆是三十七岁,可岁月的风霜却並未在两人脸上留下什么痕跡。 “极阴素女经堪称逆天而行,那就势必会遭受反噬。” “所谓反噬,你也清楚那便是寒毒。” “在九品之前,寒毒造成的影响並不严重,意志力强一点的人,完全可以靠自身內力和意志力强行扛过去,可隨著境界踏入九品,寒毒爆发的频率,寒毒的威力就会空前增加。” “到宗师境界,寒毒更非人力所能抵挡。” 洛玉衡语气舒缓,慢悠悠的说著:“而另一个我,自身未曾修习武道,对內力一无所知,这反倒是成了她的幸运,不怎么动用內力,寒毒释放的频率就会降低,寒毒积攒的程度也会衰减。” “是以,在最初的时候,寒毒爆发之时虽然凶猛,可另一个我终究还能靠著自身的意志,愣生生扛过去,虽然每一次都是极致的痛苦和折磨,皮肤,经脉,乃至於身体里面的血,都快要被冻成冰块,每一次另一个我都感觉快要死掉。” 宋言听著,手指下意识紧握。 洛玉衡虽说的轻鬆,可宋言能感受到那平淡的语气之下掩藏的惧意,乃至於绝望。 她就是在这种恐惧和绝望中愣生生支撑了九年啊! “终於,在第九年的时候,寒毒又一次爆发,这一年洛天璇感染了肺癆……在你出现之前,肺癆就是不治之症,另一个我不得不动用內力,温养洛天璇的身子。”洛玉衡的脸上,泛起些微嘲弄:“內力这种东西,想要去破坏什么很容易,但想要去治疗什么,便难上加难。” “另一个我虽有著浑厚的內力,却也只能勉强维持洛天璇的情况不至於恶化,想要將洛天璇治癒,却是万万不可能。” “而且,因著过分使用內力的缘故,直接导致寒毒滋生的速度更快,也更为凶猛,当寒毒爆发的时候,另一个我还像往常一样去抵挡,可是这一次没能抗住,她的身子上都凝结了一层层冰霜,眉毛,头髮上都覆盖了一层莹白的霜。” “她的意识在彻骨冰寒中逐渐沉睡。” “而我,则是在这个时候……诞生,甦醒。” 宋言感觉胸腔沉甸甸的,这种时候便是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知道这样的诞生和甦醒对眼前的洛玉衡来说,绝对算不得什么好事儿,更不公平。 果不其然,就像是本能在驱使一样,面前的洛玉衡身子下意识的蜷缩了起来,一双小手搂著自己的肩膀,饱满的身子在瑟瑟发抖。 便是那娇嫩的脸颊,都有些发白。 “好冷啊!” “我才刚刚诞生而已,可感受到的便是刺骨的,让人绝望的冰冷,我感觉自己的整个存在都要在那种寒意中被冰结。” “我甚至能看到,那寒意一丝一缕就像是某种怪异的丝线,透过不存在的缝隙钻进我的血肉,钻进我的骨头,沁入我的灵魂……难以忍受的冷让我几乎快要崩溃,甚至让我对自己的存在都產生了严重的怀疑。” “我不明白我诞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品尝这种痛苦和绝望?” “难道,就是为了在这种折磨中苦苦挣扎?” 洛玉衡的声音中带著怨气。 宋言吐了口气:“抱歉,我不该问这些的。” 看洛玉衡的模样,宋言便明白回忆这些对二號洛玉衡绝不是什么好事。 那般蜷缩著身子,瑟瑟发抖的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便是宋言也不由心中不忍,起了身子行至洛玉衡身旁,解下外套披在洛玉衡身上。一件单薄的外套,应是提供不了多少温暖,但或许有人陪在身旁,有人关心,终究让洛玉衡好受了一些。 只是就在宋言准备离去的时候,一只小手却是忽然捉住了他的手腕。 错愕间,回首望去,恰好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宋言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量,身子不受控制踉踉蹌蹌衝著洛玉衡扑了过去。眼瞅就要扑到洛玉衡身上,洛玉衡却是忽然起身,小手一拉一带,宋言便坐在石凳子上,紧接著又是一阵香风袭来,洛玉衡就在坐在了宋言的大腿上。 透过纤薄的裙子,宋言甚至能感受到洛玉衡肌肤柔嫩细腻的弹性。 娇软的身子靠在宋言的怀里,一根葱白的手指顺著宋言的胸口划过,带起阵阵仿佛触电般的酥麻。 这一番动作,一气呵成,宛若行云流水。 等到宋言反应过来,已然变成了洛玉衡依偎在他怀中的模样。 一时间,宋言身子紧绷,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本章完) 第539章 两个洛玉衡轮换是怎样的享受?(六 第539章 两个洛玉衡轮换是怎样的享受?(六千五多谢咏夙二十万点幣) 院落灯火在风中摇曳。 二號洛玉衡显然要比寻常时的洛玉衡主动太多,饱满丰腴又柔软细腻的胴体就这样依偎在宋言胸口,宋言能感受到洛玉衡的心跳,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也在加速。 宛若擂鼓。 鼻翼间,能嗅到洛玉衡身子上传来的芳香。 呼吸,变的有些急促。 洛玉衡螓首抬起,一双乌溜溜的眸子自下而上凝视著宋言的脸庞,手指还在轻轻摩挲著宋言的脸颊,粉唇轻启,传出不知是呼吸还是嘆息的声音。 原本的洛玉衡便已是国色天香,现如今的洛玉衡简直就是堪比妲己一般的妖精,一顰一笑都透著祸国殃民的气息,便是没有继续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可仅仅只是这般,就已经让宋言快要把持不住。 眼观鼻,鼻观心。 宋言不敢动,生怕稍微的动作便让洛玉衡瞧见他的异常。 努力压著……不对,是努力维繫著心神,不让意识崩溃:“玉衡,这不合適,还有人在……”房府客房的婢子,虽说离得比较远,或许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但定然是能看到什么的。 “言儿是说,没人瞧著便没问题了吗?”洛玉衡娇顏上的笑容忽然变的嫵媚了起来,手指继续摩挲著宋言的脸颊:“这个简单。” 说著,洛玉衡素手抬起,轻轻一挥。 只听到嗤的一声,一缕缕劲气从指尖弹射出去。 凉亭四周,一盏盏灯火瞬间熄灭。 整个客院,陷入黑暗。 诸多婢子虽有慌张,但並未做出多余举动。 之前房海就已经交代过了,住在这里的可是贵客中的贵客,她们只用在贵客有需要的时候伺候好了就行,除此之外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和她们无关。 宋言还没来得及適应一下黑暗,便感觉怀中的螓首忽然抬起,直接印在他的嘴唇上。 灵舌叩关! 心欲交融。 深深的吻。 持续了很久很久。 就在宋言都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两人这才分开。 耳畔是细碎喘息在迴响,只是一个亲吻,二號洛玉衡倒是没有再做出其他更加过激的事情,饱满的身子只是在宋言怀里轻轻蠕动了一下,寻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便像金丝猫一样躺下。 总感觉,二號洛玉衡的性子,似乎比那神秘女人状態时候还要粘人。 “最初,我是有些恨的。” “这很正常吧,只是刚刚诞生等著我的便是永无止尽的痛苦,是比辽东漫天白雪还要令人绝望的寒冷。”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诞生,为什么要让我来承受这种绝望。”洛玉衡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但声音却是已经稍稍恢復平静:“一次又一次,便是谁都会扛不住的吧。” 宋言没有承受过这样的滋味,但他能想像的到,寻常时分二號洛玉衡都是在沉睡状態,而每一次甦醒,都是洛玉衡寒毒爆发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地狱,看不到半点希望。 只是想一想那样的感觉,宋言便毛骨悚然。 二號洛玉衡拉了拉宋言僵硬的胳膊,一只手搂住自己的肩膀,一只手放在她的大腿。 她可不是洛玉衡那个没出息的傢伙。 她喜欢宋言的触碰,那就这样去做了。 “当怨恨到了顶点,我甚至想要主动死去,死了,就不用再承受这样的折磨了。”二號洛玉衡继续说著:“但,对一个刚刚诞生的意识……嗯,用你的话就是人格来说,我还太过脆弱,无法掌控这具身子,便是想死都做不到的,就算是我的意识因为承受不住折磨而崩溃,也只是陷入沉睡。” “另一个我就会甦醒,继续扛过寒毒。” “我们就是靠著这样的轮换,才一次次从寒毒中存活下来。” 抱著怀里的人儿,宋言能清晰感觉到,就算二號洛玉衡声音平静,可身子依旧在战慄。 “慢慢的,我能存在的时间变的长了一点,偶尔扛过寒毒,另一个我还未曾甦醒,我便能控制著这个身子,到处去走一走,看一看……之前只能从另一个我的记忆中知晓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亲眼看到的感觉,便不一样,甚至让我觉得,诞生於这个世界也未必全都是坏事。” “再往后,我能存在的时间更长了,另一个我睡著的时候,我偶尔也会甦醒。”小脑袋在宋言怀里轻轻蹭了一下,刚刚性子还颇为火辣的二號洛玉衡,渐渐变的温顺而乖巧:“你应该能看的出来,我的一切都受到另一个我的影响,我的性格,我的感情……另一个我乖戾,我会比她更乖戾;另一个我伤心,我会比她更伤心。” “在言儿你嫁入洛府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极阴素女经和百宝鑑天生的互相吸引,洛玉衡对你的印象便很不错,这也直接导致我对你的印象,简直是好的不得了。” “洛玉衡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吸引,而我感受到的吸引是她的好几倍,十几倍。” “所以,当天晚上在洛玉衡睡著之后,我便去了你的婚房。” 宋言嘴唇微微抽抽,他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原因。 “落红是你取走的?” “是。”二號洛玉衡点头:“我说过,我所有的一切都被另一个我影响著,她不会破坏这个家庭,而我这种念头是她的十倍,当时你已经醉醺醺的了,我不想让你看到落红再去怀疑什么,便將其取走,我觉著对你来说,那大概就是一场美梦。” “只是我没想到,一夜贪欢之后,身体中积攒了一些时日的寒毒,居然莫名消失的乾乾净净。是以在那之后,每当身体中的寒毒累积到一定程度,我便会甦醒,然后寻你解解毒。” 宋言都有些无语,合著这是將他当做万能解毒丸了? 不过倒也正常,洛玉衡必定是想要活著的,那另一个洛玉衡的求生欲自然更为强烈,好不容易寻到一个能解决寒毒的法子,自然不会放过。 “那时候的另一个我,对你虽然喜欢,也喜欢和你亲近,但这种喜欢应该算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宠爱?总之,是不掺杂男女之间感情的……”二號洛玉衡的声音还在继续:“於我来说,自然也是一样。” 应是平常甦醒的时候,没有多少和人言语的机会,这导致二號洛玉衡的话有点多。 “另一个我真正喜欢上你的时候,应是在东陵城,王府中。” “本就是快要死掉的时候,看著你耗尽所有內力,只为將寒毒凝聚的冰山融化;看著你为了救活自己,哪怕面对孔念寒那一大群人的围攻,依旧不曾后退一步;看著你愣生生受了孔念寒一掌,鲜血染红坚冰……另一个我从未为男人悸动过的心,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那一段时间,我和她,轮换了十几次,每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你的脸。” “在那一刻,她真的喜欢上了你,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我的感情一直被另一个我影响著,但那一刻,我好似感受到了那一份独属於我的感情。” 二號洛玉衡静静说著,忽然她抬起身子,凑近宋言的耳朵,宋言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她呼吸带来的温热。 能感觉到温润的嘴唇,似是触碰到他的耳垂。 舌尖点在耳朵上,些微的痒,还有那二號洛玉衡那绵软的声音:“当她喜欢上你的那一刻,我……” “便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没有半点遮遮掩掩,这世界上最灼热的告白。 宋言身子微微一颤。 即便他已经经歷过许多,可骤然听到这样的话,心底也控制不住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隱隱约约间,似是能听到二號洛玉衡轻笑的声音,抬起的身子又重新蜷缩回去,对她来说这般躺在喜欢的人怀里,是极为难得的的事情。 “只不过,另一个我从未经歷过男女之事,便有些害羞……当然了,我更害羞,只是我对你的感情更加灼热。” “我喜欢的,我便一定会得到。” 呼! 一番话终於说完。 二號洛玉衡重重吐了口气。 “好了,现在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二號洛玉衡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感觉到宋言的手不知何时从腿上挪开,便又捉住,重新放了回来。 確实是了解了许多。 宋言终於明白,为何新婚夜的落红会不翼而飞;明白,那时候为何会说我们是不可能的;也明白了二號洛玉衡不会对这个身体造成伤害。想要知道的事情也知道的差不多了,若说之前还存著想办法將洛玉衡这双重人格的病给治好,但现在这样的念头却是熄了,毕竟这对二號洛玉衡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 只是,在认真想了想之后,还真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你和駙马从未圆房,还是清清白白的身子,那皇宫中的永乐公主是哪儿来的?” 一直以来,宋言都以为那位公主是洛玉衡的亲生女儿来著。 “捡的。”二號洛玉衡有些懒洋洋的伸了伸胳膊:“另一个我並未怀孕,大肚子也只是在肚皮上面垫东西,撑出来的。太医检查的时候,另一个我便会想办法逃避,或是糊弄,总之勉强是混了下来。” “这年头,想要找个弃婴並不是什么难事,加之还有寧和帝帮忙,提前將一个婴儿弄到產房也没什么困难。” 合著这件事,寧和帝也知道。 这俩人,当真是把所有人都给瞒的死死的。 啊呜。 二號洛玉衡打了个哈欠,似是有些困了。 二號洛玉衡嘟嘟噥噥的说著:“这一次甦醒有些著急,我没办法停留太长时间,很快就要再次沉睡!” “你抱我回房吧,我有些控制不住身子了。” 宋言眨了眨眼:“等另一个你甦醒之后,会自己回去的吧?” “不会。”二號洛玉衡却是在宋言怀里蹭了蹭脑袋:“沉睡一次直至甦醒,大概要到明天。”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宋言也没法拒绝。 嘆了口气,抱著洛玉衡起了身。 到了洛玉衡的臥房,宋言將二號洛玉衡放下,拉好被子盖上,此时此刻她已经有些睡眼惺忪的感觉。就在宋言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忽然被二號洛玉衡给叫住:“言儿,你要不要留下。” 咦? 宋言一愣。 二號洛玉衡有些慵懒的在床榻上侧了个身:“和你在一块的时候感觉不错,不但能解毒,还很舒服……要和我再来一次吗?” 这就是她。 从不会在乎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言脑门有点痛。 “这次我甦醒的比较匆忙,应撑不了多长时间,或许到一半儿的时候,另一个我就会醒来,两个洛玉衡,不一样的滋味,不想体验一下吗?” 软软糯糯的声音,配上洛玉衡饱满的身段和现在嫵媚的声音,霎时间诱惑直接达到极限,这一瞬,宋言甚至感觉心臟都要快从胸腔中跳出来。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啊。 然而最终,只能有些狼狈的从洛玉衡的臥房中逃走。 身后传来洛玉衡清脆的笑声,宋言更是无奈,他这算是被二號洛玉衡给调戏了吧? 可他能怎么办?洛玉衡怀孕了啊? 孕期前三个月要禁房事,身为一个大夫,这点规矩宋言还是知道的。 不过……两个洛玉衡啊。 宋言身子莫名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以后大概是有机会的吧。 臥房內,听著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二號洛玉衡的笑声这才逐渐止住,她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於桌案上寻了毛笔,白纸写下了一张纸条攥在掌心。 看著纸条上的內容,二號洛玉衡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安寧又恬静,这般模样的洛玉衡大概和寻常时候,是瞧不出半点区別的。吐了口气,二號洛玉衡又重新返回床榻,眼帘逐渐垂落,对她来说能像今日这般和心中喜欢的人说话,靠在他的怀里,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將心中的感情告诉他……那便是幸福。 倒也不是在欺瞒宋言,她……真的又要陷入沉睡。 这一次沉睡,不知又要多长时间。 她有种预感,以后自己醒来的次数,或许会越来越少,沉睡的时间会越来越多。 直至最后,永沉黑暗。 …… 洛天衣抱著剑。 蹲在房府门口。 小嘴撅著,满脸懊恼。 她感觉自己当真不应该醒那么早的,或者直接重新回去睡一觉,一觉醒来,便当这只是一场梦……可惜,白天睡过了,晚上睡不著。 她的脑袋瓜本就不是很灵光,这时候更是心乱如麻,根本不知该如何处理自己听到的事情,若是让姐姐知道了姐夫和小姑的关係,会不会生气? 姐姐和姐夫会不会和离? 这种事情……不要。 可若是不告诉姐姐,让姐姐一直蒙在鼓里,那姐姐岂不是太可怜了? 最终想了很久很久,洛天衣还是决定將这件事告诉洛天璇,姐姐很聪明,她相信姐姐一定能寻到一个完美解决这件事的法子……而且,姐姐很温柔,最坏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 就这样等啊等,也不知等了多长时间,熟悉的身影终於出现在眼前,洛天衣眼睛一亮,忙拉著洛天璇的小手到了旁边,然后嘀嘀咕咕的便说起自己晚上听到的內容。 她本以为姐姐听到之后,可能会很生气,也可能会很伤心。 可是洛天衣怎地也没想到,在听完了她的话之后,洛天璇只是柔柔的笑了笑,摸了摸洛天衣的小脑袋瓜:“这不挺好吗?” “这样,咱们一家人,就能一直生活在一起了。” 那张柔美的脸上,一直都是浅浅的笑,仿佛永远不知愤怒为何物。 洛天璇稍稍吐了口气,甚至感觉心情稍稍轻鬆了一些。 毕竟玉衡小姑怀孕了,相公要有孩子了,这一下便是她难以受孕也不用担心子嗣的问题了。回去之后就要想个法子操持相公和小姑的婚礼,还要想办法將影响降低到最低,时间,稍微有点紧呢。 只是…… 素白小手落在平坦的小腹上,洛天璇的眼底终究是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丝丝羡慕。 若是自己也能怀上相公的孩子,那便更好了。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五千银甲卫,大量工匠以及家人,便浩浩荡荡的出了松州府。 松州官员,还有不少百姓送行。 底层的民眾只是容易被煽动,被愚弄,不代表著他们眼瞎。 寧平县那边现在都还在风风火火的筑京观呢。 什么才是好官? 这才是真正的好官啊,哪怕只是短暂路过松州府,照样为松州府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麻烦。这已经是第四股葬送在燕王殿下手中的倭寇了,经过这一战想来那些来自倭岛的小矮子应该也能明白,只要燕王殿下存在一日,寧国海疆就绝不是他们隨意能侵犯的地方,松州府又能得几年安稳。 安稳……对寻常百姓来说,这应该算是最大的渴望了。 还有不少百姓准备了鸡鸭,鸡蛋,山猪肉之类的东西,对勛贵富豪人家,这些东西上不得台面,可在寻常百姓眼里这便是一年也吃不上几次的好东西。 只是,宋言全都给拒绝了。 便是送给银甲卫將士,也无一人接受。 这是宋言立下的规矩,他们的一切粮餉都是宋言负责,除此之外他们不得接受百姓任何馈赠……至於劫掠,更是被严令禁止,最高惩戒直达斩首,当然异族除外。 军纪之严明,整个中原大陆无出其右者。 至於松州百官赠送的金银细软,还有大量粮草宋言便笑纳了,毕竟倭寇进犯,遭殃的是整个松州府,若是上达天听,松州百官也免不了受罚,收一点军费实属正常。 马车吱呀吱呀的晃,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之下,离开了松州城。 马车中,宋言依旧在思考倭寇的问题。 其实,一场战爭消灭倭寇九千,宋言是不太满意的。 数量太少。 宋言总是觉得,倭人这种东西,若是有机会还是彻底消灭乾净比较好一点。就算倭岛上没有金山银山,照样还是想要將整个倭岛给从南到北的犁一遍啊! 白骨盈於野,千里无鸡鸣,尸骨如山,血流成河那种。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噁心的一个种族,他们的骨子里就充斥著卑劣,当中原强大的时候,他们会跪在地上当孙子,只为从中原乞討到馈赠;当中原王朝衰弱,他们就会像一群豺狼,展露出锋利的獠牙,啃噬中原百姓的血肉。 唐太宗李世民。 唐高宗李治,武则天。 唐玄宗李隆基……的前半生。 这应该算是唐朝最出色的几位帝王。 尤其是李世民,个人能力和个人魅力几乎拉到极限,能征善战,善待功臣,被万邦尊称为天可汗,除了嗑丹药在其身上几乎找不到什么缺点。可东瀛的发展,其实就是从李世民时期开始的。在这之前,东瀛虽派遣使者到中原覲见,但那时的中原皇帝,基本不怎么待见这个孤悬海外的小国,汉光武帝更是直接以倭奴称之。 然,李世民不同,贞观时期有了第一批遣唐使,从唐朝带回了《历法》,《医书》,《贞观政要》等重要典籍,为东瀛的革新奠定了理论基础,从此东瀛开始学习贞观的政治体制,官制,甚至是建筑样式,更是学会了漏刻,指南车,浑天仪等重要技术。 到李治,武则天时期,倭人又从中原学会了均田制,直接推动了大化改新,还带走了造纸术等重要技术。 李隆基时期,连冶铁锻造,漆器,雕版刻印等重要技术,也被倭人带走。 可以说,正是唐朝这几位皇帝的大方,直接让倭国进入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李世民是宋言极为喜欢的一个帝王,都说玄武门杀兄弒弟囚父是李世民毕生最大的黑点,可在宋言眼中,养肥倭人才是真正的黑点。 这个世界没有唐朝,或许之前某个帝王贪慕万邦来朝的虚名,让倭人带走了大量技术,倭寇的发展时间大幅度的提前了……同样,对中原的威胁也更大了。 果然,还是要將整个倭岛犁一遍才安心啊。好不容易穿越一次,別的事情可以不做,倭寇绝对不能放过,若是不能將整个倭岛杀的鸡犬不留,那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可是,想要剿灭倭岛,最基本的一个问题……海船。 想一想寧国的造船技术……宋言便忍不住嘆了口气,造一点小渔船勉强可以,但想要造能装载数百上千名士兵的大船,几乎是不可能的。更缺乏这方面的工匠,纵然宋言能直接拿出郑和宝船的设计图,怕是也根本无人能做的出来。没船,就没办法將士兵送入倭岛的领土,没办法让倭岛鸡犬不留。 当然,他也可以学习倭寇那样,製造小船,只要船多,那也是个相当惊人的数字……只是,小船抗风险能力太弱,稍微大一点的风浪都有可能导致船只倾覆,宋言不可能拿麾下將士的性命去赌。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平阳城发展个一段时间,总能培养出这方面的人才。他现在才十七岁,就不信到了二十七岁的时候,还不能踏平倭岛。 可惜,搓不出胖子和小男孩,不然高低要去丟上十几二十个。 “言儿在想什么,怎地愁眉不展?”耳畔传来了熟悉的,柔媚的声音,抬眸望去便瞧见洛玉衡有些慵懒的坐在车厢內,脸颊微红,眉目如画。 看到洛玉衡,宋言便下意识想到了昨日晚上的画面。 洛玉衡显然也想到了这些。 一时间,车厢內的气氛都显得曖昧起来。 (本章完) 第540章 洛天璇似水温柔(恭祝大家,中秋快 第540章 洛天璇似水温柔(恭祝大家,中秋快乐!) 初秋,天气微凉。 薄薄的雾气縈绕在山林顶端,叫不出名字的虫儿鸣叫著。 树叶上,草尖上,晶莹剔透的晨露在风的摇曳下缓缓坠落,坠落在石子上,仿佛珍珠一样破碎。早起的鸟儿扑棱著翅膀,在林野间穿行,寻找早起的虫子。 也不知是因著车厢內稍显闷热的缘故还是其他,宋言和洛玉衡身上皆是沁出了丝丝汗意,两人的面色也多少有些古怪。 宋言大概是因为瞧见洛玉衡,心头便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二號洛玉衡所说的那番话,两个洛玉衡轮换是怎样滋味,心头莫名有些尷尬。 洛玉衡一方面是因为宋言昨日的求婚,还不知究竟该如何面对宋言;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早起之时,掌心中攥著的一掌纸条,那是另一个自己第一次同她交流,纸条上写著:我已替你答应了他的求婚。 饶是洛玉衡聪慧,可一时间也根本不知这件事究竟该如何处理。 她想要跟宋言解释,答应求婚的不是自己,却又担心这样会不会伤害到宋言,会不会让宋言觉得自己其实並不在意他?可若是就这样同意了,那算怎么回事儿嘛?怀孕,是另一个自己代劳的,现在连婚约都要另一个自己代替定下吗? 心绪多少是有些烦乱的。 或许,她不应该在车里。 其实,她和宋言共乘一辆马车,是洛天璇安排的。用洛天璇的话来说,洛玉衡这些时日身子不太舒服,宋言是大夫,由宋言陪著洛玉衡便更安稳一些,若是真有什么不对也能及时治疗。 “我没事……只是在想倭寇的事情。”宋言缓缓吐了口气,打破了现场的沉默和压抑。 有人开始说话,略显尷尬的气氛便散了一些,洛玉衡掩嘴轻笑:“言儿对倭寇,当真是仇恨的紧呢,好似不灭了倭寇就誓不罢休。” 宋言笑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知晓倭寇在以前多年后所做的那些事情,大概每一个中原人都会憎恶仇恨这群小矮子的吧?每一个到了古代的穿越者,若是不能將倭寇连根拔起,那他穿越的一生便是失败的。 其实相比较倭寇,女真屠戮中原汉人的数量许是更多。 摇了摇头宋言不再去想这些:“我准备將我们的事情告诉天璇。” 洛玉衡面色忽地惨白,便是螓首都垂了下来。 莹白贝齿轻轻咬著下唇,在宋言这件事上她终究是对不住洛天璇的,怀孕的事情她可以推到另一个自己头上,但……宋言昏迷的时候,终究是做了些不该做的,便是想要推卸,也没办法理直气壮。 说到底,在她动心的那一刻,她一只脚便已经踏在了悬崖旁边,哪怕明知面前就是无底深渊,却依旧毅然决然的走了进去。 既然如此,那有些事情便是她该承受的。 “天璇是吾妻,这样的事情不能瞒著天璇。”宋言抿了抿唇,继续说道:“而且,你有了身孕,我也是要光明正大迎你入门的,这些事情便瞒不住。” “我知道了,那便你来安排吧。”洛玉衡伸了伸胳膊,螓首稍稍向著旁边偏了偏,靠在宋言的肩膀上:“到时候,不管天璇怎么骂我,我受著便是。” 马车继续摇曳著前行。 就在第三日傍晚,一道宽阔的江河,拦住眾人的去路。 最近这一年时间,宋言已经来回东陵和平阳好几次,对这条河自然不陌生。 同江河。 在数十年之前,这条河也是经常泛滥,每每到了雨季,下游百姓被捲走淹杀者甚眾。那时候寧国虽然已经在走下坡路,但还不至於朝堂之上硕鼠横行,殿陛之间禽兽食禄,还是能做一些实事的,当时的皇帝便斥巨资,徵发劳役数十万,於同江河上游修建一条大坝。 雨季防洪,旱季蓄水。 加之河道两旁堤坝也重新修筑,自此之后同江河两岸再无水患。 只可惜,当时的皇帝虽修了水坝却没有修桥,导致每每来往同江河便需要小船摆渡,还记得这次返回东陵,便足足寻了好几十条船,来来回回几百趟,过河的时候还要安抚好马匹,避免战马受惊失控坠江,等到五千银甲卫全部运到河对岸,便足足过去了大半天。 这一次时间没有安排妥当,以至於到了同江河畔之时已经天黑,早知如此便在头前的县城停留一晚了。宋言也下了马车,百米宽的河面上倒影著苍穹中的明月,隨著河水流淌,便是河水中的星月也隨之摇曳。 “全军后撤五百步,安营扎寨。”看了看河岸旁边的,宋言下达了命令。河道旁,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若是在这种地方休息,那绝对是一种折磨。 伴隨著沉闷的脚步声,大军开始缓缓后退,幸而人数还不算太多,倒也不了多少功夫。 河道两侧不远处灌木林立。 一个个帐篷便在大树之间撑了起来。 火头军开始做饭,一簇簇篝火映照的林间灯火通明。 也有人寻来了艾草,將其投入火堆引燃,伴隨著一种特殊的味道逐渐瀰漫开来,山林间的蚊虫倒是被驱散不少。 工匠以及其亲眷没有准备帐篷这些东西,银甲卫这边便將备用的拿了出来,勉强够,宋言连自己的帐篷也给送了出去,大不了在马车里面对付一晚上,倒不碍事。 对宋言来说,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儿,却是让那些工匠感动不已。 毕竟,士农工商,匠人地位低下。 也就仅仅比商人稍微好一些。 只是商人有钱啊,有钱便能同士攀上关係,所以真算下来,匠人的地位才是最低的。便是有匠人能做出一些足以改善民生的好东西,可在掌握国家权力的士大夫阶级,那也只是奇技淫巧,不值一提。 寻常官员,甚至是吏员,瞧见匠人大都嗤之以鼻。像燕王殿下这般身份贵重,却又对匠人尊重的,从未有之。尤其是那得了宋言帐篷的一户人家,男人的脑袋都是高高昂起恨不得鼻孔朝天,能住进王爷的帐篷,那就是荣耀啊,以后可是有的吹了,而四周便是一片羡慕的眼神。 瞧著那边的动静,宋言哑然失笑,隨意搬了块石头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著一根搅火棍,百无聊赖的扒拉著火炭,阵阵暖风扑打在面庞之上,倒是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现在不过七月末,虽是阴历,正常来说天气还不至於冷到这般程度。 只是,一来现在正在往北走,越是接近安州和平阳,气温就越来越低。二来,现在正处於小冰河时期,异常天气时常出现,白日的时候还好,可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宋言在心中琢磨著返回平阳之后的计划,今年打了太多仗,索绰罗和完顏广智应该也明白,现在的寧国不是好惹的,安州和平阳应该能有几年安稳日子。当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匈奴和女真的残忍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一点比之倭寇有过之而无不及,等到他们恢復元气,再次南下是必然的。 倒是有两个选择,其一,趁他病要他命。 到平阳之后便集结大军北伐,將女真或是匈奴彻底剿灭。 以平阳现在的军力,两面防守可以,但两面主动出击便有所不足。 而且现在才七月而已,便已经有些冷了,想来今年应该又是一个大寒之年。灭族战爭,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个月两个月就能完成的,若是在战爭之时遭遇大雪漫天,恐平添无意义的伤亡。 第二条路,便是暂时休养生息,趁著这几年时间继续招募军队,將平阳军备力量扩充到十万,乃至二十万之巨。若是能有二十万大军,再装备上精钢锻造的武器和盔甲,再加上震天雷,即便不全是骑兵,那也足以横扫寧国,海西草原乃至漠北大草原。 同时趁著这时间,將自己带来的高產作物推广出去,让封地百姓再不用品尝飢饿之苦。还要重新建造武器工坊,白工坊,炒茶工坊……对了,还有水泥,若是能將水泥生產出来,並且將整个封地用水泥地贯通连接,以后行军布阵,押运粮草都要缩短不少时间。 还有烈酒……战场上將士难免受伤,宋言医药箱虽有抗生素,但数量极少,相比较下来烈酒反倒是最简单的一种可以用来消毒的方式。 还要想办法推行他的一些政策,比如说提高军人,匠人,商人地位。 还有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之类的新政,现如今安州,平阳都是他的封地,他在这两府之地名望也是极高,一座座京观竖在哪儿呢,倒是有了推行新政的基本条件。 只是在心中稍微计算了一下,宋言便不由咧了咧嘴巴,倒是没想到想要做的事情居然如此之多。 “相公,该吃饭了。” 身旁传来温柔的声音。 抬首看去这才发现就在自己思索的时间,饭食已经做好,麵疙瘩肉汤,这是军中最常见的伙食,暖身又顶饿。 洛天璇手中也端了一碗,递给宋言。 接过喝了一口,便感觉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相公刚刚在想什么呢,那般入神?”洛天璇双手在腿弯处压了压,在宋言身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没什么,只是想了想接下来返回平阳之后要做的一些事情。”宋言笑笑,说道。 “要做的事情吗?和高阳成婚,和纳赫托婭成婚,和小妹成婚……”洛天璇掰著手指头,一个个的数著:“还有,房婉琳,多半也是要和你成婚的……” “还有半夏和思瑶,也是该给个名分了。” “还有紫玉姑娘,她身上的毒药已经解了,可一直跟在你身旁,你可別说你瞧不出来紫玉姑娘是什么心思。” “还有步雨姐姐,虽说相公之前是为了救步雨姐姐的性命,可她的身子终究是给相公看光了,回头也寻个时间,安排个日子吧。” “还有,张家那个张嫣姑娘,张老头可是八十多了,我看他是铁了心要將孙女塞给你的,也要处理。” “还有孔家,孔夕顏那个丫头,我瞧著一门心思也是放在你身上的,別的不说,单单只是孔夕顏过来提醒,她的弟弟掳走了彩衣,便是允她一个妾室之位也是没问题的。” “这样一看,的確是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宋言汗顏。 他也没想到,洛天璇居然能给他数出来这么多的红顏知己。 不过其他人也就罢了,张嫣和孔夕顏会不会有点过分了?这两个人,他甚至都没见过几次面好吧?那张嫣更是一个十三岁的小萝莉,他至於那么禽兽吗?会踩缝纫机的。 看洛天璇面色,宋言便知道她只是在同自己开玩笑,宋言摇摇头,没有辩解什么,只是面上表情逐渐变的凝重:“天璇,我有件事情,想要和你说。” 有些事情还是坦白比较好,磨磨唧唧的,不似男人。 “是你和小姑之间的事儿吧?” 咕吱。 宋言嗓子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有些不可思议看向洛天璇,他是没想到这件事洛天璇居然已经知晓了,亏得他这一段时间还在琢磨著究竟该如何开口。好悬才將刚刚喝到口中的肉汤咽了下去,宋言眸子里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你都知道了?” “嗯,就在昨日,小姑便已经找到我,將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说清楚了。”洛天璇面上带著浅浅的笑,小脑袋歪了歪,看著宋言:“不过相公愿意主动跟我说起这件事,妾身还是很高兴的。” “而且,这也不是相公的错。”洛天璇顿了顿:“也不是小姑的错。” “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却是谁都不知道的小姑为了我们居然默默承受了那么多,甚至还诞生了另一个人格,那日冰山,我虽未曾见过,却也从紫玉口中听说过,可想而知那寒毒是何等猛烈,也明白小姑这些年为了我们吃了多少苦。” “虽说小姑並不是妾身的亲生母亲,然在妾身心中,小姑比亲母还要重要。” “我自是希望小姑这辈子能高高兴兴安安稳稳的,若是小姑喜欢上哪个男人,能相濡以沫,我自然也是欢喜的。在最初听闻小姑喜欢的男子是相公的时候,心里有些惊讶,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倒是觉得这样也挺好,如此咱们一家人便一辈子不用分开了。而且,妾身嫁给相公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子嗣,小姑怀有相公血脉,妾身身上的担子也能小一些。”洛天璇缓缓说著,语气温柔。“说起来,相公和妾身的新婚之夜,妾身没能陪在相公身边,那是妾身的不是。” “那时候相公初入洛家,新婚夜便被袭击,定然也是很惶恐的,没能注意到相公的不安,妾身这个妻子便很不合格。” 惶恐吗? 更多的是惊讶吧,惶恐倒是没多少。 但,不得不说,洛天璇当真是这世界上最配得上温柔似水四个字的女人了。 “其实,相公同时娶了小姑和妾身,也算不得什么,这样的事情虽然不多,却也不是没有。” “旁的不说,便是那大汉王朝便有几个皇帝同时娶了姑侄,姨甥的,当你坐在那个位子上,便是没那个心思,那些为了巩固家族地位,自身权势的人,也会不断將女人送入皇宫。” “姑姑色衰爱弛,那便將侄女,姨母年长,便將外甥女送过去,歷来有之。” “只是,相公现在还不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只是准备做大事的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多少还是会成为旁人攻訐的目標。” “所以妾身和小姑商议了一下之后,私下里做了决定,向东陵寄出密信一封,请求父皇颁发一道圣旨,表示小姑其实並非先帝之女,而是先皇后娘家的遗孤……先皇后娘家本就是將门孤女,在嫁给先皇之后,娘家一门等同绝嗣,倒是不用担心会被拆穿。先皇心怜之,便將其接回宫中抚养,视做亲生女儿。” “先皇驾崩之后,协助寧和帝照顾皇室血脉,有大功,特此昭告天下,保留小姑长公主之尊位。如此小姑更换一个身份,也並无什么损失,便是同相公成婚,也不会为人詬病。” 宋言抿了抿唇,他没想到洛天璇居然已经思考到了这般程度。 有这样一个妻子,大概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至於寧和帝那边,那老小子绝对一边咒骂著自己,一边在圣旨上盖章……不同意是不可能的,寧和帝巴不得自己的子嗣,都有洛家的血脉。 “不是,你们说王爷为啥非要后退五百步?”不远处,火堆旁,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 是雷毅。 “笨蛋,这都不懂。”章寒则是撇了撇嘴,一副这么长时间还不见你有长进的失望模样:“你莫不是忘了王爷做了啥?” “安州府,炸开老林河的大坝,捲走匈奴三王子数万大军。” “虽说这里是寧国境內,可也得防著点吧?省的別人將这种手段用在自己头上,这叫谨慎。” 章寒一脸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侯爷的模样。 宋言便忍不住笑了,心说咱真是这样想的吗?难道不是纯粹觉得满是鹅卵石的河边,睡起来肯定不舒服吗? 只是很快,宋言的面色就变了变,想到了洛天枢对自己的提醒……有人准备在自己返回平阳的路上下手。 对方该不会真会掘开堤坝吧? 视线不由看向同江河的上游,黑乎乎的,不见半点光,仿佛阴森地狱。 下一秒,宋言起了身:“天璇,隨我去上游走走。” …… 与此同时,就在同江河上游,数里之外的地方,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堤坝。 堤坝的旁边,坐著六个身子肥硕的胖子。 “这么久了,老十三怎地还没回来?”一个胖子低声嘟噥著:“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本章完) 第541章 叫我姐夫(五千) 第541章 叫我姐夫(五千) “你们说,老十三不会出事儿了吧?” “他出去可有一段时间了。” 皎月悬於苍穹,银色光辉散落下来,虽是夜晚,却不显黑暗。 大坝將同江河拦腰斩断,內侧是积蓄的河水,即便倒影著明月和星辰,依旧黑沉沉的,没有人知道大坝內究竟有多深,想要去探究的人大都已经死了,许是还会剩下骨头淹没在淤泥当中。 但,可以想像一旦这堤坝被掘开,长时间积蓄的河水將会奔腾而下,如同蛟龙出海,瞬间將下游所有的一切都给吞噬。 无论是宋言和其手下的五千精锐,还是坐落於下游的村子,没有人能活下来。 这样的手段,多少有伤天和了一些。 但这六个胖子,显然不是那种会將寻常百姓当人看的类型。於他们眼中,掘开堤坝淹杀宋言,为母报仇才是重中之重,至於其他人,那便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说话的人,是老九。 除此之外还有老二,老三,老六,老七,老十,以及外出探听宋言那边动向的老十三。 他们兄弟好几十个。 每一个都是这般肥硕的身材。 至於瘦子,原本是有的,但现在都死了。 “你们就不能盼我点儿好?”一道略有不满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抬眸望去但见夜幕中一道圆滚滚的轮廓。 行至跟前,不是老十三又是谁? “那边情况怎样?”老二终於睁开眼睛,沉声问道。 “今晚杀不了宋言。”老十三摇了摇头:“那傢伙並不准备晚上渡河,而且,安营扎寨的地方距离河边还很远,便是我们掘开堤坝,洪水蔓延过去,也根本不可能將宋言捲走,只能等明天了。” 几人脸上都有些不满。 这宋言当真狡猾。 跟了这一路,七个胖子感觉自己都苗条了好几圈。没想到好不容易到了同江河,这宋言居然还不给他们机会,如此便只能等待明日了。 “老十三,你去监视的时候,可曾有被发现?”老二点了点头,沉声问道。 “二哥放心,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虽正面廝杀比不得诸位兄长,然若是论起收敛气息,便是诸位兄长也是不如我的,那宋言只是要求手下兵士在山林中安营扎寨,並且命令一些士兵在四周守著,虽安排有斥候,但数量不多,探查距离也不算太远,並未探查到我所在的位置。”老十三略显得意的说道:“他们绝对不会知道,我们就埋伏在这里,隨时准备给他们致命一击。” 敛息方面的手段,向来都是他最自豪的。 “如此甚好,既然这般那我们就暂且在这大坝附近休息一晚,待到明日宋言渡河之时,再將堤坝掘开。”老二声音中充斥著得意和张扬:“到那时,洪水奔腾而下,任凭那宋言有千般手段,也要葬身鱼腹……桀桀桀桀……” 那老二,恍惚中好像已经看到了宋言被洪水捲走的模样,发出了怪异的笑声。 其余兄弟面色各异,说实话,二哥笑起来的声音著实是很难听,感觉就像是早就已经上了年纪的採贼,一副公鸭嗓,偏生二哥还觉得这样笑起来很有档次,提醒过几次,却是说什么都不肯改了的。 “对了,休息的时候也是要有人守夜才行,老十三,这件事也拜託你了。”笑够了之后,老二再次对老十三说道。 那老十三身子激灵灵的抖了一下,面上涌现出一层怪异的潮红,胸腔中更是愤愤不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该死。 为啥这种辛苦活儿都要落在自己头上? 只是老十三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形势比人强,他打不过这些兄弟,那就只能乖乖听话。看著六位兄长全都去寻了一处平整的地方,躺下休息,老十三撇了撇嘴巴,在无人瞧见的地方啐了一口,身子便慢吞吞的往下游去了。 说起来,之前买烤饼的时候,便莫名其妙的遇到了洛天璇。 这一次守夜,应该不至於再遇到什么人了吧? 应该不会的! 宋言麾下的兵卒根本就没发现自己,他不至於那么倒霉。 这样想著,老十三的身影逐渐隱匿於黑暗。 …… 另一边。 两道身影从营寨中离开,正衝著上游的方向走去。 其中一人正是宋言,至於另外一人便是洛天衣了。 章寒的话给了宋言提醒,加之洛天枢警告,有好几个士族联手准备袭杀自己,宋言不得不防。兵卒长时间赶路,已经是颇为疲惫,宋言便打算让他们好生休息,原本准备和洛天璇一起往上游走两步,一方面是探查情报,一方面也是出去走走,散散心,反正有洛天璇这个宗师级高手跟在身旁,自身安危无须担心。 只是没曾想,洛天璇却是藉口身子不舒服,將洛天衣给推了过来。初到洛家的时候,总是洛天衣跟在身边,负责他的安全,只是隨著洛天璇肺癆痊癒,加之怜月的出现,像现在这般两人单独行动的次数似是越来越少了。 隱隱的,宋言甚至感觉两人之间好像不似最初之时那般亲密,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隔阂横在两人中间。 夜深人静,两人尽皆无言。 唯有脚掌踩踏在枯枝落叶,咔嚓咔嚓。 洛天衣走在稍微前方一点的位置,她似乎很喜欢白色,宋言第一次见著她的时候便是一身雪白的长裙,现在也是如此。 夜风吹过,裙裾便哗啦哗啦的晃荡著。 怀抱一柄长剑,乌黑的髮丝在风中飘荡。 宛如画中仙! 抿了抿唇,宋言上前一步,大手伸了过去直接勾住洛天衣腰肢。 还是和往日一样纤细。 略显单薄的布料下,能清晰感受到洛天衣肌肤的细腻和温度。 洛天衣身子微微一颤,脸颊上悄悄攀上了些微緋红,然那身子还是在宋言掌心下稍稍挣扎:“放开我。” 小声的嘟噥,著实没有多少威慑力。 宋言麵皮极厚,自然不会在意洛天衣的小小反抗,非但没有放手反倒是愈发用力,洛天衣高挑纤细的身子几乎都靠在宋言身上。洛天衣的胴体登时便软了下来,知晓自己逃不过也就不再挣扎,只是鼓了鼓腮帮子,衝著宋言翻了个白眼。 对一个淑女来说,翻白眼这样的举动大概是很不雅观的,只是洛天衣实在是太过漂亮,便是这样有失体面的动作,也別有几分俏皮的味道。 “哼,搂著小姨子,不要脸。”洛天衣哼了一声,小声骂著。 “行了,莫要再生气了。”宋言笑笑,伸手揉了揉洛天衣的小脑袋,原本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髮就变的有些乱糟糟:“谁惹你了?” 最近时日,洛天衣的反常宋言还是能看得见的。 洛天衣小脑袋从宋言掌心下挣脱,气鼓鼓的望著宋言:“你。” “我?”宋言愕然,这个答案当真是出乎意料,他很认真的盘算了一下最近时间发生的事情,却怎地也寻不到自己得罪了洛天衣的记忆:“我怎么惹你了,我都不知道?” “你都让小姑怀孕了。” 噗。 咳咳……咳咳咳咳…… 这句话,当真是將宋言嚇了一跳。 好傢伙,没想到连洛天衣都知道了。 是洛天璇告诉她的吗?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都知道了,反倒是省的自己一个一个去解释。 宋言反正是躺平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他眨了眨眼睛:“就因为这个?” “你还和高阳姐做了那样的事……”洛天衣面颊更红了,声如蚊蚋,宋言和高阳之间的事情还是她不小心发现的,那一次她本是寻高阳有事,谁能想到人刚至高阳的臥房门口,便听到里面有一点诡异的声音。 心中好奇之下,透过门缝悄悄看了一眼。 便瞧见姐夫坐在床边,高阳则是跪坐在地上,双手捧在胸口。 然后这样那样的。 天知道那一幕给洛天衣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洛天衣的表情都透著一些委屈,那种事情,她这辈子大概是做不到的。 也难怪姐夫会相中洛玉衡和高阳,她们两个的身材都……这样想著,委屈都已经变成悲哀了。 洛天衣也曾私下里去找过女医,听闻喝牛乳有效果,现如今每日早晨一杯,晚上一杯,却是半点效果都没有。 宋言呼吸一滯,倒是没想到洛天衣连自己和高阳之间的事情都知道。 难不成洛天衣是因为自己太过心,生气了?抓了抓头髮,这种时候宋言也不知该如何哄女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洛天璇那般温婉。 正在宋言犹豫著究竟要怎么开口的时候,洛天衣忽地抬起螓首,小脸儿看起来都有些生气:“明明在东陵皇宫之外,你说了要娶我的,为何现如今你寧可去找小姑和高阳,却从来……从来……从来……” 从来了好几次,后面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来。 对於一个刚十九岁的女孩,要让她说出为何你从来没有碰过我这话,也委实太过羞耻。 不过幸而宋言的脑袋瓜子还算机灵,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洛天衣话里的意思,这不是生气,而是因著自己找洛玉衡,找高阳而从未动过她而生气啊。 让一个宛若仙子般的女子,含羞带怯的说出这样的话,宋言只感觉胸腹之间似是有一簇火焰陡然升腾起来。 一股野蛮霸道的念头在宋言脑海中浮现,现如今这混乱的时代,还瞻前顾后的,还是不是男人了? 没有回答洛天衣的问题,宋言手臂再次用力,洛天衣呜咦一声,整个娇娇软软的身子便贴在了宋言胸口,还不等洛天衣弄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宋言的脑袋便垂了下来,一口噙住洛天衣的芳唇。 呜呜……呜呜呜…… 略显怪异的声音,可惜洛天衣的芳唇已经被宋言封住,根本发不出任何正常的声音,唯有一双小手在宋言胸口轻轻捶打,似是在挣扎……只是这份挣扎的力气也是越来越小,不知何时,甚至已经悄然圈住了宋言的脖子。 直至胸腔中的氧气快要耗光,这才依依不捨的分开。 银丝化作桥,连接著彼此。 洛天衣的俏脸已经是通红一片,乌溜溜的大眼睛如丝如魅。 小脑袋趴在宋言的胸口,轻轻喘息著:“相公…… 洛天衣小手在宋言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呸,不知羞的变態。” 搂著怀中的女子,宋言的眼前却是不知怎地浮现出寧平县外山洞中的白衣倩影:“问你个事儿。” “何事?” “你知道,寧平县外有一个山洞吗,就在伊洛河旁边……” 宋言的问题还没完全问完,就瞧见怀里的洛天衣面色忽然大变,下一瞬小手在宋言胸口一推,身子瞬间转了过去,鏘的一声长剑出鞘,月光映照在剑锋之上,寒芒如同秋水般闪过: “什么人?滚出来!” 一声娇喝在夜空中响起。 原本緋红的俏脸,也早已恢復正常。 清冷的眸子,死死注视著身侧的密林。 紧接著边听到一阵扑棱扑棱的声音,一只猫头鹰从林中飞出。 可纵然如此,洛天衣的眸子依旧冷冽,身上翻腾的杀意丝毫没有衰减下去的意思,甚至愈发猛烈。 宋言也是眉头紧皱,难道说还真有人藏身於此不成? 此时此刻,就在不远处的密林当中,一个肥胖的身影正瑟瑟发抖……不是老十三又是谁? 臃肿的身子似是拼命往一株大树后面塞,只可惜他实在是太胖了,儘管那株大树可能已经存在了上百年,一个成年男子张开双臂都別想將其抱住,可想要將他的身子全都藏在后面,依旧是远远不够的。 月光照在胖脸上,半边脸都是惨白。 手上还渗著臭味。 他只是按照几个兄长的要求,前来宋言驻扎的营地附近监视而已啊,谁曾想居然会遇到宋言和洛天衣。 妈的,两个神经病,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干啥啊? 偷情啊? 好吧,还真是偷情,都亲到一块儿去了,这不是偷情是啥? 如果只是遇到宋言,说不定老十三就直接从树林中窜了出去,当场將宋言格杀,毕竟宋言身上的气息感知下来也就七品武者境界,以他八品境界,抹杀宋言简直绰绰有余,甚至连喊出救命的机会都不会给宋言留下。 可若是加上洛天衣,那就真的要命了。 九品武者,他根本不是对手。 这女人的实力,虽不比洛天璇那般强大,然性格远比洛天璇更为冷酷,一旦让洛天衣怀疑自己是为刺杀宋言而来,怕是当场就会將自己的脑袋割下来。 该死,都怪那只猫头鹰。 要不是这货忽然在他脖子上拉了一堆鸟屎,下意识伸手抹了一把,他也不至於被洛天衣发现。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一旦出去必死无疑;他想跑,但他能感觉到洛天衣的气机已经將他锁定,一旦他做出任何逃跑的举动,迎接他的將会是洛天衣如同狂风骤雨般的剑光! 洛天衣本就不是一个很有耐性的人,眼见密林中人不出来,洛天衣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足尖一点,但见月光下白裙飘飘,身影贴著地面飞掠而过,几乎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人便已经到了密林之前。 手腕轻抖。 长剑嗤的一声衝著前方撕裂过去。 锐利的剑气,化作弯月一般的弧线。 嗤! 一株株碗口粗细的大树瞬间被斩断。 老十三黄豆粒一样的眼珠子拼命的瞪著,眼睁睁看著弯月剑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眼底深处满是深深的恐惧。八品,九品,他知道自己和洛天衣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就算是拼尽全力也根本没有战胜洛天衣的可能。 锐利的剑气,几乎快要刺伤老十三的眼睛。 莫看老十三身子臃肿,可行动起来却是超乎想像的灵活,但见就在那剑气即將要撕开老十三喉咙的时候,老十三身子忽然压低,剑气几乎是擦著老十三的头皮呼啸过去。 身后好几株同时被斩断,伴隨著一阵嘁哩喀喳的声音,大树倾倒,密林中乱做一团,若非躲得快,怕是好几根树干都要直接砸在老十三的头上。 洛天衣却是不在意那许多,迈开步子,衝著曝露在月光下的老十三走去。 每一步落下,老十三都感觉仿佛践踏在胸口,身上的肥肉都是一颤,正在老十三心中惊惧的时候,不经意间瞧见了洛天衣身后的宋言,黄豆眼顿时一亮。 他不是洛天衣的对手,但想要解决一个宋言那还是轻而易举。 只要控制住宋言,有了人质在手,任凭那洛天衣实力惊天动地,又能奈自己何? 他真的是太聪明了。 不过,宋言那个傢伙手里抓著一根黑黢黢的烧火棍是在干嘛? 莫非那就是他的武器? 呿! 谁家正经人会用这种东西当武器啊。 这宋言他吃定了,谁来都没用,他老十三说的! (本章完) 第542章 天衣入怀(一万一) 第542章 天衣入怀(一万一) 树干被斩断。 大树坍塌而落,重重砸在地面激起大片灰尘。 落叶四散而飞,宛如天女散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这般模样,便是洛天衣眉头也是忍不住皱了一下,不过只是这些还不足以阻挡她的脚步,她已经將那个胖子锁定,便是眼睛瞧不见对方身影,也並不妨碍她舞动手中长剑。 “死吧!” 一声娇喝,洛天衣身子再次化作一道白影,直接冲入密林之中,速度奇快无比,剑锋撕开面前的空气居然传出嗡嗡嗡的声响。便在这时一直蜷缩在障碍物之后的老十三一跃而起,就在洛天衣还以为这人终於要反击的时候,却见老十三蒲扇般的双手陡然张开,下一瞬大片灰尘混合著生石灰粉末一样的东西铺天盖地便撒了下来。 天地间昏昏苍苍。 洛天衣面色微变,即便身为九品武者,可若是让生石灰这种东西钻进眼睛里,纵然是她也绝对不会好过,原本刺出的长剑被迫回收,素手轻扬,面前风起,裹挟著漫天飘飞的尘土和生石灰粉,衝著旁边飘去。 这绝对称得上是下三滥了,唯有江湖上一些卑劣之徒才会使用这般手段。 洛天衣的气息锁定终究没能维持下去,趁著这个机会,老十三身子直接在地面上蜷成一团,仿佛一个巨大的肉球,然后肉球快速旋转起来,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人便已经从侧面滚到洛天衣身后。 刚直起身子,便衝著几十步之外的宋言扑了过去。 洛天衣微微侧脸,她察觉到老十三的动静,却並未阻止。 姐夫的实力,刚刚强行抱住她的时候,洛天衣便已经明白,这个胖子虽是一把好手,但想要杀死姐夫,那还远远不够。 正好,当做一个合適的对手。 老十三动作很快。 几十步距离,不过只是几次呼吸就变成了十几步。 察觉到身后洛天衣並未追杀上来,老十三脸上的笑意愈发得意,便在这时老十三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宋言终於抬起手中棍子,棍子的一端对准他的脑袋。 这一瞬,老十三差点儿噗的一下笑出声。 这蠢货,莫非是想要用这根棍子砸破他的头? 但凡宋言手中有把剑,或是有把刀,对他还多少有点威胁,居然只是一根棍子,谁能想到这在战场上纵横无敌,堪称军神一般的宋言,同江湖好手廝杀的时候居然这般稚嫩?这当真是老天爷都不想让他活下去啊。若是能活捉了这宋言,送到娘亲面前,娘亲一定会夸奖自己的吧? 这样想著,老十三喉咙里发出嘿嘿嘿的笑声,再次加快速度,仿佛一阵风直衝宋言面前,手指已然伸开,就像是一只发胖的鹰爪,准备锁住宋言的喉咙。 很显然,老十三並不认识霰弹枪,宋言都要忍不住怀疑,孔念寒是不是想要借著他的手,將福王的儿子全部除掉了。 就在双方距离已经进入三步范围,宋言手指终於压下。 轰! 好似雷霆炸裂,惊起成片飞鸟。 老十三的身子骤然停在原地,肥硕的脑袋几乎是应声而碎。 鲜血混合著脑浆和头骨的碎片,喷溅的到处都是。 他甚至连震惊一下的机会都没有,脖子处,血如泉涌,身子微微摇晃,然后便重重倒在地上。 这蠢货,居然还敢接近自己,难道不知道七步之內枪又准又快吗? 枪声很响,但这里距离安营扎寨的地方已经很远,沉睡中的人並未被惊醒,倒是洛玉衡缓缓抬起眼皮,眸子里浮现出些微疑惑,不过很快也就安心下来,毕竟当初宋言和洛天衣离开营地往上游走去的时候,她可是亲眼瞧见了,怜月,洛天璇两人可都从后面跟了上去。 两个宗师贴身保护,这般规格,除非天塌了,不然宋言绝不会有事。这样一想,洛玉衡便又躺了下来,自从有了身孕之后,便日日嗜睡,尤其是夜幕降临之后更是疲倦的不行。 这可是言儿第一个孩子,无论怎样一定不能出什么差错才行。 另一边,枪响的地方距离大坝的位置更近一些,躺在地面上的六个胖子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眸子中精光爆射,惊疑不定。 “这人是八品境界,本来是准备给姐夫做一个磨刀石的。”就在老十三的尸体后方,洛天衣略显无奈的声音幽幽传来。 漫天烟尘之中,洛天衣缓缓走出,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姐夫的武道修行进境飞快,然而武道修炼,需要的不仅仅只是体魄,內力,临敌作战的经验也是必不可少,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实力境界都恰到好处的,结果这就被相公……”瞧见宋言的视线看过来,洛天衣到底是改了口:“额,被姐夫给杀了,当真可惜。” “训练作战经验,我以后可以找步雨,找玉霜,便是找你也可以,总能慢慢练出来。”宋言笑道:“对於这种准备要了我性命的对手,自然还是直接杀掉比较合適。” 洛天衣无奈摇了摇头,姐夫在格物方面的能力著实可怖,就刚刚那个被姐夫叫做霰弹枪的东西,便是交给一个普通人,都能轻易抹杀一个八品武者,便是让她对上,若是距离近一些,大概也是没有躲开的可能。 忽然间,便有一种辛苦修行毫无意义的感觉。 不过洛天衣的武道之心异常坚定。 这种感觉只是存在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就被洛天衣给掐灭。 “可惜,若是这人还活著,许是还能撬开他的嘴巴,知晓他究竟是什么人。”洛天衣继续说道。 宋言可不觉得他能撬开这人的嘴巴,毕竟不是每个人在审讯的时候都有梁婆子那样的水准。 “你不觉得他和一个人很像吗?”宋言看了看没了头颅,扑倒在地上,宛若一座小山包一样的尸体,说道。 “谁?” “福王。” 洛天衣一愣。 还別说,这身材几乎和福王没什么区別了。 甚至就连那张脸,都和福王莫名有些相似。 只是,从年龄上来看,倒是要比福王小上许多,莫非是福王的儿子?可是,高阳不是福王的独女吗? 宋言这边虽掌握有不少情报,但洛天衣对这些向来没什么兴趣,是以並不知晓福王很有可能有许多亲生子女的事情。 洛天衣的小脑袋瓜显然不允许他思考如此复杂的事情,摇了摇头:“姐夫,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还要继续往前吗?” “自是要去的。”宋言抬眸看了看远处,隱隱约约甚至能瞧见大坝的轮廓:“想要杀我的人,绝不可能愚蠢到以为这样一个胖子便能取走我的性命,我倒是有些好奇,他们究竟还有怎样的后手。” 言毕,宋言迈开步子,便衝著大坝的方向走去,洛天衣没有犹豫,立马从后面跟上。 月光洒下。 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身影。 宋言和洛天衣的脚程很快。 忽然间,两人便齐齐停下脚步,抬眸望去就瞧见百米之外的地方,赫然多出了一排臃肿的轮廓。 虽瞧不出相貌,但只是看那身材就和之前那胖子格外相似,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出现的方向赫然正是大坝那边。宋言用力吐了口气,该不会真让章寒那傢伙说对了吧,还真有人潜藏在大坝附近,准备趁著自己渡江的时候掘开堤坝,引洪水,取走他的性命? 宋言面目阴沉,月光下一双眸子中闪著森森寒意。 他的確是做过这种有伤天和的事情,可被他引发的洪水,捲走的都是匈奴人,亦或是投靠了匈奴的汉奸,於宋言眼中,异族,汉奸,无不可杀。可就在这同江河的下游,居住的可是成千上万的寧国百姓啊,为了取走自己一条命,居然要拉著这么多人陪葬…… 大抵,在这个时代的权贵眼中,寻常百姓是不如猪狗牛马的。 对面那一群异常臃肿肥胖的身影並未停下脚步,他们正在衝著这边飞速逼近,渐渐地,月光下也终於能看清那几人的模样。 这六人,除了年龄上的差距之外,相貌上和之前那被宋言一枚子弹轰碎了脑袋的胖子异常相似,同样的,和福王也是格外想像,尤其是最年长的那一个,隱隱约约仿佛就是福王本王。 若不是这个时代技术还没达到这种程度,宋言甚至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克隆了。 如果这些人当真都是福王的儿子,难不成那福王的基因就如此强大,所有的儿子全都是大胖子?还是说,是福王有意识的將这些儿子往胖子的方向培养,然后在特殊的情况下充当他的替身? 或者说,福王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目的? 距离越来越近了。 终於,就在双方相距不过三十步的时候,六个身材臃肿肥胖的身影骤然停下,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然后按照同样程序运营的机器,六双黄豆粒大小的眼睛先是落在洛天衣身上,旋即又齐齐转移到宋言身上,紧接著那一双双眼睛便陡然爆开了压抑不住的精光。 “宋言……” 六个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诡异的腔调,甚至让宋言都有些头皮发麻。 “老十三呢?”为首的老二咧开嘴巴,发出皸裂般的声音。 宋言嘿的一下笑了:“死了。” 下一瞬黄豆粒的眼睛瞪成了生米,六个人的身子齐齐颤了起来,满身肥肉隨之晃动,给人一种极为油腻的感觉。 “你们都是福王的儿子?是孔念寒叫你们来的?你们想要掘毁堤坝,靠洪水將我淹杀?”宋言一连丟出了好几个问题,他甚至都不需要听到答案,只是看到六人的眼睛,因著孔念寒三个字陡然收缩,心中便已经有了判断。 六个胖子没有那么好心回答宋言的问题,他们的视线越过宋言和洛天衣,在瞧见两人身后並无其他人的时候,眼睛里似是闪过些微的安心,军营距离这里很远,他们完全有把握在宗师级高手到来之前结束战斗。 洛天衣被无视了。 显然在这六个胖子心中,一个洛天衣挡不住他们,只要宗师级高手不出场,他们有绝对的信心能够將宋言拿下。 洛天衣下意识拦在宋言面前,长剑横空直指前方,六个八品武者绝对是个威胁,便是以洛天衣的实力也不敢有多少鬆懈。 六个胖子对洛天衣的动作视若无睹,为首的老二面色愈发狰狞,没有哪怕一个字的废话,一声爆喝:“动手。” 声音刚刚落下就在老二身侧,其余五名兄弟几乎同时行动起来,只是他们並没有直接扑向宋言,反倒是迅速躲在老二身后。 六个胖子,似是变成了一串圆滚滚的葫芦。 虽然不知这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洛天衣心中却是本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敢稍作停留,飞身而起,一剑西来,直刺最前方臃肿身影的眉心。也就在同一时间,老三,老六,老七,老九,老十几乎同时抬起双手,掌心砰的一声印在身前一人的背上。 就在这一串葫芦的最前方,老二身子忽然一颤,紧接著,便瞧见其身上耷拉著的皮肉,以难以想像的速度膨胀起来,一眼望去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气球。这一幕,在极短的时间之內完成,洛天衣的长剑甚至还未曾触碰到老二眉心,但见这诡异的球体,忽然抬起直径惊人的胳膊,右手呼的一声便衝著洛天衣的长剑抓了过去。 嗤。 五根粗长的手指,死死握住剑锋。 长剑在其掌心中滑动,居然传出宛若切割牛皮一样的怪异声音。 下一瞬,但见那手腕用力一扭,只听咯嘣一声脆响,精钢锻造的长剑愣生生被掰断。 饶是洛天衣实力极强,这一幕也让她脸色微变,这可是姐夫名下的铁器工坊,採用最上等的钢材,经过千锤百链才锻造的宝剑啊,平日里切金断玉,砍骨头就像是砍豆腐一样轻鬆,居然……居然就这样被抓住了? 非但没有在这胖子手心留下一丁点的伤痕,反倒是直接被掰断? 就在洛天衣心惊之时,那胖子敏锐的抓住了机会,另一只手忽然抬起,一掌衝著洛天衣的胸口击了过去,来不及躲开,洛天衣下意识抬起小手,印了上去。 砰。 沉闷的声响。 那是纯粹內力的碰撞。 洛天衣身子一颤,面上涌现出一层涨红,紧接著,便看到那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样,直接倒飞出去。 宋言面色微变,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跺,身子腾空而起。 半空中猿臂舒展,直接勾住洛天衣的腰肢,然后那线条优美的脊背,便重重撞在了宋言的怀里。 宋言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半空中根本稳不住身子,直至落在地上,身子腾腾腾的后退了十几步这才勉强停下……心中也是忍不住骇然,刚刚那一股力道究竟是有多可怕,他和洛天衣两个都差点儿没能挡住?再看面前那六人奇怪的模样,宋言心中隱隱浮现出一个怪异的念头:这六人,將所有的力量全都集中在了为首之人身上? 很快,洛天衣的声音便证实了宋言的猜测:“小心,这六人皆是八品武者,正常情况下,虽有些麻烦,但绝不会输,只是他们似乎精通一门合击的手段,能將所有人的力量集中在一起……” “我暂时可以拦住他们。”洛天衣的唇角,已经沁出了丝丝血跡,却依旧在宋言怀里挣扎著,努力想要重新起身:“你且返回军营,姐姐,怜月姐她们来了,便无事了。” 这样的话,多少带著一点无力感。 一直以来,洛天衣都自詡能够保护好宋言的。 可,真正遇到了强敌,还是要藉助姐姐和怜月姐的力量。 她,还是太弱了啊。 她想要变的更强,强大到让自己能够守护姐夫的程度。 “嘘!”便在这时,洛天衣听到了宋言的声音,她抬眸望去,自下而上却见宋言面色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宋言眼帘垂下:“没事的天衣,没事的。” “你且在这里休息便好。” 说著,宋言终於鬆开了洛天衣。单手抓著霰弹枪,將两枚子弹卡入了枪膛,隨著手臂上下一甩,只听咔嚓声音,子弹已然上膛。 回身望了一眼洛天衣,宋言笑了笑: “这里,有我!” 言毕,便一手抓著枪,朝向六个八品武者走去……或许,这便是福王的手段?通过这种方式,將六个人八品武者的力量集中在一起,发挥出九品武者的破坏力? 那若是给福王六个九品武者,通过这种方式,是否能达到宗师境的战力? 修炼成宗师很难。 短暂拥有宗师级战力,似是就要容易太多。 这个被琅琊杨氏偷天换日的王爷,果然不简单! 月光下,宋言的声音跳跃在少女的耳旁。 那身影,略显单薄。 芳心中,些许萌动。 莹白的贝齿轻轻咬著下唇,洛天衣面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复杂,明明之前一直都是自己守护著姐夫,怎地现在忽然反过来了?可莫名的,这样依靠著姐夫的感觉,洛天衣也並不討厌。 她眸子里略有担忧,姐夫的实力她是清楚的,遇上普通的八品武者有一战之力,甚至还有可能越级反杀,但若是遇上九品武者,能抗上几招便是极限了。那六个身子臃肿的人,通过某种合击技法,將所有人的力量集中於一人身上,浑厚的內力便是她也扛不住。 和六个八品武者廝杀,和一个拥有六倍八品境內力的武者廝杀,这里面的区別还是很大的。 洛天衣不想姐夫遇到危险。 但她同样也明白,姐夫的性子里也有执拗的一面,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更改,而且姐夫身上总是放著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些东西或许真能扳回一点局面吧……若是姐夫当真扛不住,到时候她再出手便是,她的伤还不足以要了性命。 这样想著,洛天衣也就不再担忧,默默注视著姐夫的背影,唇角勾起些许浅笑……姐夫这是想要在她面前展现男人的一面吧,明明比她还小两岁呢。 展现男人的一面吗? 或许是有吧。 只是,无论怎样宋言到底做不出,让一个女人在前面抵挡强大的敌人,而自己溜走的事情。 而且就算实力很强,又能怎样呢? 时代,变了啊。 …… 与此同时。 琅琊。 杨氏。 一名身材异常肥胖的中年男子,面目阴沉到了极致,就在他的面前,赫然是將近三十个胖子。 数量不对,少了七个。 该死,那是他的药啊! 是让他,能衝破九品的关卡,进阶宗师的补药啊! (本章完) 第543章 將洛家女人一锅端了(六千五) 第543章 將洛家女人一锅端了(六千五) 夏日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去,但秋日的萧索却已经伴著发黄的落叶浮现。 弦月悬掛在头顶,清冷的月光洒在福王肥胖的脸上,满脸的肥肉因为愤怒控制不住的抖著,森冷猩红的目光扫过前方二十九个身材同样臃肿,模样和他格外相似的胖子,完全不曾掩饰眼底深处的杀意。 二十九个胖子,少数年轻的功力尚浅,那些年长一些的,基本上都是八品境界。 算上离开的七个,总计便是三十六个。 这些全都是福王的儿子。 说实话这些身段臃肿的胖子,实力也算是不错了,八品武者只要平素里小心谨慎一点,別去招惹九品乃至宗师境的存在,基本可以在江湖上横著走,最起码性命无虞。 更何况这些胖子精通合击之术,將多人的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便是九品武者也能斗上一斗。福王的实力的確是不错,然,也不过九品之境,真打起来未必就比洛天衣更强。 只要这些胖子当中隨便站出来六人,七人,力量合二为一,区区福王大概弹指可灭。 明明是这般才对,可就在福王森冷的目光扫视之下,所有胖子全都噤若寒蝉,一个个身子止不住的抖著,黄豆粒的眼睛中是化不开的惊惧,更有甚者直接悲鸣出声。 这样的恐惧,绝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型的。 或许是十几年,或许是几十年。 长年累月的积攒,让对福王的恐惧,就像是烙印一样刻印在所有人的骨子里。 在福王面前,这些实力还算不错的武者,甚至连正常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就像是鵪鶉一样蜷缩著身子,瑟瑟发抖。 福王真的很生气,对他来说每一个儿子都是极为珍贵的药,甚至直接关係到他是否能踏上宗师之位,如此有价值的东西,怎能容许他们从眼前消失? 努力调整了许久,福王终於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吩咐一些下人去搜寻老二老三那些人的踪跡,然后摆了摆手指著最前方,也是最年长的胖子:“老大,你跟我来一下。” 那胖子身子登时一颤,面色惨白。 极致的恐惧直接让他的额头上都是一层细密的汗珠,眼底深处甚至都透著一些绝望。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让他根本没有勇气拒绝任何来自父亲的命令,臃肿的脸上是一种想要哭出来的表情,艰难的挪动著双腿,一步步跟在父亲的身后。 一间密室。 黑乎乎的。 油灯跃出黄豆大小的火苗。 影影绰绰,昏昏苍苍,整个房间给人一种极为压抑的,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的滋味。 最年长的胖子面上惊惧更甚,似是本能,脑海中几乎立马就浮现出小时候被父亲强行將各种各样肥腻的食物塞进嘴巴,被父亲手持皮鞭逼著没日没夜修行功法的场景,一旦修行的速度跟不上父亲的要求,亦或是吃下去的东西不够,便会直接被父亲拖到这黑乎乎的房间,皮鞭就会像雨点一样坠落下来。 小小的年纪,小小的身子,遍体鳞伤。 当父亲打的累了,便会丟下鞭子离去,留下小小的人儿待在黑乎乎的密室中舔舐著身上的伤口。 一天天,一年年,恐惧便这样根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永远也无法遗忘。 只是这一次,父亲似乎並没有打他的意思,到了密室中之后福王便盘膝坐在了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老大:“坐於我身后,將你的內力灌输到我的体內。” 老大登时鬆了口气。 灌输內力,对於他这种必须要修炼合击之术的人来说,最是简单不过,虽不知父亲究竟要做什么,但灌输內力总比被鞭子抽打来的舒服。当下,老大便忙坐在福王身后,深吸一口气,双掌抵在福王后心。下一瞬,浑厚的內力便如同奔腾的江河,顺著掌心匯入福王的体內。 福王的身子微微一颤,旋即臃肿的身子中仿佛凭空多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开始疯狂的吞噬著老大的內息。 呼…… 密室中凭空捲起了风。 油灯细小的火苗也在风中摇曳。 不知怎么回事儿,老大有点心慌。 合击之术中內力灌输只是暂时的,当战斗结束,內力便会原路返回。 加之,同境界的武者,肉身强度有限,若是同时有数个同境界武者的內力全部灌输到体內,甚至还会导致肉身无法承载浑厚的內力,最终崩坏。是以在灌输內力的时候,他们都会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內力的流速,爭取做到缓慢却又长时间的输入,如此接受內力之人不用担心身子崩坏的同时,还能发挥出正常数倍的力量。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同平日里修行的时候並无太多区別,可是隨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福王体內的漩涡已经不满足於只是吞噬老大输送进来的內力,它开始主动去掠夺。 嗡。 若隱若现间似是能听到诡异的声响。 老大掌心处传来如同拉扯抽取一般的滋味,身体中的內力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在某种强烈的吸引力作用之下汹涌而出。 密室之內,风越来越大了。 老大肥胖臃肿的一张脸,都开始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扭曲起来。被强行抽取內力的滋味非常难受,就像是有人趴在他的脖子上吸血,让老大整个人都沉浸在极度的疲惫当中,他想要中断內力的输送,可对父亲的恐惧让他根本不敢这样做。 渐渐地,老大的脸开始变的惨白。 额头上,浑身皮肤上,都开始沁出一滴滴冷汗。 全身上下所有的筋脉皮肉也隨之痉挛。 “父亲……可以了吗?”终於老大再也忍不住了,他强忍著心头的惧意,小心翼翼的问道。 福王的眼帘依旧垂落,唯有肥胖的嘴角露出了略显狰狞和残忍的笑。 他没有回答,而是再次加大对內力的吸收和吞噬。 这一下老大的感觉更加明显,此时此刻他被抽走的,早已不仅仅只是內息,更有精气,有生气,臃肿的身子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皮肤开始变的苍白,甚至是皸裂。 心臟跳动,如同擂鼓。 血脉奔涌,仿佛沸腾。 这样下去……会死的。 对死亡的惧意终於让老大压下对父亲的恐惧,他准备收回手掌,可刚准备这样做,这才发现双手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就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將他的掌心吸附在福王的背上。 “不,父亲……”老大的口中传出绝望又悽厉的声音:“放过我!” 福王依旧没有丝毫回应。 咔嚓,咔嚓。 老大的皮肤上传出了怪异的声音,眼角的余光清晰的看到,苍白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道道怪异的裂纹。 吸力,越来越疯狂了。 “不!” “不……不,不……” 拼命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当最后一丝內力和精力被吸乾的瞬间,似是因为汲取的力量太过夸张,老大的身子凭空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整个肥硕又乾瘪的躯体被强行挤压成一团,化作一个怪异的球状物。 然后又是噗的一声,怪异的球状物陡然炸裂。 密室中爆开一团猩红的血雾。 而福王则是趁著这个机会,用力一吸。 呼! 血雾似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操纵化作一丝一缕,钻进福王的鼻孔,钻进福王的嘴唇。 直至密室中再无半点血腥,福王终於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深处划过一抹精光,隨即便是唇角狰狞得意的笑:內力,体魄比起之前至少增强了一成。血脉间的联繫,加之修炼著同一种功法,直接將內力的排斥降低到最低……这是一个极大的提升,若是將三十六个儿子全部吸收完毕,成就宗师,简直是易如反掌。 没错,他拼命的生儿子,养儿子,根本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只是为了让自己踏入那传说中的境界。 这样的手段,多少邪魔歪道了一些。 然,同宗师境带来的好处比起来,几十个儿子的性命,好像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 另一边。 同江河畔。 宋言依旧慢悠悠的衝著六个胖子走去。 这几个胖子,或许就是福王府假山下暗道之中那些白骨的子嗣吧?或许,可以將这些人策反,从而成为对付福王的棋子? 宋言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不过很快就被宋言压下。 一方面,他之前提起孔念寒,便能感觉到这些胖子和孔念寒之间感情很深,大概在他们心中,孔念寒便是亲生母亲,甚至比亲生母亲还要重要,想要改变他们的观念实在太难,太累,太麻烦。 另一方面,提起福王的时候,六个胖子的眼睛里都满是惊惧,他们似是极为害怕福王……就算是真相和证据全都摆在眼前,他们应是也没有背叛福王的胆量。 既然策反不了,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六个胖子,维持著怪异的阵型,这个阵型能让他们发挥出更强的实力,但很显然也有缺陷,那就是……行动不便,在击飞洛天衣之后,双方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约摸数十步,对八品武者来说,这点距离瞬息即至。可对这六个胖子来说,他们必须维持著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频率,即便他们之前已经进行过多次训练,可速度终究是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那样的速度甚至让宋言感觉有些无趣,单手抓著霰弹枪,主动朝著六个胖子靠近……他自己手搓出来的霰弹枪,若是带回现代其实是有些不合格的,很多地方做的不够精细,缺点非常严重,比如说发射独头弹的时候精准度非常差劲,超过二十米的距离,子弹究竟会打到什么地方,就只能看天意。 比如说,后坐力特別大,没有习武的成年男子,轻轻鬆鬆能將肩胛骨给撞碎。 比如说,重量特別沉,在没有弹夹弹鼓的情况下,超过十公斤的重量,基本上是正常霰弹枪的三四倍,使用起来很不方便。 比如说,还没有外置弹夹,弹鼓,无法连发,最多只能塞进去两枚子弹。 但是啊,优点也是有的,那就是……比宋言从指尖到手腕还要长,像鸡蛋一样粗的子弹,保证了惊人的火药填装量。 威力,堪称丧心病狂。 宋言感觉,自己其实有点像是老式的兔子,不追求什么精密,精准,反正也搞不出来,那就够大,够粗,够长,搞不好极致精准的狙击枪,那就搞狙击榴,一枚榴弹炸出去,就算精准度稍微差了点,但一炸一大片照样能將人带走。 六个胖子,黄豆眼中明显闪过一些惊喜。 他们原本还担心,在击飞洛天衣之后,万一宋言瞧著不是对手逃之夭夭,寻求援兵的话,那还真有些麻烦,毕竟他们现在这般模样行动不便,想要追上一个七品武者有些麻烦。 又不能隨意散了阵型,一旦散开阵型,想要重新组合起来还要重新调整內息,多少有些耗费时间,虽然要不了多久,但已经足够洛天衣抓住机会,收割一两条性命。若是少了两个人,便是重新结阵,威力也要大打折扣,还能否继续对抗洛天衣谁也不敢保证。 现在宋言没跑,反倒是主动衝著他们走过来,一时间六个胖子心中都忍不住怀疑,这宋言是不是当真有点失心疯?不然的话怎会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 当然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一张张肥胖的脸,全都扯著同样的笑,十二只黄豆眼死死盯著宋言,多少有点毛骨悚然了。 月光下,能清晰看到宋言脸上自始至终都掛著一切尽在掌握的浅笑,高挑的身子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步履之间,沉稳坚定。 完全看不出半分游移。 就好像,宋言从来都没有將这几个胖子放在心上一样。 那种目中无人的模样,隱隱让六个胖子心中愤怒。 他们不明白,难道这宋言当真看不出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吗,为何他还能閒庭信步般自在? 他难道就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吗? 该死。 等到这宋言落入他们手中,定然要用最残忍的手段来招待这位尊贵的客人,要让他明白,无视自己几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啊。 双方之间,距离越来越近了。 忽然,宋言手臂一抬,霰弹枪於掌心中转了个圈,黝黑的枪口直接对准为首的胖子,几乎同一时间为首的胖子圆滚滚的胳膊也同时伸了出来,五根手指张开,径直衝著枪口抓了过去。 这胖子心中的想法很简单,他的確不知宋言手中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那么,抢过来就是了。 至於自己可能会受伤? 这样的念头从未在胖子心中出现过。 接收了五个兄弟的內力,他现在强的可怕。 就连九品境界的洛天衣,配上神兵利器都难以伤他分毫,胖子实在是想像不到,一个七品武者,究竟要怎样才能伤了自己。 终於,胖子的手指触碰到了枪口。 还带著一丝温热。 下一秒,宋言手指猛然压下。 轰隆隆隆。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仿佛雷霆於耳边炸响。 比巴掌还要长的子弹瞬间自枪管之中划过,带著足以撕碎一切的力量。 这一瞬,所有的一切似是都变成了慢动作,子弹锥形的弹头触碰到胖子的掌心,能硬抗利剑切割的皮肤在这个时候完全变成了豆腐。就在轰鸣响起的瞬间,就在子弹接触掌心的剎那,胖子的右手瞬间被撕开一个大洞。 鲜血,来不及喷出去。 子弹上附带的能量,直接將整个巴掌震成粉碎。 旋即子弹的方向没有半分偏移,继续前进,触碰到胖子的小臂骨,搅碎,大臂骨,搅碎…… 慢动作结束,所有的一切重新恢復正常。 在宋言,洛天衣,乃至於老二的眼中,就是雷鸣声响起的瞬间,老二整条胳膊瞬间化作一团血雾,所有皮肤,血肉,骨头,尽数被绞成碎屑。 这一幕,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人反应不过来,快到老二一时间都没能感受到痛。 一直过去了几秒钟之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这才撕裂漆黑的夜幕。 啊啊啊啊啊…… 老二肥胖的身子剧烈的抽搐著,面色惨白,剧痛让他几乎疯掉,浑身上下更是在最短的时间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胳膊被搅碎的断口,烂肉碎皮还有一条条的筋脉,尚在风中摇晃。 血,不要命的喷,地面上短短时间便是一片猩红。 这还不算,宋言这一枪不仅仅废掉了老二的胳膊,同时也让老二泄了气,原本浑圆如球的身子,迅速乾瘪下来,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老二身体中澎湃的內力更是瞬间变的紊乱,內力倒流。 噗噗噗噗…… 一连串喷血的声音。 剩下五个胖子,身子全都踉踉蹌蹌的后退,嘴角殷红,面色萎靡,显然是在內力反噬中受了不轻的伤。 咔嚓,咔嚓,一枚弹壳卸了下来,另一枚子弹,已然上膛,黑乎乎的枪口绕过已经身受重伤的老二,直接对准了其身后的另外一人,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轰隆隆隆。 又是一声剧烈的轰鸣,老三实力虽强,却也没到肉身硬抗刀剑的程度,加之距离太近,又刚刚受了內伤,气息不稳,根本无力躲开。枪响的瞬间,老三身子一顿,面上的表情便僵硬下来,圆滚滚肥禿禿的脑袋缓缓垂落,拼命瞪大的眼睛,能清晰看到胸腔之处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血洞。 心臟,被搅碎。 眼睛里的光迅速散去,死了。 还有五人存活。 直至这一刻,他们终於明白,娘亲的腰上为何会被宋言撕下来一块血肉……宋言手中怎会有如此恐怖的武器? 声如雷霆,血肉崩碎。 咔嚓,咔嚓,子弹再次卡入枪膛,当宋言再一次抬起黑乎乎的枪口的时候,剩下五人终於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明白今日行刺宋言已然失败,顾不得压制体內紊乱的內力,豁出去內伤,一个个迅速从地上爬起,旋即以最快的速度衝著四面八方衝去。 身旁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是洛天衣。 即便已经没了武器,身子还带著一点伤,可不管怎样洛天衣终究是九品武者,绝不是一群內息不稳的八品武者能够抗衡的。 速度被提升到了极限,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出现在一个胖子身后,她知晓胖子浑身都是脂肪,蕴满內力的一掌击在胖子的后心估计不会有什么用处,素手抬起,轻轻从胖子的头顶拂过。 啪。 胖子的身子立马僵硬在原地,眼耳口鼻当中鲜血直流。 头骨,乃至於里面的脑子明显已经被震碎。 下一瞬,洛天衣便如同闪现般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另一人的身后,如法炮製,第二道身影倒在了地上。 轰……轰…… 与此同时,两声枪响也前后响起。 活著的五人倒下了四个,最后一个便是一开始就被宋言轰碎了一条胳膊的老二,他的伤势最为严重,速度受到了严重影响,直至黑乎乎的枪口贴在了后心之上,老二的身子骤然僵硬,黄豆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恐惧。 “放过我,我保证以后再不会来杀你……”老二淒声哀求,心中充满后悔,早知宋言实力如此夸张,就不该冒冒失失的过来寻麻烦。 轰! 死了。 宋言已经知晓了一些问题的答案,这些人便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 …… 与此同时。 东陵城。 皇宫,御书房。 烛火摇曳,蜜蜡的燃烧让空气中透著些微香甜的气味,寧和帝依旧伏在桌案上,紧皱著眉头,阅读每一份奏章。 隨著杨和同一脉被灭门,白鷺书院被清理,以寧和帝的手腕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收拢权力的机会,现如今寧和帝在朝堂上的话语权空前强大,不过在朝堂之外的其他地方,造反起义的是越来越多,声势也越来越浩大。 对於这些,寧和帝只是安排调集东陵三卫中的一部分前去镇压,他知道这些乱军背后是杨家,但显然没有向杨家妥协的意思。 终於批阅完所有的奏章,寧和帝重重吐了口气,揉了揉发紧的额头,他其实挺喜欢这样没日没夜的工作的……忙活起来的时候虽然很累,但至少可以让他偶尔忘却头上的痛。 稍作休息,寧和帝便又拿起旁边一摞不是那么正规的白纸,白纸上多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这是来自皇城司还有其他一些人的密信,寧和帝想要真正了解现在寧国的状態,这些密信显然比只知道歌功颂德的奏章更有价值。 一封封密信看过去,直至一封特殊的信件出现在眼前,寧和帝眉头顿时皱起。 这封信,署名是洛天璇。 只是看完了密信中的內容之后,饶是寧和帝心性沉稳,可一时间胸腔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傢伙,宋言那个狗东西,祸害了他两个闺女还嫌不够,现在连他妹妹也遭了毒手,还怀孕了? 这傢伙莫非是想要將洛家的女人全都一锅端了,一网打尽不成? 我老洛家欠你的啊? 太贪心了一点吧? 为了能顺利成婚,不为人詬病,现在居然还要把他的亲妹妹,变成收养的义妹?若是他当真下了这样的圣旨,真不知道躺在皇陵里的父皇,会不会忽然掀开棺材盖,揍他一顿? (本章完) 第544章 姑侄一夫(一万一) 第544章 姑侄*一夫(一万一) 御书房內安静的落针可闻。 隨侍的宫女和太监一个个噤若寒蝉,自从宋言在朝堂上宰了杨和同和楚立诚之后,偌大朝堂权力尽归寧和帝,皇宫之內也迎来一番大清洗,不知多少宫女和太监莫名其妙失踪,倖存下来的一个个都老老实实,谁也不敢有半分造次。 当然,魏忠四人倒是和之前一样。 他们是寧和帝心腹中的心腹,不管寧国究竟发生了什么,寧和帝对他们的信任也不会有半分削减。挥了挥手,魏忠让一些宫女和小太监退下,自己端了一杯茶,行至御案旁边:“陛下,喝点茶润润嗓子吧,现在已经快子时了,您该休息了,駙马爷可是叮嘱过的,陛下现在最是不能熬夜。” “睡觉没什么著急的,再过两年有的是时间睡觉。”寧和帝笑笑,然后將手里的密信递给了魏忠:“看看咱这位駙马爷,又给了朕什么惊喜。” 说这样的行为有些僭越,但毕竟是寧和帝允许的,加上魏忠跟在寧和帝身边数十年,早在寧和帝还只是皇子的时候便侍奉左右,这感情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也就將密信接了过来,只是稍稍看了两眼,魏忠脸上的表情也登时变的古怪起来。 好傢伙。 长公主怀孕了。 还是侄女永安公主駙马的娃儿。 这乱的哟。 “魏忠,你说这件事儿朕究竟要如何处理?”寧和帝揉了揉眉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问道。 魏忠便將密信放下:“陛下折煞老奴了,这是天家的事情,哪儿有老奴插嘴的资格?” “你这老货,让你说就说,朕面前还藏什么拙?”寧和帝没好气的说道。 魏忠便呵呵的笑著:“宋言身为永安公主駙马,却又染指玉衡长公主,实是对天家不敬,论罪当诛。”紧接著魏忠语调一变:“只是宋言毕竟於寧国有大功,这时候诛杀駙马,会有苛待功臣之嫌。” “老奴觉得,若是陛下不想诛杀宋言,可以下旨申斥。” 寧和帝瞪了魏忠一眼,这老货还在和稀泥。 他想要问的是这件事吗? 他想要问的,明明是將亲妹变成义妹这件事好不好? 便在这时,魏忠抿了抿唇再次开口:“陛下,若是玉衡长公主顺利產子,那便是燕王殿下之长子。” 寧和帝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 是了。 宋言虽红顏知己不少,然而目前有孕的唯有玉衡一人。 长子,无论什么时候意义都是不一样的。 加之天璇因为常年服药,器脏为药毒侵蚀,难以有孕,嫡子缘薄,那这长子的分量便更重了。 寧和帝又是极为看好宋言的,以现如今宋言手中的兵力,便是直接掀翻寧国这个烂摊子都没多少难度,甚至说將来问鼎中原也未必没有机会,从洛天璇,洛天枢,洛天权几个来看,洛玉衡在教育孩子方面还是很厉害的。 宋言的这个长子,自然也会被洛玉衡调教的极为优秀,如此將来成为太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燕王后宅之中有不少其他女子,现如今宋言虽宠爱洛天璇,还有洛天衣,但难保不会喜新厌旧,若是再加上洛玉衡这个曾经的寧国第一美人加入,洛家女在燕王后宅便稳坐半壁江山。 洛玉衡长子的地位,也定然更为稳固。 宋言打下的一切,从此之后世世代代都要有洛家一半。 至於姑侄共侍一夫这种事,寧和帝倒是不怎么在意的。 旁的不说,太祖太宗时期杨家便不断送女入皇宫,隨著杨家女逐渐年老,荣宠不再,杨家又连忙將更为年轻漂亮的女子送到皇帝身边,別说是姑侄差一辈,差两倍的都有。 心中这样想著,寧和帝便老老实实拿来一张空白圣旨,事急从权,也只能委屈一下先帝了。 甚至还觉得一封圣旨不够,又擬定一封圣旨,专门为宋言和洛玉衡赐婚。 有皇权圣旨背书,便是某些人想要用这件事做文章,也是无从下手的。 …… 琅琊,杨氏。 宗族正堂。 杨家七老,现如今只剩六个。 老四杨和兴,老五杨和顺,老七杨和孝,老八杨和志,老九杨和明,老十一杨和礼,老十三杨和信。 屋外艷阳高照,堂內气若寒霜。 杨和同,杨家七老中最年长的三哥,死了。 虽说三房这一脉和家主杨和兴这一脉多有衝突和矛盾,然,不管是怎样的矛盾,那也是杨家內部的事情,不管爭抢到什么程度,肉始终都烂在杨家这一口锅中。现如今杨和同死了,曾经的矛盾也就不再重要,曝尸荒野,连入土为安都不能,不免让人有种兔死狐悲的淒凉。 最重要的是,死的不仅仅只是杨和同一个,杨和同之子杨国臣,之孙杨瑞;还有杨家九品武者之一的杨国礼,杨家旁支大才杨景硕,甚至是杨家家主杨和兴嫡长孙,被称之为杨家麒麟子的杨思琦,全都死了。 纵然杨家家大业大,可这样的损伤,也绝对称得上是伤筋动骨。 尤其是杨思琦,少有天才,思维敏捷,学习能力极强,即便有什么事情一时间不太明白,只要有人在旁边稍稍提点两句,很快就能理解,融会贯通。这样的人,绝对会有大作为的,一直以来,杨和兴更是將杨思琦当做下下任家主来培养,他的死对杨和兴,对整个杨家来说都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杨家这么多年在朝堂上的耕耘,直接烟消云散。一时间,杨家在朝堂上处於一种没有代言人的状態,虽然还有一些官员任职於朝廷,但往往都只是地方上的小官,诸如县令,县丞之类,根本左右不了局势。 杨家是有不少姻亲,寻常时间来看这姻亲也是一张大网,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可隨著杨和同一脉全部被宋言诛杀,这张大网瞬间就破了一个大洞。 杨家女,因著杨家的关係於夫家之中也多受偏宠,大概都是想要利用这一份姻亲,同杨家攀上关係,好平步青云,所以杨家女在婆家权势极大。可现如今杨家落难,杨家女的处境忽然就变的极为糟糕,丈夫苛待,婆婆刁难,寻常媳妇儿所要承受的一切便接踵而至。 加之最近一段时间,寧和帝就像是疯了一样,完全不顾寧国会变成什么模样,针对杨家开始了疯狂的报復,不少迎娶了杨家女並且和杨家关係密切的勛贵,抓住一点小错直接褫夺爵位,废为庶人。因著杨家举荐入朝为官之人,更是被罢官夺职,送入天牢。 一时间,杨家姻亲人人自危,更有甚者,直接休妻,將杨家女驱逐回婆家,同整个杨家撇清干係。 毕竟杨家能不能东山再起那是以后的事情,眼下过不了寧和帝这关,当场就要领取九族大礼包。 曾几何时,这盘根错节的关係网也是杨家的骄傲,是杨家最大的依仗之一,无论是谁想要动杨家都要好好想一想,有没有那个能力一次性招惹这么多的权贵……可是现在,当桌子掀翻潮水褪去,人们这才忽然之间明白,原来这张关係网並没有杨家自以为的那么强大。 你强大时,人人敬你如神明,希望能和你共富贵;你落魄时,人人弃你如敝履,无人和你共患难……大抵,这便是人性。 “最近时日,情况如何?”杨和兴重重的咳嗽了两声,问道。 他是有些疲惫的,曾经的杨和兴虽然苍老,却精神烁烁,满面红光,中气十足,这才不过一年时间,整个人看起来忽然苍老了十几岁。 “不太好,昨日又有两个伯爵休妻,两个杨家女被赶回琅琊,甚至就连他们的嫡子都被逐出家族。”杨和信摇了摇头,其中一个甚至还是他的闺女:“除此之外,杨家旁支偏房的嫡女有不少和四品以下的官员定亲,庶女有不少和秀才,举人有婚约,这些时日,前来琅琊退婚者比比皆是。” “我们虽然在暗中支持了狼山,封洋,夏邑,橘洲四处山匪,给予大量银钱粮食,武器盔甲,让他们招兵买马,啸眾作乱,以寧和帝的聪慧不可能瞧不出来杨家的目的,但寧和帝半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杨和信嘆了口气:“寧和帝只是命令周边府城派兵镇压,除此之外便不管不问,只是一门心思清缴杨家在朝堂上的残留……” 往日,世家和皇权很正常的交锋,多是安排代理人互相试探。 如此,无论將来结局怎样,至少双方都没有撕破脸,还能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可这一次,寧和帝不再按照规矩来了,寧和帝很清楚,杨家拥有將寧国彻底搅乱的能力,但寧和帝根本不在乎寧国会不会倾覆,不在意自己这个皇位究竟还能坐几年,就像是想要將这么多年受杨家欺压所积攒的怨气全部宣泄出来,单纯的想要杀掉更多的杨家以及和杨家有关的人。 这就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很显然,这不是一个成熟的政客会做出的事情。 偏生这种超出常理之外,不守规矩的手段,杨家一时间还真不好应对,蒙受了极大的打击。 “东陵城最精锐的禁卫军,已经完全落入赵改之的掌控,这人就是寧和帝手中的一条疯狗,寧和帝让他杀谁他杀谁,礼部,吏部,户部,兵部,杨家安插的人,几乎全都被赵改之杀了一个遍。” “银羽卫中一名统帅,掌控三卫人马,杨家姻亲,直接被赵改之率领数倍禁卫军包围,当场剁了脑袋。” “杨家暗中扶持的一州刺史,被赵改之拿著圣旨砍了头。” “现如今甚至波及到杨家在偏远地区做县令县丞的旁支庶子。”老五杨和顺也是头疼:“最近这一月时间,同杨家有关的朝堂官员被杀掉五六十,旁支成员被除掉十五六,再这样下去到了明年,怕是杨家所有伸出去的臂膀,都会被寧和帝给断个乾乾净净。” “寧和帝似是豁出去寧国亡国,也要將杨家彻底扼杀,这样的態度表现出来,也难怪那些人著急忙慌的要和杨家撇清关係,就说那些书生,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金榜题名,若是因著和杨家有姻亲,再被寧和帝砍了脑袋,一辈子辛苦付之东流,大抵是不愿的。” “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咱们必须要早做打算才行。” 老八杨和志眼帘垂落:“实在不行,就反了他娘的。” “早些年,咱们只顾著联姻,试图暗中控制整个寧国所有勛贵,將这一层关係网当做杨家护城河……那时候皇权还很有影响力,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可实际上,自仁宗时期开始,杨家的势力便已超越皇权,虽然被隆泰帝扳回一些,但隨著隆泰帝落水患病,不治身亡,一切又重回原点。元景帝时期,杨家势力继续膨胀,元景帝察觉到不对,又被太医院一碗药送走……说起来这太医也是个人才,一碗药两帝王。” “寧和帝登基初期,我们完全已经有了掀翻这桌子,登临九五的机会,却因为顾忌什么名声,反倒是让寧和帝逐渐成长起来,以至於发展到现在这局面。”一边说著,杨和志一边抬起脑袋:“但现在,我们仍有机会。” “琅琊城內,不说杨家子,单单只是各房护院,家僕,便数以万计。” 杨家七房,每一房都有成百上千,甚至更多实力强横的护院,除此之外还有偏房,旁支,全部凑在一起,家僕数万绝不夸张。 “更有佃户十数万,这些佃户全都是杨家死忠。”杨和志继续说道。 寧国施行的是人头税和田赋並行,就是一个七至十四岁孩童,一年要缴纳人头税三百钱,一个成年男女,一年要缴纳人头税两千钱,两千钱折合米一点五石,差不多就是一百八十斤。一个五口之家,一年要缴纳人头税八千三百钱,折合米七百五十斤。 听起来似是不多,可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粮食產量,一亩地能有两百斤已算丰收,七百五十斤米,便颇为惊人了。再算上田赋,一个五口之家拥有粮田二十亩,一年三分之一的粮食都要上缴,而这,已经算是极好的自耕农了。 隨著土地兼併愈发严重,失去土地的农户只能成为地主豪绅,世家门阀的佃户。成为佃户之后,田赋没了,人头税依旧存在,而租赁地主的土地佃租更为惊人,直接拔高到五成,再加上租赁地主的耕牛,耕犁,农具,一亩地八成的粮食都要上缴,剩下的那点根本不足以填饱肚子。 是以寧国农民,普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便是丰年,依旧饿死者甚眾。 然,杨家不同。 杨家虽然坏事做尽,也兼併土地,但从不苛待佃户,租赁杨家的土地,除却上缴官府的人头税之外,耕牛耕犁农具几乎是免费租赁给农民使用,佃租更是只有两成。所以杨家的佃户,虽失去土地,可日子比起之前似乎还稍微好了一些,因为这个原因,杨家的佃户对杨家可谓是忠心耿耿。 老百姓嘛,向来都是这般,谁能让他吃饱饭他的心就向著谁。在琅琊城中,甚至还有老百姓自愿卖身杨家为奴,毕竟成了奴籍,就已经算不得人了,人丁税自然也没了,省下的口粮还能让自己的日子过的更舒坦一些。 若是遇到洪涝乾旱天气,粮食產量不如意,杨家还会主动开仓放粮,帮助琅琊城以及周边百姓渡过难关……杨家很注重对琅琊的经营,杨家子嗣若是在琅琊郡有欺男霸女,巧取豪夺的事情发生,百姓告至杨家,一经查证,立马便是开宗祠请族谱,逐出家门。 是以,杨家后裔不管在其他地方是如何囂张跋扈,但在琅琊郡那是一个比一个老实。在琅琊郡百姓心中,杨家那是活菩萨一样的存在。杨家是不是做了坏事,是不是想要篡权夺位,老百姓不在乎,他们只知道跟著杨家他们的日子比之前更好了。 而这,便是杨家真正的根基,也是杨家能传承数百年真正的底蕴。 “若是我们现在举起反旗,按我估计,琅琊百姓十之七八都愿意跟隨起事。”杨和志继续说道:“这將是超越目前寧国所有乱军的,最强的一股力量,我们完全可以直接杀上东陵,將寧和帝从龙椅上扯下来,心情好的话便让洛靖宇坐上那个位子,若是洛靖宇不听话……” “我们自己坐上去,也无不可!” “这皇帝,洛家坐了上百年,现在也轮到我们杨家了!” (本章完) 第545章 寧国第一未亡人(五千) 第545章 寧国第一未亡人(五千) “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杨家!” 杨和志的声音在大堂內迴荡,这一番话似是很有蛊惑性,纵然杨和顺,杨和孝这些人都是老而成精之人,眼底深处也不免闪过一些兴奋。 皇帝啊。 杨家这么长时间各种谋划,还不是为了那一张龙椅吗? 虽说,皇位肯定是在正房……也就是杨和兴这一脉当中產生,但他们最起码也能混一个王爷做做吧。 清晰可闻的,眾人的呼吸声都急促起来。 唯有杨和兴,苍白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完全没有受到皇帝两个字的影响。 “蠢材。”杨和兴低声骂了一句:“真以为造反是那么容易的事?从古至今,数百年来造反者甚眾,成功者又有几人?同杨家一样亦是世家门阀,甚至影响力还要比杨家更大的也不是没有,就像大汉王朝末期的王家,大吴王朝后期的李家,哪一个不是传承数百年,哪一个不是在当地在朝堂有著莫大的影响力?为何他们都失败了?” 杨和兴的训斥让杨和志訕訕不敢言,只是从面色上来看,杨和志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王家和李家,造反之时可当真是权倾朝野,家族势力遍布中原各地,各种姻亲比杨家还要多,整个朝堂各个重要位置,都有王家和李家身影,便是废黜皇帝也不过只是两大家族一句话的事情。” “尤其是那大汉王朝,覆灭之前那几年时间,前前后后换掉七八个皇帝,最多的一年换掉三个皇帝,皇帝的年龄是一个比一个小,最离谱的时候,一个八个月大的婴儿都能坐上龙椅,上朝之时时常能听到皇帝啼哭。杨家现如今的影响力,可比得上王家?王家家主於朝堂之上担任丞相,可实际权力比之皇帝又差的了多少?便是皇帝后宫也时常初入,先帝嬪妃常遭凌辱。” 这一番话说下来,其余五人眉头下意识紧皱,便是杨和志面上的不服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便是凝重。 显然也开始认真思考。 “为何,王家把控朝堂之时,再怎样囂张跋扈,依旧稳如泰山,而当王家坐上龙椅之后,不足三月,原本的大好局面便瞬间崩盘?” “很简单,大义!” 杨和兴重重吐了口气,侃侃而谈:“莫要小看大义的名分,这一个名分不知决定了多少人的生死存亡。” “王氏一族把控大汉王朝之时,他们只是臣子,便是有人起兵想要將王氏一族诛灭,那也是造反,是不义之战,是欺天灭祖,是悖逆人伦。可当王氏一族篡位开始,大义便不在王氏一族的头上,相反立刻就成了眾矢之的……这也是为何不少义军首领会到处搜寻先皇血脉,皇室宗亲的缘故,只要手中掌握著一名皇室成员,那起兵造反便是正义的,是顺应天道的。” “造反,不是儿戏,不是你说反就能反了的。” “大义的名声,你可以不屑一顾,但绝对不能没有。” “一旦杨家坐上那个位子,整个寧国所有人都將会是杨家的敌人,其余世家会觉得杨家能坐上那个位子,凭什么我不行?那些手中掌握著兵权的军头会觉得,本人手里兵多將广,那龙椅为何不能爭一爭?你们觉得杨家,当真有实力镇压整个寧国各地世家门阀和军头的叛乱吗?” “无法镇压,那便只能安抚;想要安抚,便只能给这些世家门阀和军头让渡更多的利益。如此,那跟培养下一个杨家有什么区別?我杨家坐上了龙椅,难道是要做元景帝,寧仁宗那样的皇帝吗?处处受制於人,那做皇帝还有什么意义?” 一番话说的眾人心神巨震。 尤其是杨和志,面色惨白,他的性子比较粗暴,受不得委屈,却是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这是差一点就將杨家推入到万劫不復的境地了啊。 “你们可信,现在宋言比你们更想杨家造反,一旦杨家造反,杀掉寧和帝,宋言就敢直接打上奉天靖难的旗號,以清君侧诛奸佞的名声,直接从辽东南下,直扑东陵。你们觉得杨家的佃户比起平阳那边能和匈奴,女真野战的精锐,如何?” “你们可曾想过,一旦失败杨家会是怎样的结局?整个杨家,数以万计的血脉都会受到株连,琅琊城將会尸骨如山,宋言会將整个杨氏一族所有人的脑袋砍下来,堆成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大的京观。” 略显空旷的大堂內鸦雀无声。 “或许,等到宋言攻破东陵城的时候,皇宫还会不小心失了火,寧和帝的其余子嗣,都在大火中被烧死。” “福王被逐出皇室玉碟,远在赵国边境的晋王,或许也会生病暴毙,如此他的妻子洛天璇,甚至是小姨子洛天衣就成了寧和帝仅存的血脉,她们的孩子也会成为仅剩的皇室宗亲,继承皇位理所当然。”杨和兴面目冷峻,嗤笑一声说道:“因著皇帝年幼,宋言暂坐龙椅代理摄政,也是没什么毛病的,摄政几年,等到满朝堂都是宋言之人,那皇帝也就可以退位让贤了。” 其余眾人皆是面色阴沉,他们不得不承认,杨和兴所说的话很有道理,这样的事情极有可能发生。 “那四哥,我们接下来究竟要如何做,你给拿个章程出来。”老十一杨和礼抿了抿唇,看向杨和兴沉声说道:“就算不造反,可这样坐以待毙,终究不是法子。” 作为所有兄弟中最为聪慧的一个,他们已经习惯在遇到事情的时候等待杨和兴的决断。 瞧见眾人都暂时熄灭了马上起兵作乱的心思,杨和兴这才微微頷首:“虽然我也不知那寧和帝究竟是受了怎样的刺激,但很显然,他是打算和整个杨家鱼死网破,甚至是同归於尽的。” “这样的疯子是极可怕的,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事情都乾的出来。” “杨家家大业大,这是杨家的优势,但同样也是杨家的弱点,要顾虑的人和事太多,所以不管做什么,我们必须先將自己的顾虑斩断,如此方能放开手脚。” “给你们三日时间,从各房中挑选三个优秀的孙辈,带上一些银钱,分別送入赵国,楚国,梁国。”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望向杨和兴的视线中更是充满惊惧。这意思很明显,杨和兴也准备拼命了,各房安排三人送入其他三国,寧国这边便可以放开手脚去拼一把,纵然最终失败琅琊杨氏的传承也不至断绝。 够狠。 杨和志最开始也只是说一说而已,可杨和兴上来便是將所有人的后路斩断,將整个杨家置之死地。 “其次,狼山,封洋,夏邑,橘洲四处乱民全部收编。”杨和兴继续说著:“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显然寧和帝不准备继续在棋盘上按照规矩同杨家交手,继续攛掇山匪小打小闹的叛乱,无法改变寧和帝的决策,既然如此,那便將这些乱民,变成掌握在杨家手中的军队。” “现在这年头,唯有手中掌握著足够的兵力才是真的安全。” “注意,收编的时候不能让那些首领活著,他们对乱民的號召力太大,不利於杨家的控制,可以收买中下层的头目,借著他们的手除掉原本的首领,然后再一个个將这些中下层头目替换,替换成杨家子,亦或是重新提拔上来一些有能力之人,唯有如此,我们才能真正掌握这些力量。” 杨和兴不急不缓的安排著,显然这些事情他早已考虑过很多次,说起话来有条不紊。 “现如今,我杨家真正可以重用,依靠的力量不算太多,三千死士,是最大的依仗。” “除此之外,护院家丁未必就有多少忠诚,其中能有三分之一愿意为杨家豁出去性命便是不易,至於佃户更是靠不住,那只是一群泥腿子,能吃饱饭的前提下,没有几个愿意跟著我们造反,想要靠佃户直接拉起十万人,显然是做梦。” 这一番话说出来眾人心头都有些压抑。 “那当如何?”杨和信沉声问道。 “他们不愿意追隨杨家造反,那就逼著他们簇拥在杨家身旁,让他们主动请求杨家造反。”杨和兴笑了笑:“交代一下琅琊郡的知州,让他以朝廷抵御倭寇,匈奴,女真,同时还要给楚国赔款的名义,摊派赋税,將今年的人头税提高到三倍。” “杨家可以趁机减免一部分佃租,要適当,最好维持在让这些泥腿子饿不死又吃不饱的程度,如此这些泥腿子自然对杨家感恩戴德,到了冬日,买通匈奴和女真南下劫掠,然后以此为名再次征粮,这些百姓本就快要饿死,又是天寒地冻,大雪漫天,最后的口粮也被抢走,那便是当真活不下去了。” “手段粗暴一点,能弄死一些人最好,更能激出这些泥腿子的怒火……没办法,就是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你不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他们是绝对不会反抗的。” “想要反抗,那就需要一个领头羊,这时候便可以適当在放出一些粮食,收买人心的同时,让所有百姓注意到杨家的存在,再隱隱透出一些杨家对朝廷的不满,再寻一些擅口技者,於深夜在百姓聚居之处,模仿狐狸叫声,来上几句……” “伐无道,诛暴寧!” “琅琊兴,杨家王。” “再收买一些老和尚,道士,抽籤的时候来上几根杨氏当为王之类的。” “老百姓本就活不下去,在这种引导之下,自然而然就会聚集在杨家身边,主动请求杨家造反。” “如此,虽然是造反,但杨家至少有了为民请命这个大义,到时候再借琅琊知州的项上人头祭旗,自然便能尽收乱民之心。” 一时间,大堂內鸦雀无声,几个老头你看我我看你,皆是面色古怪。 原本还以为四哥是不想造反,现在看起来这哪儿是不想啊,造反的详细步骤都准备的妥妥噹噹了。 只不过造反不是儿戏,不是隨便拉起一群人,说咱造反了那就真的造反了,前期准备,舆论造势那都是极复杂的事情。 “当然,收百姓之心的时候也莫要忘了世家门阀。”杨和兴吐了口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瞧著:“百姓只能提供廝杀的兵卒,粮食生铁军餉这些终究还是要靠门阀来提供。” “寧和帝显然是最后疯一把,现在针对的是杨家,那是因为寧和帝暂时没有多余的力量去针对其他世家,能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当家做主之人都不是蠢货,他们自是能瞧见悬在头顶上的剑。” “世家门阀拉拢一批,作为杨家臂助,交好一批,就算不能成为臂助,最起码也不能成为敌人,如此剩下的那些便是站在杨家对立面,也不会有太大影响。比如崔家……相对来说,崔家是一个更为容易拉拢的对象。”杨和兴侃侃而谈:“崔家的一切底气,全都来自於在皇宫中做淑妃的娘娘,然,这一代崔家虽有不少男儿,却只有一个女儿。加之这个女儿年龄稍大,不適合同皇子联姻。” “寧和帝已有一个淑妃是崔家女,再纳一妃,也有些不太合適。是以,崔家便准备將崔家三娘子嫁於他人,诸多嫡子若诞下女子,再同皇子联姻不迟。” “算盘打的响亮,只是谁也没想到崔家虽有四个嫡子,更是妻妾成群,可诞下的后代无一例外皆是男儿……而崔家三娘子连续许配三人,第一个阳国公家公子,订婚之后战死沙场,第二个新科榜眼,醉死教坊司;第三个商户公子,订婚当晚,猝死青楼。” “这一个克夫的名声,这辈子大概是洗不掉了。现如今,崔家三娘子已经二十有七,妥妥一个老姑娘,却是无人敢娶,崔家三娘子的婚事,儼然已经成了崔家所有人的心病……” 崔家三娘子的事情,便是这些老头儿也多少听过一些。 没办法,克夫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亮了。 甚至有好事者,將崔三娘子称之为寧国第一未亡人。 哪怕崔三娘子其实从未成过婚。 只是,四哥忽然提起崔三娘子做什么? 杨和顺眉头忽地一皱:“四哥,您莫非是希望杨氏这边安排一个人,迎娶崔三娘子?” 杨和兴笑道:“不正是如此,崔家眾人心忧崔三娘子之婚事,那我们便安排一个杨家子娶了崔三娘子又何妨?克夫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我向来是不相信的……迎娶崔三娘子,再安排杨家一名女子,嫁入崔家,同时允诺崔家,若是有朝一日杨家得了天下,崔家同皇族的交易一如从前。” “崔家的荣华富贵不会有半点影响,甚至更胜往昔。你们说崔家会选择一直吊死在寧和帝这株摇摇欲坠的大树上,还是会选择投靠杨家?” 杨和顺低声沉吟:“可崔三娘子的姑姑,还在皇宫做淑妃……” “呵呵……不过只是一个女人罢了。”杨和兴冷笑:“世家大族,永远是家族利益为最。” “崔家之財富,丝毫不逊杨家,若有崔家支持,大事可成!” …… 数日后,一辆马车正缓缓向著北边前行。 车辕百年紫檀嵌象牙,轮轂青铜失蜡错金银,幨帷鮫人珠帘夜光贝,车幰四经绞罗织蜀锦! 主打的,便是一个奢华。 就差直接將我很有钱几个字,刻在车架之上。 大概,不抢其他財物,单单只是这一顶车架,便价值不菲。 只是,从松州那边到平阳,虽路途遥远,却是无一山匪敢对这车架下手,毕竟车架前后,两三百名精壮护卫,一看便不是好惹的。 晨光漫过雕窗欞,在车厢內印出斑驳的菱形。一名女郎斜倚在软榻之上,素白中衣的襟口松垮垮敞著半寸,露出一段凝脂般的锁骨。昨夜挽起的松髻早已散了大半,鸦青髮丝蜿蜒在月白肩侧,几缕黏在微汗的颈窝。这女郎生著张鹅蛋脸,下巴尖尖却还留著三分未消的婴肥,像是画师收笔时多洇了寸许胭脂。晨光漏进来,照著左颊眼角一粒小痣,杏眼扫过来时,那痣便隨著眼波微动,挑起一抹浑然天成的媚。 眉毛生得疏淡,尾端天然下垂,眼瞼懒懒耷著,偏用粉黛勾出段伶仃的弧度。睫毛倒是浓密,在眼瞼下投出小扇似的影,將未睡足的青灰遮去七分。鼻樑不算高,鼻头却圆润如珍珠,呼吸间微微翕动,牵得人中那道浅沟时深时浅,人中下的嘴唇儿甚是招眼饱满如浸露的芍药瓣,天然透著层珊瑚色。 熏笼里残香散尽,唯剩沉香木灰的暖意。茶盏沿口印著淡红的唇痕,几点茶水溅在锁骨窝里,顺著肌肤纹理往下淌。她也不拭,由著那抹凉意滑过起伏的雪脯,在素衣深处洇开浅浅的痕。像古寺壁画里走出的妖,披著身未亡人的霜雪,骨子里却烧著三昧真火。 虽一身素縞,却妖嬈,嫵媚,自有万种风情! 她叫崔鶯鶯! 去往平阳联姻的! (本章完) 第546章 诱惑(一万一) 第546章 诱惑(一万一) 辰时三刻,霜色尚凝在官道旁的车前草上。车轮碾过敷著白霜的土路,辙痕里便浮起些许暖黄的泥星子,粘在乌木轮辐间。两匹枣騮马喷出的白气撞进冷雾里,惊起道旁残柳上的寒鸦,铁青色翅膀劈开靛蓝的天幕,抖落几滴隔夜的露。 光从枯枝网里漏下来,將车辕老僕的羊皮袄染成蜜色,这地方已经很北了,八月初的清晨,便已经沁出阵阵寒意。 车在路边停下来。 耳朵里能听到叮叮噹噹的声音,还有乾柴燃烧的噼啪声,应是正在生火烧饭。 这五日,基本算是昼夜不停地赶路,便是一直坐在马车里,崔鶯鶯的娇顏上也浮现出深深的倦意,更遑论赶车的老僕,和四周跟隨著护院。 女子掀起车帘一角,风立刻卷著清冽的草息灌入。她眯著眼望出去,见远山脊线正熔化成金红,山坳里残余的夜雾渐渐化开。几束金光劈开枝椏,將少女探帘的指尖照得透亮,指甲盖儿泛出初生贝母的淡彩。晨风拂乱她鬢边碎发,髮丝沾著细露贴住耳廓,银耳坠上的珍珠晃悠悠地转。 不远处,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端著瓷碗,正衝著车厢走来,那青年身形修长,瞧长相也称得上五官端正。 却是崔鶯鶯的弟弟,崔世安。 “三姐,吃点东西吧。”崔世安將碗递了过去,碗里面是米粥,加了些。以崔家的財力,自然不至於这般寒酸,只是出门在外,倒是也没那么多的讲究。崔鶯鶯点点头接过碗,重新坐回了车厢,身后传来嘿哟一声,却是崔世安也钻了进来。 悄悄瞅了一眼三姐,崔世安心中不免嘆息,就自家三姐的模样称一句国色天香那是绝不过分的,偌大寧国,或许也唯有长公主洛玉衡能与之相比。 洛玉衡,崔鶯鶯,大概这就是寧国最好看的人儿了。 可惜,洛玉衡駙马早早就被寧和帝砍了脑袋,成了寡妇;至於自家三姐,议亲一个死一个,克夫之名传遍南北,也成了不是寡妇的寡妇……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红顏薄命? 崔世安这样想著,然后就在心里呸呸呸了几声,什么红顏薄命,自家三姐可是活的好好的。 “怎么了,在瞎想什么?”崔世安的异常显然引起了崔鶯鶯的注意,饮了一小口米粥,崔鶯鶯开口问道,声音脆如夜鶯。那般声音,或许才是崔鶯鶯身上最大的魅力,只是听著便是一种享受。 “没什么。”崔世安笑笑:“只是好奇,姐姐原本已经决定终身不嫁,又是何缘由,居然让三姐拒绝杨家的求亲,反倒是主动到平阳来联姻?那杨瀟我也知道,是杨家四房嫡孙,杨思琦的兄长,也称得上一表人才,才学方面虽比不得杨思琦,却也满腹经纶,怎么看也是夫婿的上佳人选,却是没想到三姐半点都不动心。” “莫非就是因为那宋言写下的几首诗词?” 最近一些时日,寧国局势混乱,便是崔家也不可避免的被捲入其中。 崔世安便一直在外面忙碌崔家生意,直至听闻杨家有意让杨瀟迎娶崔鶯鶯,这才著急忙慌的从外面返回家族。 刚回到家族,就被父亲命令陪著三姐前往辽东,很多事情脑子里还是懵懵的。 杨家求亲的队伍,大概只能扑个空了。 崔世安说著,崔鶯鶯只是一口一口的抿著小米粥,面上表情很是安静,仿佛完全不將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直至一碗粥喝完,崔鶯鶯將碗放下这才说道:“诗词,不过小道尔。” “我虽喜诗词,却也只是將其当做陶冶情操的一种东西,在这方面同琴,棋,书,画之类並无太多区別。” “我喜欢能写出好诗好词的读书人,但因著一首好诗,好词,便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我还没那么愚蠢。”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崔鶯鶯唇角勾起一丝弧线,望著崔世安问道:“小弟可知,现在寧国究竟是何模样?” 崔世安认真的思索了少许时间:“风雨欲来风满楼。” “不错,风雨欲来,乱世將至。”崔鶯鶯微微頷首,似是对崔世安的回答颇为满意:“乱世將至,却终究不是乱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的寧国內部,到处都是农民起义,但是这些农民军掀不起多大风浪,寧国还处於皇室的控制之中,寧国整体並不会因为这些农民起义就被彻底瓦解,破坏。” 崔鶯鶯似是来了兴趣,面上笑意更浓:“你知道现在属於什么时期吗?” 崔世安一下子有些不太理解。 “现在,乱世未至,却已经是能够决定无数人命运,確定无数人生死的时期,是能確定未来格局的时期,是世家门阀,各地豪门望族还有极有才能的文人谋士,投机下注的时期。” “每一个王朝末期,往往都是农民起义来掀开末世的序章,但农民军因为其自身的局限性,虽然口號喊的响亮,声势浩大,但他们缺少一个真正的能引领著他们前进的纲领,他们缺乏组织,缺乏纪律,最终都很难笑到最后。” “往往在乱世初期,最多不过中期,农民军便已纷纷退场,以农民之身,登临九五者,亘古未有。” “便是农民军能將王朝覆灭,最终也只是徒为他人做嫁衣。” 崔世安隱隱有些明白了。 “而就在农民军掀起乱世序章的时候,世家门阀,豪强望族,还有民间真正有才能的谋士都在观望,他们在观察著每一个人,从中分析出究竟谁才是值得效忠的主公,判断究竟谁才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然后,去博取那一份从龙之功。” “当他们真正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乱世才真正开启。” “农民军能覆灭王朝,却做不到改朝换代,能真正主宰这一切的,终究还是世家豪强。这便是世家豪强最厉害的地方,不管社稷动盪,风雨飘摇,他们总能在最危险的情况中保全家族的延续,甚至让家族变的更为强盛。” 这一番话,若是让宋言听到,怕是都要为崔鶯鶯的聪慧而震惊。虽然很悲哀,但这就是事实……农民的力量强大又弱小,但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无法享受到最终的胜利果实。 终究还是世家门阀的抉择,在影响著中原的走向。 就像那汉光武帝刘秀,其成功的本质便是南阳豪强,河北豪族和关中世家联盟的產物。 李通家族“南阳巨富”资助首义,舂陵刘氏提供了宗室旗號,新野邓氏战略规划“图天下策”,南阳阴氏粮餉供给和联姻政治。河北豪族,耿况耿弇父子堪称军事支柱,渔阳彭宠的財政支援让刘秀摆脱更始帝控制。真定王刘扬的加盟更是值得玩味,十万大军陪嫁看似浪漫,实则是并州军事集团的政治投机。 至於李渊李世民,更不用多说,背后站著的便是关陇世家。 便是那自古以来得国之正者,唯汉与明的汉高祖刘邦,其成功也是底层豪杰,六国旧贵族和投机文士的三元结构。其中,六国旧贵族,诸如项伯,张良,魏豹,张耳对刘邦的成功,作用不可谓不大。 至於朱元璋,那是另类中的另类,上下两千年就这么一个,论外处理。 “三姐的意思是,我们要將赌注全都压在宋言身上?”崔世安明白了三姐的意思,缓缓问道。 “正是如此。”崔鶯鶯缓缓点头:“现如今寧国,虽到处都是农民起义,但他们註定会被淘汰,真正有资格爭一爭的不算多……” “寧和帝作为旧王朝的代表,本身算一个。” “宋言算一个。” “镇守寧赵两国边境的晋王算一个。” “已经被逐出皇室族谱的福王,也算一个。” “杨家,勉强也算一个。” “但,杨家和寧和帝必定会被淘汰。”崔鶯鶯继续说著。 “这又是为何?”崔世安眉头微皱:“寧和帝会被淘汰我能明白,作为寧国皇帝,他天然会成为所有野心家的目標,局势最为糟糕,会被淘汰实属正常;可杨家,虽说这一段时间,承受了不少损失,但杨家的根本还在,依旧是整个寧国影响力最大的世家。” “他们的底蕴,並不会因为寧和帝除掉杨家的几个旁系成员,以及一些附庸便被彻底消除,在我看来,乱世中杨家还是很有优势的。” 这么多年来,杨家不知积攒了多少钱粮,而这些钱粮又能给杨家换来数不清的兵卒。 “你说的没错,但你的眼光还不够,你漏掉了一些东西。”崔鶯鶯笑笑,柔声说道:“你可注意到,前些时日寧和帝下发的圣旨?” “三姐说的,可是寧和帝宣称长公主洛玉衡其实並非先皇生女,而是先皇后母族遗孤,並且將洛玉衡赐婚於宋言的圣旨?”崔世安挑了挑眉。 说实话,这道圣旨传出来的时候当真是惊讶了不少人。 谁能想到,叫了三十多年的长公主,忽然就不是长公主了? 原本还有人觉得,宋言已经娶了洛天璇,再迎娶洛玉衡,姑侄侍一夫,多少有些不太合適。 可既然不是先皇亲女,这点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加之这段时间寧和帝疯狂的厉害,倒是也没有哪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跳脸,最终宋言和洛玉衡的婚事,就因为寧和帝的一封圣旨彻底確定下来。 或许他们现在赶到平阳,还能恰好碰上宋言和洛玉衡的婚事。 “不错,正是这道圣旨。”崔鶯鶯点头:“即便洛玉衡当真不是元景帝亲生女儿,为维持皇室尊严,为维护元景帝体面,寧和帝都不应將这件事情公布於眾,这对皇室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会惹来旁人质疑天家血脉。” “可以说寧和帝公布这件事,百害而无一利,本身就充满异常。” “我所能想到的可能便只有一种,寧和帝这是在故意为洛玉衡编造一个身份,並且用皇权背书,铺平將洛玉衡嫁给宋言的路。” 崔鶯鶯的唇角勾起冷笑,目光望著崔世安,可不知怎地,崔世安总感觉三姐的视线好似穿透了自己的身子,望向了更远的地方……那双眸子,有著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所有的偽装在三姐面前都將无所遁形。 “寧和帝,也是在下注。” “寧和帝很清楚,作为皇帝,一旦乱世降临,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而他,必死无疑。他可以死,但洛家的传承却不能从他这里断绝,所以他將所有的赌注全都压在宋言身上。” “宋言身边本就有了洛天璇,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洛天衣也会嫁给宋言,现如今更是直接將亲妹妹也嫁给宋言,等到洛青衣,洛彩衣这对双胞胎姐妹长大之后,或许也会在洛玉衡的主持之下,嫁给宋言……我完全不怀疑,若是有机会永乐公主,永寧公主也会被寧和帝以各种理由,送到宋言身旁。” “如此,宋言身边儘是洛家女,洛家的血脉也会隨著宋言的子嗣,以另一种方式传承下去。” “倘若有朝一日,宋言登临九五,那这天下同样也有洛家一半。” 崔鶯鶯面上笑意更浓:“而现如今寧和帝在做什么?在和杨家死磕。” “或许在很多人眼里,寧和帝这是忽然之间掌握了权力,膨胀了,失控了,想要发泄这么多年被杨家压制的苦闷,可是在我看来,这样想的人全都是蠢货。” “寧和帝发了疯似得针对杨家,只是在利用自己最后的时间,儘可能的杀掉杨家更多人,他就是在给宋言铺路,若是有机会和杨家同归於尽,我想寧和帝绝不会有一丁点迟疑。如此,就算他日宋言登临九五,也必定会感念寧和帝这一份情,不会亏了洛家的女人。” “显然,杨家也是有聪明的,能看透这一点。” “从杨家试图和崔家联姻,便能看出杨家已经在准备反击。” “只是,现在正是寧和帝和杨家廝杀最为惨烈的时候,寧和帝就像一条疯狗,追著杨家撕咬,每咬一口,杨家成为最终胜利者的可能就越低,便是杨家凭藉著身后的底蕴撑过去,甚至像弄死元景帝,隆泰帝那般弄死寧和帝,也必定浑身浴血。” “我甚至怀疑,寧和帝现在这般做派,就是在故意刺激杨家对他下手,他应该还准备了某种手段,这种手段就是以他自己的性命为诱饵,最终彻底將杨家打入地狱。” “让杨家在中原主宰的爭夺中,黯然落幕。” “寧和帝这人,冷静冷酷的可怕。” “这种时候捲入杨家和寧和帝的衝突,那绝对是找死。” 崔世安重重吐了口气。 一直以来,他其实觉得自己挺聪明的。 商业上的事情,从来都是处理的妥妥噹噹,不曾出现半点紕漏,便是察言观色也很是在行。可是听了三姐的一番话,崔世安这才惊觉,自己的道行实在是太过粗浅。他的那些手段,在三姐面前大概就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吧? 倘若三姐是男儿身,崔世安一点都不怀疑三姐能带著崔家再上一个新的高度。 “那为何要选择宋言?別告诉我,你当真看上他了。”崔世安抿了抿唇:“毕竟真要算下来,晋王岂不是更有可能登上大位?毕竟本身就是寧和帝亲弟弟,手中又执掌有兵权……” “呵……” 崔鶯鶯唇角发出了嗤笑的声音:“於家族的传承面前,个人喜欢与否算的了什么?” “至於晋王……”崔鶯鶯面上鄙夷之色更浓:“他是不是元景帝的儿子还两说呢。” 崔世安瞳孔剧烈收缩,显然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本想要追问下去,但崔鶯鶯明显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直接错开话题:“赵国,中原四国中出了名的软蛋,你觉得赵国边境驻扎的边军能有多少战斗力?” “至於为何会选择宋言……”崔鶯鶯稍作沉吟:“我问你,宋言麾下兵卒战斗力如何?” “举世无双。”崔世安毫不犹豫的回答。 能剿灭匈奴十五万大军,能攻占女真王庭,便是楚国的精锐都很难做到这一点,说一句举世无双绝不过分。 “宋言可有民心?” “有,寧国沿海地区,甚至有宋言的长生牌位出现,寧国北部地区,更是將宋言奉若神明。” “军心,民心有了,那宋言可有世家门阀支持?”崔鶯鶯再次问道。 崔世安一时间皱起了眉头:“张家,还算不得世家门阀吧,最多只能算是地方上的望族,这方面应是宋言最薄弱的地方。” “蠢材,蠢材。”崔鶯鶯便无奈摇头。 “房家房海调任安州做刺史,这便是房家的態度,更何况,房家小女房婉琳,一直居住在平阳刺史府,这是为何?房家认高阳为乾女儿,而高阳又是宋言的女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难道还不足以看出房家的態度?” “房家,这是在两头下注罢了,一旦寧和帝亡故,房家的所有支持將会全部倾注在宋言身上。” “除此之外,还有平阳张家,沈七,乃至於宋国公府的林姨娘,都是宋言背后的支持者,甚至还有晋地孔家……或许在你看来他们都只是商人,影响力並不大,但你要明白一点,世家门阀能给造反之人提供的最大帮助是什么?” “是钱和粮。” “张家,沈七,林姨娘,晋地孔家,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有了钱,就有了粮。” “现如今宋言已经集齐了百姓拥护,军心归附,世家支持,还有什么理由不成功呢?” 崔世安重重呼了口气,感觉脑子里都是嗡嗡作响:“那我们现在过去,岂非只是锦上添?便是將来有从龙之功,这功劳也不见得有多大。” 崔鶯鶯横了崔世安一眼:“记住,对於我们来说,所求的从来都不是暴富,而是崔家的延续……我们不是赌徒,不用去追求更高的赔率,我们永远都只会选择成功率最高的选项来下注。” “那三姐,你又如何觉得这次联姻一定会成功?”有些话崔世安还是感觉不吐不快:“按照你的说法,宋言现在已不缺支持,而且他身边女人已有很多,你还有个克夫的名声在身上……” “对於准备谋取天下之人来说,支持向来是越多越好。”崔鶯鶯呵了一声:“至於联姻的事情嘛,我自然会给出宋言绝对无法拒绝的诱惑。” 诱惑? 崔世安一愣:“三姐,莫非你是准备色诱……哎哟。” 话还没说完,脑袋上便被崔鶯鶯重重敲了一下。 “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崔鶯鶯没好气的说道:“真正的诱惑在这儿。” 说著,崔鶯鶯提了一下车厢內的一口大箱子。 崔世安好奇,打开一看,便感觉呼吸一滯。 那箱子里,赫然是厚厚的银票,一摞一摞,码放的整整齐齐。 “每一张银票都是一万两白银,也就是一万贯铜钱,总计……千张!” 大概,搜刮整个寧国,也是凑不出这么多白银的。 崔鶯鶯相信,这诱惑,宋言定然无法拒绝。 (本章完) 第547章 天璇,你替我洞房吧(七千) 第547章 天璇,你替我洞房吧(七千) 明面上来看,宋言是不缺钱的。 宋言所做的事情崔鶯鶯大都有所了解。 比如,敲诈晋地商孔数百万白银,比如东陵城內黑虎帮青龙会献上大笔白银,比如同怜月成婚之时,所收的大量贺礼,返回平阳之时那数百辆马车,足以证明这一趟东陵之行,宋言当真是狠狠的捞了一笔。 但,钱这种东西是禁不起的。 尤其是对宋言这种,还要豢养数万精锐军队的,每年粮餉的消耗,盔甲武器的置换,战马的购买,都需要大量银钱支撑。 即便现在宋言有平阳张家,有晋商孔家,有沈七,有林姨娘为他源源不断赚取財富,以现在的封地面积和军队规模,暂且还够……可如果宋言想要拥有更多军队,想要打下更多地盘,那崔家拿出的这一箱子票据便极为重要。 崔三娘子对自己的容貌,身段很是自信,但宋言毕竟不是一般人,或许她的魅力对宋言並无太多诱惑,更何况她还顶著一个克夫的名声,但是……一千万银钱,这一大笔钱,搜刮整个寧国所有钱庄的白银都未必能兑的出来,真要去兑换的话,可能需要用成百上千辆马车,来装载数之不尽的铜板。 这一股诱惑比她的身子更强,宋言绝对无法抵挡。 所以她这一次前往平阳,与其说是联姻,不如说是……交易。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便是崔世安,看到箱子里那一摞一摞的银票的时候,也感觉浑身鸡皮疙瘩。 崔家很有钱这一点,崔世安是知道的。 崔家乃是传承百年的商贾世家,钱財无算……崔家只从商,不从政,按说这样的人家是极容易被一些手中掌握权力之人吃干抹净的。不过,当寧国每一位皇帝,都有一个出自崔家的淑妃娘娘,当崔家所赚取的银钱,有七成都送入皇帝內帑的话,那崔家的地位便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 最初的时候,这笔钱是供皇帝享受的,可从隆泰帝时期,这笔钱的用处便渐渐变了,隆泰帝用其豢养军队,而元景帝,寧和帝更是將这笔钱投入国库,若非这一笔钱撑著怕是朝堂早就已经崩溃。 相比较下来,崔家一不併购田產,二不豢养私兵,三不招揽门客,除了一家老小的吃喝,人情世故的交往,新商队商路的投入之外,並无太多钱的地方,是以崔家虽只留三成,然一百多年下来崔家的財富早已到了富可敌国的程度。 可即便如此一千万也绝不是个小数字,看的出来对於这次三姐和宋言的联姻,族中长辈是下了血本的。 “既然三姐这边已有计较,那小弟便不再多言了。”崔世安点了点头,他虽是崔家嫡出公子,可毕竟是幼子,家族中很多事情的决断没有多少发表意见的机会,这一次之所以让他陪著三姐前往平衍,多半也只是因著他和宋言有一面之缘罢了,崔世安將碗拿起,准备转身离去,只是就在已经掀开车帘的时候,似是实在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姐,要不你换身衣服吧。” “你又不是真的寡妇,没必要整日素白素白的。” “多少有些不吉利了。” 话音落下,崔世安便闪身钻出了车厢,留下崔鶯鶯面上表情略有惊愕。 这混小子……要想俏,一身孝,懂不懂啊? 只是,低头看了看身上素白的內衬和襦裙,这一次是要去和宋言联姻的,许是还会撞上宋言和洛玉衡的大婚,这样一身打扮,好像的確是有些不太合適的。 平日里这样习惯了,若不是小弟提醒她还真没注意到,罢了,回头换一身其他顏色素净整洁的衣服也就是了。 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是车夫和护院正在收拾东西。 约摸一刻钟的时间过去,隨著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马车再次朝著北方前进,崔鶯鶯背靠著车厢,眼帘垂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不知那宋言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 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 …… 八月初,平阳城。 瑟瑟的北风已经吹了起来,温度骤降也只是这几日的时间,明明半月之前不少人还光著膀子,半月之后厚厚的衣衫便已经披在了身上。 今年的寒流来的比去年更早一些。 可以想像,今年又是一个极冷的,不是那么好挨过去的年份。 大概这便是小冰河时期的特徵了吧,不仅仅只是极端的寒冷,而是异常天气频发,诸如夏日会比往年气温更高,降雨量更大,冬日会比往年更冷,持续的时间更长,听闻今年夏天的时候,赵国那边还下了一场冰雹,大者如象,小者如牛……当然,传言总是免不了夸张的成分,但毋庸置疑的是这场冰雹是能砸死人的,据说被冰雹毁坏的房屋不计其数,死於冰雹中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一整个县城中到处都是被砸烂的碎肉,逼得赵国皇帝不得不下了一封罪己詔。 或许这便是这个时代的特性吧。 一旦发生天灾,诸如什么地方发了洪水,什么地方乾旱,什么地方地龙翻身,都是皇帝不修德行的锅,若是灾难频发一点,那皇帝就要罪己,要懺悔。 不过对於平阳来说,纵然天气骤降,街道上的行人也不见少,甚至比往常更多了,逛街的逛街,吆喝的吆喝,大抵都是想著雪飘之前多囤积一点物资,或是多做一点生意,小孩子们始终都是无忧无虑的,他们似是也感觉不到天气的变化,依旧光著屁股在街上跑来跑去,甚至还在期待著今年的第一场冬雪。 今年大体上是个丰收年。 倒也算不得风调雨顺。 纯粹是因为之前女真和匈奴,分別袭击了平阳和安州,再加上钱耀祖,马志峰这些刺史不干人事儿,直接导致平阳户口减半,安州哀鸿遍野……人走的多了,地便空了出来。 加之宋言收缴了诸如黄家,马家这种和女真匈奴有勾结的大户人家的田產充公,其中一部分被宋言拿出来租赁给封地內的百姓,是以一户百姓名下的土地就多了,虽更累一些,但瞧著收割之后比往年更多的庄稼,心里终究还是很欢喜的。 而且,每年秋收时分,都会有异族南下打草谷,抢掠粮食,然今年有宋言坐镇边关,不管是女真还是匈奴,都別想踏入关內一步,这粮食自然就保住了。 宋言也是会收税粮的,只是宋言收取的税粮单纯只是按照寧国律法的规定来收取,各种乱七八糟的摊派全都被宋言废除,老百姓能留下的粮食自然而然比往年更多。 也就能比往年,多吃几顿饱饭。 是以,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发自內心的笑……老百姓真的是很容易满足的一类人,只要能让他们吃饱,他们便会感觉很幸福。 当然,安州和平阳的喜事自然不仅仅只是粮食丰收这么简单……比如,宋言封王了。 燕王。 安州和平阳都划归宋言封地。 当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平阳城简直是锣鼓喧天。 平阳府的老百姓,大抵是比宋言这个燕王本尊还要更高兴的……在老百姓朴实的观念当中,这样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那就该升官就该升爵,更高兴的是他们从此以后便是燕王殿下封国中的子民了,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匈奴劫掠了,那便是大大的安全感啊。 安州府的老百姓也是很高兴的,他们虽然没有在宋言的治下生活多长时间,但宋言绞杀匈奴,將那些异族蛮子从安州府的土地上赶出去却是实打实的。 当然,也有些人不太高兴,比如说安州府一些倖存下来的官吏。比如,安州府和平阳府,一些尚未被清理乾净的地主,豪强……只要一想到从此之后都要生活在燕王这个京观狂魔的治下,一个个只感觉眼前都是阵阵发黑,心中居然有种崩溃和绝望的滋味。 然后又是一封圣旨在安州和平阳掀起波澜。 长公主洛玉衡並非元景帝亲女,然,念及洛玉衡多年来,悉心庇护皇室血脉,依旧保留长公主之头衔,因不忍看洛玉衡孤独终生,寧和帝亲自下旨,赐婚燕王和洛玉衡。 一些书生骂骂咧咧,质疑圣旨的真实性,更表示宋言在迎娶洛天璇之后再迎娶洛玉衡,悖逆人伦,天神共戮,不过这样的话终究只能在私下里小声的嘟噥两句,公开站出来质疑到底是没那个胆子的……这位燕王殿下对待读书人绝对称不上仁慈。 而在平阳安州两处地方,锦衣卫遍布每一个角落,这些书生私下里的议论自是逃不过宋言的耳目,当这些消息送到宋言面前的时候,宋言也只是一笑置之,並未放在心上……他又不是乾隆,没必要因著旁人的几句议论便要砍人脑袋。 封地里的普通百姓就不会想那么多,没有血缘关係就没有了唄,皇帝都下了圣旨,这还有假? 燕王殿下成婚,这是大好事儿啊。 长公主生的那么好看,燕王殿下又那般厉害,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儿。 更何况,这还是皇帝下旨赐婚,难不成还想抗旨不成? 是以这些时日,便有不少百姓往刺史府门前送东西,珍贵的綾罗绸缎金银珠宝寻常百姓自然是送不起的,但一些鸡蛋,山鸡,兔子之类的,也是平阳百姓的一份心意。 至於刺史府內更是张灯结彩,很多地方都已经做了婚仪时的装扮。当然这一次婚仪是有些仓促的,正式的下聘,纳采之类的过程全都给省略了,便是接亲都给省略了,毕竟洛玉衡生於东陵,若是从东陵接亲来来回回怕是要耽搁好几个月,加之寧和帝的圣旨甚至还直接指定了成婚的日期,距离现在也不过三五日时间,根本没有那么多功夫去筹备。 没能给洛玉衡一个完美的婚礼,甚至说就连洛玉衡的位份都只是侧妃,连个次妃都没能混上,宋言心中是有些歉意的。 不过洛玉衡对这些倒是看的很开,她已经三十七岁了,原本都已打定主意这辈子就这样过去,现如今能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心中便很是幸福。 至於宋言,虽然马上又要做新郎,可这段时间却也是閒不下来的,这一次离开东陵数个月,虽说內政方面有刘义生,贾毅飞,高兴才,梁光宗这些人坐镇,边防方面有章振,李二,梅武镇守,整体方面四平八稳,但在一些细枝末叶方面终究是出现了不少问题。 刚刚返回平阳,宋言便將平阳城所有重要人物全部召集到一起,书房內,眾人纷纷落座,顾半夏送上香茗,便安静的站在宋言身后。 “先恭喜王爷封王。”刘义生笑呵呵的说著,他为自己当初的眼光而骄傲,松州府混的好的人不知有多少,那时候的宋言不过只是一个刚刚入了洛家门的赘婿,他便將所有的宝全部押注在宋言身上,现在看起来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看看吧,这才多长时间,曾经的赘婿已经爬到了燕王的位置。 “身为王爷,自当有王爷的威严,日常出行的鑾驾,衣著,乃至於王府,也自然要符合王爷的规格。”刘义生唇角的笑容完全就压不下去:“鑾驾陛下赏赐了一辆,燕王服尚衣局也筹备了几套,前几日传达圣旨的时候一併送了过来,这些可以暂且不管,但王府的话,还是得咱们自己修建才行。” “不知王爷可有相中的地方,属下这就安排人去筹备,爭取明年今日,能让王爷住进王府之中。” 宋言却是笑笑:“王府什么的不用著急,现如今本王的封地,安州,平阳,皆是百废待兴,老爷子那边还在一个劲儿的徵兵扩军,钱还是用在刀刃上比较好。” “更何况这刺史府也是颇为不错,听闻曾经钱耀祖可是费了一二十万的白银,还强制徵调许多民夫这才建成,用来做王府绰绰有余,回头將刺史府外的牌匾换一个也就是了……而且,本王在这刺史府也住了蛮长时间,早已习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 刘义生便觉得有些不妥,刺史府虽然也算奢华,但毕竟不是皇室规格,有些配不上主公的身份,还想要劝说却见宋言摆了摆手:“刘生,我知你是为了我好,不过现在封地的情况你也瞧见了,百姓的日子只是刚刚好了一点,若是本王在这个时候大兴土木,岂不是让人戳著脊梁骨骂?” 这时代想要建造一座王府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徵调的民力会严重影响到百姓生產作息。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多言。” 听到这话,高兴才,梁光宗,李二,贾毅飞眾人相视一眼,皆能看到鬆了一口气的模样,他们还真担心宋言封了王爷之后,便失去了往日的雄心壮志,变的骄奢淫逸起来,毕竟他们愿意跟著宋言,都是想要博一份从龙之功的,而一个有了地位和权势便骄奢淫逸之人,显然不可能引导著他们走到最后。 “陛下恩典,给了我偌大权力,於本王的封地之內,本王可以任命官职,招募士卒,设置税收,甚至是制定法律。”宋言想了想,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先將各位的职责確认下来,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书房內眾人面色尽皆凝重起来,齐齐起身:“愿听燕王殿下差遣。” “首先,便是两府刺史。”宋言微微頷首,手掌下压,示意眾人坐下:“自今日起,本王封地之內执行军政分离之策,刺史主管民生,刑狱,税务,文教,不再兼理军事,军事防务方面由武將负责。” 眾人皆是隱隱吃了一惊。 都知道宋言统治之下的封地,势必会和现在的寧国不同,却谁也没想到宋言上来便將刺史的权力给砍掉了一半。 另一边心中却又理解,现在的寧国,十六州府之刺史,绝大部分都是文官出身,根本不知兵,诸如钱耀祖,马志峰之流皆是如此,靠著他们抵御外族,下场便是尸填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 加之宋言本就是靠战功崛起,会抬高一些武將地位实属正常。 “另外,刺史尚有一件重要任务,那就是特殊时候,需要负责边军,府兵的粮食供给。” “安州刺史,由房海担任。” 对於这一点,现场眾人並无半分惊疑。 实际上,当知晓房海隨著宋言一起到了平阳之后,便都明白这是房家对王爷的支持,房海也是必定要在王爷的封地中拿下一个重要的官职的,这本质上也是一场交易。 房海起身拜谢。 “安州城防,由梅武將军担任,品级同刺史。” 又是一道命令下达,毕竟安州那边比邻匈奴,相比较平阳这边还要更为凶险,没有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將军坐镇,难保匈奴不会生出什么想法。 房海眉头微微一皱,虽说城防將军品级同刺史,但那可是梅武啊……德高望重,便是他的父亲房德见了都要以礼相待的存在,毫无疑问肯定是能压他一头的,实际上他这个刺史的权力便受到了很大的钳制……只是转念一想,由梅武坐镇安州,那叫什么? 叫安全。 叫军功。 安州同匈奴接壤,自是不缺乏战事,到时候只要麵皮厚一点,凑到阵前,那军功还不是哗哗哗的来?这样一想,房海的心情顿时舒服许多,这混军功果然是一件美事。 “贾毅飞,由原平阳知州,升任平阳刺史。” 此言一出,不少人面色变了。 尤其是贾毅飞,视线更是唰的一下看向刘义生的方向,原本的平阳刺史是宋言,都以为在宋言升任王爷之后,这平阳刺史的位置便要落在刘义生头上。 毕竟,刘义生本人的才华是没的说的,便是贾毅飞这样的饱学鸿儒也是颇为佩服,最最重要的是,刘义生可以说是这所有人当中,最早投奔宋言之人,这份情谊绝非其他人可比。 是以,谁也没想到宋言居然会將平阳刺史的位置交给旁人。 倒是刘义生面色淡然,自从对宋言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造反方针,攛掇著宋言在造反之路上越走越远之后,刘义生便將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都託付在宋言身上。 宋言的任何决策和安排,错误的,他会劝諫;正確的,他会遵从,便是自己受些委屈也不会在意,一切为了宏图霸业。 更何况稍微想一想,刘义生心中便已明白,宋言此举是在拉拢平阳,安州本地的读书人。 毕竟自家王爷之前杀戮读书人杀的太狠了。 然而,不管是打天下还是治天下,读书人都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提拔贾毅飞便是在表明宋言的態度,他之前杀的那些读书人都是坏事做尽,恶贯满盈之辈,真正有才能,有品德,遵纪守法的读书人在燕王封地,依旧会得到重用。 既然已经明白了宋言的意思,刘义生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拆台,反倒是满脸和煦的笑,衝著贾毅飞拱了拱手:“贾兄,恭喜高升,回头可要请兄弟们吃酒啊。” 贾毅飞一愣,然后忙起身应下:“自当如此。” 宋言轻轻頷首,这才继续说道:“章振,为安州城防副將,协同梅武將军镇守永昌。” “李二,为平阳主將,负责平阳防务。” 李二也是有些震惊。 他一个投降的乱军首领,怎地也没想到会得到宋言如此重用,一时间身子都是微微一颤,连忙起身衝著宋言躬身下拜:“多谢王爷栽培。” 宋言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雷毅,章寒为副將,协防平阳。” “如此,本王封地边关,便拜託诸位將军了。”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暂且停下手中工作,担任本王贴身护卫。” 此言一出,四人面色登时大喜。 虽然没有统兵作战的权力,但王爷的贴身护卫,便是除了王爷妻妾之外,同王爷最为亲近之人,这身份自然是非同一般。 “梁先生,高先生,担任本王幕僚。” 梁光宗高兴才面色也是一喜,幕僚虽然也没有正式品级,甚至算不得正经的职务,但同贴身侍卫一样,都是王爷身边最为亲近之人,只不过贴身侍卫负责的是王爷的安全,而幕僚,则是负责规划王爷的未来。这些,可都是心腹中的心腹,尤其是这两人本就是乱民造反起家,担任幕僚更能让他们实现心中野望。 “至於刘生……”宋言望向刘义生,面上泛起微笑:“刘生跟隨本王最早,本王自不会忘了刘生一路相隨之义!” “本王许你巡视封地之权,刘生可行走安州平阳,代本王监察百官!” …… 另一边,洛玉衡则是和怜月,洛天璇,高阳几人待在闺阁之中,几个女子手里都拿著针线,正在绣嫁衣。 女子之间,总是有许多话可以聊。 时不时便能听到嘰嘰喳喳的声音,然后便是一阵脆生生的笑。 实际上,纵然是大家闺秀,可若是没有男子在场,聊天的时候也是荤素不忌的。不经意间话题便扯到宋言身上,言语间大都是宋言有多么凶狠多能折腾之类,每每谈及这些,洛玉衡的脸颊便是微微泛著红。 没过多长时间,高阳便被人给叫走了,婚仪方面一些安排还需要高阳拿个主意,高阳毕竟是郡主,各方面的事情懂的便比较多一些。又过了一会儿,怜月也有事暂且离开,闺阁之中便只剩下了洛天璇和洛玉衡两人,忽然就安静了一些。 洛玉衡眨著眼,莹润的嘴唇抿了抿,心中似是早就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只是之前还有旁人在场,不好言语,现如今只剩下洛天璇,便终於开了口:“天璇。” “可以帮小姑一个忙吗?” 洛玉衡柔柔的问道。 洛天璇面上便是温柔的笑意:“什么忙,小姑您说。” 便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洛天璇对洛玉衡的敬意,也没有半分减弱,於洛天璇心中,洛玉衡始终都是最重要的人之一。 “成婚之日……你便代替我洞房吧!” 洛天璇:(⊙▽⊙)??? (本章完) 第548章 洛玉衡二號想要三人行?(一万一) 第548章 洛玉衡二號想要三人行?(一万一) “成婚之日……你便代替我洞房吧!” 洛玉衡声音落下,闺阁中陷入难以名状的安静。 洛天璇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看著洛玉衡,大概是这番话带来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吧,洛天璇虽聪慧却也费了很长时间,总算是將这句话透露出来的意思消化:“小姑,你在胡说什么啊。” “那是你和相公的洞房烛夜,怎能让我代替?” “这种事情,又岂是能代替的?” 天璇的性子终究很是温柔,声音软软的,脸颊微红。 洛玉衡却是笑了笑:“这又如何替代不了?去年这时候,虽说是另一个我,可终究是抢了你的新婚夜,现在还你一个洞房烛夜又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我现在有孕在身。” “按照大夫的说法,前三个月是要禁房事的。”洛玉衡纤长的手指缓缓落在了小腹上,现在虽然已经过了三个月,但还是小心些好,而且孕期同房也实在是过於羞耻。 这是宋言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怎样,一定要守好了才行,相比较孩子,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推一推。 “更何况,洞房之前还要喝合卺酒,女子孕期可是不能饮酒的,对胎儿不好,便算你帮我这个忙了,行不?现在我不能同言儿行房事,你也不去,难不成又要言儿独守空房?这样的事情有一次就行啦,若是多发生几次怕是言儿都要恐婚了。” 洛天璇脸颊便是緋红,她本能的感觉这样不合適。 可当洛玉衡说到宋言的时候,心就下意识偏到宋言那边,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的確是很可怜啊。 一时间,有些犹豫。 “莫要想那么多了,现如今我们都是言儿的妻子,不过是同言儿洞房一夜罢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洛玉衡笑笑,戳破了洛天璇的心思:“我知你心中是怎样想的,觉得自己身子受损,这辈子不易有孕,便想要將陪著言儿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但见洛天璇那柔嫩的小脸儿,微微就有些发白。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痛。 曾几何时,洛天璇也期待著在身子恢復之后,能和相公恩恩爱爱相濡以沫,能给相公诞下一儿一女,幸福快乐一辈子。 可是,大夫所言:身有损,难有孕! 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將洛天璇心中所有的幻想全都给击的粉碎。 美梦,才刚刚开始,就散了呢。 甚至让洛天璇心中对宋言產生了一种强烈的歉疚,她是相公的正妻,相公更是救了她的性命,让她不用再受肺癆的折磨,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之下,可是她却是无法为相公诞下一儿半女。这样的歉疚感,就像是某种强烈的毒素,一直在折磨著洛天璇的心,自此之后洛天璇便愈发热衷於將那些优秀的女子送到相公的身旁,总是想著便是没了自己,也总有人能为相公开枝散叶。 洛玉衡有了相公的孩子,就像她曾经对宋言说过的话一样,她是很欢喜的,不管怎样相公至少有了后,她的压力也相对减轻了一些,但同样的,洛天璇心中还是止不住的会羡慕。 现如今又被洛玉衡提起这件事,心中更是忍不住的会悲哀,会难受。 洛天璇面色的变化,自是被洛玉衡看在眼里,那般模样让洛玉衡都有些心疼,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素手伸出拂了拂洛天璇的脸颊,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傻丫头啊……有些事情不要一直憋在心里,可能你觉得自己能承受,可是憋的时间长了,早晚是要憋出事儿的。” “我能看的出来,言儿对你是很宠爱的,只是言儿虽然聪慧,可现在需要言儿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有些时候难免就没那么周全,你的心思言儿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去猜。若是你什么时候憋闷的难受,便过来同小姑说说话吧,有个人听著,总比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要好的多。” “而且,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言儿对子嗣,其实並不是特別看重,言儿並非没有生育能力,身边又有你,怜月,思瑶,半夏,这么多女人,若是言儿当真很想要个孩子,又怎会到现在只有我一个怀孕?言儿平日里有避孕吧?” 洛玉衡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就像是一缕清风,悄无声息之间抚平了洛天璇心中的压抑和难受。 取而代之的,就是强烈的羞耻。 没错,宋言是有做避孕。 当然,並不是避子汤那种伤身体的东西。 成婚这么长时间,虽然洛天璇和宋言已经同房过很多次,可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到了其他地方……小手下意识落在了肚子上,胃的位置。 也就是最近时日,她和宋言才会像正常夫妻一样行房。 虽是羞耻,但这样来看,相公似是对子嗣当真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洛玉衡又轻轻揉了揉洛天璇的头:“也就是现在,聚集在言儿身后的人越来越多,迫不得已之下,言儿才有了繁衍子嗣的念头。所以你呀,也不用太把难以受孕这件事放在心上,相信我,言儿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对你有半分疏离。” “便是现如今言儿身旁的女人越来越多,你对言儿来说,终究是最特殊的一个,谁也无法取代。” 洛玉衡是很会安慰人的,不是宋言那种让人炸毛的安慰。柔风细语之下,一直笼罩在洛天璇心头的阴霾,当真是散去了不少。 “而且,你只是怀孕的机率比起寻常女子来说少了一些,又不是不能怀孕。”洛玉衡继续说道:“现在言儿应该也不再避孕了,既然如此,多和言儿行房几次,便是机率小,也总能撞上的,是不是?” 洛玉衡显然是放的比较开的,有什么话想说也就说了,可洛天璇还很是单纯,一张脸红的都快能掐出水来,只是低垂著小脑袋不敢吭声,只是心里却是下意识按著洛玉衡的意思去想了……没错,大夫说的就是她不易受孕,而不是不能受孕,或许多来几次,还真有怀上的可能? 这样一想,心中便不由多出一点希望。 “而且啊,冲喜这种事情,很多人都说只是一个心理安慰,没什么用处,可咱洛家不就是因为要衝喜,才会迎言儿入门,你这肺癆才能治癒吗?” “成婚本就是一件喜事,洞房烛夜更是喜上之喜,说不定你同言儿洞房一次,便將你身上的问题都给冲好了呢。” 一番话说下来,洛天璇面红耳赤,眸子里似是都漾著一层水雾。 “我,我知道了。”洛天璇低著头,原本雪白的脖颈都是红彤彤的:“到时候,我,我会去的。” 瞧见终於说通了洛天璇,洛玉衡俏脸上笑意越发浓郁:“那我们可就说好了,到时候不能反悔的,拉鉤?” 洛天璇都有些无语了,小姑这小孩子的性格时不时的便钻出来,可瞧著小姑眨了眨的大眼睛,心中实在是没法子拒绝,只能抬起小手,伸出尾指,很是羞耻的跟洛玉衡拉了拉手指。 洛玉衡这才满意,打了个哈欠,柔声说道:“天璇先去忙吧,我有点困了,想休息一会儿。” 洛天璇点了点头,忙不迭的从洛玉衡的臥房中离开。 瞧著洛天璇的背影,洛玉衡又笑了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只感觉一阵阵倦意袭来,自从有孕之后便很是嗜睡,只是今日似是格外的强烈,实在是受不了了,洛玉衡就这样穿著衣服,躺在了床榻之上,和衣而睡。 没多长时间,眼帘便已垂落,整个人沉沉睡去。 只是这样的睡眠並未持续多长时间,隨著睫毛抖了几下,眼皮便又重新睁开,洛玉衡重新在床榻上坐直身子,眼神中哪儿还有半分倦意? 甚至就连身上的气息也为之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软软糯糯的温柔,整个人多了几分凌厉。 眉梢微微上翘,唇角甚至还勾起了几分嘲弄。 很显然,这是另一个洛玉衡,二號洛玉衡。 “想要將咱的洞房烛夜让给別人?问过我没有?”二號洛玉衡哼哼著。 另一个自己还真是没罪找罪受,明明心里也很期待洞房烛,偏要为了所谓的弥补,將洞房烛夜让出去。洛天璇和宋言成婚当日,若是没有自己去婚房,那宋言岂不是要独守空房?岂不是更惨? 她有什么错? 反倒是做了大大的好事儿才对吧。 真想撬开另一个自己的脑袋,看看那脑子里装著的都是什么东西……不过,在认真思索了一番之后,二號洛玉衡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毕竟另一个自己的脑袋,也是她的脑袋。 总之,將洞房烛夜让出去,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同意的,大不了来上一次三人行。 反正不能將她排除在外就对了。 只是最近甦醒的次数日渐减少,这几日来也就甦醒了一次,万一新婚当日她没能醒来岂不是要糟? 得想个法子才行。 二號洛玉衡沉思起来。 …… 另一边。 刺史府,书房。 “本王许你巡视封地之权,刘生可行走安州平阳,代本王监察百官!” 宋言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便是梅武也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监察百官? 这岂不是说,刘义生的职责便是御史大夫? 不对,这权柄显然比御史大夫更大。 御史大夫不过只有奏事弹劾之权,也就是说知晓某个官员犯了罪,或者只是听到某个官员有过错,便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进行弹劾……而刘义生则是不同,他可行走安州,平阳,也就是说在一定程度上,刘义生甚至拥有稽查之权。 这可比寻常的御史嚇人的多,就像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把利剑,时时刻刻盯著所有人。 当然,这也是个很得罪人的职位,刘义生天性聪慧自是能看出这一点,只是刘义生看到的不是得罪人的风险,看到的是压在肩膀上的担子,看到的是宋言对自己的信任和期待,这是唯有最忠诚的心腹,才能担任的职责。 用力吸了口气,刘义生站起身来,衝著宋言行了一礼:“下臣刘义生,必不负王爷之託。” 这样的事情让刘义生来做,也算是得心应手,毕竟之前刘义生便负责锦衣卫,夜不归,现在这样的安排,应该算是將刘义生的职责具体化,明面化,同时也扩大化。当然宋言也明白,这不是个好差事,只是现在手头实在是缺少可用之人,日后若是有机会,他自不会让刘义生一直困在这个位子上。 便在这时,宋言忽然感觉鼻头有些发痒,一个没控制住,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王爷身子可是有不適?”当下,便有人问道。 宋言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无妨,许是刚回平阳,有些不適应这边的气候罢了,咱们继续……” “话说回来,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平阳和安州情况如何,可有官员违法乱纪?” “並无。”刘义生便摇了摇头,这方面的事情没人比他更清楚:“仰仗王爷铁血手段,安州平阳数百名官员还算尽职尽责,贪污枉法之类的事情並无发生,虽有官员偶有懈怠,却並未造成太大问题。” “现在安州,平阳官员紧缺,可以警告一下,若能改之还可继续留用。” “只是……前些时日,有一些人进入王爷封地,根据下官调查,这些人成分复杂,有的似乎和杨家有关,有的似乎和晋地八大家有关,这些人频繁接触安州平阳官吏,尤其是镇守边关之人。”刘义生继续说道:“具体有过接触的官员,下臣已经擬定了一份名单。” 这话说出,现场中便有不少人悄悄吞了口口水,倒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纯粹只是震惊於宋言对封地的掌控。 宋言入住平阳才多长时间啊? 杨家,晋地八大家派人潜入,收买官员,转身便被刘义生知晓。 这般掌控能力,当真可怖。 “暂且不管,盯著即可,有什么特殊情况隨时匯报。” 刘义生点了点头,便重新坐下。 “匈奴,女真那边情况如何?”宋言再次问道。 “今年显然又是个苦寒之年,匈奴和女真的日子铁定不会好过。”这一次回答的是梅武:“匈奴那边曾经陈兵边境,有进攻永昌城的跡象,老夫便亲自驻扎在永昌,最终不了了之。” “至於女真那边,现在还在內乱,短时间也没有南下劫掠的能力。” “总之,今年安州和平阳的百姓,可以安稳一些了。” 对於这一点,宋言很是满意。 便在这时,章寒忍不住开口:“不过,匈奴和女真使团返回草原已经有一段时间,但他们显然没有將王爷的警告放在心上,非但没有准备千万赔款,更没有派遣使者阐明情况,甚至还陈兵边境,显然是不把王爷放在眼里。” “王爷,要不要再干他一票?” (本章完) 第549章 玉衡大婚,危机四伏(六千) 第549章 玉衡大婚,危机四伏(六千) “王爷,要不要再干他一票?” 书房中,章寒的声音还在迴荡。 章振有些老脸一红,有些无语的用巴掌捂著脸,不敢去面对其他人的视线……瞧著章寒兴冲冲的模样,这儿子,上躥下跳的模样,丟人啊。 而且什么叫再干他一票? 怎地这般粗鲁? 这傻孩子,莫不是以为打仗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怎能轻言刀兵? 宋言倒是没有责怪章寒的意思,除了经常擅自揣测他的想法之外,他对章寒这人还是很喜欢的,尤其是在章寒歪打正著给自己弄来三百万的时候,他看章寒便更觉眉清目秀了,甚至恨不得抵足而眠。 不过他不是成*人,最终作罢。 对於完顏广智和索绰罗,不会真箇老老实实送来千万白银这件事,宋言也早有预料……別的不说,就索绰罗和完顏广智两个穷鬼,便是將那一身肉都给剐了卖了,怕是也凑不到千万白银的。 当然,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乖乖將钱,或者是等价值的物品拿出来。 既然早有计较,那他自然就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生气,瞧见章振似是准备训斥,便忙开口说道:“章將军不必生气,小章將军也是性情使然,这般真性情本王甚是喜欢,你也莫要训斥了。不过再干一票倒是用不著,我们现在虽有骑兵,但数量终究不多,在草原之上和匈奴女真的骑兵野战,未必能落得多少便宜。” “而且,天寒地冻的,许是还会让我们的兄弟出现不必要的死伤。” 梅武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其实,如果只是小规模开战,倒也不是不可以,黑水部前些时日已將纳赫托婭的聘礼,三千匹优等战马送到,张家那边也会从海西草原带回一些战马,现如今我们重骑兵虽然依旧只有八千,却是货真价实的,每人都能配置三匹上等战马。” 说起这八千重骑兵,梅武都有些心疼。 养八千重骑兵的消耗,比八万步兵还要多,每天耗费的银钱都是个天文数字,若不是宋言总有办法弄来银钱,怕是这八千重骑早就要解散了。 不过该说不说,八千重骑的战斗力是真的生猛,一旦让重骑军团列开阵势衝锋,那简直就是风捲残云一般,没有任何存在能挡在八千重骑面前。 “除此之外,还训练了六千轻骑。” “这些时日,兵工坊那边,生產震天雷九千枚,如果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战爭,完全不会有任何压力。” 八千重骑衝锋,六千轻骑以弓弩和震天雷骚扰,便是正面对抗匈奴十万大军,梅武都有信心將对方的队伍,从中间切出一个口子。 “不仅仅只是骑兵,便是步兵方面,也要比之前强上许多。” “新招募步兵一万二,这还是在我一再严格招募条件的情况下,否则前来应徵入伍的人怕是更多。”梅武说著,心中便有些感嘆,寻常来说国家徵召兵卒入伍,百姓是极为抗拒的,很多时候甚至需要强制性的命令適龄百姓服兵役,可在平阳安州这边却是截然不同,募兵的告示只是刚刚贴出去,不过几日时间前来应徵的百姓便能踏破门槛。 人们不再闻兵役而色变。 原因无他,在宋言这边当兵,一日三餐能吃饱饭,有满额军餉,唯此而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万两千人,经过数个月的训练,身子已经养的壮实起来,也有了最基本的行军作战的素养,所差的,便只是一场见血的战爭。若是燕王殿下真有心突击匈奴,老夫的建议是重骑冲阵,轻骑骚扰,步兵后方跟上,负责清理焚毁匈奴部落的营帐,以及斩杀残余。” 毕竟是个老將军,梅武对於战爭还是较为热衷的。 甚至短短时间,於梅武德脑海中便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如何作战的雏形。 宋言轻笑一声再次摆了摆手:“暂时不用,实话告诉各位,虽说陛下给了我主动出击的权力,甚至说只要是我打下的地盘,都可以划归到燕王封地,然今年……甚至是明年,我都没有扩张封地的打算。” “封地,不仅仅是要打下来,管控还要跟的上才行,如果只是將土地打下来,实际控制跟不上那便毫无意义。” 此言一出,梅武,章寒,李二,雷毅这些武將,面上都有些失望。 倒是梁光宗,高兴才,贾毅飞,甚至是刘义生这些文臣,眼睛则是明亮了一瞬,他们还真害怕宋言穷兵黷武,毕竟安州和平阳两块封地面积虽然很大,可因为气候条件,加之常年受异族侵略的缘故,封地中的百姓数量並不多,这是宋言目前最大的短板。 若是只顾著打仗,忽略了民生,不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机会,便是宋言雄才大略,便是梅武用兵如神,终究也免不了破败与毁灭。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之后,宋言继续说道:“在返回平阳的路上,我细细琢磨了一番,为平阳和安州制定了一个三年计划。” “所谓三年计划,便是我们这三年要达成的目標。” “第一个计划,恢復人口。” “安州,平阳,可以说是寧国境內土地面积最大的两个州府,结果总共只有不足百万人口,实在是太少了。” 这一点,几乎所有人都齐齐点头。 在古代,人口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 人口多了,便能多收税,便能有更多兵卒,甚至在很多时候判断一个王朝兴盛与否,人口便是最重要的一个指標。 “诸如迁徙到安州平阳之民,赠与土地,免税多少年,以此来吸引外府之民定居封地;亦或是鼓励封地內的百姓多生孩子,孩子数量达到一定標准,减免一定赋税之类。” “高先生,这件事交给你负责,我需要你儘快给我擬定出来一个方案,具体的度,你看著把握。” 高兴才起身:“下民接令。” “第二个计划,兴建工坊,本王在寧平的產业要尽数搬迁到封地,绝大部分的匠人和家眷都已经带来,这些工坊產生的利润,是支撑封地,军队运转的,最大资金来源,这一点不容有失,一定要儘快完善,晚一天便要损失大量白的银子。” “除了原本的那些工坊之外,本王还要再建其他几座工坊,这些工坊中生產出来的东西,对封地有大用……不过这个可以稍晚一些时日再说不迟。” “至於工坊的位置,最好集中在一起。” “若是安州,平阳交界处有合適位置最好不过。” “工坊的事情,房海,贾毅飞,便由两位协商负责,若是遇到无法决断之时,可以告知我。” 两个刺史起身应下。 “工坊內的一切,一定要严格注意保密,各种生產技术,严禁外泄。” “保密的事情,便由刘生你来负责,这些工坊是最重要的监察对象,我知晓裙带关係不可避免,但,若是因著人情世故,扰乱了工坊的正常生產,定斩不饶。” 刘义生咧嘴笑了,这种事儿锦衣卫熟啊。 “第三个计划,外祖,生產震天雷的匠人现如今是由你管辖,我需要从中挑选一批手艺最好的匠人,我有一些新的武器要交给他们生產。” 宋言准备造枪,造炮了。 虽说因受到这个时代技术工艺的局限,重机枪,自动步枪,狙击枪这些肯定弄不出来,但燧发枪勉强还是可以製造的,若不是膛线的事情不好搞,宋言都准备直接进化到栓动步枪的时代。 震天雷也不能一直靠投石机,毕竟那东西实在是太过笨重,而且射程,精准度都不太可靠……现代社会的大炮,宋言搞不出来,但小巧轻便的虎蹲炮,速射型的弗朗机炮,攻击距离能达到两公里的红夷大炮,想想法子还是可以搞出来的。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大炮除了用料较多之外,技术方面可能比造枪还要更简单一些。 宋言脑子里拥有全部的图纸,交於那些匠人之手,一番研究,想要製造出来应是不难。 梅武点头应下,眸子里闪著兴奋。 自家这个外孙在格物方面的能力,梅武还是很清楚的,就现在银甲卫,黑甲士身上的盔甲,还有陌刀队手中的武器,都是用宋言改良过后的炼铁法,生產出的铁锭锻造而成,强度远非之前可比。 还有那震天雷,简直就是战场上攻城拔寨,守城野战的利器。 就是不知这个外孙这次又折腾出了什么新东西,一时间心中都有些好奇。 “至於第四个计划……思瑶。”宋言忽然昂首喊了一声。 没多长时间,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隨著书房大门被推开,但见杨思瑶就站在外面,对於杨思瑶眾人也算是比较熟悉的,毕竟这个女人偶尔会帮忙燕王处理一些事情。 虽说其手腕,思维,比起贾毅飞,刘义生,梁先生,高先生这些人还有一定差距,可在女子当中已经算是极为优秀,是以眾人对杨思瑶的印象也还算不错,称得上是燕王陛下……咳咳,是殿下的贤內助。 只是这位思瑶姑娘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儿?怀里怎么抱著一个奇怪的,扁扁的圆圆的,还有个长长的脖子,顏色土黄白绿相间,看起来像是某种东西的果子,但这个果子未免也太大只了一些。 一时间,眾人都有些好奇,不明白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行至宋言面前,杨思瑶便將怀里的东西放在书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诸位,这东西,叫做南瓜。”宋言吐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桌案上的东西,眸子里闪著压不住的兴奋。 在宋言离开平阳之前,南瓜尚未成熟,是以便將刺史府后院那一块南瓜地全部交给杨思瑶来打理。 然后呢? 眾人脑袋上的问號越来越明显了。 “这是一种粮食,可以吃的。”宋言咧了咧嘴巴,再次说道。 这一下眾人终於稍微多了一点兴趣,在这个粮食匱乏的年代,能多出一种食物终究是好的。 “敢问王爷,这……嗯,南瓜,亩產几何?”刘义生抿了抿唇,问道。 宋言看向杨思瑶,示意这个问题由她来回答。 能培育出一种高產作物,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功德无量的,宋言並不介意让自己的女人来分享一些荣耀。 杨思瑶面颊微红,用力吸了口气这才轻启朱唇:“诸位大人,这南瓜,王爷种了有半亩地,前些时日收穫的时候,共计……四百六十斤。” 嘶。 霎时间,整个书房內到处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四百六十斤,这个数字宋言其实不是很满意的,毕竟对比起现代社会化肥灌注之下,动輒亩產七八千斤的数字,亩產九百斤实在是有些丟脸。 但这个数字,对古人来说已经足够惊人了……毕竟相比较寻常一百多斤两百斤的粮食產量,亩產九百斤的南瓜,说是一句仙粮也不为过啊。 一时间,书房中眾人面上几乎齐齐涌现出一层涨红,眼睛瞪大,眼底深处是震惊,难以置信,还有无法言语的兴奋和喜悦。 粗重的喘息声迴荡在书房,要知道现如今这书房中的人,可以说是整个安州平阳最为优秀的存在,要么是狡诈如狐的谋士,要么是博学多才的鸿儒,要么是征战四方的猛將,可此时此刻,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所有人的眼睛全都死死的盯著书桌上的南瓜,便是心跳似是也跟著加速了不少。 更有甚者,坐在椅子上完全就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便是端著茶杯的手都在抖个不停。 亩產,九百斤。 亩產,九百斤。 亩產,九百斤! 脑海中仿佛都在迴荡著这样的声音。 这若是真的,推广开来,偌大的寧国將会有多少百姓免於飢饿,会有多少底层的农民,不至於在天寒地冻中被饿死? 能寻来这样一种粮食,那当真是功德无量,那是能被封为农圣,和孔子肩並肩的存在啊。 宋言只是微微一笑,他知道这个消息对这些人的衝击有多大,给足了他们消化的时间。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眾人的呼吸终於渐渐平稳下来,还是贾毅飞用力吸了口气,站了起来:“王爷,冒昧问一句,这南瓜亩產九百斤,可为真?” “这是少的。”宋言点头,確认了这一点:“这些南瓜的种子,只是被我隨意的洒在后园中,除了偶尔除草,平日里並没有太过精心照料,若是种植在肥沃的土地上,佐以粪肥,產量应是还能再高出一些。” 这一番话,让贾毅飞的身子又是一颤:“敢问王爷,此物可做主粮?” 不愧是曾经的平阳知州,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不可。” 这话一说,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所有人灼热的心臟上。 如此高產的作物,居然不能做主粮,这……这……这……一时间便是贾毅飞这样的饱学之士,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整个人只感觉空荡荡的,甚至就连面色都有些发白。若是之前不知道有这南瓜也就罢了,现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南瓜,还知道南瓜的產量如此之高,却被告知不能用作主粮,內心深处的那种空虚和失望简直无以言表。 贾毅飞感觉自己的头髮都要白上好几根。 “不过……”便在这时,宋言再次开口:“不过,南瓜虽然不能用作主粮,但可以作为辅粮,按照我的估算,应是至少能替代三分之一的主粮。” 南瓜中蛋白质,脂肪含量都很低。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便有不少人是靠著南瓜熬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的年头,可纵然是吃南瓜吃的饱饱的,人要么面黄肌瘦,要么浑身浮肿。 这话说出来,眾人心头似是又有一把火烧了起来。 即便不能完全替代主粮,可只要能替代一半,那也是很不错的啊。 更何况这年头,饿死者甚眾,对这些人来说什么主粮不主粮的,只要能有东西填饱肚子,只要能活下去,谁还在意那许多? “敢问王爷,这南瓜保存起来如何?”贾毅飞重重吸了口气,再次问道。 “完整的南瓜,可以在常温下保存数个月,切开的话便只有三五天,若是將南瓜切成片,晒乾的话,保存个一年还是可以的,至於食用的话,可以烹炒作为一道菜,也可以在煮米粥的时候加入南瓜进去,更为美味不说,也更能顶饱;蒸馒头的时候,加入麵粉也可;便是直接將南瓜蒸熟也是可以吃的。” 短暂停顿了一下,宋言再次说道:“接下来的三年,我希望能在封地中將南瓜推广开来,但是有一点必须注意,那就是不能用现有的粮田来种植南瓜,粟米,水稻这些该种还要种,这才是最重要的食物。” “至於南瓜,对土地的適应性极强,河沟旁边,门前屋后,猪圈旁边,甚至是荒山野岭,乃至於长不出作物的轻度盐硷地,常年乾旱的砂砾土,丟几粒种子下去,也是能长起来的,无非只是產量多少而已。” “本王所希望的是,能用南瓜,让封地的百姓多一种口粮,百姓閒暇时间,在一些种不出粮食的地方,点上几粒南瓜,秋收之后能多吃上几天饱饭,唯此而已。” “房海,贾毅飞,推广南瓜的任务,也交给你们了,一定要和百姓讲清楚了,万万不能因为南瓜,耽搁了主粮。” 这一次,四百多斤的南瓜,应是能剖出不少种子,已经有了推广的可能。 两位刺史也是大喜。 若能顺利推广南瓜这种作物,那也绝对是大功一件,尤其是房海,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刚来平阳而已,这样的功劳便能落在自己头上。 南瓜的事情过去,宋言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本王还要在封地建造两个机构,一为居养院,凡燕藩麾下士兵,一旦战死沙场,父母无所依者,可入居养院,由燕王府照顾。” “另设育婴堂,凡燕藩士兵,战死沙场者,幼无所养,可入育婴堂,由燕王府照料直至成年,其妻可入育婴堂工作,薪俸由燕王府发放。” 咕咚。 不少人默默地吞了口口水。 这当真好手段,如此封地军心自然归附,战场士兵再无后顾之忧,自当奋力拼杀。燕王麾下兵卒本就驍勇,这一下怕是比之前还要凶猛几分,当真要成就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铁血强军。 这一次闭门会议算是圆满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全力筹备宋言和洛玉衡的大婚,只剩三日时间,几乎每一个人都忙碌了起来。 整个平阳城更是热热闹闹。 只是……就在这喧囂之下,却是潜藏著寻常人察觉不到的危机。 数名做中原汉人打扮的文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府城当中,虽已经入秋,天气转凉,可手中摺扇依旧轻摇不停。他们行走於平阳城的街道,眸子好奇的四下打量,仿佛只是前来平阳游玩的游客。 其中一中年男子,面上还有一条丑陋的疤痕。 看起来就像是被马鞭之类的东西抽打而成。 他叫程詡! 曾经,是匈奴大王子阿巴鲁的军师。 可是现在,他的主子正在东陵城跳舞! (本章完) 第550章 王妃(一万一) 第550章 王妃(一万一) 想了想大皇子阿巴鲁那臃肿肥腻的身材。 又想了想阿巴鲁跳舞时的模样。 程詡唇角忽地勾起些微弧线,那种场面大概是很……嗯,辣眼睛的,他只是想一想腹部便有些莫名的翻腾,似是快要忍不住吐出来。 不过阿巴鲁毕竟是索绰罗最中意的儿子,这样的想法多少有些不太尊敬了,嘴角便缓缓压了下来。 八月份的平阳,天气已经生冷生冷的,不过这份生冷却並未阻挡平阳百姓的热情,相比较漠北大草原这种地方,平阳和安州终究不算太难熬。今年的天气比往年还要反常,才八月份而已,漠北大草原已经开始有雪飘落。 呼。 程詡缓缓吐了口气,吹出些许白雾。 视线略显好奇的望著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人已经开始囤积过冬物资,肩膀都扛著大包小包的麻袋,里面装著的可能是彘肉,可能是粮食,也可能是乾果之类的东西……更有可能是扯了一些布料,回家让婆娘给一家人做一套新的衣服。 程詡有看到,身边跟著的几个人眼睛里都爆开了贪婪的光,尤其是在看到有百姓费几个铜板,在街边小摊上买了一些烤饼,嘎嘣嘎嘣啃著的时候,眼神中更是多了一些愤恨。 他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 无非觉得这些粮食,乾果,乃至於铜钱,布匹,都应该是他们的,怎能被这些汉人隨意的吃进肚子? 若是放在往年,这样的想法倒是算不得错。 毕竟,八月到十月份的时候,是匈奴南下打草谷的高峰期,这些汉人手里所拥有的一切,终究是要被匈奴人抢走的。 只是今年冠军侯……哦,不,是燕王坐镇边关,南下打草谷是不可能了。 匈奴大单于索绰罗四个儿子,在燕王手底下死了三个,便是大单于本身也在寧国战神梅武手中吃了大亏,丟下两万多的尸体。 四月份的那一场战爭,是最近几十年匈奴前所未有的大败。事后统计,这一场战爭战死的匈奴人,超过十六万。 如果说这十六万人是在正常廝杀中战死,那只能说技不如人,偏生这十六万人当中,有接近十四万人,是被宋言用火烧死的,用水淹死的,他们甚至连和宋言麾下的兵卒刀剑碰撞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没了性命。 是有些憋屈的。 饶是索绰罗称得上一方梟雄,也有点撑不住,加之死了三个儿子,索绰罗是越想越气,最后把自己给气病了,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这才稍稍好转。病好之后,索绰罗终於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只要有宋言在,他想要以寧国为跳板,入主中原,登临九五,便永远都只是无法实现的美梦。 所以,宋言必须死。 所以,他们来了。 “收起你们的目光,我不管你们有怎样的想法,都给我憋住了,莫要表现出来。”程詡阴沉的声音在几个文士耳边响起:“別忘了这是谁的地盘,若是在这里暴露身份,等待你们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安州,平阳边境那一座巨大的京观,无数双眼睛,可还在远远的盯著你们呢。” 此言一出,程詡身后的诸多文士装扮的人,一个个面色就有些发白,喉头蠕动著,不敢言语,眼底深处透出丝丝惧意…… 从匈奴入寧国,必经安州。 从安州入平阳,主官道无疑是最方便,最舒適的一条路。 而只要走这条路,那势必会经过德化县外,安州平阳交界之处,用七万匈奴人头,堆成的,庞大的京观。 那京观,对寧国人来说已经变成一个景点,京观前面还竖立著一座石碑,石碑上详细刻录著冠军侯宋言究竟是如何火烧匈奴的,京观前面还建了一座冠军庙,来来往往的客商,百姓路过,大概都是要去上支香的。 还別说,香火挺旺的。 只是对程詡身后那些人来说,那巨大的京观,那京观上镶嵌著的一个个黑乎乎烧焦的人头,却仿佛前所未有的噩梦,一直縈绕在心头,这些时日但凡闭上眼睛,脑子里便会浮现出那京观的模样,恍惚中似是有数不清的眼眶,一直在死死的盯著自己。 现在又被程詡提起,身子便忍不住一抖。 瞧著这些人的脸色,程詡颇为满意,麵皮上马鞭抽出来的疤痕一抽一抽的,让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多少有些狰狞。 慵懒的伸了伸胳膊,程詡笑道:“好了,想必这么长时间赶路,诸位都有些累了,先寻个客栈安顿下来,吃点东西,接下来的任务我会安排,我不管你们之前都是什么人,如果你们不想和阿巴鲁做舞伴……” “那么,最好听从我的命令和建议。” 说罢,程詡也不管这些人是怎样的表情,迈开步子,径直衝著左手边的一家客栈走了过去。 风来客栈。 之所以选择这家客栈,倒不是因为这客栈有多少,纯粹是因著客栈门前门可罗雀,似是没什么客人的样子。 就他们这身份,自是不能去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客栈,很安静。 大堂內连一个小廝都瞧不见,唯有一个身子矮胖的掌柜,趴在柜檯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似是快要睡著。 程詡便有些无奈,这生意到底还做不做了? 行至柜檯前,程詡曲起手指,邦邦邦在桌案上敲了几下。 声音钻进耳朵,掌柜的身子一个激灵,登时惊醒,眼神还有些迷迷糊糊,当瞧见程詡,以及程詡身后七人的时候,掌柜的眼睛里冒出了极为兴奋的光:苍天啊,大地啊,终於有客人上门了。 “尊驾八位是吧,打尖儿还是住店?”掌柜的一双小眼睛快速的眨著,嘴巴用力咧开,几乎快到耳根:“不是我在吹啊,咱这风来客栈,可是整个平阳城的老字號,头一份儿,房间乾净又亮堂,保您住的舒服,睡得安稳。” 掌柜的这般模样,倒是让程詡有些狐疑:“既然这客栈这般好,那怎地不见客人?” 嘎吱。 掌柜的面上的笑容倏地僵硬了。 黄豆眼衝著程詡几人看了看,就撇了撇嘴:“合著你们也是来打听那些事的?” “承惠,一两银子。” 程詡眼睛眯了眯,虽说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在身上,但掌柜的那般模样,却是让他对所谓的那些事產生了兴趣。 当下便笑了笑,从袖口摸出一两碎银,置於桌案。 掌柜的登时喜笑顏开:“其实你们听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程詡歪了歪头:“究竟是何事?” “咦?”掌柜的有些吃惊:“你当真不知。” 程詡呵呵一笑:“我等只是外地来此玩耍的游客,的確不知掌柜所言何事,烦请告知。” 瞧程詡这些人似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掌柜的也就不卖关子了:“实话说了,几位可別介意……咱这家风来客栈啊,风水不好。” 程詡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他还是第一次瞧见掌柜的对客人说自己的店铺风水不好,这人是不准备做生意了吗? “別误会,这风水不好针对的不是我这个掌柜,而是住在这个店里的客人,就是你们……整个平阳城都在传言,所有住在风来客栈的人都会倒霉的,最轻也是个掉脑袋。” 好吧,確认了,这掌柜当真是不打算继续做生意了。 还最轻就是掉脑袋? 程詡倒是好奇了,严重一点会是怎样? “你们还別不信。”瞧见几人满脸鄙夷的模样,掌柜的登时被激起了好胜心,眨著眼睛:“我跟你们说,之前那孔家人……” 掌柜的便絮絮叨叨的讲述起来,从孔家人入住,绑架燕王小姨子,最终被燕王率领黑甲卫包围过来,孔家一群人死的死,伤的伤,没一个好下场;再到匈奴小王子下榻风来客栈,隨后被燕王殿下血洗风来楼。 总之这风来客栈,不是在死人,就是在死人的路上。 “嘖嘖,那匈奴小王子一行人老惨了。”掌柜的摇头晃脑:“他身边那护卫,有的被射成筛子,有的被削断了双腿,最后活生生流干全身血,疼死。” “还有那匈奴小王子,直接被燕王殿下踹碎了膝盖骨,像拖死猪一样拖了下去,听说在刺史府……哦,现在叫燕王府了,总之在府邸当中被折磨了足足一个多月,天天用人参吊著命,就怕他死的早了,等到那索绰罗进攻新后县,这才砍了小王子的脑袋。” “你们说,这样的死法,是不是比掉了脑袋还要惨?” 听到匈奴小王子阿伦赤居然就是在这个客栈里被宋言抓走,除了程詡之外,其余所有人眸子里迸射出深深的憎恶,更有甚者双手都下意识紧握起来,指关节嘎吱作响,身上更是杀意凛然。 只是,客栈掌柜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人的模样,自顾自的说著:“不过也是那匈奴小王子活该。” “他奶奶的,王八羔子,有人生没人养的畜生玩意儿,刚到平阳便糟蹋了两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要我说,王爷还是太仁慈了,就这种畜生就应该吊在城门外面,一天从他身上划拉下来一块肉,什么时候剐成白骨,什么时候才算完。” 这般肆意的辱骂,终於让一个青年文士忍不住了,瞳孔剧烈收缩,人便上前一步,一只手更是已经落在了腰上,可就在这时,程詡却是忽然伸出手,压住那人的手腕,衝著他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人就算心中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全部憋了回去。 等程詡再看向掌柜的,面色已经恢復了笑呵呵的模样:“原是死了这么多人,也难怪生意会如此冷清……您这客栈,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吧?” “呵呵,那倒是不至於。”掌柜的面色微微有些得意:“虽没什么客人住店,但却总有人不断送钱来……” “掌柜说笑了。”程詡很隨意的笑著,一副就是和掌柜寻常閒聊的模样:“哪儿有人会平白无故给您送钱。” “怎么没有,你不就是嘛。” 程詡顿时被噎了一下,瞧见掌柜手里的一块碎银,心情更难受了。 “这事儿传的到处都是,总有不相信的人会过来问东问西,慢慢的我便发现这也是个商机,想要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简单,给钱就行。”掌柜的八字鬍一撇一撇的:“甚至就连楼上,匈奴小王子曾经住的房间,我都保留著原本的模样,满屋子都是乾巴巴的血,想上去参观也可以,一次五十个大子儿。” “所有第一次来平阳的人,大都是要上去瞧一瞧的。” “后来,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流言,说那匈奴小王子的血抹在馒头上能治病,能壮阳……” “然后每天早晨起来,客栈外面都是手里抓著馒头的人。” 程詡嘴唇抽了抽:“你便將小王子的血,给卖了。” “我是个商人。”眨了眨眼,掌柜的话,堪称理所当然:“有人给钱,为何不卖?” “只不过这生意不长久,刚开始还能用馒头从墙上,地板上擦下来一点血,现在是什么都擦不下来了,也就没人来了。”掌柜的甚是惋惜。幸好,当初在房间里面倒霉的不止小王子一个,喷出去的血很多,不然怕是卖不了几个人的。 “怎样,几位客官可还要住店?”掌柜的笑呵呵问道:“我是建议你们出门左拐,那边还有一家客栈。” “住,既然来了,那就没有再寻他处的道理。”程詡说道,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桌面上:“我也相信,我们不会这么倒霉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 程詡可是读论语的,不信这个。 “给我们八人,一人安排一间上房,我们大概是要住几日的。” 拿著沉甸甸的银块,掌柜的喜不自胜:“四楼都是上房,你们隨便挑选,反正也没別的客人。” 閒聊结束,程詡这才引著其他几人,往楼上走去。 到了四楼之后八人並未马上分开,而是聚在一个屋子,打开窗户还能瞧见楼下大堂之中,掌柜的重新趴在了柜檯上,似是又要睡觉,程詡这才关上窗子,当转身的那一刻,程詡的面色已经变的异常阴沉,一个踏步行至一名青年跟前,抬手便是一个耳光,重重的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声音,迴荡在每个人耳边。 那青年被打懵了,满脸都是震惊,不可思议。 余下眾人大都瑟瑟发抖,唯有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小生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喜。 “蠢货,你刚刚差点儿害死我们所有人。”程詡压低声音,厉声喝道。 那青年还有些不太服气:“我,只是不允许那个卑贱的汉人,侮辱匈奴王族尊贵的血脉。” “然后呢?”程詡冷声问道:“你杀了他,会怎样?会很快被外面经过的百姓发现,会有人尖叫,巡城的黑甲士会在最短时间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我,还有其他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冒失丟掉性命,明白了吗,蠢货?” 那青年嘴唇囁嚅了两下,没敢继续吭声。 重重吐了口气,程詡扫视了一眼现场眾人,这七人当中,有六人都是索绰罗的侄子,是左贤王和右贤王的儿子。 阿巴鲁,阿格桑被俘虏,纵然还活著,却也失去了继承单于之位的资格。 阿伦赤已死。 唯一还活著的便是二王子阿里布,偏生又是个文质彬彬的。 在匈奴一族中,文质彬彬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匈奴人崇尚武力,勇猛,悍不畏死,敢打敢杀,才有继承单于之位的资格。 阿里布的性子,便是亲生父亲索绰罗都极为不喜,常言子不类父! 然,单于之位,终究要有人来继承。 自己的儿子不行,索绰罗便只能从侄子当中挑选。 挑选的方式,同样是极为惨烈的竞爭制,谁能摘下对匈奴威胁最大的,燕王宋言的头颅,谁便是下一任大单于的继承人。 至於最后一人,那个唇红齿白,相貌俊美的年轻后生。 程詡是那种很有自控能力的人,可在瞧见这年轻后生的时候,也会觉得怦然心动。 这人身段纤细,皮革做成的束腰,勒出腰间婀娜健美的弧线,胸口为绸布紧紧束缚,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到若隱若现的轮廓。 没错,这个年轻的后生,其实是个女人。 索绰罗的王妃。 乌莎娜! 也是这一次,刺杀宋言最重要的角色。 为了解决掉宋言,索绰罗当真是豁出去了,自己的王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用力吸了口气,程詡压下心中对大单于女人略显卑劣的念头,视线落在乌莎娜身上:“王妃。” “我希望你能冒充洛玉衡,同宋言洞房。” …… 风来客栈。 楼下大堂。 原本趴在桌子上,似是正在睡觉的掌柜,缓缓抬起脑袋,胖乎乎的额头眉心皱起,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四楼的一个房间。 这八个人……有些不太对! (本章完) 第551章 女人心(六千五) 第551章 女人心(六千五) 天色渐沉。 幢幢树影在夜幕的风中摇曳著。 几只乌鸦趴在树枝上,呱呱呱的叫著,配上阴沉沉的夜幕,还有沁人心脾的凉风,便透出几分阴森。 风捲动风来客栈的大门,吱呀吱呀。 掌柜的抿了抿唇,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紧闭的房门,许久之后重重吐了口气便起了身,朝著门外走去。 刚到门外,凉风扑打在脸上,掌柜矮胖的身子便激灵灵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脑海中还在回想著刚刚那几个客人……他的眼睛虽然小,但亮著呢,他看的很清楚,当他说起小王子在楼上被打断了腿的时候,除却和自己说话那人之外,其余几人大都变了脸色。 当他故意说出,小王子阿伦赤是个畜生的时候,更有一人眸子里怒火中烧,若不是为首之人阻拦,怕是还要直接从腰间抽出刀,攮自己一刀。 身为一个掌柜的,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素养。 这些人的动作虽然隱秘,却还是被他看到了。 这很不对。 若是一个汉人,听闻匈奴小王子的恶行,义愤填膺,同自己一起討伐匈奴小王子才是正常反应……鼻子微微抽了抽,空气中似是还有常年放牧,吃牛羊肉留下的腥膻之味。 他们,不是汉人。 是匈奴人。 奶奶的。 他这风来客栈莫非当真是风水不好? 怎地总是会招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过来? 心中吐槽了一句,掌柜的便收敛心神加快了步子顺著长街走去,看那方向,是去往刺史府……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有能力处理的人来解决比较合適。 这一次,他要提前上报,做一个进步的人。 …… “王妃,我希望你能冒充洛玉衡,同宋言洞房。” “必要的时候,你可能需要做出一些牺牲。” 风来客栈四楼。 程詡声音缓缓落下。 六个年轻一点的男子面色略显古怪,虽说草原人大都豪放,於贞洁之类的並不是特別在意,但,这毕竟是王妃啊,是大单于的女人。为了杀掉宋言,大单于居然连自己的女人都捨得送出去,不愧是草原之主。 这份魄力,他们不能及也。 心中甚至开始怀疑,他们的父亲,左右贤王,是不是当初送出去的女人不够多,所以才没能竞爭过索绰罗? 其实在匈奴中,原本没有王妃这个称呼,单于的正妻被称之为顓渠閼氏,侧室妃嬪则是被称作第二閼氏,第三閼氏这种,多是部族之间联姻的纽带。 还有一部分女人,年龄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这些女人大都是一些强大的部落献上,属於政治献品,是大单于的生育工具,主要职责便是为大单于诞下子嗣,若成功受孕,便母凭子贵,子立储君则晋顓渠;若三年无嗣,则降为女奴,隨后配给单于身边忠诚的老兵为妻。 这样的女人,被称之为少年閼氏。 少年閼氏的结局大都是比较惨的。 想想也是正常,不管是顓渠閼氏,第二閼氏还是第三閼氏,自然都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继承单于之位。加之,匈奴王族虽有嫡长子继承制,但这种制度並不完善,嫡长子只是机会比起其他兄弟稍微大了一点而已,是以少年閼氏的存在,对於这些女人来说便是一种威胁。 於是乎,各种手段尽出。 惨烈程度比起中原皇室,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少年閼氏,小小年纪便被下了毒,终生无法怀孕;有少年閼氏,莫名其妙葬身野狼之口;亦有少年閼氏,怀孕之时失足跌倒,落水,然后一尸两命;更有甚者生產之时,產出野猫乌鸦,被视做不祥,当场赐死。 索绰罗有少年閼氏七十二人,最终能安稳被赐给老兵为妻的,只有九人,其余六十三人,尽皆横死。 因著一位王子战死,两位王子被俘,唯一活下来的那个,还是个文弱书生,索绰罗一时间寻不到合適之人来继承单于之位,虽然从左右贤王的子嗣中挑选了一些,但在索绰罗心中这单于之位,自然还是亲生儿子比较好。 是以便下达单于金令,要求匈奴各大部落献上適龄美人。 考虑到诞下的男婴,很有可能便是下一任单于,是以匈奴各大部落便搜集美女献上,这位王妃,便是一百零八位少年閼氏之一。 因著索绰罗大量招募在中原混不下去的文人士子,现如今的匈奴受到汉文化影响颇深,少年閼氏便多以王妃称呼。 而索绰罗临幸少年閼氏,也是依据少年閼氏出身部落的强弱排序,加之索绰罗虽然勇武,但年纪大了就有些力不从心,现如今几月的时间过去,被索绰罗临幸的少年閼氏不过十余人。 而王妃乌莎娜,因著出身部落孱弱,排序在后面,到现在都还未曾侍寢。 程詡心中微微有些耻笑,这索绰罗当真是人老了,脑子也跟著老糊涂了。 都这时候了,居然还奢望著继任者是他的血脉。 他似乎並未发现,匈奴一些部落隱隱已经有了不受控制的趋势。 左右贤王那两位又岂是好相遇的?现如今他们的儿子有了继承单于之位的机会,又怎会让这些少年閼氏顺利诞下孩子?纵然真的有了孩子,可他已经六十来岁了,还能活几年?还有没有机会庇佑著子嗣长大?一旦他寿元耗尽,尚在少年的王储根本不可能稳住局势,单于权柄势必会被篡夺,而他所有的儿子,都会被篡位者尽数诛杀…… 当然,这些儿子的母亲可能会被留下,毕竟长相不错,又能生育的女人,在匈奴部落中,可是极为抢手的。 脑子里闪过一些杂乱的念头,程詡缓缓吐了口气,再次看向乌莎娜,却见乌莎娜面色平静的有些嚇人,脸上表情瞧不出一丁点变化:“王妃,还请莫要觉得委屈。虽是有些危险,但部落中智者经过计算,还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宋言自身实力不弱,更有两个宗师级高手守护,王妃想要正面將其杀死几乎不可能的,但若是趁著洞房烛夜,机会便大大增加,只要王妃於袖口中藏淬毒小弩一把,宋言掀开盖头的时候,一箭射出,宋言必死无疑。” 乌莎娜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丹唇轻启:“这些我明白,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將我同洛玉衡替换?” “这个也简单。”程詡哂然一笑:“寻常时间,洛玉衡身边是有多名婢女陪伴的,但在婚仪结束,宋言陪酒,洛玉衡在婚房中等待的时候,很大可能是孤身一人,便是有婢女,也不过只是一个通房丫鬟。” “有关宋言的事情,大单于已经进行过仔细调查,洛玉衡的丫鬟中,適合做通房並且符合宋言口味的只有一人,那人叫顾半夏。” “那是个典型的中原女子,身段丰满,但手无缚鸡之力。” “大单于之前便已经同中原的一些世家联繫上,他们已暗中收买了刺史府的一个丫鬟,到时候自会放王妃入府,婚仪当日王府中势必人潮汹涌,便是多一个陌生面孔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只要王妃寻到机会去了婚房,解决这个顾半夏便是很容易的事情。” “一旦顾半夏被解决,那剩下的洛玉衡就更简单了。” “根据情报显示,洛玉衡虽性格泼辣,却不通武道,是个纯粹的弱女子,整个刺史府最容易对付的就是洛玉衡了。” “公主只要將其打晕,然后换上洛玉衡的喜服,静待宋言出现即可。” 乌莎娜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不置可否。 “只要將宋言射杀,王妃再趁乱从王府中逃离,活下来的希望还是有一些的……”程詡笑了笑:“王妃莫要忘了,大单于可是答应,只要您做成这件事情,今年你们部落,能分到比往年多出三分之一的粮食,这些粮食能让部落中多少人活下来,王妃应是很清楚。” “说起来,王妃的父亲,兄长,弟弟,都还在王庭做客。” “王妃也不想他们出事儿吧?” 乌莎娜纤长的手指下意识紧握。 这是赤裸裸的,完全不加半分掩饰的威胁。 用力吸了口气,乌莎娜眼帘垂落,眸子里的抗拒逐渐隱了下去:“我明白了。” “如此甚好。”程詡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天色不早,还请王妃早些回去休息。” 乌莎娜点了点头,安静的转身离去。 少年閼氏,在匈奴当中並无什么地位,尤其是一个尚未被大单于宠幸过的閼氏。 伴隨著吱呀的开门声,听著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程詡这才转身看向其余几位若鞮……若鞮是匈奴人对大单于亲兄弟之子的称呼,对应中原,应该就是小王爷了。程詡面上的表情忽然就严肃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轻佻:“好了,各位,现在开始商討正事。不怕告诉各位,乌莎娜没有成功的可能,当她进入燕王府的那一刻,便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几位年轻若鞮面色微变,这和他们来时计划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程詡忽然间的变脸,更是让他们毛骨悚然。下一刻,就见程詡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金黄色的刀,放在桌面。 瞧见金刀的瞬间,六个若鞮脸色再变,身子更是下意识从椅子上挪开,单膝跪地:“见过大单于。” 这是单于金刀。 见金刀如见单于。 “起身吧。”程詡沉声说道。“现在,本人代替大单于向你们传达这一次真正的任务……” “震天雷!” 没错,这才是索绰罗真正的目標。 当然,若是能杀掉宋言自然是最好不过,不管怎样宋言都是索绰罗登临九五之路上最强大的敌人。但索绰罗同样很清楚,像宋言这样的存在绝对不是区区一个女人能够拿下的,乌莎娜只是一个诱饵,无论乌莎娜成功与否,势必会在燕王府製造极大的混乱,当混乱开始便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震天雷一旦爆炸,声如雷霆,人马俱惊,简直就是匈奴骑兵的天然克星,只要有震天雷存在,哪怕驻守在边关的不是宋言,不是梅武这种优秀的將军,即便只是隨隨便便一个小將,都可能凭藉著这种武器对匈奴铁骑造成严重损失。 这样恐怖的武器,索绰罗必定要將其掌握在手中。 一旦有了这样的武器,再配上匈奴最优秀的战马,最勇猛的將士,这一片广袤的土地上將再也无人是索绰罗的对手。 至於负责製造混乱的乌莎娜,究竟是死是活,便已经无人在意了。 程詡抿了抿唇,从怀中取出一份舆图:“对平阳城,我们掌握的情报依旧太少,只能判断出几个可能在生產震天雷的地方,第一处,便是燕王府……” 房间內,程詡开始安排具体任务。 谁也未曾注意到,就在门外的侧面,唇红齿白做男人装扮的王妃乌莎娜,耳朵正悄无声息的贴在门缝之上,修长的尾指勾著绣鞋,微弱的声音於乌莎娜耳朵中显得异常清晰。 她,只是个诱饵。 她,只是个隨时会丟掉性命的弃子。 早就已经明白的事情啊,倒是没什么好值得伤心的。 至於父亲,兄长,弟弟,都在王庭做客?索绰罗隨时都可能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呵呵,谁在乎? …… 风声呜咽,平阳城中灯火通明。 行走於平阳的街道,宋言的视线很隨意的左看右看,白天忙活了许多个时辰,便是他也会感觉疲惫……倒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疲倦,只要再看到白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便会感觉脑袋里面嗡嗡嗡的疼。 於宋言来说,夜幕降临之后隨意行走在平阳城,便是难得可以放鬆的时光。 其实燕王府还是有些事情没弄好的,诸如婚房的装饰啊,各种肉蛋菜的预定啊,桌椅板凳的租借啊之类。 大抵都是有些繁琐的小事儿。 宋言本是要去帮忙的,结果被高阳和杨思瑶联手给推了出去。用两人的话来说,这样的小事儿如果都让堂堂燕王亲自来处理,岂不是显得燕王府后宅的人都太没用了。 为了给旁人一点表现的机会,宋言就只能乐得清閒了。 像这样看著自己一手拉起来的平阳城,宋言还是蛮欢喜的,想想他最初接手的时候,平阳城是什么模样? 城外,皑皑白雪,尸骨成山,中间的尸体已经腐烂,外面的尸体还是僵硬。 城內,饿殍遍地,人死则竞相食。 说一句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再瞧瞧现在的平阳城,虽比不得东陵城那般繁华,可到了晚上也是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攀谈声,討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嘈杂却又让人觉得温馨的市井烟火气。 虽穿不起丝绸,可百姓身上能穿著麻衣。 虽不能大鱼大肉,却至少勉强能填饱肚子。 人们脸上依旧沟壑纵横,却至少能瞧见了笑容。 宋言心中便是满满的成就感。 宋言身侧跟著两个人,一个是顾半夏,这是宋言第一个女人,另一个是步雨,宋言身边第一个未亡人……大概,他的癖好从喜欢年长的,发展到喜欢寡妇未亡人,便有步雨的一份功劳在里面。 明明除了给步雨治伤之外,他都没有碰过步雨一根手指头,便有了这莫名其妙的流言,多少是有些委屈的……而且,现在又要迎娶洛玉衡,接下来还要迎娶高阳,喜欢寡妇这一点大概算是坐实了。 因著之前去往东陵,数月不见,这次返回平阳之后便多是顾半夏和步雨陪在身旁,其实还有杨思瑶,不过杨思瑶一直忙活著婚礼,给高阳打下手,便没有多少时间陪著宋言閒逛。 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黑甲士,是以安全方面还是很有保障的……更何况,小姨子还在宋言瞧不见的地方悄默默的跟著。 偶尔宋言瞧上什么东西,顾半夏便会及时出现在宋言身旁,从小小的荷包里,摸出几枚铜板……这样的一幕幕,熟悉又自然,就像是曾经的寧平和松州一样,顾半夏也是这般跟在宋言身边付钱。 算算时间,不知不觉一年多便过去了。 不知这算不算老夫老妻? 不经意间瞧见顾半夏的模样,便看到顾半夏秀眉微微皱著,眉宇间似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宋言向来是很大胆的,手悄悄伸了过去,捉住顾半夏的小手轻轻捏了捏:“想什么呢?” 顾半夏倒是有点害羞,脸颊微红。 毕竟在大庭广眾下牵手,在这个时代可是很有可能会被扣上一个有伤风化的帽子的。 只是也没有挣脱,只是微微低垂著小脑袋:“也没想什么,只是……总觉得姑爷的地位越来越高,妾身能陪在姑爷身边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了。” 在宋言跟前,顾半夏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去隱瞒什么。 言语之间,多少便有些寂寞。 “妾身学过一些粗浅功夫,可终究只是拳绣腿,若是妾身能有怜月王妃,有大小姐,二小姐那样的本事,大概就能一直陪在姑爷身旁了。” 是有一种,自己成了累赘的悲哀和恐惧。 女人,大都如此,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容易患得患失。 旁边,步雨的眉头也皱了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虽然顾半夏是在说她自己的问题,可步雨却莫名感觉自己也是一样,想当初她也曾跟在宋言身旁,担当了一段时间的护卫,可现在宋言的实力已经追上了她,这护卫,便没了资格。 宋言便笑了笑,捏住顾半夏的小脸儿轻轻拽了拽:“莫要去想那么多,不管怎样,你都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之一……无论什么时候,我身边都会有你的位置。” 顾半夏便有些害羞又有些欢喜的笑了。 “不过,你有句话说的倒是没错,实力更强一点终归是有好处的,至少不用担心隨隨便便就会被人伤到了。”宋言微微頷首,沉思著:“可惜,我也不知什么功夫適合女子修行。” “天璇,天衣她们修行的武学,师承道门,乃是云海山一脉的传承,据说很是考验悟性和体质,资质稍微差一点,修炼起来便是千难万难,甚至连入门都做不到……怜月那边,则是传承的合欢宗秘典《极阴素女经》。” “这门功法,倒是適合女子修炼,对资质和悟性也没太多要求,修行速度极快,同怜月说一声,怜月应是会传授,只是……修炼之后寒毒会在身体中积累,若是时间长了,便要受寒毒折磨之苦。” 宋言在心中计较著,琢磨著,要从哪儿寻一些適合女子修行的武功。 却是没注意到,就在他提起《极阴素女经》之后,顾半夏的面色忽然之间亮了……没错,就是这个。 这大概是最適合女人修炼的功夫了,至於说寒毒? 寒毒的解药就在身边,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姑爷……”顾半夏眨了眨眼,缓缓开口:“就这《极阴素女经》了,回头妾身便去求一求怜月王妃。” 宋言眉头皱起,看著顾半夏:“你可想好了?虽说修炼《极阴素女经》短时间不会有什么事,可若是有朝一日我没了性命,便无人能为你化解寒毒,那般滋味……” “嘘。”话还没说完,顾半夏便上前一步,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了宋言嘴唇上:“姑爷莫要说这些,若是有朝一日,姑爷有个三长两短,那妾身便隨著姑爷一起去了便是……没了姑爷,留妾身在这世上,大抵也是没什么意思的。” 莹莹的笑著,声音软软糯糯。 可语气中透出的坚定意志,却是让宋言心头都微微一颤。 至於另一边的步雨,看著顾半夏和宋言之间你儂我儂的模样,一时间居然有种自己成了局外人的不爽感……好吧,虽然她的確没和宋言发生过什么。 但,她清清白白的身子,终究是被宋言看光了好吧? 再看顾半夏,步雨眉头微皱,忽地眸光一闪,便觉得平日里老实巴交的顾半夏实在是太过阴险。 宋言身旁的女子,谁不知道《极阴素女经》需要《百宝鑑》来解毒。 更知道若是配上《百宝鑑》,《极阴素女经》修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若是顾半夏学会了《极阴素女经》,那以后岂不是可以借著修行,日日去寻宋言了? 奸诈,实在是太奸诈了。 或许,顾半夏心中其实並未想太多,但在步雨心中,顾半夏儼然已经落下了一个奸诈的形象。 然后,步雨鼓了鼓腮帮子,小手轻轻举了起来:“那个……” “老爷。” 宋言是一家之主,步雨又未曾和宋言发生过什么,相公自然是不能叫的,平日里便多以主子,老爷称呼: “我,我也想修炼《极阴素女经》!” (本章完) 第552章 虎鞭酒啊虎鞭酒(一万二) 第552章 虎鞭酒啊虎鞭酒(一万二) “我,我也要修炼《极阴素女经》!” 风,吹的更厉害了。 抬眸望去,便见平阳城上铅云笼罩,暗沉的风拍打著古旧城市,看样子似是又要变天,就是不知这一次究竟是下雨还是下雪……想来应该是雨吧,毕竟就算这里是平阳,就算今年又是一个难熬的寒冬,但终究还只是八月份,下雪实在是有点太早了。 只是气温,不可避免变的更冷了。 顾半夏的声音还在耳边迴荡,步雨的声音也在另一侧响起。 莫名的,宋言的身子轻轻颤了颤,喉头微微蠕动……到底还是小看了《极阴素女经》对女人的诱惑。即便不算《极阴素女经》超快的修行速度带来的实力上的提升,单单只是一个长葆青春这一点,便让许多女子无法拒绝。 毕竟,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生活较为优渥的女性,对皮肤啊,发质啊,年龄啊之类的,都是比较在意的。 更何况,因著他的存在,顾半夏修炼《极阴素女经》,完全就不用担心副作用的影响。 唯一让宋言没想到的是,连步雨都如此主动。 不过转念想一想也就明白了,虽说当初是为了救人,但毕竟看光了步雨的身子,按照这时代的规矩,那便是失了贞洁,是要负责的。既然早晚要让他负责,那修炼一下《极阴素女经》,偶尔寻他解解寒毒,倒也没什么问题。 对於步雨,宋言的感情是有些复杂的。 虽说身段娇小,又饱满丰腴,的確是很有魅力。 但,要说喜欢,其实是有些算不上的,便是当初救治步雨,也纯粹是因为步雨是自己的手下,为了完成他安排的任务,身受重伤,无论怎样身为主子,他都必须要將步雨治好。在那之后,两人之间的关係,自然而然比起之前更亲近了一些。 若说让他娶了步雨,步雨也同意的话,那宋言自然也不会拒绝。毕竟这又不是现代社会,没有那一夫一妻制的约束,一个自身条件优秀,又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女人,傻子才会將其推开。 他不是某些穿越者,没有那种道德上的洁癖,除了接受不了童和同,其他方面不会给自己太多自我限制、 只是如果顾半夏和步雨当真踏上这条路,那他身边修炼《极阴素女经》的人,算上怜月和洛玉衡,便有四人……而这门功法修习有成之后,似是也有耐力方面的提升,回想起同怜月成婚的洞房烛夜,两个宗师,便是他黄金腰子加《百宝鑑》都有点扛不住。 现如今再加上两个…… 宋言莫名吞了口口水,明明还什么都未曾发生,却感觉腰部隱隱有些闷疼。 幸而兵部尚书班城赠送的虎鞭酒还有一些。 虎鞭酒啊虎鞭酒,多少还是备上几坛才会安心一些。 可惜了,之前离开东陵的时候走的有些著急,忘记问班城討要一份虎鞭酒的配方了。 心里一边乱七八糟的想著,宋言注意到两人的视线还都落在自己身上,虽是有点发憷,但这个时候那是万万不能露怯的,宋言轻声咳嗽了一下:“没……没问题,本王自会……嗯,自会向怜月说明,想必怜月也不会拒绝。” 男人嘛,总是好面子的。 尤其是在男女之事方面,那是万万不能承认自己力不从心的。 便是宋言也不能免俗。 实在不行,便只能加紧《百宝鑑》的修炼,等到了宗师境,就不信自己还扛不住几个女人的折腾。若是还不行,那就托忠心耿耿之人,再入一趟东陵,看看能不能从半成那里寻来配方,辽东这片地方,虎鞭应是不缺的。 对於《极阴素女经》,怜月並不是隨便一个人便会传授,但也並未有什么敝帚自珍的意思,你想学,又能入的了怜月的眼,她便会教,只是在教授之前会明確告知你这门功法的副作用,每每听到寒毒沁体,痛不欲生的时候,便有不少人打了退堂鼓。现如今,顾半夏和步雨,同怜月都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想必怜月是不会拒绝的。 心里这样想著,瞧见天色不早,又有了要下雨的趋势,宋言便准备打道回府。 只是就在这时,忽然瞧见前方长街上,一道矮胖的身影,正急匆匆的跑著,那人的模样甚至还有些面熟。 那人微低著头,眉心紧锁,面色看起来很是严肃,凝重,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宋言就在跟前,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宋言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风掌柜,你这是要去哪儿?怎地这般著急忙慌?” 想起来了,这人是风来客栈的掌柜。 也算是打过几次交道,虽然每一次必见血。 但,不管怎样也算是熟人了。 就是不知他姓甚名谁,但既然开了一间风来客栈,那便叫风掌柜好了,瞧著这风掌柜很是著急的模样,心中便有点好奇,本著也算是熟人的面子上,宋言便將其叫住,若是当真遇到什么难题,不触犯律法的情况下,宋言也是乐於伸出援手的。 只是,那风掌柜显然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仿佛正在想著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忽然被宋言抓住肩膀,便被嚇了一跳,嘴巴里呜哩哇啦一阵怪叫,身子更是蹬蹬蹬后退出去好几步,脸上更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那般反应倒是让宋言都有点尷尬了。 不过就在风掌柜瞧见宋言之后,脸上的震惊,倏地一下就变成了狂喜:“阎王殿下……” 宋言眨眨眼,这人有点口音。 燕王的燕字发音有点上翘,听起来便有些像阎王。 还不待宋言纠正一下风掌柜的口音,这位掌柜的便立马上前一步,凑至宋言跟前:“王爷,不好了,出事儿了。” “何事?慢慢说。”宋言柔声安抚著。 风掌柜重重吐了口气,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后便以极快的语速將风来客栈住进去了八个人,並且怀疑这些人是匈奴的事情告知了宋言。原本宋言是不当一回事儿的,只是听著听著宋言的面色都有些凝重,看向风掌柜的眼神更是充斥著诡异。 好傢伙。 这风掌柜,究竟是什么体质? 先天打窝圣体? 先天锦衣卫圣体? 一次住在风来客栈的,是绑架了洛彩衣的孔家子嗣。 一次住在风来客栈的,是匈奴小王子。 现如今这风来客栈都快要倒闭了,好不容易来了一波客人,居然很有可能是匈奴的密探? 就这运气,不去当锦衣卫实在是太可惜了。 別看现如今,刘义生管辖的锦衣卫数量成千上万,铺散在寧国各地搜集情报,然对於绝大多数锦衣卫来说,想要获得有价值的情报其实是很难的,很多锦衣卫忙活一个月,甚至是半年,一年,可能都探不到一条能让自己升职加官的信息。可是这风掌柜,他甚至什么事情都不用做,极为重要的情报便主动送上门。 这运气,怕是会让不少锦衣卫嫉妒的发狂。 只是现在,这位堪称锦衣卫中的气运之子,现如今却是哭丧著一张胖胖的脸,一副眼泪隨时都可能从眼角滚下来的模样,深情款款的凝望著宋言:“王爷,这些人当真跟小的没关係,小民和匈奴那边更是没有一丁点勾结。小民感觉这些人有些不对之后,便第一时间过来通知王爷了。” “王爷您说,这件事小民究竟要怎样处理才好?” 那眼巴巴的视线,看的宋言都是一阵恶寒,清了清嗓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风掌柜不用担心,这样,你且回去,一切都和寻常一样,不要让这些人瞧出什么破绽。” “本王会安排人暗中护著你。”宋言想了想,说道。 立马率领大军包围风来客栈,將这些疑似是匈奴探子的人全部抓起来,丟给梁婆子审讯。宋言相信,以梁婆子的手段,便是这些人对长生天的信仰再坚定,也会老老实实將祖宗十八代都给吐出来。 只是,这样的念头很快被宋言压下。 一来,宋言无法確定住在风来客栈的八人便是全部。 若是冒然行动,將这些人全都捉了,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便是梁婆子能撬开他们的嘴巴,他们的同伙怕是也早就逃之夭夭。 二来,匈奴对中原人生地不熟,区区八个人,冒冒失失闯入平阳,便是真想要做些什么,大抵也是睁眼瞎,两眼一抹黑的类型。 所以,宋言怀疑这些匈奴人在平阳城內,应该还有接头之人。 或许是某些商贾,或许是某些世家残余,甚至可能收买了平阳城的某些官员。 既然如此,那只是除掉这八人,意义便不是很大,既然要动手就必须要將对方连根拔起才行。 这样想著,宋言便稳住心中衝动。 至於风掌柜,虽还有担忧,更多却是宋言並未怀疑他的狂喜,当下衝著宋言拜了一拜,便准备回去。只是又被宋言叫住:“听闻风掌柜最近生意似是不太好,想要將这风来客栈给关了?” 风掌柜尷尬一笑:“不瞒王爷,是有这样的打算,这数月以来今日这八个人还是第一波客人,再这样下去小民变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宋言呵呵一笑:“说起来,风掌柜的生意落得这般惨澹,还有本王的责任,罢了,既然如此,此间事了之后你便去寻刘义生,便说是我的命令,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差事,至於风来客栈,每个月本王会给你五十两银的补贴,不管怎样这间客栈你都要一直开下去,可否?” 风掌柜登时大喜,五十两银啊,便是风来客栈生意最好的时候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唯有丰年年节之时,许是会接近这个数字。 “多谢王爷。” “去吧,小心著点,若是当真遇到什么凶险,我的安排的人来不及出手,便到街上去寻黑甲卫,他们自会保你性命。” 风掌柜是有些感动的,他只是一个低贱的商户罢了,却是没想到王爷这般身份尊贵的人,还在乎他一个小小商户的性命,他不是大户人家培养的死士,可一时间心中却是有了一种,为王爷做事便是没了这条命也值当的念头。 很多时候,他们想要的其实就是一份认可,一份尊重。 深吸一口气,衝著宋言再拜了拜,风掌柜这才离去。 “紫玉,天衣,谁在?”宋言呼唤了一声。 几息过后,身后便传来一阵香风,转身望去正是紫玉,另一处角落也瞧见了一道身著白裙的影子,只是动作没紫玉快,乾脆也就不出来了。 “紫玉,去寻一下纪纲,纪鹏,让他们兄弟俩一个守著风掌柜。”宋言说道:“一个给我盯紧风来客栈的客人,瞧瞧他们都和什么人联繫。” 出身五虎断魂门的纪纲纪鹏,轻身功夫甚是不错,而且一个八品,一个九品,都是实力相当不错的武者,虽不是锦衣卫,但盯梢几个匈奴蛮子,应是没太大问题的。 紫玉頷首,旋即身子便化作一阵风,眨眼间消失在街道之上。 宋言本是不相信什么神鬼之说的,但这风来客栈当真是有点邪门,总感觉住进风来客栈的人都会倒霉,偏生住进去的大都是他的敌人,既然如此宋言也不介意养著风来客栈,不过一年六百两的事情,若是让这风来客栈再套住一个重量级角色,那可不是一个六百两就能搞定的,带来的收益许是一百个,一千个六百两。 抬眸朝著风来客栈的方向看了看,宋言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除了匈奴之外,这一波想要自己性命的,可还有其他人? 范家,渠家,常家,曹家,可有什么动静? 杨家,可有什么安排? 还有那福王,福王妃,又是做怎样打算? 许久,宋言嗤笑一声,转过身子:“走了,回去吧。” …… 噠噠噠! 马蹄声起。 一辆一眼望去便甚为奢华的马车,入了平阳城。 平阳城其实並没有特別严厉的宵禁,便是三更半夜,只要身份盘查没问题,都是可以入城的,只是这般奢华的马车当真是不多见,夜幕中烛火的映照下,马车上似是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辉。 此时夜已经很深,平阳城的街道上已经瞧不见多少人。 马车一路噠噠噠的前行,在一栋客栈面前总算是停了下来,崔世安抬头看了看——风来客栈。 也不知怎地,好好一间客栈在夜幕笼罩之下,总感觉有些阴森。 不过,因著天气骤寒的缘故,多的是平阳周边县城村镇的百姓前来採买,一路行来客栈都已掛上客满的牌子,唯有这风来客栈,似是还有空房,倒是没有太多选择。 “三姐,咱们便在这里住一宿吧。”崔世安掀开车帘,衝著崔鶯鶯说道。 抬眸看了看客栈,崔鶯鶯眉头微微蹙起,隱隱感觉到空气中似是漂浮著一种特殊的气息,好看的唇角勾起了嫵媚的弧线:“也好,今日暂且在这里休整一晚,明日便去寻那燕王殿下。” 大概又过去了两刻钟的时间,又有两辆马车停在风来客栈的门口。 天色虽然晦暗,借著客栈门口悬掛的灯笼,却能清晰看到两辆马车的车帘之上,赫然绣著一个古怪的图案,那是某种兽类,狮身龙首,背负八卦纹,目含双瞳,脚踏祥云,却是神兽白泽。 这是琅琊杨氏的家族图腾。 两辆同样豪华的马车中,走出一男一女两人,男子约摸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姿挺拔,端的是虎背熊腰,面容也算俊朗,刚毅。 乃杨家家主杨和兴之嫡孙,杨瀟。 嗯,也就是差点儿同崔鶯鶯成婚那一位。 至於另外一人,却是一名女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生的也是闭月羞,尤其是身段,蜂腰盛臀,衣袂飘飘之间,自有一股成熟风韵。 却是杨瀟之姐,杨云姝。 一个寡妇。 一个亲手下药,毒死丈夫的寡妇。 “大姐,旁的客栈皆已客满,不如便在这里休息一晚,如何?”杨瀟沉声说道。 杨瀟倒是有些意气风发。 虽说刚死了亲大哥,是有点悲伤的,但再多的悲伤也抵不过爷爷开始將他当做继承人培养带来的喜悦。 单单只是这件事上,杨瀟对宋言还是很感激的,若非宋言砍了杨思琦的脑袋,他怕是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杨云姝则是眉头微皱,瞧了瞧风来客栈,显然对这种偏远地方的住宿环境很是不满,但眼下这种情况也別无选择,勉强点了点头:“也好。” 风掌柜,大抵是有些懵逼的。 他不明白今日这究竟是怎么了,平日里根本没有一个客人的,今日居然住满了。 没错,就是住满了。 就这三波客人而已,所有客房都已经满满当当,甚至一些下人都寻不到地方,只能暂时躺在柴房和大堂。 拼命的吞咽著口水,不知怎地,风掌柜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 (本章完) 第553章 请相公助妹妹修行(五千) 第553章 请相公助妹妹修行(五千) 夜风吹过。 天空之上,星斗尽皆被乌云遮掩,晦暗。 不知何时,平阳城已悄然变得寂静。 耳畔,能听到咔咔的声音,应是附近店铺一间间关上门,透过门缝渗出几丝光芒。然后便瞧见,一片片鹅毛一样的东西,从一缕缕光芒中滑落,无声无息的落在地面,闪著丝丝亮银的光泽。 那是……雪。 当真下雪了。 这才八月啊。 “欸……”客堂中,风掌柜重重嘆了口气,眉宇之间透著几分忧愁:“这天气,是越来越怪了。” 不过,今年应是不用再死人了吧?想想去年时候,平阳城人死竞相食的惨状,风掌柜还是心有余悸。 寧国之祸,不仅仅只在异族,更在內部。 被钱耀祖那人渣祸害致死的百姓,怕是半点都不比女真少的。 嘆著气,风掌柜行至门口,掛上一个客满的牌子,便將客栈大门关上,在门缝合上的瞬间,风掌柜又扫了一眼外面,但见飘落的雪正在缓缓融化,只是融化的速度似是比不上雪飘落的速度,或许明日早晨起来,外面便是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景象了吧? 又回头看了一眼在客栈大堂內打地铺的那些人,面上悲苦更甚。 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脑海中居然莫名浮现出咸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的画面,宛若梅绽放,血腥又妖异。今日这客栈,足足拥挤了好几百號人,却是不知究竟又有多少能跨越这鬼门关? “掌柜的,怎地这般模样?” 在大堂中打地铺的下人,虽很是疲惫,但大都没什么睡意,一方面是这里没有床铺,躺在桌子上,地板上硬邦邦的便很不舒服,二来太冷,风掌柜虽將客栈里面所有的被褥全都抱了出来,却也不够这么多人用的,是以便有不少人乾脆坐了起来,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小声的嘀咕著什么,偶尔会有人拿出一壶酒,大家轮换喝著,驱驱身上的寒意。 这年头有口酒喝已是不错,也无人在意什么乾净不乾净,卫生不卫生之类的事情。 瞧见风掌柜唉声嘆气,便有人忍不住问道:“您这客栈今日生意爆满,不知要赚多少银钱,为何还这般愁容满面。” “欸,你们懂什么,我不是为自己而愁,我是为你们发愁啊。”风掌柜便嘆了口气:“莫看现如今这客栈挤满了几百號人,可过去个几日时间,还不知能有多少活下来的。” “这是为何?”掌柜的这番话,引起了那些下人的注意,一双双眼睛便看了过来,这般诅咒自己客人的掌柜,当真是不多见。 恰好,掌柜的也没多少睡意,乾脆便凑到了人堆里,同这些人讲述起风来客栈发生的一切,这次倒是没收钱,只是原原本本將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当然了,人嘛,免不了都有些吹牛的本性,风掌柜一五一十讲述的时候,也忍不住稍微添了点油,加了点醋。 倒是也没有太过分。 无非是將死在风来客栈的三波人,变成了十三波。 在风来客栈倒霉的十几人,变成了一百几十人。 顺带再將这些人死亡时的模样描绘的更惨烈一点,更血腥一点,加上了一些残肢断体,內臟,碎肉,碎骨之类的装饰。 然后又虚构了一些,诸如经常在三更半夜听到一些难以名状的声音,曾有高僧路过客栈门口,抬眸看了一眼然后便面色大变,高呼一声阿弥陀佛便逃之夭夭之类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风掌柜口才极佳,即便將来客栈当真开不下去,做一个说书先生应是也温饱无虞,明明是平阳城人尽皆知,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的事情,愣是被风掌柜说的跌宕起伏,勾魂动魄。暂居大堂中的人,要么是崔家护院,要么是杨家家丁,都是隨著主子南来北往,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跑生活的,绝大部分都见过血,杀过人,却愣是被风掌柜给唬的浑身发寒,脖子都在蠕动个不停,拼命吞咽著口水,胳膊上更是钻出一层鸡皮疙瘩。 便在这时……呼…… 一阵寒风透过门缝捲入大堂。 霎时间,不知多少人身子都是忍不住一颤,面色陡然苍白,手更是下意识放在腰间刀柄之上。 奶奶的。 这地方当真有些邪门儿,他们应该不至於那么倒霉,真的会出事儿吧? 相比较大堂中的战战兢兢,楼上的气氛倒是要和谐了许多。 崔鶯鶯安静的坐在窗口,任凭窗外寒风拂动耳鬢的长髮,一双眸子静静地凝望著那一片片坠落的雪,眼神深邃也不知在思索著什么,崔世安只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这下,咱们这位燕王殿下,怕是要发財了呢。”终於崔鶯鶯的唇角漾起一丝微笑,缓缓说道。 “为何?” “因为……下雪了。”崔鶯鶯略显慵懒的伸了伸胳膊:“去年九月底,平阳飘雪,然后便是前所未有的寒冬,漠北,海西,饿死冻毙者无算,今年雪落比起去年还要早上一月,你猜今年漠北和海西会是什么日子?又会有多少匈奴人和女真人挨不过这个冬天?” “没有粮食,没有御寒之物,你说匈奴人和女真人会如何做?”崔鶯鶯笑吟吟的问著。 “会掀起战爭,会抢。”崔世安说道。 “不错,劫掠,便是刻在这些蛮族骨子里的本性,教化不了的。若是往年的確会是这般,可现如今安州和平阳全都成了燕王的封地,更有梅武老將军驻守在这里,你觉得那些女真人能冲开新后县的关隘吗?还是说,你觉得匈奴人能打破梅武老將军的封锁?” 一片雪被风卷著,居然飘落到了崔鶯鶯的头上,伸手將其拭去,便瞧见那雪迅速在指尖融化。 凉凉的。 手指轻轻一弹,那一粒水珠便仿佛珍珠飞了出去。 “女真和匈奴,刚吃了一个大亏,现在他们谁也打不过,便是勉强能冲开封锁,所付出的代价也定会让他们元气大伤,从此之后再无图谋中原的资本。”崔鶯鶯吐了口气,迎著风再次说道:“要么,匈奴人可以往西边去,但那边是楚国,我听闻楚国的那位林雪將军在返回之后,便立马被楚皇调派到了边境,就是为了防备匈奴劫掠,这林雪將军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所以等待匈奴的便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在饥寒交迫中冻死,饿死,杀马匹,杀牛羊,甚至是杀人食肉,苟活一条性命;第二条路,费高价,从楚国,寧国购置粮食,御寒衣物炭火。” 崔世安微微頷首,显然也是认同了这一点:“只是,那宋言会卖吗?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现在宋言暂时不算缺钱,加之我们这一次送来的一千万贯,至少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宋言大概都不需要为钱发愁,既然如此利用这次的寒灾,冻杀一大批匈奴人岂不是更好?” “宋言会卖,而且……还会大卖特卖。”崔鶯鶯微微摇头:“无他,宋言虽然不缺钱,但是他缺少……战马。” “而且,整个中原四国,几乎都缺少优质战马。” “便是宋言不卖,楚国的那位皇帝也不会错过这次扩充骑兵的绝好机会,所以宋言肯定会卖,而且还会狠狠地宰上索绰罗一刀。若是宋言能趁著这次机会,购置一大批战马,再训练出一支精锐骑兵,那偌大寧国,將再无人是宋言对手。” “至於女真那边,宋言应该会拉拢一批,宰杀一批,继续削减女真的数量,这些蛮子为了粮食什么事情都乾的出来……我猜想,这一次宋言成婚,女真那边应该会有一些大人物出现。” “所以,我们更要趁著宋言和匈奴,女真进行交易之前,达成联姻,如此我们的投靠才会更有价值,不能耽搁了,明日便送上拜帖。” 崔世安点头,起身:“也好,我这便去安排,对了,今日三姐便不要外出了,便是明日出门,也要戴上面纱,莫要让旁人瞧见三姐容貌。我们后面那一波客人,是杨家人,为首之人正是杨瀟” “他为了三姐,居然一路追到了平阳,若是让他认出三姐,许是会凭空多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崔鶯鶯软软的打了个哈欠,將窗子关上:“无妨,那杨瀟不是衝著我来的,他也是衝著宋言来的……” “倒是小看了那杨和兴。” “这个老狐狸,当真称得上是一位梟雄,若是我所料无错,这杨瀟应是奉了杨和兴之命令,前来和宋言和解的。明明同胞三哥,甚至还有最重视的嫡孙都死於宋言之手,这老头儿居然还能忍得住,甚至还能拉得下顏面求和,当真是不一般。” 就在崔鶯鶯和崔世安正说话间,三楼的一处臥房中,杨瀟和长姐杨云姝也同处一室。 当然,两人毕竟是亲生姐弟,並未发生什么齷齪之事。 两人只是在商议明日的计划。 “长姐,明日我们便要去拜访那宋言,为了杨家,倒是委屈姐姐了。”杨瀟轻嘆一口气说道。 爷爷的確是想要稳住宋言的。 杨瀟能看的出来,爷爷已经有了掀了这天的心思。 只是,无论是训练民夫,招募乱军,都需要时间。至於生產军械,盔甲,这些事情杨家倒是早就已经在做,然如果招募的乱军多了,也是有些不太够的。眼下这样的情况杨家还需要时间,三五个月也可,一年半载更好,总之时间拖得越久对杨家越是有利。 为此,杨和兴甚至安排了杨家七老中的一人,亲自前往东陵,为杨和同把持朝政,向寧和帝请罪,目的便是暂时缓和关係。 而宋言这边,则是安排杨云姝过来联姻。 说实话,琅琊杨氏人丁成千上万,其中刚刚及笄,年轻貌美的適龄女子不少,只不过这宋言嗜好比较特殊,偏爱年长一些的,尤好人妻,寡妇未亡人,这般来看,长姐便是最为合適了。 二十七岁的年纪,恰好在宋言喜欢的范围之內。 又是死了丈夫的寡妇。 虽说这丈夫是杨云姝自己弄死的。 那便宜姐夫是侯门嫡子,人也生的俊朗,高大,只是长姐並不喜欢,虽是同姐夫圆了房,但要说感情却从不曾有过,在长姐怀上了纯种杨家血脉,並且诞下一个男婴之后,便一包毒药將姐夫给送走了。 至於长姐的儿子,理所当然变成了侯府下一任侯爷。 按说也到了功成身退,可以和情郎长相廝守的时候,却是没想到又被爷爷给派了出来,这样想著杨瀟的面色便有些尷尬。 倒是杨云姝,似是对这些事情並不在意:“无妨,无论何时总是要以家族为重的,以色侍人的勾当罢了,这於我来说不过小事……毕竟,我也算是在合欢宗待过一段时间的,自是能让那宋言为我神魂顛倒。” 杨云姝的语气,颇为自傲。 她本就生的美丽,身段婀娜。 又得合欢宗媚惑之术,这辈子她还从未遇到过她拿不下的男人……就好似那侯府,兄弟四人各个都以为现在的世子是自己的孩子。 只是,杨云姝却是不知,宋言虽喜好美色,但对水性杨之人,著实没多大兴趣,无他……怕得病。 与此同时,就在四楼。 程詡面目凝重,这个平日里根本没什么客人的客栈,忽然之间住的满满当当,让程詡心中警兆暴增。 “今日夜里,全都给我警醒著点,两人一个房间,轮换休息,无论什么时候务必要保证至少有一人清醒,外面那些人,很有可能是衝著我们来的。” …… 风来客栈已经快要乱成一锅粥。 只是这些事情宋言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时此刻,宋言早已回了王府,沐浴过后躺在床上正准备休息,便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没多长时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抬眸望去,但见门口赫然三道人影,娇小丰满的轮廓是步雨,高挑丰腴的身子是顾半夏,至於另一个匀称修长的,便是怜月了。 宋言有些讶异。 步雨和顾半夏想要学习《极阴素女经》的事情,回来之后宋言便同怜月讲了,就像他预料的那样,怜月很轻鬆就答应了下来,宋言便將步雨和顾半夏留下,自己回来睡了。本以为现在步雨和顾半夏正在跟著怜月修行,谁能想到这三人居然一下子全都出现在他的臥房? 这是想干嘛? 就在宋言心中疑惑之间,顾半夏已经转身將房门关上。 至於步雨,则是行至桌案旁边,拿起火镰將灯火引燃,跃动的火苗带起橘黄色的光,映照在三人脸上,但见怜月笑语吟吟,顾半夏尤其是步雨,面上能明显看到一些羞红。 “怜月,你不是……” 怜月便柔柔的笑了笑:“我是在按照相公的要求,传授步雨和半夏妹妹极阴素女经。” “现如今两位妹妹也已將素女经的口诀全部记下。” “只是修行这种事情,终究是有些门槛的。”怜月摊了摊手,高挑的身子仿佛一只金丝猫,轻轻摇曳著,衝著宋言走了过来:“虽说素女经门槛较低,但这种修行终究是年龄越小越好。” “半夏妹妹早已过了最佳修行年龄,步雨妹妹虽有底子在身上,但中途转修其他秘籍,也是较为麻烦的事情。” “若是两位妹妹,按照正常方式,按部就班的修行素女经,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大成。” 这样说著,怜月那张完全看不出半点岁月痕跡的俏脸,忽地浮现出些微曖昧的笑容:“所以,两位妹妹想要在素女经上有所成就,那便只能另闢蹊径。” 一边说著,怜月已经坐在了床榻之上,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宋言胸口。 手指尖顺著宋言胸膛中间划过,身上的睡袍自行衝著两边散开,指尖扫过肌肤,让宋言的身子也是忍不住微微战慄。 “幸而相公修行有《百宝鑑》。” “所以,便只能请相公,助两位妹妹修行了。” 宋言眼睛忽地瞪大,这话怎地听起来有些耳熟? 这算什么? 双修吗? 而且,还是四个人一起? 话说,这真不是在开*趴吗? 便在宋言震惊之时,怜月却是嫵媚一笑,下一刻就在顾半夏和步雨的注视之下,俯身下来。 (本章完) 第554章 合欢妖女的滋味真不错啊(一万一) 第554章 合欢妖女的滋味真不错啊(一万一) 院中雪飘,屋內青丝摇! (刪) (刪) (刪) 床榻上,宋言盘膝而坐。 浑厚的內力仿佛某种神秘的气旋,縈绕於宋言周身,流转不息,每一个周天,宋言都能清晰感觉到身体中的內力增强不少,若是用详细一点的说法,宋言现在或许便是那什么七品大圆满,半步八品境? 身体中因《百宝鑑》滋生出的內力,被宋言转化为金刚罗汉功淬体。浑身上下,縈绕著古铜一般的光泽,便是打眼一看也能瞧出此时宋言皮肉骨骼筋脉之坚韧,怕是寻常刀兵都难以损伤,若是单论肉身,便是寻常九品武者怕是也不如他。 鼻翼间,每一次吐纳,都会呼出半尺来长的气流,当宋言终於睁开眼睛之时,一双眸子精光爆射,顾盼之间儼然已经有鹰视狼顾之相……当然,鹰视狼顾算不得什么好的形容词,只是现如今的宋言,眼神之中显然已经有了这般压迫感。 不过这种情况並未持续太长时间,很快縈绕在宋言身上的威压便已经逐渐內敛……不是散去,是消融於宋言的躯体之中。 左右看了看。 身旁怜月,步雨,顾半夏还在沉睡。 (刪) 三女脸上皆能看到深深的疲惫,只是在眉宇之间却又透出掩盖不了的满足。想到昨日晚上宋言心中是有些满足的……两个宗师搞不定,一个宗师那还不手拿把掐? 说起来,步雨和顾半夏既然已经开始修炼素女经,是不是也算合欢宗的传人了? 想想合欢宗的名號,大抵是要被称之为妖女的。 但,该说不说……合欢妖女的滋味真不错啊。 不但在床榻之上能让宋言无比满足,同时对修炼百宝鑑也是大有裨益。 又调息了少许时间,宋言这才下了床,於衣柜中寻了一件长衫披在身上,穿好鞋袜便出了门。 只是,刚到外面,迎面而来的雪白便让宋言有些心惊。 却是后院当中,已然堆起皑皑白雪。 一脚踩踏下去,便是嘎吱嘎吱的声音,银装素裹中留下一只大大的脚印,多少是有些糟蹋了。 片片雪还在半空中飘呀,摇呀,划出难以琢磨的弧线,落在地面。 王府中,一些婢子和家丁已经拿著傢伙什儿开始清理院子,宋言便转身將臥房的门关上,不想外面的声音吵醒了屋內的三人。做完这一切,宋言这才忽然惊觉,他身上只是披了一件单薄的长衫,可並未感觉到太多冷意,只是有点凉颼颼而已……听闻武者境界到了八品之后,外界的温度变化便很难影响到武者本身。 或许,他大概是快要衝开八品境了,昨日晚上那样的修行稍微多来几次,多半就能突破了吧。 总之,这是一件好事。 “老爷,终於醒啦。”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紫玉。 依旧是一身紫色的长裙,皓腕晶莹,便是比起地面上皑皑白雪也是半点不曾逊色,裙子里也並未裹上什么厚厚的衣之类的东西,窈窕婀娜的身段完全不显半点臃肿。 宋言心中便不免有些羡慕。 九品境界,果然是非同寻常。 他只是感受不到太多冷意,但到底还是有些凉的,可再看紫玉,这漫天飞雪竟是未曾造成半点影响。 轻莲玉足踩踏在雪面之上,再瞧紫玉走过的地方看不到什么脚印,这轻身功夫称讚一声踏雪无痕绝不为过。宋言心中便更羡慕了,他身上的確是有一本轻功秘籍,轻功的名字也叫踏雪无痕,可是他在招数和轻功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天分,虽学了有一段时间,却始终不得章法。 轻功宋言是不会的,当然这不代表宋言速度就慢了,直接將全身的內力灌注在双腿之上,依靠內力和蛮力狂奔,姿態是丑了点,不够瀟洒飘逸,但速度比起那些轻功高手来说,其实也不曾逊色太多。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宋言问道。 这便是古代的不方便了,下大雪之时没了太阳便很难准確判断时间,不像前世只要拿起手机便能精准的知晓几分几秒。 “巳时已过大半。”紫玉撇了撇嘴巴,嫵媚的横了宋言一眼:“老爷倒是能睡的很呢,一觉大天明……只是,老爷睡觉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那声音整个后院怕是都能听得到。” 饶是宋言麵皮极厚,听到这话也是忍不住老脸一红。 昨日,被怜月挑起了火气,却是忘了这个时代的建筑可不似上辈子,隔音效果聊胜於无……这么看,岂不是王府后院中所有女人,所有婢子都知道自己昨日晚上以一敌三的勇猛了? 羞耻啊。 宋言有些恼羞成怒,抬手便在紫玉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好你个紫玉,敢笑话老爷了……” 紫玉脸颊登时通红,狠狠地剐了宋言一眼,倒是也没有出言斥责,她跟在宋言身边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最初之时只是因著怜月和洛天璇两个不讲武德的女人给她下了毒,可是现在毒早已解了,有时候紫玉也是搞不明白,身上早已没了枷锁,自己缘何还要留在宋言身边? 紫玉只知道,王府那一日並肩作战过后,她和宋言之间的距离,就莫名其妙亲近了不少。宋言偶尔也会有动动手脚,若是按她之前的脾性,大概早就一掌拍过去,直接来一个脑壳崩裂,可是她的小手却是从未落在宋言身上过。最多也只是狠狠的瞪自家老爷一眼,警告他以后不要这样乱来……而宋言从来都是下次还敢。 然后再警告……然后再被宋言这样那样…… 仿佛陷入某种奇怪的轮迴。 便是紫玉自己都不知道,这般做派放在其他人眼里,大概只会认为这是她和宋言之间,某种情趣的小游戏。 紫玉不清楚自己的心究竟是怎样,但她却不得不承认,在她的心中宋言终究是和其他男人不一样的,她其实並没有那么討厌宋言的触碰,这个可恶的男人或许就是看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的底线。 宋言越来越过分,她的底线也在不断降低。 至於最终究竟会低到什么程度,紫玉都无法想像。 当然,紫玉是绝对不承认自己喜欢上了宋言的……这一定是《百宝鑑》的影响。 没错,一定是这样。 都说这《百宝鑑》对合欢宗所有女子都是一种枷锁,诚不我欺。 不过此时此刻,宋言心中却是正在想著一些其他的事情,说起来紫玉也是合欢宗出身?那岂不也是合欢宗妖女了? 还有一个得了合欢宗传承的洛玉衡,那是妖女中的妖女。 甚至还有一个在合欢宗修行过一段时间的杨思瑶。 这么算下来,他身边合欢宗的妖女当真不少。 忽地,宋言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要不要试试1v6?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宋言强行压下,身上甚至惊出一身冷汗……开玩笑,单单只是洛玉衡和怜月,他几乎就被榨乾,这要是再多出四个妖女……宋言大概已经能够想像的出,他就像是一条被晒乾的咸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是什么模样。 1v6的想法,就这样被掐灭了。 不过合欢宗的妖女是越来越多了,照这样下去会不会有朝一日他这燕王府就成了合欢宗正宗? 宋言一时呆住了,便是手也忘了收回。 紫玉便气鼓鼓的。 这老爷当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之前只是拍一下,摸一把,现在居然乾脆就把手放在她臀上不挪开了,这要是不狠狠地教训一下,以后究竟会怎样她都不敢想。 於是乎,紫玉便在宋言的手腕上拍了一下。 嗯,这便算是教训过了。 总不能真把老爷打伤吧,她也是不愿的。 “老爷既然醒了,便莫要一直站在这里了,客厅那边还有两位客人已经等了许久。”紫玉嫵媚的白了宋言一眼说道:“一男一女,那男子自称崔世安,是老爷友人,至於那女子名唤崔鶯鶯,是崔世安的三姐。” “崔世安?”宋言眉梢一挑。 虽只是见过一次面,但对於这个崔家公子,宋言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他怎地会到平阳来?”宋言有些好奇:“那崔鶯鶯可是崔家那位许配了三次人家,死了三个未婚夫的崔家三娘子?” “正是。”紫玉点头,然后看向宋言的眼神都有些古怪:“说起来,那崔三娘子年芳二十七,死了三个未婚夫,又寧国第一未亡人支撑,简直是寡妇中的寡妇,岂不是正对老爷胃口。” 宋言便一脸无语,这紫玉自称是他的贴身丫鬟,可这世界上怎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丫鬟,居然还敢如此编排老爷?真当老爷举不起杀威棒了不成? 宋言眨了眨眼,有些无奈的辩解了一句:“我真没特別钟意寡妇。” “信你才怪嘞。说起来老爷辛苦耕耘了一个晚上,怕是早就饿了吧,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还是算了,待会儿早饭午饭一起吃吧,对了,紫玉要修炼《极阴素女经》吗?听闻,素女经修炼起来进境奇快,修炼有成更是能长葆青春。” “我才不要,我可不想受寒毒折磨。”紫玉的回答,完全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可是我能解毒哦。” “哼哼,我算是看明白了,老爷就是想我修炼了素女经,以后便不得不委身於你了,卑鄙,无耻,下流,下贱……” “至於吗?” 伴隨著斗嘴的声音,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后院,院子里留下两排长长的脚印。 …… 客堂內。 炭炉滋啦滋啦的燃烧著,时不时的冒出一个火星。 外面很冷,屋內很暖。 厚厚的白雪將房间內外都映的亮亮堂堂。 崔世安身上已经裹成了厚厚的粽子,虽然早就知道辽东苦寒,可真的到了这边崔世安才终於明白,这种苦寒究竟是什么滋味。 早晨起来,刚刚推开窗子彻骨的寒意便让他第一时间钻进了被窝,然后没有半点迟疑,立马命令隨行的管家,去平阳城的成衣铺子给他买上一件袄,样式怎么样的已经不重要了,但一定要厚。 也就是將全身上下都给裹得严严实实,崔世安这才有了走出房间的勇气,是以来到燕王府的时候便稍微晚了一些。 倒是崔三娘子,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包裹著婀娜有致,慵懒嫵媚的身子,裙子稍稍有点紧身,便衬出高耸的胸口,纤细的腰肢和丰盈的臀部,以及修长的双腿之间,完美的曲线。 长裙上似是编织了几缕金丝,偶尔便闪出亮眼的金光。 裙裾上绣著几朵米黄色的瓣,大概代表著这不是孝服。 不过大眼望去,倒是还符合要想俏,一身孝的规则。 坐下来的时候,裙摆便被稍稍拉上了一些,露出两截莹白的小腿,小腿肚圆润如美玉,细腻如凝脂。 小腿上似是还附著著某种布料,只是这种料子异常纤薄,真真堪称是薄如蝉翼,布料被做成一双长袜,顺著小腿一路向上,似是直接到了大腿。 透过那料子,似是还能瞧见崔三娘子细腻的肌肤,朦朦朧朧中更添魅惑。 比起宋言拿出的丝袜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章完) 第555章 我真不是曹贼(五千) 第555章 我真不是曹贼(五千) 若是让宋言瞧见崔三娘子腿上的长袜,大概会很吃惊,宋言大约无法想像,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做工如此精巧之物。 崔三娘子腿上的长袜,其实和宋言拿出来的丝袜是有些相似的,都是那般半透不透的感觉。只是不知怎地这一双长袜,看起来就是比宋言拿出的丝袜要更为高贵。如果说,寻常的丝袜,带来的是性方面的诱惑,那崔三娘子腿上的长袜带来的便是优雅与尊贵。 长袜上还绣著一些特殊的图案,似是瓣,又像是某种雪白的羽毛,更显圣洁与魅惑。 当然了,雅和尊到底是怎样不太好说,但贵这一点,那是毋庸置疑的。 这种长袜,可是崔家豢养的技艺最好的女工,以最优质的蚕丝一点一点编织而成,编织的过程不能容半点紕漏,但凡有一丁点疏忽和错误,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尽皆白费。 是以这种丝织品,造价极为昂贵。 也只有崔三娘子这种完全不差钱的人,才能穿戴得起。 便是皇宫之中,除了淑妃之外,其余娘娘都无福享受。 崔三娘子似是完全未曾感知到外面飘雪带来的冰寒,便是衣著单薄,面色也並无被冻红冻青之色,一如既往细腻白嫩,莹润朱唇轻轻吹开茶杯上的雾气,小口小口的抿著。 这样冲泡的香茗,崔三娘子是很喜欢的。 她也不喜欢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要往里面加的茶汤……有些时候,她甚至感觉那些煮茶的人是不是疯了,加红枣,橘皮,薄荷这些她勉强还能接受,可往里面加青盐是什么鬼?不咸吗? 加胡椒是干嘛?麻麻的,很舒服吗? 加薑末,茱萸又是做什么?辛辣辛辣的。 还要加肉桂皮,这东西不是用来煮肉去腥的吗? 这些东西单加一种,崔三娘子就难以接受,更何况是將这一大堆东西全都丟在一起煮,那滋味…… 又咸又辣又麻。 是以在崔三娘子心中,茶汤和药汤其实並没有多少区別。 所以,当炒茶出来的时候,当崔家拿到了一部分炒茶分销权的时候,崔三娘子是极为欢喜的,能不能赚钱尚在其次,最起码她不用再被茶汤折磨了。 心里胡乱的想著,等待的时间多少是有些无聊的,但崔三娘子显得很是安静,脸上完全瞧不出半点著急的意思,待手里的茶水饮尽,客堂外传来脚步声,抬眸望去却见一名国色天香的侍女,陪同一名身材高挑模样俊朗的青年,正缓步衝著这边走来。 那青年,大概就是阎王……嗯,是燕王宋言了。 这个侍女和燕王的关係似是很不错,一路走来,两人小声的说著什么,时不时那侍女还会白宋言一眼,宋言也不会生气。 眼神扫过这样的画面,心中盘算的同时,身上的动作也未曾落下,在宋言还未曾踏进客房之时,便已经和崔世安起了身。 “见过燕王殿下。” 姐弟两个,同时见礼。 崔世安心中是有些感慨的,想当初,宋言不过只是一个刚入洛家的赘婿,他还同宋言一起在群玉苑饮酒作乐,心中虽无这样的想法,但若是真仔细计较起来,那时候的宋言其实还没有和自己同桌的资格。再看如今,才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过去,自己再见宋言,便已经要行礼拜见了。 身份上的转变,当真是让人唏嘘。 宋言只是哈哈一笑:“这才一年不见,崔兄怎变的如此客气,两位,请坐。” 那般模样倒是和之前没太多区別,没有多少架子,並未因为成就藩王之位,就已经目中无人。分宾主坐下,宋言视线落在崔家三娘子身上,崔家三娘子也算是颇有名声了,当然这种名声自是算不得好,多是什么克夫之类。 “这位便是崔家三娘子吧,早闻三娘子美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宋言讚美一句,便悄然將视线挪开:“最近一些时日,王府中事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出身,倒是让两位久等,在下之罪过,还望两位莫要怪罪。” 就在宋言身后,紫玉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抽不出身? 嗯,从某些方面来讲,倒也不算撒谎。 “自是不敢。”崔世安便笑道:“说起来这是我们姐弟的不是,明知王爷后日便要和长公主成婚,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还要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这是我们的罪过,王爷不怪罪我等便是王爷宽容,又怎敢责怪王爷。” 宋言微微一嘆。 比起去年,到底是生分了许多。 一起围炉煮酒,一起吐槽赵安泽,吕长青两个老不修的画面终究是一去不復返。 不过宋言也不会太去在意这样的事情,毕竟他和崔世安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太多,要说有多深厚的交情自然也不可能,更多的可能是生意上的往来,这样想著宋言眉头便稍稍皱起:“却是不知崔兄此次前来平阳究竟所为何事?莫非是为了炒茶和白的生意而来?” “崔兄自可放心,炒茶和白是能赚钱的买卖,在下自不会捨弃,只不过是將工坊从寧平搬到了平阳而已,我们之间的交易一切照旧,定不会让崔家吃了亏。” 崔世安便摇了摇头:“王爷误会了,王爷乃君子,一诺千金,崔家並不担心和王爷之间达成的约定,此次前来平阳乃是为了另一件事情……”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崔世安的视线落在三姐身上:“冒昧问一下,不知王爷觉得我家三姐如何?” 宋言一愣,这问题有些猝不及防,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精明强干,貌比天仙。” 听到宋言將精明强干放在了前面,崔鶯鶯唇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了一缕弧线。 她大抵是很满意这样的评价的。 至於紫玉,则是微不可查的撅了撅嘴巴,明白了,这又是一个上门送女人的。 不过这也正常,隨著自家老爷手中权势越来越大,地盘越来越广,麾下兵卒越来越多,类似於这样的情况自然也会不断出现…… 崔世安便岿然嘆了口气:“多谢王爷夸讚,诚如王爷所言,吾家三姐於相貌之上,有目共睹,几乎无可挑剔。” “至於精明强干,倒也不怕王爷知晓,吾父便常有言之,恨三娘子不为男儿身。我崔家乃商贾之家,然於行商一道,便是小弟和几位兄长比起三姐都是远远不如。” “然,似三姐这般女子,却因一克夫之名所累,迄今未曾婚配。” 宋言面色古怪。 克夫什么的,他自然是不会信的。 但,这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还很是保守,便是那些儒家读书人,虽然嘴巴上说著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心底深处多少还是有点相信的。所以说实话,克夫这个名声其实真的蛮严重的,纵然是皇室公主,若是接连死了三个未婚夫,估计都没几个人敢娶,更何况是崔家女。 不过,崔世安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难不成是听闻自己喜欢寡妇,所以要將这个准寡妇中的准寡妇强塞给自己?宋言不是笨蛋,自是能猜到一些,平心而论这崔鶯鶯无论是相貌身段气质都是无从挑剔。 但……他真不是曹贼啊! 怎地一个个都以为他偏爱寡妇? 而且,他即將和洛玉衡成婚,婚事还没办就要再纳一人进门,这算什么事儿,这让洛玉衡心中会怎样想?再者说,纵然崔鶯鶯貌比天仙,可是和他又有什么关係?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刚刚认识的女人罢了。 崔鶯鶯乌溜溜的眸子时不时会扫过宋言,自宋言面色她似是已经猜到了什么,可脸上依旧没有半点失望,自始至终都是那般浅浅的笑意,在这个女人身上总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气质。 眼看崔世安似是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崔鶯鶯却是忽然抬手,制止了崔世安接下来的话,丰满的身子懒洋洋的从椅子上起身,直视著宋言:“燕王殿下,其实崔家这一次过来是想和你进行一场交易。” 声音清脆,甚是好听。 宋言终於来了点兴趣,挑了挑眉梢:“哦,什么交易?” “很简单。”崔鶯鶯慵懒一笑: “一千万,娶我。” 声音不大,却宛若一道惊雷,现场所有人。 紫玉满脸愕然,她虽是合欢宗出身,可就算是合欢宗的女子也没几个能在大庭广眾之下做到这般吧? 咳咳……咳咳……崔世安更是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张脸都憋得一团涨红,好傢伙,他是知晓自家三姐向来快人快语,却怎地也没想到三姐居然如此生猛。 哪儿有女人家,这样谈论自己婚事的? 女人的温婉呢,矜持呢? 这要是传出去,多半要被那些腐儒扣上一个淫秽放浪,不守妇道的帽子。 便是宋言也被这一番话给震了一下,面上表情浮现出些微僵硬,在过了几秒钟之后,宋言这才反应过来:“三娘子的意思是,本王出一千万,娶你?” 崔三娘子唇角再次勾起,眼波流转间將那般嫵媚慵懒的气质演绎到极限,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振聋发聵:“不,王爷误会了。” “是崔家出一千万,来交换王爷娶我。” 交换两个字用得好。 直接点明这里面没有任何感情的牵涉,就是一场纯粹的交易。 饶是宋言经过了不少大风大浪,可在听到这话之后依旧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万啊。 这崔家当真是財大气粗,就算宋言发了不止一笔横財,可现如今燕王府的所有钱全都搜刮在一起,能不能凑够一千万都不好说。 只是,给一千万来让自己娶了崔鶯鶯? 这崔家到底是想干嘛? 钱多的没地儿了吗? 面对这样的事情,一时间宋言都不知该如何回应,现场忽然间就变的有些压抑。 又过了少许时间,宋言这才再次开口:“崔家,想要什么。” 很显然,宋言问的不是迎娶崔鶯鶯这件事,崔三娘子也是明白:“王爷的一个承诺,无论將来究竟如何,还请王爷保崔家富贵。” “若王爷迎娶妾身,崔家愿全力支持王爷,妾身知晓王爷麾下有沈家沈七,有平阳张家,有晋地商孔,甚至还有宋国公府那位林姨娘……”在宋言这个王爷面前,崔鶯鶯並无半点露怯,侃侃而谈。 正常来说,现如今的宋国公府早已没落,更何况是一个姨娘,根本没有上桌和沈七,张赐,孔兴业这些人平起平坐的资格,但崔鶯鶯能看的出来,林姨娘是宋言一手扶持起来的,既然如此也便有了资格。 宋言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这崔三娘子对自己的事情倒是了解,甚至连他和林姨娘之间的关係都一清二楚,也就是这崔三娘子並未表现出恶意,不然这样的人宋言早就直接將其脑袋给摘掉了。 “如果王爷只是想要偏安一隅,有这些支持自是够了,但如果王爷还有更长远的打算,那这些人便有些不足……王爷想要壮大,便需要更多的钱粮,而赚钱自是要靠商贾,在整个寧国商贾之中,崔家敢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 当然,崔家比起沈家还是有差距的,但支持宋言的只是沈家的沈七,那可代表不了整个沈家。 “若有崔家帮助,王爷自然如虎添翼,无论生铁,粮食,甚至是战马,只要王爷想要的,崔家都能帮您弄来。” “妾身也能看的出来,这段时间王爷一直在努力发展安州,平阳,然两府之地被异族滋扰已久,早已民生凋敝,又经过今年去岁两场战爭,可谓满目疮痍,要让两府之地恢復到王爷想看到的那般模样,没有十几年根本不可能完成,王爷愿意等待这么长时间吗?” “然,若是有崔家相助,这个时间將会大幅度削减。” “更何况,即便是要发展,那也需要投入大量银钱,妾身估算过,王爷身上钱帛不会超过千万,虽是不少,但用来发展两府之地却是远远不足。” 这话倒是没有夸大,千万钱帛虽是不少,可宋言还要维持两府之地百官吏员的薪俸,还要维持数万大军,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发展两府之地,便有些捉襟见肘……尤其是重骑兵,真他娘的烧钱。 还有封地中的百官,宋言给的俸禄其实不算高,虽达不到朱元璋那种抠搜程度,但也只是稍稍强了一点,没办法,那时候边关不稳,宋言身上银钱只能紧著军队,现如今封地逐渐稳定,这待遇自然也该往上提一提。 还有那些负责研发,生產的工匠,宋言有心提高匠人地位,匠人的薪水自然也要跟的上。 乱七八糟的还有许多,这些还都需要钱。 是以,他身上看似钱不少,但用钱的地方更多。 就这,宋言还有一腔抱负不敢拿出来。 不得不说,崔鶯鶯拿一千万银钱来考验干部…… 当真是正中宋言软肋……他可能禁不起这种考验。 紫玉也是忍不住咋舌,她也知崔家有钱,却想不到居然有钱到这种程度。 宋言抿了抿唇:“崔三娘子,这些事情是你从长辈口中听闻,还是自己揣摩的?” “是妾身根据一些线索,分析出来的。”崔鶯鶯说道。 宋言眼神眯起,面上表情忽然变的有些严肃,甚至是凶厉:“居然敢擅自揣摩本王心思,乃至於调查本王情况……崔鶯鶯,你莫非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声音不大。 然那一股压力却是骤然间从宋言身上绽放,霎时间,偌大的客堂落针可闻,无形的压力几乎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犹如实质。 尤其是崔世安,面色瞬间惨白,心跳控制不住加快,几乎快要从胸腔中跃出来,半空中那无形无质的压力,就像是一根根钢针,刺穿了他的皮肤,让崔世安感觉全身上下都是难以名状的生疼。 可纵然如此,崔世安依旧拼尽全力起身,忍著心头惊惧:“王爷还请恕罪,家姐並非有意冒犯。” 宋言並未回应,一双眸子只是冷冷凝视著崔三娘子。 同崔世安不同,崔三娘子依旧安静的立於原地,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唇角甚至噙著浅浅的笑,甚至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多少改变:“王爷说笑了,若是您当真想要杀我,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妾身將话说完?” “更何况,王爷自己也是很清楚,整个寧国……不,不对,不是寧国,或许楚国,赵国,匈奴,女真,不知在这平阳城安插了多少密探。王爷能守住一些秘密,但,王爷自身的一些事情,怕是那些人比王爷还要了解自己。” “我崔家,也不过只是其中一员罢了。” “妾身所言,也並非是为了冒犯王爷,只是想要展现妾身对王爷的价值。” “好让王爷觉得娶了妾身,並非是赔本买卖,唯此而已。” 旋即,便见崔三娘子微微昂起头颅:“还是说,王爷也觉得妾身克夫,没那个胆量染指妾身?” “若是如此,倒是妾身一厢情愿了。” (本章完) 第556章 洛玉衡为宋言纳妾(多谢不管不顾不 第556章 洛玉衡为宋言纳妾(多谢不管不顾不理好几万点幣的打赏) 说到克夫的时候,面上表情便有些自怨自艾,倒是透出几分我见犹怜。 便是宋言,一时间也不好继续斥责。 虽然只是短暂的说了一会儿话,但宋言能看的出来,这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看起来她是在调查自己,言语中也不乏挑衅,可所说的话就像是在刀尖旁边跳舞,看似危险却始终不会真箇触及到宋言的斩杀线。 “倒是个聪明的。” 宋言面上凝重稍缓,原本笼罩著整个客堂的压力也逐渐散去,崔世安喉头拼命蠕动著,吞咽著口水。 身上的压力虽然减轻,可精神上的惊惧尚未完全散去,脑海中依旧是嗡嗡作响,崔世安想不到不过一年不见,曾经还一起纵情饮酒的赘婿,现如今居然已经变的如此可怕,当真不愧是绞杀过十数万匈奴,十数万女真,数万倭寇的京观狂魔,寧国第一刽子手,变脸那一瞬,崔世安只觉眼前都变的一片血红。 似有尸山血海衝著自己涌来,耳畔甚至能聆听到那些为宋言所杀之人濒临死亡的哀嚎。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杀人过多才会產生的煞气? 当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便在这时,宋言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娘子说的没错,本王不信什么神鬼之说。若是这世上当真有鬼神,那每日来找本王寻仇的厉鬼怨魂,不知会有多少,可惜,迄今为止本王还从未遇到过。至於克夫这种说法,本王更是不会放在心上,无非便是一些巧合,在某些有心人的恶念之下,变成一把扣在女子脖子上的枷锁。” 这样的话,让崔三娘子不由挑了挑眉。 自从三个未婚夫接连去世,克夫之名便一直伴隨左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崔三娘子不怎么外出,家宅婢子,下人,也不敢在其面前说什么克夫之言,然而崔三娘子却是知道,那些婆子婢女没少在背后编排她,私下里嘀咕她命不好……自己命不好也就罢了,偏生还害了三个极好的郎君。 便是兄弟,父母,虽对她多般心疼,可多少也是觉得她当真是有克夫命格在身上的。 崔三娘子便不明白了,第一个未婚夫是战死沙场也就罢了,第二个,第三个未婚夫,一个猝死教坊司,一个死在青楼女子的肚皮,两人皆是精泄如崩,气隨精脱,臟腑失衡,心脉骤停……这是典型的房室卒厥,也叫交接猝死症,更寻常一点的叫法便是马上风。 这和她这个未婚妻有什么关係? 是她这个未婚妻,让这两个未婚夫到青楼中寻其他女子玩乐的吗? 为何连这两人的死,都要在她的头上扣一个克夫的罪名? 算下来,到现在克夫的罪名在她头上已经戴了十几年,大抵这辈子是摘不下来了。 只是,崔三娘子怎地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不相信自己克夫的男人,居然会是眼前的燕王殿下。 一时间,但觉芳心中微微悸动,有种委屈终於可以宣泄的滋味。 若说之前,在崔三娘子眼中宋言单纯只是联姻和交易的对象,那么现在,心中好似真的多了一点好感。 “只是,三娘子为何非要本王娶你?”宋言的声音还在继续:“以崔家之財富,一千万嫁妆宣扬出去,偌大寧国想要娶三娘子之人,怕是能从东陵排队到平阳,又何必嫁给本王这样已有正妃,次妃,侧妃之人?便是三娘子嫁过来怕是也只能做一夫人,岂不委屈?” 对一个王爷来说,夫人指的可不是当家主母,更不是正堂大妇,身为燕王宋言可以有一个正妃,一个次妃,两个侧妃,四个夫人,以及无数侍妾,所谓夫人大概也就是良妾,贵妾级別吧。 终究是妾。 对崔家这样的大族来说,嫡长女还是唯一的女儿做妾,多少是有些辱没了。 至於想要求娶崔三娘子之人能从东陵排队到平阳,也算不得夸张,这世上多的是想要一飞冲天,一夜暴富之人,只要崔家当真拿出一千万,谁还会在意什么克夫不克夫? 宋言面色和煦,仿佛刚刚生气的並不是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三娘子何不从中挑选一心悦之人,亦或是喜欢三娘子之人,如此感情美满,琴瑟和鸣,相守一生,岂不美满,何至於要困顿於王府之中受苦?” “心悦?”三娘子姣好的面上略微有些嘲弄:“喜欢?感情?” “王爷说笑了,妾身从不在乎感情这种脆弱的东西,对我来说谈感情实在是毫无意义,远远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相比较什么喜欢,妾身更愿意选择一名强大的,能够乱世中带给妾身和崔家庇护的男子依附,而不是去指望什么虚无縹緲的感情。” 就像是曾经,亦是有不少所谓的青年才俊,对其赠诗送词,所做词句大多肉麻。甚至当面对她告白,表示心悦於她的男子也有不少。 一个个的,那感情仿佛比天高,比山重,比海深;可,当她有了克夫之名,堪比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感情顷刻间便消失的乾乾净净,那曾经於跟前献媚的男子更是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三娘子便不再相信所谓的感情了。 感情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还不如展现出自身的价值,然后用利益將自己和一个强大的存在牢牢捆绑在一起,如此至少可以在乱世中保自己和家族平安。 总之,这时候的三娘子,多少是有些极端的。 不过,三娘子的这一番话却是让宋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当然也没有那个必要去反驳,短暂的沉吟少许时间,宋言再次开口:“三娘子有言,要展现自身价值……” “於本王而言,价值不仅仅只是一些黄白之物,一个人的眼光和见解,更是无法替代的宝藏,我观三娘子亦是聪慧之人,不如三娘子来说一说眼下,本王封地如何?” “燕王殿下封地,亘古未有。”崔鶯鶯知晓这是宋言对她的考校,当下柔柔一笑,侃侃而谈:“自古以来,藩王爱民者虽不多,却也有之,然从未有一人之封地似王爷这般,明明刚刚遭遇劫掠,户口减半,可百姓依旧安居乐业,面上不见哀色,反倒充满生机。” “王爷封地,军备强盛,为寧国之最,甚至远超皇城三卫和眾多边军。封地之中官吏清廉,一路行来不见恶意索贿之差役,不见扰民劫粮之匪军,足见王爷治下军政严明。” “妾身曾经跟隨族中亲眷,走南闯北,但见寧国各地官吏如豺狼,军队如匪寇,抢粮,抢钱,抢女人之事时有发生,或许正是因著王爷治军严明,麾下官员尽皆奉公守法,整个安州平阳才能在刚刚遭遇大难的情况下,依旧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之相。” “然,燕王殿下封地之中尚有不足之处。” 宋言微微頷首:“三娘子请讲。” “首先,军费问题。”三娘子便继续说道:“以现如今安州平阳两地户口,每年徵收的税银税粮,根本不足以养活五六万大军,不知妾身说的可对?” 宋言再次点头,零头都不够。 “现如今王爷豢养军队所耗费的钱財,一部分乃是东陵城中,黑虎帮,青龙帮的捐赠,以及王爷和次妃大婚之日百官的贺礼;一部分是晋地孔家,平阳张家的捐赠;还有一部分是王爷在安州平阳,抄没钱耀祖,马志峰,黄家,还有诸多官员所得,可是如此?” “不错,正是如此。” “这便是问题所在了。”三娘子微微吐了口气,粉嫩的舌尖润了润嘴唇,大抵是说的话有些多了,此时此刻也不免有些口乾舌燥。 宋言便衝著紫玉使了个眼色,紫玉便下去为崔鶯鶯准备了一壶香茗。 吹了吹杯盏上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崔鶯鶯这才继续说道:“这些钱的確是不少,可终究只是一次性的进帐,早晚会有用完的时候,至於接下来的时间,王爷应是准备用张家,孔家,沈七,还有林姨娘这边行商,每年得来的分红,来支撑军队的粮餉和武器装备,妾身所言无错吧?” 宋言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无错。” 这女人的眼光,当真是让宋言意外,没想到居然能看的这么深。 “表面上来看没什么问题,王爷的安排颇为妥当,但实际上这等於是王爷在用自己的钱养活自己的兵。”崔鶯鶯缓缓说道。 宋言眉头紧皱:“用本王的钱养本王的兵,这有什么问题吗?” “以普遍性而论,没什么问题。”崔鶯鶯笑道:“但,王爷莫要忘了,您现在是大寧的王爷,为寧国镇守边关,陛下给了您充足的权力。” “您庇护了整个安州和平阳,那么从在安州和平阳谋生之人身上抽取税收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崔鶯鶯的声音不急不缓,显然这些事情她早已在心中计算过了,说起来也是有条不紊:“王爷依靠商业行动来养兵,一时来看没什么,但须知现如今商业活动风险极大,便是崔家也不敢保证每一次跑商都能成功,而一旦失败,带来的损失便会十分惊人。” “而王爷的钱袋子也要往下瘪一截。” “也就是说,这种以商养战的策略,抗风险能力太弱。” “王爷的敌人,诸如杨家,诸如晋地的一些商贾世家,诸如匈奴,女真,倭寇,他们往往只想著如何除掉王爷这个人,是以多用暗杀之术,若是让妾身来操纵,只要费十万白银,便能从江湖上收买一大批武林高手,妾身不会將目標放在王爷身上,而是盯死张家,孔家,沈家和林姨娘的商队,王爷的基本盘在辽东,便是王爷可以安排一部分兵卒跟隨,数量也绝对不会太多,如此只要一年成功截杀几次,王爷的钱袋子怕是就要空了。” 崔鶯鶯的声音不大,却是让宋言的瞳孔都为之一缩。 一年几次? 就像张家,一年跑商实际上也就几趟而已。 若是每次都被劫掠,那当真是要无钱养兵了。 当兵的,无粮无餉,便是还继续愿意为自己卖命,还能保持多少战斗力? 这一点,的確是宋言的疏忽,以为只要隨行护卫足够,便不用怕什么沿途山匪,却是忘了还有这一点釜底抽薪之术。 “我知王爷是体恤治下百姓,不忍加重百姓负担,然自古以来,以税收养兵才是最稳妥之法。”崔鶯鶯继续说道:“当然,妾身並不是要让王爷提高农税,百姓身上的负担已经足够沉重,继续加税无非是官逼民反,妾身说的是……商税。” “妾身本就出自商贾之家,按道理妾身不应该如此说,但也正是如此妾身才能知晓一个大商贾一年的收入是何等恐怖,单单以平阳张家为例,张家一年所收穫的净利润,怕是比平阳城一城之百姓还要高。” “从古至今,君主轻贱商贾,商税大多低廉,然大汉王朝在重农的同时,也鼓励商业发展,商税也从大楚王朝的三十税一提高到十税三,是以大汉王朝国库年年充盈,即便是汉朝末年,天下动乱之时,国库存银依旧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还让大汉在群雄环伺,內外皆敌的情况下,支撑了三十年。” “而大吴王朝自太祖皇帝时期,便直接下令將商贾贬为贱籍,商税又重新恢復三十税一,后果便是大吴王朝的国库,几乎年年缺钱,只能不断在贫苦百姓头上加税,到大吴末年之时,却是连军餉,官员俸禄都发不出,导致全国各地到处都是乱民。” “至於我大寧,太祖並未轻视商贾,商税虽不及大汉王朝十税三那么高,却也有十税一,是以大寧前几位君主时期,也不算缺少银钱,可自从仁宗取缔商税之后,大寧年年入不敷出,到当今陛下时期发展到极致,若不是陛下借著王爷之手,堆了好几座京观,抄家灭族一大群官员,怕是国库现在连一只死老鼠都寻不到的。” “而隔壁赵国,虽说军队孱弱,然极为重视商业,商税高达恐怖的十之四五,可商人却並未因此作乱,相反赵国却是成了中原四国之中最为富庶的存在……前些年楚国发兵拿下赵国四座城池,赵国直接表示愿意以四千万贯重新买回来。” “气的楚皇在朝堂上大发雷霆,直骂赵国皇帝汝母婢也,甚至还连骂了几次:他奶奶的,有钱了不起啊!” 宋言想像了一下那样的画面,莫名感觉有点好笑。 “可偏生,楚皇还不敢不答应这个要求,因为赵国已经私下里安排人同楚国边关的將军接触,每次见面礼都是十几万几十万的送,若是千万贯砸头上,楚皇还真担心边关的將军会扛不住诱惑,直接来一出投敌叛国。” 宋言咧了咧嘴,不知该说什么,千万银砸头上啊,这种情况下谁敢赌边关將军绝对忠诚? “甚至说,接下来几年时间,楚皇也绝口不提继续攻打赵国的事情,多是担心边关將军,兵士,会被赵国那数之不尽的银钱给砸晕了脑袋。” “由此可见,商税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寧国彻底走向衰落,便是从废除商税开始!” “隆泰帝,元景帝,寧和帝数次想要重开商税,可每次只要提及,便会被百官劝諫,言朝廷不能与民爭利。” “然而真实原因却是,这些大商贾背后多有朝堂重臣支持,年年孝敬,甚至还有分红,所谓朝臣多是大商贾的朝堂代言人,他们本就是既得利益之人,商税又怎是与民爭利?那是同他们爭利。这一点,想必王爷在东陵城抄家灭族的时候也有体会,那些朝堂大员,家宅私產动輒上百万,若是纯靠俸禄,佃租,如何会有这般巨额资產?” “所以王爷想要有稳定收入,必须从商税上下手,正好陛下给了王爷自由纳税之权力,此时不收更待何时?”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看向崔鶯鶯的视线都有些不一样了。 如果说,一个穿越者能有这等见识还算正常,毕竟穿越者有著超越时代的见识,可崔鶯鶯一介女流,又怎会有这样的远见和格局? “冒昧问一下,三娘子这些究竟是从何处学来?”宋言有些好奇。 “不怕王爷笑话,自从有了克夫这个名头之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为人指指点点,是以妾身便不怎么出门,闺阁之中便多读书以消磨时光,尤好读史书。”崔鶯鶯笑了笑:“以史为鑑,总是能比旁人多一些阅歷的。” 宋言点头:“本王的確准备重开商税,可按照三娘子所言,这岂不还是在以商养兵?” “的確如此,但却是將其中的风险无限分散,便是偶有商贾倒霉,於整体並无太大影响。” “还有一个问题……商税重启之后,一旦物价上涨该当如何?总不能本王安排兵卒强行要求商贾降价吧?” 对宋言,崔鶯鶯也是有些震惊的,自己只是刚说重开商税,这位王爷便能立马想到可能面临的问题。 “强行派兵镇压,是最下策的手段,摄於兵锋,商贾自会降低货物价格,但他们却可以藉口货物已经卖完,从而罢市。”崔鶯鶯稍一思索便继续说道:“一旦罢市,那王爷封地之中民生將会彻底被扰乱,百姓將面临无粮可买,无衣可穿,无药治病之局面。” “这个问题,妾身之前只是浅浅想过,是以对策只有两条。” “第一条,在加征商税的同时,抬高一点商人的地位,诸如將商人移除贱籍,令商人之后代,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当然为避免官商勾结,一旦为官和家族需將商铺,商队变卖,从此不再染指商贾之事。” 官员不得经商这一条律法,寧国是有的,虽说用处不大。 “此举,多少可以降低商人的抗拒之心。” “第二条,在事关百姓民生的一些重要商业领域,诸如医药,粮食,食盐这些,王爷可以联络忠诚於您的张家,宋国公府,孔家和沈家,成立联合商会,包括王爷在內,都各自占据一定的比例,以孔家沈家的影响力应是能调配过来大量的物资,以低一些的价格售卖,无非便是利润少一些,却也绝不会亏本,至於其他商贾,眼见有低价物资售卖,而粮食,食盐这些又是有一定存储期限的,若是一直卖不掉便只能砸在手里,不得不跟著降价,如此便能起到平抑物价的作用。” “若是再打出官方名义,还能趁机收拢一波民心。” “若是可以,我还觉得燕王殿下可以做的更过分一些,最好將盐,铁,酒水,全部收归官营,翻阅歷史,凡是盐铁酒专营的王朝,基本都不需为银钱发愁。” 宋言喉头微微蠕动,这崔鶯鶯,当真是一次又一次的震惊了她。 这不是国企吗? “联合商会的具体决策,应由各家商议决定,根据各家出资不同,分別拥有不同的决策权,一些有爭议的事情,根据投票决策的结果来安排……”崔鶯鶯继续说道:“当然,作为王权的代表,燕王殿下必须拥有最高决策权,也就是说在出现爭议的情况下,王爷可以乾纲独断。” “在其他各家都同意的情况下,王爷也可以直接將决议推翻,如此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商会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尾大不掉的情况。” 嗯,一票否决权也出来了。 “三娘子,冒昧问一句……”宋言眨了眨眼:“大锤加小锤加宫廷玉液酒是多少钱?” “什么?”崔三娘子一愣,不明白宋言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个不看春晚的,宋言便换了一种问法:“一坤年是多少年?” “嗯?”结果崔鶯鶯只是歪了歪头,满脸狐疑。 好吧,当真不是穿越者。 那就只能说,这个女人的思想,当真超前。 “言儿……” 便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抬眸望去居然是洛玉衡。 只是此时的洛玉衡,面上却不见多少温柔,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玉衡……”宋言也是一愣,便起了身:“你怎地到这里来了?” 虽说洛玉衡还是住在王府,但按照规矩,成婚之前,新娘新郎最好不要见面,是以这几日两人都儘量避开。 “杨家来人了。”洛玉衡缓缓吐了口气:“你在招待崔家两位贤侄,我便先接待了一番,瞧你许久不曾从客堂走出便藉口过来看看,却是没想到会听到崔家侄女这样一番话。” 崔鶯鶯的姑姑,是寧和帝的淑妃。 洛玉衡是寧和帝妹妹,叫一声侄女倒也不为过。 视线落在崔鶯鶯身上,两人连忙见礼。 洛玉衡点点头又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宋言:“言儿,这件事,我便替你做主了。” “在我们的婚事结束之后,你便將崔鶯鶯娶进王府。” 宋言面色一滯,刚想说话,洛玉衡却是摆了摆手:“身为燕王,你可以有四个夫人,便许崔鶯鶯一个夫人之位,而且还是第一夫人。便是言儿以后又有了其他夫人,也绝对不会越过你去,崔家姑娘,这样安排,你可还满意?” 洛玉衡衝著崔鶯鶯问道。 这个女人,极为聪慧。 不仅仅只是商贾之道,便是对国家大事,对政务方面似是都很有见解。 这样的女人,要么留在言儿身旁,要么,就只能除掉。 若是落入其他势力手中,威胁太大。 (本章完) 公告,554章被禁了! 公告,554章被禁了! rt,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修改,大家稍等。 (本章完) 第557章 这曹贼我宋言当定了(六千五) 第557章 这曹贼我宋言当定了(六千五) 云,大片大片在天上飘。 雪,大片大片往地上落。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冬雪……或许叫秋雪更合適一点,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下来的。 幸而今年的粮食收成还算不错,加之也没有匈奴,女真南下打粮,封地內的百姓应是能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个寒冬。 客堂內,柳木碳滋啦滋啦的烧著,时不时冒出一个火星。 暖烘烘的。 洛玉衡的声音还在房间中飘摇,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旁。 她的面色稍稍有些凝重,宋言现在是王爷,是一家之主,她也不过只是宋言诸多女人中的一个,按说这样直接越过宋言做出决定是不太合適的。 可洛玉衡既然做了,那必然有她的原因。 於公,她来的有些晚,听到的內容並不全面,可单单只是她听到的那些,便已经证明了崔鶯鶯的聪慧,这崔鶯鶯若是成了言儿的女人,势必会成为言儿的贤內助,乃至於左膀右臂,可若是投效了其他势力,诸如和杨家联姻,那崔鶯鶯的智慧便会成为言儿一个大麻烦。 洛玉衡担心,言儿顾虑自己和天璇,天衣,不会同意这门联姻,便只能代替宋言定下婚事。 於私,崔鶯鶯这样聪慧的女人,要么用,要么杀,不过她毕竟是淑妃的侄女,也算有亲,洛玉衡不怎么愿意下手。 如此,让宋言娶了崔鶯鶯便是最好的法子了。 崔鶯鶯和崔世安也是一时惊诧,原本还想著该如何说服宋言的,却是没想到洛玉衡居然直接將这件事给定了下来,燕王也未曾反对,早就听闻洛玉衡在燕王殿下心中地位极高,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崔世安大喜,连忙同意。 崔家要和宋言联姻,自然知晓宋言已有正妃,次妃,更知道寧和帝为宋言和洛玉衡赐婚,是以妃位便只剩下了两个侧妃中的一个。而房家也显然准备和宋言联姻,据说宋言身边还有一个女真大部落的公主,侧妃位置的竞爭可以说非常紧张的。 在崔家的打算中,能爭取到一个侧妃自是最好,爭取不到,夫人也是可以的,好歹名义上不是妾,现如今得洛玉衡允诺,永葆第一夫人之位,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崔鶯鶯微微鬆了口气,別看她表现的云淡风轻,可面对宋言这样杀人不眨眼的京观狂魔,心里还是有些慌的。 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惹怒传闻中性情暴戾毒辣的活阎王,丟了脑袋便是很不划算了。 “鶯鶯莫要担心。”便在这时,洛玉衡面上的严肃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般迅速消融,白皙的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甚至还上前一步,轻轻牵住崔鶯鶯的小手,柔声安慰道:“言儿这人啊,性子比较木訥。” 紫玉便在后面忍不住咧了咧唇角。 木訥? 木訥的人身边能聚起这么多女人? “他倒不是在故意刁难你,更不是没有相中你,纯粹是他这个人吧……总是觉得男女之间应是要相处一段时间,有了感情再去成婚才好。”洛玉衡笑呵呵的解释著。“想当初言儿同天璇成婚,若非宋国公府的逼迫,言儿多半也是不愿意的。” 崔鶯鶯是有些惊讶的,要相处一段时间,有了感情才能结婚? 这年头男男女女难道不是父母双方看对眼,利益交接完毕,子女便可成婚了吗? 婚后若是能处出感情,那是琴瑟和鸣;否则便是相敬如宾,更有甚者,直接就是怨偶。 这阎王殿下能和长公主成婚,果然也是个叛道离经的。 “不过言儿这个人实诚,既然娶了你,肯定也会负责的。”洛玉衡继续笑吟吟的说著:“言儿身旁女人虽多,天璇也会劝他雨露均沾,更何况,你的姑姑淑妃娘娘同我的关係不错,看在这情分上,我也不会让你吃了亏,定会让他为你留下一个子嗣。” 子嗣? 崔世安眼睛愈发亮了。 在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子嗣的意义极为重要。一个女人,只要有了儿子,基本上就算是在后宅中站稳了脚跟,三姐有了子嗣,那崔家也就有了依靠。 宋言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这件事便这样確定了下来。 当然,宋言心中也並无什么抗拒的念头。 一年多的时间,手上沾染了无数血腥,或许宋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他的思维方式已经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转变,虽然他依旧很重视感情,然而也已经学会了如何从利益的方面去思考,所以当崔鶯鶯展现出足够价值的时候,宋言便已经没打算让她离开了。 只是洛玉衡实诚的评价,多少让宋言有些汗顏,大抵在杨家,福王,索绰罗,完顏广智这些人心里面,他跟实诚两个字是半点不沾边的。到底还是修养不够啊,心中居然还会有些许羞耻,看来他这麵皮还是要继续锻链才行。 一定要厚厚的。 不过这下,真成曹贼了! 罢了,这曹贼我宋言当定了,谁又能奈我何? 更何况,本就有一个偏好人妻的名声在头上,不將其坐实,岂不是平白被人冤枉? 再者说,穿越者又有几个不是曹贼呢? 心中这样想著,宋言面上已经泛起柔和的笑容:“既然玉衡已经这般说了,那这件事便这样定下吧,回头本王会挑选一个良辰吉日,前往崔家商议具体的婚仪细节。” “崔兄,三娘子,还请落座。” 於眾人再次坐下之后,宋言从袖口摸出一张迭的整整齐齐的宣纸,显然纸上的內容宋言甚为重视。 看了看,宋言便又重新將其放下,视线再次转向崔鶯鶯:“刚刚三娘子有言,本王封地尚有不足之处,三娘子已经说了以商养兵的问题,不知这商税究竟该如何收取,制定怎样的税率?” “不知,本王封地中可还有其他问题?” 崔鶯鶯明白,宋言虽然已经同意了婚事,然而考校还在继续。就像长公主所说的那样,她和宋言之间並无感情基础,唯有自身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稳住她在宋言后宅中的地位。 她倒是不担心宋言会因为嫉妒贤才將她杀掉……若宋言当真连这点胸襟都没有,麾下也不可能让那么多有才之士投效,崔鶯鶯调查过宋言自然知晓宋言麾下刘义生,高兴才,梁光宗几人皆是有大才者,那贾毅飞更是北地饱学鸿儒,於士林之中颇有名望。 崔鶯鶯甚至觉得自己的才能比起这些人来说,大概也是有一些距离的。只是这些人更擅长做事实,太多军政要务占据他们太多时间,让他们没功夫去思虑那许多,而她……恰好便擅长依据眼前的局面,去看待更长远的未来。 若是真將一县,一府之地交给她来管理,大概是比不上这些人的。 心中转动著想法,崔鶯鶯陷入沉思,宋言也並未催促,至於杨家杨瀟,杨云姝兄妹,则是直接被宋言拋之脑后。 区区杨家人。 宋言大抵已经能猜到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又怎会將那两人放在心上?等著吧。 约摸过去了半盏茶的时间,崔鶯鶯这才抿了抿唇缓缓开口:“商税的推行其实很简单,以王爷在北地的威望,只要一封王令下达,强行推广便是,想来也是不会引起太大波澜的,只是一些具体的细节需要详细商榷。” “妾身的建议是,那些街边小摊小贩虽然也算商人,但商税便不用徵收到他们头上了。” 依旧是柔声细语,依旧是波澜不惊。 “说句不太中听的,这些小摊小贩,一年到头大概也是赚不到几个钱的,商税的大头,始终是那些大商队,是豪商巨贾,从这些人头上课税一次,便抵得上成千上万小商户。” “至於徵税比例,妾身建议也应该分开计算,诸如一年营业额在百两银的,可以象徵性徵收半成,也就是五两银,三百两的徵收一成,一千两的徵收两成,五千两徵收三成,一万两徵收四成这样。” 阶梯制徵税来了。 所以说,这女人的思想当真是有些超前的。 “如此,虽然可能会引起一些大商户的不满,底层商贩便不会有太大震动,可以在最大程度內保证稳定。” 宋言点头:“不错,此言甚得本王心意,只是本王原本准备立刻开徵商税,可眼下安州平阳尽皆百废待兴,担忧若是徵收商税,导致两府之地的商户尽皆出逃,是以便暂时停下,以三娘子之意,此事何解?” “最好儘快徵收。”这一次,崔鶯鶯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眼下燕王殿下,在封地之中威望正隆,这是重收商税最好的机会,遇到的阻力也会最小。商户本就已经习惯不缴商税,一旦安州平阳承平日久,再行徵收的话王爷受到的阻力会比现在大上很多。” “其实包括农税都是一样,王爷仁慈,体恤百姓,可以適当降低税率,可以少收但绝不能不收。” “至於商户逃离的问题也无需担心,只要王爷封地中有其他地方所没有的珍稀货物,只要这些货物能给商人带来足够多的利润,这些商人便会闻风而来,至於商税他们自会加在买家头上。” 宋言思索片刻:“你继续。” “王爷封地中,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土地。”崔鶯鶯再次开口:“因著之前战乱,导致大量百姓,乃至於地主死亡,粮田便成了无主之物,王爷心疼百姓便將一些田產恩赐给百姓耕种。” “这样做倒也不算错,一方面,有人耕种粮田不至於变成荒田,来年也能徵收更多税粮,另一方面也可收拢民心。” “然而这样做便有一个坏处,那就是老百姓对於天灾,病祸的抗风险能力是极差的,或许,一场乾旱,一场暴雨,甚至是家中一人生病,都有可能导致一户百姓因此而破產。” “农民身上大多无閒钱,一旦家中突生变故,为了应对最常用的方法便是卖田,然后这些田產就会聚集在一些富庶之人手下,纵然现在燕王殿下几乎已经清理了两府之地大部分的地主,可这些人很快就会成为新的地主,土地兼併还会继续发生。” “一旦土地兼併达到老百姓无法忍受的地步,那便是下一次灭亡。” 宋言轻嘆一口气,所以说崔鶯鶯这女人是有大才的,连王朝灭亡最根本的原因之一都能看出来。 土地兼併。 这是中华整个封建王朝上下两千年,都无法改变的顽疾。 每到王朝末期,率先揭竿而起的,多是那些没了土地没了生计的贫苦农民……当然,死的最多的也是底层农民,而最终能瓜分利益的却往往和农民无关了。 “是以,妾身建议,两府之地中现存的无主田產,王爷莫要无偿分给百姓……而是將其收为皇庄。”崔鶯鶯说道。 “皇庄?”宋言挑眉。 “是妾身失言了,应是王庄才对。”崔鶯鶯连忙改口:“总之,便是王爷將这些土地充公,也就是收归王爷所有,然后可以以极为低廉,甚至是免除租子的方式,租赁给封地中的百姓。” “如此,百姓实质上得了土地,对王爷同样心存感激。” “若是有人想要对王爷不利,这些百姓怕是第一个不愿意,毕竟换了旁人,未必会愿意给他们免除租子。另一边,既然他们並没有田產所有权,那就无法交易土地,从某些方面来讲,也能抑制土地兼併。” 宋言眉头微皱,土地收归国有,百姓只有耕种之权,而无变卖之权。 这女子,当真妖孽。 “可,倘若百姓家中有人重病,身无存银,手上又无田地可卖,又当如何?难道只能等死不成?”宋言不断丟出一个又一个沉重的问题。 饶是崔鶯鶯天性聪慧,又见多识广,机敏过人,可此时此刻依旧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这位王爷就像是一个专门过来鸡蛋里头挑骨头的,不管她提出怎样的建议,宋言总能从中挑出问题,逼迫著她不得不去完善。 这要是放在现代社会,便有一个专属尊称——槓精! 崔鶯鶯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丝丝冷汗,莹白贝齿用力咬著下唇,正绞尽脑汁的思索著:“或许,王爷可以专门设置一处燕王钱庄……这钱庄不会进行大额借贷,而是针对急需用钱的百姓,一旦查证,可进行数两银子的小额贷款,可以將利息设置的极低,甚至是无息,然后来年以租田中的粮食进行偿还。” 宋言面色平静,不置可否。 稍稍思索了一下,便拿起手中宣纸,递给崔三娘子。 崔三娘子上前一步接下,她能看的出来宋言对这张纸很是重视,是以心中並无轻视之意。 可是,当崔三娘子看到纸上內容之后,却是依旧忍不住小脸微变。 但见她之前同宋言所说之策略,多半都记录在白纸之上,甚至包括了商税,以及阶梯型收税的方针。 原本崔三娘子觉得宋言本人,只是驍勇善战,於文事方面虽擅长遣诗作词,却不通文政,否则也不会向她提出那么多问题……只是燕王善於听从旁人的意见,所以才能將安州和平阳治理的井井有条。她自是不会因为这样便对宋言有轻视之意,毕竟知人善任本就是为王者最为重要的才能之一,却也不免將自己放在了更为重要的位置。 只是现如今瞧见纸上內容,方知世界之大,能人辈出。 自己这点才能简直就是班门弄斧,貽笑大方。 一时间心中甚至对宋言生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敬佩,甚至是恐惧。 她实在是无法想像,一个人究竟要怎样才能做到这般,在格物方面有经天纬地之才,能改进炼铁法,轻鬆锻造百链钢,让麾下兵卒的盔甲武器尽皆提升一个档次,更能创造出白,雪盐,炒茶,香皂这些神奇之物,带来数不清的利润;在行军布阵方面,更是数次以少胜多,无论是狡诈残忍的倭寇,横行无忌的女真和匈奴铁骑,都能一次次將其镇压,绞杀,铸就京观狂魔之威名;更能提笔做文章,诗词传千古。 现如今,就连治国方略也是信手拈来。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问一问,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是宋言不会的? 在这张纸上,还写有一些诸如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养廉银,廉政公署等诸多政策。 摊丁入亩,便是將人头税综合到田税当中,从此之后不再徵收人头税,而是根据田地多寡徵税,如此便能在很大幅度上降低地主屯田的欲望。 至於士绅一体纳粮,根据现如今中原四国的律法,秀才可免八十亩田税,举人免四百亩田税,进士免两千亩田税,至於朝堂重臣,开国勛贵,免税数额更高,综合起来绝对是一个难以想像的夸张的数字。这种特权也直接导致,平民因不愿承担高额田税,主动將田地献给士绅,士绅收取比国税稍低一点的佃租,从而截留本属於朝廷的税款。 更有甚者,士绅集团为了一直维持自身的利益,还是在仁宗时期上书諫言,官员致仕归乡之后,依旧要保留免税特权,甚至还能家族代代传承。在废除商税之后,人丁税和田税本就成了朝堂財政的两大支柱,如此一来,田税这根支柱直接被斩断。 按照崔鶯鶯根据崔家祖地的情况估算,整个寧国有一半的田產为世家门阀和地主所有,剩下一半当中,八成都掛靠在士绅名下,当寧国遍地饿殍的时候,士绅权贵的地窖中,免税粮早已堆成霉山。 而士绅一体当差纳粮,便等同於直接废除了科举功名持有者,当朝重臣,致仕官员,开国勛贵的税免特权,使特权阶层与平民同等承担田赋,从而保证国税不至流失。 崔鶯鶯相信,士绅一体纳粮绝对是能严重遏制土地兼併的政策,甚至比摊丁入亩的效果还要明显。 但,崔鶯鶯同样能从这张白纸当中,嗅到浓郁的血腥味。 她甚至可以预见,一旦宋言在封地中推行这条政策,势必会引起封地中所有读书人,官员,权贵的反抗,甚至在整个寧国都引起轩然大波,而宋言则势必会成为全天下所有权贵阶层的眼中钉,肉中刺,人人恨不得啖其肉,寢其皮。 她的面色已经煞白,只觉头皮发麻。 修长的脖子控制不住的蠕动著,吞咽著口水,手足都是冰凉。 努力压著心中恐惧,再往下看去。 接下来便是火耗归公。 寧国徵收的赋税,主要是三种,第一种税粮,第二种铜幣,第三种税银。 其中税粮和铜幣最多,银子因为產量的缘故稍稍次之。 而铜幣,银子,因为在长时间的交易流转之中,可能会出现腐败,锈蚀之类的情况,是以需要重新熔铸,所谓火耗指的便是熔铸之时產生的损耗。 实际上,这种损耗並不是很大,最高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但,不管多少钱,这笔钱官员肯定不会自掏腰包补上,是以便会重新摊牌,额外加征,如果只是按照正常比例加征倒也没什么问题,可实际上加征的比例远远不止百分之一,好一点的可能百分之二十,三十,更有甚者能达到百分之一百二。 等同於双倍赋税。 而多出来的钱財,就被各级官员私分。 火耗差不多算是地方官员一笔人尽皆知的灰色收入,而现在宋言这是要將这一笔灰色收入充公……这岂不是等同於直接从地方官的手里抢钱? 崔鶯鶯都头皮发麻了。 宋言所罗列的新政,每一条都是要命的,要么,要了他宋言的命,要么就是要了百官,士绅,地主和世家的命。 可不知怎地,崔鶯鶯在惊惧之余,內心深处居然悄悄涌现出一种怪异的兴奋。总有一种压抑不住的衝动,或许这般轰轰烈烈的干一场,才不枉这世间走一遭? 如果说之前崔鶯鶯崔宋言是有些微好感,加之敬佩和恐惧,那么现在更多的便是敬重。 她果然没看错人。 这果真是个不一样的男人。 这才是能真正能让她倾心的男人。 纵然有朝一日身死魂消,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一时间,望向宋言的眼神都透著热切。 “三娘子觉得,现如今本王封地中推行这些政策,可否?”宋言笑语吟吟的问道。 崔鶯鶯深吸一口气,略微颤抖著手指,双手重新將宣纸送还宋言手中,那般姿態甚至让崔世安都有些好奇,不知这纸上究竟写了什么东西,居然能让三姐这般模样。 抿了抿唇,崔鶯鶯用略微干哑的语气缓缓开口:“如此大事,妾身不能代替王爷决定,然妾身可以帮王爷分析一下利弊。王爷所写之策,皆是可以让一个王朝千秋万载之策,然而,这些政策势必会得罪太多太多人,到那时,普天之下,举目皆敌。” “王爷,可准备好了?” 宋言哂然一笑: “虽千万人吾往矣!” (本章完) 第558章 寧和帝將死(一万一) 第558章 寧和帝將死(一万一)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句话出自《孟子·公孙丑上》:公孙丑问孟子:“若夫子与管仲、晏婴同朝,可觉羞耻?”孟子答:“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其中缩,指的是理直,正直之意,而非退缩。 意思便是:如果经过自省,道理不在我这边,纵然面对平民心中亦会惊惧;只要经过自省確认道理在我这边,纵然面对千万人阻挡,我也勇往直前。描绘的是一种文人风骨,其核心並不在匹夫之勇上,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文明担当。 只是后来便逐渐引申为只要坚持心中理想,便是对抗全世界又何妨? 像是孤独悲情英雄。 而这里,宋言所用的便是引申之意。 虽然多少沾了点中二气息,但不得不说,这句话简直气魄拉满。 还是那句话,在宋言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一些身为穿越者的傲慢……总感觉既然穿越过来一趟,总要做出一点事情才行,便是不能称宗做祖,至少也要名留青史。 宋言也是有些野心的。 他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將这个世界变成现代社会那般模样,可最少他希望,在自己的努力之下能让中原的百姓,有粮食以果腹,有衣物以蔽体;他希望,中原百姓,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劳者有其值,幼者有其教,病者有其医。 在这封建时代,能做到这般,大抵便称得上是明君,圣君了吧? 至於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若是能完成上一个目標,小小努力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至少,要屠尽倭寇吧,至少要灭了棒子吧?至少让以后的汉人再也不用学英语了吧? 这样一想,便觉得自己其实也是蛮贪心的。 崔鶯鶯稍稍怔神了一瞬,旋即便轻笑起来:“於妾身看来,相公之策,无论是现在推行还是將来推行皆可,但……都要面临前所未有之阻力,许是会杀的人头滚滚。” “那便人头滚滚!” “前路渺茫,许是会尸骨无存。” “那便尸骨无存。” “如此,妾身便明白了。”崔鶯鶯轻笑著:“若是相公准备即刻在封地中推行新政,那当前所受的阻力是较小的,毕竟相公有京观狂魔之名,有绞杀数十万异族的功勋在身,手上掌握有绝对兵权,同时对治下官吏有极强的震慑,又有无数底层百姓支持,是以没多少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相公。” 崔鶯鶯抬首看向洛玉衡:“抱歉长公主殿下,妾身接下来的话,许是会有些僭越。” “无妨,你儘管说。”洛玉衡则是笑了笑,显然並不在意。 崔鶯鶯这才再次开口:“如果相公只准备偏安一隅的话,那执行这样的新政自无不可,可以说这些新政若是当真施行,安州和平阳的恢復速度將会超乎想像,原本妾身估计,两府之地若想恢復至少需要十五年时间,甚至更多,可现在看来,或许十年之內便能让两府之地户口翻倍。” 便在这时,崔鶯鶯话锋一转:“可如果相公志在天下,那这新政带来的名声將会成为相公最大的障碍,整个寧国所有世家门阀,士绅地主阶层都会將相公视做最大敌人,因为他们知道相公是来掠夺他们財富的,是打压他们地位的。” “若是让相公功成,他们,乃至他们的家族,他们所在的阶级,都將不復往日特权。” “可以说,从根源上相公和他们便是敌人。” “还是那种矛盾永远无法调和的敌人。”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资助相公的对手,以斩断相公前进之路,甚至就连现在一些忠於相公之人,都有可能背离相公而去。” “而且,笔桿子掌握在他们手中,相公的名声怕是会遗臭万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若是相公对自己的军队有足够自信,也是可以趁著这个机会,一路清剿过去,彻底將整个寧国所有世家门阀,士绅地主尽数剷除,倒是可以一劳永逸。” 旁边的崔世安已经是一脑门子的冷汗。 他完全不知道宋言那张宣纸上究竟写了些什么,怎地自家三姐忽然间便要彻底剷除寧家所有世家门阀,士绅地主了?怎地忽然间便要和全天下为敌了? 疯了不成? 再者说,剷除了世家门阀,那崔家该当如何? 崔家也算是世家之一吧? 便是洛玉衡亦是眉头紧皱,有些不明所以。 宋言倒是颇为满意,点了点头:“那如果,以后推行呢?” “如果目前只是徵收商税,其余新政暂时搁置的话自然也是可以。”崔鶯鶯缓缓吐了口气,稍稍给了嗓子几秒休息的时间:“其实於妾身心中,也觉得这样更好,首先,只是徵收商税,已经足够相公养兵之用。” 崔鶯鶯对宋言的称呼,已经从原本的王爷变成了相公。 这女人古灵精怪,便是宋言察觉到了,却也没有去戳破这点儿小心思。 “而对世家门阀和士绅地主来说,他们完全可以理解相公的行为,虽会触犯到他们的一些利益,但並不严重,所以他们並不会对相公產生太过强烈的抗拒,而且,世家门阀,士绅地主向来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 “若是相公这边兵锋极盛,许是还会主动前来投靠。” 崔世安面露尷尬。 崔家便是主动前来投靠的世家之一。 “如此,相公想要一统天下,面临的阻力就小了很多,待到相公执掌天下权,再行新政,那时候的相公借建国之威,又掌天下之兵,想阻挠新政,试图挡在相公面前之人,自然会被顷刻间碾成齏粉。” “只是,会不会有一些常年跟隨相公之人,觉得相公这是在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心生怨懟,然后起兵造反也未可知。” 宋言只是將崔鶯鶯的分析记在心里,这件事牵涉甚大,他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隨著宋言拿起桌上茶杯,润了润嗓子,原本一直縈绕在客堂当中的,那种看不见摸不著的压力,终於在无形之中消散了不少。 又过了许久,宋言这才再次开口:“崔三娘子博学多才,想必对天下大势也很是了解,不知三娘子觉得现如今中原四国局势如何?” 想要一统天下,自然要知晓天下之国。 崔鶯鶯笑了笑:“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现如今中原分裂百余年,也是时候合而归一了。” “那三娘子觉得,这偌大中原,谁会成为下一任天下共主?”到这时候,宋言说话的语气已经隨意了许多。 倒是崔鶯鶯,依旧认真思索了一番:“曾经,我以为是会是楚皇。” “毕竟楚皇也称得上英明神武,楚国也称得上国富民强,从这两年楚国对外的战爭便能看的出来,楚国从未输过。但是现在我並不这样觉得了,相反我觉得楚国最近两年,甚至就在今年冬日,可能就要有一场大难,若是抗不过去,怕是天下就不会再有楚国了。” 原本只是谈完了正事儿,宋言打算隨意说点轻鬆的,吹吹水,也来一次煮茶论英雄,可是崔鶯鶯的话却是引起了宋言的好奇:“哦?不知三娘子为何这般说?” 楚国可能要亡国,这在宋言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楚国军力之强,便是宋言都不敢小覷。 或许,平阳城的军队,单兵素质,乃至武器装备都要远远超过楚军,但楚军数量多啊。 楚国对外號称,可是有八十万大军的。 没错,就是八十万。 中原的情况好像歷来都是如此,不管是唐朝还是明朝,一旦天下一统,好像忽然间就寻不来能征善战的士兵了。 十万大军,二十万大军,便是颇为不易。 反倒是战国时期,三国时期,明明一个国家只是占据一小片地方,可动不动就是三十万大军,五十万大军,乃至於百万大军的。 现如今的中原也是这样的情况,所以楚国宣称的八十万大军虽然夸张,可宋言是当真没多少怀疑。如果不是楚国拥有如此庞大的军队,又何至於接连攻伐梁国,赵国,寧国,同时还要抵御匈奴,西戎? “楚国兵锋强盛,这一点妾身並不否认。”崔鶯鶯眉头微微蹙起:“然,楚国招惹到的敌人实在是太多,梁国,赵国,寧国皆和楚国有怨,当然这倒是不能全怪到楚皇头上,是楚国太祖定下的军功制。军功制导致楚国將领,唯有攻城拔寨,斩首甚眾方能封爵,而且往往都只是伯爵,子爵,男爵这样的低级爵位,还不能世袭,唯有灭国之功,或许能封赏侯爵,国公。” “是以楚国边关將领为了军功,皆是极为好战,有时候甚至是故意挑衅,只为寻一个发兵藉口,寧国,赵国算是好的,梁国被欺辱的最为严重。” “今年又是一个大寒之年,匈奴这一次在相公手下吃了大亏,死伤无数,战兵数量锐减,许是不会再南下劫掠,可楚国西边的西戎,同样也不是好相处的,其凶猛悍勇程度比之匈奴毫不逊色。西戎没了粮食,定然要东出楚国劫掠,若是西戎进攻楚国之时,梁国会不会从南边发兵,以报国土被侵占之仇?” “赵国,会不会也趁著这个机会横插一手?” “便是北边的匈奴,若是瞧见楚国自顾不暇,会不会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若是梁国,西戎,匈奴早就提前联繫在了一起呢?” 宋言眉头皱起。 崔鶯鶯的大局观和分析能力极强,宋言不会將她的话视做儿戏。 原本还觉得楚国军力极强,可现在看起来楚国面临的麻烦也是不小。 林雪可还在楚国呢。 沉吟了些许时间,宋言缓缓开口:“梁国,又是怎样一个国家?” 莫名的,宋言有种预感,今年冬天的混乱中,梁国很有可能扮演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梁国曾经也算是一个强国,现任梁皇前期也算英明神武,年轻时武力镇压南边诸多部落,土司,若是单论藩属国数量,可能是中原四国中最多的。” 可不是吗,寧国衰落,一个附属国没有,赵国除了有钱,其他也是一概没有,楚国北边是匈奴,西边是西戎,都是极为强大的国家,而梁国南边各种鼻噶大小的国家一大堆,许是一个县城的地方就是一个国家,若是单论附属国数量当真谁也比不过梁国。 “只是,当今梁皇已经年迈,据说有七十多了。” 七十多岁,放在这个时代,绝对称得上高寿。 放在皇帝中,那是高寿中的高寿。 “若是二十年前,梁皇就老死病死,或许还能落一个明君头衔。”崔鶯鶯的声音中都有些惋惜:“可惜,五十岁之后,梁皇日渐昏聵,尤其是在南蛮献上一个美人之后,更是奢靡败政,日日沉醉后宫,导致梁国原本一片向荣之景逐渐衰败。” “梁皇极为宠爱美人,爱屋及乌之下,美人之亲眷也得到重用,哪怕那些人都是南蛮之人,依旧能在梁国赐官封爵。梁国中正正直之大臣,联络四位皇子,跪於梁皇寢宫之前,叩首请求梁皇诛杀美人,远离奸佞,重振朝纲。” “梁皇震怒,手持利剑,一日杀三子。” 宋言心头都是忍不住微微一颤,这不妥妥一个唐玄宗李隆基的翻版吗? 只是前期勇武比不过李隆基,后期昏聵不输李隆基。 “梁皇幼子,於一些大臣和內宦相护之下,从皇宫中逃离,听说那美人之兄长,族弟率领大军於梁国之內搜查,然二十年过去,始终不见踪影……有人传言,梁皇幼子早已逃入其他国家,也有人说,梁皇幼子早已被南蛮诛杀。” “现如今二十年过去,梁国朝堂之上,南蛮异族已经占据半壁江山。” “便是梁国军队,不少都为美人之兄弟掌控。”崔鶯鶯面露无奈:“而这些南蛮子性格暴戾,残忍,动輒杀人,又贪图中原广邈肥沃之土地,一直力主北上,进攻楚国。” “若是这一轮中原之內乱,最终演变成异族之祸,於中原百姓来说,大概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这话题,多少是有些沉重了。 因著距离太远,宋言对梁国並不是很了解,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般模样。 一时间,客堂內的气氛都有些压抑。 这么长时间以来,洛玉衡只是安静的听著,可这时候终究是忍不住了:“崔家侄女,若是当真天下大乱,你觉得寧国会怎样?” 崔鶯鶯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寧国,或许不会参与到楚国之乱中,但……寧国很有可能自己先乱起来。” “这是为何?” “因为当今陛下,寧和帝……可能会死。” 此言一出,洛玉衡瞳孔骤然收缩。 便是宋言亦是眉头忽皱。 这,绝对是大不敬到极点的话了,也就现场没有旁人,否则单单因著这一番话,砍掉崔鶯鶯的脑袋都是可以的。 还是说,崔鶯鶯已经知道了寧和帝的身体状况? 崔鶯鶯抿了抿唇,她也清楚自己这番话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但崔家独女的身份让她相信,不管是宋言还是洛玉衡都不会轻易对她下手,这是底牌。 洛玉衡缓缓吐了口气,努力控制著胸腔中的衝动:“你继续说。” “妾身观陛下近些时日的举动,完全是在不顾一切对杨家进行打击,就像是在宣泄这二十年来所受的欺压和委屈……陛下擅长隱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致命,显然最近陛下的行为並不正常。” “陛下似乎完全不在意杨家的报復。” “不对,更准確来说,陛下似是巴不得杨家对他进行报復。” 还有一句话,崔鶯鶯未曾说出来。 淑妃曾经密詔崔家家主,也就是崔鶯鶯崔世安的父亲,淑妃的亲哥哥入宫覲见,委託崔家家主寻求各种珍稀药材,言语中提及寧和帝最近一些时日,时常头痛欲裂,痛不欲生。 崔鶯鶯怀疑,寧和帝怕是得了什么重病。 “根据崔家的一些探子得来的消息……杨家已经安排了杨家七老中的杨和信前往东陵。” 洛玉衡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杨和信会对陛下下手?” “不!”崔鶯鶯摇头:“杨家这一次去东陵是求和的,毕竟杨家也需要时间,我是说……” “陛下会让整个寧国所有子民相信,是杨家对他下的手!” (本章完) 第559章 比杨妙清还要恶毒的女人(五千,多 第559章 比杨妙清还要恶毒的女人(五千,多谢咏夙的盟主打赏) 天,变的越来越冷了。 片片雪如同鹅毛般自半空中划出一道道难以捉摸的弧线,缓缓落在王府的地面,偌大王府银装素裹,纵然家丁婢子竭尽全力打扫,地面还是会盖上一层又一层。 放眼望去,但见天地间一片苍茫,灰暗中透著朦朧的白,王府位於白茫茫当中,仿佛掩映在一片一片浓雾之间,宛若行走於人间的琼楼玉宇。 崔鶯鶯的话落了下来,偌大客厅陷入难以形容的压抑与死寂。 她眼帘垂落,只是端著茶杯,一边暖著略显冰冷的手指,一边用香茗湿润著略显乾涩的嘴唇。 崔鶯鶯的性子是很乾净利落的。 崔家到底是不如房德那个老狐狸。 那老狐狸早早便看出了宋言的潜力,去岁之时房海便已经和宋言有了莫大的交情,传言房海屡次想要將闺女,亦或是族中其他適龄女子嫁给宋言,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屡次作罢,连带著房家两名女子房灵月,房灵鈺都暴毙而亡。 这里面肯定是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只可惜太过隱秘,崔家这边调查过一段时间,最终无甚所获,只是从一些流言蜚语中得知,这两女平日里作风有些不太正派,不知是不是与此有关。 按说已经接连死了两个女儿,房家和宋言之间应该已经存在无法弥补的隔阂才对,可实际上房家和宋言之间的关係並未因此受到破坏,甚至还愈发亲密,房德那个老狐狸不但將自己最钟爱的小闺女送到宋言身边,甚至连房海都跟著宋言到安州做一刺史。 显然,房家这是在下注。 而崔家之前因著为寧平县提供粮草,帮助长公主洛玉衡安抚流民,从而在宋言这边和房家一道得了白和茶叶的分销权,因此大赚一笔,然而对宋言本人终究是有些不够重视的。 直至今年,宋言在边关抵御匈奴,女真,威名远扬之后,才为没能早早下注,悔之晚矣。 宋言再次回京之时,满堂朝臣弹劾,誓要诛杀宋言,那时候崔鶯鶯便已经瞧出宋言能力,劝说父亲和几位叔伯,希望崔家能在这个时候为宋言提供一些支持。 明面上,崔家是没什么人在朝堂上做官。 可崔家有钱啊。 这么些年来,同崔家交好的官员其实不在少数,若是动用一下金银的能力,至少宋言那边也不至於是房德和寥寥几人在那边苦苦支撑。 那时候下注绝对是雪中送炭,哪怕只是稍微意思一下,不管最后成与否,都能收穫宋言一波感激。只可惜,虽几位兄弟都支持自己,可父亲乃至於诸位叔伯都瞻前顾后,最终错失良机。 直至宋言带兵包围皇宫,封锁皇城,於金殿之上斩杀杨和同,楚立诚两位宰辅,甚至还有左都御史,礼部尚书一大堆重臣,然后还封了个燕王的爵位,父亲和叔父们这才幡然醒悟。 只是这时候再想要攀附,所需要付出的便比之前多出太多,不仅仅只是十倍的財货,便是崔鶯鶯也要展现出更大的价值,方才会有留在宋言身旁的资格。 每每想到这些,崔鶯鶯心中都满是遗憾。 既然依附,除了价值之外还要表现出忠诚,所以崔鶯鶯没有任何隱瞒,將自己知晓的事情,甚至只是一些推测出来的事情,也全都说了出来,她知道自己说的越多,便会越发为宋言看重。 更何况,这还是她相中的男子呢。 倒是崔世安,惴惴不安。 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冷汗,面色有些发白,悄悄用眼角瞥了崔鶯鶯一眼……这三姐也真是的,怎地什么话都往外说? 陛下的身体康健,岂是旁人能置喙的? 宋言和洛玉衡都不曾言语,那种安静,让崔世安感受到了难以形容的压抑。 洛玉衡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洛玉衡终於嘆了口气:“崔家侄女,你所言可当真?” “自是不假。”崔鶯鶯放下茶杯,便將淑妃娘娘委託崔家寻药的事情说了出来:“淑妃娘娘有言,陛下头疼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经常因为疼痛彻夜无眠,痛到极致之时,经常以首撞墙。” “淑妃娘娘又信不过太医院,便只能托到父亲这边。” 洛玉衡悄悄看了一眼宋言,但见宋言面上並无任何惊讶之色,便已经明白,兄长的病,宋言也是知道的。 而且,多半无救。 若是有法子治疗,以宋言的性子,自不会坐视不理。 稍作停留,崔鶯鶯便继续说道:“我想陛下应是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才会在这数月时间,拼命针对杨家,一副不把杨家赶尽杀绝誓不罢休的势头。” “和杨家有姻亲关係並且没有及时切断的,被杨家提拔上来的,同杨家关係密切的,甚至就连杨家旁支庶出一些不重要的小卒子,一旦被陛下发现,都会一个一个的摘了脑袋。” “这短短的时间,杨家受到的损失是极为严重的。” “我猜测,陛下应该就是要故意逼得杨家狗急跳墙,一旦杨家有所动作,陛下再出了什么事儿,大都可以扣在杨家头上。” “恰好这一次,杨家七老之一的杨和信入京求和,想要为杨家稍微爭取一点时间,我想陛下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陛下究竟要怎样做我猜不到,但想来应该是在大庭广眾亦或是朝臣百官面前,用自己的性命,製造出一副杨和信当眾弒君的场景。” “好將谋杀皇帝的罪名,死死扣在杨家头上,让杨家成为天下公敌,將杨家这么多年辛苦积攒的名声,影响力,尽皆践踏在泥地里,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宋言面色沉重,以他对寧和帝的了解,崔鶯鶯的猜测,倒是很有可能。 这个时代,並没有经歷过司马氏当街弒君,对於君权其实还是比较敬畏的。 便是造反篡位,便是改朝换代,一般也不会將先朝皇族赶尽杀绝,就像是大汉王朝篡了楚家江山,却依旧从楚家后裔当中挑选出一人,封了个安乐公……虽说这人后来因病去世了,但不管怎样,至少明面上做的还算仁义。 大吴王朝建国之后,也曾经搜寻汉王朝的皇室,只是那时候中原已经动乱將近两百年,到底是没能寻到,最后也立了个庙祭祀。 这里面的因由比较复杂,宋言便不是很懂,不过想来一方面是通过善待先朝皇室,来展现宽仁,留一个好名声;另一方面,这样做许是也会给人一种咱这皇位不是造反篡位的,是从先朝皇室手中接过来的,是天下正统之意。 若是这时候,杨家来一个当街弒君,那影响绝对是恶劣到了极点,恐怕普天之下,但凡要点脸的都不敢站在杨家那一边,怕是会被人喷死……更糟糕的是整个寧国,但凡是对皇位有点想法的人,大概都会打上为先皇復仇的旗號成为杨家的敌人。 这理由都是现成的。 大义的旗帜都给准备好了。 不扛到肩膀上,简直都对不起胸腔中勃勃的野心。 甚至说,楚国,赵国都可以打著为寧皇復仇的旗號直接出兵。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一旦寧和帝这件事情做成了,那就等於是给埋葬杨家挖好了坟坑,就等著后来人將杨家人的尸体塞进棺材里,钉好铆钉,盖上土,再吐上一口唾沫。 许久,洛玉衡的嘴角这才勉强扯了扯:“失礼了,两位崔家贤侄莫要怪罪。” “言儿,杨家那两人,也晾了很长一段时间,你还是去见见他们吧。” 宋言点头,起了身。 崔世安和崔鶯鶯也赶忙起身。 “对了,崔兄,三娘子,不知你们目前暂居何处?”宋言隨口问了一句。 “风来客栈。”崔世安颇为无奈的摊了摊手:“我们到平阳的时候天色已晚,几乎所有客栈都已经满人,唯独风来客栈那边还有空房,便只能暂居那边。” 宋言嘴唇微微抽了一下:“还是莫要在风来客栈停留太久,那地方……多少是有些不对劲的,可能要死人。不若你们便搬到王府来住吧,王府还是有不少空余的客房的。” “本王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两位可以隨意一些。” “王爷还请自便。”崔鶯鶯笑了笑,说道:“对了相公,关於杨家那两人,妾身还有一些事情要提醒一下。” “那杨云姝,年芳二十七,乃是出嫁过一次的妇人。” 宋言嘴唇微微抽抽了一下,其实你不用特意点名出嫁过妇人这几个字的,闹得好像本王当真对人妻有什么特別喜好一样。 “只是,在杨云姝诞下侯府嫡长子之后,侯爷便忽然暴毙而亡,虽对外宣称是突发疾病,可私下里却是有一些传言,说是侯爷是中毒而死。” 宋言面色倏地古怪了起来。 莫非,那个倒霉的侯爷还是杨云姝这个髮妻一包毒药送走的? 乖乖,这不是潘金莲吗? 莫名的,宋言脑海中浮现出一幕画面,一个娇俏可人儿的女子,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汁,坐在一个男子身旁,娇滴滴的说著:大郎,该吃药了。 “而且这位侯爷可是有四个嫡亲的兄弟,却是没有一人想要查出兄长死亡真相的。” “更诡异的是,对於一个刚刚出生的奶娃娃,继承侯爵之位,四兄弟也是没有半点意见,甚至对这个奶娃娃都是极好,简直是视若己出,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要好。” 好吧。 不是潘金莲。 这是杨妙清。 潘金莲只是勾搭了西门庆一个,可这杨云姝,却是直接勾搭了会隆杨氏的姘头,外加丈夫的亲兄弟四个。 而杨妙清最多也只是让宋鸿涛没了生育能力,可杨云姝直接一包毒药將丈夫送走。 这杨云姝可要毒辣太多了。 至於那四个兄弟,估摸著一个个都以为那奶娃娃是自己的亲儿子,对亲儿子继承爵位自然是半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只可惜,恐怕只有临死的时候他们才能知晓,这个奶娃娃根本不是他们的种。 又是五个宋鸿涛。 五个可怜虫! “妾身知晓相公对寡妇……咳咳,总之,相公小心一些便是。” 宋言脑门上已经是一层黑线了。 可恶啊,他真对寡妇没什么偏好啊,为什么一个个的都以为他偏爱寡妇呢? 目送著宋言和洛玉衡离去,崔世安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三姐,咱们真要暂时住在王府吗?”崔世安问道:“这不太合適吧,毕竟你是要嫁给宋兄的,这还未曾成婚便住在一起,怕是会惹人閒话” “不是我们要住在王府,而是我要住在王府。”崔鶯鶯笑了笑:“你返迴风来客栈之后,直接带著护院全部返回崔家,同父亲商议一下婚仪的事情。” “至於我,这时候离开了怕是长公主和王爷都会不太放心。”崔鶯鶯儼然没有將这些什么礼教大妨之类的放在心上,天下都快要大乱了,谁还会在意这些小事儿:“至於合適不合適的,长公主还未曾和燕王成婚,还不是已经同居了一年多,这算什么?听说房婉琳,高阳,纳赫托婭也都跟著宋言同居了大半年,无碍的。” “而且,我总是要趁著机会,先和后宅中的姐妹们熟络一下的,有长公主,怜月和洛天璇坐镇燕王后宅,这后宅大概是闹腾不起来的,自然是要提前和姐妹们搞好关係才行,而且也要去看看小姑的两个闺女,咱们的两个表妹,这两个丫头今年也十二了,不知有没有被她们的姐夫给祸害。” 洛彩衣,洛青衣,是淑妃的孩子,是崔鶯鶯,崔世安的表妹。 “到风来客栈,將我房间的那个小箱子取来。” “另外,回去之后,儘量劝说父亲,將家族名下的田產,宅邸,商铺,能卖的全部卖了,折换金银铜钱,最好將整个家族都给搬迁到平阳。” 崔世安瞳孔微微收缩。 崔鶯鶯嘆了口气:“未来数年之內,偌大寧国,怕是只有平阳这一块安稳的地方。” 另一边。 风卷过。 雪斜斜飘落到檐下。 落在洛玉衡的头顶。 原本娇媚温柔的容顏,便悄悄多了些清纯。 她的面色是有些压抑的,毕竟听到了有关兄长的不太好的事情。 “言儿……”洛玉衡开口了,只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去说,毕竟对於宋言来说寧和帝究竟算是怎样的身份? 从洛天璇这边来算,应该是要称呼岳父的;可是从自己这边来看,那应该叫大舅子的。 宋言身边的人啊,称呼大概都是有些混乱的。 一时间,洛玉衡便有些为难。 幸而宋言知道洛玉衡的意思,便直接答道:“陛下的確是身患重病。” “你也治不了吗?” “治不了,他脑子里生了个肉瘤,想要解决便只能將脑袋破开,我没那个能力。”这年代也没那个条件,宋言的声音,多少是带著一些无力的:“我只能给他开一些缓解的药,止痛的药,若是陛下放下手头的一切,放宽心,不再去担忧国事,许是还能活个一两年,只是……” 洛玉衡面露悲伤:“他自是不会这样做的。” “搬到杨家,这是他这辈子都在努力的事情。” “若是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他只会拼死一搏,在彻底没了气息之前,拼尽全力去疯一把。” 一个快要死掉的帝王是疯狂的,是什么事情都乾的出来的。 “罢了。” “隨他吧,那终究是他想要做的事情。”洛玉衡眼眶发红,轻声呢喃著:“便是现在立马返回东陵,也是来不及了,就算阻止了他,大概后面的时间也是不会开心的。” “只是……父皇已经走啦,母后也早早去了。” “现在,又要轮到兄长了。” 宋言心头也是有些压抑,面对对手的时候宋言能说会道,可面对女人,还是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女人,宋言便不知如何安慰。短暂的迟疑之后,宋言便选了更直接的手段,右手伸出直接勾住了洛玉衡的纤腰,手臂用力便直接將洛玉衡搂在怀里。 “陛下的病,我治不好,陛下的决定我也改变不了。” “只是……” “还有我,陪著你,一辈子。” 宋言的怀里,洛玉衡慢慢抬起螓首,一双蕴满了水雾的眸子,凝视著宋言。 洛玉衡,到底是个很害怕孤单的人啊。 当天璇她们的身份被公开的时候,洛玉衡心中是很害怕的,害怕天璇,天衣,天权,天枢这些对她很重要的人,忽然便从她的眼前离开,害怕自己孤身一人;当知道了寧和帝的情况之后,洛玉衡的心都在发抖。 她不知,若是没了寧和帝,在这个世界上她的亲人还剩下多少?她在意的人,在意她的人,又会剩下多少?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 她还有宋言这个会將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心中,似是有著某种衝动。 忽地,就在宋言怀中,洛玉衡饱满的身子轻轻扭了一下,双手圈住宋言的脖子,踮起脚尖。 莹润的唇瓣,已经印在了宋言的嘴唇上。 雪厚。 吻深! (本章完) 第560章 洞房中,二號洛玉衡醒了(一万二) 第560章 洞房中,二號洛玉衡醒了(一万二) 玉屑封门,冰阶斜玉,素尘吹裂。呵气画眉,细写两心缠热。正唇融、冻蕊悄苏,春雷暗渡丁香舌。任鬢沾鹤羽,腮偎云絮,此间清绝。 玉衡摇睫,恰万树梨,吻深忽谢。天风卷处,散作星霜明灭。似精魂、绕指千巡,银潢泻地成痴结。待明朝、呵取冰蟾,照影恆沙界。 雪厚。 吻深。 情浓。 唇齿相依。 直至胸腔中氧气快要耗尽,终於分开。 洛玉衡面色看起来已恢復不少,她大抵是不怎么怕死的。 或许,在寧和帝登上皇位那一刻起,便已经明白兄长和自己的性命隨时都有可能丟掉,濒临死亡的恐惧经歷的多了,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是以,於洛玉衡心中更多的或许不是悲伤,而是兄长离去,世间只剩一人的孤独。 虽说有天璇,天衣,天阳,可终究不是她亲生,偶尔便会忍不住的害怕。 小手在宋言鬆口轻轻推了下,从宋言怀中挣脱。 “这里可是院子,莫要让人瞧见了。”洛玉衡小声说著。 宋言便有些无奈,明明是你主动吻上来的,怎地吻过了,才来担心会不会被人看到? 不觉得太晚了吗? 当然宋言可不会愚蠢到和一个女人去计较这样的事情。 “杨家人还在那边等你呢,耽搁太久也不好。”洛玉衡缓缓吐了口气,又忍不住伸出手帮著宋言整了整胸口的衣衫,看著宋言因著她胸口压上去导致的褶皱被重新抚平,洛玉衡便笑了笑: “对了,刚刚鶯鶯说的话,你要记在心上,那杨云姝虽是个寡妇,却是个心思恶毒的。” “我不介意你寻寡妇来充实后宅,但那杨云姝不行,明白了吗?” 宋言便有些无奈:“玉衡,我真的对寡妇没有什么特別的偏好,我不討厌也没有特別喜欢。” “行了行了,玉衡信你总可以了吧。”洛玉衡笑了笑,曲起一根手指,弹去宋言肩头上的一粒雪。 “不过……言儿啊,这样的喜好终究是不太好的,平白惹人閒话,你试著改一改,少寻寡妇,多寻一些和你年龄差不多,或者是比你小上一些的。” 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这不还是不信吗? 可洛玉衡却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问题,年龄小一点,才是正经男人的喜好啊。 一个三十七岁的男子,娶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妥,还要夸上一句风流瀟洒;便是六七十的男子娶十六七的少女,最多也就是被调笑一句宝刀未老。可若是十六七的男子,娶三十七的女子,那便要为人耻笑了。 这年头,大都如此。 她和怜月,都已经三十六七岁了,虽因修炼素女经的缘故,衰老的速度要比寻常女子慢上很多,可终究已经让言儿的名声受了损伤,至於寡妇……寧国不禁寡妇再嫁,可终究是不太好听的。 说实话没人信,宋言的心情是有些鬱闷的。 关於年龄问题,他才十七啊,要是找比自己还小的,那要多小?十五六,十三四? 总有种在犯罪的感觉。 虽说已经到了这个世界很多年,宋言的不少习性都已经发生了转变,可唯独童这一点实在是接受不能。 关於寡妇的问题,洛玉衡,高阳,步雨,崔鶯鶯……好像是有不少,但只能说他相中的女人中,恰好有一部分是寡妇,而不能说他偏好寡妇。 这是原则性问题。 怀著这种鬱闷的心情,宋言到了另一边的客堂。 客堂內是一男两女,除却杨家兄妹之外还有一人便是杨思瑶。不管怎么说,杨思瑶也是杨家女,杨家嫡支有人到王府拜访,让杨思瑶出面招待一下也算正常。 当看到那杨云姝的时候,宋言的眼睛都眯了一下,但见那女子生的相貌极美,便是比起天璇,高阳都不曾逊色多少,身段婀娜,最重要的是那种妖妖嬈嬈的气质,只是望一眼,便让宋言有种想要將其拥有,想要去討好的衝动。 媚术? 这样的气质,宋言见得多了。 杨思瑶,怜月,楚梦嵐,明月,乃至於林雪身上都有这样的气息,只是林雪的性格过於暴力了一点,连太子都敢痛殴,倒是下意识会让人忘记,她其实也是出自合欢宗。 宋言眉梢轻轻一挑,心中已经明白这杨云姝应该也在合欢宗进修过,难怪能魅惑那侯爷,以及侯爷的四个亲兄弟。 只是不管这杨云姝如何国色天香,宋言都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的,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武大郎……就算这女人是寡妇都不行。 呸,跟寡妇不寡妇的,完全没关係好吧。 不过这两个人该如何处理呢? 还是杀了吧,杀了乾净。 反正早就已经和杨家不死不休了,早杀晚杀都得杀,现在宰了这两人,他们还能早一些去投胎,这样为別人考虑,他还真是仁慈呢。 心中这样想著,宋言便踏进厅堂,在宋言进来的一时间,杨瀟和杨云姝也同时起身,杨瀟弯腰行礼,杨云姝则是福身一礼,齐声道:“见过王爷。” 礼节上,倒是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宋言行至杨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缓缓开口,声音仿佛冰锥,阴冷刺骨:“杨瀟是吧,杨和兴的嫡孙?” “害死本王生母的,杨妙清的侄子?”对杨家人,宋言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根本没有客套的必要:“杨和兴派你来要做什么?莫非是想要问罪於本王?” 当那声音钻进杨瀟耳朵的瞬间,杨瀟只感觉脑海里嗡的一声,快要炸开。 宋言杀人实在是太多了,纵然此时此刻他並没有真的动手,可当身上煞气释放出去的瞬间,依旧让人不寒而慄。杨瀟明明是一个个头比宋言还要高一些的汉子,可这一瞬,两条腿都哆嗦个不停,他的瞳孔更是控制不住的收缩。 在见到宋言之前,杨瀟虽慑於宋言威名,却也並未太过惧怕。 毕竟,他们这一次可是按照礼节,登门拜访,纵然这宋言再残暴,总不能將登门的客人都给杀了吧? 这样想著,杨瀟拼命稳住身子,嘴角勉强扯出来一抹乾巴巴的笑:“没,没错,正是草民。” 自称草民,这是连琅琊杨氏嫡孙的脸面都不要了。 甚至说,担心宋言误会什么,杨瀟拼命咧著嘴巴快速说道:“家祖深知琅琊杨氏和王爷之间,存在一些误会,虽有杨家三房一脉毁於王爷之手,然这毕竟是杨和同先於朝堂之上攻訐王爷所至,乃杨家之过也,怎敢问罪於王爷?” “琅琊杨氏之意,乃是想要和王爷重修於好。” “家祖曾言,冤家宜解不宜结,若王爷愿意放弃过去之仇恨,杨家愿以嫡长孙女嫁於王爷为妾,侍候王爷左右,並愿赠白银百万做添妆之用,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杨家嫡长孙女? 百万白银? 杨家当真是下本钱呢。 只是,那杨和兴莫非还真以为杨家嫡孙女是什么好东西,是人人想要的宝贝不成?將一个能毒杀丈夫,能和五六个男人媾和的女人送到他身边?糟践谁呢? 真以为他是武大郎啊? 忽地,宋言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瞧见宋言面色似是变的舒缓,杨瀟心中一喜,暗道带著长姐过来果然是最合適的,这宋言对年长一些的寡妇,当真是没有半点抵抗力。 便在这时,宋言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杨瀟的肩膀:“杨兄……” “你可知,杨和同是怎样死的?” 杨瀟一愣,他不明白宋言话题怎地转的如此突兀,心头没来由的一跳,他只看到宋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越来越诡异。 还不等他品出宋言笑里的意思,就听到噗嗤一声,身子隨之一颤。 眼睛本能的瞪大,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脑袋一点点往下垂,就看见宋言的左手握著刀柄,刀身已经钻进了他的肚子。 至於旁边的杨云姝更是被嚇得容失色,惊声尖叫,几乎快要衝破王府的房顶: “杀人啦。” “杀人啦!” 便是杨思瑶也被宋言的狠辣给骇的芳心微颤,眼皮也隨著跳了几跳,不过很快胸腔当中便满是快意。 杀得好,杀得好啊。 她的妹妹,就是被杨家那些所谓的公子给糟践,受孕,然后曝尸荒野,化作白骨的吗?虽不知糟践妹妹的人究竟是谁,但只要將杨家的这些人全都杀光,终究是能报仇的,不是吗? 不得不说,杨思瑶的想法,多少是有些极端了一点。 宋言面上的笑容更和煦了,他笑呵呵的,另一只手还在轻拍著杨瀟的肩膀:“现在知道了吧?就是这样死的啊。” 一边说著,手里的刀柄还一边转动著。 原本的创口,被绞成了一个血洞。 粘稠的鲜血,顺著肚子上的破洞汩汩而出,没多长时间便將身上青色的长袍染成了暗沉的红。 杨瀟面色已经在转眼间变的煞白,豆大的汗珠顺著额头不断滚落,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疼,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身子变的越来越虚弱,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啊啊啊啊啊…… 杨瀟的喉咙中忽然之间传出一阵古怪的嚎叫,就像是濒临死亡的野兽,拼尽全力挣扎。 只听嗤的一声,愣生生从刀刃之上挣脱。 一股鲜血瞬间便喷了出来,染红一大片地面。 然后杨瀟用力的瞪大眼珠子,踉踉蹌蹌的衝著客堂外面逃去。 这宋言是个恶魔,是个疯子。 一言不合就杀人啊。 他要逃,逃的越远越好,只是肚子上的破洞虽然並不是要害,可腹部之中一大堆的內臟被搅碎,终究也是致命的伤势,极度虚弱之下杨瀟的身子都是摇摇晃晃,好不容易逃到门口,就在过门槛的时候,脚终究是没能抬起来,绊在门槛之上。 身子噗通一声衝著前方的地面扑倒过去,肚子里一些被搅碎的內臟碎片,在这一股衝击之下,喷出体外。 人的生命力,到底是颇为顽强,就算是这般杨瀟也没有马上死去,他只是拼命的瞪著眼睛,双手胡乱在地上扒拉著,身子一寸一寸的衝著前面挪动。 一分钟,两分钟,或许还要更久一点点? 杨瀟终於是不动了,抬起的脑袋砸在积雪当中,腹部的鲜血还在汩汩而出,洁白的雪地被染上一大团猩红,於一片银装素裹当中显得格外刺眼。 便是没了呼吸,杨瀟的眼睛也是瞪得大大的。 到死他都不明白,这宋言为何会如此不讲武德,即便两家有仇,可是他一个前来拜访的客人,怎地就这样遭了宋言的毒手? 还有后悔,早知宋言是这样一个疯子,当初又何必上赶著接下这一次的任务?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终究是死了。 至於王府的护院,多是军队中挑选过来,一些年迈亦或是负伤之兵卒,不適合继续作战,宋言便安排到燕王府,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应是叫做部曲吧? 那都是在战场上杀过人的狠人,这样的场面自然不会在意,甚至不需要宋言下令,当下便有数人自行上前,拖著杨瀟的尸体离去,大概会隨便寻一个茅坑丟下去吧,当然也有可能会斩了头颅,然后塞到城外的京观里面,毕竟京观里可是掺杂了大量黄土,刨个洞出来,应该不是难事。 刀,血红血红的。 刀尖自然垂落。 鲜血在重力的影响之下缓缓衝著刀尖匯集,凝聚成一枚殷红的血珠,然后坠落於地面,好似在地上绘出一朵朵鲜艷的梅。 宋言缓步衝著杨云姝走去。 杨云姝被嚇坏了,身子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宋言提著刀走来,她这才从极致的惊恐当中回过神来,一张好看的脸,因著恐惧扭曲成一团,看起来直让人犯噁心。 眼看著宋言越来越近,杨云姝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垮,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在地上,什么杨家女的骄傲,什么世家贵女的体面,全都已经顾不上了,强烈的恐惧让眼眶中蓄满泪水,鼻涕横流,便是之前学的什么媚术,都给忘得一乾二净。 “王爷,放过我。” 杨云姝淒声哀求著。 似是想到了什么,杨云姝双腿跪在地上,用膝盖衝著宋言爬行,一路爬到宋言跟前,颤颤巍巍的伸出双手,著急的想要去解开宋言的腰带:“王爷,別杀我,我很会伺候人。” “妾身一定会让王爷满意的。” “妾身还是个寡妇。” 宋言麵皮一抽,他奶奶的,喜好寡妇这一点当真是过不去了是吧? 左手高高举起,刀尖朝下。 噗嗤…… 钢刀直接从头顶钻进了杨云姝的脑袋。 杨云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在哪里,脸上残留的还是绝望和惊惧。 便是试图解开宋言腰带的双手,也无力的垂落下来。 宋言衝著外面招了招手,便有护院过来,拖走杨云姝的尸体,更有婢子忙端来水桶和抹布,清理地面上的血跡,不过只是盏茶功夫,客堂已经恢復如初,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便是院子中被血染红的积雪,也迅速被新的白雪覆盖。 杨思瑶走了过来,素手抬起轻轻按捏著宋言的肩膀:“相公,这样杀了他们,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宋言只是呵了一声:“杨瀟和杨云姝利用美人计试图谋杀本王,本王反杀之,很合理吧?” 就杨家和宋言之间的仇恨,这样说好像还真没人会怀疑什么,便是杨和兴表示是想要和宋言联姻,估计都没几个人相信。 “那杨和兴,一边派人去东陵向陛下请罪,一边派人来同我修好,这是想做什么?” “还真以为那老狐狸转性了不成?很明显,杨家想要掀了这天,但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准备,无论杨瀟杨云姝还是杨和信,都只是在为杨家爭取时间罢了,本王又怎会让那老匹夫如意?” “让他爭取到时间,发展起来,然后过来对付我吗?” “本王倒是想要看看,又死了一个嫡亲的孙子,那杨和兴会不会被气的疯掉,会不会不顾一切的开始行动,若是那般,本王倒是省事儿了。更何况,陛下那边已经在准备行动,本王又怎能不在这个时候帮帮场子,难道还能去拆陛下的台阶?” 寧和帝要走了。 燕王府的事情,或许也会传到寧和帝的耳朵中吧。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宋言改变不了寧和帝要做的事情,但最起码也能让寧和帝走的时候,更安心一些吧。在杨家主动登门求和的时候,再斩杨和兴嫡孙一人,便是宋言给寧和帝的保证。 缓缓吐了口气,宋言严肃的表情逐渐放开,抬手捏了捏杨思瑶软绵绵的脸颊,宋言说道:“放心吧,之前答应过你会屠杨氏满门,本王说到做到,本王会將他们的脑袋,一个个送到你面前。” 杨思瑶身子衝著宋言靠了靠,螓首靠在宋言的肩膀上,脸上是柔柔的笑。 当初,选择依附於宋言,或许就是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吧。 …… 杨瀟,杨云姝的死,並未在平阳城引起任何波澜。 不对,波澜多少还是有的。 比如说,黑甲卫再次包围了风来客栈,直接抓走了杨瀟杨云姝所带的全部下人,投入大牢,反抗者被当场诛杀。 风掌柜涕泪横流。 正带著自己人准备离开平阳的崔世安都是眼皮直跳,宋言之前就说,风来客栈要流血,果真是流血了。 就连程詡以及身边六个若鞮皆是面色古怪,你看我我看你都能瞧见对方眼神中的惊惧:这风来客栈,当真是个邪门儿的地方,谁住进来谁倒霉……下一个倒霉的,该不会就是自己了吧? 毕竟,隨著崔家人离开,现如今还住在风来客栈的,便只剩下他们这一伙了。 “莫要慌张,一切尽在掌握。” 蠕动著喉咙,程詡如是说道。 他倒是想要重新寻个客栈,可现如今天將大雪,哪个客栈还有空余房间留给自己? 或许,只是巧合吧。 毕竟,他可是宋言一把大火都没能烧死的男人啊,不会这么倒霉的。 …… 两日后。 宋言,洛玉衡大婚。 婚礼很简单。 迎亲,接亲的过程都给省了,什么十里红妆之类的流程也没有。 婚礼又很热闹。 整个平阳城……不对,是整个安州和平阳两府之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全都到场,便是燕王府位置不小,居然都差点儿没坐下。没办法,宋言便只能让人在燕王府外面,又重新开了几十桌流水席,便是路过的百姓,想要进来道贺都是可以的。 幸而今日雪已经停了,虽然积雪未化,至少不用在鹅毛大雪当中用餐。 今日的洛玉衡是最美丽的,一身锦缎织成的凤冠霞帔,包裹著玲瓏有致的身段,红盖头盖在头顶,遮住了那倾国倾城的容顏。 虽高堂之位虚设,然宋言和洛玉衡还是牵著同心结,於正堂中拜了堂。 直至婚仪完成,宋言才真的有了一种洛玉衡已经成了自己妻子的实感。 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各种贺礼也是收了一大堆,宋言很仔细的听著,没有虎鞭酒,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拜堂结束之后,按照规矩宋言便留在外面招待宾客,挨桌敬酒,只是今日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大概是有些扛不住的,宋言便又將雷毅和章寒叫了过来,顺便连洛天阳都给喊了过来,这憨子,甚至还以为自己没有曝光,脸上还欲盖弥彰的戴了一个半脸面具。 而另一边,洛玉衡则是在洛天璇,洛天衣,高阳和怜月的陪同之下,先去了婚房。 只是,洛天璇,高阳几人不能在这里过多停留,因为今日来的客人中还有一些女眷,比如沈七,比如不远千里过来参加婚仪的林姨娘,还有贾毅飞,房海这些达官贵人的夫人,总是需要有人陪著的。 婚房安安静静的,便只剩下洛玉衡一人。 盖头下,洛玉衡打了个哈欠,只感觉双眸酸涩。 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总是很嗜睡,尤其是这两日,总感觉睡不够一样。 言儿还没过来,现在摘掉盖头,是有些不太吉利……不过,她今天是要和洛天璇替换的,倒是也不用在意那许多了。 洛玉衡终於还是將盖头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薄施粉黛的俏脸。 回身看了看亲自妆点洞房,洛玉衡心中还是有些惋惜的,若是可以,她也希望能和言儿有一个完美完整的婚礼呢,只是小手落在小腹上,还是掐灭了心中的念头。 虽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可还是小心点比较好吧。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洛玉衡又打了个哈欠,终究还是枕著双臂趴在了桌子上。 稍稍睡一会儿吧。 天璇来了,自会將她叫醒的。 洛玉衡这样想著,意识便沉了下去。 盏茶时间不到,就瞧见洛玉衡长长的睫毛轻轻一抖,眼睛便再次睁开,身上的气息为之一变。 二號洛玉衡已经甦醒。 她准备搞事儿了。 (本章完) 第561章 二號洛玉衡的结局(五千) 第561章 二號洛玉衡的结局(五千) 天有些寒了。 洛玉衡身上只是一袭凤冠霞帔,虽看著喜庆,却並不厚实。 喜服里面也只是一套绸衣稠裤的內衬,並无其他御寒的服……今日毕竟是大喜之日,洛玉衡终究还是想在宋言心中留下一个最美丽的形象。 衣那些虽然御寒保暖,可是太厚了,穿在身上未免臃肿,多少是有点影响身段的。 当然,洛玉衡继承了那老婆子的內力,其实已经不惧炎热酷寒,是以影响也不算太大,只是对於今日前来参加宴会的一些夫人,小姐来说,多少便有些难受了。 女人爱美,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是以那些权宦妇人,闺阁女子,身上大多衣衫单薄,纵然天上已经不再飘落雪,可只是想一想那些人在雪地中吃席,明明冷的浑身发抖,还偏要做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脸上带著恬淡的笑容,语言舒缓的同身边其他人交流著什么的模样,二號洛玉衡便莫名有些想笑的衝动。 其实,正常来说按照寧国规矩,女子无论成婚与否,都是不適合拋头露面的。参加婚宴这种事情,除却男女双方的亲眷之外,一般都只有男子到场,很少会有妇人,闺阁小姐参加。 只是今日,宋言和他的婚礼却是一个例外,而那些请帖,也全都是二號洛玉衡送出去的,为的便是让洛天璇这个女主人去招待这些女客,为此她甚至还在请帖中特意点明,一定要好好开导开导洛天璇,总之儘量多拖延洛天璇一些时间。 等到洛天璇好不容易將客人全部送走,心急火燎的换上凤冠霞帔,顶著红盖头来到婚房,自己这边已经和宋言完事儿了,那般画面,想想都感觉刺激。 轻轻打了个哈欠,二號洛玉衡也是有些困意的。 摇了摇头,隨手从腰间摘下一个香囊,香囊散发著浅浅的草木清香。 唇角微微勾起些微笑意,二號洛玉衡打开窗子,隨手將香囊给丟了出去。 这香囊,也是另一个自己睡著,二號洛玉衡短暂甦醒后製作的,在那之后便一直系在腰间,香囊中添加了少许纈草,混以苏合香调和而成。 这香囊於身体无害,只是纯粹辅助睡眠所用。 另一个自己睡著了,她才有甦醒的机会。 涂抹著一些唇脂的唇瓣,轻轻抿了抿,二號洛玉衡的面色看起来稍微透著一些落寞,还有些许的不甘。 她能感觉到,自己甦醒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想当初,洛玉衡寒毒爆发之时,她甚至能在短短时间內,连续几十次的甦醒,和另一个自己轮换著,交替著,扛过寒毒的折磨,便是在寒毒爆发之后,几乎每天夜里也都有甦醒的时候。 可是现在,另一个自己心中少了许多烦心事,晚上睡得越是安稳,她甦醒起来就越难。 现如今,几乎两三天才有一次醒过来的机会。 再往后,或许七八天才能醒来一次,再往后,或许三两月才有出来透透气的机会,再往后,一年半载…… 再然后,她大概就永远醒不过来了吧。 那便是她的结局了。 永远都醒不过来,对於她这样的存在来说,算不算就是死了呢? 死? 曾几何时,洛玉衡对於死亡其实並不是特別在意。 毕竟在她存在的时间当中,绝大部分都是痛苦,对於这个世界她並没有太多的留恋。 可是现在,她的心里也有了掛念的人呢。 心中便开始涌现出不舍,不甘,甚至还有些嫉妒。 还有恐惧。 死,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会痛吗? 还是在自己下一次沉睡之后,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 然后就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东西,感受不到言儿的触碰,听不到言儿的心跳,看不到言儿那张脸? 言儿,天璇,天衣,甚至还有肚子里的孩子,都和她再也没有任何关係? 就像是一片黑暗的囚笼,困著她,永远也见不到半点阳光。 不要啊。 那样的画面,只是在脑海中想一想,二號洛玉衡便害怕的浑身发抖,她不想那样啊? 为什么她要沦落到这样的结局?明明是她先喜欢上的言儿,明明是她怀上的言儿的孩子,为何另一个自己要將她的一切都给夺走? 她只是在另一个自己睡著的时候,短暂的接管这个身体,感受一下这个世界,为什么另一个自己连这点渺小的奢求都不肯给她? 明明还让她受了那么多的苦。 嘴巴瘪著,很好看很好看的脸上,是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不对,她已经哭了啊,一双眸子中已经悄悄蕴满了水雾,泪滴仿佛珍珠一样从那白皙的脸上滑落,散开了俏脸上的胭脂。 姣好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没有哭出声。 可那种无声的眼泪,却是更显悲伤。 许久。 二號洛玉衡用力吸了下鼻子。 她胡乱的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虽然外面还是觥筹交错的声音,可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想必宋言很快就会过来了。 她现在的模样应是有些难看的吧,泪水和胭脂许是已经闹出了一张大脸,这可不行,她能让宋言看到的,一定是她最好看的一面啊。 她一定要拥有一个完美的婚礼,这大概,就是她最后的奢望了。 二號洛玉衡便坐在了梳妆檯前,稳住了心神,止住了眼泪,又拿起了唇脂,轻轻涂在了唇瓣上,嘴唇重新变的莹润,明亮。 费了一些时间,二號洛玉衡终於重新补好了妆容,看著铜镜中倒影出来的模样,她大抵是很美的……可惜了,她的时间终究是不多了,若是能做些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在言儿心中留下不一样的印象,让言儿能时时想起自己,或许,那就……不算是真箇死了吧? 吃吃的笑著,二號洛玉衡又拿起了红盖头,盖在了脸上。 …… 天上亮起繁星。 前日的飘雪,似是將空气中的尘埃,都给压了下来。 这时候的天空,纯净到让人难以想像的地步。 快到中秋了,已经差不多快要完美的月亮悬於苍穹,银光洒满大地,同地上的积雪交相辉映,偶尔一些角度,亮银的光泽,甚至略微显得有些刺眼。 云层朵朵,於天边缓慢的移动著。 宋言身上也散著浓烈的酒气,宾客的数量实在是太多,比起当日在东陵和怜月成婚之时也不遑多让。大概是因著黑甲士,银甲卫,府兵,边军当中也有一些將领全都跑过来凑热闹的缘故吧,而这些人又是最能喝的一批。 今日可是自家王爷大喜的日子,那自然是要往死里灌酒才行。 纵然是有人挡酒,可宋言还是免不了被灌进去不少,章寒雷毅两个早就已经喝趴下了,便是那洛天阳也是满脸涨红,高大的身子都是摇摇晃晃,好似隨时都有可能晕倒。 可再看燕王府的宴席,少说还有三分之一未曾挨桌招呼。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一名侍女领著一个襦裙装扮的女子,悄悄入了燕王府。 那女子,十六七岁的年纪,大概和宋言差不多年岁。 生的很是好看。 眉眼像是蘸了浓墨的笔画,两弯黛眉天生带著微微上挑的弧度,衬得底下那双杏眼越发清亮。眼珠子是罕见的琥珀色,月光下流转著蜜般的光泽,长长的睫毛浓密似鸦羽,眨眼时扑簌簌扫过眼尾那抹天生的薄红。面庞如同初熟的蜜桃,饱满的双颊透出新鲜的血色,偏又紧致得瞧不见一丝纹路。下巴尖巧收束,却因那对凹陷的酒窝破了清冷,但凡唇角稍扬,两点梨涡便漾起春水,搅得人目眩神迷。 似泼墨般垂落腰际的乌髮,在阳光里翻涌著暗潮,发尾捲起细碎的波浪。不必簪釵堆砌,单用一缕金线系住两鬢几綹散发,剩余墨云便泻在衣领上,衬得后颈一段雪肤愈发晃眼。 年纪尚小,却已经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这女子,赫然正是索绰罗的少年閼氏,也就是匈奴大单于的王妃之一,乌莎娜。 她是个诱饵。 在选中乌莎娜的时候,索绰罗是有些后悔的,早知这女子生的如此美艷,便早早宠幸了,又怎会白白送给宋言那个混蛋?可既然选中了,那就没有后悔的余地,按照军师的说法,不够漂亮,何来诱惑? 诱饵多半是要死的,可一个面如夜叉的女子,便是真被宋言查出什么不对,可能也就是一刀砍了头,最多也就是丟给手下人,严刑拷打,是闹不出多大动静的,然一个姿色气质俱佳的女子,许是还有机会吸引宋言的目光,有机会彻底將这一滩水搅浑。 若是能一声尖叫,引来眾人围观那就更好不过了。 如此事情便彻底闹开,为了处理这件事,宋言便不得不將精力放在燕王府,也能给程詡几人爭取到一些逃离的时间。 至於乌莎娜?她的死活,谁会在意? 程詡是很聪明的。 他知晓今日燕王大婚,燕王府定然闹哄哄的一团,来来往往人员繁杂,忽然多出一个女子,根本无人会在意。事情也正如程詡推测的这般,乌莎娜稳稳噹噹的混了进来,一路走过根本无人多问一句,最多是惊嘆於乌莎娜的美貌,稍稍多看了两眼而已。 可即便是平日里那些不修德行的公子哥醉了酒,也是没人敢上前拦住乌莎娜的脚步,调笑两句的……毕竟这可是那位杀人狂魔的府邸,谁知道这女子和宋言有没有什么关係。 万一调戏到宋言的女人头上,那是嫌平阳安州的京观不够多吗? “吴小姐,那边便是婚房了,王爷招待过客人,自是要从这边经过。”便在这时,那婢女停下了脚步,小声说道:“你若是想见王爷,便留在此处,远远的便能看到,切莫跑到王爷跟前去,衝撞了王爷你可吃罪不起,怕是连带著我都要跟著吃掛落。” 吴,是乌莎娜隨意给自己取的一个姓氏。 婢子仔细叮嘱著,心中暗嘆这位吴小姐胆子真大。 在王爷还只是侯爵的时候,整个平阳府便有不少权宦,大族,豪商之家,想要和王爷攀上关係,而现在这年头最好的攀关係方式,无疑便是联姻了,隨著主子获封燕王,这样心思便愈发强烈。 平日里,这些大族贵女,一个个都是矜持的很,便是闺阁都很少走出来。可是现在,一个个都顾不得什么体面了,燕王府外几乎每天都能瞧见一些奢华的马车走来走去,马车里都是大族贵女,就是想要趁著燕王殿下出府的时候,看有没有机会来上一次偶遇,说不定便能入了燕王殿下的眼。 更有一些贵女,差下人侍女同燕王府的小廝,护院,婢子打听燕王的行动轨跡。 正常来说,他们这些人是绝对不能透露燕王殿下行踪的。 只是,这位吴小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在这婢子心中,乌莎娜无非也只是一个想要自荐枕席的贵女罢了,应是闹不出太大事端,到底没能扛得住诱惑。 乌莎娜掩嘴轻笑,伸手便从袖口中摸出了两枚金叶子,塞到了婢子手里:“多谢姐姐提醒,小女子知晓的。” “小女子只是仰慕燕王殿下太久,想要见见燕王殿下究竟是什么模样罢了,瞧瞧燕王殿下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般,生著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怎敢衝撞殿下?” “噗嗤。”那婢子便忍不住笑了:“吴小姐可莫要瞎说,什么三头六臂,青面獠牙,那不成妖怪了吗?我家王爷生的可是俊俏的很呢,还有,若是你被发现了,可不许將我供出去,就说你是参加宴会,因著肚子不舒服,想要寻一厕净手,结果在王府中迷了路即可,不会太为难你的。” “小女子知晓了,自不会牵连到姐姐。” 听到这保证,婢子这才稍感安心。 今日燕王府的婢子,护院都是很忙的,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是不能离开太久,又叮嘱了两句,便连忙离去。在婢子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下之后,乌莎娜面上的笑容逐渐消散,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婚房。 正常来说,女主人成婚,婚房內外都要有贴身婢女守著。 一方面是为了安全。 另一方面,也是在女主人承受不住老爷鞭挞的时候,可以临时顶上。 只是今日这婚房,外面却是瞧不见侍候的婢女,主要是洛玉衡为了方便洛天璇来替换自己,便提前將婢女全都赶走,是以现在门口连一个人都没有。 这对乌莎娜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然,乌莎娜並没有刺杀宋言的意思,她相信,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报,宋言定然非常感兴趣,那就是她活命的资本。 乌莎娜当然可以在前堂宴席当中,想办法同宋言接触,但一来,人多眼杂,很多事情不方便开口;二来,乌莎娜也不敢保证,在这些宾客当中,会不会隱藏有程詡安排的,盯梢自己之人,若是有一旦自己开口便隨时都有可能被射杀。 而没什么人的婚房,或许便是最好的地方了,毕竟新婚之夜宋言肯定会来洞房,又没有其他什么人。 这样想著,乌莎娜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衝著婚房走去。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映入乌莎娜眼睛里的,赫然便是端坐在椅子上,一身大红喜服,头上红盖头的洛玉衡。 听到声音,洛玉衡只是稍稍抬起螓首:“是谁?” 然后就看到洛玉衡似是想要掀开盖头的一角,旁人不认识王府婢女,洛玉衡不可能不知道,乌莎娜心中便是一惊,下意识衝著洛玉衡快步走了过去。 她並没有伤害洛玉衡的意思,只是想要暂时控制住洛玉衡,不能让洛玉衡尖叫出声。 这女人,妖妖嬈嬈的,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 程詡更是说了,整个燕王府,洛玉衡可能是最容易对付的角色,危险程度可能只是比洛青衣,洛彩衣两个女娃稍稍高一点点。 而她,虽然並未像中原的一些女侠那样修炼武功,但毕竟是能在草原上骑马,狩猎的女子,对上洛玉衡……包贏的。 在控制住洛玉衡之后,若是洛玉衡愿意听她讲话,许是还能透过洛玉衡来接触宋言,事情或许还会更加方便,这样想著,乌莎娜便伸出了手,试图去捂住洛玉衡的嘴巴。 螓首轻轻抬了抬,乌莎娜完全未曾注意到,盖头下,二號洛玉衡的唇角忽地勾起了一抹弧线。 就在乌莎娜的手掌还来不及触碰到二號洛玉衡嘴唇的瞬间,一只莹白素手便忽然之间探出,以一种堪称诡异的角度,后发先至,砰的一声印在了乌莎娜的胸口。 一声闷哼。 乌莎娜的身子登时倒飞,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昏死过去。 就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一瞬,乌莎娜的心中还是满满的震惊……这就是燕王府最容易对付的女人? 该死的程詡,蒙谁呢? 然后身子便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二號洛玉衡终究还是掀开了盖头,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大眼睛里满是狐疑——看她似是准备动手,还以为是准备行刺的刺客,可谁能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小菜鸡? 安排这样一个女人来行刺,確定不是在搞笑? 话说,这女人究竟要怎样处理? 总不能杀了吧?毕竟是新婚夜,见血不吉利啊。 不对,二號洛玉衡忽然眨了眨眼睛,洞房烛夜才是要见血才行吧? 可是,她肚子里都已经揣了宋言的娃,见血是不可能见血了,洛天璇也和宋言成婚一年多,早已过了见血的时候。 然后,二號洛玉衡的视线便一点点落在了乌莎娜身上。 不知这女人,还是处子吗? (本章完) 第562章 洛玉衡不可能这么小(一万) 第562章 洛玉衡不可能这么小(一万) 这时候的二號洛玉衡,多少是有些极端,甚至是疯癲的。 每当甦醒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消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她又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只能眼睁睁的承受著死亡带来的恐惧,那种感觉,是难以忍受的煎熬。饶是二號洛玉衡也算是经歷了许许多多,心理承受能力极强,也已到了崩溃边缘,之前顺著眼角滚落下来的泪珠,更像是一种宣泄。 消失无法避免。 二號洛玉衡所能做的,便是在消失之前儘量不要留下什么遗憾,如此自己的存在从诞生到消失,也勉强算是圆满。 而在她心中,最为渴望的事情便是能和宋言有一场圆满的婚礼,能堂堂正正的同宋言这个她唯一在意的男人,成为真正的夫妻,一起拜堂,一起入了洞房,若是能撑到孩子降临在这世上,瞧一瞧孩子是什么模样,大约就真的不会再有什么牵掛了。 现如今绝大部分事情已准备完成,就等著宋言到洞房之中,一切看似很完美,只是在她想要动手杀了这个女人的时候,却是忽然想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落红! 实际上,落红这种东西吧,並非每个女子都会有。 有的女子天生没有,有些运动量较大的女子,比如喜好舞枪弄棒的那种,很有可能在不经意间的一次高抬腿,一次劈叉的过程中,便不小心破了身子,落红也就早早的没了。然而,这个时代的人们並不知晓这些,依旧相信落红是贞洁的象徵,洞房烛夜若是元帕上没有那一团红,新娘子有极大概率是要被斥责不贞的,很有可能直接被一封休书赶回娘家,甚至是直接浸了猪笼。 当然,二號洛玉衡並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毕竟她的落红早就在洛天璇和宋言成婚的那日晚上就没了。 只是这样算不算不够圆满啊? 略显诡异的视线,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乌莎娜的身上……要不,借这个女子的身子用一用? 瞧这女人,眼角眉梢尚未散开,应当还是乾净的身子。 大不了,元帕染红之后,再推到一边就是了,总不能让她搅和了自己的婚礼,如此她的这个洞房烛夜也算圆满?不得不说,这时候的洛玉衡思维方式果然是有些与眾不同,有些极端的。她甚至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毕竟这女人之前鬼鬼祟祟的潜入婚房,还准备对她动手,显然是刺客吧……对於一个刺客,只是要了她的身子而不是她的命,应该已经算是最轻最轻的处罚了。 而且,若是宋言忽然之间发现,同他圆房的女人,还是一个处子,不知会不会惊喜?进而发现被子里躺著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会不会被嚇一跳。 这样也算是在宋言心中留下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象了吧?说不定,日后宋言只要是和女子同房,都会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 如此一来,或许宋言就会永远的將她记在心里。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二號洛玉衡有些痴痴的笑著。 就这样笑了许久,她才轻轻吐了口气,脸上又重新恢復了那种略显落寞的表情,不管这婚礼筹备的究竟有多完美,可,终究是捨不得呢。 然后,二號洛玉衡用力摇了摇头,甚至抬起一双素手轻轻拍了拍脸。 可是不能一直是这幅表情,若是言儿到了洞房,结果瞧见自己一张愁容满面的脸,大概也是不会开心的吧。 二號洛玉衡的唇角又翘起了熟悉的温柔的弧线,一步步衝著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乌莎娜走去。 拉开乌莎娜的腰带。 剥开身上细腻的襦裙。 露出那白的晃眼,如同羊脂白玉一般的身子。 果然是一个美人胚子呢,虽小小年纪,可这身段已经有了长大的底子。或许,也应该让言儿尝一尝同龄女子的滋味了,说不得言儿从此之后就能改了偏爱寡妇的毛病呢。 心里面小声嘀咕著,洛玉衡一只手拎著乌莎娜洁白的胴体,一把將其塞进大红的被子里,包裹的严严实实。 至於她自己,则是打开衣柜钻了进去,透过衣柜的缝隙,偷偷摸摸的观察著外面的动静……言儿发现真相之后,究竟会是什么表情,说起来二號洛玉衡当真还有些期待。 她知道,自己今天做的有些过分了。 不过,言儿会原谅自己的吧? …… 呼! 皎白的月光下,宋言的身子於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重重吐了口气,呼出些许白雾。 虽没有再下雪了,可总感觉这气温变的更低了。 燕王府內,诸多宾客都已经离去,在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之后,宋言这才重新折返王府,但见王府院子里赫然是一片狼藉,不少家丁婢子正在收拾,雷毅和章寒早已喝趴下了,便是洛天阳也好不了多少,一只手扶著墙,正大口大口的吐著。 虽然只是黄酒,可是喝多了,终究是有些扛不住的。 倒是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个,身为宋言的贴身护卫,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绝对的清醒,是以这一次婚宴滴酒未沾,此时依旧是精神烁烁。 当回身过来的时候,宋言面上的潮红已经稍稍褪去了一些,便是眼神中也透出了几分理智,他招了招手,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个立马便凑了过来。 “王爷有何吩咐?”张龙问道。 作为最早跟在宋言身边的人,这四人便是以张龙为首。 “之前交代你们做的事情如何了?” “回稟王爷,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咱们去寻了刘义生,调拨了一批精锐的探子,风来客栈那八个人全都盯著呢,在咱们这边婚仪开始的时候便有七个离开了风来客栈。”张龙脸上缓缓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他知道,当王爷让他盯著人的时候,便是又要大开杀戒了。 “至於剩下那一个,应是一直待在风来客栈,並未见其外出。”张龙想了想,还是说道:“只是后来,风来客栈中又出来了一个女人,应是什么时候又住进去的客人,不过王爷交代我们要盯著那八个匈奴汉子,所以便没有在那女人身上下太多功夫。” 宋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终究还是成立时间太短,有些时候便不够专业,那风来客栈住的人都是有数的,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女人?若是那种最专业的谍报人员,瞧见那女子怕是立马就会分出一批盯上了。 “王爷猜测的没错,这些匈奴狼崽子,果然是和寧国的一些人勾搭上了,他们分別去了城中的几家客栈,应是在等什么人。因著咱兄弟几个还要护卫王爷,是以並不清楚和他们见面之人究竟是谁,后面的事情便是刘义生负责,想必现在人都已经抓获,经过今天晚上的审讯,明天就能將成果送到王爷面前。” 宋言頷首:“王府附近呢?” “王府內外,皆是经过仔细的排查,还真查到几个不对劲儿的傢伙,从这些人身上搜出了一些弩箭之类的东西,应是准备趁著婚仪之时以弩箭刺杀王爷。”张龙面上微微露出一些得意:“更糟糕的是,有一人身上还搜出了一大包粉末,经过查验是砒霜,应是准备下到食物里的。” 宋言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 今日王府中的客人,可以说都是封地中的中流砥柱,若是全被一包毒药送走,那乐子可就大了。 “只是,这些蠢货实在是太小看王爷的锦衣卫了。” “整个平阳,安州两地,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锦衣卫几乎全都掌握著详细信息,他们以为冒充別人的身份就能混进来,却是不知当场就露了馅。现如今这些人也已经全部丟到了地牢,王爷且去洞房吧,莫要耽搁了好时候,明日有的是机会慢慢撬开他们的嘴巴。” 这些事情宋言在婚仪开始之前就已经安排下去,他知道自己的这次婚礼不会那么顺利。整个寧国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弄死自己,而稍显混乱人员驳杂的婚礼,绝对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是以提前命令刘义生,启动平阳城所有锦衣卫,排查一切可疑人员,尤其是对於那些外府来的客商,游僧,道士之类,更是重点排查对象,整个平阳几乎所有的客栈,旅店全都是重点布防监控地点。有两个宗师级高手全程跟著,宋言倒是不担心自己有什么问题,可毕竟刀剑无眼,若是伤到了前来贺喜的客人,他这个燕王的顏面怕是也要丟尽。 现如今婚仪也算是顺利过去,宋言也终於可以安心一些了:“让梁婆子去地牢,好好招呼招呼这些客人。” 敢在自己婚礼上捣乱,自然要给他们最高规格的招待才行。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人皆是咧了咧嘴巴,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蓬头垢面,篳路蓝缕,浑身上下散发著酸腐气味,麵皮皱巴巴,走起路来无声无息,说起话来嘶哑到极点,大半夜瞧见多半会以为见鬼了的身影。 饶是这四人实力都算是不错,可每次遇到这老婆子的时候,总感觉头皮发麻,脊椎发凉,那股子阴森的劲儿,当真是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尤其是这老婆子折磨人的时候,便是在地牢外面,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扭曲的声音。 有这老婆子出马,地牢中的那些蠢货,怕是要將自己祖宗十八代都给供出来了。 “行了,忙活了一天,你们也去休息吧。”宋言摆了摆手,朝著后宅走去:“对了,將章寒,雷毅,洛天阳这几个带走,这大晚上的要是让他们一直这样躺在雪地里,明早上起来怕是身子骨都硬了。” 相对前院的狼藉,后院便要安静多了。 过了拱门,斜前方的位置,便是他和洛玉衡的婚房。 想到婚房中,洛玉衡此时此刻正坐在红色的喜床之上,婀娜的身子包裹著红色的喜服,头上顶著红盖头,安安静静的等著自己,虽夜色阴冷,可胸腔中却是有些悸动和燥热。 於洛玉衡,他是很喜欢的。 大约第一眼见著洛玉衡的时候,便被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顏震惊到了吧。只是从前碍於身份,那时候的宋言对洛玉衡更多是倾慕,倒是没有男女之间爱恋的心思。然而天意无常,造化弄人,洛玉衡最终还是成了他的女人,甚至还是他诸多女人中最先怀上了孩子的一个。 对於现在这样的结果,宋言是很欢喜的,大概这就是男人本色了吧,瞧见好看的女子心中总是会產生一些占有欲。 笑了笑,宋言便加快脚步。 远远的距离还能瞧见,婚房中燃烧著蜡烛,红色的窗纸映的整个婚房都呈现出一种朦朧的喜色。 到了门口,宋言便轻轻推门而入。 “玉衡,抱歉我来的有些晚了,实在是客人有些多……咦?”话还未曾说完,宋言口中便忽然发出了略显奇怪的声音,但见婚房之中安安静静,並无一人身影。 用来挑起盖头的黄玉如意安静的放在枕边。 合卺酒也静静地待在桌子上。 而本应坐在床边,等著自己进来的新娘子却是不见踪影。 醉意立马就醒了一大半。 饶是宋言聪慧一时间也不知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那么大一个新娘子去哪儿了? 用力晃了晃脑袋,直至宋言的视线落在床上的时候这才发现床榻上被子鼓囊囊的,明显是有一个人钻在里面,这一下宋言顿时就放心了,还以为自己这一下又要独守空房了呢。 “玉衡?” 宋言叫了一声,被子里的人並无回应。 想来应该不是害羞,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便是在王府下人面前搂搂腰,牵牵手,洛玉衡也早就习惯,早已过了害羞的时候。多半应该是太晚,太困,自己先钻被子里睡著了吧,毕竟自从肚子里有了娃之后,洛玉衡每日要睡觉的时间显然是比往常多上很多。 宋言也不是特別在意,只要不是又让自己独守空房就行。 缓缓褪去身上外衣,吹熄红烛,掀开被子的一角,人便钻了进去。 手指更是本能般衝著被子里面伸过去,果不其然触手温香软玉。 借著一点酒意,宋言手指稍稍用力,將那软绵绵的胴体搂入怀中,手指不老实的在被子里上下摸索著。 忽然间,宋言面色骤然一变,身子蹭的一下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诡异。 不对,手感不对。 洛玉衡不可能这么小。 …… 燕王府內。 洛天璇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终於送別了沈七,贾毅飞夫人,张赐夫人等眾多女眷,甚至还有林姨娘……没错,林姨娘也来了。 林姨娘对宋言是非常忠诚的,她很清楚自己和儿子以后的富贵全都系在宋言身上,加之宋言之前两次成婚林姨娘都没能参加,是以这一次在知晓宋言被寧和帝赐婚洛玉衡之后,便立马驱车,不远千里奔赴平阳。 女眷,自然不能让宋言来招待,这时候便只能让她这个当家主母出面了。 只是不知怎地,宴席之上沈七,贾夫人,张老太君,甚至包括林姨娘在內,一个个都是柔声细语的劝说她看开一点,莫要因为宋言和洛玉衡的婚事扰了心情。言语中多有这是寧和帝之意,洛玉衡和宋言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不能抗旨不尊。 更是多番提及,洛玉衡为了照顾他们兄弟姐妹,在駙马死后便一直未曾再嫁,这些年付出了诸多心血,也是个苦命之人,现如今好不容易寻了一个好归宿,可莫要因此心中再有什么怨懟。 这些话听的洛天璇脑子都是懵懵的。 她怎会埋怨小姑? 她心中对小姑只有感激,她很是清楚这二十年来,如果不是因著小姑一直不顾一切的庇护,怕是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早已没了性命,虽说小姑和相公之间的事情,的確是让洛天璇有些惊讶,但若说因此便埋怨小姑和相公却也是绝对不可能的,更何况,一家人能一直生活在一起,她高兴还来不及呢,不明白这些人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便只能一次次的向几人表示,自己绝无埋怨的心思。 直至酒宴已经散场,在她送这些人出门的时候,一直都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著这些事。 终於將这些人送走,洛天璇也感觉身上的压力少了许多。 想到自己和小姑的约定,洛天璇白皙的小脸儿上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润,现在小姑应该已经从婚房中离开了吧? 相公应该也去了婚房。 她得快一点了,不然的话,等相公到了婚房瞧不见新娘子,心中还不知会生出怎样的想法。 这样想著,洛天璇便急匆匆回了自己的臥房,换上一套凤冠霞帔……这是专门准备的另外一套,没办法,小姑的身材实在是……总之她是比不过的,小姑的那一套喜服她撑不起来。 换好之后,洛天璇就急匆匆的往婚房那边走去。 (本章完) 第563章 玉衡与天璇齐飞(五千五) 第563章 玉衡与天璇齐飞(五千五) 月色撩人,秋风呜咽,白雪凝冰。 对洛天璇来说,自然也是不用担心气温的问题,身上只是一套凤冠霞帔,里面除了一套褻衣之外,也就没有其他什么了。人从廊道中走过,偶尔有风斜斜的卷过,便撩起喜服的下摆,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显出圆润的弧线。 红色的绣鞋小巧精致。 白色的袜包裹著玉足。 她可是还费了少许时间,专门沐浴过的。 每每同相公欢好之时,相公便喜欢把玩她的小脚。 这时代的女子,將小脚看的极重,这时候虽然还没有开始缠足,然而小脚已经被当做女子贞洁的象徵之一,是以每次相公捉弄她的小脚的时候,洛天璇便会感觉羞耻,可洛天璇又是个温柔似水的性子,对宋言更是百依百顺。 是以,每一次哪怕满脸緋红,姣好的身子也隨之抖个不停,可洛天璇还是任凭宋言於自己身上肆意妄为。 有些时候,洛天璇甚至怀疑相公故意作弄自己,或许不是因为小脚,而是想要看著自己脸上,因为不堪作弄羞赧难当,又拼命忍耐的表情。 自家的相公,大抵是有些恶趣味的。 旋即又想到,今天晚上还不知相公会玩些怎样的把戏,心中便越发感觉羞耻,皎白月光下,细嫩的脸蛋儿娇艷欲滴,便是眸子里都盈满一层水雾。 不由又加快了一点速度,没多长时间婚房已经出现在洛天璇眼前。 与此同时,婚房內,宋言已从床上爬起。 这段时间,因著洛玉衡怀孕,虽说已满三个月,然而洛玉衡对肚子里的娃娃很是重视,一直都在禁房事,不过搂搂抱抱是免不了的。 单单这种规模上的差距,便足以让宋言確认被子里的女人並非洛玉衡。 可如果不是洛玉衡,这个女人又会是谁?更诡异的是,她又怎会钻进自己的被窝?洛玉衡又到了什么地方? 饶是宋言聪慧,可这样的情况当真是从未遇到过,一时间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他下了床寻到桌案上的火摺子,將红烛重新点燃,倒是不担心洛玉衡的安全,洛玉衡的实力摆在这儿,怕是比怜月还要强,这个世界能伤害到洛玉衡的人少之又少。 心中这样想著,宋言便行至床边一把將被子掀开,但见一条纯白羊羔一般的胴体,就这样安静的躺在床上,曝露在面前。 那女子,许是和宋言差不多大。 琼口瑶鼻,娇顏如画。 肌肤细腻,晶莹如玉,带著少女特有的弹性。 乌黑的髮丝散落在床上,仿佛一片黑色的瀑布,一双眸子紧闭著,似是已经昏睡过去。 宋言的眉头越皱越紧了。 他仔细盯著那张脸看了又看,宋言的记忆力相当不错,虽不敢说过目不忘,但只要是他见过的人心中多少会留下一点印象,而他非常確信,这个女人他完全不认识。总不会是洛玉衡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想自己新婚夜一个人独守空房,所以专门从別处寻了一个少女,然后扒光了塞在被子里? 宋言的心中出现了这样的念头。 然后又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以洛玉衡的性子做不出这样的事,倒像是二號洛玉衡能做出来的。 不管怎样,他和这个少女完全没有任何关係,总不能平白占了人家的身子……这样想著,宋言便上前一步,手伸了出去,准备重新拉过被子,將这个少女的胴体给盖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下一秒,一道身披红色嫁衣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正是刚刚过来的洛天璇。许是因著一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洛天璇的小脸儿都是红扑扑的,分外娇艷:“相公,抱歉妾身来晚,让你久等……咦?这女人是谁?” 她心中还在想著究竟要如何和相公解释,为什么是他和玉衡小姑的婚礼,最后却是自己过来圆房,脑子里刚想出来一点头绪,霎时间便因著眼前看到的画面散去了。 她看到了什么啊。 雪白的羔羊。 浑身上下未著寸褸。 许是因著红烛火光的缘故,便是那雪白的肌肤都泛起一层莹润的緋红。 最关键的是,这个少女根本不是洛玉衡,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孩,而自家相公的右手显然已经伸了出去,想要做什么便是傻子都知道了。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发生什么事了? 玉衡小姑不是让自己代替她来圆房的吗,为何会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在相公的房间? 太多杂乱的念头一瞬间的功夫全部衝进了脑门,一时间,洛天璇感觉脑子好像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门口,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应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更不知自己究竟是应该问个清楚,还是转身就走顺带关上房门。 至於宋言,也是被忽然间出现的洛天璇的声音给嚇了一跳,明明他只是准备將被子拉过来,遮住这个少女的胴体而已,可在洛天璇声音响起的瞬间,右手唰的一下便缩了回来。 手刚缩回来,宋言便忍不住想要给自己一个耳光,这般举动落在天璇眼里,跟做贼心虚有啥区別? 当转身看到洛天璇一身鲜红嫁衣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是控制不住变的格外诡异:“天璇,你……怎地做这身打扮?” 不是,这究竟什么情况? 为什么自己好好的洞房,好像忽然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宋言望著洛天璇,洛天璇也默默的看著宋言,眼睛眨了眨,一时间婚房中寂静无声。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宋言略显疲倦的嘆了口气,然后揉了揉眉心,手再次伸了过去,拉过被子遮住了少女的胴体,然后坐在桌子旁边,衝著天璇招了招手:“先把门关上吧。” 现如今婚房中的情况有些糟糕,可是万万不能让旁人瞧见的。 洛天璇抿了抿唇,默默將房门关上然后行至宋言身后,小手落在宋言肩膀上,轻轻揉捏著。虽说婚房中看到的这一幕画面著实是让她有些惊讶,可洛天璇一直都是这般温温吞吞的性子,倒也不会直接就动怒,摔门走人。 她也是个聪明的。 显然已经察觉到今天晚上这洞房有些不太对劲。 恰好,宋言也不是那种暴躁的人,是以什么误会啊,怨偶啊之类的情况,並不会发生在宋言和洛天璇之间。 “相公,这女子是从哪儿来的?”洛天璇唇角掛著浅浅的笑:“我知相公不是那种会强抢民女的人,莫非是相公养在外面的情人?”洛天璇开了个玩笑:“若是相公在外面的情人,大可以告诉妾身,妾身做主纳入王府便是,何至於这般偷偷摸摸的?” “莫非在相公心中,妾身是那种善妒的女人不成?” 原本寂静又压抑的氛围,因著洛天璇的一句话便逐渐散开。 宋言没好气的反手在洛天璇腿上轻轻拍了一下:“討打,居然开始编排起相公了。” 不过,善妒这两个字,那当真是跟洛天璇半点边都沾不上的,有些时候宋言甚至都会感觉古怪,究竟是怎样的环境,才会养出洛天璇这样的性格。 “这个女人,我不认识。”短暂的沉吟了一下,宋言开口:“我也没打算对她下手,刚刚不过只是想要拉过被子將她盖上。” 洛天璇面上的笑意便更浓了。 虽然本就对宋言百依百顺,可宋言这样的解释,洛天璇还是很欢喜的。 这说明相公很重视自己,很在意自己对她的看法。 而宋言的话,洛天璇从来都是没有任何条件的相信。 “我也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被窝里,我只是到了婚房没瞧见新娘子,看到被子鼓鼓囊囊,还以为玉衡已经休息,发现不对,便连忙下了床。”宋言缓缓吐了口气,眸子里多少有点无奈。 此时此刻,他大概也是想明白了,这件事怕是跟洛玉衡脱不了关係。 “你呢,你这边又是怎么回事儿,为何会穿著玉衡的嫁衣……” 扭头又看了眼,不对,这不是玉衡的嫁衣,这嫁衣贴合洛天璇的曲线,显然是穿不到洛玉衡身上的。宋言心头忽地生出了一丝明悟,看来在某些事情上天璇恐怕是玉衡的帮凶呢。 洛天璇面颊更红了,便小声將洛玉衡同自己商议,让自己代替她入洞房的事情告知了宋言。 宋言的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 这些女人啊,总是能弄出一些別出心裁的样。 可是他呢? 难道他就只是玉衡和天璇这种诡异play中的一环吗? 还別说,莫名有点刺激。 不过…… 宋言和洛天璇的视线便齐齐落在了床榻,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衣柜中。 透过缝隙窥探著外面的二號洛玉衡,略显无奈的鼓了鼓脸颊。 对於两个互相信任著,对对方完全没有任何怀疑的男女,便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坦诚布公,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误解。 这样的关係,当真是让人羡慕呢。 二號洛玉衡的动作很是轻微,可这一丁点的动作,却是立马被洛天璇察觉,眉心微微一蹙,素手抬起,衝著衣柜的方向轻轻一挥:“是谁?” 下一瞬,便听到咔嚓一声响,衣柜大门骤然打开。 身穿红色嫁衣的二號洛玉衡出现在宋言和洛天璇面前,大眼睛眨了眨,略显无辜的看著宋言和洛天衣,小手有点尷尬的抬起一点,轻轻蜷缩著挥了挥: “那个……晚上好?” 晚上好……个屁啊! 瞧著洛玉衡,宋言和洛天璇都是面面相覷。 “小姑……”洛天璇发出了略显狐疑的声音:“不对,您是另一个小姑吧。” 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 可洛天璇却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息上些微的不同。 二號洛玉衡无奈嘆气,人便从衣柜里钻了出来。 对洛天璇来说,这应该算是她和小姑的另一个人格第一次见面,她笑了笑走上前去,握住了洛玉衡的小手,牵著洛玉衡於宋言身旁坐下:“虽是第一次见面,但……还是多谢小姑,这些年对我们姐妹兄弟的照顾,若是没有小姑我们几个怕是早就已经没了性命。” 洛天璇的態度,让二號洛玉衡有些惊讶。 大抵是没想到洛天璇非但没有排斥自己,反倒是记著,他们兄弟姐妹几个能活下来,还有自己一份功劳。 心中,是有些欣喜的。 “只是,小姑,能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吗?”洛天璇柔声问道。 那柔声细语,似是有著一种无形的魔力,总能在悄无声息之间,化开人心中所有的防备。 二號洛玉衡嘆了口气,知道已经无法隱瞒,便老老实实的交代了:“我,可能快要消失了……” 二號洛玉衡伸了伸胳膊,有些慵懒的趴在桌子上,尖尖的下巴压在桌面上,螓首左右慢悠悠的晃著。 伴隨著略显压抑的声音,將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包括这个女人忽然之间出现在婚房,试图对她动手,以及她心中一些糟糕的想法,甚至於將这个少女剥光了衣服,塞进被窝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交代了。 宋言和洛天璇全都沉默了。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去计较,二號洛玉衡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好在宋言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行为是何等幼稚,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 二號洛玉衡,快要消失了! 精神分裂,多重人格,是一种极为麻烦的病症。 按说二號人格消失,洛玉衡恢復正常,对她来说应是最好的结果。 可……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太忍心的啊。 在二號洛玉衡诞生之后,她承受了太多太多的痛苦和折磨,在威胁消失之后便这样消失,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让人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怜悯。 “还有多长时间?”许久之后,宋言缓缓开口问道。 “不太清楚呢,许是三两个月,许是……一年半载,当什么时候我再也没有甦醒,大概便是我的意识已经彻底消失了吧。”二號洛玉衡脑袋压在胳膊上,一双乌黑的眸子便这样凝视著宋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看的很专注,似是想要將宋言的模样彻底的烙印在眸子里。 永远也不要忘记。 这样,便是她消失了,在那个永恆黑暗的梦里,偶尔能梦到言儿,大约也是一种慰藉。 洛天璇看向宋言,在她眼里宋言是个神医,简直无所不能,或许相公有什么法子,能让另一个小姑一直存在。 只是,安神静心的药物,宋言是有。 可这种药,对维持人格分裂好像也没什么用处吧? “你们两个,倒是不用去想那么多。”二號洛玉衡读懂了洛天璇和宋言的表情,心中有些安慰,虽然存在於这个世界的时间不算太长,可终究是有些人,真心在意自己的,这便够了。“她呀,其实也很苦的。” 二號洛玉衡直起身子,斟酌著言语,缓缓诉说道:“虽说她平日里掌握著这具身体,但是因著寒毒的缘故,她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担忧和惊惧当中度过,尤其是濒临寒毒爆发的前一些时日,更是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觉。” “人若是长时间睡不著,那种感觉,大概比最残忍的酷刑还要让人难以承受,我消失了,她恢復正常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终归也算是好事吧?” “我想,她应该也是想要恢復正常的。” 二號洛玉衡面上是略显落寞的笑。 “我也不想奢求太多,只想有个完整的婚礼。”二號洛玉衡抬起素白小手,轻轻摩挲著宋言的脸颊,视线却是看向洛天璇:“所以抱歉,今日这洞房烛夜,能还给我吗?我知另一个我已经同你说好了的,你也在期待著这个夜晚,我这样做有些不太好,只是……” 洛天璇心中虽有些微失落,可脸上却是温柔的笑著,起了身:“这本就是你的洞房烛夜,还给你也无妨的。” “那相公和小姑,你们便好好……咦?” 话还没说完,洛天璇便轻咦一声,原是宋言已经捉住了她的手腕。 二號洛玉衡面上就有些落寞,在相公心里,终究是天璇更重要一些啊……只是,心中刚生出这样的想法,却感觉一只大手也已经搂住她的腰肢。 宋言呵呵一笑:“今天晚上,谁也別想跑。” “这可是我的洞房烛夜啊,你们在我的婚房里这样折腾,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看为夫今日夜里,怎么收拾你们两个,让你们明白什么叫夫纲。” 天璇是穿著嫁衣过来的,现在忽然离开,那当家主母顏面何存?便是不说,心中也是会感觉难受的。 至於二號洛玉衡,虽是可怜,然宋言却已经想到了一些法子,许是能一直维繫她的存在……既然二號洛玉衡是因为洛玉衡无法承受之压力诞生,那只要重新製造出一种压力,只要这种压力別对洛玉衡的身子造成伤害即可。 只是……一对二,单挑两个宗师? 压力如山大。 宋言的话,著实是將两人给嚇了一跳,都没想到宋言居然如此大胆,尤其是洛天璇…… 毕竟,一直以来她都是將洛玉衡当做母亲一样看待的啊。 现如今居然要和洛玉衡同时侍奉相公,心中羞耻几乎在一瞬间的功夫便达到极限,可另一边,不知怎地却又感觉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刺激。 身子甚至都因此忍不住的战慄。 不经意间,瞧见床榻上的少女,洛天璇用略微发颤的声音缓缓开口:“那她……她呢,她怎么办?” “丟一边便是。”二號洛玉衡倒是放开了一点,这婚礼早就已经乱的不成样子,既然如此能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也算不错了。 宋言都已经这样说了,那她坦然接受便是。 行至床边,直接提起那女子的身子,拉开衣柜便丟了进去,隨著咔嚓一声柜门关上,碍事儿的人便瞧不见了。 紧接著,便感觉宋言大手伸了过来,一手一个搂住纤细的腰肢,两个皆是绝美的女子,就这样被宋言抱在怀里,回身將红烛吹灭,旋即便大踏步衝著婚床走去。 (本章完) 第564章 二號洛玉衡,继续存在(一万一) 第564章 二號洛玉衡,继续存在(一万一) …… 雪落之后,平阳城便陡然冷了三分。 就像忽然从秋初变成寒冬。 叶落近半,衰草枯黄,幸而封地中粮食早些时日便已收穫,不然这雪一落,怕是要减產。 平阳的古城墙,青灰巍峨。 於城墙的后方,便是早晨甦醒过来的城市,街上的人显然比前些时日少了许多,身上也包裹的厚厚的,就像是一个个艰难挪动的粽子。 初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映照在宋言脸上並未带来多少暖意。 婚床之上多少有些凌乱。 宋言於床边,盘膝而坐,身体当中內力生生不息,一晚上的修行,对宋言的提升是极大的,只是毕竟是两个宗师,在宋言脸上还是掛著一抹肉眼清晰可见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精神上的,而是纯粹身体上的。 一晚上的廝杀,一直持续到凌晨这才逐渐结束,而宗师的战斗力,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可比。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洛天璇手里端著一个盆子,盆子里是热水,手里还拿著一条毛巾,瞧见宋言看过去便笑了笑:“相公,洗把脸吧。” 宋言便收势起身,腰上传来一剎那的闷疼,让他的面庞忍不住微微抽了抽,心中不免有些感慨,看眼下这情况,除非他成就九品甚至宗师,否则想要一对二在廝杀中贏过两个宗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濡湿温热的毛巾扑在脸上,洗掉了面庞上些许油脂和僵硬,刷牙漱口,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洛天璇身上的喜服已经褪去,换上寻常时间的打扮,简单肃静。 便是洛玉衡,也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条凝紫长裙,就这样披在身上,这样色泽的裙子,正常时候的洛玉衡是不怎么会穿的,平日里的洛玉衡多喜欢白色,米黄,浅绿这种淡色。 像是黑色,紫色,便是二號洛玉衡的喜好。 虽说二號洛玉衡性子受到另一个自己的影响,但在穿著打扮上,还是有著明显区分的。 此时此刻,二號洛玉衡面色多少是有些古怪的。 每每想起昨天晚上的荒唐,脸颊便忍不住滚滚发烫。 虽说昨日晚上是以二对一,然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宋言集中精力,同洛天璇廝杀了一番之后,余下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在对付自己。 当然,宋言还是很有分寸的,不会太过分,甚至一只手放在她的腹部,以內力护住。 只是终究没抗住,半夜时分另一个自己便甦醒过来。 天知道在洛玉衡甦醒过来的瞬间,那是怎样一种感受,就像是在平静的湖泊当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巨石虽已沉底,可巨石带起的波纹还一圈圈在湖面上扩散,冲刷著洛玉衡的理智。 更糟糕的是,不是说好了让天璇替换自己的吗,为何还是她在这里?可惜洛玉衡根本没有机会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宋言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的,一波波將其淹没。 不过只是两刻钟的功夫便已经失去了意识,二號洛玉衡再一次甦醒。 一整个晚上,两个洛玉衡的人格切换了七八次。 当然,这对宋言来说,那便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之前的时候,二號洛玉衡便曾问过她,要不要尝试一下两个洛玉衡轮换的滋味?那时候宋言並未太过在意,只以为这是二號洛玉衡的戏謔之言。 可在真的品尝过其中滋味之后,宋言这才明白什么才是天堂。 在两个人格交换的瞬间,紧绷的身子,每每都让宋言倒吸凉气。 二號洛玉衡脸上的表情是有些复杂的……她知道,自己可以继续存在下去了,至少短时间內不用担心会有消失的风险,昨日晚上七八次的轮换,直接將她的状况恢復到从前。她自然是欢喜的,只是,宋言所用的法子著实是让她无语,饶是她的性子比另一个人格还要更加的叛道离经,静下来之后所感受到的依旧是满心羞耻。 不过,不管怎样这都是最好的结果吧。 这样想著,二號洛玉衡脸上终究还是浮现出浅浅的笑意,起了身,也洗漱了一番,然后行至衣柜面前,准备寻一套新衣服为言儿换上。 现在已经成了婚,洞了房,从此之后她便是言儿的女人了,那侍候自家相公更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只是,在衣柜拉开之后,二號洛玉衡的面色却是为之一变,然后一巴掌轻轻扣在脸上,略显无奈的嘆著气。 衣柜里还安安静静的蜷缩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光著的女人。 十六七岁的少女,瘪著嘴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那张相当不错的小脸儿上满是委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屋內虽有炭盆,可衣柜里还是很冷的啊。 少女的双手便用力抱著肩膀,娇小的身子在柜子里瑟瑟发抖。 这些人,他们没人性啊,他们就这样把自己丟在了柜子里,甚至都不捨得拿一床被子盖在身上,就这样在外面顛鸞倒凤……尤其是快到凌晨的时候,炭盆里炭火熄了,整个臥房里温度骤降,大衣柜里更是寒气逼人。 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会不会被冻死。 乌莎娜的眼泪是当真快要落下来了,她只是想要过来同宋言寻求合作啊,她相信自己掌握的情报,对宋言至关重要,她有想过在和宋言接触的时候会是怎般情况,却怎地也没想到,居然会落得这般模样。 她是有想过要不要早点出去,却又忍不住的担心,万一这些人正在兴头上,自己扰了他们的兴致,会不会直接被剁了脑袋,毕竟那可是京观狂魔,整个匈奴部落提起凶名,便能让人头皮发麻的存在,自己脖子这么细,肯定扛不住一刀的。 於是乎便只能这样委屈巴拉的蜷著身子,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妥妥的受气包模样。 呼。 二號洛玉衡略显无奈的吐了口气,然后从衣柜里取出一条迭好的长衫,帮著宋言披上,衣领腰带全都收拾的整整齐齐,这才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看向衣柜里的那个女人:“她怎么处理?” 洛天璇脸颊微红,想到昨日和相公之间的疯狂,很有可能都被这少女看在眼里,便是难以形容的羞耻。 乌莎娜身子又抖了一下,似是感觉到宋言的视线,一只小手下意识从肩膀上挪开,挡住了另一处重要的地方。 宋言也是有些无奈:“给她准备一套衣服先穿上吧,然后一碗热粥,別冻死了。” 果然,咱还是很善良的。 宋言这样想著,便出了门,二號洛玉衡笑了笑跟在了身后,至於洛天璇则是去准备早餐。 凉亭內,刚出炉的包子热气腾腾。 宋言一口下去便是半个,空空的肚子里顿时有了温度。 同宋言豪爽的吃法截然不同,洛玉衡和洛天璇的动作便要优雅很多,纤细的手指在馒头上撕下来一条,塞进嘴巴里,小口小口的咀嚼著,偶尔拿起小碗,轻啜一口米粥,吞咽间,修长的脖子轻轻蠕动,也透出几分妖艷。 至於乌莎娜,则是可怜巴巴的蹲在凉亭角落,两只手捧著一个大瓷碗,一口一口的喝著米粥,稍稍有些烫,但现在的乌莎娜完全没有功夫去在意这些小事儿,直至热流涌入肚子,乌莎娜这才有了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不愧是燕王,当真奢侈,他居然还在米粥里放了,甜丝丝的。 说来也可怜,虽说乌莎娜的父亲是一个小部落的首领,然而这般金贵的东西,却也是极少吃到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时不时会扫过石桌上,热气腾腾的包子,修长的脖子时不时蠕动一下,那包子白白胖胖的,一看就很是美味。 那般模样让宋言都有些无奈了,他看了眼二號洛玉衡:这女人当真是刺客? 咋看起来傻不拉几的? 谁家会用这么傻的刺客吧,她该不会是昨日宴会哪个宾客的家眷,不小心闯进了婚房吧? 二號洛玉衡则是很用力的点点小脑袋,虽说作为刺客这个少女严重不合格,但昨日试图攻击自己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想吃就自己拿吧。”宋言无奈的嘆了口气,说道,毕竟昨天晚上抱过了,也摸过了,虽然没进去,但也不想做一个拔*无情之人。 乌莎娜的眼睛里陡然多出一抹惊喜,又看了一眼宋言,確认宋言不是在开玩笑,小手唰的一下便伸了过去,抓了一个包子就塞到嘴巴里,那一口下去比起宋言都差不了多少,颇为豪爽。 她中午就离开了风来客栈,除了昨日早饭之外,她就再没吃一点东西,当真是饿极了。 看这女人吃的这么香,宋言一时间都有种打扰这女人进食是一种罪过的感觉,不过不管怎样,还是正事儿要紧,清了清嗓子,宋言开口说道:“咳咳,姑娘別光顾著吃,我问你,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话,小女子乌莎娜,半个匈奴人。”乌莎娜倒是乾脆,连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很直接的就將自己的老底给交代出来。 宋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果然是匈奴人。 这样来看,昨日从风来客栈中走出的女子,便是眼前的少女了。 “为什么是半个?”宋言有点好奇了。 “回……王爷话……” 然后便是嘰里咕嚕的声音,许是因为嘴巴里塞了太多包子,一时间转不过来,宋言便有些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你先咽下去再说。” 咕咚。 明明是一个相貌俊美,娇俏可爱的少女,这时候却是脖子伸的老长,只为努力吞咽喉咙中的包子,更糟糕的是,还没完全咽下去,一时间就这样卡在了脖子里,脖子一伸一伸的,那模样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宋言都忍不住快要翻白眼了:“喝口粥,喝口粥,再噎死你。” 乌莎娜似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端起碗,饮了一大口下去,脖子又一次用力伸著,不过这一次总算是咽了下去,只是那一张小脸儿都给憋得一片通红。 小手在胸口轻轻拍著,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不知怎地,那动作莫名让宋言想到了昨晚,话说这个叫乌莎娜的丫头,十六七岁的年纪,倒是不大不小刚刚好。 一只手的量级。 咳咳,想歪了。 宋言便摇了摇头,將心里面一些不是很乾净的念头给压下,再次问道:“为何你会说自己是半个匈奴人?” “因为,我的母亲是被掳掠到草原的汉人。”乌莎娜面色沉了沉,显然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这一下,宋言便明白了。 这些年,匈奴没少袭扰寧国和楚国边境,寧国楚国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时拦截,有的时候大军赶到,匈奴已经劫掠完毕,逃之夭夭。匈奴南下劫掠之人几乎都是骑兵,寧国和楚国的军队便很难追上,每次劫掠边境往往都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残杀的男子尸体,至於金银,粮食,女子,则是都被掳走。 这些人的下场往往都很惨。 有些会沦为匈奴人的玩物,供匈奴蛮子释放*望。 有些会成为奴*,做最脏最累的活儿。 有些,在天寒地冻缺衣少食的时候,他们就会没了性命。 两脚*的称呼,便是由此而来。 没错,在这些蛮子眼里,中原汉人的命根本就不是命,而是和羊一样的牲畜。 吃*,在这个时代也不仅仅只是一个形容词,而是活生生发生的惨剧。 “你在匈奴中是什么身份?”宋言有些压抑的吐了口气,沉声问道。 “我的母亲是一名很美的女人,被掳走之后,便落入了我的父亲,乌桓部首领的手中,所以,我应该算是乌桓部的首领之女。”乌莎娜抿了抿唇,缓缓起身,一只手轻轻扣在胸前,衝著宋言弯腰行了一礼:“乌桓骨都侯之女,居次乌莎娜,拜见燕王殿下。” 这时候的乌莎娜,终於展现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气质。 便是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格外严肃。 乌桓,这名字有些熟悉。 宋言挑了挑眉:“这么说,你也算是王女了?” 乌莎娜微微摇头:“王爷说笑了,乌桓不过只是一个小部落,部族总人口不足三万,除去老弱幼残,能战之兵不过一万,乌桓部的首领在整个匈奴中也没有多少话语权,便是这个骨都侯,也是因为父亲將我送给索绰罗做少年閼氏换来的,怎算得上王女?不过一居次而。” 送给索绰罗做少年閼氏? 宋言都有些震惊了,索绰罗那老东西六十多了吧,眼前这乌莎娜估摸著也就十六,老牛吃嫩草啊,不要脸! 不过这样来看,算不算又是一个寡妇……不对,索绰罗还活著呢,顶多算是一个人妻,等什么时候將索绰罗弄死了,这乌莎娜就真成寡妇了。 匈奴之中有很多部落,甚至还有许多分支,诸如,匈奴单于直系氏族分支便有挛鞮卢,须卜奚,丘林戈,还有月氏遗民的白羊部,林胡別种的楼烦部,丁零降卒的浑邪部,更有叶尼塞语系的坚昆部,古突厥语系的丁零部,东胡语系的乌桓部……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各种各样的部落。 乌桓,在汉魏两晋时期是比较活跃的。 在原本的时空中,西汉时期,汉王朝对乌桓有较强控制力,设有乌桓校尉,岁贡牛马求互市,霍去病北击匈奴之时,更是收乌桓族人为斥候。而隨著匈奴逐渐被削弱,乌桓便逐渐做大,东汉时期便需要和亲和册封来拉拢乌桓,曾经也协助东汉军队绞杀匈奴,隨后乌桓叛变,袭杀乌桓校尉,自此乌桓和汉朝决裂。 到汉末三国时期,乌桓曾联合袁绍抗击曹操,最后在白狼山之战中,乌桓五万余骑兵被曹军精骑一万所破,张八百更是阵斩蹋顿单于,若是没记错张辽能入武庙,好像也有蹋顿单于这颗脑袋的功劳。 总之,乌桓是一个比较强大,能够脱离匈奴,甚至同匈奴分庭抗礼的部族。 只是看起来,在这个时空乌桓似是没能得到发展的机会,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部落。 这样的部落首领之女,的確没有多少分量。 不过招待客人宋言还是很有礼节的,伸手指了指一个石凳,示意乌莎娜可以坐下。 乌莎娜再行一礼,谢过宋言之后这才坐在宋言对面,小脸儿稍稍有些凝重,她很清楚自己的命运能不能改变,就看自己的话对宋言有多少分量,这时候的乌莎娜已经没了大衣柜里受气包的模样,虽年幼却也透出几分和年龄不符的成熟。 过了少许时间,乌莎娜这才开口:“乌桓部落弱小,而且小女子因著身上有一半汉人血统,在部落中更是多受欺辱。” “莫说是兄长,弟弟,姐妹,便是部落中其他一些族人,也多是可以隨意欺凌,父亲並不是很在意我的死活,我的存在大概是被父亲当做是一种耻辱,若非小女子还生的有几分姿色,许是能给父亲带来一些好处,说不定父亲都会亲手斩下我的脑袋。” “整个乌桓部落中,唯一真心待我好的,大概便是母亲了。” “只是,在我九岁那年,母亲被父亲赏给麾下一名亲卫,那人年龄很大,早已没了生育能力,是以性格极为变態,母亲便被折磨至死,至此我和部落中最后一丁点的牵绊也算是断了。” “小女子並不在乎乌桓部,乃至整个匈奴的存亡,小女子前来王府,也只是想要寻求一个和王爷交易的机会。”乌莎娜有些倔强的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著宋言: “小女子知晓匈奴中的一些秘密。” “想要向王爷交换一个承诺,王爷需要允许小女子生活在您的封地,当然,王爷若是相中了小女子的样貌,想要收入房中,小女子也不会拒绝,听闻中原男子很重视女子贞洁,小女子虽是索绰罗少年閼氏,却还未曾侍奉过索绰罗,还是处子之身。但不管怎样,王爷需要保证小女子的性命。” 不再是受气包的乌莎娜倒是乾脆利落,三言两语便將自己和匈奴,和乌桓部之间的关係,以及將自己前往燕王府的目的交代清楚。 看的出来,这是一个颇为果断,干练的女子。 宋言对乌莎娜的观感稍稍改变了一下,笑了笑:“承诺,自是没问题。但,本王必须知道,你的情报是否有这个价值。” “女真,匈奴……”乌莎娜静静的盯著宋言的眸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西戎!” “南蛮!” “高句丽!” “倭寇!” “重现,六胡乱华!” (本章完) 第565章 六胡乱华(六千五) 第565章 六胡乱华(六千五) “有些人想要重现……” “六胡乱华!” 乌莎娜的声音不大。 可当她的话钻进宋言、洛天璇、洛玉衡耳中的时候,每个人身子都是瞬间紧绷,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头皮发麻。 全身上下的皮肤上,几乎都瞬间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在这个平行时空,並没有五胡乱华,但有比五胡乱华更糟糕的六胡乱华。 中华的说法,其实已经存在了很多年,最先出现应是在东汉时期,所谓:夫子居中华之邦,便是如此。而所谓的六胡乱华,指的便是汉朝灭亡之后匈奴,羯族,鲜卑,氐族,羌族,西戎六大胡族相继內迁建立政权,霍乱中原的灾难。 其中匈奴从漠北迁徙到中原约四十余万人,羯族迁徙到中原二十多万人,鲜卑迁徙到平阳安州一带超过百万人,氐族迁徙到关中区域三十万人,羌族迁徙到陕甘之地五十万人。 胡人数量少的时候还算老实,但当他们的规模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会展现出最锋利的獠牙,曝露出自身最暴虐残忍的本性。五大胡族先后建立了十几个国家,这些国家根本不將汉人当人,那时候的汉人甚至连奴隶都不如。 诸如当时的一个国家后赵,有制定法律:汉人伤胡人,夷三族;胡人杀汉人,罚马一匹!还有一个国家前燕,汉人甚至还需要缴纳呼吸税……没看错,就是后世网络上经常调侃的,连呼吸都要交钱,在六胡乱华时期居然真的实现了,汉人每喘气一次,需要缴纳粟米一升,甚至还专门安排胡人兵卒盯著,等到將你家中粮食全部压榨乾净,再也拿不出钱来的时候,便直接剁了你的脑袋。 息尽之时,方得安眠。 甚至说,汉人是可以直接进行买卖的,健康汉人男子价值绢布一匹,妇人被称『两脚羊』,夜淫昼烹,稚童作军粮。 六胡攻城掠地期间更是屠戮无数,其中匈奴人建立的前赵攻破洛阳之时,焚宫庙,辱后妃,王公士卒死者三万余人,百姓死者超八十万,贵族被集体斩首填井,百姓尸骨堆积成山,据说弃尸之地,因尸体油脂浸染,泥土可似烛火燃烧。 平阳亦被鲜卑占领,屠汉家百姓三十万,设人市专卖汉女,一妇女价不过一斛粟,军营设“两脚羊圈”。 长安为羌族,氐族攻破,过百万百姓被屠,人相食,死者大半,御膳房供人肉羹。 蓟城为西戎攻破,死亡汉民二十五万,儿童插枪尖游行! 烟州为羯族攻破,筑京观数十座。 六胡乱华前前后后持续两百余年,可以说是偌大中原从未经歷之灾难,在六胡肆虐之时,一吴姓乞丐,於乱世中崛起,团结所有不甘心被屠戮的汉人百姓,拿起手中所有能作战的东西,锄头,镰刀,甚至只是木棍,掀起轰轰烈烈的反抗之路。 加之胡人可不懂什么叫尊重士族,对於胡人来说世家门阀不过只是提款机罢了,粮食银钱,那也是死命压榨,琅琊王氏,太原廖氏,京兆杜氏等二百多世家门阀被灭门,要么被迫南渡,北地中原衣冠尽绝。是以哪怕瞧不起吴氏乞丐出身,依旧是出钱出力出粮,这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偌大中原,东西南北,最为团结之时。 隨后便是其人驱逐韃虏,恢復中华,建立大吴王朝,沉沦两百年的中原汉地,终於幽而復明。 就在大吴太祖重塑中华之时,下手也是极为狠辣,攻破洛阳,三十万匈奴降卒被坑杀,无数匈奴女眷,贵女,王室公主,妃嬪,被俘虏,为安置这些女人,甚至专门设置掖庭,將三万八千多女眷充入其中,便是寻常百姓只要几枚铜板便可以进入其中寻欢作乐,最终近四万匈奴女眷尽皆被折磨至死,后掖庭封闭。 攻占烟州之时,羯族被族灭……没错,是族灭,整个人种基本上已经彻底消失,许是还有零星几个倖存者,却已经无法维繫种族的延续。 攻占长安之时,羌族,氐族被灭族。 攻占平阳之时,鲜卑族人数量锐减十之八九。 至於占据蓟城的西戎,因忌惮大吴太祖兵锋之盛,惊惧之下弃城而逃,然而就在西戎兵卒逃走之前,还將蓟城又给屠戮了一遍,城中汉民百姓无一存活,所有粮食,金银財物尽数被带走,在最后离开之前,甚至还一把火將整个蓟城给烧了。 等到大吴太祖赶到蓟城之时,所看到的便只剩下冲天的黑烟和浓烈的火焰,待到大火熄灭,整个城市寻不到任何活著的东西,哪怕一只老鼠。 史书记载,大吴太祖因见断壁残垣,黑灰白骨,悲呼三声:吾晚矣! 隨后呕血三升,晕厥过去。 在那之后,西戎便成了大吴太祖的一块心病,在其执掌朝堂的二十多年时间內,屡次想要西进,屠尽西戎,然西戎常年生活在高原区域,那地方的环境让中原兵卒极为不適应,大军每每出发,甚至用不著和西戎交手,便有大量军士莫名晕厥,乃至於直接丟了性命。直至大吴太祖驾崩,也没能將西戎给屠戮乾净,据说大吴太祖驾崩之前口中不是叮嘱太子继位之后要怎样,而是一直念叨著:西戎,西戎! 大抵,一直到死都是不甘心的。 而且六胡乱华的破坏,还不仅仅只是人口方面的锐减,更有书籍数十万册被焚毁,粮田超过七成沦为荒地,整个中原文明传承近乎断绝。 脑海中浮现出有关六胡乱华的记载,虽然宋言並未经歷过这个时代,然只是史书中记录的那些冰冷的数字,依旧让宋言感觉胸口好似被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样,便是呼吸都带著痛。 手掌,更是下意识紧握。 羌族,氐族,羯族被灭族,鲜卑等同於灭族,六胡之中唯独剩下匈奴和西戎。 现如今这匈奴和西戎,莫非要纠结著南蛮,女真,倭寇,高句丽,重现一次六胡乱华不成? 尤其是那女真都已经被他搞过不止一次了,现在居然还敢有这样的想法? 宋言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下手太仁慈了。 至於乌莎娜,在说完这一段话之后便已经闭口不言,只是安静的坐在宋言对面,唯有一双眸子偶尔会扫过宋言的脸颊。 该说不说,这位燕王殿下模样还是蛮俊俏的,比起草原上那些浑身长毛,皮肤黝黑,身子臃肿的男人,倒是好看的多了。 素白的手指又拿过一个馒头,不过因著之前已经吃了一点东西,饿感倒是散去不少,这时候的乌莎娜举动便透出几分优雅,大概也是有点在模仿洛玉衡和洛天璇的意思吧,手指从馒头上撕下来一小块一小块,塞在嘴巴里小口小口的咀嚼著,只是频率快上了一些。 她在等。 她掌握的情报,便是她目前最大的依仗。 在没有得到宋言的承诺之前,她是绝对不可能全部吐出来的。 因为娘亲的缘故,乌莎娜对汉地是有一些好感,但她毕竟是在草原上长大,要说有多少认同感,那也是不可能的。 呼。 许久,宋言重重吐了口气。 他並没有去质疑乌莎娜的话,也没有去询问乌莎娜究竟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而是看向洛天璇:“天璇,麻烦你走一趟,在燕王府內为乌莎娜小姐安排一个上好的客房,另外吩咐府中管事,不得限制乌莎娜小姐自由,若是小姐有需要,千两白银以下的钱款,乌莎娜小姐可以隨意支取。” “便是乌莎娜小姐要暂时离开王府,也不得阻拦。” “只是需要安排两个护院跟隨。”说著,宋言將视线转移到乌莎娜这边:“乌莎娜小姐,不知这样安排你可还满意?”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在王府之中,整个平阳无人能伤你性命,如何?” 乌莎娜的脸上终於浮现出笑容,在被选中执行这一次的任务之后,乌莎娜便明白,这是自己从草原逃离最好的机会,只是逃离草原之后如何活命也是个问题,若是知晓她背叛,以索绰罗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她,现如今有了宋言的承诺,她终於可以安心了。 索绰罗安排的杀手,纵然实力强横,可燕王府也不是他们能隨意捣乱的地方。 “成交。”乌莎娜笑了笑,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她又沉吟了一下,似是在思索著该如何开口,想了一会儿之后这才轻启朱唇:“原本,索绰罗並不打算再进攻寧国的。” “毕竟,上一次在王爷手中吃了大亏。” “听闻王爷手中还有一种特殊的武器,一旦使用,声如雷霆,宛若天罚降世,战马惊惧,不受控制,匈奴的骑兵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在没有掌握这门武器,或者说如何应对这门武器之前,索绰罗不打算再对寧国用兵,损失太大了。” “而且,他总共只有四个儿子,一下子死了三个,剩下的那一个还是最瞧不上的,便觉得有些后继无人,是以之前一段时间,索绰罗將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造人上面,下达命令要求匈奴各大部落进献美人,现如今王庭之中各个部落献上来的年轻美人足有一百多个。” 宋言很安静,可听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咧了咧嘴巴,好傢伙,一百多个,那索绰罗六十多的年纪了,扛得住吗? 这傢伙莫不是也有黄金腰子? “而我,也是其中之一,像我们这种少年閼氏,虽然名义上是閼氏,可在部落中其实並没有什么地位,我们不可能像真正的閼氏那般拥有自己独立的营帐,多是十几人,几十人住在一个大帐篷里面。” “我虽然不怎么喜欢出门,但营帐內的少年閼氏中却有不少喜欢到处溜达的,便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声音,有些时候,贵客上门,还会要求少年閼氏过去跳舞助兴。” 地位,当真是很低了。 可一旦诞下子嗣,少年閼氏的地位便会水涨船高。 “而这种需要少年閼氏过去跳舞助兴的贵客,在之前几个月內,陆陆续续出现了三次,一次是女真完顏广智安排的使者,我们能听到宴会上交流的一些东西……王爷之前袭击过女真王庭,也使用过震天雷,据说是有两枚未曾爆炸。” “这个震天雷,便被完顏广智和索绰罗视为珍宝,他们似是想要將那震天雷打开,从而摸索出震天雷的配方。” 宋言眼睛眯了一下。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不过考虑到这些震天雷都是手工製作,存在一定哑火概率也实属正常。 但想要摸索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震天雷的火药,都是用鸡蛋和白调配过的颗粒状,他们很难判断出具体的成分,最多知道里面有木炭和硫磺,但是別的吗……就算是真的知道了配方,比例也很难把控,而且引线也是一个难点。 没个几年时间琢磨,成不了什么事儿。 “然后呢?” “双方达成约定,索绰罗会派遣一批精锐匈奴骑兵,帮助完顏广智统一女真,完顏广智则是需要提供一个震天雷,双方共同研究,研究成果共享,同时在统一女真之后,女真那边需要提供八千个女人作为匈奴出兵的酬劳,而且女真还要尊匈奴为宗主国,每年上贡价值两万两的牛羊马匹。” 宋言咧了咧嘴唇,瞧瞧这穷的啊。 上贡,居然只是价值两万两? 再看看大宋,看看大清,那动輒都是几十万,几百万,甚至是几千万的赔款。 不过这索绰罗,倒是有几分眼界,看出了震天雷能在战爭中发挥出的巨大作用,寧愿派遣精锐骑兵帮完顏广智统一女真,也要弄到震天雷。 宋言是个很合適的捧哏,他总能在合適的时候递上话头:“接下来呢,他们准备如何破解震天雷?” “具体的我也没有亲眼看到,只知道索绰罗从匈奴人中挑选了一批最优秀的工匠,他们试图將震天雷打开,但失败了……” 呵呵,震天雷的铁桶,铁水浇筑而成的,完全就是一个整体,只是留下了一个孔洞,用作填装火药,埋引线所用,想要將其完全打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后来,他们便找来一把锯子,试图將震天雷给锯开。” “然后呢……” “爆炸了。” 完全不奇怪。 “据说铁皮被锯穿的时候,不知怎地,那震天雷忽然就炸了,当时那地方围绕了好几个工匠,全都被炸死。”乌莎娜笑了笑,看的出来匈奴人被炸死,她还是很开心的:“就剩下一个震天雷了,索绰罗和完顏广智也不敢再轻易將其打开。” “所以,索绰罗便只能採用其他法子,试图掌握震天雷的配方。所用的手段,便是派人潜入平阳城,伺机盗取。” “而我,便被选中了。” “我们这一次前往平阳城的,总共有八人,除了我之外,话事之人是一个名字叫做程詡的中年男子,他曾经是大皇子阿巴鲁的军师,在阿巴鲁进入德化县之前,强烈阻止阿巴鲁,不希望阿巴鲁贪功冒进,怀疑德化县有埋伏,然而阿巴鲁並不听从他的意见,反倒是在他的脸上狠狠抽了一马鞭,將其驱逐,不过程詡也因此死里逃生。” 宋言身子稍稍后仰。 这样的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至於其他六人,皆是左贤王和右贤王的子嗣,也就是匈奴若鞮。” “程詡明面上给我安排的任务是让我趁著燕王大婚,混入王府,控制住洛玉衡,偽装成新娘子,在燕王入洞房的时候,伺机以手弩將王爷射杀,至於程詡和六位若鞮则是会在外面接应,助我逃离。” 乌莎娜的面上微微浮现出些微冷漠:“只是程詡並不知道,他们私下里的交流为我窃听,我只是一个纯粹的弃子,他们很清楚只是靠我一个弱女子,想要行刺能领军作战的燕王,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所希望的只是让我在燕王府製造混乱,吸引你的注意力。” “而他们就可以趁著这个机会,潜入平阳城內,去提前设定好的地点,盗取配方,至於我究竟是死是活,他们並不在意。” 乌莎娜本以为宋言听到这话,会有些惊讶。 毕竟震天雷的配方何等重要,一旦被窃走,对宋言来说也是灾难。 可宋言的面色却是非常平静。 这般模样,让乌莎娜很快就明白过来,宋言这边多半早就已经有了应对措施,怕是程詡和六位若鞮,已经被捉了。 不愧是燕王,这封地当真经营的和铁桶一般。 “这样的安排,我想索绰罗应该也是有私心的,明面上谁能取得震天雷配方,谁便是下一任单于的继承人。”乌莎娜继续侃侃而谈:“实际上,对索绰罗来说却是稳贏不赔的买卖,若是某个若鞮成了,那索绰罗便能拿到配方,匈奴空前强盛,索绰罗许是能完成做入主中原做皇帝的心愿。” “若是失败了,六个若鞮皆死,那等於是给索绰罗未出世的孩子,剷除了一些竞爭者,怎样看都不会亏的。” 宋言微微頷首,的確是如此:“我很好奇,你们刚来平阳时间不久,如何確认震天雷生產工坊的位置?哪怕只是怀疑的地方,这几天时间怕是也来不及吧,更何况,你们似乎极少出门。” “平阳城中有內应,具体是谁我並不清楚,但应该是范家之人。”乌莎娜是当真准备投靠的,完全没有半点隱瞒:“范家常年来往寧国匈奴和女真,提供食盐,程詡进入安州,好像也是范家提供的路子,他们在边关收买了一些军户。” 宋言的面色凝重了起来。 被人以重金收买,他知道这种事情无法避免,所以他才设立了锦衣卫,只是没曾想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地下,居然还有人敢这么做。 真以为他只杀异族不成? “平阳城內的情况,范家人都已经调查好了,我们进入平阳之后,只需要按照范家提供的位置去调查即可。”乌莎娜笑了笑说道:“这可能是范家的一点小心思吧,他们或许觉得,纵然程詡失手被捉,那也是匈奴人做的事,范家总是能有法子甩乾净的。只是他们忘了,王爷可不是那种会讲证据的人呢,只要確认做了这件事,王爷大概都会直接动手吧?” “你又是如何混进王府的?”宋言眼睛眯了起来,眸子里已经闪过丝丝杀意。 “程詡收买了王府的一名侍女……” 宋言都快被气笑了,他虽然知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却怎么也想不到王府的侍女居然如此容易就將自己出卖。 “天璇,这件事你也解决一下吧,这种人不能留在王府。”宋言抿了抿唇,缓声说道。 洛天璇面色冷漠的点了点头。 大抵是要除掉的。 许是有些残忍,但……任何一个大户人家,都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出卖主子的人继续存活。 早食也算是用过,洛天璇便让人过来將碗筷撤走。 宋言也算是明白了为何乌莎娜会出现在婚房,为何会袭击洛玉衡,她大概只是不想让洛玉衡尖叫出声,却是没想到她眼里王府最容易对付的一个人,很有可能是王府中最可怕的存在。 乌莎娜也重新將话题转移到了匈奴的方向:“除了那一次招待完顏广智的使者之外,剩下两次招待的贵客,都和西戎有关,一次是西戎的使团。” “具体商议了什么无人知晓,极为保密。” “第二次是西戎的使者,和南蛮的使者一同到来。” 乌莎娜抿了抿唇:“同样的具体商议什么,无人知晓,只是在商议完成之后,才让少年閼氏过去跳舞助兴。” “但是,在两次见面之后,索绰罗便已经开始整兵备战。” “他从整个匈奴所有部落当中抽调精锐的勇士和健硕的战马,同时下达命令,大量锻造武器,弓弩,虽说之前损失了十五万兵卒,但现如今索绰罗麾下的可战之兵甚至比之前还要多。” “显然,索绰罗是准备要打仗了。” “除了整兵备战之外,匈奴和女真之间的来往也更为频繁,听说索绰罗还专门安排了一些精干的斥候,前往高句丽的地盘。” “更是和完顏广智一起,安排了一支船队出海,寻找倭寇。” “这些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宋言面色凝重,沉声问道。 “帐篷內的少年閼氏说的。”乌莎娜摊了摊手:“少年閼氏虽然地位不高,但毕竟承载著为单于诞下子嗣的重任,是以各个部落都很重视,时常便会有亲眷过来探望,言语之间也会说起最近草原上的一些新鲜事。” “听闻,曾经有不止一个匈奴中的大人物说过……” “要六分中华!” (本章完) 第566章 洛天璇离开(一万二) 第566章 洛天璇离开(一万二) 六分中华! 好大的口气。 哪怕宋言只是听乌莎娜的转述,心头也是忍不住窜起一股怒火。这些混蛋以为中原是什么地方,是他们想分就能分的吗? 便是洛玉衡的面色也是忍不住阴沉下来,眉宇间多了一些煞气。 乌莎娜也知晓宋言几人心中想法,对他们脸上的怒气並不在意,只是摊了摊手:“当然,说是六分中华,可实际上索绰罗更想要的是,独霸天下。” “不然的话,索绰罗也不会对震天雷如此重视,甚至还颇为保密,西戎,南蛮的使团虽然已来过两次,可震天雷的事情却是半点都不曾知晓,若是索绰罗当真掌握了震天雷,那有朝一日中原乱了起来,索绰罗手中的震天雷,很大可能会投向曾经的盟友。” 宋言稍稍收敛一些怒气,认真思索起来,乌莎娜所说的大都只是她根据自己听到,看到的一些东西推测出来的,並无实质性证据,但可能性极大。而且,六胡乱华这样的事情对中原的损伤实在是太严重了,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可能宋言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过了一会儿,宋言再次问道:“你可知,他们究竟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这小女子便不知道了,这是机密中的机密,怕是整个匈奴大草原,知晓的人都没有多少。”乌莎娜略有无奈。 对於这一点,宋言早有预料,倒没太多失望。 “你带来的消息於本王来说很重要,本王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不会食言,如此你便在王府先住著,若是有什么需要寻天璇即可。”宋言起了身,说道。 直至这一刻,乌莎娜一直提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也起了身再次衝著宋言行了一礼,便跟著洛天璇下去了。 洛玉衡倒是因为昨日晚上折腾的时间有些太长,一阵阵倦意袭来,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宋言知晓这可能是又要切换人格了,便让二號洛玉衡先去休息了。 至於宋言,则是在怜月的陪同下直奔府衙,顺便还叫上了杨思瑶和崔三娘子,虽然只是两个女眷,然在宋言看来这两人也是颇为聪慧,许是还能给出一些不一样的意见。 到了府衙之后,便差人直接將房海,梁光宗,高兴才,刘义生,梅武等封地中的重要角色全都叫了过来,幸而因著昨日宋言大婚,一直闹腾到深夜,房海这些安州官员也来不及返回,不然想要將这么多人全部凑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眾人大都是有些狐疑的,不明白王爷忽然叫这么多人过来究竟所为何事,瞧见还有崔三娘子和杨思瑶两个女人,更是有些诧异……毕竟,这时代的规矩一直都是男人处置大事,女子待在內宅即可。 不过这两人是宋言带来的,眾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瞧见人都到齐,宋言就不再隱瞒,將他从乌莎娜那边听到的事情全盘托出,声音落下,现场眾人全都变了脸色。雷毅章寒这两个气氛组更是嚷嚷著要直接出兵,杀入漠北,奶奶的,还想要六分中原?老子先屠了你匈奴的王庭。 倒是房海,梅武,刘义生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眉头紧皱,面上的表情不是一般的严肃,显然是明白这里面的危险,一个搞不好还真有可能重现六胡乱华时的灾难。 “都说说吧,匈奴是不是当真和西戎,南蛮,高句丽,倭寇这些联手了?若是他们当真准备对中原下手,会在什么时候发动攻势?”一番话说完,宋言也是口乾舌燥:“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声音落下,现场陷入了堪称诡异的寂静,谁都没有冒冒失失的发表意见。 梅武更是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副舆图,一双眸子死死的凝视在上面,那般模样也下意识吸引了其余人的目光,毕竟这位可是寧国宿將,指挥作战的经验便是宋言也比不过。 许久,梅武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如果六胡当真已经商议好了,那他们进攻的时间应该是统一的,毕竟若是提前进攻,很有可能会成为眾矢之的,谁也没有那么傻,到时候很有可能是女真,倭寇和匈奴的一部分进攻寧国,匈奴的大部和西戎共同对付实力最强的楚国,至於梁国……现在的梁国看似南蛮和汉人官吏分庭抗礼,可实际情况却是极为凶险。” “蛮人手段狠辣,他们最擅长的便是通过杀人来解决问题,若是我所料不差,在六胡共同进攻之前,南蛮应该会先在梁国国內动手,以雷霆手段彻底將不愿服从的汉人官员剷除,从而彻底將梁国掌握在手中。” “或许,他们不会动梁帝,毕竟梁帝在手更方便他们控制梁国。” “控制住梁国之后,南蛮便可分兵两路,一边协助西戎和匈奴拿下楚国,一边东出,进攻赵国。” “赵国的军力……” 梅武齜了齜牙,没说话。 眾人也是面面相覷,没办法,赵国的军力实在是难以评价。 虽號称有百万大军,数量比楚国还多,可那些兵卒往往都是一触即溃,平日里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遇到异族那就是送命。 “赵国,抗不了多久的。”梅武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到那时,我们便要同时面对南蛮,女真,倭寇,匈奴的进攻,加之寧国国內到处都是乱民,局势便会空前凶险。” “至於他们发兵的时间,不会太快,这可是牵涉到几十万上百万的兵力调动,不是短时间內完成的,便是在楚国这种政令畅通的国家,至少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来准备。”梅武继续分析著,或许在处理家庭事务方面,梅武並不是很聪明,但在军略方面,梅武张扬著自信:“可几个月过后,那便到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漫天飞雪中,便是匈奴和女真的蛮子也是不適合作战的,会凭白多出大量非战斗减员。” 实际上冬日作战並非不可。 大吴王朝,大汉王朝都有在寒冬腊月突袭匈奴的记录,匈奴也有冬日南下劫掠的经歷。 但是最近这些年,一年比一年冷,若是御寒措施不够,这种天气下作战,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加之女真尚未统一,即便是有索绰罗帮助,完顏广智想要吃掉女真各部也需要不短的时间,南蛮也没有拿下樑国……” 梅武抬起头,面色严峻:“而且一场大型的战爭,绝不是一两次会面就能决定的,往往需要好几个月,甚至是好几年时间的准备,尤其是对於六胡来说,各自出兵多少,最终能分割多少利益,都是需要认真商榷的,他们至少还需要数次六胡代表的会面,才能最终决定下来,所以我估计战爭不会在今年打响,最快可能也要到明年春末夏初。”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主要有三件。” “第一,屯粮。” 梅武德声音低沉压抑:“尽最大可能去收购粮食,越多越好,便是粮仓全都装满,新建粮仓也要屯,粮食是最基本的保障,没有足够的粮食,士兵根本没有力气去打仗。” “第二,招募新卒。” “本地百姓中招募也好,流民也好,乱民也罢,总之儘可能充实封地中的战兵数量,我们的战兵还是太少了。” “第三,趁著这段时间,儘可能得打制装备,盔甲,甚至包括御寒衣,震天雷之类的东西,同样的也是越多越好,便是城墙也要重新修整,最好能加固加高。” “有粮有兵有装备,我们目前能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些了。” 崔鶯鶯便插了一句:“粮食,人口,生铁,崔家都可以弄到。” 此言一出,眾人的视线便全都落在崔鶯鶯身上,好傢伙,这口气当真不小,知道崔家生意做的很大,能弄到粮食,生铁实属正常,但人口你怎么弄? 难道还敢贩卖人口不成? 崔鶯鶯的性子是很乾练的,不过她並不是经常出现在很多人面前,是以当眾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崔鶯鶯身上的时候,她稍稍有了一丝丝紧张,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抿了抿唇便大大方方的说道:“现如今整个寧国最不缺的便是流民,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人口买卖,只要管饭,自然会有大量百姓愿意跟在商队后面,前往平阳。” “而且,一旦百姓在平阳有活下去的机会成了一种口碑,便是我们不主动去招募,也会有大量流民想尽办法往平阳这边过来。” “人,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虽然这是一件有些悲惨的事情,可眾人只是稍一思索便明白,崔鶯鶯所言皆是事实。 “而且,妾身觉得,就算六胡可能会在明年,后年,甚至是更久之后的时间进攻,我们除了练兵之外,也是可以做一些其他事情的,比如说主动小规模的进攻女真。” “一方面,兵卒不是单靠训练就能成型的,终究是要经歷真刀真枪的廝杀,才能真正拥有战斗力,相对於匈奴来说,女真更为孱弱,用来练兵最为合適,如此可以让王爷麾下的新兵能儘快形成战力。” “至於冷的问题,我想只要衣够厚,应是问题不大。” “另一方面,也能延缓完顏广智统一女真的进程,或者说在完顏广智统一女真之前,便儘可能的削弱女真的力量,不是只能被动挨打。” “而且,在女真当中部落也是不少,未必每一个部落都愿意臣服完顏广智,或许可以招募其中的一些人,最好是和完顏广智有仇的,这些蛮子虽不通礼仪教化,但作为战士的確是非常优秀。” “如此,王爷或许还能组建起来一支蛮族大军。” “当然,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毕竟是蛮族,对他们的控制必须要做到位才行。” 崔鶯鶯大方的诉说著自己的意见,其余眾人便认真的听著,儼然已经不將崔鶯鶯当做普通的女子来对待,分析著这一番建议的可行性。 “其实,如果是粮食的话……”杨思瑶也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开口:“我知晓一个地方粮食储配极为充足,琅琊,一百多年的时间,杨家存储的粮食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数字,照我估计至少够封地內百姓吃上两三年。” “一旦六胡打过来,杨家铁定第一个投降,既然这些粮食免不了要便宜了胡人,还不如我们去抢……取了。” 眾人望向杨思瑶的视线都有些怪异,最毒妇人心啊,这杨思瑶也是出自杨家,可现在攛掇宋言对杨家下手,那是半点不留情呢。 “我的建议是,六胡乱华,乃整个中原之祸事,不能单单压在王爷头上,或许我们可以將这个消息告知楚国,赵国。”房海也沉吟著说道:“罢了,赵国就算了,便是提醒也未必会有人相信,但楚国將军林雪乃王爷姐姐,王爷的提醒林雪应是会重视。” “只要楚国做好防备,西戎,匈奴,甚至包括梁国和南蛮,想要拿下楚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我们这边压力也会减轻不少。” 梁光宗也是微微点头:“房刺史所言甚是,另外我建议发动整个封地內的所有百姓,使之成为我们的眼线,只要有陌生人员进入,立马进行监视……震天雷实在是太重要了,配方决不能被蛮族得到。” 宋言这边向来没有那么多规矩,身边这些人时间长了也都逐渐习惯,是以府衙眾人畅所欲言。 直到傍晚,整件事才勉强算是確定下来。 当天晚上便有一名斥候骑乘快马,直奔西边过去,越过安州边界便是楚国的领地,想要將消息传达给林雪不难,但楚国朝堂对这件事究竟重视到什么程度,那就不是宋言能管的事情了。 月朗星稀。 宋言寻到了梁婆子,从梁婆子手中拿到昨日抓获的几个刺客的口供,只可惜这些刺客都是江湖人,他们只是收钱办事,至於究竟是谁给的钱,便不是很清楚。至於程詡七人也全都被抓获,就连和他们接头的那些人也一个都没能逃掉,全都送到宋言面前。 没错,程詡和匈奴六个若鞮,就是在接头的时候被捉的,虽然他们看起来计划了很多,可根本就没有到宋言名下诸多工坊中窃取机密的机会,所有的计划全都没有半点用处。 宋言也是第一次瞧见了乌莎娜口中,极为精明的军师,其他方面倒是没有留下太多印象,唯独脸上那一条頎长的疤痕,看起来当真是丑陋到极致,尤其是说话的时候,那疤痕便隨之蠕动,就像是脸上爬了一条蜈蚣。 程詡应是知晓自己掌握的秘密对宋言有多大的价值,是以虽然被活捉,可程詡看起来还是颇为骄傲,只可惜他不了解宋言的性格,宋言根本没有和程詡討价还价的意思,直接便將所有人全都丟给了梁婆子,他相信以梁婆子的手段,绝对能撬开他们的嘴巴。 而梁婆子那皱巴巴的脸,就像是盛开的菊。 这么多人啊,真好。 这段时间琢磨的一些手段,这一下又有了实验的机会。 梁婆子是个实干派,脑子里虽有许多奇思妙想,但终究是要实验过了之后才知道效果如何,不行的手段要捨弃,好的手段要加以改进……诸如说之前她便想出来了一条,那就是在待审讯之人的面前摆上一面铜镜,扒掉麵皮,隨后涂抹蜜,吸引苍蝇过来啃噬。 如此,不过几日的功夫便能看到脸上腐肉之中有白色蛆虫在蠕动。 密密麻麻。 这种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几乎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可惜,现在下雪了,苍蝇没了,她便只能再寻一些其他手段了。 瞧著梁婆子那种篳路蓝缕的打扮,乱糟糟的头髮和皱巴巴的脸,还有那种腐朽的气味,再配上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便是宋言都感觉浑身直冒寒气。 但宋言也不得不承认,这梁婆子是燕王府最重要的资產之一。 其重要程度,难以想像,为此宋言还专门安排了两个五虎断魂门的高手贴身保护……唯一麻烦的就是,这份保鏢的工作都做不长,往往没过几日功夫这些高手便跑到宋言面前涕泪横流的请求宋言换一个差事,仿佛被折磨的人是他们一样,让宋言颇为头疼。 就在第二日,宋言便召集了张赐,沈七,林姨娘,崔鶯鶯,甚至就连孔兴业都给叫了过来,交代了买粮食的事情。 第三日,一道政令在封地中横空出世。 燕王府治下,开徵商税。 这道政令,在小范围內引起了一些波动,毕竟谁也不愿意平白多交钱。 不过一方面,宋言在封地中威望甚重,商户闹不出多大麻烦。 另一方面,宋言针对小商户的税率並不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小商户也不介意费几个铜板保个平安。 加之,张家,沈家,崔家,孔家这些最顶级的大商户都带头表示,支持商税推行,一些商人集中在一起想要抗税的企图,到底是落了空。 这些时日,封地中也算风平浪静。 偶尔也会有一些特別的事儿,比如说洛天璇,在宋言和洛玉衡成婚之后第二日下午,便从王府中消失了。 (本章完) 第567章 花怜月怀孕了(四千) 第567章 怜月怀孕了(四千) 洛天璇忽然消失。 或许洛家人都是这样的性子吧,她並未告知宋言,不过宋言却也明白洛天璇去了什么地方。 东陵。 心中虽有担忧,却也不甚强烈,毕竟洛天璇的实力摆在那儿,这个世界上能伤害到洛天璇的人並没有几个。 八月十五,中秋。 所谓中秋夜迎寒,於现在这个时代中秋单纯只是秋分节气,贵族喜欢在这个日子酿酿酒什么的,偶尔也会有一些富家公子,小姐,书生,聚集在一起举办个宴会,吟吟诗作作对,但要成为全民庆祝的节日,或许还要再过个几十年。 傍晚时分,平阳下起小雨。 灰濛濛的雨幕笼罩整个古城,前些时日刚下了雪,现如今又忽然下雨,更冷了。宋言站在城楼上,身旁顾半夏手中撑著一把油纸伞,雨水落在伞面上,便泛起一层朦朧的水雾。 素女经是一门极好的功法,虽刚开始修行不久,然这一段时间顾半夏也算是勤耕不輟,內息进境很快,之前的顾半夏只是单纯的会一些拳脚功夫,但现在大抵也能算得上是一个二三品的武者? 於宋言另一边,自然便是怜月了。 洛天璇暂时离开,洛玉衡有孕养胎,现如今每日贴身保护宋言的工作,几乎都是怜月来负责,雨水散落下来,不及湿润怜月的髮丝,便被一层看不到摸不著的力量给驱散,远远望去怜月身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雨水的侵袭。 每每看到这样的画面,宋言心中都是有些羡慕。 也不知还要多久,他才能达到这样的避雨境。 视线衝著城外看去,但见城外,不少民夫和兵卒还在冒著雨水忙碌著,一车车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和河沙堆在城墙下面……燕王殿下可是说了,今年天气比去年还冷,匈奴和女真的那些蛮子很有可能还会南下劫掠,所以防御工事一定要提前做好,各处的城墙都要重新修缮。 这是关係到整个安州和平阳所有百姓生死存亡的大事,是以宋言在徵召民夫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拒绝,更何况燕王殿下还管饭,一天两顿饱饱的,甚至每日还有三文钱。 三个大子儿虽然不多,却依旧让这些百姓喜出望外,毕竟,从古至今徵召民夫,管饭还给钱的,燕王殿下绝对是独一份儿。在燕王殿下之前,他们服徭役不仅没有工钱,就连吃饭都是要自带乾粮的。 这样一想,便觉得燕王殿下当真是一个好人呢,便是干活的时候也更卖力了,虽然他们也不明白修缮城墙需要河沙也就罢了,要这些鹅卵石做什么,不过王爷这样安排自有王爷的道理,他们尽心尽力去完成也就是了。 宋言又回首,看了看城內的一处地方,小雨朦朧中一股股黑烟正冲天而起,好几个高炉正在疯狂的燃烧,只是这一次里面烧的就不是铁矿石了,而是石灰石,准確来说是石灰石,瓷土,赭石和寒水石……所谓赭石其实便是赤铁矿,在这个年代多用作绘画所用的顏料,而寒水石,便是天然生石膏。 宋言想要烧制的东西,就是水泥了。 想要在古代烧制水泥,原材料其实是最不缺的东西,主要的难点是两个,一个是烧窑温度不够,想要烧制质量上佳的水泥需要一千四百五十度以上的高温,而这个时代最好的瓷窑温度也就只能达到一千三左右。 而另一个难点便是如何將原材料粉碎。 不过这两个难题都已经被宋言攻克,温度的问题有之前高炉炼铁法的经验在,拿下也算是轻鬆,难的是原材料粉碎……毕竟粉碎机这东西宋言是当真弄不出来,无奈之下也只能採用笨一点的办法,徵调了整个封地中几乎所有的耕牛,然后拉著石磙將其慢慢碾碎。 耗时耗力,效率还不算太高。 他还画了一些水车的图纸,交给工匠去製造,准备製造几台水力驱动的磨坊……不过这东西需要调试,若是最终证明可以使用,水泥的生產进度就能快上不少。 当然,宋言並不准备马上就用水泥修筑城墙,毕竟现在实在是太冷,而低温情况下水泥的强度是会受到严重影响的,现在不过是提前筹备材料,待到明年开春,材料完全不缺的情况下,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將封地中所有的城墙全部加固一遍。 宋言又去了兵营那边。 梅武放宽了一点募兵的要求,加之兵卒待遇著实是不错,是以来报名的人便多了不少,兵营前黑压压的一大片,皆是成年男子,都在等著报名和体检。 又到了火器工坊。 震天雷的製造工艺最是简单,一直都在有条不紊的生產著,现如今已有震天雷一万二,若是一直这样生產下去,到明年夏初许是能有十万之数。宋言大概想了想,十万震天雷还是有些不太够,若是能有三十万,五十万,他大概会安心一点。 改良版的虎蹲炮和红夷大炮这些已经生產出了样品,数据不是很好,虎蹲炮的射程只有三十步,炮弹轰出,一个不慎弹片连自己都给炸了,至於红夷大炮原本两公里的射程现在也只有三百步左右,远远达不到宋言的要求。 而且,还极容易炸膛。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对於这些工匠来说,这种东西当真是第一次接触,虽有图纸可很多地方並不明白其中道理,加上手生经验不足,能做出样品宋言便颇为满意。所以宋言並未责备,相反叫来了所有製造火炮的工匠,每人赏银十两,並且允诺火炮製造成功之后,有功之匠皆可封官。 要知道这时候匠人的地位可是很低的,虽不是贱籍,却也好不了多少,匠人根本就没有做官的资格,现如今王爷居然允诺要封官,一时间整个工坊都沸腾起来。 火銃的生產,稍微有些艰难。 宋言给的图纸有很多,三眼銃,鸟銃,迅雷銃,沙勒维尔m1777,米尼枪等等。 这些图纸,每一种几乎都代表著技术上的一次革新,比如说三眼銃,这玩意儿属於一种用法上的革新,子弹打完之后直接抡起来当钝器用,比起普通火銃多了一种功能;鸟銃,基本上算是东亚火绳枪的代表,迅雷銃应该算是最早的连发火器,沙勒维尔则是拿破崙战爭的標誌性武器,米尼枪算是十九世纪步兵武器革命的核心。 火绳枪,燧发枪,膛线枪,几乎都有。 宋言大概就是一种广撒网多捞鱼的心態吧,这些武器,不管造出哪一种都不亏。 然而现如今的成果,宋言多少是有些失望的,除了三眼銃做了一把样品之外,其他几种枪械进度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宋言亲自上手尝试了一下,十斤左右的分量无愧於钝器之名,至於有效射程只有可怜的二十步,精准度……嗯,能把子弹打出去就行,其他的方面还是別要求太高了。 眼看著生產火炮那边的同僚都拿到了封赏,而自己这边什么都没有,一个个工匠眼里都喷著火,望向同僚的视线中都满是羡慕嫉妒,宋言知道整个火器工坊怕是要捲起来了。 总而言之,火器工坊的整体进度宋言还是可以接受的,短时间的失败代表不了什么,宋言相信到了明年,火器工坊定然能交上一份不错的答卷。 要不要组建一个神机营呢? 宋言心中这样想著。 等到火枪火炮全部列装军队,大概就真的形成了降维打击,那什么匈奴,西戎,也就算不得威胁了。 莫说是六胡,便是六十胡,本王何惧? 待到夜幕逐渐笼罩,宋言这才重新回了燕王府,他並没有著急去休息,而是先去了书房,手中拿著毛笔,短暂的思考便迅速落笔。 他准备撰写一本书,属于思想政治的改版。 他准备开设一个学堂,这本书便是学堂的教材,教材里面用到了一些现代社会的认知,当然也著重强调了对宋言的忠诚。他还准备成立一个政党,或者是结社,其中成员除却心腹之外,都是学堂中走出的精英。 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宋言终究是没有立马推广。 现在的寧国识字率不高,能做官的人太少,一旦宋言强行推广这些,很有可能导致封地中的官员集体罢官,他是可以用雷霆手段强迫对方臣服,但那並没有多少用处,阳奉阴违处理起来还要更加麻烦,所以他必须要培养出一批忠诚於自己,绝对支持自己各种政策的文人。 当然,这必然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宋言也並不急。 怜月就在旁边研磨,唇角掛著浅浅的笑……曾几何时,怜月感觉她的人生就在江湖,恩仇廝杀才是她应该度过的一生,可是现在却莫名觉得,似这般安静恬淡的日子,也是不错。 烛光下,宋言的侧脸似是蒙著一层橘黄色的光泽。 光影交错,明灭不定。 就这样看著,看著,柔柔的笑著。 也不知过了多久,怜月眉头忽地微微蹙起,然后便感觉腹部没来由的一阵难受。 “呕……” 喉咙中发出些微乾呕的声音。 宋言便將手里毛笔放下,抬头看了眼怜月,然后就伸出右手,搭在怜月的手腕上。 过了大约一分钟,宋言便抬起头,迎著怜月略显期待的视线,唇角勾起浅笑,缓缓说道: “怜月……你也快要做母亲了。” 怜月也怀孕了。 一切都显得这般顺理成章。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异象,没有什么惊险刺激的波折,更不存在什么误会,总之,怜月就这样怀上了。 当听到宋言声音的那一刻,怜月脸上的笑容,便温柔的绽放了。 …… 轰! 轰! 轰! 海西草原。 月上梢头。 天地之间依旧是一片银白。 刺眼的银光仿佛一副巨大的银色绸绢,在天地之间铺散开来,將天空和大地相连。厚厚的积雪淹没了一切,白日的阳光散去,到了晚上便愈发显得冰冷,大树也被雪遮掩,枝条都变成了银白的色泽。 这一场雪来的实在是太过猛烈了一些,许多叶子只是刚刚发黄还没来得及从树梢落下,便已经被飞雪笼罩,还有地面上茂盛的杂草,似是都还维持著雪落之时的青翠。只是,厚厚的雪终究是草叶无法承受之重,一片片叶子便蔫噠噠的耷拉著。沉闷的马蹄声响起,大地隨之震动,一些积雪便从树枝树叶上被震落下来。 仿佛又是一个雪夜。 “驾!” “驾!” “驾!” 嘹亮的吆喝声在空旷的海西草原中传开很远,放眼望去,一片银白的雪原当中赫然是一大片漆黑的乌云,风卷过,乌云便从地面上肆虐。 终於马蹄声暂时停了下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许是有数千人。 这些人身上全都裹著兽皮缝製而成的袄子,只可惜女真人的缝纫水平实在是太差,上好的兽皮虽能隔绝寒风,却是提供不了多少保暖的效果,一个个蛮族勇士,全都顶著苍白的脸,尤其是嘴唇,乌青皸裂。 沾染著一些雪粒的睫毛下方,眸子更是透著深深的疲惫。 显然,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更糟糕的是,在一些人身上甚至还能看到骨箭和弯刀留下的伤口,伤口被冻住,虽不再流血,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若是再得不到治疗,他们的性命怕是隨时都有可能丟掉。 “所有人下马,休息一刻钟。”为首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蛮族男子。 身段高大,粗壮,臃肿,黝黑的皮肤上是比中原汉人更为旺盛的毛髮,瞪大的眼睛里充斥著强烈的愤怒,不甘,甚至还有恐惧。 他叫巴图,是女真黑水部的极烈汗。 也是纳赫托婭的父亲。 宋言的准岳父。 落在地面,巴图隨手抓起一把雪塞进嘴巴里,咀嚼著,润了润乾裂的嘴唇和嗓子,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回身望向后方,眼睛里的仇恨如同烈火般炽热的燃烧著。 该死的完顏广智。 王八蛋。 他七十二个女人啊,全都被完顏广智这个混蛋给抢了! (本章完) 第568章 寧和帝的刀(一万) 第568章 寧和帝的刀(一万) 天空灰濛濛的,月光从天上降下来,仿佛冰冷刺骨的剑,刺进兽皮里,带来渗人的寒意。 巴图一张脸还是阴沉如铁。 这时候的女真蛮子尚处於蒙昧,未曾开化的时候,对於女子贞洁什么的便不是很看重,女人更像是一种资產,用来炫耀自身財富和权力,一些好看的女人被抢来抢去再正常不过。 就像巴图那七十二个女人当中,便有不少是他动用武力抢来的。 是以,巴图真正愤怒的並不是女人被抢了,而是女人全被抢了。 七十二个。 七十二个啊!!! 每每想起这个数字,巴图都心如刀绞,完顏广智这混蛋,好歹也给他留下几个啊。 最让巴图难以接受的是,他再怎么说也算是完顏广智的岳父吧……纳赫托婭都已经送入了王庭,连王妃的封號都有了,就差成婚圆房了,你完顏广智没守住,让宋言抢走了纳赫托婭,跟我巴图有什么关係? 你惹不起宋言,便纵兵抢了岳父的女人? 那好歹也算是你岳母吧? 畜生啊! 巴图心中愤愤不平的咒骂著。 不过巴图也不是蠢货,他自然知道完顏广智这一段时间的举动有些反常,按说已经落雪,女真各大部落都要猫冬……所谓猫冬便是待在帐篷里,能不出去就儘量不出去,尽最大的可能降低粮食的消耗,好扛过冬天。 放眼整个海西草原,冬天都算得上是相对平静的日子,便是有血海深仇那也要等到开春之后再说,毕竟在这漫天飞雪中行军,便是能出其不意能將仇人斩杀,自己这边怕是要平白多出不少不必要的折损。 这基本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可是现在这个规矩被完顏广智打破了。 黑水部不是第一个被完顏广智趁大雪封山偷袭的部落,在黑水部之前还有好几个部落被完顏广智袭击,极烈汗被斩首,极烈汗之兄弟,儿子也尽皆被杀,女人女儿则是被赏赐给完顏广智麾下的將领。 每一次偷袭,完顏广智都能俘获精壮男子,能生育的女子成千上万。 勿吉部的势力,正在以难以想像的速度膨胀著。 巴图知道,完顏广智这个疯子,是想要趁著冬日完成女真的统一,他想要做国王,想要做皇帝。 他是有些不甘心的。 黑水部不管怎么说也是海西草原上的七大部落之一,纵然势力比不上勿吉部也差不了太多,想当初安车骨都能让完顏广智吃一个大亏,差点连他的性命都给葬送,若是正面廝杀,实力更为强大的黑水部定能同勿吉部杀一个有来有回。 只可惜,现实的结局却是部落中的老弱尽皆被完顏广智屠杀,鲜血將积雪融化,又冻结成一块巨大的寒冰。 妇女,女童,尽皆被掳掠。 精壮的汉子,要么放下武器投降,要么就被斩首,从勿吉部包围中杀出的便只剩下身后这八千汉子。 一方面,完顏广智有了援军。 在完顏广智麾下的兵马当中巴图看到了匈奴人的身影。 另一方面,则是手下大將的背叛。 若非如此,黑水部决计不会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心中虽然悲愤,但现如今事已至此,便是愤怒也毫无用处,不如说能在匈奴和完顏广智的包围之下,还苟活一条性命已经是颇为不易,现如今摆在巴图面前的已经不是报仇,而是如何才能给自己和八千兄弟寻一条生路。 重重吐了口气,巴图从腰间兽皮袋中取出一条冻得硬邦邦的肉乾,用隨身佩刀切下来一小块,塞进嘴巴里用力咀嚼著,视线则是望向南边的方向。 两三百里之外,就是新后县,那是寧国燕王的地盘。 而燕王,也是他的女婿。 巴图无比庆幸,在知晓宋言將纳赫托婭抢走之后,没有直接同纳赫托婭断绝关係,相反在寧国皇帝为宋言和纳赫托婭赐婚之后,他还专门送上三千匹战马作为嫁妆,原本只是觉著有一个汉人女婿也不错,日后说不定还能透过这一层关係,从汉人那边交换一些重要的物资,诸如粮食之类,谁能想到现如今却成了唯一的活路。 砰,砰,砰。 便在这时,沉闷的马蹄声再一次响起。 巴图倏地转身衝著后方看去,但见一名斥候正骑乘快马飞速赶来。 他毕竟是一个强大部落的首领,最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即便是在逃命的时候,该放出去的斥候还是不会落下。 但见那斥候飞奔至巴图面前,闪身下马,单膝跪地,面露惊恐:“报,极烈汗,不好了,追兵来了,就在三十里地之外。” 他奶奶的。 巴图的面色倏地一下沉了下来,咒骂了一句。 “所有人,上马。”巴图拉住韁绳,翻身便跨到了马背上。 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这身体素质显然还是极好的。 一眾女真蛮子面上也尽皆露出惊恐之色,不敢怠慢,虽身体疲惫到极致,但还是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要回头,不要停留。”马背上,巴图近乎嘶吼一般的声音在雪原之上盪开:“奔跑吧,向南。” “那里是我女婿的地盘,我的女婿,便是曾经马踏勿吉部王庭的燕王,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巴图的声音就像是给所有疲惫的汉子全都打了一支鸡血,一个个原本晦暗的眼睛陡然爆开了一团希望的精光,精神为之一振,马鞭高高扬起,伴隨著啪嚓的声响,八千女真铁骑再一次狂奔起来。 马蹄之下,雪纷飞。 只是,这些战马终究已经长途奔袭几百里地,黑水部的汉子疲惫,可战马更是精疲力竭。 奔跑的速度已不復往日,更有甚者,早已到了极限,两条前腿咔嚓一声跪在地上,人仰马翻,马口当中喷出白沫,显然没了活下去的可能。 同黑水部这边截然不同的是,追杀的勿吉部和匈奴人骑兵,每个骑兵都配备了三匹战马,轮换之下战马的消耗要小上很多。三十公里的距离听起来似乎很远,可在这广邈雪原之上,没过多长时间便被逐渐拉近,耳朵中甚至已经能够听到身后传来的轰鸣之声。 渐渐地,甚至还能听到张狂的吆喝和咆哮。 “呜……” “呜……” “呜……” 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伴隨著模仿野兽的嘶吼,勿吉部和匈奴的精锐骑兵已然追到身后,但他们並未直接展开进攻,庞大的骑兵军团瞬间从中分开,化作两支队伍,迅速从左右侧翼包抄过来。 当包围圈彻底封住的那一刻,巴图被迫勒马,瞪大的眼睛中满是不甘和憎恨,他知道生路在这一刻被斩断了。视线扫过四周,勿吉部和匈奴人的联军约摸在一万五左右,绞杀他这边八千精疲力尽的兄弟易如反掌,这下,当真是要完蛋了。 他的心中满是不甘。 明明再有一百多里地就能到达女婿的地盘。 “巴图……”便在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发出了阴翳翳的声音,一双仿佛毒蛇般的眼珠死死的盯著巴图:“你跑不掉的。” 当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巴图乃至於身后八千兄弟眸子里仇恨的火焰也是空前旺盛。 “伊列伊列……” 巴图的口中缓缓吐出了一个略显奇怪的名字。 就是这个人啊,巴图曾经最倚重的將军,统帅了黑水部將近三分之一的战兵,若不是伊列伊列忽然从身后捅了一刀,黑水部又何至於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你,背叛了部落的荣耀。”沙哑著声音,巴图缓缓说道。 伊列伊列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起来:“部落的荣耀?” “哦,我尊敬的极烈汗,我实在是想不到你居然如此愚昧……荣耀,那是什么?当性命都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荣耀还有多少价值?”伊列伊列的眼睛缓缓瞪大,那张满是络腮鬍子的脸透露出扭曲的癲狂:“我没有背叛部落,我只是在为部落寻找一条活路罢了。” “粮食!” “部落里的粮食根本不够部落成员的消耗。” “投靠尊敬的大极烈汗才是黑水部唯一的选择,大极烈汗会赐予我们粮食,会让黑水部有在寒冬中活下去的可能。” 伊列伊列咆哮著,这是谎言,但看那种癲狂的模样,或许他已经將这种谎言当做了真相。 巴图冷笑:“你所谓的活下去,便是让部落中两万老弱,尽皆被完顏广智屠杀吗?” 嘎吱。 巴图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將伊列伊列的自我催眠给戳破,让他不得不面对那骯脏的真相,他投降完顏广智从来都不是为了部落的延续,只是因为完顏广智允诺的高官厚禄。 一时间,伊列伊列有种恼羞成怒的耻辱感,一张脸数次变幻,最终化作了阴鬱的冷漠。然后,缓缓举起了右手中的弯刀:“杀光他……” “们!” 轰隆隆隆! 轰隆隆隆! 们字还没有完全说出来,忽然间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便若隱若现从身后传来。 这样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无论是黑水部的残兵,还是勿吉部和匈奴人的铁骑,视线下意识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目光尽头,但见一股骑兵犹如一片乌云,铺天盖地般衝著这边席捲过来。 虽然还有著很远的距离,可那股庞大浓郁的气势,却已经让人窒息。 浓郁的黑。 同洁白的雪原,形成异常明显的对比。 马蹄声越来越响,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动,甚至就连匈奴人在內,胯下的战马都在不安的躁动著,仿佛奔袭而来的是什么凶猛的蛮兽。 包围圈隱隱有些骚动,纵然是女真和匈奴的蛮子,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泰然面对这般霸道绝伦的骑兵衝锋。 “弓箭,准备~~” 陡然间,伊列伊列淒声尖叫。 除却一部分人防备著包围圈中的黑水残部,剩下眾多骑兵尽皆取下背上长弓,骨箭已经搭在了弓弦之上。 距离越来越近了。 终於,已经有人能看清楚那漆黑乌云中打出来的一面旗帜。 织锦明黄。 四爪蛟龙。 燕字王旗! 这是,燕王麾下的军队。 慢慢的,他们甚至已经能够看清楚对方身上漆黑的鎧甲,能看到那厚重的头盔,亮银的面甲,还有那金属的战靴! 更夸张的是,就连胯下的战马,都披掛著一层具装鎧甲。 这他妈也太奢侈了吧? 什么时候中原生铁的產量已经到了能给战马披掛鎧甲的地步了? 重骑兵。 这是重骑兵啊。 速度虽然不算太快,可衝锋过来之时,就仿佛一座巍峨的大山不断逼近,难以形容的压力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难以呼吸。 就算是再张狂的蛮族战兵,也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放。” 终於,燕王的重骑兵已经进入到了长弓的射程范围之內,伊列伊列高举的战刀猛然落下。 嗡。 无数长弓同时鬆开弓弦,那一剎那,匯聚成一道沉闷的响声,箭矢如同一片飞蝗从地面窜起,猛然扑向对面的燕王铁骑。 从半空中斜斜落下的箭支携带著巨大的动能,虽然是用白骨打磨成的箭头,但射穿人类的血肉之躯却也是半点问题都没有。 可就在这一个,让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密密麻麻的箭雨笼罩在具装骑兵的身上,然后便是一阵叮叮噹噹的脆响,所有的箭支被尽数弹开,更有甚者骨头打磨成的箭头承受不住这种衝击,直接化作细碎的骨粉。 而具装盔甲之上,只是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凹陷。 甚至就连具装重骑兵衝锋的势头都没有半点减缓。 沉重的铁甲匯聚在一处,宛如一道汹涌流淌的钢铁洪流,以横扫千军的狂暴姿態,狠狠的砸在了血肉之躯上。 鲜血喷溅,支离破碎! …… 与此同时。 东陵城。 这边没有下雪,也没有下雨,是个不错的天气,清晨的阳光刚刚驱散了秋日的浅雾,笼罩了偌大的皇宫。 御书房中,寧和帝安静的坐著。 御案上,摆满了数不清的奏章,都是批覆过的,显然昨日晚上寧和帝应是没有合眼的。 寧和帝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了。 这一点,朝堂上的官员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的出来。 於朝官眼中,下一任皇帝自然是从洛天枢,洛天权两人之中挑选,而两位皇子在朝堂上又没有半点根基,现在去討好绝对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两位皇子除了第一日在朝堂上露个面之外,便甚少出现在眾人面前。 有些时候,甚至会让人忘了两位王子已经回归的事情。 都以为,洛天枢和洛天权应是在皇宫之中帮忙寧和帝处理一些政务,可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並非如此,朝堂政务,包括中书省送上来的奏章,也全都是寧和帝亲自在处理。 寧和帝轻轻闭著眼,但他並没有睡著。 头,很疼。 脸颊时不时便会轻轻抽搐。 寧和帝在拼命的忍耐著,呼吸有些紊乱,直至这个时候,寧和帝大约终於能够明白宋言所说的脑子里长了个肉瘤是怎样的滋味,他感觉脑袋似是快要被什么东西撑破了一样闷疼著。 但他是皇帝,不管脑袋里的疼痛究竟已经到了怎样的程度,他也不能丟了皇帝的威严和体面,似是之前那般以头撞墙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再出现的。 最强效的止疼药芬*尼已经不多,他只能留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 耳边传来脚步声。 寧和帝抿了抿唇,终於睁开了眼睛,入眼所见赫然是魏忠佝僂的身影,寧和帝稍稍咧了咧唇角:“那杨和信,来了吗?” 魏忠看了看寧和帝,当瞧见寧和帝苍白的脸色,还有龟裂的嘴唇和疲惫的双眼的时候,魏忠眼神中闪过一丝悽然的心疼,但还是点了点头:“回陛下,已经到了皇城之外,正在等待陛下詔令。” “终於来啦。”寧和帝笑了笑。 疲倦的眼神中居然稍稍流露出一些解脱的神色。 自从杨家放出消息,杨和信將代表琅琊杨氏,入皇城向皇帝乞罪之后,寧和帝便一直等著这一天的到来。 只是,杨和信的行程比他预料中的还要慢上很多。 原本三五天的功夫就能到达,愣是被杨和信拖延了半个月。 大概是杨家担心乞罪无用,所以一路上走走停停,拜访了好几个州府的刺史……刺史不是京官,虽然影响力比不得京城中的大员,但寧和帝想要伸手杀掉几百上千里之外的刺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不知杨家给了这些刺史什么好处,总之,这些时日寧和帝收到了六本奏章,每一本都是在讲述寧国立国之时杨家所立下的功勋,杨和同有罪,但实在不適宜牵连整个杨家,並且表示为了请罪,杨家愿意献上一大笔银钱。 这些刺史,暂时充当了杨家和寧和帝之间传声筒的作用。 赔偿的银钱,从最初的百万两,到两百万两,五百万两,以至於现如今的白银千万。寧和帝的態度,也从最初的暴怒,到不屑,到心动却又拉不下脸面,再到后面,公然表示杨家已经將杨和同一脉逐出族谱,他其实並没有牵连琅琊杨氏的意思。 是有点打脸。 但,总是要为將来的事情做一些铺垫的。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寧和帝吐了口气,再次问道。 魏忠佝僂的身子微微一颤,但还是从袖口取出了一柄匕首,放在了御案之上。 寧和帝便笑了,隨意將匕首拿起,胡乱的刺了两下:“锋利否?” “朕,其实有点怕疼。” 这话说起来有点丟人了,但却是实话。 寧和帝打小就怕疼。 魏忠勉强扯了扯嘴角:“自是锋利的。” “那就好,那就好。”寧和帝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將匕首藏在了袖子里,然后长长的吐了口气,起了身:“走吧,想来朝堂上的那些人也都等的有些受不住了,倒是不好一直晾著他们。” 用力晃了晃头,寧和帝衝著金殿的方向走去,当到达大殿的时候,百官早已在此等候。 “启奏陛下,琅琊杨氏族长之亲弟杨和信,已到东陵,目前正在皇城之外跪候。”例行的礼节刚刚结束,便有一名礼部的官员上前说道:“如何处置此人,还请陛下示下。” “琅琊杨氏,於寧国之建立有大功劳。”寧和帝微微頷首:“的確是应该见一见的,他怎地不到皇宫,而是留在城外?” “回稟陛下,杨和信有言:杨和同党同伐异,祸乱朝堂,实乃杨家之耻,身为杨和同之弟,杨和信深感愧疚,没有陛下召见,他不敢踏足东陵,唯恐玷污了皇城。” “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寧和帝摇头嘆息:“杨和同是杨和同,杨家是杨家,朕又岂是那般昏庸无能之帝王,怎会因杨和同一人牵连整个杨家?” “魏忠,你且去请杨和信入宫……罢了,准备金輅,朕还是亲自走一趟吧。” 说著,寧和帝便起了身,主动衝著殿外走去。 朝堂大臣面面相覷,好傢伙,之前还一副准备將杨家赶尽杀绝的模样,这才几天啊,都准备金輅御輦亲自迎接了。 这就是千万白银魅力吗? 其实,这样是有些不合礼制的,皇帝出城亲迎官员这样的情况並不是没有,然多是用来迎接打了胜仗归来的將军。杨家虽然势大,但那杨和信终究只是一介白身,万万没有让陛下亲迎的道理。 只是,寧和帝现在身体状况很糟糕,许是活不了多长时间,一个濒临死亡的帝王是很可怕的,朝堂上都是老狐狸,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寧和帝的眉头,否则一个不慎暴怒的寧和帝直接將自己的脑袋给砍了,那就太冤枉了。 相视一眼,一个个便跟在了寧和帝的身后,谁也没有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寧和帝悄无声息的捏了捏袖口。 阳光照在脸上,那是灿烂,又透著解脱的笑。 (本章完) 第569章 当街弒君(五千) 第569章 当街弒君(五千) 东陵城,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平阳城已经落了雪,可对东陵城来说现在应该只能算是深秋,道路旁的树木落下枯黄的叶,凋零的气氛已悄无声息间入侵了这座繁华的城市。 禁卫军踏著沉闷的脚步声,出现在长安街的两旁,披坚执锐,隔绝了路边的百姓。只是,这一次的封锁似乎並不算特別严密,兵士之间留有偌大空隙,道路两边的百姓便伸长脖子,想要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这么大动静。 只是因著寻常百姓天然的对官员和兵卒的惧意,是以就算封锁不算严密,却也没有哪个百姓胆敢越过禁卫军的身子。 人群中,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些嘈杂。 没过多长时间便听到一阵车轮声,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便瞧见八匹纯色白马,牵引著一辆朱漆饰金,鎏金伏兔,孔雀羽华盖的奢华马车。 人群中稍微有见识一点的人,便止不住的惊呼。 这是天子金輅,御輦出行。 难怪会有这么大阵仗。 源自於对皇权本能的畏惧,认出天子御輦之人便下意识跪伏在地,叩首高呼万岁,而这样的举动,很轻易就引起连锁反应,不知何时开始长安街的两旁已经黑压压的跪下一大片,除却封锁街道的禁卫军之外,瞧不见一个还站著的身影。 高呼万岁的声音混在一起,宛若雷霆。 这样的跪拜和叩首,多少是有一些真心实意在的。 对於寧和帝,东陵城的百姓感观其实是有些复杂的,寧和帝大约算不得一个好皇帝吧,至少在寧和帝刚登临帝位初期,他更像是一个傀儡,任凭朝堂上的世家大族和白鷺书院摆弄,那时候的东陵城各种苛政层出不穷。 百姓民不聊生。 可隨著寧和帝逐渐成长起来,手中掌握的权力越来越多,一些极为糟糕的政令便逐渐被废除,虽然每次都只是一点点,貌似影响不大,但若是將时间线拉长一些便能明显发现东陵的百姓日子是在一步一步变好的。 尤其是去年和今年,先是在和倭寇女真的战爭中获得胜利,虽说这是燕王宋言的手笔,但提拔了燕王的寧和帝同样收穫了巨大的声望,东陵城百姓第一次对寧和帝有了大的改观。 於年节之时,更是借著燕王殿下之手,一举剷除鬼洞这个盘踞在东陵百姓头顶多年的毒瘤,並利用鬼洞之事,诛杀寧国朝堂二百余贪官污吏。不甘心一直做傀儡的寧和帝,终於亮出了锐利的尖爪,那一段时间东陵城血流成河,几乎每天都有不少人被砍头,头颅堆在城外,化作两座巨大的京观。 这对东陵百姓来说,便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儿,不用再担心被鬼洞祸害,更是少了不少贪官污吏欺压,甚至就连整个东陵城的风气都为之一变,长安街上官员不再囂张跋扈,二代不再欺男霸女,便是差役也不敢再隨意刁难。 五月份,再次借燕王殿下之手,一举剷平白鷺书院。 其实,於寻常百姓心中,对白鷺书院的恶感甚至要超过世家门阀。 世家门阀出来的二代的確不是什么东西,光天化日之下掳掠良家妇女,甚至当街纵马,践踏百姓致使殞命之类的事情,也不鲜见,只是世家门阀的这些二代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坏事是我做的,我认,但……你能奈我何? 这是一种囂张。 而白鷺书院出来的那些读书人,所行恶事並不比世家二代逊色多少,可是和世家二代坦坦荡荡承认我是坏蛋不同,白鷺书院的读书人更加卑鄙,更加无耻,更加虚偽,即便是做了罄竹难书之恶事,他们也会鼓动唇舌,將罪名扣在受害人身上……是因为对方做了恶事,他们才加以惩戒。 毫无疑问,这样的虚偽更让人噁心。 是以白鷺书院被剷平的时候,几乎所有百姓都在拍手叫好。 不仅仅只是白鷺书院,还有杨和同,还有两个尚书,一个左都御史,听说都是很大很大的官儿,甚至就连白楼,青龙会,黑虎帮也顺带给平了。 偌大东陵城,几乎所有百姓都为之一松,家中女儿可以到绸缎铺子挑选合適的布料为自己做一身新的衣服,小孩可以在街上隨意玩耍,不用担心会被掳走打断四肢,做一个可怜的乞儿……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只要寧和帝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寧国百姓的生活定然会越来越好。 跪拜和叩首,不仅仅只是对皇权的敬畏。 更象徵著期待和希望。 寧和帝是有些高兴的,他的脸上一直都掛著浅浅的笑。 他会掀开车帘,偶尔和某些百姓视线对上,便会笑一笑,点点头,每每这般那附近一大片的百姓都会激动的浑身发抖,或许都以为陛下是在衝著自己点头示意。 他很努力的想要將这些人的模样全都记在心里,只是人太多了,终归是记不住的。 金輅行过,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心中便不免惋惜。 御輦之后,则是百官隨行。 杨和信不过五十多岁的年纪,是杨家七老中最年轻的一个,此时此刻正跪在皇城门口,额头贴著地面,来来往往的百姓便不免投过来好奇的目光,对杨和信来说这样的行为自然是有些丟脸的,但做戏就是要做全套才行。琅琊杨氏好歹是传承了两三百年的大族,现在都已经负荆请罪了,还愿意赔偿千万白银,若是这般寧和帝还不愿意放过杨家,未免也会惹人詬病,同时也能让其他世家大族看到寧和帝对世家门阀的態度。 杨和信料定,寧和帝没有和所有世家门阀全部撕破脸皮的能力和决心。 两条腿,膝盖的位置都已经有些酸麻,杨和信的一张老脸也有些发白,便是天气透著凉意,额头上还是沁出了丝丝汗珠。 城內,传来了一些骚动。 杨和信悄悄抬起头,便瞧见长安街上一辆金輅正衝著这边缓缓驶来。金輅所到之处,长安街两边的百姓尽皆跪伏於地,叩首山呼万岁。 声浪如同海啸,一波波席捲过来,便是杨和信心中也不免颤了颤,脖子后面莫名有些痒痒的,不舒服。 倒是不知,现如今的寧和帝在东陵城中居然已经有了这般威望,再想到这些威望很大一部分都是踩踏著杨家得来的,心情便有些鬱闷。 当然,更让杨和信没想到的是,寧和帝整居然会亲自乘坐著金輅前来迎接,只是稍稍转念一想,杨和信便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寧和帝心中所想,针对杨家只是寧和帝对二十年欺压的一种发泄,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表明一种態度,那就是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钳制。 但另外一边,寧和帝同样也明白皇帝当与世家共治天下。 他终究是不能同所有世家门阀翻脸的,如若那般整个寧国瞬间就要陷入前所未有的动乱,既然杨家已经递出台阶,那寧和帝也就顺势踩了上去。这就是寧和帝想要传达的意思,只要世家门阀尊重他的皇权,服从他的统治,他也会尊重世家门阀的利益。 论脑子,杨和信比起其他兄长来说自然是有所不如的,但毕竟是杨家七老之一,耳濡目染之下,对於皇权世家门阀之间的权利爭锋,也是明白几分。 车轮碾压在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终於金輅在杨和信前方停下。 寧和帝下了马车,初晨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暖暖的。 一双眸子中闪过些许精光,旋即迅速隱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温和的笑。 短暂的停顿之后,寧和帝便以稍快一点的速度衝著杨和信走了过去:“杨先生怎地如此?”一边说著,寧和帝已经捉住了杨和信的肩膀,將杨和信从地上扶起:“琅琊杨氏,曾经辅佐太祖建立寧国,那是何等功勋?朕又岂会因为杨和同之过,株连整个杨家?” “杨先生这般行径,莫非是要让普天之下百姓尽皆认为朕苛待建国功臣不成?”寧和帝佯装生气,训斥道。 杨和信也顺势从地上起了身,只是因著跪的时间长了,身子稍稍摇晃了一瞬这才重新稳住,略显苍白的老脸也隨之赔上一副笑脸:“陛下勿怪,此乃草民之过。实是杨和同所做之事,让草民心中甚为愧疚,皇城之前,唯有跪地叩首,方能消解些许心中忐忑。” “却是未曾想过,草民之行径实乃有损陛下之圣明,还请陛下降罪。” 话是这样说著,杨和信也已明白,自己这一次前来东陵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看寧和帝这態度,显然也是准备和琅琊杨氏缓和关係,不会继续对杨家势力下手。 这样就好。 如此杨家就能拥有更多的时间来筹备。 三年……不,要不了三年,再有两年时间足矣。 两年之后,杨家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定然会让寧和帝明白,整个寧国究竟谁才是当家做主之人。 寧和帝则是笑呵呵的拍著杨和信的肩膀:“此乃杨先生之诚心,何罪之有?”这样说著,心中却是不免惋惜,四周人多眼杂,很多事情做起来终究是不太方便的。 抿了抿唇,寧和帝压下心中念头,拉著杨和信的手便往金輅走去:“杨先生跪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吧,瞧你行动也有些不便,不若隨朕一起乘金輅而行。” 杨和信便连连推辞,然最终还是拗不过,还是被寧和帝拉到金輅之上,当车帘放下,这地方便成了一个稍显密闭的空间。 隨著调转马头,车轮再一次转动,御輦顺著长安街开始向著皇宫的方向进发。百官跟在后面,一个个面色阴沉,玩儿呢?你们坐著马车,他们可是只能靠两条腿跑来跑去的啊,整个长安街,好几里的长度,当真是要了老命。 到了车厢內,杨和信本以为寧和帝还会亲切的拉著自己攀谈,谁能想到寧和帝脸上的笑容却是缓缓隱去,闭口不言。车厢內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杨和信一时间也摸不清寧和帝的想法,不敢隨意吭声。 唯有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倒是衬得车厢里愈发安静。 “杨先生……”也不知过了多久,寧和帝终於开口:“杨先生应是许久没来东陵城了吧?” 杨和信微微頷首:“不怕陛下笑话,草民自小生於琅琊,长於琅琊,这东陵城却是从未来过。” 寧和帝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浅笑,抬手掀开左侧车帘:“那这次可要好好看看东陵城才是……这是长安街,看到外面的百姓没有,这里可是整个东陵城最繁华的街道。” 杨和信下意识顺著寧和帝的视线看了过去,的確,街道两旁全都是黑压压的百姓,数不胜数,他不得不承认,琅琊虽然被杨家经营的很是繁华,可比起东陵终究是差著档次。 便在这时,寧和帝幽幽的嘆了口气,匕首从袖口当中抽出。 但见寧和帝倒转匕首,刀尖对准胸口。 紧接著,就看到寧和帝面上浅笑倏地一下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怒容,一声厉喝,骤然在车厢內传开:“杨和信,你干什么?” 便是车厢外的禁卫军和百姓,甚至是车架后跟隨的朝堂百官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下一瞬,两只手同时发力。 只听嗤的一声,锐利的匕首直接撕开了明黄的龙袍,刺穿了寧和帝胸口的肌肤,一股殷红的鲜血瞬间透了出来,明黄龙袍上直接被染出一大片的鲜红。 寧和帝的嘴唇微微抽搐著,刀尖钻进心口。 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匕首一寸一寸的没入心臟。 一寸刀,一寸血。 正透过窗帘缝隙注视著外面的杨和信一愣,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只是下意识衝著寧和帝看过去,当看到寧和帝手持一把匕首,戳进他自己胸口的时候,杨和信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他终究不是杨和同和杨和兴这种级別的老狐狸,看著这样的画面脑子里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下一秒,杨和信面色陡然大变。 他虽然脑子还是懵的,但现如今御輦当中就只有自己和寧和帝两人,若是寧和帝当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当街弒君的罪名,铁定要扣在自己头上。 然后,他做出了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 就像是有某种本能在驱使一样,杨和信衝著寧和帝扑了过去,一手抓住寧和帝的手腕,一手抓住匕首,想要將刀子抽出来。 他没有去思考太多,他只知道寧和帝绝对不能就这样死了。 嗤。 没有遭受到半点阻碍,匕首被杨和信轻而易举的抽出。 鲜血染红手掌。 这短短两三秒钟的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杨和信根本就思考不过来,他只感觉到了难以形容的压抑,让他连呼吸都变的格外艰难。 剧痛已经让寧和帝彻底失去了力气,他一时间还没有死去,只是躺在御輦之中,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唇角不断吐出一簇簇的血沫。剧痛让整张脸都呈现出难以名状的扭曲,可不知怎地,寧和帝的眼睛中却透出了浓郁到极致的兴奋。嘴唇翕动著,微弱的声音钻进杨和信的耳朵,寧和帝说的是: “杨家,完了!” 说起来似是过去了很久,可实际上不过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就在同一时间,只听砰的一声,一股巨力从旁边传来,金輅御輦瞬间被蛮力震碎,木屑横飞之间,御輦之內的画面也彻底曝露在长安街所有百姓,禁卫军和朝堂重臣的面前。 是当今天子,浑身浴血。 是杨氏和信,面目扭曲,手持利刃。 是一滴滴殷红的血珠,顺著匕首的刀尖缓缓坠落。 是杨和信,双手沾满鲜血。 四周瞬间就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再联想之前寧和帝的那一声厉喝,就算是白痴都能猜到御輦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见房德一张老脸,霎时间变的前所未有的凶厉,就像是一头失控发狂的猎豹,淒声喝道: “杨和信,你敢当街弒君?” 嗡! 杨和信只感觉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当街弒君? 杨家,这一下真的完了! (本章完) 第570章 洛玉衡的眼泪(一万一) 第570章 洛玉衡的眼泪(一万一) 呼! 淒冷秋风拂过东陵,带来冬的寒意。 日照东南,巳时的阳光落在身上,却让所有人浑身发冷。 八匹白马,躁动不安的抬起蹄子又落下。 一双双眼睛,全都死死盯著那已经被震碎的御輦,看著那倒在地上微微抽搐著的皇帝,看著紧握匕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杨和信。 偌大的长安街,一瞬间居然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 而这样的寂静並未持续太久,或许只有那么一秒钟,或许,连一秒都没有,寂静便被悽厉的尖叫声撕碎。 “皇上……” “陛下!” 寧和帝还躺在那里,他的眼睛以一种古怪的方式翻动著,耳朵里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便看到不知多少大臣迅速扑了上来,手忙脚乱的想要將他的身子扶起来,喂,別乱动啊,他*的,血喷的好像更厉害了。 朦朦朧朧间,还能听到御医,御医的声音。 赵改之的身子也是猛地一晃,面目瞬间狰狞,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立马指挥著禁卫军迅速將这一片区域完全封锁。 至於眾多百姓,也顾不得跪地叩首,有人昂著头好奇的看著这边不明白这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已经起了身,拼命伸长脑袋,想要知道皇帝陛下现在究竟怎样,偌大的长安街乱成一团,直至禁卫军的兵卒亮出刀刃,强行將人群分开,一名隨行御医也终於从后面挤了进来,满头冷汗,试图给寧和帝的胸口止血。 赵改之上前一步,一把钢刀直接横在杨和信的脖子上。 刀刃带来刺骨冰凉,杨和信身子微微一颤,终於反应过来,手指鬆开,匕首掉在地上,瞪大的眼睛中还是化不开的恐惧,他怎地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现在这般模样。 直至暴怒的房德,仿佛一头失控的野兽衝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至房德那一句,你敢当街弒君,钻进耳朵,杨和信的瞳孔便逐渐开始收缩,脑海中一些杂乱的念头和疑惑,好似终於寻到了一条线,串连在了一起。 明白了。 这一下终於明白了。 杨和信就像是一个僵硬的人偶,机械的转动著脖子,望向早已倒地不起的寧和帝,视线中充斥著震惊,绝望,还有恐惧。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一旦当街弒君的罪名扣在了杨家头上,那不管杨家有著怎样的势力,影响力,不管杨家有多少財富,土地,佃户,不管杨家的关係网是何等枝繁叶茂,杨家都將会成为眾矢之的。 琅琊城中,將会人心浮动,一些投靠琅琊杨家的谋士,幕僚,將会在悄无声息中逃离。这数个月时间,寧和帝砍掉一个又一个脑袋也无法將其完全摧毁的,杨家的关係网,也將会在一瞬间的功夫分崩离析。 当街弒君啊,从大楚立国到现在,九百年的时间,绝对是有史以来的头一遭。 冒天下之大不韙,不过如是!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敢於和杨家靠近,任何和杨家有关联的存在,都会被扣上乱臣贼子的標籤。 杨家,真的完了。 这一剎那,於杨和信心中对那个躺在那里,身子动弹不得的皇帝產生了强烈的恐惧和由衷的佩服。 好狠。 好毒。 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铺垫,这才是寧和帝真正的杀招。 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性命,来將整个杨家葬送。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现在的朝局对寧和帝前所未有的好,他究竟是怎样的想法,才会这样鱼死网破?他更不明白,一个人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將匕首一寸一寸的刺进自己的心臟? 他不疼吗? 啪。 房德那枯瘦如柴的手指,重重摑在杨和信脸上,半边脸便泛起几条鲜红的手指印,嘴角位置沁出一条猩红血痕。 佝僂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房德那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昏昏欲睡的脸,此时此刻也扭曲的近乎狰狞,嘴唇哆嗦著,不断重复著你敢当街弒君几个字,瞧房德的模样,大约他也不清楚寧和帝的计划。 杨和信脑袋里还是嗡嗡作响,他的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虽然他依旧想不懂寧和帝为何要这样做,但他明白,在他登上金輅的那一刻,他的身上就已经被打上了死亡的標籤。可还是有些不甘心啊,猩红的舌尖舔舐过嘴角的血跡,杨和信微微咧开嘴巴: “我没有弒君。” “陛下,不是我杀的。” 许是因为这短短时间,杨和信实在是受到了太大太大的刺激,以至於说话的声音都是低沉又压抑,透著一种难以名状的乾涩和嘶哑。 他在辩解著。 只是,声音终究是有些无力。 他知道,没人会信的。 果不其然,在他的声音刚刚落下面前的房德,苍老的身子登时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眸子当中的憎恨愈发的浓郁。 那赵改之更是个暴脾气的,安寧侯一脉早就已经家道中落,也就是因著宋言的缘故,攀上陛下的关係,最近才终於重新崛起,赵改之甚至还奢望著有朝一日將安寧侯变成安国公,如此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可心中的野望只是刚刚迈出一步,就被杨和信这个混蛋给毁了,赵改之如何能够忍受,但见那双眼睛里陡然闪过一抹凶残,一步踏前,战刀唰的一声抬起,阳光映照之下刀身反射著刺眼的亮光。 旋即,骤然劈出。 嗤。 刀刃顺著杨和信的肩膀撕裂下来。 一条胳膊瞬间被斩断,掉落在地,手指还在神经性的蜷缩著。 血,仿佛喷泉一般涌了出去,地面被染上大片猩红。 “啊啊啊啊啊……” 剧痛让杨和信一张脸都扭曲成一团,喉咙中是一阵悽厉到极致的悲鸣,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本就煞白的面色,此时此刻更是看不到半点血色。杨和信拼命的吸著气,止住了惨叫的声音,他毕竟是杨家七老之一,是跺跺脚都能让整个寧国抖三抖的存在啊。 断臂之痛,痛彻心扉,痛入骨髓,却依旧要维持琅琊杨氏的体面。 煞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顺著眼皮滚落到眼眶中,火辣辣的疼,可杨和信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赵改之。 “王八蛋,有胆子当街弒君,没胆子承认?”赵改之破口大骂:“不是你弒君,又是谁將匕首插进陛下的心臟?整个御輦之中,唯有你和陛下两人,你该不会想说陛下是自杀吧?” 杨和信麵皮微微抽搐著,他咧著嘴唇,脸上还拼命扯出来一丝笑意:“赵侯爷当真慧眼如炬,没错,的確是陛下亲自將匕首插进他的心臟。” 赵改之身子猛地一抖,粗豪的脸上涌现出一层涨红:“谁他娘的会故意將刀插进自己的心臟?” 陛下躺在地上,你的手里抓著刀,手上染著血,现在你说陛下是自杀?真当老子好糊弄?老子是个武夫,不是傻子。 气的赵改之压不住心中的火气,一把伸出抓住杨和信的耳朵,愣生生將那耳朵从脑袋侧面扯了下来,顺便扯下来一大片的皮。 疼啊。 可更多的是无奈。 说真话,却根本没人相信,这种滋味当真是难受啊。 与此同时,就在旁边不远的地方,御医用尽手段,可寧和帝胸口依旧是血流不止。 匕首扎进去的太深了。 已经伤了心脉。 血流不止。 寧和帝的眼睛微微有些呆滯,他的四周围满了朝堂大臣,还有太监,护卫。透过那一颗颗窜动的脑袋,模糊能看到广邈的天空。 天,很蓝。 朵朵白云,如丝如絮。 好疼啊。 在动手之前,他应该提前將最后两片止疼药吃下去的。 浪费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是正变的越来越迟缓,眼前变的越来越黑,湛蓝的天空和朵朵白云正在一点点从眼前消失。 这是快要死了吗? 当真是有些不甘心呢。 他的眼前莫名浮现出一道人影,是玉衡,她在哭吗?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那么喜欢哭鼻子啊,以后可怎么办啊,再也没有兄长护著你了。 他又看到了天璇,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瞧瞧,这是他的闺女,生的多標致?便宜宋言那小子了。 他又看到了天衣,依旧是冷冷清清,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这性子怕是很难討男子喜欢,欸,也不知將来能不能嫁的出去,又会便宜了哪个小子。 还有青衣,彩衣。 两个小丫头,再过两年也该及笄了吧,及笄之后就要嫁人了,可惜他这个当父亲的,终究是不能坐在高堂上了。 还有天枢,天权,这两个混小子倒是聪明的很,便是没了他这个父亲,往后的日子应该也能过的顺遂吧? 还有……天阳,憨憨傻傻的,虽然总是不经意將这个儿子遗忘,不过现在天阳应该是最不需要他操心的一个孩子了吧?毕竟一直跟在他姐夫的身旁,他姐夫总是能护著他的。 还有宋言。 这个混小子。 他可是答应过自己,將来拿下海西草原的那个金矿,还有倭岛上的金银,要分自己一半儿的,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那小子有动静,莫不是那小子就是在等……等著自己驾崩,然后好独吞金银? 当真是奸诈啊,连老丈人都算计,不是东西。 谁让他是老丈人呢,便不跟女婿计较了。 不过,宋言啊,这便是朕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这是朕为你铺出来的路。 真想知道,你在这条路上究竟能走多远! 真想知道,你能达到怎样成就! 可惜,看不到了呢。 寧和帝的唇角微微牵动,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唯独剩下一团漆黑,便是耳畔能听到的声音也变的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朦朧。 眼皮好重。 好睏。 想睡了。 也好,做了二十年皇帝啊,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现如今终於有了时间,能好好的睡一觉了。 再也不会被人欺辱,再也不会被人打扰,一直压在身上的担子终於消失了,那种轻鬆的感觉,很舒服呢。 眼皮轻轻颤了颤,缓缓合上。 便在这一刻,一直拼命给寧和帝止血的太医,身子忽然之间僵直在原地,面色煞白如纸,旋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一张惊恐到极致的脸,哆嗦著嘴唇吐出了几个字: “陛下,驾崩了!” …… 寧和二十年。 八月十七。 巳时。 帝崩於长安街。 群臣跪伏於地,慟哭不止。 十万百姓跪地叩首,哀鸣之音响彻东陵。 弒君逆贼杨和信,触眾怒,列卿勛贵、禁卫军、黎庶共击於市,毙而糜骨臠肉。万民爭啖其骸,投豺犬饲之。 …… 东陵城,长安街。 一处酒坊的三楼。 三道人影远远的看著不远处的混乱,当慟哭之声传来的时候,洛天枢,洛天权终究是控制不住,双腿一软,膝盖已经跪在地面,嚎啕大哭。 便是身边的洛天璇,身子也轻轻一颤,面露悽然。 她早早的来了,却终究没能改变父亲的决定,她也亲眼看到过父亲头痛时候是怎般模样。 死,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 寧国,平阳。 燕王府。 孕期愈发嗜睡的洛玉衡正於臥榻之上休憩,这边太冷了,虽然已经巳时,可洛玉衡还是懒懒的蜷缩在被窝里,没有起身的意思。 忽然间,睡梦中的洛玉衡仿佛做了一个可怕到极致的噩梦,身子陡然从床榻上惊坐而起,面色煞白到极致,豆大汗珠顺著脸颊不断滚落,浑身上下几乎在一瞬间的功夫被湿透。 她的一只手放在胸口。 只感觉心臟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的攥住,又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恍惚中,好像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正在远离自己而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那种心臟绞在一起的滋味终於消散,洛玉衡这才感觉脸上有些湿漉漉的。 素手轻抬。 拭去。 是泪珠。 …… 海西雪原。 廝杀还在继续。 重骑兵衝锋,战马的速度加上铁甲的重量,匯聚成势不可挡的狂暴衝击,只是辅一接阵,无数挡在黑甲士面前的女真骑兵,便直接被撞飞出去,筋断骨碎,口喷鲜血,仿佛稻草人一般倒飞出去,直接將身后的同伴撞倒一大片。 原本紧密的包围圈,在一眨眼的功夫被切开。 具装铁骑,完全无视了匈奴和女真骑兵的弯刀,骨箭,战马狂奔之间陌刀放平,锐利的刀锋借著战马衝锋的速度,切割过去,霎时间不知多少人直接身首异处,到处都是悽厉的惨嚎,到处都是破碎的血肉。 强大的匈奴和女真的铁骑,此时此刻,儼然就是土鸡瓦狗。 就算同样都是骑兵,重骑兵和无甲骑兵之间的差距,也是极大的。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名身高九尺的莽汉,便是胯下战马都比其他战马要高大一截,手中一把巨斧舞的虎虎生风,便是有匈奴骑兵试图抵挡,可刚刚抬起弯刀,弯刀便被直接斩断,斧刃劈砍下去,骑兵连带著胯下战马,人马俱碎。 好不容易有蛮族骑兵鼓起勇气试图將这壮汉拦截,不能就这样让他在军阵当中肆意践踏,再这样下去,原本好好的军阵怕是就要变成一片散沙,可当他们奋起全力用手中的弯刀斩下,那劣质铁锻打出来的弯刀,只能收穫一连串的火星。高大的身子甚至连晃一下都欠奉,反手就是一斧头直接將对方劈成两截。 无双猛將,堪比古之项羽。 杀到兴奋处,面具下还能听到一阵阵兴奋的呼嚎。 单单只是这一番咆哮,便让对面蛮兵心胆巨颤。 就在稍后方一点的位置,赫然是一名身披亮银盔甲,手持亮银长枪的將军,身子虽比不得前方猛將那边粗壮,然动起手来狠辣却是分毫不弱,但见手腕一抖,长枪登时犹如蛟龙出海,衝著前方穿刺过去。 只听噗嗤,噗嗤,噗嗤的声音,接连三人直接被长枪贯穿。 隨著枪身一抖,无形的力量瀰漫过去,三具尚有气息的身子便直接被震成碎片,化作漫天血雾,飘散下来。 就在这將军的身旁,则是一个更加纤细的身影。 是纳赫托婭。 她身上的盔甲是特製的,贴合身子,完美的身段曲线展现的淋漓尽致,不看盔甲上沾染的碎肉和残骨,大抵很有几分诱惑。 手中所用武器,也不是常用的鞭子,亦或是战刀,而是一把修长的霰弹枪。 每每扣动扳机,便如雷霆轰鸣,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宋言的女真士兵,身子登时就被轰成碎片。 阵列当中的伊列伊列目眥欲裂,他怎地也没想到眼瞅著马上就能將巴图围杀,怎地就忽然杀出这么一股军队,眼看著燕王的黑甲卫如同魔神降世般不可战胜,残暴的屠杀著自己的族人…… 这……这仗要怎么打? 饶是伊列伊列也算是有著丰厚的经验,可此时此刻也是彻底慌了神。 装备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自己这边的攻击很难对燕王麾下的兵卒造成伤害,除了利用轻装骑兵的优势,活生生將对方累死之外,一时间伊列伊列居然想不到任何法子。 便在愣神之间,伊列伊列忽然惊觉面前寒芒一闪,却是一把亮银长枪已经当头砸落。 不知不觉间,燕王军队居然已经杀到跟前。 伊列伊列不敢怠慢,连忙挥动手里的狼牙棒,试图格挡。 当。 一声脆响。 长枪的枪头重重砸在狼牙棒上。 狼牙棒外面包裹著的那一层铁皮,登时爆开一串火星,就连铁皮都深深凹陷下去。 剧烈尖锐的声音贯穿耳膜,耳膜似是被震破,耳蜗当中沁出一丝丝猩红血痕。 直至接下这一枪之后,伊列伊列这才惊恐的知道那宋言的力气是何等惊人,他只感觉双臂一震,一股巨力传来,两条粗壮的胳膊根本承受不住,咔嚓脆响当中,骨头直接从手肘的位置爆开一团血雾。 甚至就连胯下战马,两条前蹄都跪在了地上。 下一瞬,那长枪又一次高高举起。 迎著伊列伊列的脑袋,再次砸了下来。 伊列伊列骇然的望著枪芒,两条断掉的胳膊,再也做不出任何像样的防守,只听啪嚓一声脆响,整个脑袋瞬间爆裂。 鲜血,脑浆,迸射的到处都是。 与此同时,就在包围圈里面,巴图以及麾下八千黑水部精锐,眼见援军到来,一个个眼睛里都爆开精光。 死里逃生更是让巴图整个身子都是忍不住一抖,一声呼嚎,八千精锐衝著另外一侧杀了过去。 包围的阵型本就已经散乱,这一下,更是乱成一锅粥。 (本章完) 第571章 女儿,你跟宋言睡了没?(七千) 第571章 女儿,你跟宋言睡了没?(七千) 横刀如雪,血流成河。 具装铁骑冲入无甲骑兵军阵之中,就如同一群虎狼肆虐羊群,纵横驰骋,不可阻挡。 这是兵种带来的先天优势。 这是武器装备带来的接近降维的打击。 重装骑兵,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王者,陆地之上近乎无敌的存在。 装备、武器、气势上的全方位碾压,绝不是依靠蛮人的凶残,数量就能弥补的差距。 面对这样一群刀枪不入的怪物,自己手中的武器完全无法给对方造成一丁点伤害,而对方只要一个衝锋,自己的族人被撞飞,血染长空;被砍翻,人头落地…… 鲜血喷涌,残肢遍地。 厚厚的积雪已被温热的鲜血融化。 谁能告诉他们,这仗究竟要怎么打? 士气,崩了。 那些女真族人再也控制不住,拼命催动著胯下战马,调转马头,逃之夭夭。当他们转身的那一刻,这才惊讶发现,那些自称草原上真正勇士的匈奴人,居然早就已经跑了。 开什么玩笑? 知道宋言燕王的爵位怎么来的不?那他娘的是用匈奴人十几万人头堆出来的。 这可是能將大王子阿巴鲁,三王子阿格桑活捉到东陵城跳舞,能斩了四王子阿伦赤的脑袋,送到索绰罗面前,將索绰罗气到吐血,偏生除了丟下两万尸体什么都做不到的狠人啊。 遇到这位爷,不跑等死吗? 宋言没有下达命令追杀,毕竟重骑兵衝锋起来虽然势不可挡,但终究是因为甲冑太重,並不適合追击。倒是巴图那边八千精骑,因著之前一直被追杀,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时候立马从后面咬了上去,雪亮的弯刀一次次抬起,剁掉一个又一个脑袋。 只可惜,因著长时间奔逃,人马俱疲,只是追杀出去几里地,双方之间的距离便不可避免的越来越远,最终无奈放弃。 摘下头盔。 一股雪原之上特有的冷风便钻进眼睛。 似是还裹著雪,凉颼颼的。 眼睛因著受到凉风的刺激,居然流出几滴泪珠。 宋言心头便有些狐疑,他记著自己应该没有迎风流泪这样的毛病吧。 悄悄偏过头去,將脸上已经快要被冻住的泪珠弹去,身为燕王若是让人瞧见他在战场上因为看到大量敌人的尸体而流泪,多少是有些不体面的,可心头那种空空的感觉,却是怎样都无法消弭。 再看战场,到处都是残肢断体。 耳畔还能听到战马的悲鸣和骑士濒死的哭嚎。 温热的鲜血还在从一具具尸体当中汩汩而出,浸透厚厚的白雪,將雪融为血水,然后又很快在极冷中被冻结,化作猩红的冰晶。 一些黑甲士,已经从战马上跳了下来,行走於积雪当中,瞧见哪儿还有动静,便冷漠的上去补一刀,然后很快就没了声息。 如此惨状,似乎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一阵狂风呼啸过去,天空中又多出了几团浓云,阴沉的天空中,一片片雪从天而降,逐渐將这悲惨又猩红的地面遮掩。 其实真要算下来,直接被杀死的女真骑兵並不算多,战爭持续的时间很短,对方便逃之夭夭,被斩杀的女真骑兵充其量不过两千余。 但,收穫却是极大的。 要知道,能用来追杀巴图的骑兵,都是匈奴和女真人中最精锐的,他们不是重骑兵,然平日行军都是配置三匹战马,如此方能做到长时间高速机动。只是,燕王军杀过来的时候,一个个只顾著逃命,还有谁还会记著另外两匹马?於是乎,放眼望去但见雪原之上,到处都是一匹匹躁动不安的骏马,数不胜数,怕不是有好几千,甚至是上万了。 对燕王封地来说,这上万战马绝对是一笔不菲的收穫,足够让梅武再次训练出一支强大的骑兵……嗯,这一次多半是要训练轻骑兵了。今日这样的情况,若是有一支精锐轻骑兵负责包抄,匈奴和女真一万五千人,就算不能全部吃下,吃个七八成还是很有可能的。 远处,巴图也带著麾下兄弟折返回来。 一张张脸满是疲惫,然眸子里却也透露出凶残和兴奋。 这十数日时间,一直被完顏广智,伊列伊列这个叛徒还有匈奴人的骑兵压著,每个人心头都是憋著一股子火气,现如今终於释放出去了一些。 反倒是巴图,相比较其他手下显得冷静很多,一双稍显疲倦的眸子中正闪著不一样的光,他心中正在思虑著接下来的事情究竟要如何处理,虽说明面上看起来他们这一批黑水部的残兵已经度过了危机,然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对面的燕王宋言,虽然名义上是他女婿,但双方都很清楚这份所谓的亲戚关係究竟是何等的脆弱,燕王之凶残远超完顏广智索绰罗,怕是一个回应不慎,都有可能给黑水部带来灭顶之灾。不知不觉间人已经到了宋言前方不远处,巴图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用力吸了口气心中似是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翻身落地,厉声喝道:“所有人,下马。” 一声令下,纵然剩下的黑水部残兵都是极为疲惫,可依旧很听从巴图的命令,一个个迅速从马背上跃了下来。 “跪地,叩首。” 又是一声爆喝,在空旷的草原上逐渐传开。 这一下,八千残兵不由躁动起来。 人群中悉悉索索,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皆是眉头紧皱,面上表情儘是不情愿,还有浓浓的屈辱。开什么玩笑,他们可是女真勇士,怎能向区区一群汉人跪地行礼? 虽说汉人中出了一个燕王,这两年时间,让女真吃了极大的亏,不知多少部落被宋言屠戮乾净,甚至就连勿吉部王庭都被这个京观狂魔一把火付之一炬,可汉人在他们心中待宰猪羊的孱弱印象,早已根深蒂固,绝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改观的。 心中便很是不愿。 可巴图却不管那么多,摘下头上皮帽,无视地面上厚厚积雪,双腿一软身子便跪在雪地中,就连光禿禿的额头,都贴上了冰冷的积雪。 屈辱啊。 然而极烈汗都已经跪下了,其余眾多兵卒虽一个个心不甘情不愿,满脸都是耻辱的表情,终究也只能跪在地上。 旋即巴图双手摊开,掌心向上,做出一种似是在恭迎什么东西的姿势,这可能是女真部落中的某种礼节,宋言也不是太明白,脑袋也终於从雪地中抬起,自下而上仰视著还在战马之上的宋言,高声呼喊:“外臣黑水部极烈汗巴图,叩谢大寧燕王陛下……殿下,千里驰援,救我黑水部八千儿郎之恩。” 將殿下叫成陛下,也不知究竟是故意为之还是口误。 反正,一同出征的雷毅和章寒,对於巴图的这种態度倒是颇为满意,觉得这是一个有眼光的。 至於旁边的李二则是直翻白眼,这些人啊演都不演了,当今陛下可还活著呢,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好歹等陛下殯天了再说吧?燕王殿下身边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全是反骨仔……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是造反出身,倒是不好再说啥了。 不待宋言说话,巴图便再次抬起脑袋,额头上甚至还沾染著一些冰冷的积雪:“现如今黑水部已经被卑鄙的完顏广智和匈奴人联手所灭,唯有八千精壮铁骑跟隨外臣杀出重围,然想要夺回旧部难如登天。” “茫茫草原,天寒地冻,早已无立锥之地可供安身,外臣愿带八千儿郎,甘为燕王麾下走狗鹰犬,恳请燕王殿下接纳。” 这巴图倒是光棍。 虽说直接揭开自己目前所面临的难处,並不利於在宋言这边换取好处,但他更清楚以宋言的性子,想要得到宋言的接纳,那最好是坦诚以待,若是现在这种时候还要藏著掖著端著,恐为宋言不喜。 更何况,他这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宋言又岂会不知? 而且,女真的骑兵是最为优秀的,八千骑兵也绝对不是个小数字,他相信宋言绝对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只是这一番话说出来,后方大量骑兵倏地抬起头,脸上屈辱的表情几乎浓郁的快要滴出水来。怎么可以这样,他们高贵的女真勇士,怎么可以投降孱弱的汉人?雄库鲁的荣耀何在? 而宋言的唇角则是稍稍勾起一丝笑意,又迅速隱去,等了这么长时间,终於听到了最想听的內容,眼睛闪了闪宋言终於翻身下马,快步行至巴图跟前,握住巴图的肩膀將巴图从地上搀扶起来:“极烈汗何出此言?” “你乃纳赫托婭的父亲,本王同纳赫托婭也即將成婚,算下来你还是本王的准岳父,什么走狗鹰犬,岂非貽笑大方?” 巴图那张粗豪的脸上笑容愈发諂媚:“王爷说笑了,岳父之名外臣愧不敢当,王爷雄才大略,马踏女真王庭,火烧匈奴大军,实乃天人之资,能当燕王殿下的走狗就是外臣和黑水部勇士最大的荣幸啊。” 宋言的脑门上都是一层黑线。 好傢伙,此时此刻宋言都严重怀疑这个黑水部的极烈汗,是不是看过棒子国的某个电影。 至於纳赫托婭原本因著宋言一句即將成婚,面上还是有些害羞的,然而现在害羞已经全都变成了羞耻,这是自己的父亲吗,怎地如此不要麵皮? 虽说现在黑水部被攻破,可你好歹还是黑水部的极烈汗啊,怎能这般做派? 巴图身后更是传来一阵躁动,隱隱约约间,宋言甚至还能清洗的听到一簇簇极为粗重的呼吸声,更能感受到一双双猩红甚至可以说是仇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宋言心头冷笑,现在封地中很是缺人,女真骑兵能征善战,招降这八千骑兵对自己的確是不小的提升,尤其是他们掌握的马术,若是能传授给平阳安州的骑兵,定能让封地中骑兵的廝杀能力再上一个台阶。 但是,他同样明白,想要招降这些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起码也要將这些人心底残存的骄傲彻底碾碎,如此方能让这些人彻底归附。 这样想著,宋言脸上泛起些许迟疑:“按说,极烈汗乃是本王岳父,岳父有难,本王於情於理都应该伸出援手才是,但……极烈汗想必也清楚,本王封地平阳,常遭女真劫掠。” “远的不说,单单去年便有女真骑兵於平阳大地上肆虐,平阳百姓遭屠戮者甚眾,不知多少百姓因女真屠刀妻离子散,儿女不全,想必其中应该也有黑水部的人吧?” “你说,若是本王在这个时候接纳黑水部残兵,又该如何向封地內的百姓交代?” 巴图面色一滯。 便是八千骑兵,那种剧烈喘息的声音似是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他们不忿於极烈汗如此卑躬屈膝的请求投降宋言,觉得这般行为有辱女真勇士的尊严,可直至此刻他们终於明白,这已经不是尊严不尊严的问题,而是宋言愿不愿意接纳他们的问题。 “当然,你毕竟是本王准岳父,现如今落了难,本王也不能坐视不理,这一次本王带了四千兄弟,每人身上都带了一些乾粮,本王愿意將这些粮食留给岳父,多少是能撑一段时间的。” 宋言笑笑,继续说道:“现如今黑水部已经被完顏广智攻破,部落自然是不能回去了,不过海西草原地大物博,想要再寻一处安身之所想来应是不会太困难,粮食应该是能支撑到那时候的,加之女真勇士各个都是狩猎的一把好手,想来有了安身之所,再加上狩猎野味,应是能度过这个冬日。” “待到冬日过去,春暖开,以岳父之能力,便是想要重建黑水部也不在话下。” 宋言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可这一番话,却是让巴图和身后八千人齐齐变了脸色。 事情怎么可能会像宋言说的那样轻鬆啊,偌大的海西草原上想要寻一处落脚之地不难,难的是如何在冰天雪地中活下去?就算是寻到了能重建部落的地方,他们哪儿来那么多的兽皮去缝製帐篷?没有帐篷如何抵御凛冽的北风?还有食物,他们是擅长狩猎,可冬天那些该死的动物往往也是窝在巢穴里不出来,哪儿有那么多的野兽等待他们猎杀? 直至此时,他们终於深刻的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处境。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做宋言的狗,活下去。 第二,维持女真勇士的骄傲,在海西草原上挣扎,然后要么在风雪中冻死,要么在飢饿中活活饿死,要么被完顏广智的追兵杀死。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想要做宋言的狗,还要看宋言的心情。 令人看不到半点希望的困境。 这一刻,就算是最桀驁的女真勇士,也不得不垂下头颅,高傲的心开始出现裂痕。 死寂,衰颓的气息,开始在眾人上空瀰漫。 巴图一张老脸也是倏地黯淡了一瞬,眼神悽然,双腿一软,身子便再次跪了下去:“恳请燕王殿下,给黑水部一条活路,便是沦为奴隶,吾等也愿意接受。” 这一下,再无一人衝著巴图投去责备的目光,甚至有人也隨著巴图的动作,额头紧贴地面。 宋言伸手搀扶,然而巴图这次似是铁了心,宋言一下子居然没能將他从地上拽起来。 “欸,岳父大人,你这……”宋言故作为难:“你这……罢了,罢了,谁让你是纳赫托婭的父亲呢,本王便豁出去顏面,接纳你们到封地中生活。” 此言一出,四周登时传来一阵阵鬆了口气的声音,便是巴图脸上也不免露出一抹喜色。 “不过……” 只是宋言下一句话,却是让所有人身子和精神瞬间紧绷起来。 “不过,你们需要答应本王一些条件。” “王爷请讲。”巴图立马问道,在宋言面前,他完全没有摆出哪怕一丁点身为岳父的架子。 “首先,既然归附於本王,那就必须要遵循本王之諭令,遵从本王之军法,不得扰民,不得劫掠,不得侵犯女子。” “王爷之令,自当遵从。”巴图连忙应道。 “其次,將这些尸体首级斩下,於新后县外筑京观一座,以示投效之诚意。” 地上尸体,多是完顏广智的手下,要么就是伊列伊列那边的人,也算是黑水部破灭的元凶,虽砍杀同族人头颅筑京观多少有些不太合適,然心里面却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和抗拒。 是以,巴图和八千兵卒便点头应下。 “再次,包括岳父在內,所有黑水部投降之兵卒,许接受指导员之教导,指导员……嗯,大概相当於监军,不过指导员在行军作战之时不会进行干涉,主要监察平日里的纪律,並且在平时对你们进行思想上的改造。” 这时候的巴图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监军罢了,寻思著投靠过来,宋言不放心安排一个监军盯著实属正常,便很痛快的答应了。 只是,这时候的巴图根本不明白指导员思想改造的威力是何等恐怖。 要不了多长时间,这八千军队,就再也不是他的军队了。 “最后,女真骑兵毕竟曾经在平阳犯下罪孽,是以需要赎罪……倒是不会直接將你们贬为奴隶,只是要你们做一些工作,通过劳动来进行改造,赎罪。” 劳动。 巴图面露苦涩。 倒不是不愿意劳动,只是就他麾下这些人,不知多长时间已经没有吃饱饭了,若是再进行高强度的工作,不知还能活下来几个,而且让他们劳动服侍汉人,这些兄弟当真能拉下顏面吗? “当然,管吃管住。” 此言一出,巴图面上苦涩登时一扫而空,便是后方不少女真骑兵都下意识抬起头来。 “此言当真?”巴图忍不住问道。 “自是当真。”宋言微微頷首:“军营中,会专门划拨出来一处营地做你们的居住之处,每日三顿饭管饱。” 管吃管住管饱啊……不知多少人眼睛里都闪出兴奋狂喜的光。 要知道,哪怕黑水部並不曾被完顏广智攻破,现如今他们还待在部落营帐之中,往往每天也只有两顿饭,还不能吃饱,再过一段时间粮食愈发紧张,怕是一天只能吃一顿,整日躺在床上饿的头晕眼,然后掰著指头数著日子,就希望这冬天快点过去。 可在燕王殿下这边,只是做一些劳动而已,便每天管吃饱。 天啊,只要能吃饱,別说只是赎罪了,便是这辈子都在燕王麾下做工都是可以的。 燕王殿下,当真是个好人啊。 至於什么雄库鲁的荣耀,女真勇士的尊严,那是什么?能吃吗? 紧接著宋言再次说道:“至於你们的户籍,我会暂时登记为贱籍。不怕告诉你们,过些时日本王定然会再次进攻海西草原,完顏广智的头颅本王志在必得。” “届时,本王会从你们当中挑选一批人跟隨作战,思想改造优秀者优先。” “若是在战爭中,能亲手斩下十名女真男性的头颅,本王將会亲自废除其贱籍,並且颁发寧国汉人之户籍,从此之后,他,便是汉人。”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炸锅。 透过那一双双冒著精光的眼睛,宋言能清晰窥见到他们心中的兴奋和贪婪。 有一种狂热,被称之为皈依者狂热。 只要让这些人见识到燕王封地中军队的强大,见识到百姓的富庶,他们心中自然而然就会对成为燕王封地的百姓產生强烈的嚮往。而等到他们真的获得了汉人户籍的那一刻,他们甚至会比原本的汉人还要狂热,还要虔诚。 最重要的是,他们终究是女真人出身,在汉人的土地上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宋言给予的,他们所能依靠的也只有宋言,他们只有紧紧围绕在宋言身边献上自己的忠诚,才有一直生活在汉土的机会。 到那时,他们將会成为宋言手中最听话,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宋言脸上笑意愈发浓郁:“岳父,这样的条件,你们可能答应?” 巴图的老脸上也是一片潮红,激动甚至让眼睛都笑成一条缝,高大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哆嗦著:“誓死效忠燕王陛下。” “誓死效忠燕王陛下。” 后方八千骑兵高声呼喊,声浪震天。 至於殿下口误成陛下,倒是也无人在意了。 隨后,便在宋言的安排之下,八千骑兵开始去收拾雪地中的无主战马,更是分出了一批,一刀刀將地上的尸体脑袋砍掉。 幸而这些人死的时间还不算太长,身子还没有被彻底冻僵,还是能砍的动的。 巴图则是和纳赫托婭行走於一旁,小声的说著话,毕竟是父女,纳赫托婭又是巴图最宠爱的女儿,关係自然要好上一些,加之这一次还是因著纳赫托婭的缘故,黑水部最后的族人才能保存,是以巴图同纳赫托婭说话都显得很是小心,不经意间巴图回头看了看宋言,然后又望向纳赫托婭:“女儿,你跟燕王睡了没?” “有没有怀上燕王的娃?” “什么?”骤然间听到这话,纳赫托婭一张俏脸腾的一下就是緋红,羞赧难当。 …… 另一边,却是有人对宋言招降女真人有些不满……或者说,不是不满,而是单纯的不理解。 比如说雷毅。 雷毅其实不笨,不打仗的时候他的头脑大约就是寻常人的普通水平,一旦涉及到战事瞬间就能提升几个档次。单纯只是因为雷毅曾经是镇守新后县的边军的一员,而当时新后县的边军就是全部丧命於女真人之手。这让雷毅对宋言招降黑水部眾有些难以接受,不过因著心中对王爷的崇拜和尊敬,所以雷毅並未公开反对,只是忍不住小声嘟噥著:“真不知道,王爷招降这些人做什么,咱们兄弟岂不比这些女真蛮子更英勇?” 话音落下,旁边的章寒便不由摇了摇头:“所以说,你根本不懂咱家王爷啊。” “王爷,这可是亡族灭种的手段。” “亡族灭种?”雷毅一怔,面露狐疑,这不是让黑水部八千人活下来了吗,怎地又跟亡族灭种扯上了关係? 倒是作为两人上司的李二听到章寒的话,目露讚赏,微微頷首:“章將军所言不错,王爷这的確是亡族灭种的毒计。” “大概,要不了多长时间,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什么女真人了。” (本章完) 第572章 生米煮成稀饭(一万二) 第572章 生米煮成稀饭(一万二) 漫漫风雪自天空散落。 地面上血水凝聚而成的猩红结晶,还有一具具尸体逐渐被雪掩埋,人头被砍了下来,没有大车装载,便只能採用笨一点的法子。比如说,將头髮纠缠在一块儿,绑成一团然后掛在马脖子上,虽说战马奔行之间,一大堆脑袋在晃来晃去,看起来多少有些克苏鲁风了。 雪落在脸上,很快被体温融化,就连一些乾涸的血跡都渐渐化开,顺著脸上缓缓滚落,黏糊糊的不舒服,雷毅便抬手抹了一把,然后整张脸都变成红彤彤的大脸。 他其实已经渐渐接受了王爷招降黑水部八千骑兵这件事。 不管怎么说,纳赫托婭也是准王妃……嗯,可能不是王妃了,毕竟现在王爷身边正妃是天璇公主,次妃是怜月夫人,侧妃是玉衡公主,就剩下一个侧妃的位置,很有可能是给二小姐,也就是永兴公主洛天衣留著的。即便不是二小姐,高阳郡主,房家小女房婉琳,都是很有可能的。纳赫托婭虽然是部落极烈汗之女,但区区一个黑水部和在整个寧国都根深蒂固的房家比起来,终究是差著一些。 不过,夫人的位置,应是能得到一个的,那巴图,说是王爷的岳父倒也无错,看在这一层面子,给黑水部残兵一条活路自是没什么问题,更何况八千骑兵也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雷毅只是不明白,这样的招降和亡族灭种的毒计有什么关係? 合著给人一条活路都成毒计了? 瞧著雷毅那般模样,李二只是哂然一笑,这傢伙啊,这辈子就適合做一个衝锋陷阵的猛將,可惜,论起衝锋陷阵,王爷麾下还有洛天阳死死压在所有人上方,这就很难出头了。 还是章寒,看在和雷毅交情的份上,嘆了口气缓缓解释道:“你觉得,以王爷在封地中的威望,如果他开口说要给这些女真人一个机会,封地中百姓会有怎样的反应?” 雷毅本等著解惑,却没想到先被丟了一个问题过来,不过还是认真想了一会儿,便开口说道:“或许会有些人难以接受,但最终还是会觉得王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像是自己。 “不错,可以这么说,在目前安州和平阳王爷的威望可以镇压一切,王爷所说的话比皇帝的圣旨更管用。” 李二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这些人啊,现在说这些大不敬的话,都不背著人了。 看看这些人,再想想自己之前还要被府兵围剿,还要被扣上一个反贼的名字,当真是冤枉的很,幸好现在他们是一伙的了。 章寒却是不在意那么多继续说道:“说白了,黑水部残兵,王爷一言可定生死,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提出那么多条件?仔细想想王爷提的条件是什么?” “接受王爷管辖,遵守王爷军法,这一条只是最基本的,是对黑水部残兵的一个约束。”章寒继续说道:“真正歹毒的手段在后面……斩首所有女真人的头颅,筑京观。” “这就是投名状。” “不管他们之前有怎样的仇怨,那都是女真人,是同族同胞,一旦巴图当真率领残兵依照王爷命令,將这些人的头颅斩下,筑成京观,那巴图和黑水部残兵就等同自绝於女真一族,將会被所有女真部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从此之后再也没有重回女真的可能。他们必须要捨弃所有的习俗,信仰,只有一门心思忠诚於王爷,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雷毅眼睛倏地瞪大,他本以为是王爷不想让麾下將士辛苦,这才將这个活计交给巴图,谁能想到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弯弯绕绕。 “还有,指导员。”章寒撇了撇嘴唇:“指导员的那张嘴,巴拉巴拉的有多厉害你自然也是知道的,信不信,只要每天晚上安排指导员给他们洗脑……咳咳,是进行思想改造,加之他们的处境,不出三年,这八千精锐骑兵就会变成王爷麾下的八千死士,让他们为王爷卖命,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王爷还说进攻海西草原的时候,会挑选思想改造成绩优秀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次挑一批,下次挑一批,要不了几次八千铁骑就会被分开,只要別聚集在一起,他们就闹不出什么事。” “最毒的还是最后一条,十个女真男性的脑袋,可以获得汉人户籍……注意王爷说的,女真男性,可没限定是青壮,老头男童也算,你觉得女真蛮子见识到王爷封地中优渥生活之后,会不会为了一张汉人户籍,举起手中屠刀?” “八千户籍,那就是八万人头啊。” “而这,只是户籍,如果王爷再开出条件,二十个人头交换可以在封地中成婚生子的权力,你觉得这些人会不会动手?一百个人头,就能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你觉得这些人会不会为之疯狂?” “当条件开出来的那一刻,女真部落中的男性就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同胞,而是一个个能换来巨大收益的猎物。” “加之黑水部本就是被女真其他部落屠戮,所以他们下手的时候,不会有多少心理负担。就女真部落那些男人的脑袋,怕是都不够这八千疯子砍的。砍到最后,结果就是整个海西草原再无男儿,剩下的便只有女人……”章寒嘴角勾起冷笑:“知道现在王爷封地中最缺什么吗?人口。” “只要將海西草原这些蛮子女人带回,给那些单身汉,或者说家中只有一个婆姨的,一家发两个,要不了几年平阳安州定然人口暴涨,而暴涨的人口就是兵源,就是税收。” “至於这八千精骑,杀到最后还能剩下几个?一千还是五百?就算真的有太多人活著,也会有一股敌人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现,將这些女真蛮子全数绞杀,或是剩下小猫三两只。” “剩下的这点人,纵然是成婚生子又能如何?身边全都是汉人,就这千儿八百人要不了多少年就会被同化,等到他们彻底忘了自己的祖先,忘了信奉的神明,忘了自己的语言,那女真一族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亡族灭种。” 嘶。 经过章寒的这一番解释,雷毅这才明白了其中诀窍,一时间居然感觉头皮发麻,这手段,当真是歹毒。 王爷,是想要將女真亡族灭种的,或者说,是想要杀光女真的男人,然后掠夺女真的女人,当做生育用的工具。 只是这样的事情好做不好听,势必会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暴君残虐的名声,可是现在好了,事情都是女真人自己做的,跟燕王有什么关係? 说不定还能因为招降黑水部八千女真人,从而留下一个仁善的名声。 最可怕的是,即便巴图明白燕王殿下的想法,知晓眼前是个坑,也不得不老老实实跳进去,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嘖,自家王爷真是太坏……额,太聪明了,太有智慧了。 巴图大约能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好像太过顺利了一些,然而对中原文化不甚了解的他终究不能明白宋言真正的想法,此时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同自家的闺女说著什么:“纳赫托婭,你这样不行啊。” “你要赶紧爬上燕王的床,明白吗?” “你必须要给燕王生下一个孩子,最好是儿子,唯有如此,你在燕王府的地位才能稳固,父亲和族中兄弟才能得到更好的待遇。” 纳赫托婭一张脸都满是通红,跺了跺小脚:“父亲,你在瞎说什么啊,我和宋言还没有成婚,圆房的事情不用急的。” 巴图便是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这丫头,现如今怎地如此懦弱?喜欢了就主动一点嘛,不然的话燕王殿下身边那么多女人,几时才能想起你来?燕王殿下那边没动静,你不会直接將燕王推倒吗?中原有句古话,叫生米煮成稀饭……” 墮落了。 自家女儿这才被燕王绑到汉地多长时间啊,这就被汉族的文化给侵蚀了,墮落了。 哪儿还有半点草原儿女的颯爽? 草原真正优秀的儿女,哪个不是瞧上了,能谈就谈,谈不成就用强的? 只要生米煮成稀饭,不是夫妻也是夫妻了。 纳赫托婭没好气的瞪了自家老爹一眼:“不知道就別瞎说,那叫生米煮成熟饭!” 巴图一摊手:“熟饭,稀饭,有区別吗?” 然后脸上的表情就变的神秘兮兮的,四下张望了两眼好似生怕被人瞧见了,然后悄悄从怀里摸出来一根约摸半尺来长,顶部呈现圆锥形,中下部带著细小倒刺的棍状物。 然后贼兮兮的塞到纳赫托婭的小手中。 纳赫托婭有些好奇的看著手里这东西,再看父亲一脸肉疼的模样,心中愈发狐疑:“这是什么东西?” “风乾的虎鞭。” 腾的一下,纳赫托婭一张脸变的緋红,虎鞭的用处她还是知道的。 巴图咬牙切齿,显然是肉疼的不得了,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战马,战马上有一个兽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这东西,为父这里也只有二十七根了……” “原本有一百来根的,完顏广智那孙子来的太快,来不及收拾太多,只能匆匆忙忙装了一些,剩下的全都便宜完顏广智了,可惜,可惜啊。” 纳赫托婭小口微张。 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应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一百来根? 怕是黑水部四周的大虫,都给父亲杀光了吧? 不过,父亲要这么多虎鞭做什么?用的完吗? 女真人明显要比汉人开放的多,便是父女之间偶尔也会说一些在中原夫子看来,非常过火的话题,只是,即便是巴图脸皮极厚,面对女儿这样的眼神依旧是老脸一红,小声嘀咕了一句:“除了你母亲,你可是还有七十一个姨娘啊。” 不靠这东西,他撑得住吗? 早被那些*蹄子榨乾了。 用力咳嗽了一声,巴图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丫头,好好听著,父亲还能害了你不成,我再给你个方子,虎鞭加上老山参,枸杞,淫羊藿,肉蓯蓉,蛇床子,鹿茸,海马,一起下锅燉了。” “我保证,就算是太监,那也要支棱起来。” 为了女儿能早些时日在宋言的后宅中站稳脚跟,巴图也算是豁出去了。 他也是知道,自家女儿虽然在女真族中称得上是国色天香,可要是放到中原,那只能算是中上之资吧,之前运送三千战马的嫁妆並不是巴图亲自护送,但听那些人回来之后所言,宋言的王府之中美女如云,一个个都是天仙一般的人儿。 自家这丫头对上那些女人,可以说除了这健美的身段和一双大长腿之外,简直寻不到半点优势,不想点法子怎么成? 中原人很注重嫡庶,长幼,听闻宋言虽有不少女人,可到现在连一个儿子都没有,甚至身边女人连一个怀孕的都没有,嫡是不用想了,但若是能有一个庶出的长子,或是长女,那也是不错的。 他这个岳父,以后的地位也能更加稳固。 巴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旋即就转身离去,独独留下纳赫托婭,一手握著虎鞭,於风中凌乱。 一个颯爽英姿的女郎,一根虎鞭……不得不说这样的配图,多少有点,嗯,奇葩。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所有的头颅全部收拾乾净,所有的战马也全部归拢到一处,女真人都是驯马的好手,一人一两匹便安排的妥妥噹噹,收穫的战马比宋言预料中的还要多,一万一千五百三十二匹,让宋言喜上眉梢。 隨著一声吆喝,四千黑甲士,八千女真骑兵,带著一万多战马,浩浩荡荡一大片踩踏著厚厚的积雪,朝向新后县出发。 一百多里地。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重骑兵標准行军速度,一日大约是七十里到八十里之间,为了能加快行军速度,黑甲卫甚至將身上的一部分盔甲转移到俘获的战马身上,儘可能减轻负重。毕竟现在天上已经开始飘落雪,若是风雪天在野外过夜,不知要冻死多少。 战马充裕,可多次轮换,如此总算是在天黑时分到达新后。 只是,再想要赶往平阳终究是来不及了,不管是人还是战马,早已是疲惫不堪。 幸而新后县也是边关重县,常年驻扎有大量边军,军营都是现成的,倒是不用担心没地方住,新后县的火头军临时煮了一锅锅麵疙瘩汤,热乎乎的灌进去,身上的寒意登时就被驱散了不少。 如果说原本巴图麾下的八千將士,心中多少还有种被迫的不甘,那么现在这种不甘便消失的一乾二净……滚烫的麵汤啊,对平阳城的军卒来说再寻常不过的饭食,对於女真蛮子来说,那已经是极为难得的食物了。 尤其是在这寒冬季节,便是想要吃上一口热的,那都是千难万难的事情。 甚至还加了盐,不是盐布那种臭烘烘的东西,纯粹的咸味,那绝对是最上等的食盐,那是何等珍贵的东西啊。 有这样的条件,忽然间就觉得即便是给这燕王当走狗,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一些女真骑兵便悄默默的向其他汉人军卒打听待遇的事情,稍微一问才知晓,今日这伙食纯粹是因为天色太晚,已经算是简单的了,若是寻常时分,白面馒头猪肉包,大米饭白麵条,那是样样都有。 甚至每个月还能有二两银子的军餉。 二两银子啊,那绝不是一笔小钱了,女真部落的极烈汗虽然富有,可对绝大部分的女真人来说,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银子究竟是什么模样,只知道那是极为珍贵的东西,至於馒头麵条大米,在海西草原上更是只有女真贵族才能享用的美食。 一时间,心中颇为羡慕,毕竟他们只是女真降卒,待遇自然是没法和燕王麾下的嫡系相比,二两银子的军餉是没有的,听说能有几百个铜板,甚至就连伙食都要差上一些。 如此,汉人的户籍,便显得更加诱人了。 不过就是十个女真男人的脑袋嘛,砍了就是。 这一个晚上,不知多少人心中都在这样想著。 当然,这些人当中並不包括纳赫托婭。 宋言並未住在军营,他毕竟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新后县令,在新后县也有一栋宅子。他早早洗了洗身子,换了一身乾爽服,坐在书桌前,炭盆於屋內发出啪嚓啪嚓的声响,手持毛笔正在书写著什么,大概就是对这八千女真降卒的具体安排。 而另一边,就在厨房的方向,纳赫托婭脸颊羞红。 她是有些犹豫的。 只是…… 生米煮成稀饭! 煮成稀饭! 稀饭! 父亲的声音,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於耳畔迴荡著。 终於,纳赫托婭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將手里那一条半尺来长的虎鞭投入了锅里。 身边还放著一大堆的配药,诸如鹿茸,海马,老山参之类,这还是她深夜敲响了好几家药铺的大门这才勉强凑齐的。 约摸过去將近一个时辰,锅里的东西总算是燉的差不多了。 先盛了一点,自己尝了尝,確认没什么问题,父亲並没有在这根虎鞭当中添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才放心。 然后盛了满满一盆……嗯,就是一盆,就这样热气腾腾的端著往宋言的臥房走去。 (本章完) 第573章 宋言:我现在火气很大(六千) 第573章 宋言:我现在火气很大(六千) 新后县。 山脉绵延,在大地上勾勒出激烈的起伏。 滚动的浓云之下,鹅毛般的雪洋洋洒洒散落在大地上。平阳城也下了雪,只是比起海西草原要小了一些。盆子还冒著滚滚热气,一些雪便飘到了盆子上面,很快就被热气融化。 因著宋言绝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新后县,是以这边的住所並未安排多少人看护,到了晚上府邸中就显得很是安静,唯有纳赫托婭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吧嗒,吧嗒,吧嗒。 明明是她自己的脚步声,可不知怎地,声音每一次响起,都让纳赫托婭心头平添几分慌乱。 虽说之前在父亲的攛掇之下,当真煮了这样一锅汤,可真到了要给宋言送过去的时候,心里又紧张的不行,毕竟宋言虽抢了自己,寧国的皇帝也给自己和宋言赐婚,可这么长时间宋言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加之这么长时间都生活在王府之中,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洛玉衡,洛天璇,洛天衣,怜月这种级別的女人,说实话,纳赫托婭承受的打击是很大的,原本一个自信爽朗的女孩,都快要萎靡不振了。 她觉得,宋言对她当真是没有什么兴趣,她和那些女人比起来没有任何优势,甚至连顾半夏,杨思瑶都比不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汤盆,看著里面黑乎乎的奇怪的汤,洁白的贝齿咬住了下唇:用这样的手段,就算是爬上了宋言的床,难道宋言就能接受自己了? 他会不会因此而生气? 然后,直接將自己赶走? 莫名的,胸腔中恐惧开始放大。 而且,她真的喜欢宋言吗? 两人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多少吧?只是,草原上的女子,总是慕强的,她们崇拜强者,倾慕强者,宋言马踏王庭的画面,已经在她心中留下了永远都无法磨灭的印象。 所以应是喜欢的吧。 她喜欢这个男人,喜欢这个强大的可以將她征服的男人。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纳赫托婭猛一咬牙,她是草原上的女郎,这般瞻前顾后的算什么? 自己相中的男人,便是主动推倒也要將他拿下。 至於后面,便是被驱逐她也认了,总比现在这般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要好吧? 而且现如今,洛玉衡怀孕了,洛天璇暂时离开了,怜月也怀孕了,宋言身边的女人就剩下顾半夏,步雨和杨思瑶,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 这样想著,纳赫托婭便再无任何犹豫,加快脚步,没多时便已经到了宋言的臥房外面,瞧见屋內还亮著灯,宋言还没有睡下,纳赫托婭悄悄鬆了口气,然后艰难的用手肘在房门上轻轻砸了两下。 “谁?”屋內,传来宋言的声音。 “是我。” “纳赫托婭?进来吧。” 稍微侧了点身子,纳赫托婭用肩膀將房门推开,然后又习惯性的用脚跟轻轻一勾,房门就被关上。 宋言便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到中原多长时间啊,这样的习惯都已经学会了。 再看纳赫托婭,宋言微微一怔,眸子里也闪过了些许惊艷。 倒不是说纳赫托婭的相貌有多大的改变,纯粹是现在纳赫托婭给宋言的感觉,那种气质,好似忽然变了一个人。 她显然是沐浴过了。 还用了工坊里生產出的香皂,身上带著一种月季的香甜。 头髮应是在炭火旁边烘烤过,但这种天气下,很难完全乾透,还带著一点濡湿的感觉,乌黑的髮丝被一条丝带束缚,捆绑成高马尾的髮式,凭空多了几分青春,活力。 这年代,这样的髮型是极少见的,大多数尚未成婚的少女,多是双丫髻,垂掛髻,飞仙髻,习惯之后忽然见著这样的高马尾,一时间居然还有种很新鲜的感觉。 偶尔有几根凌乱的髮丝,黏在洁白的面颊上,青春的同时又多出几缕诱惑。便是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不再是一身盔甲,也不再是草原上的装扮,而是换上中原女子的襦裙,一双大长腿轮廓若隱若现。 不得不说,纳赫托婭一双玉腿真的很长,大抵是能迷死人不偿命的那种。 许是看的时间有些长了,纳赫托婭脸上的红润便更浓了几分,宋言笑笑:“换髮型了?” 不知怎地,就是这样很平常的一句话,却是莫名让纳赫托婭心中有了几分喜悦,小小的嗯了一声,若非是房间中很安静,怕是宋言都听不到纳赫托婭的声音:“王爷……之前说过,我扎一个高马尾可能会更好看,便,便尝试了一下。” 宋言眸子微微一闪,他好像的確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如果不是纳赫托婭重提,怕是都想不起来,当然这时候的宋言已经比之前油滑了很多,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毕竟除了让女人伤心之外,大约没有什么用处。 有点渣男了。 “咳咳,你端著的是什么?”宋言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 对於纳赫托婭手里捧著的盆子,宋言也是有点好奇的,看起来热气腾腾,空气中还有著一些怪味。 纳赫托婭眨了眨眼:“王爷今天晚上还没吃饭,妾身就煮了一锅肉汤。” 一边说著,纳赫托婭一边上前,將盆子放在桌子上。 看了一眼满盆的肉汤,宋言嘴唇抽了抽,不愧是大草原的女儿,就是豪爽,做饭都是用盆子的。 宋言都开始怀疑,这一段时间,纳赫托婭住在王府,会不会从来都没有吃饱过?话说,纳赫托婭有这么大饭量吗?饭量这么大,又是如何保持现在这般健美,修长,匀称的身段的? 心中闪过小小的疑惑,宋言又扫了一眼肉汤,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一眼认不出来的东西:“这里面加了什么?” “肉乾。”纳赫托婭大眼睛眨著。 她没撒谎,风乾的虎鞭也是肉乾。 “还有人参,鹿茸,枸杞之类的东西。” 都是大补之物啊。 今天晚上喝了,明天早上会不会流鼻血? 宋言都有些担心了,不过纳赫托婭或许会骑马,会打猎,但要说做饭显然也是不可能的,就这一锅肉汤,还不知將纳赫托婭为难到什么程度,是以那味道闻起来虽然糟糕,但宋言一时间倒是也不好拒绝。 纳赫托婭除了筷子也没带其他的餐具,幸而书房当中还有茶碗,便取来一只,舀了一碗肉汤,小小抿了一口。 那味道怎么说呢……肉的香,还有一种奇怪的臭,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腥,混有些微的苦,总之一言难尽。 许是因为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宋言进食的速度是很慢的,而且可能是太烫了的缘故,一碗喝下去,很快便感觉身上暖烘烘的,不由又喝了一碗,这才將茶碗放下,提起毛笔准备继续之前没写完的东西。 只是,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宋言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恍惚中,似乎有一股火焰顺著小腹,涌遍全身。 火气,控制不住的窜了上来,便是呼吸都变的格外急促。 浑身燥热,心根本就静不下来,毛笔提起也不知有多久,却根本不知该从什么地方落笔。 慢慢的,再次看向那一盆古怪的汤,筷子在里面捞了一下不经意间便触碰到了一个有些分量的东西,將其夹起,长条状,半尺来长,带著细小的倒刺,宋言的脑门上登时一层黑线:“这就是你口中的肉乾?” 好歹也有神医之称的宋言,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 虎鞭。 宋言嘴唇抽抽了一下,虎鞭加上鹿茸,老山参,枸杞,汤里面应是还放了其他一些东西。 怪不得劲儿这么大。 他有些苦恼的揉了揉额头,將筷子放下,抬眸望向眼前的纳赫托婭:“这就是你说的肉乾?” 被宋言注视著,纳赫托婭莫名便有些慌乱,虽眼神飘忽但还是强撑著辩解道:“本来就是肉乾嘛,你就说是不是肉吧?” 宋言一下子被气笑了。 这话,一时间他还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毕竟那玩意儿你要非说是肉的话,的確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这种肉跟其他的肉,那能一样吗? 呼哧。 呼哧。 呼哧。 宋言的喘息声开始变的越来越粗重,明明外面还飘著雪,他身上穿的也不算太厚,可浑身上下都是难以控制的燥热,额头上是密集的汗珠,身上的衣似是都被汗珠浸湿,黏糊糊的贴在身上,显得很不舒服。 唇中,喷出灼热的吐息。 他已经能感觉到,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一些怪异的反应,就像是快要炸开一样,甚至带起些许闷疼。 便是一双眼睛,都变成了赤红。 双眸死死的盯著纳赫托婭,烛光跃动之间散落在纳赫托婭脸上,朦朦朧朧,恍惚中原本纳赫托婭那张只能算是好看的脸,此时此刻似是都变的格外美艷。高挑的身段,青春活力的高马尾,还有那一双浑圆如柱的大长腿,居然彰显出了让宋言都难以把持的诱惑。 腰肢,臀部和饱满健美的大腿之间,构成令人著迷的曲线。 被宋言这样盯著,纳赫托婭有些害怕起来,身子下意识缩了缩,不知怎地心中居然有些后悔给宋言燉这一锅肉汤了,长长的睫毛快速的颤动著:“怎……怎么了吗?” 呼。 重重吐了口气,宋言缓缓起身。 右手缓缓伸出,落在纳赫托婭的头顶。 “嘘……別说话。” “我现在,火气很大。 …… 宋言倒是从来不会忘记修行,《百宝鑑》的力量在身体当中流动,每一个轮迴宋言都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当中內息比起之前强大了不少。 白色的床单上,梅鲜艷的绽放。 宋言能感觉到,內力似是已经到了七品武者的巔峰。 只差一点,很小的一点点的距离,他便能彻底冲开那一层桎梏,达到八品境界。 八品,大抵也算的上是一个高手了。 逃。 离宋言越远越好。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他就像是一头疯掉的野兽。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只是,这样的逃显然没有多少用处,只是刚刚爬出去没几步,便被宋言捉住小脚。 “王爷,放过我。” 纳赫托婭开始求饶,便是说话的声音都透著一些嘶哑。 可惜求饶无用。 此时此刻纳赫托婭简直是欲哭无泪,心中更是前所未有的后悔:或许她当真不应该煮那锅汤的。 不知这算不算汉人常说的自作自受? …… 日夕更迭。 北风漫捲。 初晨的太阳掛在东面的天边,昨日还在飘雪,今日便是一个晴天,微弱的阳光透过残云,给整个新后县都蒙上了一层明亮的橘黄。 呼。 宋言盘膝坐在床边,口中喷出的气流,化作一尺多长的白雾。 明明宋言並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可若隱若现间似是能听到宋言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不断传出咔啪,咔啪的动静。 阳光透过纤薄的窗纸,落在宋言身上,健康小麦色的皮肤,似是都泛著一层宛若金属一般冷冽,坚硬的光泽。 嗡。 隨著宋言身体当中的气息陡然外放,整个臥房都隨之震颤,桌椅门窗宛如地震一般嘎吱嘎吱晃荡个不停。 这样的情况足足持续了將近一刻钟的时间,隨著宋言气息收敛,臥房当中的异象这才平息。睫毛轻轻抖了抖,宋言缓缓睁开双眼,乌黑的眸子中陡然闪过一抹冷幽幽的光,旋即逐渐隱去。 明明昨日晚上操劳了整整一夜。 没错,就是一整夜。 可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完全感受不到半点疲倦的意思。 身上並未穿著衣服,却连半点冷意都没有。 宋言唇角扯起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己终於又冲开了一道关卡,现如今已经是八品武者。 这样的实力,放在整个江湖上应该也算是一个高手了吧? 不过八品升九品,九品进阶宗师,那又是新的更高的难度,怕是短时间內,不会再有这样的机遇了。 身旁,纳赫托婭还安静的躺在床上,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宋言甚至都要怀疑这女人早已没了呼吸。 面目有些呆滯,一双眼睛无神的张开,瞳仁甚至都有些泛白。 那般模样让宋言都有些咋舌。 昨日晚上,大抵当真是有些过头了,修行了《百宝鑑》他本就要比寻常男子强上一大截,或许单挑两个宗师会败下阵来,但一个宗师的话,宋言是半点不怵的。 而昨天晚上的情况显然还要更加夸张,纳赫托婭本就不是宗师,没有宗师那么强大的承受能力,加之那一锅肉汤,更是將宋言身心之中潜藏的所有**全都引爆,她会有怎样的下场,便不难预料了。 也亏得宋言还残存了一些理智,中间多多少少给了纳赫托婭一些休息的时间,不然究竟会是怎样尚且两说。 宋言也不太清楚,为何纳赫托婭安安静静在王府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忽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也没有多想只是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拉过被子遮住了纳赫托婭的胴体。 然后便出了臥房。 初晨的凉风扑打在脸上,宋言的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意识便陡然清醒。 宋言去寻了李二,章寒和雷毅,这三人早早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只是当宋言凑过去听一听,便有些无语,这三个傢伙居然在商量新的京观究竟筑在什么地方更合適。 说起京观,宋言便不由想起,昨日晚上夜幕朦朧中大军赶回新后,巴图和黑水部八千骑兵,瞧见县城外面那两座京观时的模样,纵然女真蛮子凶狠残忍,可京观这样的奇景大概也是不多见的,尤其是风雪飘摇,浑身发寒的夜间,骤然看到那一座人头堆砌而成的高山,那种衝击力简直是无与伦比。 不知多少女真骑兵被嚇得浑身发抖。 更有甚者,面目呆滯,当场就跪在了地上,口舌瑟瑟不能言。 或许在那一刻,针对宋言的恐惧,便已经深深烙印在这些人灵魂深处了吧。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起德化县和东陵城的汉人百姓差远了,这两个地方百姓几乎都已经將京观当成了景点,香火还很是旺盛。 李二,章寒和雷毅本就是驻扎在新后县的將军,所以他们这一次並不会跟隨宋言返回平阳,不过昨日缴获的战马三个將军都是颇为眼馋,宋言倒是也大方,大手一挥直接拨了三千匹留在新后。 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宋言便在新后县中隨意走了走,今日倒是不用太著急,新后县距离平阳城距离不算太远……再怎么说,也得给纳赫托婭留下足够的恢復时间不是吗?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宅院臥房中。 纳赫托婭幽幽转醒。 她的眼睛还有些迷濛。 一双小手就像是仓鼠一样,怯生生的抓著盖到脖子上的被子。 过了一会儿眸子里这才稍稍有了一些光,身旁已经不见王爷身影,可纳赫托婭非但没有因此伤心,甚至还有种死里逃生的幸运。 她还真是有些害怕,生怕醒来之后立马又要面对王爷霸道的占有。 慌乱的心,稍稍平復了一些。 眼角看了看身上的被子,应是王爷给自己盖上的,没想到王爷居然还有这般贴心的一面,心中微微有些暖意。 只是想到昨日晚上王爷的疯狂,心中的暖意立马就被恐惧取代……很多画面她都已经记得不是太清了,只记得后半的时间,她几乎都在求饶。 求饶到嗓子嘶哑。 眼泪止不住的流。 可惜,双眼猩红的王爷,依旧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 这哪儿是什么生米煮成稀饭啊,明明是她被王爷给捣成稀饭了。 纳赫托婭在心里小小吐槽了一句,只是王爷虽然粗暴,可纳赫托婭心中却也没有埋怨王爷的意思,她知道若不是自己做的那一锅肉汤,王爷也不会变成这般模样……看王爷还会给自己盖上被子,那就说明王爷应该没有生自己的气,所以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这样想著,纳赫托婭便起了身。 只是刚刚下地,身子便是止不住猛地一晃。 刺痛从下而上直衝脑门。 嘶。 估计没个几天时间,是別想消肿了。 两条腿好像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一样,膝盖哆嗦个不停。 就这样站著很长时间,纳赫托婭这才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身子晃晃悠悠的来到衣柜旁边,她的衣服都被王爷撕碎了。 幸而衣柜里还有一些王爷平日穿的衣服,倒不至於光著身子。 只是不经意间看到书桌上的盆子,纳赫托婭脑门上立马就是一层黑线。 好傢伙,不知何时,那一锅肉汤居然见了底,反倒是旁边多了一个陶瓷罐子,肉汤全都好好装在里面。 自家王爷,当真是半点都不会浪费呢。 就是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姐妹会谁呢? 总之,这段时间还是別往王爷身边凑比较好吧。 (本章完) 第574章 皇帝?狗都不当!(一万一) 第574章 皇帝?狗都不当!(一万一) 上午的阳光比起初晨时候更加明亮了,明媚的似是让头顶的天空都宽敞了许多,恍惚中,北风带来的寒意都不像之前那般浓烈。 已是冬季,新后县的人流量也比往日少了不少,但决计不至於无人。 街道上,偶尔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百姓挑著担子,担子里是秋季收穫的菜,上面还盖著一层茅草,还有一些猎户,肩膀上挑著几只松鸡,雪兔之类的东西往酒楼走去,雪落之后,这些东西大概是能卖出一个好价钱的。 小孩子总是不知道什么叫冷,哪怕手指头都通红通红的,依旧从地上抓起一把一把雪,团成一团打雪仗,每每砸进了小伙伴的脖子里,便能惹来一阵得意的笑。 雀跃声,欢呼声,给寂静的冬日注入几分活力。 还有一些小孩蹲在墙角,將积雪聚拢在一起,看那模样应是准备堆雪人,只是瞧见那雪人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堆出来的形状,怎地越看越像京观? 宋言脑门上就是一层黑线:这算不算是后继有人了。 不过,结束了昨日的廝杀和急行军,现在这样的画面到底还是让宋言心中安寧了几分……他从来都不討厌这样的喧囂与恬静。 “王爷……” 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沙哑,便是没怎么用力都透著破音。 当宋言转过身的时候就瞧见纳赫托婭穿著一条他的衣,衣外还套了一件白色长袍。因著衣比较薄,加之纳赫托婭个头高挑,一米七多的身高,所以並不会显得臃肿,就像是穿了一件薄薄的羽绒。 宋言的衣服比较长,长袍的袖子便遮住纳赫托婭半截手掌,只有几根手指露在外面。脸颊还是红红的,没了往日的英姿颯爽,现在的纳赫托婭看起来怯怯的,软软的,倒是別有几分可爱。 似是担心自己责怪,眸子里还透出些许忐忑。 宋言笑笑,伸手拨开了纳赫托婭额前的几缕碎发:“昨日累坏了吧,怎地没有多休息一会儿?抱歉,昨日晚上,我有些失控了。” 温柔的声音,让纳赫托婭芳心微微一颤,这样的温柔,和昨日晚上的疯狂,形成了最明显的对比。 用强大蛮横的霸道將自己征服,再用细腻柔软的温柔,让自己沉沦! 一个狡猾的男人呢。 心中的惧意便消散了一些,鼻尖有些凉,纳赫托婭吸了吸鼻子,笑了:“王爷不怪罪妾身便好。” 宋言呵呵的笑著:“我不知你是怎样的想法,不过有一点本王可以向你保证,我並没有瞧不上你的意思……你是草原上的女子,你有你的魅力。” “只是,一方面这一段时间,我的確是有很多事情要忙,有些地方未免便会出现注意不到的情况,许是会让你觉得苛待了;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寻个好日子,成了婚……” 纳赫托婭唇角便不由咧开了曲线,不管宋言这一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单纯的想要宽慰自己,她都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当真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孩呢。 “不过……”宋言忽地变了一些话头,脸上表情明显有些好奇:“昨天那东西,你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 风乾的虎鞭。 这可不是隨隨便便能买到的啊。 纵然是新后县最大的那几家药铺,未必就有现货。 “父汗给我的。”纳赫托婭小声说道。 宋言便有些无语,哪家正经的老丈人会给女婿虎鞭的啊,大抵也只有那些蛮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父汗说,我被你抢了已经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没能爬上王爷的床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他要我儘早给你生个儿子……”纳赫托婭脑袋都是晕乎乎的,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话,总之是全说了。 不过宋言倒是明白巴图的想法,重男轻女,只有儿子才能传承血脉这种事情不仅仅是中原汉地的传统,异族之中也大都如此。 巴图终究只是一个降將。 加之女真有侵略平阳的罪孽在身,他的处境便很是尷尬。 但若是纳赫托婭能给自己生个孩子,那情况登时就不一样了,纳赫托婭在王府后宅中地位更加稳固,巴图也可以不用再卑躬屈膝,他和八千铁骑甚至会成为这个孩子的后盾,如果是个儿子说不定巴图还要搏一搏燕王世子的位置。 哪怕是女真族的蛮人,巴图终究也是一个部落的首领,对很多事情的看法远比纳赫托婭更为复杂,也更为贪心。 不过这样的事情就没必要告诉纳赫托婭了,纳赫托婭能一直维持现在的单纯也就挺好,宋言只是笑著,错开这个话题吐槽了一句:“岳父大人也是够有趣的,黑水部內有伊列伊列叛乱,外有完顏广智大军包围,这种情况下没见他带什么金银珠宝出来,倒是带了一根那玩意儿……” 有趣已经是委婉的形容了,或许奇葩两个字还更合適一些。 纳赫托婭也是吐了吐舌尖,小声嘟噥著:“可不是一根,是二十八根!” “咦?”宋言眉梢一挑,心中显然是来了兴趣。 “听父汗说,原本是有一百多根的,只是情况危险来不及全部带走,匆匆忙忙装了一袋子,给了我一根之后,还剩下二十七根。”纳赫托婭也是有些无语:“大概黑水部附近的大虫,都要给父汗杀光了。” 咕咚。 宋言默默吞了口口水。 一百多根? 完顏广智,你真该死啊。 四千黑甲士有一半驻扎在新后县,半中午时分宋言率领两千黑甲士,带著八千女真铁骑,浩浩荡荡衝著平阳城走去。 路上的时候,宋言似是有些羡慕巴图的战马,便討要过来骑了几圈,只是交还给巴图的时候,掛在侧面的一个兽皮袋子却是不翼而飞。 许是战马奔跑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巴图大惊失色纵马去寻,可茫茫雪原到底是没能找到,加上天色渐晚巴图也不得不放弃。以至於返回平阳城的路上,巴图一直都是愁眉苦脸,垂头丧气,大约是很伤心。 纵然宋言表示愿意给一千两银的赔偿,巴图的面色也没有半点好转。 那是银子的事儿吗? 那是他下半辈子的性福啊。 …… 东陵城。 皇宫。 太和殿。 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槨停放在大殿中间,白色的蜡烛跃动出橘红的火苗,偶有风从殿外吹过,火苗便隨之摇曳。 这是……寧和帝的棺槨。 一个在极为糟糕的环境中,扛起国之重任的皇帝;一个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同世家门阀和文官集团拉扯了二十年,一点点挽回颓势的皇帝;一个前面十八年几乎都在做傀儡,最后两年才忽然展现出锋利獠牙的皇帝…… 终究是落了幕。 关於寧和帝的评价又会是怎样? 暴君? 傀儡? 碌碌无为? 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人当街刺杀的皇帝? 不知寧国的百姓,是否会有人念著他的一点好? 罢了,罢了,寧和帝大约是不会在意了,他已经走了,所谓身后名究竟怎样,他也不知道了。 妃嬪们,淒声抽噎著。 皇后怔怔的跪坐在一旁,面目呆滯,儘管数月之前她被寧和帝亲自下令打入冷宫,可不管怎样终究是相伴了二十年的夫妻啊,寧和帝走了,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一块被挖空了,整个人就像是忽然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便是原本的一头乌髮,不知何时也多出了条条银白。 不似其他妃嬪那般泣不成声,皇后就这样安静的跪坐著,一动不动,唯有眼角的地方两行清泪缓缓滚落。 皇子公主们也是哭的几欲晕厥,寧和帝对儿女其实都很不错,即便是杨妙云诞下的洛靖宇,他也从未有过半点苛待,大概寧和帝也是明白,因为杨家苛待自己的亲儿子是很愚蠢的行为。 朝堂百官,尽皆素縞。 哭嚎之声甚至比皇子,妃嬪们更加悲切,有人顿足捶胸,以头抢地;还有人高呼皇上啊皇上啊,老臣恨不得隨你而去啊,然后泪如雨下,没多长时间胸口便湿漉漉的一片;更有人哭的声嘶力竭,如丧考妣,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晕厥过去……至於百官的哭,究竟有多少是真心实意,那便不得而知了。 对於那些朝堂巨擘来说,寧和帝前面十八年,那是入不得百官之眼的傀儡,没有几个人真把寧和帝当回事儿;后面两年,则是朝堂大逃杀,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寧和帝盯上,然后就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大抵都算不上是什么好印象,自然也就不会有多少真正的悲伤。 房德没有哭出声,但他大概是真的伤心。 毕竟,寧和帝不仅仅是皇帝,更是他的学生啊。 老人家本就已经上了岁数,现如今更是佝僂成小小的一团,作为现如今朝堂之上资歷最老地位最高的重臣,在礼部尚书刚被抄家灭族之后,皇帝的丧仪便只能让他来主持。可老人家似是也没有多少精气神,时不时便面露呆滯,双目放空,当身边人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他,房德这才如梦初醒,然后就是一声深深的嘆息。 视线会再次看向棺槨,眼神中有惋惜,还有一些佩服。 毕竟是纵横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最初的时候的確是因为过于震惊,没能反应过来,可一日一夜过去,该想到的事情自是也能想到的。 一些官员在哭泣的时候,视线还时不时会扫过棺槨前方的三人,洛靖宇,洛天枢,洛天权,这是寧和帝仅有的三个成年皇子,听说还有一个叫洛天阳的,就是那人有点傻,便丟在燕王身旁。 正常来说,皇帝驾崩,若是有太子或遗詔,便由先帝指定大臣於灵柩之前宣读,新皇於灵柩前接受百官朝拜,这个时间,往往是先帝驾崩当日,亦或是之后三日之內。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长时间无新皇登基很有可能导致天下动盪。 当然这时候的新皇,仅仅只是代理皇帝,尚未完成正式的登基典仪,一定程度上还无法完全行使皇帝的权利,等到先帝下葬,祭告天地太庙,於金殿之上受璽,改元建號,至此才算是真正登基。 然而问题就在这儿,寧和帝一生並未確立太子;因为是被杨和信当街刺杀,也根本来不及留下任何遗詔。之前宫中成年皇子只有洛靖宇一人,人人都以为一旦寧和帝驾崩洛靖宇就是下一任皇帝;可现在洛天枢,洛天权都被寧和帝给认了回来,事情一下子就复杂了很多,尤其是洛天枢还是皇后独子,更是寧和帝长子,从立嫡立长的规矩来看,洛天枢比洛靖宇更有资格登临帝位。 然而,洛靖宇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担著皇长子的名头,这些年来身边天然就聚集了一批文臣武將。 刺杀寧和帝的杨和信,乃洛靖宇母族。 只此一点,可以说洛靖宇就和皇位无缘,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可能。 可是那些早已在洛靖宇身上下了大本钱的人,当真就愿意放弃这从龙之功?不如说,越是艰难,从龙之功才越显贵重? 嚎啕慟哭中夹杂著算计。 利益在悄无声息间交换。 直至深夜,外臣离宫,不少官员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他们去了一些隱秘之所,小声的商议著什么。 寧和帝的棺槨之前,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热闹,昨日夜里是皇子皇女守灵,今日便轮到了后宫嬪妃。 洛天枢,洛天权也下去休息,兄弟两个面上的表情皆是有些憔悴。 “吃点东西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却是洛天璇……寧和帝终究是她的父亲,她不能眼睁睁看著父亲去死,可她终究没能改变父亲的想法,她也亲眼见到了父亲痛发之时是何等的可怜。 最终选择了放弃。 对於一个帝王来说,与其在病痛的折磨之下,在痛苦的悲鸣和形容枯槁的狼狈中绝望的死去,父亲寧愿选择更刚烈一点的死法。 这是父亲最后的体面和骄傲。 手里捧著一个托盘,里面是两碗素麵。肚子早已飢肠轆轆,然而现在终究是没有吃东西的心情,房间內的气氛也显得有些压抑。洛天璇便將手里托盘放下,视线从两个弟弟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洛天枢身上:“你想做皇帝吗?” 稍显突兀的问题,洛天枢和洛天权却是半点惊讶都没有,显然洛天璇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问了。 洛天枢面露苦涩,稍显沉默。 洛天璇的视线便落在了天权身上:“你呢?” 她就是在这样很平静的问著。 “你们若是谁想要做皇帝便说一声,我会给你们姐夫一封书信,只要有他支持,这帝位便落不到旁人身上。”洛天璇淡淡的说道。 虽是说著大逆不道的话,却是一点都不夸张。 以宋言现如今的身份,地位,最重要的是他手中掌握的军队,寧国皇帝究竟是谁,当真可以一言而决。 洛天璇是一个人从平阳离开的,並未告知相公……她担心宋言会和她一起过来。现在的东陵虽然看似平静,可就像是相公製造的火药,隨时都有可能爆炸,她不想让相公捲入这样的凶险,然而……还是这样问了。 房间內气氛越发压抑。 龙椅。 九五之尊。 若他们是正常在深宫中长大的皇子,对於那个位子自然也是会有些想法的吧? 这样的压抑和沉默並未持续太久,或许只有几秒钟,洛天权便摇了摇头,他的唇角甚至还勾起一抹略显嘲弄的笑: 不如说,在瞧见寧和帝,元景帝,隆泰帝的下场之后,还想要做皇帝的,洛天权当真有些佩服他的勇气了。 皇帝? 狗都不当。 (本章完) 第575章 造反了,玉衡之殤(八千) 第575章 造反了,玉衡之殤(八千) 深夜。 躁动不安的北风笼罩著整个皇宫。 洛天权嘆息著,瞧瞧他们洛家这些皇帝的下场,隆泰帝一代武帝,上马杀敌下马治国,最后却因落水,感染风寒不治而亡。 元景帝,做皇帝还不足十年,前些年浑浑噩噩庸庸碌碌,最后逐渐清醒,然后立马就不小心在皇宫中坠湖,感染风寒不治而亡。 那些人啊,甚至傲慢的连手段都懒得变一下。 再看父亲,若不是因著姐夫行事狠辣果决,提前帮父亲剷除了一大批文官,清空杨氏在朝堂上的力量,会不会也是同样的结局? 可纵然这般,最后还是被当街刺杀。 寧国的文官只有白鷺书院吗?寧国的门阀只有杨家吗? 便是被姐夫和父亲接连清理,可朝堂之上奸佞何其多也,清理的完吗? 纵然坐上龙椅又能如何? 要么,整肃朝纲,清理蛀虫,然后像父亲,祖父,曾祖那般死的不明不白;要么,同文官和世家门阀同流合污,做一个提线木偶,碌碌无为的度过一生。 这样的皇帝,做来又有什么意思? 倒是洛天枢,原本那一张俊朗的脸庞,不知何时已经变的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狰狞,一双瞪大的眼睛中甚至还透出压不住的疯狂,也不知过了多久,洛天枢缓缓咧开唇角,笑道:“姐……” 洛天璇抬头,眸子里流露出些许悲哀。 “这皇帝,我来当。” 洛天枢一字一顿的说著。 洛天权便有些诧异,於他的印象中大哥对於权势之类的东西向来都没什么兴趣的,怎会贪恋註定是遍地荆棘的龙椅?难不成知晓自己是皇后独子,更是父亲长子之后,心中滋生出了一些野望? 毕竟,单单论身份,这龙椅天然就该身为嫡长子的洛天枢来坐。 他大抵有些庆幸,幸而刚刚没有將皇帝狗都不当这句话说出来,若是说出来那岂不是在说大哥是狗皇帝了吗? 只是很快,洛天权就摇了摇头將心中的杂念压下,他知道大哥不是这样的人,纵然是到了这皇宫之中,大哥也从未表现出半分对皇位的渴望,眼睛中更多透出的,是对皇宫这个巨大囚笼的厌恶,是想要从这个牢笼中逃离的渴望。 难道说…… 洛天权忽地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长姐已经是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素手抬起,轻轻拂过洛天枢的长髮,洛天璇的声音压抑又透著些许悲凉:“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我决定好了。”当下定了决心,洛天枢反倒是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甚至就连脸上都漾起些许微笑:“皇帝的身份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很多事情若是没了皇帝这个头衔便会很难,姐,回头你带著天权离开。” “还有永寧那几个丫头……” “她们毕竟都是父亲的血脉,也是我们的妹妹。” “淑妃,她是青衣彩衣的娘,想办法也带走吧。”洛天枢缓缓说著,一双眼睛透过窗户,似是能看到外面无垠的夜空。 黑暗又朦朧。 “这皇宫,当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再正常的人,在这里呆的久了,可能也是要疯掉的吧? 然后,他又缓缓咧开嘴巴,笑了。 既然已经成了疯子,岂能不好好的疯一把? …… 古代,消息的传播总是存在著严重的滯后性,纵然是皇帝驾崩这样的大事,想要传遍寧国各地,也是需要极长的时间。 琅琊。 这里是杨家的老巢。 一座相当繁华的城市,偌大的寧国或许仅比东陵这座皇城稍稍逊色,纵然现在天气已经转寒,琅琊城的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嬉笑怒骂声,声声不息。 摩肩擦踵的人们,构成了一副和谐的画卷。 然而这种和谐,却被一道突兀的声响打破: “让开,快让开……” 伴隨著一个男人急切又压抑的怒吼,一匹快马於闹市之中横衝直撞,街道登时变的鸡飞狗跳,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下意识衝著街道两边躲去,偶有躲闪不及的便被快马直接撞上。 身子被拋飞出去,口中鲜血直流,不知被撞断多少根肋骨。 更有倒霉的,马蹄践踏在胸口,当场胸骨尽碎,大抵是活不下去的。 而马背上的骑士,对於这样的画面就像没看见,只是不断催动著胯下快马,扬长而去。 琅琊城內,最重要的地方应该就是杨家祖地了。 那也是琅琊城中最为奢华,恢弘的地方,与其说是一座庞大的宅邸,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城市,城中之城。 杨家老宅,几乎占据了琅琊城十分之一的面积,老宅中护院家丁都是隨身佩戴武器的,战斗力比起寻常府兵还要强上许多,甚至说比起边军也未必会逊色多少,就连老宅的院墙,都是按照城墙的標准修建而成。 若是当真发生什么大规模械斗,甚至是战爭,想要攻破这一层防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啪嚓。 就在议事堂中,茶杯重重摔在地上,製作精美的瓷器直接化作细碎的粉末。 杨家七老之一的杨和兴,甚至也无法维持平日里的悠然,以及一切尽在掌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沉稳,但见那一张皱巴巴的麵皮仿佛触电一般抽搐著,老脸之上满是愤怒,甚至是怨毒。 嫡亲的孙子杨瀟,嫡亲的长孙女杨云姝,於多日之前前往平阳,杨和兴开出了相当不错的价码,甚至准备將杨云姝嫁给宋言,通过联姻来缓和双方之间的关係,从而避免宋言將矛头对准杨家,好给杨家爭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觉得自己已经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 而且宋言现在的处境其实也颇为微妙,莫看他受封燕王,一时间风头无两,可他终究只是一个駙马,是一个外姓人,就算寧和帝能容忍宋言手上掌握著寧国最重要的兵权,可这种容忍又能持续多长时间? 一旦寧国境內,世家门阀,文官集团被寧和帝彻底镇压,寧和帝大权在握,成为真正的皇帝,那手握重兵镇守边疆的燕王,就会成为寧和帝下一个忌惮的对象。即便寧和帝真能容忍燕王的存在,那下一任帝王呢,是否还能容忍这般不受控制的力量? 因此在杨和兴看来,燕王和杨家最好的相处方式便是斗而不破。 就是双方维持著敌对关係,可以互相爭斗,甚至偶有伤亡也可以接受,但绝对不能赶尽杀绝。说是养寇自重也好,总之,杨家就是燕王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一旦杨家消亡,燕王也就到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时候。 他相信宋言是个聪明人,自然也能看出这其中诀窍。 所以,他並不担心杨瀟和杨云姝的安全,就算宋言无意同杨家联姻,也不会对两人怎么样,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更何况杨瀟和杨云姝名义上还是主动到平阳拜访的客人。 只是让杨和兴没想到的是,姐弟两个一入平阳便没了消息,过去许多时日,也不见两人归来,杨和兴心中有些不安,忙派人秘密潜入平阳,这才得来了一个让他几乎疯掉的消息——杨瀟,杨云姝在拜会之时,试图刺杀燕王,已经被燕王宋言当场诛杀。 何等拙劣的藉口啊。 嫡长孙女,嫡孙,就这样……死了? 天知道,在杨和兴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大脑当中嗡嗡作响,甚至一瞬间的功夫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早该想到的啊。 那宋言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按照规矩办事的疯子啊。 世间的常理,约定俗成的规矩,对於宋言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一想到两个最优秀的嫡孙,一个最优秀的嫡孙女,尽皆死於宋言之手,便是杨和兴也沉稳不了,仿佛一头苍老但狂暴的雄狮,面目狰狞,目眥欲裂,佝僂的身子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宋言,吾誓杀汝!” 沙哑的声音中,蕴藏著无尽的怨恨。 就在这时,议事堂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眼望去,便瞧见管家带著一个中年男子,正急匆匆朝这边走来,看两人脸上震惊,不安的表情,显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杨和兴虽震怒,却也不愿在下人面前失了体面。 抿了抿唇重新坐在椅子上,看了屋外管家一眼,示意两人进来。 刚踏入议事堂,那中年男子甚至顾不得行礼,急匆匆的张口:“家主,各位……各……各位老爷,不……不……不好了……出大事儿……了……”男子拼命的喘息著,胸腔以难以想像的频率快速起伏,很显然累的不轻,一时间甚至连正常说话都做不到。 杨和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柔声安抚道:“莫要慌张,先静下心,慢慢说,便是天大的事情也有我们几把老骨头顶著。” 变脸速度之快,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明明在几秒钟之前,还在为孙子孙女的死怒不可遏,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经切换到寻常家主状態。 甚至说,那略显沙哑的声音,还透出几分慈祥。 中年男子便闭上了眼睛,用力吸了口气,然后又慢慢吐出,躁动的心跳终於平復了一些,这才缓缓开口:“家主,十三爷那边……出事儿了?” 杨和兴眉头缓缓挑起,眉心微蹙:“何事?” “十三爷他……他当街把寧和帝杀了!” 嗡! 此言一出,议事堂瞬间炸锅。 原本还想要表现一下什么叫沉稳的五个老头霎时间脸色大变,便是连坐都坐不住了,身子蹭的一下站起,皱巴巴的脸皮更是扭曲成一团,脸上表情是难以名状的惊悚。 什么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什么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全都是狗屁。 便是杨和兴,佝僂的身子都忍不住再次哆嗦起来,瞪大的眼睛当中满是不可思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沙哑的声音,透著已经压不住的疯狂。 那般模样,让前来报信的中年男子都感觉脊椎发麻,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十三爷……当街刺杀了寧和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和兴大口大口的喘息著,近乎咆哮一般的嘶吼著:“老十三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他疯了不成?” 当街弒君啊。 即便是在杨家权势滔天的时候,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中年男子哭丧著脸:“回家主话,小的怎敢在这样的事情上开玩笑?就在长安街上,好多百姓都亲眼看到了。” “十三爷跪在地上等待召见,寧和帝出了皇宫,亲自迎接,甚至亲手將十三爷从地上搀扶起来……然而谁也没想到十三爷会忽然將寧和帝扑倒,然后从怀里抽出一把刀,照著寧和帝的胸口就捅了几十下……” 中年男子信誓旦旦的说著,一副亲眼所见的模样。 不得不说,流言蜚语当真是相当可怕,寧和帝被当街刺杀这件事,儼然已经成了东陵城百姓最大的谈资,谁都想要自己拥有更多的听眾,然后就会在当时的画面上,进行一点点加工,好让这件事变的更有刺激性。 是以,不知不觉间,御輦中发生的事情变成了大庭广眾,一刀捅穿心臟,变成了几十刀,浑身上下都是血洞,甚至说,就在这中年男子赶回琅琊的这段时间,又凭空衍生出好几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夸张。 但,不管是怎样的版本,杨和信当街弒君这一点,终归是不会变的。 眼见中年男子不似撒谎,杨和兴身子都是忍不住一阵剧烈的摇晃,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脑门当中沁出,然后顺著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缓缓滚落。 许久,他摆摆手便让这中年男子和管家退去。 议事堂的大门关上。 偌大的房间中唯有几盏烛火在轻轻跳跃。 朦朧的烛光映照著一张又一张苍白的脸,恍惚著一双又一双绝望的眼。 其余四人的视线,尽皆落在杨和兴身上,似是都在等著杨和兴能在这个重要的时候拿个主意。 可杨和兴只是拼命的在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笑,僵硬的视线扫过几个兄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压抑,透著一种了无生气的沉闷:“杨家……完了。” 当街弒君啊。 在这个极为注重名声的年代,只是这一条就足以將杨家压的死死的,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甚至说就连会隆杨氏都有可能受到琅琊杨氏牵连。 饶是杨和兴这一辈子经歷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可这样的事情当真是从未经歷过。 其余四个老头听到这话,身子也是忍不住微微一颤。 杨和顺抿著嘴唇:“老十三性格虽然暴躁了一些,脑袋也算不得多灵光,可当街弒君会有怎样的影响,却也不可能想不到,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是冤枉的,这是卑鄙的构陷。” 杨和兴脸上的嘲笑似是变的更加浓郁了:“是啊,老十三做不出这样的事,虽然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但这肯定是寧和帝故意做的一个局。” “然而,是不是冤枉,是不是构陷重要吗?” “真相究竟怎样,重要吗?” 杨和顺呼吸微微一滯,旋即面露苦涩。 是啊。 当所有人都已经认定这就是事实的时候,真相究竟怎样便不会有人在意。 这样的事情杨家也没少做吧,构陷出一个虚假的事实,借之除掉一个又一个的对手。 自己使用这样手段的时候,看著对手愤怒,不甘,怨毒,心中大抵是很痛快的,可谁能想到杨家居然也有这般被人做局的一天,也只有亲身体验到这种滋味,方能明白那是怎样的绝望。 “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杨和礼还有些不甘心。 杨和兴呵的一下笑出了声,缓缓摇著头:“这是寧和帝用命给我们杨家做的局啊,逃不掉的。” 起了身。 两条腿似是有些不听使唤,杨和兴身子微微晃了晃,手连忙扶著桌子这才稳住。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气:“之前让你们安排的,將一些嫡孙送出琅琊,这件事做的怎样了?” “人选已经定了,只是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准备,所以暂时还未离开。”杨和明说道。 “不用准备了,让他们马上走。”杨和兴摆了摆手,沉声说道:“记住,莫要大手大脚,莫要锦衣华服,叮嘱他们,一路上儘可能低调,不要招惹任何是非。” “还有,不要用本名,就连杨这个姓氏都给我去掉。” 其余四个老头尽皆点头,他们都明白杨和兴的意思。 消息现在已经传到琅琊,那想必也就是这一两日的功夫,就能传遍整个寧国。 杨家將会成为眾矢之的,各个州府县城也势必会排查杨家之人,毕竟在这种时候能抓住一个杨家人,在新皇那边也是功劳。 “另外,来不及准备了,把能集结的人全部集结起来,將所有生產出来的武器,甲冑全部分发下去。”杨和兴的脸上倏地闪过一丝疯癲: “从今日开始,琅琊城改名琅琊国。” “我杨和兴便是琅琊国之皇帝。” “我杨家……反了!” 这一个晚上,寧国多了两个疯子。 一个在琅琊。 一个在东陵! 造反。 称帝。 这是杨家多少年来的梦想啊。 可是,真当杨和兴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其余四个兄弟脸上却是看不出哪怕半点喜悦,眸子里透出的只有化不开的悲哀。 任谁都能看出,这已经是杨和兴在绝望之中的殊死一搏。 当街弒君,如此大的罪过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无论是谁,便是身上有著一部分杨家血脉的洛靖宇登基,也势必要对杨家下死手,不然的话这皇位就別想坐的稳当。而且朝堂百官,东陵勛贵,甚至是世家门阀也根本不会有任何一人站出来阻止,毕竟这时候若是被扣上一个和杨家勾结的罪名,也免不了要被清洗一番。 更何况,杨家这么多年积攒的財富,也早已招惹了无数贪婪的注视,不知多少人想要趁著杨家倒台的时候,狠狠的过来咬上一口。 现如今杨和兴直接宣布造反,也算是维持了杨家最后的体面。 而且,一旦杨家造反势必会吸引绝大部分的目光,如此也算是给那些遣送出琅琊的子孙,爭取到了更多活下去的机会。 当天晚上,便有好几辆看似普普通通的马车,急匆匆自琅琊城离开。 琅琊城外聚集著一些流浪汉,其中几人的目光便落在那些马车上,若有所思。 …… 第三日。 一名內侍出现在了平阳。 內侍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圈发黑髮青。 那般模样一看便是很多个日夜没有休息。 从东陵到平阳,一路上除了吃饭和在驛站更换马匹,几乎没有半点停留,长时间骑马,大腿都已经被磨破,沁出的血浸透了身上的长袍,黏连在伤口之上,稍微动弹一下便是火辣辣的疼。 平阳城的冬日,街道上人不算太多,倒是不用担心撞到人的问题。 於路边隨意打听了一下燕王府的消息,马匹便顺著长街一路狂奔,橘红的太阳已经到了头顶,內侍身上的袍子很薄,一路上也来不及换衣服,寒风吹拂之下,那张苍白的脸上都是满是皸裂,有些裂口还沁出丝丝血跡。 终於瞧见燕王府的牌匾。 当內侍翻身下马的瞬间,双腿登时一软,两条腿好像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不听使唤,整个身子直接扑倒在地,下巴撞破,还是燕王府门口的侍卫,瞧见情况不对这才连忙上前,將这內侍搀扶起来,並且通知了宋言。 当宋言和洛玉衡,急匆匆自內院过来的时候,便瞧见那人身子已经瘫软在客厅的椅子上,不断的喘著粗气,眼睛泛白。 看到那人身上穿著一身太监的服饰,宋言和洛玉衡心中都是微微一惊。 有婢子端来一杯热茶。 茶水润了润嗓子,进了肚子,稍稍驱走身上一些寒意,那內侍的面色这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公公,何事让你如此惊慌?”宋言的手指微微握著,儘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便是洛玉衡也大概猜到了一些,小脸微微有些僵硬,眸子里透出些许忐忑和不安。 那公公又缓了些许时间,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了悲哀,噗通一声,於宋言和洛玉衡面前跪下:“回稟燕王,长公主殿下……” “陛下,殯天了!” 嗡! 即便心中早就有所揣测,可骤然间听到这话宋言依旧感觉脑海中嗡嗡作响。 至於洛玉衡更是身子一颤,蹬蹬蹬的后退,脸色瞬间变的煞白如纸,瞧不出半点血色,两行清泪顺著脸颊缓缓落下。 她没有哭出声,唯有泪在流,可那种无声的哭泣,却让人愈发肝肠寸断。 直至喉间涌上血腥味,她才握紧衣角,化作细碎的呜咽。 兄长,终究是走了啊。 她再也没有那个一直宠著她,护著她,不管她闯了多大祸事都疼著她的哥哥了。 她没有哥哥疼了! 门口,刚刚行至这边的洛天衣身子也忽然顿住,脸上的表情呈现出一瞬间的空洞,然后慢慢沉默下来。 洛天衣也不知他现在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她和寧和帝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纵然知道寧和帝將她们兄妹姐弟送出皇宫,是为了他们的性命,可能理解是一回事儿,感情却又是另一回事儿。 终究是没有常年生活在一起,要说有多深的感情自然也是不太可能……可,那终究是父亲啊。 心,空空的。 压的有些难受。 宋言的身子便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寧和帝这个老丈人,宋言是很喜欢的,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找不到比寧和帝更好的岳父了。 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和寧和帝相处的一幕幕: 是在洛府后院之中,略显无奈的试探,是在最初发现岳父居然逛青楼的惊嘆。 是身为皇帝,却想要和女婿分金子,甚至为此自爆皇帝做的有多憋屈,有多拮据的可怜。 是身为皇帝却攛掇著女婿掀了这天的无奈,是在御园中敦敦教诲的期盼…… 当知晓寧和帝得了脑瘤之后,宋言便已经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眼睛涩的难受,便是鼻尖也有些发酸。 眼皮快速的眨著,似是这样就能將眼眶中的泪水给憋回去。 他现在是燕王了,哭哭啼啼的便有失体统。 可,忍不住啊。 泪珠终究是顺著眼角,於脸庞之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跡。 宋言用力抽了抽鼻子,伸手將还跪在地上的內侍扶了起来,他有很多事情想问,可脑子里却是空空的,根本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幸而那內侍自己便开了口,將当初长安街上,御輦之中发生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这边说的,便是没有经过加工的真相。 宋言,洛玉衡还有洛天衣,身子皆是微微一颤,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寸一寸的插进心臟,他不疼吗?很疼吧? 可,寧和帝还是这样做了。 曾几何时,杨家便是寧国上方的那一片天。 然寧和帝以身入局,终究胜天半子。 以帝王之命,彻底將杨家埋葬在永远无法挣脱的深渊。 这就是將死死亡的疯狂。 这便是他为玉衡,为自己那诸多儿女,更是为宋言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他抹平了宋言对杨家,对琅琊下手最大的障碍。 同时,这也是寧和帝为元景帝,为隆泰帝之死,针对杨家进行的,最惨烈的报復。 宋言的手指紧紧的握著,指甲都快要钻进肉里。 他拼命的压著心头的衝动,缓缓开口:“现如今,谁是皇帝?” “尚未选出。” “这样啊。”宋言缓缓吐了口气:“公公先下去好生休息。” 那內侍便强撑著起身,衝著宋言行了一礼:“多谢侯爷,还有魏公公让下臣给王爷带句话……”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內侍继续说道:“不管王爷有怎样安排,还请早做准备。” 宋言便点了点头,差人搀扶著內侍下去休息。 又摆了摆手,让其他人也下去了。 便是洛天衣,看了看洛玉衡,衝著宋言使了个眼色,也暂时离开了,她知道寧和帝殯天,最伤心的不是他们这些子女,而是小姑这个妹妹。 房门轻轻关上。 屋內陷入黑暗。 宋言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走到洛玉衡身旁,双手伸出將洛玉衡拥入怀中。 螓首贴在腹部。 没多长时间,宋言便觉得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一片。 一直强撑著的洛玉衡,这一刻终於撑不住了,原本的呜咽变成了放声大哭。 此时此刻的洛玉衡再也不是骄傲的公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失去了重要亲人的女人。 哭声悲切,如杜鹃泣血。 宋言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將洛玉衡搂紧,越来越紧。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哭声终於渐渐平息,等到怀中洛玉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格。 只是二號洛玉衡同样也会受到另一个洛玉衡的影响,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这样的哭,对孩子很不好的啊。”二號洛玉衡轻声呢喃著,一只小手落在小腹上,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又过了一段时间,二號洛玉衡用力吸了一口气,悲伤虽无法散去,却终於止住了眼角的泪水,泪眼摩挲的望著宋言:“你打算怎么办?” 宋言还没有说话,只是拉著二號洛玉衡的小手,走出了客堂,然后到了后宅,抱起二號洛玉衡进入了臥房。 轻轻將二號洛玉衡放在床榻上,拉过被子,盖住身子。 手在洛玉衡的额头上抚了抚:“你且安心休息,一切有我。” 言毕,宋言便出了门。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隨著宋言一声令下,身边四大护卫陡然出现。 “通知梅武,李二,章振,章寒,雷毅抽调安州,平阳精锐,通知贾毅飞,刘义生做好后勤,梁光宗,高兴才隨军……” “本王要……灭了杨家!” (本章完) 第576章 温柔小姨子(六千) 第576章 温柔小姨子(六千) 北风捲起叶子在王府的院子里跑。 有些叶子落在湖泊和水渠里,便点出一圈圈涟漪,宋言安静的坐在后院石凳上,一双眼睛直直看著水中的波纹,无人知晓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 纵然和寧和帝认识的时间不长,便是说过的话也没有太多,可寧和帝依旧是他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个存在。 前面那十五年的经歷,让宋言对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人,都很是重视。 人没了。 心里便空空的。 好像少了些什么。 很难受。 更像是憋著什么东西,若是不能发泄出来,他会更煎熬。 他將寧和帝的死算在了杨家头上。 虽说这次当街弒君是寧和帝自导自演,至少在这件事上杨家多少是有点冤枉的,但寧和帝的死,当真就和杨家无关了吗?若是没有杨家二十年来的欺辱,逼迫,甚至是死亡的威胁,寧和帝大约也不用忧思过重,日日担惊受怕,大概也不用积劳成疾,若是没有脑子里的肿瘤,寧和帝应该也不会选择这样决绝又惨烈的方式,来告別这个世界吧? 毕竟,能好好活著,又有谁真的愿意就这样死去?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有很多值得人留恋的东西啊,尤其是对寧和帝这种有著很大抱负的帝王来说。 所以杨家並不冤枉,他们只是在为曾经种下的因,承担现在的果。 当然这里面也是有些私心的,毕竟杨家和他有仇,他早晚是要將杨家连根拔起的,而且杨家所拥有的財富,粮食,也是一大块肥肉,若是能將其吞下,整个封地怕是未来好几年都完全不用担心军费,粮餉的问题。 甚至还能有大量银钱,投入到民生建设当中来。 总之,拿下杨家好处多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 其实,如果单从军事方面的实力来看,宋言早就已经具备了將杨家吞掉的能力。 但,宋言並未这样做。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杨家虽然在朝堂上囂张跋扈,甚至先帝,隆泰帝的死,都隱隱和杨家有关,但在杨家祖地也就是琅琊城,却完全是另一幅模样,就是那种典型的乡贤。 杨家族人从不会在琅琊城中欺男霸女,巧取豪夺,但凡有杨氏族人做了混帐事,轻者鞭笞,重则逐出族谱。 杨家的族学,对整个琅琊城所有百姓开放,適龄又有一定天分的孩童,都可以免费到杨家族学当中读书。 洪涝旱灾,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会开设粥场,賑济灾民,他们还会以相当高的价格,收购活不下去的百姓手中的土地,然后来年以极低的租金,租赁给百姓耕种。 他们修桥,铺路,整个琅琊城的百姓都在蒙受杨家的恩惠。 可以说,杨家当真是將他们的基本盘琅琊城给经营的如铁桶一般,整个琅琊城所有百姓,几乎都是杨家佃户,在这些百姓心中杨家那就是妥妥的积善之家。 杨家只要稍稍动员一下,立马就能煽动成千上万的百姓。 面对这些拦在前面的百姓,他究竟是杀还是不杀? 不杀! 那寧和帝的仇怎样报?他对杨家的恨,又该如何消解? 杀! 那这些百姓又何其无辜?他们顶天只能算是被杨家蛊惑,一旦宋言当真动了手,那他在中原的名声就等於是彻底被毁了,想要重塑声望,怕是千难万难。 而现在,寧和帝用帝王之命,將杨家的金身给破了。 摆在宋言面前最大的障碍已经不復存在。 都已经到了这般时候,若他还抓不住这个机会,那就太对不起寧和帝的牺牲了。 嘎吱,嘎吱,嘎吱! 鞋子踩踏在积雪上特有的声音將宋言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回眸看了一眼却是洛天衣。 无论何时,洛天衣总是一身白裙,仿佛画中走出的清冷仙子,不食人间烟火,虽然已经晴了几日时间,可王府內还到处都是积雪,若非是乌黑的长髮,一袭白裙的小姨子大约都要和积雪融为一体了。 长长睫毛抬起,乌黑的双眸看了看宋言,洛天衣多少是有些无奈的,任谁都能看的出现在的姐夫精神状態有些不太对,姐夫叫来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向他们下达的命令,她也是听到了的。 军事上的事情洛天衣也不是很懂。 除了习武之外,她其实在绝大多数的事情上都不是很擅长。 只是她至少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人在极度悲伤之下,衝动做出的决定,往往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一个人地位越高,这样的影响就越大。 这种时候,应有一人在姐夫身旁约束著他才对。 寻常时候,承担这样职责的应是小姑,是姐姐……只是现在,小姑自己都是需要安慰的那一个,更別说约束姐夫了,至於姐姐现如今应该还在东陵处理那边的麻烦事吧。 王府中还有旁人,比如说怜月,高阳,只是这样的事情她们开口都有些不太合適。 心中这样想著,洛天衣缓步衝著宋言走了过去:“相公……” 自从上一次交心之后,洛天衣和宋言之间就亲密了许多,甚至说很多时候都已经不再避讳王府中下人的眼光,毕竟王府中谁不知道,要不了多长时间洛天衣也是要嫁给王爷的。 就连称呼,也变的和之前不一样了。 只是这样的称呼显然让宋言有些不太满意,笑了笑宋言纠正道:“又忘了,要叫姐夫。” 洛天衣就有些无奈。 之前的时候还算是正常,可隨著自己和宋言也算是確定了关係之后,再叫姐夫,总是让洛天衣有种难以形容的羞耻。 自己相中的男人,大约是有些小小的变態的嗜好的。 没好气的白了宋言一眼,洛天衣抿了抿唇,还是很乖巧的改了口:“姐夫。” 宋言这才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面上表情多少变的有些奇怪,刚刚得了寧和帝驾崩的消息,洛天衣现在的心情应该也不太好才是吧,虽说洛天衣和寧和帝之间的感情稍微有些淡漠了,但宋言还是能看的出来,洛天衣也是很伤心的。 只是这种伤心,並不像洛玉衡那般强烈,没到那种难以承受的地步。 洛天衣幽幽的嘆了口气,默默地走到宋言旁边坐下,小脸儿有些纠结,似是正在斟酌著究竟要如何开口,毕竟劝诫別人这种事,她当真是不太习惯。 宋言却是缓缓伸出胳膊,搂住了洛天衣纤细的腰肢。 洛天衣稍稍挣扎了一下,发现无法挣脱也就隨他去了。 稍稍用了一点力气,洛天衣小小的身子便被宋言给抱了起来,坐在自己腿上,两只手从后面伸过去,圈住洛天衣的小腹,下巴压在洛天衣的肩膀,眼睛稍稍合上。 也不知怎地,他忽然间便有种很疲惫很疲惫的感觉。 洛天衣似是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身子在宋言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光洁的脊背靠在宋言胸口,大概这样会让姐夫抱的更舒服一点吧,一只素手悄悄落在宋言手背上,捉住宋言几根手指。 “姐夫……” 终於,洛天衣再次开口了。 “嗯?” “你刚刚让张龙赵虎他们叫人过来,准备进攻琅琊,灭了杨家,这些事情我都听到了。”洛天衣的声音柔柔的,很平静。 “是吗?”宋言小小的嘟噥著。 几缕青丝被风捲起,落在他的脸上,稍微感觉有点痒。 “我也知道,你和,嗯,父亲之间的感情是很深的。”洛天衣再次说道,姐夫不管怎么说也是寧和帝的女婿,叫一声父亲,倒是也没什么问题,按照皇家的规矩应该叫父皇还更合適一点,短暂的停顿了少许:“许是比我这个做女儿的还要深。” 她这个女儿,大概是有些无情的。 即便是她很清楚,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性命,可终究是没有从小生活在一起,所以她虽然感激父亲为她所做的一切,可感情终究是稍显平淡了一些,或许,她天生就是那种感情相对淡漠的女人吧。 这辈子,很少有人会被她放在心上,除了小姑和几个兄弟姐妹之外,也只有姐夫走进了她的心,也只有高阳,勉强算是一个闺中密友,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她大都是不怎么在意的。 “我明白,你这是想要为父亲报仇。”洛天衣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宋言的手背:“我也没有阻止你为父亲报仇的意思,我只是想要告诉姐夫一声,你现在已经是燕王了。” “你手底下六七万军队,甚至是整个安州,平阳,数十万百姓的命,全都记掛在你的身上。” “不管要做什么事情,都要冷静一点,莫要在衝动之下做了什么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长长的铺垫之后,洛天衣终於將自己的意思表达了出来。 “当然,军事上的事情我不太懂,如果这是姐夫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而且对各种突发状况都已经做了应对,那就当我没说,姐夫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做就好。” 宋言身子微微一颤,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小姨子这是在担心自己呢。 虽说这个小姨子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可对她在意的人,终究还是很温柔的。 而且,他也的確是忽视了一些东西。 虽说杨家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可依旧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个濒临死亡的帝王是疯狂的,同样一个濒临灭亡的门阀,也是极为可怕的。 杨家的关係网因为当街弒君的缘故,几乎尽数斩断,所有姻亲几乎都恨不得撇乾净和杨家的关係,越乾净越好,可杨家的关係网可不仅仅只是寧国境內这么简单,同匈奴,女真,乃至於倭寇这些异族,杨家同样关係匪浅。 难保杨家会不会在自知家族灭亡无法更改的情况下鋌而走险,引异族入关。 宋言没有回答,只是將怀中的女子搂的更紧了,两人的脸似是都贴在了一起,滑滑的。 “谢谢。” 洛天衣的唇角便勾起了浅浅的笑。 能够对姐夫有一点帮助,他便很开心了。 “对了。”洛天衣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柔声说道:“我们可能要迟一些日子成亲了。” “咦?” 洛天衣抬手抚了抚宋言的脸颊:“要守孝啊!” 在这个孝字大过天的时代,父母过世,子女守孝三年,期间不得婚嫁,这是规矩。因著这一条规矩,不知多少女孩错过了最佳议亲年龄,孝期过后,大约就变成了旁人眼里的老姑娘……房家的房婉琳,大约就是这样的情况。 “好了,莫要去想那么多了。”洛天衣轻轻嘆了口气,柔声安慰著,在宋言怀里扭了一下,侧过身子,纤细的手指轻轻压在宋言胸口:“正好,你可以趁著这个时间,解决了高阳姐姐,婉琳小姐,纳赫托婭,崔家小姐,还有,思瑶姐,步雨姐和半夏姐的事情,这才两年时间啊,姐夫身边已经有这么多红顏知己了。” 心中大抵也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明明自己才是最先认识姐夫的那一个,为何是个人都能跑到自己前头,这算什么嘛? 宋言面色便有些尷尬。 其实按照规矩来说,皇帝过世,不仅仅只是皇子皇女需要守孝,便是駙马也是一样的,甚至说駙马的情况还要更糟糕一些,在守孝期间駙马不仅不能纳妾,甚至和公主,乃至於通房滚床单这样的事情,都不被允许。一旦駙马身边有丫鬟怀孕,那便是对先皇大不孝,大不敬,是严重的犯罪,闹不好还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眼下寧国这样的情况,倒是也没人去在意那许多。 洛天衣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將心中提前准备好的话说出来之后,便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这样安静的被宋言抱在怀里,任凭太阳一点点的偏斜。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夕阳渐渐开始泛出火烧般的顏色。 几匹快马正在安州和平阳的官道上狂奔。 镇守边关的李二,雷毅,章寒;梅武,章振,还有安州刺史房海,尽皆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平阳。 本就在平阳中的刘义生,贾毅飞,梁光宗,高兴才也渐渐衝著王府之中靠拢。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不仅仅只是带去了宋言准备用兵的命令,更是带去了寧和帝驾崩的消息。 几乎每一个人的面色都是极为严肃。 …… 琅琊城。 杨家老宅。 寧和帝驾崩,杨家十三爷当街弒君的消息,终究是瞒不了太久,逐渐传开。虽然现在暂时还没有其他消息传来,可几乎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中无形的压力,便是杨家最跳脱的儿郎,这时候也是满脸阴鬱,愁容遍布。 谁也不知杨家的未来究竟会是怎样。 议事堂,大门紧闭。 除杨家七老……啊不,现在应该说是杨家五老之外,也就杨家二代一些重要角色才有资格,参与到这样的会议。 杨和兴虽然有说要称帝,但称帝显然並不是隨隨便便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情,龙袍,龙椅,各方面的礼仪都需要安排,甚至就连时间上,都要挑选一个所谓的黄道吉日。 而且几乎每个人都明白杨家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垂死挣扎,他们成功的可能性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都说说吧,我们接下来究竟要如何安排?”杨和兴略显嘶哑的声音打破了议事堂的压抑和沉闷。 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过突兀。 除了杨家五老之外,绝大部分人也只是刚刚知道当街弒君的事情,也刚刚才明白现如今的杨家,究竟面临著怎样的险境,单单只是消化这些信息便需要相当一段功夫。 不得不说,寧和帝的这一手,实在是太毒了。 想要在短时间之內寻到破局的法子,根本不可能。 是以,面对杨和兴的问题,没有任何一人吭声,偌大的议事堂依旧维持著让人心头髮慌的死寂。 杨和兴眼帘微微垂落,他並未催促,给足了这些人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一道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议事堂的沉默:“事已至此,便唯有放手一搏,称帝是可以的,但不是现在,杨家还需要一个由头,需要一个合適的契机来举起反旗。” 杨和兴眼睛稍稍抬起,浑浊的视线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杨国宣! 他的儿子。 庶子。 在其很小的时候,杨和兴並不是很喜欢很重视这个儿子,因为这是他在一次醉酒之后,同一个粗使丫鬟所生。 到底是出身卑贱了一些。 所谓丫鬟,也是分很多种的。 地位高一些的便是夫人的陪嫁丫鬟,老爷的贴身丫鬟,这种往往身段婀娜,相貌秀丽,做的也是伺候起居,端茶倒水之类的活计,可能还要协助主母管理后宅,甚至是协助老爷掌管內务。 偶尔老爷兴致来了,也是要陪床的。 陪床之后,会抬成妾室,姨娘。 还有就是技艺丫鬟,这种丫鬟往往擅长歌舞,精通琴棋书画,而且声音婉转,相貌嫵媚,每每有贵客到来,便需要这些丫鬟进行表演,招待客人。虽依旧是下人身份,但地位比较高,即便是家宅之中的子嗣也不能轻易触碰,要维持清白身子,若是贵客相中,便会作为礼物赠送贵客;若是送给贵客一个破了身的丫鬟,甚至可能会被贵客当做是对自己的轻蔑,非但无法继续拉近双方的关係,甚至有可能反目成仇。 这三种丫鬟,基本上可以算做一等丫鬟。 然后便是伺候在公子小姐身边的二等丫鬟在,帮忙料理主子院落內的事务。 接下来便是做洒扫庭院,烧水餵鸟等轻体力活儿的三等丫鬟,这样的丫鬟地位便很低了,不得擅自进入主人房间。 而最低等的就是粗使丫鬟。 挑水劈柴,倒马桶,浆洗衣物等脏活累活全都是粗使丫鬟的工作,这样的丫鬟往往粗枝大叶,皮肤黝黑,粗糙,相貌也是普普通通。 当年,若不是同他竞爭家住之位的大哥陷害,他也不至於落到一个身子粗壮,相貌丑陋的粗使丫鬟手里,甚至说为了不给杨家名声抹黑,为了家主之位,他还不得不捏著鼻子,將这个丑陋的丫鬟抬到妾室的位置。 那个女人,被杨和兴视为一生之耻。 连带著对这个女人生出的杨国宣,也很是不喜。 只是杨和兴毕竟不是一般人,隨著杨国宣一日日长大,才能逐渐展现,杨和兴对其也越来越重视,甚至就连那粗使丫鬟的待遇都越来越好,父子之间也算是感情深厚,父慈子孝。 在这方面,杨和兴显然比自己的女儿杨妙清,要优秀太多。 现如今,杨国宣早已成了杨和兴的左膀右臂,家族很多事务都是交给杨国宣来处理。 有些时候,杨和兴心中都忍不住感嘆,可怜杨国宣並非正妻所生,不是嫡子,否则他也用不著越过嫡长子去培养杨思琦。 现如今听到杨国宣的话,心中稍稍来了一些兴趣:“杨家需要怎样的由头,又需要什么契机?” “数月之前,东山府的刺史,按照父亲的命令,给整个府城摊牌了大量的苛捐杂税。”杨国宣笑了笑侃侃而谈:“秋收之时,偌大的东山府几乎可以说犹如匪徒过境,一片狼藉,百姓收成被掳走十之八九。” “差不多,可以借刺史大人人头一用了!” (本章完) 第577章 山洞中的女人,是不是你?(一万一 第577章 山洞中的女人,是不是你?(一万一) 借东山府刺史的人头一用! 杨国宣话音落下,议事堂当中不少人身子微微倾斜。 东山府刺史,知州,这乃至於附近几个县城的县令,县尉,虽不姓杨,却是和杨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基本上可以算做杨家心腹,而杨家在琅琊城声望的確立,也和这诸多官员脱不了干係。 具体的手段颇为简单,就是这些官员以寧国名义,各种徵收苛捐杂税,贪赃枉法,欺男霸女,这些官员越是人渣,越是禽兽,便越发衬得杨家眉清目秀,只是东山府的百姓並不知道,他们被强行徵收的粮食几乎全都进了杨家的粮仓,他们被抢走的银钱,也大都入了杨家的腰包。 东山府的各级官吏,可以说就是杨家的黑手套,杨家通过这些官吏,擢取整个东山府的財富,同时自身还能维繫极好的名声。 前一段时间杨和同被杀,杨家名望受损,杨和兴有了直接造反的心思,便是通过遥控东山刺史,知州,打著寧国的旗號,以平阳,安州要抵御匈奴和女真为藉口,平白摊派大量赋税,短短时间便搞得东山百姓怨声载道,杨和同的事情,瞬间被压了下去,杨家还趁机拿出一部分陈粮,大肆收揽民心。 现如今,杨家当真准备造反,那这黑手套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不仅没有存在的必要,杨家还必须儘快同这些人撇清楚干係,杨家曾经所做的事情,绝对不能公布於眾,那对杨家声望是毁灭性打击。 杨国宣的话显然很对杨和兴的胃口,皱巴巴的老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些微笑意:“具体说说。” “当街弒君,这是万世难以洗刷之恶名。”杨国宣微微頷首,侃侃而谈:“这便是寧和帝对杨家的,最致命的攻击,想要破这个局,难度极大。当这罪名扣在杨家头上,杨家便已经彻底失去和寧国几乎所有世家门阀结成同盟的可能,没有哪个家族愿意和杨家分担这样的罪名,这个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同时,也失去寧国几乎所有读书人的支持,读书人不管骨子里是何等卑劣,但却是最重顏面的一批人,莫看他们平日里总是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时不时批评一下朝廷的政策,时不时骂两句当今陛下,看起来似是对朝局和陛下有诸多不满,可他们批评和谩骂真正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博取名声,若是当真投靠杨家,那就成了乱臣贼子,说不定史书上都要留下浓重的一笔。” “那些读书人,绝大多数是不愿意如此的。” “文人风骨,大都如此。” 杨国宣分析著杨家当前的困局,议事堂內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音,但很显然有不少人认同杨国宣的看法,都在暗自点头。 “刨除世家和文人集团,杨家所能利用的力量,便只剩下一种……”杨国宣短暂的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庶民!” “庶民?”杨和兴微微挑眉。 “准確来说,是农民。”杨国宣解释了一下:“或许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农民只是社会最底层的存在,他们从不曾掌握权力,知识,財富,甚至就连农民生產出来的粮食,都很难落到他们自己肚子里。” “他们卑贱如草芥,仿佛谁都能过来踩两脚。” “我並不会否认这一点,单个农民,的確是极为弱小的存在,但整个农民阶层却又是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 “君不见,煌煌大汉,镇压周边万邦,打的漠南无王庭,打的匈奴不敢南下牧马,不得不往更北更冷的地方迁徙,最终还是被一群农民推翻了江山。” “君不见,浩浩大吴,万国来朝,周边异族除却西戎之外,几乎全都被大吴镇压,年年朝贡,就算西戎,大吴两百多年时间,却也从不敢东出劫掠,被大吴太祖,太宗,武帝,彻底亡族灭种的异族不知有多少,可最终也是被一群泥腿子农民军乱了江山。” 杨国宣一口气说了许多,稍稍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开口:“歷史已经证明,农民拥有祸乱甚至是覆灭一个王朝的能力,但没有打天下坐江山的能力,原因也很简单,农民大都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他们的眼界,格局,不足以让他们君临天下。” “那么,如果以杨家为头颅,以农民为四肢,又会如何?” “收天下民心,合农民阶层,以杨家智慧为指导,以农民构建军队,最终是否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此言一出,议事堂中不知多少人眼睛倏地一下明亮。 能进入杨家议事堂的人,自然都是杨家极为重要的存在,这些人不敢说各个都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但通晓古今也是绝对没问题的,大汉王朝,大吴王朝的歷史自然也是知晓,可若非今日杨国宣阐明,他们还真的难以想像农民军居然也会有如此夸张的破坏力。 大抵,平日里瞧不起农民,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深深的烙印在骨子里。 “如何聚民心?”杨和兴也是颇为讚赏的点了点头,再次问道,杨国宣所说的很多都是他正在做的。 “很简单,东山知州,刺史,早已闹得整个东山府民生凋敝,百姓怨声载道,杨家出面,斩首东山府百官项上人头,东山百姓自然民心归附,簇拥者不知凡几。”杨国宣沉声说道:“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而且,在这个时候,我们还不能直接打出造反的旗號,这只是我们杨家,看不惯贪官污吏欺压百姓,替天行道罢了。” “我们不要去否认,更不能遮掩十三叔所做的事情,相反,我们要大大方方的承认,我们要让老百姓明白寧和帝麾下都是东山刺史,知州这样的贪官污吏,寧和帝就是个昏君,暴君,十三叔当街弒君,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解救寧国千千万万在暴君的统治之下受苦受难的百姓。” “读书人信不信,世家门阀信不信並不重要,只要老百姓信了就行。” “而恰好,老百姓又是这个世道上最容易被愚弄的一个群体,如此可以將十三叔当街弒君的影响降低到最小。” 杨和兴的眼睛逐渐变的明亮,便是那皱巴巴的嘴唇,都勾起了一丝笑意。 议事堂中杨家其他重要人物,一个个也都在认真思考著杨国宣的这番话,不得不承认杨国宣虽然只是个庶子,但是其能力和手段却是不少嫡子都比不了的,对於当下深陷泥潭之中的杨家来说,这的確是最有效的法子。 “这样一番操作,会让百姓对杨家心生好感,但想让老百姓豁出去性命跟著杨家造反还是有些不够,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主要有三件,第一件,掌握整个东山府之后,立马没收城內大户的田地,以及府城官田,分发给东山府的百姓,进一步收拢民心。” 杨和兴眉头微皱。 他也想要收民心,利用农民夺得天下。 杨国宣所说的一些事情,他甚至早就已经开始实施。 只是他和儿子之间似是也存在著一些分歧,比如说,和世家门阀之间已经没有合作的可能,但若是有机会,他还是准备联合地主阶级和小家族的,他很清楚莫看这些地主和小家族在杨家,房家这样的世家门阀面前渺小如同螻蚁,可一旦他们聚合在一起,也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 杨国宣看出父亲的迟疑,抿了抿唇继续说道: “这些地主和小世家,虽然有投靠我们的可能,但一来,他们势力本就不怎么强,便是一户两户的投靠,能给我们带来的好处也极为有限,二来,地主和小世家多为富不仁,平日祸乱乡里,不知有多少百姓被他们欺辱,践踏,我们想要联合农民阶级,就不能和他们有过多纠缠,正好可以借著他们的人头,展示我们和普通百姓站在一起的决心。” “分了粮食,分了金银,分了土地,愿意归附於杨家的百姓势必会更多。” “第二件事,便是要在百姓之中散播一些消息,诸如朝廷大军很快就会打过来,一旦杨家被诛杀,新的刺史就会上任,要让百姓知道这个虚构的刺史是何等残暴,贪婪,好色,要让百姓相信,一旦杨家失败他们现在拥有的土地,財富和粮食,又会被掠夺,而他们甚至也要因为上任刺史被杀受到牵连,可能会被屠城之类,总之要让百姓害怕,恐惧,只有恐惧才能滋生出他们反抗的心思。” “唯有百姓试图反抗,他们才会想要去寻一个主心骨,想要去找一个领头人,而偌大的东山府,没有谁比杨家更適合担任这个角色。” “第三步,便是製造一些异象,让百姓相信杨家乃天命所归,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我们都知道是假的,但用来愚弄百姓却是最合適不过。” “等到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便从百姓中挑选几十上百位耄耋之年的老者,手持万民血书,跪於杨府门前,请求杨家替天行道,弔民伐罪,恳请父亲登临大宝,如此三辞三让之后,大事可期矣!” 这一次,杨国宣没有再停顿,而是一口气將胸中安排尽皆吐出。 於杨国宣口中,杨家造反仿佛不是垂死挣扎,摆在面前的就像是一条康庄大道。 几乎每个人,胸腔中似是都有一股灼热的火焰在燃烧,呼吸也隱隱变的有些急促。 唯有杨和兴,依旧是和之前一样,慵懒的蜷缩在椅子上,甚至就连皱巴巴的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分不同,他的眼睛只是稍稍眯著,於心中计算著什么,过去了许久时间杨和兴终於睁开眸子:“若是按照你的安排进行,我们杨家便能拥有和朝廷分庭抗礼的能力?” “当然不可能。”杨国宣笑了笑摇头说道:“事情怎会这么简单?我的安排只是让杨家能初步站稳脚跟,身上的名声別那么臭不可闻,同时在给杨家竖起一桿大义的旗帜罢了。” “真正想要爭夺天下,武力才是根本。” “而这,则是现在杨家最为欠缺的。” “就算是我们能聚拢十万,二十万百姓,又能怎样?” “或许依靠著数量上的优势,我们能战胜一府之地的府兵,能在寧国大地纵横捭闔,所向无敌,可若是遇上了东陵三卫呢?要知道金吾卫,银羽卫,禁卫军,这三卫皆是隆泰帝所设立,便是已经过去几十年,东陵三卫的战斗力比起隆泰帝时期有所减弱,可依旧能勉强称得上精锐,杨家的乱军遇上东陵三卫,能有几分胜算?” “就算我们又拿下几个州府,我们麾下的兵员数量能达到三十万,四十万,能依靠著数量上的优势,艰难的绞杀东陵三卫,可是別忘了,在我们的北边,可还有一股更强大,更可怕的力量。” “燕王。” 燕王两个字刚刚吐出,议事堂內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有人恐惧,有人憎恶,有人满脸杀意。 杨家在寧国,原本一手遮天,之所以形势急转而下,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几乎可以说是燕王一手造成。 “莫要忘了,寧国最强大的军队就在燕王手里。”杨国宣有些无奈的吐了口气,遇上疯癲又强大的存在,大抵是杨家最大的悲哀。 “燕王手下的军队,可是能出城和匈奴,女真的骑兵野战的狠人,是能马踏王庭,绞杀十几万匈奴的,真正的精锐,就杨家这边聚揽起来的,没有经过训练甚至连武器装备都凑不齐的农民军,碰上燕王手下杀人不眨眼的黑甲士,银甲卫,说以卵击石都是客气的,双方根本没有可比性,怕是刚刚接触的瞬间便是一边倒的屠杀。” “只要燕王活著,只要燕王手下的军队尚存,就算我们杨家能打下这个天下,也不过只是在给宋言做嫁衣。” “我甚至怀疑,一旦我们这边举起造反的旗帜,燕王那边就有可能直接挥军南下,到那时候我们杨家甚至连发展起来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燕王当做乱臣贼子给平了。” 杨国宣的话,就像是给所有人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原本躁动起来的心,便瞬间冷却。 一些人心中还有些骄傲,不愿意承认杨家在宋言面前居然是如此不堪,可他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没办法,无数座京观,已经证明了宋言麾下的军队是何等强大。 杨和兴倒是呵的一下笑出了声,这也是他最喜欢杨国宣的地方,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抱持著一份冷静,不会被虚假的繁荣冲昏头脑:“所以在你看来,我们要如何做?” 杨国宣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显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杨家想要成事,必须先除掉宋言。” “想要除掉宋言,唯有……” “借兵!” 杨和兴的眸子里也开始闪烁起诡异的光:“从何处借?” “匈奴!” “女真!” “还有……倭寇!” …… 天,已经悄悄黑了下来。 平阳城,王府之中一片寂静。 宋言依旧维持双手抱著洛天衣的姿势。这般模样,让洛天衣都有些无奈,都这样抱了一个下午了,姐夫都不腻的吗? 反正她坐在姐夫腿上时间长了,小屁股都感觉有些疼了。 洛天衣能看的出来父亲的死,对宋言的打击很大,难以想像的大,宋言的伤心怕是半点都不比洛玉衡逊色,甚至让宋言的精神都有些濒临失控。洛天衣看出来了,所以才会过来开解,然而她终究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姐夫和寧和帝的关係,充其量也就是女婿和岳父,感情当真有这般深厚吗? 明明都没有见过几次面的。 有些事情,洛天衣到底是不知道的。 对於宋言来说,梅雪的存在填补了母亲这个位置的空白,可前后两辈子,父亲这个位置终究是什么都没有。 或许,在有些时候,宋言甚至是將寧和帝当做了亲生父亲来看待。 寧和帝的存在,更像是宋言心中某种小小的奢望。 纤细的身子在宋言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姐夫,鬆开我了。” “有人来啦,应是刘义生他们。” 洛天衣的实力不错,能感知到王府外面的动静,小声的嘟噥著。 可宋言却是有些耍赖的不肯鬆开,呼吸喷在洛天衣的脖子上,便让洛天衣感觉痒痒的。 又过了一会儿,宋言终於有些不舍的抬起了头,他的眼睛也终於恢復了清明: “天衣。” “嗯?”洛天衣嗯了一声,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了勾耳边的髮丝。 “有件事,我很早便想要问你了。”宋言缓缓吐了口气:“只是之前好几次都阴差阳错的被打断。” “嗯,什么事,你问吧。”洛天衣倒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寧平县,伊洛河畔的山洞里……”宋言一字一顿的开口:“那个女人!” “是不是你?” 这一次,他抱住了洛天衣,不会再给洛天衣逃走的机会。 (本章完) 第578章 洛天衣戴上了面纱(六千) 第578章 洛天衣戴上了面纱(六千) “寧平县,伊洛河畔山洞里的那个白衣仙子!” “是不是你?” 呼! 夜风卷过,拂动洛天衣耳鬢的髮丝。 曾经发生的一些事情,宋言正一点一点的搞清楚,比如说和洛天璇成婚的当日夜里,婚房夜袭的是洛玉衡,床榻上的落红,也是被洛玉衡取走的。可是,曾经伊洛河畔山洞中那个白衣仙子,其真正身份,宋言却是一直都没能確定……曾几何时宋言甚至还怀疑那个白衣仙子和新婚夜的神秘女人会不会就是同一个,只是隨著洛玉衡身上的秘密被揭开,这种推测也就宣告破碎。 宋言也怀疑过洛天璇。 只是宋言和洛天璇同房之时,床榻上的落红证明了洛天璇不是山洞中的女子。 宋言也有怀疑过玉霜。 毕竟玉霜和山洞中女子,气质方面是有些相似的,只是很快也否定了这样的念头,一来,是身段方面的差距,玉霜的身材显然要更饱满一些,而山洞中的女子更为纤细;二来,声音上的不同,玉霜那种天生的夹子音,大抵是偽装不了的。 在这之后,宋言重点怀疑对象便是洛天衣。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那白衣女子虽然轻纱蒙面,可是身形,气质都和这个小姨子太过相似,以至於宋言第一次遇到小姨子的时候,两人的身形都在脑海中重迭。后续,又长时间和小姨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的时间越久,小姨子就是那个白衣女子的念头,就越强。 之前有好几次机会,宋言都是想要问清楚的,曾经皇宫门口,首次对小姨子表白,只是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洛天衣就因为太过害羞逃之夭夭;这一次返回平阳的时候,暂时驻扎在河畔,夜深人静,本是一个询问的好机会,却又被那几个胖子给打乱…… 这一下,宋言抱住了洛天衣,不管怎样,他都要从洛天衣的口中听到答案。 宋言怀中,洛天衣的身子微微一僵。 隔著纤薄的纱裙,宋言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洛天衣身子的滚烫。 只是这样的表现,宋言心中便已经知晓了答案。 如果那女子当真不是洛天衣,而洛天衣也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的话,那她最应该的反应就是一脸懵懵的抬起头:“山洞,什么山洞?” 而不是现在这般,緋红已经从修长雪白的脖颈,蔓延到耳根。 在宋言看不到的地方,洛天衣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眸迷离,芳唇轻启,吐气如兰。 纤细的身子在宋言怀里轻轻扭动著,试图挣脱。 这一次宋言並未继续强行束缚,他鬆开手臂。 洛天衣便起了身,足尖轻轻一点,身影已经在宋言面前消失。 恍惚中,鼻翼之间还有香风残留。 宋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整理了一下袍子的褶皱,便准备往前院去。寧和帝驾崩,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处理,这般忙里偷閒一下午,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事情了。 只是,刚刚走出没两步,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姐夫。” 宋言身子一顿,便转过身去,下一瞬便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只是一眼,宋言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王府內的溪水並未冻结,依旧哗啦哗啦的流,溪水旁边便是厚厚的积雪,素净纯白。 洛水瀲灩,水漾清波,雪之上赫然是一名身段纤细的少女,一袭白裙,纤穠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如皓雪,青丝如瀑。 轻纱遮面,宛如画中仙! 她是有些羞耻的。 细腻脸颊上泛起些许红润。 长长的睫毛有些不安的颤动著。 呼! 重重的吐气声。 洛天衣又戴上了面纱,宋言也不知究竟该如何形容这时候的心情,就像是精神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便是唇角也控制不住的勾起了些许弧线。 就这样默默的注视著洛天衣。 一直过去了许久,宋言忽然放声大笑,然后转身离去。 …… 夜幕降临,距离最远的梅武,章振,房海终於到了王府之外,刚下战马便瞧见王府门口赫然已经有一些人等在这边,正是刘义生,李二等人。 几乎所有人面上表情都有些严肃凝重,寧和帝被当街刺杀的消息,对於他们来说也是极大的震动,但相比较寧和帝他们更关心自家王爷的状態,从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传达的信息来看,王爷现在的心情应是极为糟糕的。 如果王爷只是一个普通人,那自然该高兴高兴,该愤怒愤怒,那並不会引起太大的问题,可王爷不是普通人,王爷的肩膀上扛著安州平阳数十万的百姓,扛著麾下数万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將士,他的一个命令可能都要关联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死,无论如何他都绝对不能被自己的感情影响了理智。 互相见礼之后,刘义生便率先衝著梅武开口:“老將军,您是王爷长辈,待会儿还是要靠你劝一劝王爷,现在並不是动兵的好时候,最起码,不能如此冒冒失失的动兵。” “北边可还有匈奴,女真,虎视眈眈。” “冒冒失失出兵攻打杨家,很有可能导致咱们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这点家底,一朝东流!” 没错,匈奴,女真。 杨家,可是和这些异族关係极为密切的! “言儿是个重感情的人。”梅武略有无奈的嘆了口气,对於刘义生,李二,章振这些追隨宋言的人来说,宋言重感情是好事儿,毕竟一个重感情的人,不会轻易做出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事情。但,对於宋言肩膀上扛著的担子,对於宋言將来所要到达的高度来说,重感情有些时候未必便是什么好事了。 “先帝以诚待言儿,言儿报之以真心。” “然感情用事,兵家大忌也。” “於我们而言,自当竭尽全力劝諫。” 有了梅武的保证,其余眾人稍稍放心一些,不管怎样梅武也是宋言外祖,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眾人还在门口等待,之前宋言便已经有了交代,他们到王府可以不用通报直接进入,可即便是跟在宋言身边时间最长,感情最深的刘义生,也都恪守著礼节。 言语间,前院传来脚步声。 抬眸望去,赫然正是宋言。 只是瞧著宋言现在的模样,眾人面面相覷,燕王殿下的模样似是和张龙赵虎他们所说的有些区別,眉宇之间有哀伤之色,可看起来並无失控之相。 心中虽疑惑,眾人却还是连忙行礼。 “我们之间何须这么多礼节?岂不是太过生分了?”宋言忙伸手將外祖搀扶:“我早就说过,诸位若是有事到王府,直接进入差人告知我一声即可,现如今天气渐寒,这门外可是冷的很呢。” 一边说著,宋言一边引著封地中这些重要人物,往客堂走去。 客堂中,顾半夏和紫玉早就备好了热茶,便是炭火也烧了起来,啪嚓啪嚓的声音当中,偶尔便会窜出一粒火星。 入了客堂,眾人皆是感觉浑身一暖。 香茗入口,由內而外儘是一片舒泰。 之前感受到的些许寒意,也就不值一提了。 在眾人落座之后,宋言先是衝著眾人行了一礼:“抱歉,之前本王突闻陛下驾崩,心中失了分寸,冒冒失失便准备对杨家用兵,还让诸位大老远的奔驰数十里,此乃本王之过,还望诸位原谅则个。” 这个时代,上下尊卑还是极为分明的。 宋言以王爷之尊,居然向他们这些依附於燕王的幕僚,兵將鞠躬致歉,著实让刘义生,贾毅飞,章振眾人诚惶诚恐。尤其是李二,他只是一个降將而已,也能被王爷这般以礼相待,心中不禁感嘆王爷心胸之宽阔。 一个个忙起身还礼,言说愧不敢当。 心中也不免对宋言愈发臣服,在刘义生,李二,章寒,雷毅这些人心中甚至觉得宋言此举,礼贤下士,这妥妥就是明君之相啊。 这从龙之功,看来是稳了。 唯有梅武,坦然受了宋言之礼,毕竟身为外祖,接受孙辈行礼也算是理所当然。 现如今天色已晚,梅武,房海,刘义生这些人多半都是饿著肚子过来的,顾半夏和紫玉便开始张罗晚食。菜餚算不得奢华,但也足以称得上丰盛,待到眾人落座,先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又共饮一杯。 燕王府的酒水显然和市面上常见的黄酒,果酒有些不同,看之清冽,宛若清水,不馋半点杂质,更无丝毫浑浊之態,入口却是辛辣,到得腹中更是感觉浑身滚烫。 虽初饮之时,很是不习惯,可莫名让人喜欢。 尤其是在这冬日,一杯酒下肚更感觉痛快。 这便是宋言在閒暇之时蒸馏出来的白酒了,度数不高,约摸也就三四十度的样子,原本也是准备当一门生意来做的,只是放到那张家名下酒馆,销量却是不尽人意。寻常百姓,似是不太能接受这种辣乎乎的烈酒,唯有一些猎户,武人,兵卒会浅尝輒止。 宋言心中略有失望,却也並未太放在心上,便是卖不出去,也可以进一步蒸馏提纯,提高度数,將来用在部队中清洗士兵伤口,让兵卒不至於因为疡症大批量死亡,也是不错的。 今日也是瞧著梅武等人都是冒著寒风过来,这才拿出烈酒招待。倒是没想到现场眾人对这白酒的感观都还不错,便是刘义生,贾毅飞这样的文人都不免多饮了两口。 宋言便又提起杨家之事。 “杨家当诛。”刘义生又抿了一口白酒,脸庞已经变的红彤彤,对初次品尝高度酒的人来说,白酒的酒劲儿还是有些大了,不过还不至於让刘义生失了思考能力:“只是,王爷不能衝动,是否要诛杀杨家,要看朝廷的詔令。若是朝廷下达圣旨,各州府刺史都可主动派兵绞杀杨家,甚至直接给王爷下达圣旨,那王爷调兵自然没什么问题。” “若是没有朝廷圣旨,王爷私自带兵离开封地,那就等同於谋反。”刘义生吐了口酒气,缓缓说道。 实际上以现如今燕王封地中的军事力量,便是直接平了寧国也不是不可能,谋反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只是,欲成大事,必有大义。 很多人瞧不上所谓的名声,然而在现在这个时代,大义的旗帜还是极为重要的。若是没有大义的名分,那便是乱臣贼子,甚至会影响其他有才之人投效,更是要成为一个污点,记录在史书中的。 “新皇是谁,我们还不得而知。”房海也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只是不管谁是皇帝,若是我们隨意调兵,那都是褻瀆圣上威严,都会惹来新皇不喜,这对我们来说,绝对算不得什么好事。” “对於一个皇帝来说,想要给一个封地偏远的王爷下绊子是极为容易的事情,他甚至不需要直接安排军队攻打,只要通知寧国沿途之中各个州府限制运往安州和平阳的粮食,便能给我们造成极大的麻烦。” “所以王爷,我们现在最好的做法便是等……” “我们要知道是谁坐上了皇位,对我们燕藩是怎样的態度。” “我们要等朝廷针对杨家的圣旨,只要有朝廷圣旨,我们再行用兵,便没有人能挑出任何不是。” 房海和刘义生是从朝堂政治的角度来进行分析。 而梅武的关注点,显然是在军事部署方面:“现如今燕藩封地虽然稳固,但同样群狼环伺,海西草原,完顏广智正在匈奴的帮助下逐步完成统一,漠北草原之上匈奴依旧在虎视眈眈。” “要知道今年匈奴和女真的日子依旧不好过,他们现在没有动手,是因为知道燕藩的军事实力不好惹,如果让他们得知王爷你调动大量精锐去围剿杨家,他们会不会鋌而走险?” “还有,杨家和异族之间向来关係密切,之前便有杨家向完顏广智提供大量粮食,武器,杨家的商队更是常年来往於匈奴和中原,甚至杨家还经常出海,做海外贸易,而他们的船只几乎从来不会被倭寇劫掠,显然也是和倭寇关係密切。” “现如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杨家怕是要遭大难,不管是谁坐上帝位,第一条圣旨,定然是绞杀杨家,不然的话,他皇帝的位置都別想坐稳当。” 宋言微微頷首,认同这一番话。 这时代崇尚孝道,若是不能为父亲报仇,你还想做皇帝? 美得你。 “我们能看出的事情,杨家那边感受自然更深。”梅武也狠狠灌下去了一口白酒,虽说梅武年岁大了,之前又被梅子聪折磨,身子亏损严重,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武將,三两杯白酒还不至於让他迷了心智:“王爷也知兵,你说以杨家那边的军备力量,能扛得住朝廷大军吗?” 宋言稍一思索便摇了摇头:“不可能。” 杨家绝对培养有私兵,但私兵的数量肯定也不会太多。 真想要造反,想要抵挡朝堂大军,唯一的办法便是发动佃户,从琅琊城乃至於东山府强行徵兆民夫,但这样的兵卒战斗力几何,可想而知,就算能抗住疲糜已久的府兵,可一旦遇上东陵三卫,亦或是从其他地方调拨的边军,也只有被绞杀的份儿。 “是的,不可能。”梅武点头:“但杨家又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所以这种时候杨家肯定会想其他法子,比如……借兵!” 宋言眼睛眯了起来:“借兵?从何处借?” “寧国国內自然是借不到的,这种时候谁也不愿意和杨家搅和在一起,杨家想要借兵,唯一的法子便是和杨家关係密切的异族。”梅武吐了口酒气: “比如匈奴,女真,倭寇。” “引异族入关,借异族之手,对抗朝廷的围剿。” 梅武的眸子闪著精光:“那杨和兴我是见过的,一个颇有野心之人,或许在杨和兴心中还存著,借异族之力,登寧国大宝的念头。” “这些世家门阀,其实没有什么国家观念的。” 这话说出来,房海面色便稍有尷尬,毕竟房家也算是门阀之一了。 不过可惜,梅武是个大老粗,军事方面是一等一的人才,但人情世故方面著实有些薄弱,房海的面色梅武並未注意到,只是自顾自的说著:“对绝大多数世家门阀来说,谁当皇帝他们其实並不在意,敌国也好,异族也罢,只要不损伤家族利益,他们都不会太过在意,甚至说为了家族延续,便是將国家出卖给蛮人也並无不可。” 宋言轻轻点头:“那杨家要怎样借兵?” 梅武的眸子闪过一道精光:“海上!” …… “通往女真,匈奴的陆路,皆在燕王封地。”与此同时,就在琅琊杨氏祖地,议事堂之中,杨国宣还在侃侃而谈:“是以,我们杨家想要从匈奴和女真借兵,唯一的法子便是从海上。” “海上,是燕王宋言掌控最为薄弱的地方。” “我们可以將大船开往女真领地的海口,如此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开燕王的封锁,將援军运送到琅琊。” “女真和匈奴的精锐,绝非寧国寻常府兵,甚至是边军可以抵挡。” “可以说,只要燕王那边没动静,依靠著匈奴和女真的援军,我们杨家基本上就立於不败之地。” 议事堂中,杨国宣的声音在眾人耳畔迴荡。 不少人的神情都有些意动。 原本都以为杨家这一次面临的是必死之局,谁能想到居然还真让杨国宣寻出一条生路。 杨和兴皱巴巴的老脸上都泛起些许慈祥的笑容,点著头:“国宣所言的確可以,只是我们要以什么代价,请求女真,匈奴,甚至是倭寇出兵?” “要知道,这三个异族全都被宋言收拾过,尤其是倭人,寧国沿海的倭寇,基本上已经被宋言清理乾净,想要请倭寇入关,怕是还要从赵国那边找。” “银钱?粮食?现如今,杨家正遭遇生死存亡之危机,一般的条件怕是难以打动这些人。” 异族,皆是贪得无厌之徒。 这一点,杨和兴还是很清楚的。 “父亲说的没错。”杨国宣继续说道:“异族贪婪,他们自然会拿捏住杨家危机这一点,索要更多好处,但莫要忘了,今年女真,匈奴和倭寇的情况也是非常糟糕,尤其是粮食,若是没有粮食他们也不知会饿死多少人,所以,他们肯定会出兵。” “大不了,我们杨家割让更多的利益。” “比如说,承诺异族,只要能助杨家登上帝位,那就將安州割让给匈奴,將平阳割让给女真,將松州割让给倭寇。” “寧国十六府,以其中三府之地,换取三族支持,我想他们绝对不会拒绝。” “將来我们杨家还有十三府土地可以掌控,这样的交易,是很划算的。” 割让土地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从杨国宣口中说出来,议事堂中居然没有一人反驳。 显然,在他们心中无论是领土还是百姓,都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 “具体借兵,应该如何做?”杨和兴沉吟少许时间,再次问道。 “首先,主要借兵应是集中在女真和倭寇那边,可以派遣海船,安排杨家使者,儘快去联络两边的领导者,这方面的事情较为简单。” “麻烦的是匈奴那边,匈奴距离海边太远,借兵不太方便。”杨国宣短暂思索一瞬便再次开口:“在我看来,匈奴更重要的作用是防备燕王。” “就算新皇最初不会启用燕藩军队,可在屡次作战失利之后,也不得不动用燕王兵力。” “匈奴那边可以虽好战斗准备,一旦燕王精锐离开,便可以率领大军南下,绞杀燕王封地残部。” “甚至还可以和杨家的军队配合,南北夹击,彻底將燕王绞杀。” “一旦燕王死,大事可定!” …… “在我看来,杨家借兵主要应是集中在女真和倭寇,匈奴那边可能性不大,上千公里的路程,茫茫雪山之中,不知会冻死多少匈奴人。” “所以杨家很有可能会拜託匈奴,从安州边界,对燕藩施加压力。”不知何时,桌案上已经多出一份舆图,梅武粗糙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面,认真的分析著:“一旦朝堂圣旨下达,燕藩精锐出动,封地空虚,匈奴很有可能就会趁机南下。” “我同那索绰罗数次交手,深知此人性格,阴险狡诈,多出奇兵,又睚眥必报。” “上一次损失了十几万人,又没了三个儿子,他定然一门心思想要復仇,这样的机会,索绰罗绝不会放过。” “看起来,对燕藩来说是危机,但同样,也是机遇。” “若是操作得当,或许能趁著这次机会,一举彻底將女真和匈奴两个毒瘤剷除!” (本章完) 第579章 元首?院首!(一万二) 第579章 元首?院首!(一万二) 平阳的晚上,北风总是呼呼呼的吹。 夹杂著冰雪的凉意,风颳在人身上,便像是刀子一样,让人感觉皮肤都快要被一点点切开。 王府的客堂,倒还透著暖意。 辛辣的烈酒,燃烧的竹炭,驱散了夜晚的冷意,配上梅武的声音,多是振奋人心的。 宋言眉梢也是忍不住微微一挑,他也是想要剷除这些异族的,可也只能一个一个来,梅武的野心倒是挺大,居然准备一次性將匈奴和女真全部解决。他心中来了兴趣:“怎么解决?” “简单。”梅武手指在地图上点著:“完顏广智还没有完全统一女真,就算统一,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要是塞不满那么多张嘴,他这个大极烈汗隨时也会被人踹下去,所以杨家借兵完顏广智一定会同意,还一定会借出大量的人手。” “因为他借出的兵越多,杨家给他的粮食就越多。更多女真人才能吃饱饭,他才能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大极烈汗。” “而女真人口本就不多,一旦大规模抽调,势必会造成內部空虚,我们便可以趁此机会,安排一支精锐,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清扫过去。” 宋言便忍不住笑了。 这是偷家……不对,是战术换家吧? 趁著女真想要从北边夹攻燕王封地的时候,先將完顏广智的老巢给掏了。 若是这样的事情当真发生,不知那完顏广智会是怎样的表情。 “完顏广智不会防备平阳吗?”刘义生眉头微皱,提出一些不同意见:“若是完顏广智提前做好防备,一旦王爷麾下大军出发,女真被派出支援的那一支,协同杨家叛军,倭寇援军北上平阳,匈奴又从北边南下,我们又当如何?” 刘义生不是武將,但不得不说提出的建议还是很抓要点的。 “完顏广智会防备平阳,但不会在平阳放太多心思。”梅武想了想以肯定的语气说道:“於完顏广智眼中,现如今寧国內乱,王爷的心思肯定也放在杨家那边,而不是针对异族;杨家那边也一定会想尽办法,说动完顏广智大规模用兵的,而且一年未曾劫掠,完顏广智终究要將麾下兵卒放出去,发泄发泄,不然早晚会出事儿。” “至於匈奴,还是交给我来对付。” 梅武眸子中闪著兴奋,作为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將军,现如今已经年迈,还有机会和匈奴这样的强敌廝杀,这样的机会自然是极为珍惜: “不过这一次,我不准备像上次那样纯粹的防守。” “我的想法是,可以利用精锐北上,征討女真,王爷率军绞杀杨家设一个局,让索绰罗来攻,甚至引诱其入城,然后以牺牲永昌城为代价,全歼匈奴的精锐……具体的,还需要计划计划。” 牺牲一座城! 这话,让眾人不由想起了曾经的德化县。 宋言就是將匈奴大王子阿巴鲁的大军,引诱进入县城,然后一把火下去,六七万大军尽数化作焦炭。 这样的手段很是残酷,一旦使用传承几百年的古城都要烟消云散,但效果却是难以想像的好。 刘义生,贾毅飞等人都不由咧了咧嘴巴。 瞧瞧,梅武老爷子,曾经多好的將军啊,那都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靠著勇武战胜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的存在,现如今居然也跟著王爷学坏了。 “而且,还有另一件事。”梅武继续说道: “诸位,莫要忘了六胡乱华。” “现在我心中最担心的不是杨家会不会造反,而是担心杨家引异族入关,会不会导致六胡乱华被提前引爆。” 此言一出,眾人心头都是一凛。 六胡乱华这样的事情,虽然现在还未曾发生,可只是想一想便让人头皮发麻。 匈奴,西戎,南蛮,女真,高句丽,倭寇! 他们之中,应是存在著某些协议,入侵中原的时间应该也是商量好的,如果女真匈奴和倭寇提前对寧国发动进攻,西戎,南蛮,高句丽也很有可能会立马跟进,到那时整个中原怕是真要乱成一锅粥了。 偌大中原,数千万百姓,不知有多少会沦为奴隶,不知有多少会曝尸荒野。 数百年前的黑暗时代,又將重新笼罩这一方土地。 “所以我才说,针对女真和匈奴,我们必须要採取更为主动,更为激烈的手段,要一次性將这两个种族彻底灭绝,如此,即便六胡乱华当真爆发,我们需要同时面对的压力也会小上很多。” “按照我的估计,年內应该还不至於大乱。” “就是这两日,新皇应该就会登基,然后颁布针对杨家的圣旨,最初之时,杨家应是防守姿態。” “这段时间大约会维持一两月。” “等到杨家借的兵到了,怕是就会呈现出主动进攻的姿態。” “那个时间,应该在年节左右。” “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过四个月到半年之间,这个时间是极为紧张的,我们必须要在这个时间內,完成新兵的招募和训练,武器装备的打造,还要儘可能的囤积足够多的粮草,衣,城防也必须要重新修缮,震天雷的囤积至少要突破四万……” 梅武的话,就像是一座山头,压在眾人心口,沉甸甸的。 而对宋言来说,还有新的军械的研发,製备,都是极为麻烦的事情。 这个晚上,眾人在王府中聊了很久很久,当天夜里都是在王府客房中居住,直至第二日这才离开。 宋言又寻到了张赐,沈七,孔兴业还有崔鶯鶯,著重强调了粮食收购的问题。 偌大的平阳,安州还是和往常一样运转,只是对於少数人来说,已经能悄然看到平阳城上空笼罩的那一层层乌云。 …… 三日后。 一道新的圣旨到达平阳。 圣旨之上並无任何詔令,只是昭告天下,新皇登基。 继任皇帝为皇长子,洛天枢。 接到这一封圣旨,宋言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最终心中所有想要表达的,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便是洛玉衡也是眉头紧皱,眼神中划过几缕悲哀,只有洛天衣,对这些方面的事情不太了解,懵懵懂懂,不明白洛天枢继任皇帝究竟代表著什么。 洛天枢依旧沿用寧和帝的年號……这是正常现象,一方面为表达对先帝之尊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纪年混乱,新皇登基后,通常於次年正月初一才会启用新年號。 寧和二十年,八月二十。 洛天枢颁布颁布第一道圣旨,传告四海: “盖太祖肇基,寧祚垂百五十有六祀。琅琊杨氏,世叨鼎食,冠冕首族。乃包祸心,荼毒邦国:下虐烝民若芻狗,上弒君父於通衢!无父无君,禽兽何异?昊天震怒,神人共嫉!弒君恶獠,人人得而磔之…… 观老贼杨氏和兴:暴戾恣睢,穷齷齪之极;沐猴而冠,逞豺狼之欲。尔墓之木拱矣,尔母婢也何辞!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今四海厌汝者什九,合受雷霆之诛!特赐,褫国公之爵,黜全族为贱籍。敕东山刺史即日收系杨氏宗党,械送京师。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禽兽,恶獠,豺狼…… 这圣旨,也不知究竟是出自谁的手笔,骂的挺狠的。 宋言甚至能够想像,杨和兴看到这圣旨之时被气的浑身发抖,暴跳如雷的模样。 不仅仅只是辱骂杨和兴的话极为难听,便是对整个琅琊杨氏也是极尽贬低,杨家对寧国第一世家的名望也是极为看重,而洛天枢则是直接將杨家从世家门阀中剔除,不仅仅要捉回东陵受审,受审之前还从官方层面贬为贱籍。 若是那杨和兴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说不定会被直接气死。 只是可惜,那杨和兴显然是个麵皮极厚的,或许刚接到圣旨的时候,的確是很愤怒,但至少没有被气死,相反在圣旨传达到东山刺史手中的时候,便直接率领杨家家丁,护院,死士,杀入府衙。 东山刺史,知州,长史,通判,司马,以及周边诸多县城县令,尽皆被杨家抓捕,押送东山府城城头,於数万百姓面前,尽皆斩首。 对於杨家这一手,宋言是很佩服的。 不愧是曾经寧国最顶级的家族,虽因为几步错棋,最终沦落到这般模样,然而真到了动手的时候也是果断,狠辣,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根据锦衣卫传递的消息,整个东山府的大小官员,几乎全都是杨家培养了多年,最忠诚的狗,这么多年也不知为杨家擢取了多少利益。 可是,到了需要祭旗的时候,杨和兴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听闻,眾多官员押送到城墙上的时候,尽皆被布条勒著嘴巴,发不出声音,当鬼头大刀直接砍断脖子,一颗颗头颅从城墙上落下去的时候,城內城外,成千上万的百姓,尽皆兴奋狂舞,更有百姓泪如雨下。 大抵是之前那些年,被欺压的太狠了。 而杨和兴更是乘著这样的气氛,打出:伐无道,诛暴寧;奉天靖难,弔民伐罪的旗號。 东山府的府兵也被杨和兴顺势收服。 这还不算,杨和兴还尽数抓捕东山府內豪门大户,广开城门,號召全城百姓討伐这些豪门大户的罪过,一旦有杀人,淫虐,强取豪夺之罪行,便尽皆斩首示眾。 至於这些豪门大户的银钱,尽数被杨和兴收走,充作军资。 田產,则是分发给东山府百姓。 可以说这一段时间,整个东山府几乎是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狂欢。 杨和兴虽然未曾称帝,然在东山府中已经有百姓以皇帝称之,更有大量百姓主动簇拥在杨府门前,请求从军。 对於这些事情,宋言密切关注著,却並未做出任何行动,他只是去了一趟兵工坊,顺便带过去了满满一大箱的白银,而他的要求也很简单,无论是火绳枪,燧发枪,米尼枪,虎蹲炮,红夷大炮,弗朗机炮,任何工匠只要能搞出其中一样,这万两白银便是他的。 宋言甚至还带了一张,燕王府签发的,未曾署名的委任状,研发成功之工匠,可以直接在燕王封地当中,担任格物院院长。 至于格物院…… 嗯,还没建起来呢。 不过快了,以宋言对封地的掌控能力,想要建起来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格物院院长在燕藩封地之中,品级和地位仅次於两位刺史,和知州平级。 之前宋言虽然也有许诺,可终究是比不上白的现银和盖上了燕王大印的委任状来的有效。 当日,整个兵工坊当中,几乎彻底沸腾。 据说不少工匠都已经开始没日没夜的拼命工作,每天只休息一个时辰,晚上都不回家睡觉的。 总之,捲起来了。 寧和二十年,九月一日。 皇帝洛天枢再下发圣旨,著令东山附近六个州府共同出兵,组建五万大军,討伐杨贼。 同时,再次对朝堂上和杨家藕断丝连的官员展开清洗。 皇城司的权力被洛天枢擢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几乎每天都有官员,吏员,还有在京勛贵,富商,被皇城司缉拿,审讯。 皇城之外,每天都有人被斩首,人头越堆越高。 甚至就连之前寧和帝没能清理乾净的,在偏远小地方做小官的杨家旁系,庶出,也都被洛天枢清理一遍,朝堂之上,闻杨色变。 洛天枢,称帝不过一月,便得了一个暴君的名声。 而宋言,则是在平阳建立了第一个官方学院。 学院建立相对简单,之前黄家被抄家灭族,还有大量房產,园林被充公,其中一座园林修修改改,也就有了学院的雏形。关於学院名字,原本宋言是准备叫*华,*大的,实在不行叫清北也勉强能接受,然而这些名字被刘义生,梁光宗和高兴才几个全给否了。 用刘义生的话来说,这个学院,宋言是院首,既然如此,那就乾脆叫燕王王家学院。 所有学院中求学的学生,看到学院的名字,便要牢记自己是因为谁而有了学习的机会,要牢记燕王的恩德。 从学院中走出的学生,自然而然,也天然就是宋言的门生。 刘义生,梁光宗高兴才几人的意思很明显,宋言想要成就大事,不能单单只是依靠慕名而来投奔的谋士,宋言还要亲手来培养忠诚於自己的核心力量。 这些学生,或许脑海中的智谋比不上那些动輒搅动天下风云的谋士,经验更是严重不足,但他们出自燕王王家学院,天然便对宋言有一定的忠诚度,算的上是宋言的心腹,等到这些学生从学院当中结业,或许无法直接胜任高级官职,但却能帮助宋言掌控封地基层。 便是將来要推行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的政策,一旦遭遇抵抗,百官辞职,也能隨时安排人顶上,不至於让整个封地陷入停滯。刘义生甚至建议,在王家学院的正门处设置一尊宋言的雕像,以供进进出出的学生瞻仰,有助於培养学生的忠诚度。 宋言也就採纳了这个建议,目前整个燕王王家学院,设置有三个分院,一个是格物院,一个是思想政治院,还有一个则是军事学院。 宋言是学院最高领导院首,兼任思想政治院的院长。 说起院首这个称呼,宋言也是有些古怪的,总感觉跟某元首有点像。 至於所用教材,也是宋言自己编写的那一本。 学院的学生,则是採用自主报名的方式,每一个入选的学生,都有锦衣卫详细调查其背景,人品,品行不端者直接被拒之门外。 所有生员,衣食住行燕王府全包,不用额外付出一枚铜板。 格物院暂时空置。 军事学院,则是梅武担任院长,第一期招收生员一百人,每个月梅武会抽出三天时间,来传授自己行军布阵的经验。 思想政治院第一期同样招收生员一百人,每日时间,除了识字之外,便是接受宋言的思想政治教育,甚至就连军事学院的学生,在梅武授课之外的时间,也要来思想政治院这边听课。 宋言还在学院门口树立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经常出现在穿古小说中,北宋张载的横渠四句。 装*的最高境界。 张载这人吧,很难评价,二十一岁时,上书范仲淹《边议九条》,欲收復西夏所占洮西失地,范仲淹看过之后对他说:你还是別从军了,习文吧。 遂科举,与苏軾、苏辙同登进士,歷任云岩县令、崇文院校书、知太常礼院等职,结果又因为反对王安石变法,辞官归乡,讲学著书,反倒因此成为关学创始人,程朱理学奠基人,得以奉祀孔庙,西廡第三十八位先贤! 到了晚年,推行“井田制”试验,分田予民,病逝之时贫无以殮,弟子集资安葬! 总之,是个极为复杂的存在,但其所书横渠四句,当真是振聋发聵,鼓舞人心。 燕王学院,每一个生员瞧见石碑上的四句话,往往都是面红耳赤,胸腔中仿佛憋著一股子火焰,同时对宋言更为佩服了……嗯,没错,宋言很无耻的剽窃了这四句话,当成了自己的著作。 宋言甚至还专门从军队中挑选了好几名指导员,轮番对生员进行轰炸。 这些指导员的口才,便是宋言都要望尘莫及,每每提及你们现在的一日三餐,身上的学士服,上学所用的笔墨纸砚,甚至就连相当不错的臥房都是谁提供的,便能说的这些生员泪流满面。 燕王的恩情,大概这辈子是还不完了。 待到十月初。 寧国六府府兵,五万大军,同东川府杨家,开始了第一波的廝杀。 杨家大军,因多由普通佃户构成,溃不成军,数次被六府府兵杀上城头,若非关键时刻,杨和兴安排了杨府家丁,死士,拼死搏杀,怕是杨家叛军就要直接被剿灭。 十月中,六府府兵开启了第二轮攻势。 就在再次攻上城墙之时,大量倭寇忽然从城外山林当中窜出。 六胡乱华,第一支异族,倭寇! 入关了! (本章完) 第580章 已经变成宋言的形状(五千) 第580章 已经变成宋言的形状(五千) 寧和二十年。 十月中。 寒冷的天气已经蔓延到东山府,天上下起雪来,隨著鹅毛般的雪片片落下,白皑皑的外衣悄然將东山古城还有周边的山林包裹。 雪,只是刚开始下。 落到地上,很快便已经融化。 不过,落雪便是一个信號,按照这几年的异常天气来看,接下来的时间东山府会越来越冷,雪会陆陆续续的下,怕是比起平阳那边也未必能好的了多少。 往年落雪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窝在家里,一来秋收已过,农忙便要等到明年,加之田地上冻,便是想要翻土锄地也是做不到的;二来,雪落之后,大户人家也极少请人做工,想要寻个活计也寻不到,山上万物凋零,什么野菜之类的东西都被积雪遮掩,便是小动物也都钻回巢穴猫冬。 於绝大部分老百姓来说,根本没有过冬的衣,这样的天气还不如裹著被子整日整日窝在炕上,好歹暖和一点,活动量少一些许是还能省下半碗饭。 在这个时代,冬日绝对是极难熬极难熬的日子了。 只是这一日的情况多少有些不同。 明明天上还洋洋洒洒的飘落著雪,可东山府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廝杀声,震天动地。 大量官军聚集在东山府高大的城墙之下,利用云梯迅速衝著城墙上攀爬,城墙上则是大量连鎧甲都没有,只是一身粗布麻衣的农民军,有的手持锈跡斑斑的刀剑,有人手持斧头,粪叉,趴在城墙上,手里的傢伙衝著下方便戳了下去。 更有人怀里抱著一块巨石,居高临下照著官军的脑袋便砸了下去,只听砰的一声响,每每都能砸的头破血流,脑浆崩裂,石头隨著尸体,一起衝著下方跌落。 更远处的地方,则是官军中的弓弩手,隔著远远的距离,一轮发射,密密麻麻的箭雨就衝著城头上笼罩过去。虽说是从下到上,准头受到严重的影响,但如此密集的攻势,终究会有不少箭矢,弩矢落在农民军的身上。 鲜血迸射间,有人被射穿胸口,脑门,当场死亡,有人被射中小腹,肩膀,鲜血迸射之间身子直接倒在地上,悽厉的惨叫著。 城墙下,尸体不断地堆积在一起,数不胜数,鲜血已经匯聚成巨大的血泊,猩红迅速將天上缓缓飘落的雪融化。 城墙上,尸体同样铺了厚厚一层,究竟死了多少人已经数不清了。 这些平日里胆小怯弱农民,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悍勇,纵然身边的同伴已经死掉,纵然自己很有可能在下一秒钟死掉,但手上的动作却是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赃官好不容易全都被抓了,被砍了头,他们终於分到了田地,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这样的好日子,怎能眼睁睁被朝廷夺走? 谁想要剥夺他们的希望,他们便要同谁拼命。 只是,这些农民军也只是因著之前那一场廝杀,稍稍有了一点作战经验。寧国的府兵虽然疲糜,可终究也是训练过的,身上的武器盔甲即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更换,还是要比农民军强上太多,双方作战方面的手段,完全就不是一个水平的。 慢慢的,一个府兵爬上城头。 刚爬上去,甚至都来不及抬起眼睛看一眼城墙上究竟是什么模样,手里的战刀顺势就扫了过去。 嗤。 似是撕开了什么东西。 一个衣衫襤褸的农民,身子踉踉蹌蹌的后退,手里的擂石也掉在地上。 这农民,三四十岁的年纪,只是看起来却是跟五六十差不多,他的眼睛倏然瞪大,眼瞳深处带著一些绝望,低头看去便瞧见肚子上已经被破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肠子之类的东西正在往外涌。 明明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可他大抵是要死了。 面色是有些不甘的,不过很快这种不甘又变成了释然。 没关係,自己死了不要紧的。 娃儿和婆姨还活著。 杨家的贵人说了,若是在守城的时候战死,会有二十两银的抚恤金,二十两银子啊,足够娃儿和婆姨生活很长时间了吧?还有家里分到的二十亩田,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这样想著,心中似是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啊啊啊啊啊…… 忽然间,这老农发出了一声仿佛发疯野兽般的嚎叫,整个人衝著前方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那个刚刚登上城头的士兵,纵身一跃,两人齐齐从高墙上跌落。 砰! 猛地一颤,眼前逐渐陷入黑暗。 类似的情况,在城墙各个位置不断上演。 一边是寧国的士兵,一边是寧国的农民,都是汉人,都是寧国的百姓啊,现如今却是在以一种让人不忍去看的方式廝杀著。而这,也是梅武,刘义生,梁光宗等人,竭力劝说宋言不要立马进攻东山府,绞杀杨家的原因之一。 东山府的百姓,早已被杨家蛊惑。 杨家利用那些贪官污吏压榨百姓的钱粮,可另一边,又在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从手指头缝中漏出一些恩惠,便能轻而易举將这些百姓收买。这种蛊惑,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形成的,这是数十年上百年的积累,早已根深蒂固,几乎不可更改。 寧国有些见识之人都知晓杨家的做派,知晓杨家当街弒君,罪不可赦,可在东山府的百姓眼中,杨家就是积善之家,杨家之人那就是大善人。 他们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杨家给他们分了土地,而朝廷又派大军过来,想要將他们的田地收走……不是为了杨家,便是为了自己一家老小的活路,他们也要拼命。 不管是谁在这种时候进攻东山府,都会遭受到最顽强的抵抗。 若是遇到这些老百姓组成的军队,宋言究竟要怎样? 杀了吗?他们何其无辜? 不杀?难道就任凭他们肆意攻击麾下的兵卒,那兵卒命就不是命了吗? 大概作壁上观便是唯一的选择了吧,纵然宋言聪慧,可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是无能为力。 六府官军的统帅眉头紧皱,他本以为这是一次极为简单的差事,区区一群平日里扛著锄头的泥腿子,面对朝堂大军,怕是顷刻之间就要溃不成军,他怎地也没想到东山府百姓的抗爭居然会如此激烈,兵卒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只是现如今眼瞅著已经登上城头,若是这时候撤下来,之前那些兄弟岂不是白白死了? 咬了咬牙,统帅便准备安排另一批官军杀上去。可就在这时,东山府城两侧的山林中忽然传出一阵如同猴子,野狗一样的嚎叫之声。下一瞬,便瞧见一大群密密麻麻的小矮子,挥舞著几乎和身子一样长的倭刀,冲了出来。 倭寇! 將军的面色瞬间大变。 倭寇大都身子矮小,力气也算不上大,正常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强大的敌人,但他们本性凶狠残忍,比之豺狼有过之而无不及,寧国在燕王殿下横空出世之前,倭患不断,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寻常府兵,遇上倭寇,每每看到那些狰狞的脸,听到那些疯子一样的嚎叫,尚未接阵,心中便已经胆怯三分。 现如今忽然瞧见倭寇出现,將军登时被嚇了一跳,连忙指挥军队拦截倭寇。 双方迎头撞上。 刀剑交击之声骤然炸开。 霎时间,鲜血迸射。 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手起刀落,惨嚎震天。 短短的时间,府兵的阵型便已经被倭寇衝散。 这些府兵对付一下老百姓还行,遇到凶残的倭寇,几乎一剎那间的功夫便被杀穿。 將军紧握著手指,不断大声嘶吼下达著命令,可毫无用处,再这样下去六万府兵还不知要在这一座小小的东山府折损多少,这个代价他绝对承受不住。 无奈之下,只能下令鸣金收兵。 城墙附近的官军迅速开始狼狈后撤。 就在这时,更让那將军绝望的一幕出现了,东山府原本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一群身穿皮甲的骑兵陡然从城內衝出。同那些倭寇不同,这些骑兵一个个身材高大粗壮,皮肤黝黑,面目比起倭寇更为凶狠,残忍,他们喉咙中发出诡异古怪的吆喝,催动身下战马衝著前方的溃兵追杀上去。 噗嗤。 噗嗤。 噗嗤! 弯刀每一次抬起,落下,都会有一颗脑袋被斩断。 无头的尸体,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动。 他们残忍到极致,纵然有官军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已经丟下武器跪地投降,那弯刀依旧是斜斜的切了过去,伴隨著一声惨叫,地面上又多出了一具尸体。 血喷在完顏广智的脸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扭曲。 没错,就是完顏广智。 完顏广智亲自到了东山府,作为女真和匈奴的代表同杨家进行交涉,原本完顏广智是不愿意过来的,毕竟现在的女真才刚刚凝成一团,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处理,然而没办法,索绰罗直接以宗主国的身份下令逼迫,完顏广智不得不从。 女真,终究还是统一了。 有匈奴铁骑帮忙,完顏广智统一海西草原进行的颇为顺利,在前期用铁血手段拔掉几个刺头之后,剩下的部落就变的很是容易,甚至不等自己率领大军杀过去,便一个个主动投降。 大抵,也是被那无数颗人头堆成的一座座京观给嚇到了吧。 这堆京观的手法,还是完顏广智从宋言那边学来的。 原本完顏广智征服土地,也只是率军过去,不臣服便一刀杀了,所过之处往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本以为这般杀戮,已经足以让自己的敌人恐惧,只要大军杀到,敌人定望风而降。可实际上情况和他预料的有著显著差別,杀的多了,的確是有投降的,但同样也有那种反抗的更加激烈的。 然而,自从他开始筑京观之后,这样的反抗便降低了不少,看来这筑京观,威慑力果真是不同凡响。 唯二让完顏广智不爽的,一个是黑水部极烈汗巴图,带著八千铁骑逃走了。 对於这个岳父,完顏广智是必定要杀死的,宋言那个混蛋將纳赫托婭抢走,巴图居然送去了三千战马作为嫁妆,在完顏广智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绝对无法原谅。 宋言暂时打不过,打打黑水部还是没什么压力的,作为惩罚,他洗劫了黑水部所有的財富,杀光黑水部所有老人,以及不愿意臣服的青壮男子,更抢走了黑水部所有的女人,就连岳父的七十二个婆娘都未曾放过,这些时日一天两个,到现在腰都有些扛不住了。 他就是要让巴图这个叛徒也尝一尝女人被人抢走的滋味。 另一个让完顏广智不爽的是,他堆的京观没有宋言的大。 听说宋言在新后县外,安州和平阳交界的地方,堆了好几座大京观,每一座京观都有人头数万。而他堆的京观最多也不过人头千余,相比较下来,只能算是……小小的? 想到宋言,完顏广智不由又想起了被宋言抢走的纳赫托婭,每每想起那个女人完顏广智都能感受到胸腔当中躁动的火焰,作为一个深受汉族文化影响的大极烈汗,完顏广智很清楚这叫什么——绿帽。 他被宋言戴了绿帽。 纵然他已经统一了整个女真,成了女真百万族人唯一的大极烈汗,地位至高无上,可被戴了绿帽的耻辱,也定然会伴隨他一辈子,甚至流传千古,每当完顏广智想到这些,心中都鬱闷的想要吐血。 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了完顏广智一个过不去的坎儿,明明纳赫托婭的相貌只能在女真人中算是不错,放到中原也只是中上水平,別的不说单单就是这东川府杨家,比纳赫托婭的更美丽的女子便有不少。 可,或许就是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现如今纳赫托婭在完顏广智心中,几乎已经成了天仙的化身,一天比一天更为美丽,那是全世界所有女子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或许,唯有將纳赫托婭重新抢回,他才能跨过这道关卡。 只是又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怕是他的王妃早就已经变成了宋言的形状,心中不免更加鬱闷了。 鬱闷让完顏广智变的越来越暴躁,原本还算俊朗的一张脸早就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他再也压抑不住喉咙中陡然一声嘶嚎,双腿夹紧马腹,又一次冲了出去。 眼睛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瞪大著。 就在从一个寧国降卒身边经过的时候,手臂斜斜劈了下去。 噗嗤。 弯刀直接劈在降卒的脖子上。 应是砍到了大动脉,一股鲜血直接迸射,再次喷在完顏广智的脸上,整张脸都已经变成猩红一片,眼前似是都被蒙上一层血一样的面纱。浓郁的血腥味钻进鼻腔,舌尖扫过嘴唇上的血跡,完顏广智心中的兴奋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程度: 看看吧,瞧瞧吧,这就是汉人。 汉人就应该是这般模样啊。 就像是猪羊,被隨意的宰杀。 那宋言也不过只是比普通汉人稍微强大了一点点,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只要他一刀下去,定叫那宋言尸首分离。 当然那宋言手中的震天雷的確是有些嚇人,但这么长时间过去完顏广智也已经看穿,震天雷虽然恐怖但也只是在初次遇到的时候最为可怕,勿吉部的王庭曾被宋言率领黑甲士以战马践踏,以震天雷轰炸,事后经过清点直接被震天雷炸死的人並不算太多,甚至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很大一部分,都是族人在亡命逃窜的时候,连番踩踏而死。 而且,震天雷还有一个很严重的缺点,那就是这东西需要用手投掷,而人的力气是有限的,震天雷投掷出三十步大概便是极限,而女真的强弓劲弩能做到八十步,甚至是一百步。 最重要的是,若是让战马克服了对震天雷巨大轰鸣声的恐惧,以战马的速度三十步几乎是转瞬即逝,一旦双方接阵,面对女真最精锐的骑兵,宋言和他的麾下,也只有被屠戮的份儿。 …… 轰隆隆! 平阳城,城外。 一枚黑乎乎,圆滚滚的铁疙瘩,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铁管当中喷出。 半空中,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然后坠落在八百步之外的雪地。 然后,便是宛若天雷降世般的剧烈轰鸣,哪怕隔著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脚下些微的震颤。 红夷大炮,成了! (本章完) 第581章 淫邪,畜生(一万一) 第581章 淫邪,畜生(一万一) 轰隆隆隆! 明明隔著很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脚下的震颤,抬眼望去但见数百步之外的地方,积雪混著泥土漫天飞舞。 洛天璇尚未回归,洛玉衡和怜月尽皆有孕,便不適合继续待在宋言身边,现如今保护宋言安全的工作便交给了紫玉和洛天衣,两个九品巔峰境界的武者,即便遇到宗师级高手,即便不是对手,多少还是能支撑一段时间的。 只是现在两个九品的大高手,全都是小口微张,四只瞪大的眸子中只剩下化不开的惊惧。 她们刚刚看到了什么啊? 那么大一个铁疙瘩,就直接被发射到八九百步之外的地方?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射程怕是超过当下所有的弓弩了吧?就算是威力最强的攻城床弩,极限射程也不过五百步左右,这几乎都快超出一倍了。 若是砸在城门上会不会直接將城门给砸碎? 更夸张的是,这铁疙瘩居然还会爆炸,声如雷霆,宛若地龙翻身,宋言製造的震天雷紫玉和洛天衣都是见过的,这东西的威力要比震天雷强大太多。 哪怕紫玉和洛天衣都不知兵,却也能够想像的到,行军作战之时,带上这样一些东西,几发炮弹砸出去,直接將对方的城门,城墙给砸烂,那还打什么?直接投降算了。 宋言也是重重吐了口气,眸子里闪著难以名状的光。 这红夷大炮,终於做出来了。 原本得到兵工厂那边的消息,宋言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毕竟这距离他將那一箱白银和一张委任状放在兵工坊还不到两月,便是有进展速度也不可能这么快。直至这炮弹在遥远的地方炸开,宋言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或许这就是金钱和权力的魅力? 而做出这红夷大炮的几个工匠,此时此刻也是一脸兴奋,满脸涨红,呼吸杂乱又急促。 缓了缓心中的躁动,宋言行至一名六十多岁的老爷子跟前,伸手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鲁老爷子,可以啊,真给你们做出来了。” 老爷子姓鲁,名岳。 自称鲁班后人,精通各种器械製造。 宋言觉得这老头多半是在吹牛皮,毕竟鲁班可是姬姓,公输氏,名班,人家真正的名字是公输班,只是因出生於鲁国,乃鲁国公族,所以才被旁人称之为鲁班。 当然,不管怎样鲁岳老爷子的手艺那是没的说的。 至於鲁岳身后,则是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外加上几个十几岁二十岁的青年,这是鲁岳的儿子,孙子。 红夷大炮试射成功,鲁岳也是极为激动的,不过他毕竟知晓自己身份,他只是低贱工匠,怎当得起王爷如此亲切,一时间那张老脸上都慌出一层汗水,身子弯了下来:“王爷折煞小老儿了,小老儿不过只是区区一工匠,怎担得起王爷老爷子之称。” “而且,这红夷大炮能做出来,绝非小老儿之功,若是没有王爷提供的图纸,便是再给小老儿和儿孙们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那也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这老爷子是个会说话的,纵然有大功在身,却是半点骄傲的模样都没有,一切都是领导指挥有方,他只是动动手而已。 当然,这话也並不全是恭维。 中原大地,向来不缺少人才。 可纵然如此,这样的大炮第一次出现,也是好几百年之后。 宋言提供的图纸,价值是毋庸置疑的。 笑了笑,宋言说道:“鲁老爷子也不用妄自菲薄,在这里不用担心你们工匠的身份,本王这里没有士农工商那一套。” “士人,若是贪赃枉法,欺压良善,无恶不作,本王照样会砍了他的脑袋。” “工匠,商人,只要能给封地带来好处,本王照样待之以上宾。” “兵工坊那边一万白银,你们自个儿抬回去吧,另外,委任书上直接写上你的名字,从今日起你便是燕王王家学院,下属格物院院长,一切待遇,按照正四品官员,第一期你可以招收一百个生员,让他们跟你学习技艺,还望鲁老爷子能倾囊相授,可好?” 对有功之人,宋言从来都不吝封赏。 这时代,工匠对自己的技艺看的极重,轻易不会外传。 毕竟这是能看家吃饭的本事,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绝不是一句空话。 可这时候,鲁岳哪儿还会在乎这些手艺?独门手艺,也无非只是能让自己生活稍微好一点罢了,现在一下子就成了正四品的官老爷,那生活水平还不是蹭蹭蹭的往上涨? 跟那一身官服,官印比起来,手艺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当下鲁岳老爷子大喜,连忙拜谢,並且保证一定会尽心教学,绝不会有半点藏私。 再次將鲁岳搀扶起来,宋言这才看向那一门红夷大炮……大炮並不红,之所以叫红夷大炮,那是因为这玩意儿是明朝时期由红毛番传入中土的,所谓的红毛番便是红夷,他们的大炮就是红夷大炮了。 炮管长度约摸两米多,前细后粗,成纺锤形,口径大概一百二十毫米,铁芯铜体,铜包铁能有效降低炸膛风险。上面还配备有准星、照门、量銃规,炮手可以通过这些东西计算弹道,提升精度。 空气中还残存著一些硝烟的气息,炮管上热气缓缓衝著四周逸散。 宋言抬头看了看远处,抬脚便衝著那边走去,紫玉,洛天衣,还有鲁岳以及其他工匠也连忙从后面跟上。 待走到炮弹坠落的地方,便瞧见周围大片积雪唄融化,喷溅的泥土污染了方圆十几米的范围,纯白的雪地上是一团团污垢,被积雪冻住的地面,炸出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二三十公分深的大坑,炮弹爆炸破片四散横飞,数十步之外的地方,都能寻到飞出去的弹片。 这只是第一门被製造出来的红夷大炮,能有这样的威力,宋言已经很是满意了。 “射程有多远?” “回王爷话,来的时候小的数过了,共有八百三十一步。” 这时候一步就是左右脚各迈出一次,差不多就是一点五米,八百三十一步差不多就是一千两百五十米。 这距离,宋言也很是满意了,基本上达到了红夷大炮的常规数值。 “造价几何?”宋言再次问道。 只是此言一出,鲁岳和身后子孙面色都有点尷尬,过了一会儿鲁岳这才小心翼翼开口:“回稟王爷,这一门红夷大炮重约两千六百斤,需要用到大量生铁,以及铜,生铁平阳本就有產,然而铜,整个寧国向来紧缺。” 这话倒是不假,这时代,铜板还是一种极为重要的钱幣。 能直接用来做钱的东西,谁不缺?整个中原四国都缺。 “所以造价高昂,若是折合白银的话,至少要六百银!” 宋言忍不住咋舌,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诚不我欺,他可是准备生產几千一万门火炮的,这岂不是要六百万两? 幸而现在有了崔鶯鶯这个大户,不然他还真扛不住。 笑了笑,宋言又拍了拍鲁岳的肩膀:“老爷子,钱的问题你不用在意,现在交给你两个任务,第一,儘快训练出一批能生產红夷大炮的工匠,可用流水线式的生產,就是一人只生產其中的一个部件,最终再將这些部件拼接起来。” “这样长时间生產同样的东西,应是能让工匠手艺更加纯熟,生產速度更快。” “这样的红夷大炮,越多越好。” “第二,继续对红夷大炮进行改进,可以做一些型號更小的,方便携带的,一匹马就能拉著跑,或是安装在船上的,具体的改进你自己琢磨。” “另外,注意保密,有关红夷大炮的一切图纸,技术,都是最重要的机密,一旦泄露,鲁老爷子应该明白您要承担的罪责,至於招收的生员,我也会安排人仔细考察。” “明日,便去格物院上班吧。” 鲁岳诚惶诚恐,再次俯身:“多谢王爷教诲,小老儿谨记。” …… 寧和二十年。 十月十八。 寧国六府官军,因突遭倭寇,女真偷袭,溃败,六万大军被诛杀者十之八九,將军孙元樺为女真大极烈汗完顏广智斩杀。 东山府城墙內外,尸横遍野,便是城墙都被染成猩红的顏色。 暴雪自天空中散落,却也无法遮掩这惨烈的画面。 城墙上,倖存下来的百姓要么拖著疲惫的身子坐在墙根,嘴角咧著憨厚的笑,要么兴奋的嚎叫著,庆祝著难得的胜利。 杨和兴,杨国宣也在城楼上看著城外的尸体,脸上流露出略显阴冷,得意的笑,果然从异族那边借兵是最正確的决定,今日若不是倭寇和女真的援军到来,怕是东山城当场就要被攻破。 大义? 呵呵! 狗屁! 弱小时,或许需要一个大义的旗帜来保护自己,可等到自己变的强大,这旗帜也就没有太多用处,毕竟歷史是胜利者书写的。想必这一次大败,定能让寧国朝野震动,洛天枢那个小皇帝应是会慌的不行吧? 有人高兴,也会有人悲痛。 城墙上,城墙下,大量衣著朴素的妇女,老人,带著孩子,在如山的尸体当中寻找著。老百姓的想法总是很朴素的,人都已经死了,至少也要寻到尸体好生安葬了吧,不然的话岂不是死了都没个安身之所? 偶尔便有妇人和小孩嚎啕大哭,却是寻到了男人的尸首。 声音悲切,如杜鹃泣血。 男人,那便是家中的顶樑柱,男人死了那就跟天塌了差不了多少。 而有些,家中已无旁人,便只能任凭遗骸逐渐被风雪淹没。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城墙上,城墙下,数不清的哭声给杨家好不容易获得的胜利蒙上了一层阴霾,杨和兴眉头一皱面露不喜。 终究只是泥腿子,好好的气氛都给破坏了。 杨和兴虽聪慧,虽面色慈祥,可他终究是杨家家主,在其心中到底是没有將寻常百姓当人看。 倒是杨国宣眉头皱了皱:“父亲,安排族人准备好银钱,分发给这些妇孺老人吧,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哭下去,否则会影响其他兵卒士气。” “抚恤金从原本的二十两,提高到五十两,保证足够让这些孤儿寡母活一辈子。” 杨和兴眉梢一凛:“说好二十两,为何要提高到五十两?这里,死掉的人可是不少啊。” 今日,虽然將寧国官军击退,斩首四五万,然东山府的损失也不小,即便是守城一方,可这些泥腿子並未接受过军事训练,死伤惨重,甚至半点不比寧国官军逊色。 按照五万死伤来算,一人二十两,那便要百万银的抚恤,若是提高到五十两,那就是二百多万两,这点钱对杨家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但…… 白的银子啊! 就这么给了这些泥腿子,当真是糟践了。 杨国宣抿了抿唇,父亲於朝堂政事,於世家门阀的尔虞我诈中是极为聪慧的,可瞧不起泥腿子已经是印在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然而眼下这种情况纵然是瞧不起泥腿子,那也不能表现出来。 “父亲,不过只是一些银钱而已。” “等到我杨家坐了天下,想要多少银钱没有?” “今日守城死伤很是惨重,胜利的確是一件好事,但若是任凭这哭声蔓延,胜利带来的好处,尤其是士气方面的提升也会降低不少。”杨国宣劝说道:“而且,现如今东山府的百姓都在这里,我们就是要当著这些人的面给那些孤儿寡母发钱,就是要告诉他们,就算战死,他们的父母,妻儿也不会无钱生活,我杨家会负责到底,会抚养幼小,赡养老弱。” “如此,这些新招募的农民兵卒,岂不感念杨家仁德?又没了后顾之忧,战场上自然会拼死搏杀。” “这样一笔钱,收军心,收民心,是极为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现在官军溃败,东山周边三座府城府兵空虚,接下来数月时间,我们完全可以將这三座州府占领,城中世家,豪族,大户,多年来积攒的財富,还不是我们杨家的?” “出去的钱,总是能更多倍的赚回来。” “等到有四府之地,父亲也就可以称帝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种程度,杨和兴点了点头也就没再拒绝,挥挥手招来杨家一个管事之人,命其准备银钱。 “对了,父亲,发钱的时候您最好亲自发,將这些银钱一个个送到孤儿寡母的手中,並且下达严令,这些钱任何人不得抢夺,一旦被杨家发现,严惩不贷,这更有助於树立您的形象。” 杨国宣继续说著。 言语之间,城外远处又传来一阵骚动,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群扛著倭刀的浪人,还有骑著战马的女真蛮子,已经结束了对官军的追杀,正一路上说说笑笑往东山府行来,有些人手里还提著头髮,头髮下面就是被斩断的脑袋。 大概是被他们当做了战利品。 一路走,一路血。 这一波倭寇总共有三万,皆是赵国边境常年打家劫舍的狠人。 至於匈奴骑兵,也有三千。 莫要觉得三千人少了,真要廝杀起来这三千骑兵,东山府这些泥腿子组建成的军队,怕是一波就能给衝垮。 当然,这三千骑兵也只是完顏广智那边的先头部队,主要是运输蛮族骑兵和战马需要太多船只,实在是太不方便。不过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女真蛮子过来,借著这些蛮子说不定还真能让自己坐上九五之位,这样想著杨和兴面上也不由露出了些许笑意。 不多时的功夫,倭寇和女真的军队已经行至东山府前方,寻常百姓对这些蛮子还是有些本能惧意的,加之这些人一路追杀官军,现如今几乎全都是浑身浴血,看起来便越发嚇人。不过,这些人都是杨家请来的人,想来也就是盟友了,这样一想心中的惧意便散去了一些。 更有人衝著这些倭寇和女真蛮子投过去了和善的笑容。 毕竟是过来帮著他们对抗国家的,总是不能冷著一张脸,自然要招待好才行。 只是这些人並没有注意到,不管是粗壮的女真蛮子,还是矮小的倭寇,视线全都投向了不远处那些哭泣的妇孺,女孩,眼底深处全都透著浓浓的淫邪。 说起来,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了赶路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开荤了,而且,这些中原的女子,也当真是生的好看啊,不似草原上的那些女子,皮糙肉厚,也不似海上飘荡的女人,黑乎乎的。 细腻的肌肤让这些禽兽怦然心动。 一张张满是泪水的脸庞,更是让他们心中某种暴虐的衝动燃烧的越发旺盛。 好想让她们哭的更大声啊! 好想让她们掉更多的眼泪啊! 慢慢的,气氛已经开始变的诡异,不管是倭寇还是女真蛮子,一个个脖子开始拼命的蠕动,似是在吞咽著不断分泌出来的口水。 更有糟糕的,完全无视了四周那么多双眼睛,直接將脏兮兮的爪子伸向胯部。 他们仿佛根本不知道礼义廉耻为何物,更像是一群单纯的畜生。 终於,一个倭寇再也忍不住了,脸上带著疯癲又扭曲的狞笑,肩膀上扛著倭刀,径直衝著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走了过去。那妇人正扑在一个青年男子的尸体上,小声的抽噎著,就在身边便是公公婆婆,还有不过刚刚四岁的儿子。 听到脚步声,妇人下意识抬起头,当看到一个浑身浴血的倭寇的时候,本能便有些害怕,身子不断往后缩。 猩红的舌头扫过嘴唇,这小娘子生的实在是太好看了,该死,忍不了了。 嘿嘿一笑,脏兮兮的爪子径直衝著小妇人的胸口便抓了过去。 瞧见这一幕,那两位老人都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就站起了身,挡在这倭寇面前:“你做什么?” “滚开。” 那公公怒声骂道,手里的锄头推搡著倭寇,似是想要隔开双方之间的距离。 这样的举动虽然伤不到这倭寇,但显然让这倭寇生气了,眼睛里闪过一抹凶残手里倭刀瞬间劈了出去。 噗嗤! 老汉的脑袋瞬间被劈成两半,瞪大的眼睛里还带著不可思议的震惊,歪倒在地上,鲜血汩汩而出。 “当家的……”那婆婆也是一声悲鸣。 可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倭刀便噗嗤一声钻进了老婆子的胸口。 “你还我爷爷,还我奶奶……”那小娃娃虽然只有四五岁,可已经懂了一些事情,尖叫著衝著这倭寇扑了过来。 然而,人海没到,旁边另一把倭刀已经嗤的一声劈了过来。 小小的脑袋,被斩断。 却是一个同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这边,两个倭寇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里的得意和兴奋,齐齐上前,一把抓住已经被嚇傻的小妇人。 嗤! 衣服被扯开了。 (本章完) 第582章 洛天璇回归(六千) 第582章 洛天璇回归(六千)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城门楼上孤零零的灯笼映照著城墙內外的残肢断体。 雪,越来越大了。 片片雪,洋洋洒洒的从天空中飘落,尸体中血逐渐流干,失了温度的死人啊,也渐渐变的冰冷,僵硬,便无法继续將飞雪融化。 慢慢的,尸体上覆盖了一层绒绒的白。 似是骯脏的污垢,正在被素净掩埋。 嗤。 在这样的素净中,衣裙被撕裂的声音显得很不和谐。 啊啊啊啊…… 小妇人终於惊醒。 这时候的女人,心中的感受大约是很难形容的。 原本丈夫在守城中战死,对这个小妇人来说便如同天塌了一样,然后又眼睁睁看著公婆在面前被杀,看著唯一的儿子被削去脑袋,纤细的脖子上,血涌如柱,小小的脑袋,骨碌碌的在地上滚动著,一双瞪大的眼睛中还透著无法形容的恐惧和痛苦。 被刀砍断了脖子那一刻,应该是很疼的吧。 此时此刻,小妇人脸上的表情甚至无法用正常的言语来形容,原本好好的一张脸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瞪大的眼睛眼角似是都已经裂开,两条猩红的痕跡顺著眼角滚落。 是血。 又像泪。 她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拼命的挣扎著,尖叫著。 指甲嗤的一声从一个倭寇的脸上抓了过去,便带起几条血痕,那倭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妇人给抓伤,本就凶厉的脸这时候就更加难看了,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的甩在小妇人的脸上。 白皙的脸颊上登时多出几条手指印。 很用力,耳朵里都是嗡嗡作响,嘴角鲜血沁出,几枚牙齿好似都变的有些鬆动,可纵然如此,小妇人依旧在拼命挣扎,另一个倭寇便不得不走上前去,用力按住小妇人的身子,好给同伴扒光小妇人衣服的机会和时间。 “王八蛋,你们在做什么?” 旁边传来了一些怒骂的声音。 却是一些正在清扫战场的农民军,还有一些寻找亲人尸骨的老百姓,他们骨子里还有著最基本的善良,终究无法眼睁睁看著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於眼前上演,怒声呵斥。 数十名青壮男子衝著这边走了过来,手里都抓著傢伙什儿,锄头,铁锹这些东西,虽是比不得正常刀剑的杀伤力,但要是挨上一下,那种滋味也决计好不了多少。 人越涌越多。 没多久便从数十人,变成了数百人。 那两个倭寇也终於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他们脸上却並无恐惧的表情,反倒是阴沉的笑著,眼角的余光能看到不少同伴正在逐渐衝著这边靠拢。 “妈的,畜生。” “你们想干嘛,滚远点。” 一个虎头虎脑,手里拎著一把斧头的青年,一巴掌推在一个倭寇的胸口,推的这倭寇后退了几步,虽然他並不认识这个女人,但都是东山府的,怎么著也不能让一群小矮子给欺辱了。 只是,就在这青年刚弯腰准备將小妇人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就窥视到一抹寒芒骤然闪过,身子下意识后仰,试图躲开。 然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没有武者那样机敏的反应能力,更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对危险有著天然的感知,他只是躲开了一点点,倭刀便重重劈在他的胳膊上。 一条粗壮的臂膀被斩断。 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悽厉的惨叫著,然而下一秒,噗嗤一声,另一把倭刀已经钻进了他的肚子,凶狠的转著圈。 紧接著,一大群倭寇便嚎叫著扑了上来。 倭刀上下翻飞,刀身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刚安静下来了一些的雪地,再一次被悽厉的惨叫笼罩,血喷溅在雪地中,如同鲜艷的梅一般绽放。 这些老百姓並没有和倭寇彻底撕破脸的想法,他们只是单纯的想要护住东山府的人,可倭寇不一样,他们就是奔著杀人来的……不,不对,或许在他们的眼里,从来就没有將东山府的老百姓当人。 加之寻常老百姓的战斗素养实在是太弱,他们甚至连孱弱的府兵都打不过,又如何是这些凶残的倭寇的对手? 衝突刚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男人们不断后退,有些见势不妙,已经躲在城內,蜷缩在掩体后瑟瑟发抖;也有人满脸愤怒,浑身发抖,似是恨不得衝出去跟这些畜生拼了,可终究是没有那样的勇气;还有人瞪大眼睛,满脸恐惧的同时,心头还有止不住的疑惑,这些倭寇,不是杨家贵人请来的援军吗? 不是盟友吗? 为什么他们会对自己人下手? 对杨家向来深信不疑的东山府百姓,看向杨家人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怀疑。 鲜血,惨叫,飞起的头颅,掉落的残肢……这样的画面似是刺激到了女真蛮子凶残的本性,他们舔著嘴唇,喉咙里嘶吼著听不懂的语言,加入了屠戮。 女真战兵的实力,比起矮小的倭寇更加可怕,本就糟糕的局势更加无法挽回,短短时间城墙外还活著的男人几乎就已经被屠杀乾净,只剩下一群绝望的妇孺,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当这些女真蛮子和倭寇终於收起屠刀的时候,地面上又多出了成百上千的尸体,然后他们兴奋的狂笑著走向那些女人,三三两两抓起一人便往旁边拖去。 漫天大雪当中,绝望的惨叫奏响魔鬼的盛宴。 “停下,快停下。” 一个男人从城內冲了出来,试图阻拦这样的惨剧。 是杨国宣。 杨国宣也是杨家出身,他也有著世家子的骄傲,寻常时间他也不是很將这些泥腿子放在心上,然而眼下的情况不同,东山府的百姓是杨家的底蕴,他不是单纯想要阻止这场魔鬼的狂欢,而是不想眼睁睁看著杨家的基本盘就这样被倭寇和女真破坏。 他不想杨家几十上百年才收揽的民心,就这样被摧毁。 只是,还不等杨国宣衝到前方,一条胳膊便横在了杨国宣面前,挡住杨国宣的去路,完顏广智的脸上还带著一抹略显得意的笑,兴致勃勃的看著眼前那一幕。 这才对嘛。 这才是女真人面对汉人的时候,应该出现的画面啊。 宋言那样的傢伙,只是一个另类。 “杨公子,您这是想要做什么?”欣赏了几秒钟,完顏广智这才看向杨国宣,沾满鲜血的手掌毫不在意的在杨国宣的肩头轻轻拍了拍,奢华的丝绸长袍顿时染上了几个巴掌印:“兄弟们翻山越岭,甚至还要跨过茫茫大海,来给你杨家帮忙,现在好不容易杀退了寧国官军,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另一个矮小一点的男子也走到了杨国宣的另外一边,却是这一伙倭寇的首领。 长野雅一! 倭寇,一般来说规模都不是特別大。 多是几百人一群的海盗,人数上千便已经能称得上是大势力了,赵国沿海的倭寇更是如此,这一次三万人的倭寇,是足足十几股势力拼合而成的,像寧国边境这般属於另类中的另类。 而长野雅一,便是十几个首领,共同推举出来的领头人。 这人从外表上来看,除了个头稍稍矮小一些之外,甚至和中原的书生都没有太大区別,无论何时,脸上都掛著淡淡的笑:“杨公子,不过只是一群贱民罢了,何必在意?” “莫非杨公子要因为这一群贱民,坏了杨家和女真,倭人的友好?” 倭人,这是这时候东瀛人的自称。 在汉文化中,倭带有矮小之意,但在东瀛却並无贬义,约摸再过几十年,隨著东瀛文化觉醒,才会主动弃用倭的称呼,而是改用大和自称。 看著一左一右拦著自己的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杨国宣的心一个劲的往下沉,他知道自己在这两人心中並无多少地位,想要阻止眼前的狂欢几乎已经不可能。 他终究是將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他单纯的以为,藉助倭寇匈奴女真的力量,加上依附於杨家的百姓,能轻而易举的夺得这个天下,却是忘了,不管倭寇,匈奴还是女真,他们的本质都只是一群尚未开化的野兽,而野兽的行径,天然和他想要收揽的民心相衝。 杨国宣已经无法阻止这样的惨剧,他只能將希望放在父亲身上,父亲说话的分量还是很重的,许是能够……只是,当这样想著的杨国宣將视线看向身后的杨和兴的时候,心便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只见杨和兴眉头微皱,似是觉得眼前那悽惨的画面有些脏污了自己的眼睛,但他也没有要出言阻止的意思,只是隨意的扫了一眼,脸上便倏地换上了和煦的笑,迎著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走去:“尊敬的大极烈汗,长野阁下,此次多谢两位不远万里前来相助。” “作为杨氏族长,老夫感激不尽。” 就在这时,有管事的按照之前杨国宣的要求,拉著银子过来了,一辆辆板车,板车上都是一口口箱子。杨和兴面上笑容更为浓郁,他使了个眼色,便有下人將箱子打开,白的银子映出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眼睛里的贪婪和兴奋。 “这是我杨家的一点心意,还请两位笑纳。”杨和兴笑呵呵的说道。 杨国宣脸色一变,刚想要开口,却被杨和兴一个严厉的眼神阻止。 杨和兴有自己的打算,泥腿子组成的军队战斗力实在是太大了,一场守城战而已,居然都能出现四五万的死伤,抚恤银就要两百多万两银子,与其將这些白的银子,给这些毫无战斗力的家奴,既然如此为何不交给友邦呢? 好歹女真和倭寇的战斗力是真的强悍。 两百多万的白银,大概足够聘请他们帮助自己杀穿寧国了吧? 需要拼杀的事情让倭寇和匈奴来做,而自己则是可以躲在后面,趁机训练属於杨家的军队。 这样一看,还是很划算的。 “哦,亲爱的杨桑,您真是一个慷慨的绅士。”长野雅一眼睛里灼烧著贪婪的光,丝毫不吝嗇夸讚和承诺:“杨桑放心,杨家和倭人乃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杨家为人欺辱,我们倭人绝对不会视而不见,我手下的每一位兄弟都愿意为了杨家,举起手中的倭刀。” “呵呵,杨家主放心,我相信杨家和女真之间的友好,也会天长地久的。”粗糙的手指抚摸著冰冷的白银,完顏广智也满脸笑容的说道。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完顏广智再次开口:“只是,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杨家主能否答应!” “大极烈汗请儘管开口。”杨和兴颇为大方。 “很简单,杨家主也知道,我手下的这些兄弟都是粗人,他们就像草原上的狼,手里的刀是閒不住的,是以……在这之后,若是能拿下一座城池,可否允许我们先劫掠三日?”完顏广智微笑著询问:“当然,杨家主放心,东山府是杨家的地盘,我们绝对不会动的。” 劫掠三日? 杨和兴眉头皱起。 三日之间足够这些贪婪的野兽,掳走城內近半的財富了。 “若是杨家主同意,除了粮食之外,女真不会再索要其他酬劳,您意下如何?”完顏广智再次开口。 杨和兴皱起的眉头便逐渐散开,笑容重新舒展在脸上:“自无不可。”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想提一个小小的要求。”长野雅一笑了笑:“杨桑应是知道,我的兄弟们常年飘荡在海上,是以他们生理上的需求远比寻常男子更为旺盛,所以在劫掠之外,杨桑是否能再提供一些女子……嗯,杨桑明白的,数量不用太多,三千足以。” “当然,同完顏桑一样,倭人不会再索要其他报酬。” 杨和兴的笑容愈发浓郁:“小事一桩。” “如此,那便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三个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是,杨和兴並未注意到,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大笑的同时,眼神中那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肆意出卖自己的同胞,將同族的女人送给別人享受……当真是一个让人瞧不起的卑贱又无耻的男人呢。 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也並未注意到,杨和兴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阴冷。 大概,都在互相算计著吧。 在收穫满满的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离开之后,杨国宣的声音终於从旁边响起:“父亲,您不应该这样做的。我们杨家,这么多年积攒的名望,都將会因此而崩溃。” “名望?”杨和兴笑了笑:“那算什么?老十三死了啊,他死了之后我才明白所谓的名望其实並没有什么价值,再高的名望也抵不过当街弒君的罪行。既然如此,那还要这名望有何用?” “民心,可能会崩溃。”杨和兴吐了口气:“可是,你看看吧,那些泥腿子现在可还有谁敢站出来?他们充其量只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罢了,这样的民心又能有多少用处?只要我们杨家拥有著绝对强大的,压制性的力量,便是没有所谓的民心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当刀刃横在脖子上的时候,再刺儿头的人,也会老老实实的。” “这些泥腿子,当真是让我失望,但凡他们能在和官军的廝杀中表现的更优秀一些,我都会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过现在嘛,我们的注意力应该放在其他方面。” “用白银让女真和倭寇在前面衝锋陷阵,而我们则是要趁著这个难得的机会,培养属於我们自己的军队,要加速武器盔甲的生產,要將银子用在那些敢打敢杀的狠人身上。”杨和兴吐了口气,回身看向杨国宣:“另一方面还要安排一批人,去接触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的手下,无论是金钱,女人,便是高官厚禄亦可许诺。” “我要一点点,將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掏空,要將他们的力量,彻底转化成我们的力量。” 等到彻底將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的手下吸收,专注培养的那一股力量应该也已经成型。 到那时,偌大寧国还有谁会是自己的对手? 杨国宣面上隱隱露出些许的失望和悲哀。 父亲的年纪,终究是太大了。 七十多了。 到底是没有年轻时的聪慧和机敏,若是再年轻十岁,甚至只是五岁,都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吧? 男人兴奋的咆哮,女人绝望的悲鸣还在耳畔迴荡。 魔鬼的盛宴还在继续。 杨国宣的身子诡异的僵硬著,他隱隱感觉到什么,抬头望去但见四周诸多百姓,目光或是麻木,或是愤怒,以及隱隱落在杨氏族人身上的,深深的失望。 或许直至这一刻,这些百姓才终於明白,杨家和其他名门望族,並无任何区別。 杨家,这一下,当真要完了! …… 寧和二十年,十月末。 第一桿火銃製造了出来。 枪托弯曲如鸟嘴,从外形上便能看的出来这桿枪,是依照大明鸟銃研发出来的。 大明鸟銃,基本上可以算做是明代火器的巔峰了,枪管长度一米三,口径约二十毫米,发射圆形铅弹,增设照门和准星,有效射程约一百五十米,使用纸壳定装技术的情况下,每分钟可发射三至四次。因大明鸟銃射程远,精度高,破甲强,被称之为抗倭主力兵器,戚继光评价:诸器之中,鸟銃第一,曾经大量装备於戚家军。 只是大明鸟銃工艺复杂,成本高昂,到明末终究还是被三眼銃全面取代。 而平阳工坊生產出来的火銃,显然还参考了后世其他一些更为先进的设计方案,枪管延长到两米,有效射程大约三百米,就连火绳也被燧石取代……所以,准確来说这桿枪应该算是燧发枪。 实际上,在另一个平行时空,崇禎八年,兵器专家毕懋康便发明了撞击式燧发枪。只是毕懋康的自生火銃,最终没能推广开来,一方面毕懋康被宦官排挤罢官,失去政治支持,另一方面,明末农民起义,加上满清入侵,朝廷无暇推进军工革新。隨后到了清朝时期,清廷视骑射为“满洲根本”,康熙、乾隆虽拥有燧发猎枪,但拒绝全军列装,雍正元年更是颁布禁造令,禁止民间研发火器,违者死罪,主动抑制了火器在中国的发展,最终导致中国的火器技术全面落后。 把玩著手中火銃,宋言隱隱看到了神机营的雏形。 研究出火銃的工匠被宋言任命为格物院副院长,赏银一万两,享正五品待遇。 还是那句话,对於真正有技术的人才,宋言从来都不会吝嗇封赏。 …… 寧和二十年,十一月初。 杨和兴以女真铁骑,数万倭寇为主力,进攻同安府。 因同安府府兵之前便已经被调拨大半,城內守军仅有数千,根本无力抵挡浩浩荡荡的杨家叛军,大军压境之时,同安刺史献城投降。 隨后女真蛮子和倭寇,於同安府中烧杀抢掠,三日不封刀。 城內百姓死伤数万,妇孺尽皆被掳掠。 整座城市血流成河,犹如人间炼狱。 与此同时,寧国西边,两座州府刺史不尊朝廷詔令,宣布叛乱,新皇洛天枢完全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派遣赵改之率领东陵禁卫军出兵镇压,同时委任兵部尚书班城为平乱大將军,率领金吾卫,银羽卫四万大军,试图绞杀杨氏乱军。 十二月,寧国南部晋王打出朝有奸佞,以清君侧为名,从南边出发,直逼东陵。 就在寧和帝被当街弒杀,不过短短数月,偌大寧国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与此同时,消失数月之久的洛天璇,终於悄然返回平阳……只是重新回到王府的,却不仅仅只有洛天璇一人。 还有寧和帝的三个女儿! (本章完) 第583章 又一个小姨子未婚妻?(一万一) 第583章 又一个小姨子未婚妻?(一万一) 十二月,已经是深冬了。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橘红的太阳悬於头顶,虽无法驱散辽东的寒意,却至少让整个世界明亮几分,不是那么急切的北风悄悄卷过,屋檐下风铃便传出慵懒的声音。 除了洛玉衡代养的三子四女之外,皇宫中寧和帝还有一子三女。 一子便是曾经的皇长子洛靖宇。 三女之中,唯有杨贵妃的亲女,洛靖宇的亲妹妹洛向彤有一个永寧的封號,剩下两个洛双双九岁,洛兮兮七岁,都还未到及笄之年,尚未正式册封。 该说不说,寧和帝的基因还是很不错的。 子嗣,男的俊朗,女的靚丽。 至於洛天阳,大概是有点基因突变的因素在里面。 洛家的女子,一个个都堪称国色天香,永寧十六七岁的年纪,和宋言差不多大,身段已经颇显婀娜,出落的亭亭玉立,俏脸儿不敢说倾国倾城,夸一句美如画却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便是年龄更小的洛双双,洛兮兮,那也是粉雕玉琢,很是可爱,妥妥的美人胚子。 只是三位公主的精神状態都算不上好,这也很正常,三位公主便是最小的洛兮兮也到了懂事的年纪,这一段时间皇室巨变,父亲被当街刺杀,偌大皇室犹如风中枝叶,摇摇欲坠,无形压力便是这三位公主都能感觉的到。 现如今,虽说长兄成了皇帝,对她们三个妹妹也都非常不错,可寧国境內杨家造反,晋王造反,西部两个刺史造反,加上之前都没能消灭掉的一些乱民,现在的寧国正处於前所未有的风雨飘摇之中。 便是所谓的公主,也早已失了往日的尊贵。 小脸儿上多了几分愁容,加上这些时日风餐露宿,白净的小脸儿更显憔悴。 这一次到燕王的封地,说的好听一点叫串亲戚,说难听一点就是寄人篱下,在这乱世中苟求一条活路罢了。 加之宋言凶名在外,京观狂魔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以三个小丫头脸色都有些发白,一双双大眼睛中都透著恐惧,尤其是永寧公主洛向彤,更是清晰记得东陵燕王府之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模样,在那之后不知多少次自噩梦中惊醒,现如今再次瞧见宋言,身子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过,她毕竟是个大女孩了,不能表现的比两位妹妹还要不如,迅速调整好心態,衝著宋言福身一礼:“见过燕王殿下。” 旁边洛双双、洛兮兮便有样学样:“见过燕王殿下。” 宋言便哂然一笑,伸手將永寧扶起,然后又將年龄最小的洛兮兮抱在怀里,小丫头只有七岁,便是亲密一点也不至於被人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伸手逗弄了一下小丫头软软的脸蛋儿:“你很怕我?” 洛兮兮便有些慌张,不知该怎样回答。 宋言便笑的越发开心了,又逗弄了一下洛兮兮,然后这才看向永寧和洛双双:“你们以后便都住在燕王府吧。也莫要再叫我什么燕王殿下,叫我姐夫就好。” “不用担心什么,姐夫保证这里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你们生活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们。” 爽朗的笑容,似是稍稍驱散了三个丫头心中的阴霾。 洛双双和洛兮兮到底年纪小了些,瞧著宋言似是不像传言中的那般可怕,心中的惧意便散去了不少,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偷偷的看看宋言,当宋言看过去的时候又像是受惊的松鼠,倏地一下便將目光收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顽皮中,透出几分可爱。 甚至就连最害怕宋言的永寧,在听到这一番话之后,心里面也觉得安稳了不少。 笑了笑,宋言便將洛兮兮放下,叫来高阳和崔鶯鶯,帮忙將三个公主安置下去。 安顿了三个公主之后,洛天璇隨著宋言回了臥房,身子蜷缩在宋言怀里。 这是夫妻两个,间隔数月的温存。 这些时日,洛天璇显然是很忙的,小脸儿肉眼可见的憔悴,让宋言心头多了几分心疼,手指轻轻摩挲著洛天璇的脸颊,偶尔会撩起洛天璇耳鬢的长髮,在手指上缠绕一圈又一圈,大抵是將这青丝当做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对不起。” 洛天璇小声囁嚅著,她是有些忐忑的。 “嗯。”宋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错哪儿了?” “我不应该偷偷一个人跑出去,让相公担心。”洛天璇眨了眨眼,小声说道。 “还有呢?” “朝堂上,我不该用相公的名义,表示支持天枢做皇帝。”洛天璇抿了抿朱唇继续说道,当日的画面是有些好笑的,朝堂上显然是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洛天枢,倒不是洛天枢和这些人有多深的交集,纯粹是这些人都是一批老古董,他们要遵循旧制,立嫡立长,同时觉得洛靖宇母族乃杨家,杨和信当街弒君,洛靖宇根本没有继任帝位的资格。 另一派,便是洛靖宇作为寧和帝独子的那一段时间,簇拥在洛靖宇身旁的投机分子,这些人在洛靖宇身上下了极大的本钱,若是不能將洛靖宇推上皇位,这么多年的付出就全都打了水漂。 两派爭论不休。 反倒是洛天枢和洛靖宇两个当事人,几乎都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纵然洛靖宇曾明確表示自己无意皇位,也直接被支持者无视,到这时候愿不愿意当皇帝可不是你一个皇子说了算的。 闹得最激烈的时候,两派甚至都顾不上身为朝堂大臣的顏面,直接在寧和帝的灵柩前大打出手,鞋子都飞出去好几只。直至洛天璇忽然站出,以燕王正妻的身份表示,燕王支持洛天枢,闹哄哄的大殿,忽然就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再也无人发表任何不同意见,所有的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场儿戏。大概,都想儘快將这件事情给定下来吧,毕竟那可是燕王啊,是先帝在位时期,都敢直接带兵包围皇宫,是被寧和帝亲口所说,他都造反了,我能怎样的狠人啊。 就算自己支持的洛靖宇没能坐上皇位,最多也就是没了这份从龙之功,许是会被洛天枢穿穿小鞋,但至少还活著,可若是再將宋言这煞星给招惹到东陵,隨时都可能没命。 “还有呢?” “我不该没有经过相公的同意,便將三位妹妹带入王府。”洛天璇想了想又小声说道。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揉了揉洛天璇的小脑袋,將那头髮弄的乱糟糟,似是这样就算是惩罚了,洛天璇自知有错,便很老实的让相公將自己的头髮弄成鸟窝,想了想宋言这才慢悠悠的开口:“你是我的妻。” 洛天璇自然是宋言的正妻,可亲耳从宋言口中听到这话,心中还是暖暖的。 “寧和帝是我岳父,三位公主也是我的小姨子,现如今东陵一片混乱,在这种情况下,你想要將三位妹妹安置到王府,保她们安全,是完全没问题的,虽说传出去有些不太好听,但你也知道我向来不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反正王府也有足够的房间,安置三个丫头绰绰有余。” 那永寧,虽然和杨家有些关係,但他曾经收了洛靖宇一大笔钱,就算不看在寧和帝面子上,看在那白的银子面上,也不会將永寧拒之门外。 “洛天枢是我小舅子,他想做皇帝,我自会支持。” “这些,我都可以不在意。” “只是下次莫要再这样悄无声息的就离开了。” 也就是东陵城安插了大量锦衣卫,宋言能经常知晓东陵城的一些事情,知道洛天璇这个大公主会经常露面,加之也明白洛天璇实力很强,这世界上能伤到洛天璇的人少之又少,不然的话,宋言大概会再次上演率领精骑,星夜兼程,直奔东陵的戏码。 “我啊,总是会担心的。” “对不起。” “也不用一直道歉了。”宋言將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其实我也明白,现在的东陵城就是一个巨大的火坑,你只是不想让我陷入火坑罢了,只是……有些时候,还是可以更依靠相公一些的。”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宋言继续说道:“说说吧,东陵城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天枢,怎地就想做皇帝了?” 宋言是有些好奇的,他之前问过天枢,天权,两人对於皇帝的位置,都没什么兴趣。两人都是聪明人,他们很清楚皇位虽然代表著至高无上的权力,可那龙椅,也扎人。 “父亲的死,大概是让天枢受了刺激吧。”洛天璇略显无奈的嘆了口气:“你也知道的,我们兄弟姐妹,都是小姑养大的。” “可小姑终究只是一个女人,有些时候也不免照顾不到,这种时候照顾弟弟妹妹的任务便会落在长兄,长姐身上,而我又是个病秧子,所以……天权,天衣,天阳,青衣,彩衣,很多时候都是天枢在照顾。” “天枢虽是我的弟弟,却是要比我更加成熟。” “也更加疲惫。” “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大都已经习惯了没有父亲的日子,但天枢……大概心底深处是最渴望能有一个父亲的。” 洛天璇絮絮说著,宋言静静听著。 温润的声音,如同流水一般在房间中流淌。 “我能看的出来,虽然皇后的一些做法,让天枢很是不满,但对父亲天枢是很喜欢的,和父亲相处的这一段时间,天枢也很开心,这种喜悦远比天权更为强烈。” “所以父亲被刺杀,我们虽然很伤心,难过,可过去一些时日,还是慢慢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但天枢似是被刺激到了,陷进去了,整个人都变的有些……” 疯癲! 这两个字,洛天璇到底没有说出口。 “现如今,杨家的名声彻底臭了,曾经和杨家关係好的一些人都很快和杨家断了联繫,但这些人现在还在东陵,他们当中有人是开国延续到现在的勛贵,有人是朝堂大员,天枢没说,但我想天枢的一个目的便是將这些曾经欺辱过,迫害过父亲的人,一个一个的除掉。” “至於另一个目的,大约便是想要儘可能的保下父亲的血脉吧。” 宋言微微頷首,虽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天枢,可只是听洛天璇的话,他大概就能想到洛天枢现在是什么模样。 “原本,这一次我是准备也带著天权离开的,只是天权不忍心將天枢一人丟在东陵,便留了下来,现如今的皇宫,依旧是魏忠贴身保护天枢,就像曾经保护父亲一样,魏孝依旧掌管皇城司,而天权则是亲自去了你给他留下的地址,暂时接管了东陵城的锦衣卫。” 宋言再次点头,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锦衣卫曾经通过快马,在最短时间將消息传递给他,询问洛天权是否可以借用锦衣卫的力量。 宋言同意了。 “现在的皇城司,锦衣卫几乎开动到了极致,每天都在探查东陵城各大官员,和勛贵的家宅。” “一旦查出有违法乱纪之事,轻则抄家,重则灭门。”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被砍了头的官员和勛贵就有好几十个,几乎每隔几天时间,便会有许多人被拉到菜市口砍掉了脑袋。天枢已经有了暴君的称呼,朝堂上人人自危,那压抑的气氛怕是比起你在东陵的时候也好不了多少。” 宋言眉头皱了皱,洛天枢的行为是有些反常的。 初登大宝,便是想要做些什么,最重要的还是要稳住眼前局势才对,上来就直接施展雷霆手段,实在是太过凶险,一个闹不好说不定东陵城內都要上演一场宫变,连带著镇守一方的刺史,许是也会觉得自己身上不乾净,万一哪天落入洛天枢手里也是一个死,还不如乾脆反了…… 不对! 宋言眉头忽然皱紧,难不成洛天枢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要逼得整个寧国所有有野心之人尽皆造反?就是想让这些人不造反都不成,就是想要將寧国这一滩水彻底搅浑? “他,还做了些什么?”宋言吐了口气,再次问道。 “还做了……嗯,练兵吧。”想了想,洛天璇说道。 “他以高昂的薪水,收买了宫中太监,似是准备將这些太监训练成军队,今年冬日,东陵城又有许多流民,天枢便以皇帝的名义,费大价钱购买大量粮食,甚至拿出皇室的皇庄,將这些流民安置,让这些流民都不至於在冬日中被冻死,饿死,然后又从流民中挑选了成千上万的青壮。” “安寧侯率领禁卫军去镇压叛乱,但禁卫军中却是留下了一千精锐,便是专门训练这些青壮的。” 宋言的手指,不由的紧握。 很显然,这个小舅子已经做好了和敌人殊死一搏的准备。 他所做的一切,和曾经的寧和帝是何等的相似,简直就是寧和帝二號。 他就是想要让寧和帝死后,没有完全乱起来的寧国,陷入彻头彻尾的混乱,然后顺便剷除一些可能挡在宋言面前的障碍。 “我曾对天枢说过,燕藩兵力很强,只要调集一万精锐,顷刻间便能將杨家拿下。”洛天璇有些无奈的嘆著气:“可天枢只是笑著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到姐夫出面的时候……” “具体为什么,我便不是很懂。” “他只是托我转告你一句话,一定要照顾好天阳,照顾好这些妹妹们。” 宋言一时间不知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感受,沉甸甸的,他知道洛天枢就像是曾经的寧和帝一样,也是在给他铺路,然后用这条路,来交换他保寧和帝其余子嗣一世平安。 寧和帝已经驾崩。 他不能让洛天枢也落到这样的结局。 虽然神机营只是一个雏形。 虽然大炮只是刚刚开始批量製造。 但,他这边的行动,也应提前了,他不能让洛天枢一人去承担所有的压力。 “对了,还有一件事。”洛天璇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的表情逐渐变的有些古怪:“是关於杨太妃的。” 宋言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杨太妃是谁。 是曾经的杨贵妃,杨妙云。 隨著寧和帝仙逝,曾经的妃子也就成了太妃。 “何事?”宋言好奇,他甚至都从未和这个杨贵妃见过面,实在是不知她寻自己究竟有什么事情。 “杨贵妃曾经寻到我,希望我能同意,將永寧也嫁给你,天枢已经同意了,甚至还带来了赐婚圣旨,不过永寧那丫头还不知道。” 咦? 饶是宋言心思沉稳,听到这话也是忍不住满脸诧异。 这算什么? 又一个小姨子未婚妻! 难道还真要他將寧和帝所有的女儿全都一锅端了? 若是寧和帝泉下有知,怕是直接会跳出来掐死他! (本章完) 第584章 洛玉衡快要生了,洛天衣要圆房(六 第584章 洛玉衡快要生了,洛天衣要圆房(六千) 臥房中,洛天璇的声音温润清脆,如同清泉缓缓散开。 匀称的身子蜷缩在宋言怀里。 明明她年龄比相公大上四岁,可相公面前总是感觉自己才是年龄更小的那一个,每每窝在相公怀里,她便觉得很舒服。 至於在没有经过相公允许,便私下里允诺杨太妃,会让相公娶了永寧这件事,洛天璇是不怎么在意的。 毕竟,这样的事情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宋言也不奇怪,毕竟將一些优秀的,好看的女人往自己身边扒拉,几乎已经成了洛天璇本能,她拒绝了宋言才会感觉不对。 他只是难以相信,洛天枢为何会参与到这件事,为何会同意? 甚至还专门下了一封圣旨? 脑子抽筋了? 对於永寧,宋言没有太多想法。 永寧生的的確不错,肤白貌美大长腿的,但他身边最不缺的应该就是美人了吧? 更何况,现如今正式和他成婚的也就只有洛天璇,怜月,洛玉衡,最初到现在一直跟著自己的顾半夏,洛天衣,甚至还有杨思瑶都未曾安排,更別说还有高阳,紫玉,房婉琳,纳赫托婭,崔鶯鶯这么多女人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算一年成婚两次,都要好多年。 永寧,自然也就顾不上了。 而且,永寧不管怎么说也是杨妙云的女儿啊,身上流著杨家的血,哪怕宋言很清楚自己从小的遭遇和杨妙云没太大关係,更和永寧无关,但心里总是有些膈应的。 他和永寧之间也算不得熟,永寧对他的印象,大概也是不怎么好的,若是让永寧知晓杨贵妃的安排,怕是永寧根本就不会选择走这一趟。 宋言心中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面上表情並无太多变化:“说吧,杨贵妃想要什么,又付出了什么?天枢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我可不相信,若是没什么好处,天枢会为这件事专门下一道圣旨。” 洛天璇便柔柔的笑了,他知道相公这是认下这份婚事了,天枢说的没错,这里面的事情果然是瞒不过相公的,相公也会给天枢这个新皇一个面子。 然后,脸上的笑容慢慢又变成了无奈:“杨贵妃,无非便是求一条生路罢了。” “不是她自己的生路,而是洛靖宇和洛向彤的生路。” “贵妃她……其实也是个有些可怜的人。”洛天璇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入皇宫,做贵妃,看似身份尊贵,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便失了自由。” “当初,她是不愿的。” “但是相公也明白,这年头女人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她是杨家女,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一切便都已经被杨家安排好了,她只能一步一步的走在杨家安排好的道路上,没有其他选择。” 宋言没有吭声,他明白洛天璇说的是实情,或许有人说自掛东南枝,以死抗爭说不定就能逆天改命,不愿意反抗说到底还是怕死……这些人怕是不明白,在这个时代一旦婚事敲定,就算是死你也只能顶著他人妇的名头去死。 “在父亲的后宫之中,杨贵妃其实也是一直安安稳稳的,从未有任何囂张跋扈之行径,更不曾对父皇其他子女下手……只是有些事情也不需要杨贵妃去做,杨家那边就已经安排的妥妥噹噹。” “杨贵妃其实看的很清楚,她明白,就算父亲没有被当街弒杀,天枢天权没有重返皇宫,最终让洛靖宇坐上皇位,大概也坐不了几日,一旦洛靖宇有了皇子,就离死不远了。” “现如今杨家已经直接造反,一旦杨家攻入东陵,洛靖宇绝对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杨和兴绝不会允许先皇血脉存活於世,洛靖宇是杨和兴外孙,可终究多了一个外字。” “至於她自己,多半会被杨家再嫁给某个在造反的过程中有大功劳的人,比如说女真,亦或是倭寇中的首领,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维持杨家和女真,倭寇之间的关係。” 宋言轻轻点著头,这女人倒是不像杨妙清那么愚昧,亲姐妹,差別还蛮大的。之前东陵城的时候,洛靖宇忽然带著永寧登门拜访,应该也是杨贵妃的手笔。甚至说更早之前,他杀掉了洛靖宇身边的几个太监,侍卫,甚至直接给了洛靖宇一巴掌,那时候的他可不是现在的燕王,然而宫內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传来,杨贵妃,洛靖宇没有做出丝毫报復性的行动,大概也是杨贵妃的安排。 或许在那时候,杨贵妃心中已经起了將永寧嫁给自己,拉拢自己,帮助洛靖宇登上皇位,然后再利用自己对抗牵制杨家的心思。 这女人,是个聪明的。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短短数月的时间,发生了太多出人意料的事情,杨贵妃原本的安排被搅乱的一团糟糕。 “所以杨贵妃便希望能將永寧放在平阳,燕藩毕竟有著整个寧国最强大的军队,虽是天寒地冻了一些,但终归是比其他地方更加安全,若是能救下洛靖宇最好,她不求洛靖宇后半生还能大富大贵,只要给他一匹马,让他自己到草原上谋生,或是给他一条船,漂洋过海,去倭寇那边也是可以,总归是有活下去的机会。” “杨贵妃保证,不会让洛靖宇留在寧国,更不会让他的存在影响到你们的位置。” “杨贵妃也有言,若是救不了洛靖宇,那大概便是他的命,她不会奢望太多,不求你真的喜欢上永寧,只要善待她能让她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就好。” 为人母。 这样的要求,当真称得上卑微了。 “她能给出什么?”宋言心情略有压抑,嘆了口气问道。 “作为回报,杨贵妃会公布杨家的一些齷齪事。”洛天璇笑了笑:“杨妙云毕竟不是杨妙清那种没脑子的,既然防著杨家,这么些年自然也会针对杨家准备一些手段,诸如和杨家联姻之人,谁家的继承人已经被杨家更换之类,她手里有一份名单,虽然不是全部,但少说也有个三分之一,甚至是一半吧,上面涉及到了朝堂很大一批勛贵。” “一旦这份名单公布,又有杨贵妃作保,怕是这些勛贵恨不得能將杨家给生吞活剥了。” “勛贵家的家丁,护院,还是很有战斗力的,比起东陵三卫也差不了多少。” 这也是正常事儿,到了王朝末期,最能打的军队往往就是边军,要么就是各大家族的家丁。 “另外,她手中还有一份名单。这份名单,则是记录著杨家安插在皇宫中的,尚未被完全清理的人,其中甚至包括杨家在东陵城的一些秘密据点,以及皇城司中的一些內鬼。” 毫无疑问这两份名单的价值都是极大的,尤其是对洛天枢来说,几乎能帮著洛天枢彻底將东陵城中和杨家有关的內鬼彻底清扫一空,宋言麵皮抽了抽:“天枢听到这条件是什么反应,他可曾犹豫?” “没有,他马上就拿来圣旨,直接盖了玉璽。” 好吧。 这小舅子,出卖自己这个姐夫的时候,那当真是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宋言都忍不住要翻白眼了。 这杨贵妃当真是將他和洛天枢拿捏的死死的,她知道洛天枢新皇登基,最需要树立威信,在这种时候洛天枢签发的圣旨,宋言绝对不会抗旨不尊,永寧的事情可能就会这样確定下来了。 事情已经发生,宋言也就没有再去计较什么:“接下来,你还会离开吗?” 洛天璇咬了咬下唇:“会。” “天枢的意思是,皇宫中的后妃,想离开便儘可能让她们离开,父亲已经走了,没必要让她们孤苦伶仃的守著空荡荡的宫殿,淑妃娘娘是必须要离开的,她是崔鶯鶯的姑姑,是青衣彩衣的生母,不能让两个小丫头小小的便没了娘亲。” “当然,就算是离开也不能让她们重回娘家,毕竟对皇家顏面不好,具体怎样,到时候再说吧。” “所以,我至少还要去东陵一趟。” 洛天枢的想法,倒是跟这个时代绝大部分人不同。 寻常来说,皇帝驾崩妃嬪要么殉葬,要么落髮为尼,要么一辈子幽居在深宫之中,放妃嬪离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这些妃嬪大都年轻,又生的貌美,若是耐不住寂寞,发生了什么,岂不是让先皇蒙羞? 这洛天枢当真不愧是洛玉衡教出来的,这般做派绝对称得上叛道离经了,一旦传出去,定然会被口诛笔伐,甚至还要被扣一个不孝的名声在头上。 或许,这便是洛天枢骨子里的善吧。 这也是洛天璇这一趟只带了三个公主,还需要来来回回的缘故,將人从皇宫中弄出来不难,但想要瞒过所有人的耳目,还有后续事情的处理,那便是千难万难了。 又温存了少许时间,洛天璇终於从宋言怀里起了身,现在外面天色尚早,洛天璇便梳理了一下髮丝:“妾身去看看小姑。” “离开有一段时间,也不知小姑现在怎样了。”然后又弯下腰身,芳唇在宋言嘴唇上亲了一口:“妾身晚些时候再来侍候相公。” 虽说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可说这样的话,还是让洛天璇有些羞耻,脸蛋儿红扑扑的,离开了臥房。 宋言嘖了一声,他很想说自己其实不在意什么白日宣*的。 出了臥房,凉颼颼的风扑打在脸上,扰乱了洛天璇耳鬢的髮丝,纤细的尾指重新將髮丝束缚勾在耳后,她的面色有些迟疑,短暂停留了少许时间,洛天璇还是咬了咬牙,往另一个宅院走了过去。 洛玉衡应是在四月末,或者是五月初的时候有了身孕。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算下来便有七个多月的时间。 肚子已经很显怀了,即便穿著很宽鬆的衣服,依旧能清晰看到腹部隆起的弧线。 这些时日,洛玉衡便一直很安心的在养胎,除了按照宋言的要求,每日保持一定量的运动之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王府的事情便不怎么去操心。此时此刻,刚刚在后园中走了两圈的洛玉衡便坐在凉亭中歇息,顾半夏在旁边伺候著,瞧见洛天璇出现,洛玉衡脸上也泛起浅浅的笑,很是开心的衝著天璇挥了挥手,也唯有这般时候,洛玉衡才会露出一些之前的模样。 “娘……小姑……”习惯性的称呼到了嘴边,洛天璇这才无奈想起,现如今的身份已经不比之前了:“近来可好?” “还行吧,反胃呕吐的症状渐渐没了。”洛玉衡语气轻快:“除了肚子整天沉甸甸的不舒服之外,也没別的感觉……啊,还有就是肚子里的小傢伙,偶尔会不老实,踢我,大概是个带把的,不然不会这样调皮。” “言儿天天晚上不是在我这儿,就是在怜月那边,就生怕我们肚子里的娃有一丁点问题。”素白的小手落在肚皮上,洛玉衡脸上是柔柔的笑:“男人嘛,谁不希望自己能儿孙满堂?言儿之前不想要孩子,现在真有了,也是很关心的,便是偶尔有些忙,早上也会第一时间过来给我们两个號號脉,还弄出来了一些片片的药,叫什么叶酸,让我们每天吃著。” 洛玉衡的笑很有感染力,便是洛天璇唇角也下意识勾起了些许弧线。 “快生了吧?” “快了。”洛玉衡眸子里,似是都在散著某种光辉,在这之前,她无法想像,自己这辈子居然还有真的做母亲的机会:“言儿说我的肚子偏大,有可能是双胎,可能还要早產,或许再有个把月就要临盆了。” 都说十月怀胎,所谓的十月是从大夫的角度来看,二十八天一个妊娠月,真要按照历法来算,二百八十天也就九个月多一点点。 “孩子出生之后,就过继到你那边吧。”过了几秒,洛玉衡说道。 洛天璇一愣,然后就立马摇头。 “你是言儿正妻,没个孩子傍身怎么行?”洛玉衡便说道:“至於我,养孩子已经养的够多了,没那个兴趣重新再养一个。” 这是谎言。 哪怕只是从洛玉衡抚摸著肚子的温柔,洛天璇便能看的出来,洛玉衡对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是很重视的。 洛天璇却是再次拒绝:“相公的医术很好的,这些日子我感觉身子里的暗疾都逐渐散了不少,许是再调养一段时间,身子便能恢復,到那时候想要怀孕应是没什么问题的。” 洛玉衡笑了笑也就没有强求,而是问起洛天璇在东陵的事情,以及天权和天枢两个混小子。 洛天璇便將之前说过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洛玉衡也是喟然嘆了口气,孩子大了,终究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了。 “天枢和言儿之间的事情你看著从中协调。”洛玉衡眼帘闪了闪:“皇位这种东西……欸,我不希望天枢和言儿之间,再因为那一张龙椅而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有些时候,该放下的,就要放下。” “没问题的,不管言儿还是天枢都不是那样的人。”洛天璇笑笑:“而且天枢和言儿的关係可是很好,一个姐夫,一个小舅子,感情比亲兄弟还要好。” 洛玉衡却是眉头紧皱。 皇室之中为了那一张龙椅,反目成仇,兄弟相残的事情,可不少了。 这大约是洛玉衡最害怕的事情了,便是到了现在洛玉衡心中那一点小小的执念都未曾有什么改变,她总是很贪心的想要拥有一切。 “娘亲莫要担心了,便是真有什么情况,我也会居中调和,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的。”洛天璇再次宽慰道,然后便错开了话题:“还有一件事,我想和娘亲商议一下。” 洛玉衡大概是在想著別的什么事情,连洛天璇的称呼有些不对都没能察觉,只是抬起头:“何事?” “关於相公和天衣的婚事。”洛天璇沉吟著,斟酌著语气:“天衣,过了年就二十了吧?” 洛玉衡点头。 “二十,也不小了,这要是换了旁的人家,怕是孩子都满地跑了。”洛天璇面上表情有些无奈:“只是这些年天衣从未对哪个男人动心过,宋言这个姐夫,约摸是天衣唯一中意的男子。” “原本,我是准备將崔鶯鶯,高阳,纳赫托婭,房婉琳她们的事情都安排一下,然后再让相公和天衣成婚的,虽是有些委屈了天衣,不过只要相公成婚的速度稍稍快一点,也要不了多久。” “可是现在,父亲忽然去世,天衣便要守孝,三年来不能嫁人,等到三年后,天衣就二十三了,妥妥就是老姑娘了。” 洛玉衡的眉头便稍稍皱起一些纹路,这件事也是她目前所担心的。 天衣这丫头的感情,实在是太不顺了。 “而且,相公身为駙马,未来三年也是不得纳妃纳妾的。”洛天璇抿了抿唇,继续说道:“相公能等的起,但是旁人怕是不行,崔鶯鶯今年也二十六七了吧?” “还有半夏,高阳,步雨……一直这样拖著,终究不是个事儿。” 洛玉衡轻轻頷首,拿起茶杯轻抿一口白水,这也是言儿交代的,怀孕时期吃常见的食物就好,莫要贪图什么大补,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搞不好就对身子有害,是以她连茶叶都暂时戒掉了。 “那你准备怎么安排?” 洛天璇有短暂的沉吟了一下:“相公的婚事,其实不能算做是简单的婚事,像是高阳,许是她和相公之间的確是有些感情,但能走到一块,也算是政治联姻妥协的结局。” “纳赫托婭,崔鶯鶯,房婉琳就更不用说了。” “甚至还有张赐那老头儿,一门心思想要將小孙女塞到相公身边,目的是什么,我们都知道的。他们都相信,相公將来能爬到一个极高的高度,他们將本钱压在相公身上,但这样的关係並不够安稳,所以才需要將女儿,孙女,送到相公身旁,若是將来能诞下一儿半女,许是就能保將来一世富贵。” “不管真正的目的是求一张护身符,还是想让自己的家族达到更高的高度,总之,联姻是必须的。现如今的情况,虽说是事出有因,但若是一直不能成婚,怕是房德,巴图,崔家家主还有张赐这些人,心里都不会安稳。” 洛玉衡面带微笑,眼眸中颇为讚赏。 曾经单纯的丫头,现如今也成长了不少,居然已经知道分析这里面的诀窍了。 “这种不稳,短时间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三年两载到底太长了,时间一长心就会动,或许便会发生一些对相公不好的事情。”洛天璇继续说著:“所以,我的意思是,让相公早些和这些人成婚。” “但,不举行婚仪。” “算是折中一点,国丧期间,想必他们应该都能理解。” “关起门吃个饭,便算是结为夫妻,第二日宣告一下王府中的下人,让他们知道家里又多了一个主人。当然,作为补偿,不管是谁也就不安排什么夫人,侍妾这样的位份,统一定为侧妃。 “回头再让天枢写一份圣旨,录入名录,房家崔家他们,大概是不会拒绝的。” “当然,会有些不合规矩,但现在寧国这样的情况,应该也不会有人来在意这小小的僭越。” “至於天衣,也这般安排。” “都是咱们自家人,我觉著今夜便让她和相公圆房吧。” (本章完) 第585章 姐妹一夫(一万一求月票) 第585章 姐妹**一夫(一万一求月票) 太阳悄悄又斜了一些。 王府的宅子仿佛蒙上些许阴影,天色缓缓变的暗沉,夜幕快要来了,风中的凉意也比之前更浓。 顾半夏在旁边安静的听著,脸上露出些微诧异,大约洛天璇的安排当真让她有些吃惊吧,不过顾半夏知晓自己的身份,她是洛玉衡的贴身婢女,虽然现在王爷很是宠爱,但她也不会恃宠而骄。 她明白,这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情。 倒是洛玉衡忍不住微笑著点头。 显然对洛天璇这样的安排很是满意。 作为当家主母,让自家老爷不用为了后宅的事情而烦心,这是最基本的能力。像宋言堂堂燕王的后宅,除了她,天璇,天衣等人之外,其余女子感情在其中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重要的是利益的纠缠和分配,而如何维持后宅稳定,平衡各方利益,甚至是帮助宋言维繫同其他诸多家族的关係,也是极为重要也极为麻烦的事情。 在这方面洛天璇进步很大,她將宋言的后宅进行了详细的规划,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世家大族注重顏面。 家族重视的女儿成婚,连婚仪都没有,那的確是有些说不过去,但许以侧妃之位,便足以將这样的委屈抵消。 至於提出,今日晚上便让洛天衣和宋言圆房,大概也是想让洛天衣作为一个表率。 “崔家,张家,甚至还有房家,对於言儿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助力。”洛玉衡抬手摸了摸洛天璇的头:“这样的关係不容有失。” “你是宋言的正妻,有些时候是要受些委屈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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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虽然甚少出现在眾人面前,露面的总是孔念寒,可宋言不知怎地就有一种感觉,这个胖子肯定还会搞一出大的。 宋言衝著青鸞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衝著茶室走去,青鸞便安静的跟在身后,到了茶室之后隔绝了外面的寒风,整个人都暖了起来。没有让婢女过来,有些小事宋言还是喜欢亲自动手,斟了一杯热茶,推到青鸞面前:“暖暖身子。” 青鸞倒是也没有推辞,好歹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对这个新主子的性格青鸞还是很了解的,便是已经成了王爷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態度,至少在青鸞看起来伺候这个主子,要比伺候之前的主子更轻鬆一点,愉悦一点。 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身上的確是多了几分暖意。 “可是福王那边出问题了?”宋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啜饮著问道:“那傢伙又准备搞什么么蛾子?” 这一次,青鸞却是摇了摇头:“福王,倒是没什么事儿。” “跟王爷预料的一样,福王身上应该是有杨家血脉,在孔念寒从东陵逃走之后,夫妻二人便一起入了琅琊。” “琅琊是杨家根基,防守极为严密,警惕性极高,甚至就连寻常百姓都很小心的注意著外人,便是我手下的那些精锐想要混进去都不容易,尝试了许久,也只有一个精通易容之术的,顶替身份混入了杨氏老宅,还只是一个打杂的下人。” “是以,得到的消息便很是有限,福王和杨家具体是什么关係没能打探出来。” 宋言便点点头:“没关係,情报虽然重要,但情报人员的安全更重要。” “多谢王爷关心。”青鸞隨口奉承了一句,只是这话没几分诚意:“根据我们的探子带出来的消息,福王最初到杨家的时候很受看重,一切待遇都是最好的,基本上算是被奉为座上宾。” “只是隨著杨家造反,福王的待遇就一落千丈,现如今应该算是被杨和兴囚禁在杨氏祖地中,不得以任何理由外出。” 宋言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福王,绝对是纯种杨家子。 那对原本杨和兴来说,福王便是奇货可居,毕竟就算是被逐出皇室玉碟,可福王名义上还是元景帝的血脉,在杨和兴原本的计划当中,杨家造反的时候完全可以打著福王的名號,这就是大义的旗帜。 只是隨著杨和信当街弒君,杨和兴的计划也被打乱,杨家被迫提前造反,而且都已经弒君了,再打著福王名义,宣称维繫皇室正统便没有任何意义。 福王存在的价值,就消失了。 相反,福王甚至变成了一枚定时炸弹,一旦福王的身份公开,很有可能还会带来其他未知的变化,这样的情况显然是杨和兴不愿意看到的。也就是看在福王是纯种杨家子的份儿上,还留著福王一条命只是將其囚禁,否则怕是福王的性命早就没了。当然,杨和兴的耐心不会有很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心中恶念一起,便是福王殞命之时。 “另外,探子在杨氏祖地,曾经见过一些和福王身材,相貌非常相似,但更年轻一些的男子,前前后后见过好几个,具体有多少不是很清楚,怀疑这些人是福王的替身,或者说,是福王的儿子。”想了想青鸞继续说道。 宋言只是笑而不语。 替身? 绝不是替身那么简单,宋言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日夜里的几个胖子,以及那几个胖子合击的手段……虽然他也不清楚福王弄出这么多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胖子究竟做什么用,但应是和修炼有关。 至於儿子? 莫名的,宋言又想到福王府地下,那数十具生產过的女子的白骨。去母留子,然后让这些儿子修行同一种功法,这些人身材臃肿,很有可能也是和修行的功法有关。 孔念寒和福王,將儿子全都养成这般模样,究竟是想干嘛? 忽地,宋言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修炼同样的功法,又是亲生儿子,同根同源,那福王该不会是准备在这些儿子修炼有成之后,再將儿子的內力给吸收,然后一举突破某种境界吧? 比如说宗师? 如果这种猜测为真的话,那福王可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身为武者,宋言很清楚內力被吸乾会是怎样的后果,好一点的彻底沦为废人,倒霉一点的,当场没了性命都是很有可能的。 这是什么邪门儿的手段啊。 宋言將心头的疑惑压下:“孔念寒和福王就这么老老实实被囚禁?没做什么?” “他们能做什么呢?”青鸞耻笑出声:“那可是杨家祖地,高手如云,七品八品遍地走的地方,便是九品也有数人,以孔念寒和福王的实力,大约是什么都做不到的,老老实实待著至少性命无忧,若是当真准备做些什么,怕是杨和兴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宋言可不觉得福王会是那种老老实实的人。现如今杨和兴正一门心思的开疆扩土,一旦稍有鬆懈,说不定福王这枚炸弹就会爆了。 “另外,琅琊靠海的港口,停留数百艘船,这些船一部分是杨家的商船,更多的则是杨家从倭寇那边借来的海船,同时有大量马车正在往港口靠近,马车上全都是粮食。”想了想,青鸞继续说道:“这些粮食应该全都是要运往海西草原的,是给女真和匈奴的酬金。” 宋言心中便忍不住有些烦躁,他奶奶的,今年中原还不知会有多少百姓被饿死,可杨家这边却是几百船的粮食送给异族。 杨家这样的王八蛋汉奸,不亡族灭种,当真是对不起他们干出来的事儿。 “再有几日时间这些应该就会装船完毕,大约半月左右应该就会经过平阳附近的海域,若是王爷有心,现在就要准备了。”青鸞提醒了一句。 “有心?有什么心?他们既然要运粮食,那便让他们运去。”宋言很隨意的说道。 青鸞不解。 宋言呵了一声:“粮食卸船之后,返回琅琊的时候,船上会是什么?” 青鸞一愣,旋即顿时明白过来:“是女真蛮子。” “毁掉一些粮食没太大意义,毁掉女真的精锐,才能让完顏广智明白什么叫做痛。”宋言眼帘垂下,手指摩挲著茶杯:“琅琊城的探子,撤出来一些,盯著这些海船,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返航,返航的时候船上有多少人。” 更何况,只要拿下海西草原,杨家的这些粮食照样还是自己的。 平阳城这段时间也在徵调商船,渔船,进行改造,一些红夷大炮已经装在上面。莫名的宋言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他的脑海中诡异的浮现出一副画面,汪洋大海之上,数十艘海船排成一字长蛇阵,数十门上百门火炮齐声轰鸣,那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密密麻麻的炮弹在半空中划出曼妙的曲线,然后重重砸在装满女真人的船上,爆炸,又会是何等盛况? 对於海中的鯊鱼来说,那应该是一场饕餮盛宴吧? “属下明白。”青鸞点头应下:“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琅琊城內,我们安插不进去太多人,不过在琅琊城外,倒是有不少探子混在流民当中,正常来说琅琊城晚上是宵禁封城状態,但就在杨和信当街弒君的消息传入琅琊城的当天晚上,城门却是忽然打开,一连出去了好几辆马车,恰好便被我们的人瞧见了。” “我们的人感觉有些不太对,便悄悄追了上去,趁著他们歇息的时候下手,僕役,护卫全部斩杀,活捉了六人。稍微切掉了几根手指头,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便全都交代了,他们分別是杨和兴,杨和顺,杨和孝,杨和志,杨和明,杨和礼以及杨和信的嫡亲孙子。” “好像是杨和兴担心造反失败,杨家会遭到清算,便提前准备將族中嫡亲的一些孙辈送出去,纵然杨家灭门,也不至於彻底断了后。” “这几人,我不知该如何处理,便全都带到了平阳,交给了王府的护院。” 宋言的眼睛倏地一下明亮:“带上来,瞧瞧。” 青鸞微微頷首,起身,足尖一点,身影便已经从茶室中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身边赫然跟著一群护院,手里像是提著小鸡仔一样拎著几个十五六岁,二十来岁的青年。 到了茶室外面,便隨手一拋,六个人直接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身上的长袍已脏兮兮,满是暗褐色的污垢,但还是能看的出来料子相当不错,加之那细腻的皮肤,想来平日里是优渥生活习惯了的,只是现在几人的模样相当悽惨,一个个头髮散乱,面色惨白,眼窝深陷,明显这一路上没少被折磨。 更有几人,手指头都少了几根,伤口发黑髮紫,怕是肌肉坏死了。 当看到青鸞的时候,一个个身子都抖个不停,好似这个长相还不赖的女人,是什么可怕的魔鬼。 胆小的,身子更是蜷缩成一团,口中悲鸣不止。 杨和兴想要给杨家留下一些种子,只可惜遇到了青鸞,这一下活该杨家断子绝孙。 “好,好,好,很好。”宋言抚掌大笑:“青鸞,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你们,將这几个送给梁婆子,叮嘱梁婆子一定要好生招待贵客,莫要怠慢了,还有,告诉梁婆子她不管怎么玩都可以,但千万別给我玩死了。” “这可是杨家最后的希望。” “將来,可是要在杨和兴面前,一个一个將这些人杀掉的。” 宋言笑呵呵的,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留下的最后的种子全部都被根除的时候,杨和兴会是怎样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吧? “紫玉,將我书房中,柜子上的那个盒子取来。”宋言吆喝了一声。 虽並未听到回应,但茶室外面还是传来了些微动静,约摸过去了几分钟,紫玉重新回来,手里捧著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便是一粒粒生米大小的金豆子。璀璨的金光,几乎晃晕了青鸞的眼,一眼望去盒子里密密麻麻,金豆子不知有多少。 “青鸞,这件事你们做的很好。”宋言將装满金豆子的盒子推到青鸞面前:“兄弟们都辛苦了,带回去,分一分,让兄弟们都过个好年。” 饶是青鸞也算见多识广,可瞧见这样的大手笔,依旧是身子微颤。 燕王殿下,当真是个慷慨的主子啊。 不像寧和帝,有些时候她们甚至还要自行筹措经费。 不过寧和帝都已经驾崩了,这样的念头未免有些不敬,青鸞便迅速压下心中想法,深吸一口气,起身拜谢过宋言,这才小心翼翼將盒子抱在怀里,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宋言也伸了伸懒腰,走出茶室的时候,便见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他心情还算不错,准备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再去兵工厂那边督促督促,火枪和大炮的生產速度还是有些慢了。 这样想著,不知不觉间也就到了臥房门口。 刚到这边,宋言便瞧见屋內居然亮著烛火,应是天璇回来了吧。 宋言也没想太多,推门而入,刚到房內赫然发现就在自己的臥房中有两道身影。 一个是洛天璇。 另一个是洛天衣。 两人似是刚刚沐浴过,身上还湿漉漉的,带著一点桂香皂的味道。 发梢的地方,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珠,缓缓坠落。 当看到宋言的时候,洛天璇表现很是正常,洛天衣则是低著头,小手揉捏著衣角。饶是宋言经验丰富,可骤然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是有些懵,这是想做什么?小姨子怎么会在这儿? 便在这时,洛天璇起身来到宋言身旁,轻轻捉住宋言的大手,將宋言往床榻带去,踮起脚尖,芳唇凑到宋言耳畔,小声呢喃著,声音软糯,充满磁性,似是蕴著一种朦朧的诱惑: “相公。” “今夜,便让我们姐妹来伺候你。” (本章完) 第586章 丝袜,黑白双煞之惑(六千,求月票 第586章 丝袜,黑白双煞之惑(六千,求月票) “相公。” “今日夜里,便让我们姐妹来伺候你。” 洛天璇的声音软软糯糯,带著一种无法形容的诱惑。 粉嫩的嘴唇,似乎快要碰到宋言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垂上,只让宋言的身子都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 姐妹? 天璇,天衣,一起? 那一瞬间,宋言只感觉脊椎都有些发麻,这是什么神仙待遇啊。 莫非这地方不是自己的臥房,而是天堂? 眼看著宋言的模样,洛天璇不由掩嘴轻笑,轻轻捉著宋言的小手,一步一步將宋言拉到床边。 其实,洛天璇心中也是有些无奈的。 她原本並没有这样的打算。 虽说,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相公温存了,心中多少也是有些渴望的,不过既然已经准备將今日当成是天衣和相公圆房的日子,不能举办婚仪,那这就算是洞房烛夜了。 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洞房烛夜都是神圣的,不可褻瀆的。 是以就算她很快又要离开平阳,却也不打算坏了妹妹的好事。 只是当她去劝说天衣的时候,天衣也是大吃一惊,但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只是天衣也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她必须陪著,一起。 至於洛天衣的理由也是很充分,当初是她代替姐姐拜堂成亲,后来答应要还给姐姐一场婚仪,但是现在婚仪不能举办了,便有些遗憾,既然如此那就將洞房烛夜赔给姐姐一半,也算是弥补。 天知道洛天璇听到这堪称歪门邪道的理由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大约是有些哭笑不得吧。 不过毕竟有之前和洛玉衡一起的经验,倒也很快就接受了,然后事情就变成了眼前这一幕。 只是,看著洛天衣拼命垂著小脑袋,红润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连抬头看一眼宋言的勇气都没有,洛天璇便以手扶额,明明最初提出这要求的就是你吧,为何现在反倒是你在害羞啊? 没点出息。 洛天璇无奈的嘆了口气,伸手在宋言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让宋言好好的躺在床上,今天晚上,是她和天衣的主场,相公只要享受就够了。 然后又捉住洛天衣的小手,半强迫的將洛天衣给拽了起来,然后凑在妹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下一瞬便看到洛天衣的小脸儿顷刻间红彤彤一片,便是呼吸都变的更为急促。 那般模样看的宋言心里都痒痒的厉害,不知这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 然后两人便全都爬到宋言身旁。 短暂的迟疑之后,洛天衣似是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手指在腰间轻轻一拉,睡袍缓缓滑落。 完美的,仿佛美玉一般,寻不到半点瑕疵的绝美胴体,就这般曝露在宋言面前。 锁骨微陷。 腰肢纤细。 微翘的臀上覆盖了一层雪白的细腻。 白色的丝袜,从腰间一直蔓延到玉足。 白丝裤袜! 咕咚。 宋言控制不住的吞了口口水,只感觉胸腔控制不住的躁动,眼睛里似是都多出了一股红光。 而旁边的洛天璇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只是和洛天衣这边的纯白不同,包裹著洛天璇一双浑圆美腿的,是细腻的黑! 这一瞬间,宋言只感觉鼻头一热,鼻血都快要喷了出来。 神啊,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黑白双煞? 宋言对丝这种装备还是很有研究的。 黑丝,属於下限很高的装备,对腿型要求没那么高,便是寻常女子都能穿出不错的效果,但上限不高,如果丝袜材质不好,便会有很强的土气,而且不管怎样穿也总会有一种风尘气在。 可当这黑丝穿在洛天璇的身上,宋言却是完全感受不到半点所谓的风尘,有的只是无法抵挡的魅惑。 洛天璇的身段本就完美,而此时此刻那紧绷紧绷的细腻的黑,更是將这样的完美和魅惑的曲线,演绎到极致。 至於白丝,属於上限非常高,但下限巨低的装备,白丝对材质,女子的腿型要求很高,很容易將女子腿部缺陷放大,一个不慎观感將是灾难。 而恰好,洛天衣有著一双浑圆又修长,匀称又细腻的美腿。 白丝包裹之下,仿佛就是天使,圣洁和魅惑融合! 宋言忽地有种感觉,这辈子……直了! 两人一左一右跪坐於宋言身侧,洛天璇嫵媚的横了宋言一眼。 旋即,两人齐齐伏下身子。 …… 平阳城冬日的夜晚,很温暖! …… 宋言有些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內炭火已经燃尽,不过还残余著一些温度,倒还不至於显得冷。 窗外已经亮起一缕曙光。 胳膊有些困,眼角朝著两边看了看,便瞧见洛天璇,洛天衣两个一左一右枕在他的胳膊上,小脑袋趴在胸口,一些髮丝落在胸口的皮肤上,稍微有点痒。 被遮住美好,唯有圆润的香肩,稍稍在外面露出了一些。 当宋言看过去的时候,恰好对上两双乌溜溜的眸子,洛天璇的表现便坦然了许多,只是衝著宋言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至於洛天衣小脸上则是蹭的一下泛起一丝緋红。 然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凶巴巴的瞪了宋言一眼。 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话,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这个可恶的混蛋,昨日晚上一直要自己叫姐夫,叫的嗓子都有些疼,估摸著是哑了。 这嗜好,当真是有些变態了。 “相公醒了。” 洛天璇柔柔的唤了一声,便起了身。 被顺著娇躯滑落,露出那完美的身子,身上还残留著疯狂过后的痕跡。 洛天璇倒是大大方方的,从衣柜中寻了一套长裙换上,倒是洛天衣还有些扭扭捏捏,偷偷回头瞥了一眼宋言,大概是觉得在一个男人面前换衣服实在是有些羞耻,只是想一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也就隨他去了。 换好衣服之后,洛天衣便坐在梳妆檯前,梳理乱糟糟的头髮,洛天璇却是拿起一件长袍,伺候著宋言换上,显然洛天璇更习惯妻子这个身份。 她的脸上一直洋溢著浅浅的笑,就在帮著宋言束紧腰带的时候,洛天璇稍稍迟疑了一下:“相公,我今日便准备返回东陵。” “这不才刚回来吗?”宋言心中就有些不舍。 “东陵那边毕竟不太安全,有些事情还是早点安置妥当比较好。”洛天璇嘆了口气:“就是有些担心相公,小姑,怜月都怀了身孕,不適合动武,现在就只有天衣和紫玉能守在你身旁。”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洛天衣的小耳朵忽然抖了抖。 便是梳理头髮的动作都稍稍停顿了一下,每天守在姐夫身旁,倒是也不討厌啦。 而且,她隱隱感觉经过昨日一个晚上,自己的实力又有精进。 虽然没有最初遇到姐夫时候那般夸张,直接衝破一个大境界,但总感觉距离下个境界也是越来越近,恍惚中欠缺的似乎只是一个契机! 一根手指轻轻戳著白白嫩嫩的脸颊,心中不由胡思乱想起来,也不知若是多来上几次,会不会就顺理成章的突破了?然后就面红耳赤,感觉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过放浪。 “可惜玉霜不在,不然的话有三个九品武者,我也能安心一些。”洛天璇软软的说著。 玉霜,前一段时间就离开了王府,暂时返回云海山了,是云海真人来信。 也不知云海山究竟出了什么事儿,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回来。 不过真要算下来,好像不回来也没什么问题,毕竟玉霜本就是云海真人的徒弟,之所以一直居住在洛家,不过是为了帮忙维持洛天璇的身子,现如今洛天璇肺癆已经治癒,也就没了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只是,洛家眾人都已经习惯了玉霜的存在,忽然之间离开一时间还真有些不太適应。 心里胡乱的闪过一些念头,宋言便笑了笑:“娘子无须担忧,我现在的实力比起之前也强大不少,一般武者也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我的一些手段娘子也是知道的,就算真遇到了宗师级高手,对方也未必能將我怎样。” “与其担心我,娘子还不如早点將东陵那边的事情解决,早些回来,当然,不管怎样一切都要以自身安全为重。” “妾身知晓的。”束紧腰带,洛天璇便起了身。 又打来温水,拿来毛巾和牙具。 伺候著宋言洗漱完毕之后,洛天璇这才唤来王府所有人,直接宣布了洛天衣已经成了燕王侧妃的事情。对於这消息,王府中人那是连半点惊讶都没有的,就二小姐和王爷之间的那点儿事儿,平日里眼睛都能拉丝了,偶尔还会拉拉小手,搂搂小腰,只要眼睛没瞎都能看的出来。 唯一让人惊讶的是,居然给了二小姐侧妃的位置……原本正妃是洛天璇,次妃是怜月,在洛玉衡成了侧妃之后,侧妃之位便只剩下一个,本以为可能会落在房婉琳,高阳,崔鶯鶯,纳赫托婭中的某个人身上,好通过这样的方式,加强王爷同房家,亦或是崔家,甚至是黑水部的联繫,怎地也没想到这个侧妃之位居然会落在二小姐身上。 事情宣布之后,洛天璇便让眾人散开,只是单独留下了房婉琳,高阳,崔鶯鶯和纳赫托婭几人,谁也不知道她们究竟商议了什么,只知道当她们分开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洋溢著浅笑,显然都很满足。 就在洛天璇处置后宅中的事情的时候,宋言却是一个人到了库房,当四周再无他人的时候,宋言这才忽然咧了咧嘴角,一只手压著腰子,嘴巴里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男人,总是要面子的。 这般模样,可是不能让人旁人瞧见了。 该说不说黑白双煞加上姐妹两个的杀伤力当真是有够恐怖的。 这时候的宋言无比的庆幸,自己当初选了一个黄金腰子,更是庆幸能拿到《百宝鑑》这本功法,这两者缺一不可。 否则的话,现在的自己八成已经变成一具人干。 若是再来上几个……嘶,不敢想。 他缓了缓。 过了许久,腰上阵阵闷疼这才逐渐散去,然后便走向角落的地方,拿起一个陶罐,打开泥封,取出隨身携带的杯子,装了满满一杯酒灌下去,旋即又小心翼翼的將陶罐封好。 看了看剩下的罐子,宋言便有些惆悵,虎鞭酒虽然还有不少,可看目前的情况怕是也有些不太够用的。幸而骑乘巴图战马的时候,运气好捡了二十七根虎鞭。 单纯燉汤实在是太浪费了,还是要寻个机会,弄到这虎鞭酒的配方才行。 下午的时候,洛天璇便离开了平阳。 宋言的日子也暂时固定,每天兵工厂,视察各种枪械,火炮的生產速度,下午去船厂那边,查看改造的船只。 想要装载红夷大炮,这些船绝大部分其实是偏小的。 但是没办法,造船极为消耗时间,等船队建成,怕是黄菜都凉了,也就只能临时徵调一些渔船,商船凑合著用用。其中渔船大都只是小船,虽数量极多,但能用的比例很低,就算能用,一艘船上装载一门红夷大炮已是极限。倒是那些商船,算是给了宋言一个意外之喜,商船的个头往往比较大,標准型的出海商船,长度大都在二十丈左右,载重约摸两千石,换算一下便是一百多吨,能容纳数百兵卒的同时,还能装载一二十门红夷大炮。 在最初看到这些船的时候,宋言是有些震惊的,眼前的庞然大物甚至让宋言都无法相信这是这个时代的產物,不过在脑海中稍稍查阅了一下资料也就明白,隋唐时期,中国的航海技术造船技术,那是领先全世界的,能造出这样的大船,当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还有一些內河,近海转运船,载重在一千石左右,安装七八门红夷大炮也没太大问题。 可惜这样的大型商船数量不多,张家主要做的是內陆生意,出海的商队只有一支,也只能提供一艘商船,孔家孔兴业那边提供三艘,崔鶯鶯也传信让崔家那边提供了五艘。 最夸张的是沈七。 若是计算整个沈家的话,那毋庸置疑是整个中原首屈一指的庞然大物,崔家,孔家,张家加起来都比不过。如果单单只是沈七的话,比起孔家和崔家便要相差很远,甚至和张家比起来都有所不如。 但,沈七却又是一个很有魄力的女人。 她將所有本钱全都压在了宋言身上,在知晓宋言缺船之后,便將大半家当都给砸了进去,然后从赵国购买了十三艘大型海船。 这般魄力,便是宋言都为之震惊,他曾问过沈七想要什么,沈七开出了一个条件,雪盐独占:她会成立一个商號,在未来宋言所有的领地当中,雪盐唯有这个商號才能售卖,当然这商號宋言也有股份,甚至占比高达七成; 至於出海国外销售,除非她主动放弃,否则依旧是独家代理,宋言同样占七成。 只要燕王还在,只要燕王一系的传承还在,协议永久有效。 宋言很佩服沈七的眼光,他同意了,虽然他很清楚未来雪盐带来的利润,绝不仅仅只是十三艘大型海船,可能是一百三十艘,一千三百艘,但谁让他现在缺船呢?对於这样鼎力支持自己的人,宋言也不介意给对方让渡一些利益,有来有往这种关係才能长久。 看著一艘艘刚刚製造出来,经过测试之后立马就被拉到海船上的红夷大炮,看著一筐一筐黑乎乎的炮弹,宋言感觉胸腔中都是一片灼热,他在焦急的等待著。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这中间,崔家安排人来了一趟,商议了一下崔鶯鶯和宋言的婚事,以侧妃交换不举办婚仪,崔家完全没有任何意见,最终將成婚的日子定在了明年。 房海也来了一次,同样也是在商议高阳,房婉琳和宋言之间的事情。 至於巴图那边,一切隨便安排,在巴图眼中成婚不成婚的不重要,女儿肚子里能有宋言的娃娃最重要。 不知不觉便到了年节。 正月初一这一日,洛天枢正式改元,国號天武。 武这个字,就是洛天枢的意志。 这一日的大朝会,群贤毕至,对洛天枢完全没有经过礼部自己直接確立的国號,百官称颂。 大抵,都是想要活命的吧。 之前的寧和帝多少还是讲规矩的那种,有什么事情还会和百官商討,一旦百官之中反对声音过大,寧和帝也会选择放弃,静静等待下一次机会,可是洛天枢不一样,这是一个完全不按照朝堂规矩办事的皇帝。 他似乎当真以为,皇帝就可以一言定天下事。 他听不进任何反驳的意见,更为可怕的是,因为寧和帝和燕王的铺垫,洛天枢已经完全掌控了东陵三卫,大內侍卫,以及皇城司,谁敢在这时候上躥下跳,他就查谁,查出来有问题,那便抄家砍头。 虽然边关的情况非常糟糕,西部两个同杨家关係密切的刺史为了不被洛天枢株连已经造反,东边杨家举起反旗,已经拿下东山府,同安府,南部晋王奉天靖难,现如今周围诸多县城已经完全落入晋王掌控,除了北边的燕王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偌大的寧国儼然已经乱成一锅粥。 可至少,东陵城完全处於洛天枢的掌控之中,在这皇城之內洛天枢想要杀谁,还真无人能够阻拦。 能到这朝堂之上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自是炉火纯青。 面对元景帝,寧和帝,他们会在金殿之上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喷到激烈处,直接摘掉官帽,来一次血染金殿也未尝不可,毕竟这两位皇帝不可能让他们真的死了,纵然有个什么万一,也还能青史留名。 可面对天武帝洛天枢,你若是想要死諫,保不齐就真死了。 是以,这些老狐狸自然是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其实作为寧国的官,他们自然也是不希望寧国就这样灭亡的,他们虽然可以换一身官袍,跪在地上迎接新皇,继续做官,但到那时候拥有从龙之功的不知有多少要爬到自己头上,还想要维持现在的地位和权力便很难。 他们心中其实也很好奇,都说天武帝和燕王关係极好,而燕王麾下又有寧国最精锐的部队,只要一封圣旨下去,调集燕王大军,什么杨家,什么晋王,还有那两个愚蠢的刺史和乱民,顷刻之间就能给平定,然而过了这么长时间天武帝却是半点要求燕王出兵的意思都没有。 这些官员不敢轻易说话,便只能將视线看向房德。 作为朝堂上资歷最久的元老,作为先帝的老师,便是洛天枢也要给与足够的尊重,若是房德开口定会有些用处。 可自从天武帝登基之后,房德虽然依旧照常出现在朝堂之上,可整个人就像是神隱了一般,除了朝会刚开始那一声山呼万岁,几乎听不到房德半点声音。 只是,於无人在意的时候,房德偶尔会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洛天枢,眼神中便透出些许悲凉和怜悯。 为何不动用燕王的力量?他大抵是知道原因的。 洛天枢完全不怕会有人造反,他所做的一切甚至就是在逼著那些有野心之人造反。 寧和帝用自己的命,为宋言铺开了路。 洛天枢则是准备用自己的命,將道路两旁的荆棘,尽数斩断。 这父子两个,倒是同样的脾气。 他们所求的,从不是屁股下面的龙椅稳固。 他们想要做的是將现在这一个已经烂到根的寧国彻底掀翻,然后建立一个崭新的国家。 他们都相信,现如今的寧国,唯有宋言方能完成这一壮举。 所以,洛天枢不会下达要求宋言出兵的圣旨,或许当乱军杀入东陵,他们会看到號称暴君的天武帝,吊死在后山的大树上,会看到偌大的皇宫,居然寻不到半个皇室血脉……这时候,大约就是宋言起兵的时候了。 宋言的身上不会有任何污点。 他会在两任帝王为他塑造的正大,光明,伟岸,完美的形象中……君临天下! 而现如今,盘踞在寧国每一寸国土上的世家门阀,地主好强,文官集团,也將会在宋言平乱的战爭中被彻底摧毁,寧国將会迎来新生。 寧和帝是个疯子。 洛天枢也是。 房德微微吐了口气,眼帘垂落,眸子中的悲悯也逐渐被淹没,他又一次进入了那种似睡非睡的模样。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洛天枢瞥了一眼房德,然后便收回视线,唇角掛著一抹浅笑:“诸位,今日朝会,还有一事望诸位周知。” “请太妃!” 洛天枢身旁,魏忠便上前一步,略显尖锐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於大殿之內盪开:“传……太妃娘娘!” (本章完) 第587章 洛玉衡產子(一万三,求月票) 第587章 洛玉衡產子(一万三,求月票) “请……太妃娘娘上殿!” 太监特有的,极具个性的声音在金殿之中盪开,迴荡在每个人耳旁,嗡嗡作响。 百官和勛贵皆下意识抬头,面上都露出些许疑惑。 太妃? 哪个太妃? 先帝驾崩,留下妃嬪十数,除了皇后晋升为太后之外,其余妃嬪皆可称之为太妃。 这里可是朝堂金殿,乃是陛下和大臣商议朝堂大事的地方,让一个后宫中的女人过来,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適? 金殿中传出些微悉悉索索的动静,便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名身穿紫色长裙,美丽优雅的尊贵女子,缓缓从后面走出。那女人应该已经有三十多岁的年纪,只是平素里养尊处优,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是以岁月的风霜並未在其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一眼望去不过刚三十的模样。 身上更是带著一种世家大族与生俱来的贵气。 不少人面色微微一变,显然是已经认出这女人的身份。 先帝之贵妃,杨家杨妙云。 心头更是惶恐,天武帝將杨妙云叫来这朝堂金殿是想做什么?难不成是因为杨家造反的事情,迁怒到杨妙云身上,想要当著朝堂百官的面,直接將杨妙云处死,上演一出血染金殿?大年初一就要砍人头?好歹稍微歇息几天吧? 杨妙云倒是落落大方,虽从未来过这金殿,身上更是背负著逆臣之女的骂名,但杨妙云面上並无惧意,到了正殿之后先是衝著洛天枢福身一礼:“老身参见皇帝。” 辈分在这儿,这一声老身倒也没什么问题。 “太妃平身。”洛天枢脸上一直都掛著浅笑,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朝堂上的勛贵,眉眼间笑意更浓:“太妃前些日子曾经对朕说过一些事情,这些事关係到寧国勛贵,朝堂勛贵皆是跟隨太祖以及诸位先帝南征北战,戎马一生,於寧国有大功。” “朕思来想去,觉得这些事情不应瞒著诸位勋爵,不若太妃便在这金殿之上,將当日之事再行言说一遍,可否?” 朝堂百官之间,悉悉索索的动静更为强烈了,尤其是那些勛贵,一个个都是满脸狐疑,谁也不清楚陛下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怎地还莫名其妙的牵连到了自己?下意识,所有的视线便全都落在杨妙云身上,有人眉头紧皱,有人面露紧张,似是生怕杨妙云將自己曾经和杨家的一些来往公布於眾,若是再被天武帝安上一个同杨家暗通款曲的罪名,怕是脑袋不保。 “皇帝有命,自当遵从。”杨妙云又福身一礼,旋即悠悠转身,视线从眾多勛贵身上扫过:“梁国公,敖国公,武英侯,武烈侯,北川侯……” 杨妙云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从国公到侯爵,再到伯爵,一连点出了数十个名字,这才停下,所有被点到名字之人,身子尽皆紧绷,他们皆是和杨家有姻亲关係。 他们身家相对清白,虽和杨家有姻亲,但来往不算密切,是以寧和帝和天武帝一轮轮针对杨家的清洗,他们都侥倖逃脱……现如今忽然被杨妙云点名,心头皆是惴惴不安,越发不明白天武帝究竟想要做什么。 “诸位爵爷,自己或是家中世子,迎娶的多是杨家嫡女……”杨妙云侃侃而谈,在其温润声线之中,杨家利用杨家女同勛贵联姻,然后伺机篡夺爵位,將整个寧国所有勛贵尽数掌握在手中,甚至试图替换皇子,偷天换日的计划,便娓娓展现在眾人面前。 一番话说出来,偌大朝堂就像是炸开了锅一样。 不知多少勛贵都是面面相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孙子,难道还能搞错了不成? 而且,杨家这计划也太扯淡了吧? 风险太大了啊,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稍有不慎那就是万劫不復的结局。 难不成这是天武帝为了离间他们和杨家的关係,故意使的手段,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甚至还专门將杨妙云给请了出来,专门来上演这样一齣好戏? 倒是旁边那一大群的文官,一个个咧开了嘴角,脸上露出了略显兴奋的笑,这么多次朝会,就今儿个的朝会最有意思了。 “不可能。”便在这时,梁国公忽然站了出来,面色阴沉:“陛下,我家儿媳虽然是杨家女,然自从其嫁入公府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离开国公府的次数屈指可数。” “其陪嫁僕役,也全是婢女,並无男子。” “要说给我国公府添的嫡孙是纯血杨家种,老臣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梁国公话音刚刚落下,旁边敖国公也站了出来:“启稟陛下,我家儿媳,虽是杨家嫡女,然其性格温润,平日里恪守妇道,从不曾和外男单独接触,要说其子非我国公府血脉,实乃污衊。” “杨家当街弒杀先帝,非但不引颈受戮,甚至还敢起兵造反,老臣深知陛下对杨氏一族之憎恶,老臣亦深恶痛绝。然,寧国律法有规定,外嫁之女不受娘家罪行牵连,是以老臣才能容忍这儿媳至今,若陛下不喜,老臣回去之后便让儿子一封休书杨家妇休弃,废除其子嫡子之位即可!” 这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说陛下您要是不喜欢杨家女,咱休掉就是,犯不著用这样的手段来污衊,实在是太低级,不符合您皇帝的身份。 可让人奇怪的是,平日里性子火爆一点就炸的洛天枢今日却显得出奇的和气,便是被两位国公懟回来,也完全没有发怒的意思,面上只是笑吟吟的。 便在这时,杨妙云再次开口:“诸位爵爷,仔细想一想,在杨家女嫁入各家之后,是否曾经有杨家族兄前来拜访?多自称是会隆杨氏的。” 眾多勛贵一愣,认真回想一番,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当瞧见其他同僚也在点头的时候,心中更是忍不住泛起了嘀咕,所有人家都有会隆杨氏的族兄前来拜访?这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 一些人心头已经隱隱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面色难看。 “再想一想,是不是在这个族兄拜访之后,便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眾多勛贵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认真思考了一番,脸上的表情变的越来越难看,好像还真是这个族兄拜访之后,就有了身孕,再看旁边其勋爵的模样,心更是一个劲儿的往下沉。 如果说只是自家一家,那还可能是巧合。 可所有人都是这般,那就绝对不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心中已然信了八九分。 唰的一下,几乎所有勛贵尽皆变了脸色,一双双眼睛都变的赤红无比,仿佛一头头髮怒的雄狮,喉咙中都是压抑不住的咆哮。 杨家! 杨家!!! 他们究竟是怎么敢的啊! 便在这时,梁国公用力的吸了口气,上前一步,衝著洛天枢躬身行礼:“陛下,老臣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情尚未处理,还请陛下允许老臣早些退朝。” 这时候的洛天枢完全没了平日里暴君的模样,很是温和的点了点头:“老国公请起,无须这般,欸……这些时日,朕亲手除掉了不少和杨家有关联之人,为何一直都没有动诸位?正是因为朕也知道诸位都是可怜人啊。” “老国公这便回去吧,只是切莫因为杨家所做之事伤了自己身子。现在寧国正风雨飘摇,还需要老国公这样的擎天巨柱来稳定大局。” “多谢陛下成全。”梁国公再一行礼,然后便急匆匆的准备离开。 “国公爷,回去之后可以仔细搜查一番,许是还有意外收穫。”杨妙云忽然补充了一句。 梁国公身子微微一顿,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隨著梁国公离去,其他勛贵也全都坐不住了,一个个隨便寻了藉口便急匆匆的离开,洛天枢也是非常好说话,不管是谁想要走尽皆准奏。 至於一眾文官,全都是目瞪口呆,看著那些离去的勛贵的背影,只感觉浑身上下都痒痒的厉害。 站不住了啊,好想去看热闹。 瞧著这般模样,洛天枢也是哂然一笑,很大方的直接宣布了退朝。 一群文官在行礼之后便忙急匆匆的离开了,他们恨不得多生两只脚,好快点跑到这些勛贵府上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在这方面,当官的和寻常百姓之间並无太多区別,都有一颗热衷於八卦的心。 尤其还是被戴帽子这样劲爆的內容,若是错过绝对会抱憾终身。 …… 武烈侯府。 刚返回府邸,武烈侯便一个人坐在大堂之中,面目铁青,麵皮嘴唇都在不断抽搐著,也不知过了多久,武烈侯终於抬起头:“来人,將杨姨娘和辰儿带来。再安排一些心思细腻的,给我仔细搜查一下杨姨娘的房间,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门外的管家,立马领命,准备离开。 武烈侯郭汜,原本正妻杨芸盼,两人育有一子郭辰。 在不久之前,杨芸盼还是侯府正堂主母,郭辰也是世子,下一任武烈侯的继承人。 杨芸盼和郭汜可谓是伉儷情深,郭汜仅有杨芸盼一个妻子,並无妾室,之前寧和帝开始清理和杨家有关之人的时候,迫於压力郭汜將杨芸盼贬为姨娘,便是郭辰的世子之位也给剥夺。 可纵然如此,郭汜还是时常去杨芸盼的房间,瞧著杨芸盼泪如雨下,郭汜便感觉心如刀绞,每日夜里都是好生安慰。 因著郭汜的態度,是以儘管杨芸盼已经没了主母的位置,可是在这侯府还是没有任何一人敢对杨芸盼不敬。然而今日侯爷的態度明显有些不对,那管家也是个聪明的,不敢怠慢连忙差人將杨芸盼和郭辰全部带到了大堂,另一边则是安排心腹开始搜查杨芸盼的房间。 “老爷。” “孩儿拜见爹爹。” 杨芸盼拉著郭辰的手,规规矩矩的给郭汜行了礼。 他仔细的盯著儿子的那张脸,认真的看著,明明是从小宠到大,就连儿子的武艺都是他亲自教授,这张脸也不知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可直至今日他才惊讶的发现儿子这张脸和他居然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郭辰已经十一岁了。 杨芸盼会隆杨氏的族兄,正是十二年前到拜访的侯府,在侯府中居住了一个多月,在其离开之后郭汜只是同杨芸盼同房一次,杨芸盼第二日就有了身孕,加之自从和杨芸盼成婚之后,杨家很少有人过来,是以郭汜对这个所谓的族兄印象很深。 到现在,他脑海中依旧能模糊记起那族兄的长相。 之前没有注意,现如今被陛下提醒之后,郭汜越看郭辰那张脸,就越发感觉这张脸和那人非常相似,除了稍显稚嫩之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嘎吱,嘎吱……郭汜的手指都不由紧握起来,指关节发出清脆声响,一双眼珠子当中更满是血丝。 久久没有得到郭汜的回应,杨芸盼有些诧异,悄悄抬起头来,立马对上郭汜那一双凶厉的满是血丝的眼珠,心头没来由的一慌:“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谁惹你生气……” 话还没说完郭汜忽然起身,一步迈出人已经到了杨芸盼面前,蒲扇般的手指伸出直接掐住杨芸盼的脖子,身子娇小的杨芸盼整个人都直接被提了起来,原本白嫩的小脸儿瞬间变的涨红:“老爷,您,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妾身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杨芸盼还在求饶,可郭汜的火气已经涌上脑门,一张粗豪的脸庞衝著前方压了过去,近距离之下压迫感越发强大:“贱人,说……这杂种是谁的野种?” 嗡! 郭汜低吼,钻进杨芸盼的耳朵。 霎时间,杨芸盼瞳孔剧烈收缩,眸子里透出浓郁到极致的恐惧,然后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一直过去了好几秒杨芸盼这才反应过来,厉声尖叫著:“老爷,您若是厌倦了妾身大可以直说,给妾身一封休书即可,何苦要这般构陷,损了妾身名声?” 杨芸盼的反应已经够快了。 可是,那一瞬间的恐惧和震惊,还是被郭汜看在了眼里。 郭汜心一个劲儿的往下沉,直至最后的时刻,他心中还抱著一些期待,可现在这一丝期待也彻底落空。 他明白,杨芸盼背叛了自己。 郭辰,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孩子。 想他郭汜,武勛后裔,自从迎娶杨芸盼之后一门心思全都扑在这女人身上,偌大侯府甚至连一个妾室都没有,除了郭辰之外,更是没有其他子女。 可满腔的宠爱,到最后居然落得一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啊啊啊啊啊…… 越想越是悲愤,越想越是绝望。 陡然间郭汜一声虎吼,手臂一甩,杨芸盼娇小的身子直接被郭汜给甩了出去,砰的一声,脑袋撞在门柱上,头破血流,身子滑落在地,蜷缩著。 一股股殷红的鲜血,顺著额头汩汩而落。 旁边,郭辰已经被嚇傻,整个人瑟瑟发抖,面色惨白。 郭汜却是不管那么多,大踏步走到杨芸盼跟前,一把抓住杨芸盼的头髮將其脑袋拽了起来:“说,这杂种,是不是十二年前,会隆杨氏那个野男人的野种?” 杨芸盼的瞳孔只是在不断收缩,秘密被彻底拆穿之后的震惊根本遮掩不住,可她的嘴巴却是死死的闭著,不肯吐露一个字,她知道以郭汜的脾气,一旦她吐露真相,结局便只有一个死字。 便在这时,管家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脸上表情也是有些阴鬱,没有说话只是將一个箱子递给郭汜,箱子打开,但见里面居然是一套男人穿过的衣服,只是因著存放太多年,衣服已经有些腐朽,丝绸早已失去了光泽。 里面还有杨芸盼亲笔写的,但是並未寄出的书信,书信之內容肉麻,让郭汜甚至想吐。 郭汜呵的一下笑出了声:“倒是没想到,堂堂杨家女居然这么喜欢偷男人……” “喜欢偷男人是吧。” “我记得永庆坊那边好像有不少乞丐,把她四肢打断,衣服扒光丟过去,那里有的是男人,让她偷个够。” “至於这个野种,后院有一个枯井,丟进去,不许给一滴水,一粒粮食!” 原本一言不发的杨芸盼这一下彻底慌了神,她拼命的挣扎著身子,衝著郭汜爬了过来,控制不住的尖叫著:“侯爷,放过辰儿,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侯爷您也宠了他十一年,十一年啊。 “莫非十一年的感情,还抵不过区区血缘?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杨芸盼的话差点儿將郭汜给气笑了,他都不明白这杨家的女人脑子里装著的都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想法? 就是因为老子付出了十一年的感情,所以现在再瞧见你们娘俩,才更加噁心啊。 同族兄妹,乱*出来的產物。 呸。 噁心。 噁心! 眼看著杨芸盼似是还想要扑上来抱住他的腿,郭汜一脚踩出,只听咔嚓一声,胳膊直接被郭汜裁断。 然后是另一条胳膊,是双腿。 然后,是郭辰……不,或许应该叫杨辰。 悽厉的惨叫在侯府之中冲天而起。 类似的情况不知在多少个府邸当中同时上演。 天武元年,正月初一! 东陵城,所有杨家女,被清除。 有人直接被当场剁成肉酱,就像是曾经的赵改之;有人被削去四肢,丟在茅房,任凭污秽浸泡;更有甚者,被扒光衣服丟到乞丐窝,在痛苦与尖叫中迎来死亡。 至於所有纯种的杨家杂种,有人被投入枯井,绝望中等待被饿死;有人被丟上石碾,化为肉酱;有人直接挖了个坑活埋,没有一个能活下去的。 杨家做的孽,终究是要杨家人来承担。 与此同时,满朝勛贵对杨家的痛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若说原本洛天枢安排班城率领两卫之兵,镇压杨家叛军,朝中还不断有人阻拦,到现在班城甚至都没能出发,但是这一下,所有勛贵全都团结在洛天枢的身边,对於出兵的事情再无任何反对的意见。 更有甚者,恨不得率领府邸中的家丁护院部曲,亲自上战场,若是能將杨和兴那老贼给剁成肉酱,许是还能稍稍缓解心头之恨。 对洛天枢,这些武勛一脉的人,大都心存感激,毕竟若不是陛下,怕是他们就要给別人养一辈子的孩子,甚至就连家族的爵位都要被野种篡夺。唯一不满的就是,这样的事情陛下怎能在朝堂上公开呢,就不能私下里说吗,这下倒好满朝文武都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 大抵是有些丟脸的。 至於那些文官,每每看到这些武勛便是哼哧哼哧的笑。 好傢伙,这是半个朝廷的绿帽啊,杨家下手真够狠的。 然后,一个不小心被武勛发现,就会被揍的鼻青脸肿。 不过不管是武勛还是文臣,大都息了和杨家合作的心思,便是这段时间偶尔还会和杨家有来往的人也都悄悄断了联繫。 杨家,这显然就是想要独占所有利益,半点肉汤都不给旁人分的节奏,跟这种人合作,怕是最后被坑的连骨头渣都別想剩下。 …… 时间还在缓慢往前推进,年节不知不觉过去了。 正月也走到了月中。 平阳城。 百姓显然比往常更多了,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南边逃来的难民。 结束了燕王王家学院的授课,在宋言返回燕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沉。 洛玉衡还是像往常一样在迎接。 只是和往日不同的是,有了身孕之后,她不会再直接坐在石阶上,而是搬了一把椅子。 她总是希望,在言儿外出归来的时候能第一眼就瞧见心中掛念的人。 虽然是没有什么用了,但她就是想这样做,每每在夜色朦朧中看到言儿的身影,心中便莫名的欢喜。 宋言是知道洛玉衡这个习惯的,远远的就加快了速度,来到洛玉衡跟前的时候便连忙扶住了洛玉衡的胳膊,算下来洛玉衡有孕到现在已经有八个多月,估摸著最多再有不到一月时间,应是就要生了。 “夜里寒凉,不用每天都在这里等我的。”宋言嘆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已经习惯了,而且身上穿的厚,也不冷的。”洛玉衡柔柔的笑著,小心翼翼的挪动著脚步,抬头看看宋言,眉宇间满是心疼,抬手试图抚平宋言眉间的皱纹:“倒是言儿,这些时日,憔悴了许多。” “有些时候,可以適当放鬆一点的,没必要將自己逼得太紧了。”洛玉衡小声说著。 宋言只是笑笑,並没有多说什么。 便在这时,宋言忽地感觉到什么,转身望去,果不其然青鸞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 “王爷!” “女真的船队,出发了。” 宋言身子一震,眸子中陡然闪过一丝疯狂和兴奋,等了这么久,终於到了这个时候啊。 只是…… 洛玉衡则是笑了笑,轻轻抚了抚宋言的手背:“没关係,去吧。” “我这边还有个把月,没那么快的。再者说了,王府中稳婆,府医都是备好的,都是医术精湛的老大夫,怜月也是懂医术的,更何况今日玉霜也来了书信,这两日就要回来,不用担心的。” 宋言用力吸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我会儘快回来。” 他心中也是有些无奈,时间卡的太巧了。 海西草原到平阳这边,乘船约摸也就是两日半功夫,青鸞消息传回,约摸也要一日,纵然他现在立马从水路乘船出发,想要到达海上能拦截的区域,至少也需要一日。 时间非常紧张。 但这是消灭女真有生力量绝佳的机会,若是操作得当,这一次就能彻底將女真打残。 杨家,乃至六胡乱华的危机,都能少一个巨大的威胁。 他耽搁不起。 洛玉衡笑著,鬆开宋言的手指:“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等你回家。” 深吸一口气,宋言重重点了点头,於青鸞的陪同之下转身离去,径直前往刺史府的方向。 洛玉衡默默的注视著宋言的背影,面上一直掛著浅浅的笑意,直至宋言消失在夜色当中再也瞧不见,这才有些落寞的收回视线。 然后便看到洛玉衡身子忽然一颤,一只小手便捂住了肚子,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痛楚。 强烈的下坠感,让洛玉衡心头都是一阵慌张。 下坠感? 这……这是要生了? (本章完) 第588章 宋言儿女双全(五千五) 第588章 宋言儿女双全(五千五) 戌时两刻,平阳城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天空中辰星闪烁,夜风呜咽著拂过古老的城市,街道两侧房间里会透出些微的光来。 宋言的脚步很是急促。 路上的时候,也在询问著青鸞女真那边运兵船的具体情况。 “此次杨家总共出动大小船只上千艘。” 青鸞刚爆出来的数字,便让宋言心头忍不住微微一抽,乖乖,不愧是杨家,这底蕴不是一般的深厚。要知道现如今整个平阳造船工坊当中,大小船只也不过百余,当然这里面也有因为要安装红夷大炮,淘汰了大量小型渔船的缘故,不然的话这个数字应该是能再翻上两倍的。 “其中,杨家总共出动商船二十七艘,徵调渔船四百余艘,另外还从赵国沿海的倭寇处,借调倭寇海盗船七百余艘。” 这些倭寇,当真是不缺船,不过七百艘船其中老破小就不知有多少,而且这七百艘船,应该也是许多股倭寇在一块儿凑出来的。 “原本这些船只装载的全都是大米,粟米之类的粮食,约摸至少十万石。根据我们安插在海西草原的夜不收带来的情报,十万石粮,绝大部分都运往匈奴,留在海西草原的约摸有两三万石。” 三万石粮食,差不多就不到四百万斤。 听起来似乎是很夸张,但考虑到女真的人口,一人一天就是一斤粮,那也吃不了几天的。 “在粮食全部卸下之后,便准备安排兵卒,甚至还要运送一批战马,人吃马嚼的都要准备,是以消耗的时间要更长一些。” “而兵卒,几乎全都是海西草原上的女真蛮子,匈奴並未出动。” 对於这一点,宋言早已知晓,倒是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之前梅武便已经分析过,杨家就算是借兵,也只能从倭寇和女真借,匈奴那边因为要翻越雪山,行动不便,相比较绕海路去琅琊,还不如直接陈兵北地边境,牵制燕藩的军队更为有效。 说不定,在燕藩军队被大规模调走之后,索绰罗那老小子还准备趁机偷家。 “千余艘海船,尽皆装满兵卒,大型商船还承载了一大批战马,此次女真总共出兵五万人,皆是各大部落中挑选出来的能征善战的勇士,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三千死骑。” “死骑?”对於这个称呼,宋言稍微有些奇怪。 “这是整个海西草原之上最精锐的部队,是完顏广智最核心的心腹。”青鸞简单解释了一下,那一部分夜不收和锦衣卫调派到青鸞麾下之后,业务能力显然有了极大的提高,对海西草原上的事情不敢说了如指掌,但稍微重要一些的事情,大都能有所了解。 “去岁之时,完顏广智率领大军围剿安车骨部失败,勿吉部王庭又被王爷践踏,死伤无数,完顏广智在女真甚至是勿吉部中都是威严大丧,勿吉部中一些亲眷死在王爷手中的族人,便对完顏广智心生不满。” “完顏广智曾经的一名心腹,试图反叛,最终被完顏广智反杀。” “隨后完顏广智以铁血手段重新镇压部落,夺回权利,然后率领一支忠诚於自己的队伍在冰天雪地中南征北战,剿灭数个部落,夺走他们的粮食,甚至將死去女真人的尸体,煮成肉乾,总算是让勿吉部度过了这个冬天。” 以人为食。 宋言都忍不住咋舌。 看来去年冬天年节之时那几把火,当真是让女真难熬的很呢。 死了很多人吧。 当然,宋言心中並无愧疚。 说白了,这还是女真人的贪婪引起的,如果不是女真为掠夺粮食,洗劫平阳,他也不会针对女真进行报復,否则就算在冬日中会饿死不少人,却也绝对不至於这般惨烈。 自己做了什么事,就要承担怎样的代价。 这就是因果。 “而这支一直跟隨著完顏广智廝杀的部队,便被完顏广智称之为死骑,寓意大概就是从死尸中走出来的骑士。” “这些人战斗经验极为丰富,战场之上极为凶悍,大抵是因为已经经歷过地狱,所以完全不知道恐惧和死亡为何物,他们只会遵从完顏广智的命令行事,便是完顏广智让他们自刎归天,都不会有半点迟疑。完顏广智能成为女真大极烈汗,这支死骑功劳极大。” “死骑总数量不算太多,约摸只有六千之数,船队之中便有三千。” 若真像青鸞所说这般,六千已经是个非常夸张的数字了。 不过倒是没想到完顏广智对协助女真这件事还真是有够重视的,连核心死骑都拉出来了三千。 短暂的停顿之后,青鸞继续说道:“因著战马运送不易,实际上这一次海西草原借调杨家的兵卒多为步卒,也唯有这三千死骑配备有战马。” “除此之外,加上杨家的船员数千,倭寇的水手上万。” “整个船队,约摸有六七万之数。” 七万,还大部分都是精锐,这一票,干得过。 言语之间宋言已经到了府衙,连夜將刘义生,贾毅飞唤醒,迅速交代了一些事情,並且安排人通知了安州府的梅武,让梅武防备著匈奴偷袭,隨后宋言便以最快速度赶往兵营,万余精兵早已备好,稍作收拾立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造船工坊。 …… 就在燕王府门前。 皎白的月光映照在洛玉衡的俏脸上,但见那张脸越发的白了,瞧不出半点血色。 小腹中,下坠感越来越强。 饶是洛玉衡这么多年经歷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这时候心里面也是忍不住的慌张,这莫非是要生了不成? 可日子不对啊。 难道是早產? 一时间,洛玉衡慌了神,便是脸上都沁出一丝丝的冷汗。 一直在门口照应著的顾半夏察觉到不对,连忙走了过来,瞧见洛玉衡满脸苍白冷汗淋漓的模样登时也被嚇了一跳:“长公主,您这是……” “快,快扶我回屋,许是要早產。”洛玉衡嘴唇翕动著,一瞬间的滋味,甚至让洛玉衡的身子都在发抖,浑身上下的力气好像被抽走大半,便是说话都有气无力。 早產? 听到这两个字顾半夏不敢有一丁点怠慢,连忙搀扶著洛玉衡往王府內走去。在经过门口的时候,还连忙衝著守门的护卫说道:“你们,快去寻王爷回来,就说长公主要生了……” 只是,还还不等那两个护卫有所动作,便被洛玉衡打断:“不用。” “不要去叨扰言儿。” “只是生產罢了,哪个女人不要经歷这一遭,言儿还有要紧事要做,不能因著这点小事儿就乱了言儿心神。” “更何况,言儿虽然懂医术,可女子生產这种事情,终究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扶我回去,叫上那些稳婆就行。” 这时代的规矩。 女子生產,只能请稳婆,不能有男大夫诊治,接生。 否则便会被当做失了贞洁,便是孩子生下来,多半也是要被休弃,於一些规矩严苛的大家族,士大夫家中,甚至为了保全名声,还要被浸猪笼,言儿自然不会这样做,可洛玉衡也不能让言儿因为这样的事情,被外人说三道四。 更何况,女子生產会见血,於这个时代的人眼中,那便是污秽,男子见之视为不吉。 总之,乱七八糟的约束还是有很多的。 可纵然王爷不能进入產房,但只要知道王爷在外面守著,长公主心中也能多几分安慰,过了这道关的可能也就更大……顾半夏心中嘆息著,却也没办法,只能搀扶著洛玉衡到了臥房。 沿途之中还通知丫鬟迅速叫稳婆过来。 没多长时间,原本寂静的王府忽然便热闹了起来。 烧开水,煮热毛巾,忙活的不可开交,便是厨房那边都忙活起来,烹了一些羹汤,餵给长公主喝下,生產的时候也能多几分力气。 这边的动静,甚至將整个王府的人都给惊醒,同样挺著大肚子的怜月,高阳,崔鶯鶯,步雨,几乎所有女人全都聚集在洛玉衡的门前……这可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每个人都是非常重视。 也不知过了多久,臥房中忽然传来洛玉衡堪称悽厉的尖叫,声音听得屋外每一个人心都揪了起来,中间还夹杂著稳婆用力,用力,快了,快了之类的声音。 不知怎地这消息还传了出去,便是贾毅飞,刘义生,高兴才,梁光宗等人都知道了,这些平素里指点江山的大佬此时此刻也是万分紧张,甚至就连王府的护院都是一样……毕竟他们都是跟著王爷要做出一份大事业的人啊,他们比宋言更希望宋言能有一个儿子。 这个孩子,绝不仅仅只是王爷的孩子那么简单,更是代表著希望,代表著未来,意义非凡。 一直到天蒙蒙亮,一声嘹亮的啼哭从產房中传出。 然后,便是丫鬟和稳婆兴奋的声音: “生了,生了!” “是个郡主。” 直至听到这些声音,產房外面,王府內外,几乎所有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虽然是个郡主,但至少证明了王爷生育能力没问题,这便是好事。 只是还不等眾人脸上笑容绽开,便忽地又听到了稳婆的声音:“等一下,还有一个……头快出来了。” “是个带把的!” 这一下,產房外,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过不得太久,便忽地炸开了锅。 好傢伙,一儿一女? 这下圆满了。 王爷之前为长公主诊脉的时候便有说,长公主肚子太大,或许可能是双胎,没想到还真说准了。 怜月一只手轻轻落在小腹,脸上也是洋溢著压不住的笑:“陆婆婆……” 怜月唤来了內宅的管家婆子。 陆婉,原本就是洛玉衡的贴身婢女之一,在洛玉衡常驻平阳之后,內宅缺了一个管事的,便让陆婉顶上。 “次妃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去库房,取一些银子来。”怜月將一把钥匙递给了陆婉,这是王府库房的钥匙,原本有两把,一把在宋言身上,一把在洛天璇身上,洛天璇离开的时候便將钥匙交给了怜月:“今日王府所有下人,无论护院家丁还是婢子,每人赏银十两。” “一直在產房里忙活的丫鬟,厨房里忙活的厨子,也是累了一个晚上,每人赏银二十两。” “守在外面的老大夫和里面的稳婆,每人赏银百两。” “另外,取一些红纸,封一些碎银,给外面守著的那些大人们发下去。” 怜月虽然没做过当家主母,但好歹也是一宗之主,管理方面的经验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处理这样的事情也算得心应手。 至於红封,是一种特別一些的规矩,尤其是大户人家。就是家中有人顺利生產,便用红纸包一些碎银,甚至是铜板,分发给家宅门口经过的人,钱不再多,来来往往的人也乐意收下这样的红封,主要是图个喜庆,吉利。 看著热热闹闹的王府,怜月的唇角也不免勾起些许笑意,一只手轻轻扶著肚子,心中莫名也多了一些期盼,她肚子也蛮大的,不知道会不会也是一对儿双胞胎? 屋內,洛玉衡大口大口的喘著气,面色煞白。 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水湿透,眼睛不断地翻著,好似隨时都要昏睡过去,可即便是如此,洛玉衡依旧强撑著身子:“娃儿呢?我的娃儿呢?” “长公主放心吧,跑不掉的。”一个稳婆笑呵呵的,和旁边另一个婆子,抱著刚刚包好的小娃娃走到了洛玉衡面前:“来,长公主瞧瞧,一儿一女,这可是燕王府的长子,长女呢。” 洛玉衡的视线便落在两个小娃娃脸上。 两个小人儿啊,真的很小呢。 眼睛还没有睁开,头上的头髮还稀稀的,还有点发黄。 “小脸儿皱巴巴的,怎地这么丑,一点都不像我。”洛玉衡大概是有些嫌弃的,想她怎么说也是寧国第一美人好吧,不敢说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总不过分吧,怎地生出的儿女会是这般模样。 只是嫌弃的同时,唇角到底还是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些许笑意。 “哎哟,长公主可莫要这样说,小娃娃出生大都这样,喝个两天奶水,这小脸儿就张开了,您和王爷那长相摆在这儿,这俩小娃怎地也不会差了。” …… 於宋言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儿女双全了。 此时此刻,宋言正乘坐著商船,出了河口,抬眸望去赫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清晨的阳光从天边散落下来,海边波光粼粼,偶尔会听到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却是海面上掀起几朵浪! 说起来,前后两辈子这还是宋言第一次瞧见大海。 手机上看到的不算。 那种宽阔,那种湛蓝,当真是有著一种令人沉醉的魅力。 只是看到海,看到船,心中不由自主就想起了铁达尼號,不知道这时候吼一句我是世界之王,会不会被人当做傻子? 嗯,考虑到他麾下的兵卒,多少都有点反骨长在脖子后面,或许更大的可能是这些兵卒当场跪在地上,然后巴图,纪纲,纪鹏,石磊这几个货八成会立马取出一条提前准备好的黄袍披在自己身上,再来上一句:“陛下,海上风大,给您加件儿衣裳。” 紧接著便是一群人跪在地上来上一段: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是罢了。 而且,也没有女人配合自己上演这么一出,这一次出海有些著急,紫玉和洛天衣並未跟著,不过纪纲纪鹏两个也足以护住宋言周全,是以身边女人便只剩下一个青鸞。 先不说青鸞愿不愿意,宋言心中都是有些抗拒的。 毕竟这青鸞可是妥妥的女儿身,男儿心,不然谁家好女人天天做男子打扮?宋言严重怀疑这青鸞可能是个姛,还是当1的那一个。 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此时此刻青鸞正双手环抱,身子靠在桅杆上,身上纯白的书生长袍正隨著腥咸的海风轻轻猎猎作响,若非那胸口鼓鼓囊囊,怎么勒都勒不下去,大概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俊秀的公子哥吧? 话说这样使劲儿用布条勒著,不难受吗?时间久了,怕是会有结节。 要不要回头给青鸞两套內衣?也算是自己这个上司的照顾了? 宋言在心头腹誹著,青鸞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宋言,眸子里带著些许狐疑,似是在问宋言可有什么事情。 宋言便摇了摇头,將视线看向其他方向,船上巴图,石磊两人正跟几个老渔夫低声的商量著什么,他这次出兵並未带上梅武和李二,也並未带上雷毅和章寒,安州平阳的防守也极为重要,不容有失。 巴图,是老丈人。 现如今黑水部残兵都要靠著燕藩才能存活。 是以至少现在,巴图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就连海船上,都有千余名黑水部的兵卒,这些人什么九荣九耻,什么凡是燕王殿下的决策都坚决维护;凡是燕王殿下的指示都始终不渝的遵循,早就已经滚瓜烂熟,倒背如流,是黑水部残兵中,学习最优秀的一批。 只是叫巴图过来的时候,巴图还有些不大情愿。 对於弄丟了二十七根虎鞭这件事,巴图耿耿於怀,每每想起都心疼的喘不过气。 是以这位便宜老丈人到了平阳之后,除了每日的学习和训练之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狩猎之上,还別说,一个不小心还真给他射杀了两头大虫。於巴图心中,跟著女婿出来打仗,是远远没有射杀大虫,夺取虎鞭来的重要的。 虎鞭的问题,宋言觉得他是为了老丈人好,毕竟都这么大岁数了,天天吃那玩意儿容易补过头,万一刺激过了,丟了命,那就很惨。 至於石磊,原本是李二麾下的一名军头。 身子粗壮,魁梧有力,脾气暴躁,作战的时候没有太多计谋,主打的就是一个勇武,自从单独给他配了一个指导员,现如今性子倒是也磨平了不少。 两人皆不通海战,不如说在宋言麾下就没有精通水战的,是以便寻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渔夫当做嚮导。 在商议了一段时间之后,石磊和巴图这才衝著宋言走来:“王爷,按照刚刚那老渔夫的说法,若是海船从海西草原开往琅琊,那再往前走个十几里地,就到了他们定会经过的海域,那片区域风浪相对较小。” “咱兄弟们都不善水战,这仗究竟要如何打,还希望王爷拿个主意。” “怎么打?”宋言笑笑。 视线看向大船两侧,一排排漆黑的炮管,还有放在大炮后方一筐筐圆滚滚的炮弹,眸子里闪过些许戏謔。 这是科技的绝对碾压。 在这种差距面前,什么伏击,包抄之类的,都不重要了。 “直接拉开一字长蛇阵,大炮轰他娘的。” …… (本章完) 第589章 毒计与开炮(一万一) 第589章 毒计与开炮(一万一) 朔风如刀,卷著雪沫刮过结冰的护城河。河面泛著青黑死光,成百上千具攻城者的尸体冻在冰层里,保持著扑向城墙的姿势。城头火把在风中明灭,映出垛口后守军呵出的白气,顷刻凝成冰霜掛在眉睫。 “轰!” 裹著铁皮的攻城槌再次撞上包钢木门。 槌身覆盖的湿牛皮早已冻硬,每次撞击都迸出冰碴。 便在这时墙头突然泻下滚烫的桐油,浇在推槌的士兵头上。惨嚎声刚起,一支支火箭紧隨而至,二十余人瞬间化作扭动的火团,焦臭味混著皮肉燃烧的噼啪声瀰漫开来,很快被寒风撕碎。 云梯搭上六丈高的城墙,滚木礌石便倾泻而下。一个年轻士卒被巨石砸中肩胛,脊椎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滚落时手指抠进冰墙,在青砖上拖出五道猩红血痕,坠入护城河的剎那,冰面“咔嚓”裂开,再无声息。 城墙之上,射孔里不断喷出箭雨,密密麻麻往前冲的农民军顿时被箭雨射中,小腹,胸口,肩膀,鲜血直流,血泼洒在纯白积雪上,绽开刺目的曼陀罗。 金城府! 惨烈的廝杀还在继续。 几乎每一个呼吸,都有不知多少百姓葬身於血泊当中。 这是距离东山和同安最近的府城,也是杨家下一个进攻的目標,惨烈的攻防战已经持续了足足三天。在这三日之內,杨家进行了十数次进攻,每一次都无功而返,最接近胜利的一次,数百个兵卒甚至已经爬上了城头,可最终还是被人赶了下来。 金城府的反抗,顽强的超乎想像。 军队后方,杨和兴,长野雅一,完顏广智在观战。 大规模的死亡让杨和兴眉头紧皱,这样的情况显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倒是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两个面色悠閒,丝毫没有因为前方不断增加的伤亡而有半分心痛……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人,都是汉人,有什么好心疼的? 杨和兴的目標,是成为寧国的皇帝,他是绝对不可能蜗居在东山府和同安府的,去岁之时刚拿下同安,杨家也需要整备,加之临近年节,是以杨和兴並未著急著继续进攻。 但,年节已过,杨家也到了扩张地盘的时候。 原本,杨和兴还是准备利用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麾下的倭寇和女真战兵,只是当他说出心中想法的时候,却是遭到两人拒绝,两人的理由也很充分,倭寇和女真都不擅长攻城。 让他们去主攻城市,简直就是平白浪费杨家目前唯一能仰仗的精锐。 杨和兴是很愤怒的,这两个该死的混蛋,刚刚收了自己二百五十万,甚至还为他们准备了数千名妙龄少女,更是允许他们在同安府劫掠,被他们掳走的女人成千上万,被他们抢走的財富不下百万之巨,结果到了他们出力的时候却是推三阻四。 只是杨和兴虽然生气,终究无可奈何。 他现在不能同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撕破脸,若是彻底撕破麵皮,三万倭寇,三千女真铁骑,绝不是他能抵挡的力量,他暗中培养的势力只是刚刚开始,还没来得及形成足够强大的战斗力。而且,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说的没错,倭寇和女真的確是不擅长攻城战,他还要依靠这些倭寇和女真的精锐战兵,来打下一块大大的疆土,若是在这里折损太多,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所以杨和兴直接下达命令,要求东山府徵召的农民军,对金城府展开一次次的衝锋。只是杨和兴却是没想到小小一座金城府居然会成为他称帝之路上的一大障碍,三天了,城墙墙根已经丟下了成千上万的尸体,可金城府的大门依旧没有被轰开的跡象。 更让杨和兴难以接受的是,曾几何时在东山府城墙上抵御官军进攻之时,虽军事素养极差,但一个个悍不畏死,甚至会抱著登上城头的官军,纵身一跃同归於尽的农民军,就好像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锐气,一个个面色呆滯,麻木不仁,进攻金城府的时候更是畏首畏尾,踟躕不前。 这样的变故让杨和兴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杨和兴身后,杨国宣一脸惨澹的看著眼前的战场,似是早就已经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对这样的战局没有半分奇怪。 之前,东山府的百姓之所以愿意追隨杨家,誓死守卫府城,那是因为杨家百年来积攒的善名早已深入人心,是杨家带人追杀了东山府数百名官员和豪绅,是杨家给这些百姓土地,並且允诺战死之后会给高额的抚恤金,让他们不用为父母老婆孩子以后的生计担忧。 当倭寇和女真,在东山府外肆意屠戮守城將士,肆意屠戮战死將士的父母,儿女,肆意淫虐战死將士的遗孀,而杨家只是眼睁睁的看著的时候…… 当杨家,將原本用来抚恤战死士兵的银钱,转头送给了倭寇和女真的时候…… 当杨家,在东山府掳掠数千名妇女,交给倭寇和女真蛮子淫虐的时候…… 杨家,就已经完了。 好不容易收揽的民心,已经散了。 名望这种东西,想要积攒需要十年,百年,可想要破碎,只要一夜之间。 带不动啊。 杨家已经失去了最后那一丝爭霸天下的机会……不仅仅只是爭霸天下,甚至就连杨家这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都有可能荡然无存。虽然杨家的地盘看起来越来越多,麾下的百姓越来越多,可在杨国宣的眼中,现如今的杨家正在死亡的路上玩命狂奔。 父亲只是看到了杨家已经占据两府之地,却是不知这两府之地当中有多少百姓逃亡?逃亡的百姓,带走的不仅仅只是人力,杨家臭到烂泥里的名声,也会隨之传扬,勾结异族,屠戮汉家百姓,到那时杨家定然举目皆敌。 在父亲最初造反的时候,杨国宣心中的確是很火热的,他知晓,纵然杨家真能成功,就算父亲当真登临九五,太子之位,將来的皇位都落不到自己头上,然而最起码也能混一个王爷。是以最初之时,杨国宣是很有动力的,加之自己的意见在家族当中得到重用,杨国宣更是满腔热血,虽然杨家那时候因为当街弒君的名声,处境已经非常糟糕,可杨国宣还是想要拼尽全力为杨家在绝路中杀出一条生路。 然而现在父亲只看到倭寇和匈奴悍勇,不再重视自己的意见,杨国宣早已没了那种心气,他只是默默的待在后面,就像是一个看客一样注视著这一切,想要看看將来杨家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走向灭亡。 金城府的官民为何会誓死守卫城池?要知道,金城府因为之前抽调了大量府兵,镇守府城的不过两三千人,城墙上负责守城的,绝大部分都是金城府的普通百姓。 这里面的原因,杨国宣一眼就能看穿,还不是因为杨家放纵匈奴和倭寇,屠城三日的事情已经传开?不仅仅只是百姓,同安府所有士绅,官员,都被大量屠戮,尤其是这些大户人家的妻女,更是尽遭淫虐。 同安府还是主动献城投降的,都落得这般结局,那为了活命,金城府上至士绅下至百姓,还不勠力同心? 杨国宣可以確定,在以后的时间杨家想要拿下任何一座城池,都要付出数倍,十倍的代价。 “收兵吧。” 眼看著伤亡还在不断加重,可金城府依旧稳稳的站在前面,不得已之下杨国宣终於下令收兵。 残兵败將撤退。 痛苦的闷哼和惨叫,混合著杂乱的脚步声钻进耳朵,只让杨和兴愈发烦躁。 “哦,亲爱的杨桑,您不必如此烦恼。”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不知何时走到了杨和兴的身旁,长野雅一就像是一个老朋友一样,轻轻拍了拍杨和兴的肩膀,安慰道:“不过只是一次失利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你们汉人有句古话,叫胜败乃兵家常事。” “金城府官民抵抗的意志非常强烈,既然如此我们再想一些其他法子不就行了?”完顏广智也笑呵呵的安慰著。 杨和兴皱巴巴的老脸上勉强扯出了一丝笑意:“不知两位可还有其他高见?” 没办法,经营一个家族杨和兴很厉害,即便是將他放在朝堂上,同样也能搅动风云,混的风生水起,但带兵打仗这样的事情,他当真不擅长。 莫说是他,整个杨家都寻不出一个能带兵打仗的! 当然,也可能有,只是他还未曾发觉,毕竟杨家子嗣大都並未亲临战场。 完顏广智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办法嘛,还是很多的。” “您麾下这些士兵虽然战斗力不怎样,但也不能一直这样折损,金城府周边不是还有不少村子,镇子?不若让我们带兵去平了这些村镇,如何?” 杨和兴眉头皱起:“拿下这些村镇又有何用?挡在我们面前的是金城府……” “哦,不不不,杨家主看来是不知兵,这些村镇也是很有用处的。”完顏广智笑呵呵的说著,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杨国宣都不寒而慄:“这些村镇中百姓眾多,金城府守城的官民之中,是否有父母,妻儿,亲戚,朋友就生活在这些村镇?” “若是我们將这些百姓全都给活捉了,然后以这些百姓为盾牌,挡在我们身前,亦或是用弓弩在后面逼迫,让这些百姓去攻城,你说城墙上的那些官民,是否还能下得去手?” 此言一出,杨国宣面若死灰。 可杨和兴眼睛却是忽然一亮。 此时此刻,在杨和兴心中只想著如何拿下金城府,其他的他已经没有那个心思去考虑了。 他已经老了。 七十多岁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多长时间。 他现在只想要做皇帝,还想要坐上那一张龙椅。 没这个想法的时候还不要紧,可心中一旦有了这样的念想,龙椅的诱惑便让人无从抵挡。 是了,如果將金城府周边的百姓尽皆掳来,城门上的兵士看到攻城之人是自己的父母妻儿,是自己的亲眷友人,他们是否还能砸下那一颗颗擂石滚木?是否还能拉开手中弓弦? 这完顏广智,不愧是女真的大极烈汗,头脑果然聪慧。 “另外杨家主,您麾下的这些农民军,吃的是你杨家的粮食,拿的是杨家的军餉,可是他们的战斗意志实在是太差了,战场廝杀被他们表演成了儿戏,所以我建议您还要再成立一支督战队。”眨了眨眼长野雅一夜接口说道:“所谓督战队,便是守在队伍后方,监督前方兵卒的,胆敢有任何人想要逃跑,可当场斩杀,如此这些农民军没了退路,那就唯有拼死一搏。” 杨和兴更是大喜。 又是一个好法子啊。 若是早些成立这督战队,说不定今日就能拿下这金城府。 “另外,本汗听闻金城府內,有一家族名为孔家,在你们中原汉人眼中有极高的威望。” 杨和兴点头:“的確如此,孔家乃衍圣公一脉,歷经皇朝更迭,孔家永存,倒是比我杨家还要多几分底蕴。” “既然如此,杨家主可以安排人潜入金城府,联络孔家,只要孔家愿意开城投降,便可以给孔家特赦,不管是倭寇,女真还是杨家之人,不会动孔家人分毫,否则城破之日,十日不封刀,保证整个金城府鸡犬不留。”完顏广智冷笑一声说道。 “而且,孔家地位如此超然,若是杨家主能得孔家支持,岂不是也有了正统之名?” 原本心情还有些阴鬱的杨和兴听闻这些话,登时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城府破碎的画面。 “纵然这些计划全都行不通,杨家主也莫要担忧,算算时间,我女真族的精锐战兵现如今应该也已经出了海,最多不过五日,就能到达琅琊,再有两三日功夫便能出现在这金城府下。” “这一次可是有五万精锐,甚至就连本汗最精锐的死骑都带了三千人。”完顏广智面露得意:“有本汗倾力相助,金城府破,指日可待。” “好,好,好!”杨和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有女真大军相助,大事可成矣!” …… 女真的精锐,的確是出发了。 只是,他们的精神状態算不得好,一个个面色苍白,更有甚者趴在栏杆上呕吐不止。 没办法,女真人向来喜欢骑在马背上,於草原之上驰骋,在大海上飘飘荡荡这样的事情,当真是有些不適应。 不过还好,只是几日的路程而已。 等到了陆地,又是他们的天下。 该死的,到时候一定要多寻一些汉女,好生折磨,唯有如此方能补偿这些时日所受的痛苦。 为首的一艘商船之上,完顏阿古丹正立於船头,眺望著远处的海面,他不似完顏广翰那般,是完顏广智的亲生兄弟,他只是完顏广智的族兄,血脉已经很淡,若非完顏广智身边缺少可信可以利用之人,大概也不会被授予高位。 这一次五万战兵,便是以他为首。 大海啊,摇摇晃晃的,还真是让人不大舒服。 也不知完顏广智那边情况怎样了,想必那些汉人拦不住女真的铁骑,现如今完顏广智应该正待在暖房当中,怀抱著靚丽的女子,肆意的享受著吧。 想到中原汉女软白软白的身子,完顏阿古丹心中便没来由的一阵燥热。 “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完顏阿古丹转身望去,赫然发现那是一名汉人的水手。 “何事?” “回稟將军,前方海面数里之外,发现了一艘船队,有大船二十三,小船百余。”那水手,便连忙回答道。 完顏阿古丹眉头一皱:“可知是什么船?商船吗?” “应该不是商船,商船很少会有这么大的队伍,也不太像是海盗,船上並未打出海盗的旗帜。”水手面上也有些狐疑,这么冷的天,很少会有这样大规模的船队出海的:“对方来歷不明,安全起见,小的建议绕路,不过也只是多费半日功夫罢了。” “绕路?” 完顏阿古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一个小矮子便开了口,那是长野雅一的手下,也是数百艘倭寇船只的总船长,西山城司。 西山城司冷笑著:“莫要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是海盗,我们就是海上的王。” “就算对方是同行,也只有百余艘船,可我们这边有船千余,有战兵七万!” “就算是要绕路,也是对方绕路才对吧。” 西山城司是完全没有將汉人的海军放在心上的,毕竟在汉人海域劫掠这么多年,遇到的最多的就是渔船和商船,至於赵国水军,那……嘖嘖,比起商船的护卫都远远不如,简直是一触即溃,完全找不到半点需要重视的地方。 听到这话,完顏阿古丹回首看了一眼身后密密麻麻的船只,血盆大口张开,满是络腮鬍的脸上也露出了狰狞的狂笑。 是啊。 一千多艘船,对一百多艘船? 就算是直接撞上去,都能直接將对方给撞成碎片了吧? “航向不变,全速出击。” 一声咆哮,完顏阿古丹下达了命令。 …… 与此同时,看著对面洋洋洒洒,密密麻麻迅速接近的船队,宋言面上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浓,眼看著对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宋言的胸腔似是都憋著一股子火。 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 “所有人……准备……” 声音中混入了內力,於海面之上飘荡过去。 霎时间,成百上千兵卒迅速站在了红夷大炮的后方。 炮弹已经塞到了炮膛,唯有一根引线露在外面。 另一批人,则是举起手中火把。 眼瞅著对方终於进入了千米之內,宋言右手陡然落下: “开炮!!!” (本章完) 第590章 你的王妃很不错(多谢不管不顾不理 第590章 你的王妃很不错(多谢不管不顾不理的打赏) 海色澄澈如琉璃,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將广袤海面染作深浅交错的蓝——近岸处是透亮的浅碧,延至远方渐变为深邃的靛青。微风徐来,水面泛起细密银纹,宛如无数鱼鳞铺展,又似轻柔丝绸被无形之手抚出涟漪。 波纹一圈圈盪开,风的气息糅合了微咸的湿润,掠过翻涌的浪尖发出沙沙轻响。浪温柔,节奏舒缓如摇篮之曲,在眼前留下转瞬即逝的泡沫蕾丝,风声与涛声低吟,將尘世喧囂涤盪一空,沁凉中,仿佛能听见深海的心跳。 这时候的画面大抵是很美的。 直至一声洪亮的咆哮,如同骤然绽开的闷雷,將眼前的静謐和纯美撕裂成粉碎。 “开炮~~~~” 蕴满內力的声音迴荡在每一个兵卒的耳边。 二十二艘大型商船依次排开,一百九十八门黑乎乎的炮筒,斜斜朝向远处的天空,点火手火把下压,引线迅速被点燃。 滋滋滋滋滋滋…… 怪异的,如同电流一般的声音,迴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几秒钟之后,仿佛深海蛟龙在咆哮,一声声雷霆般的轰鸣骤然响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轰隆隆隆! 一百九十八门火炮几乎同时发射,声音混合在一起,宛如天崩地裂。纵然每一个炮手耳朵里早已塞上厚厚的,可一时间依旧感觉心神俱颤,难以言喻的声浪和衝击,仿佛要將內臟震碎。 脚下大船剧烈的晃荡起来,平静的海面凭空惊起阵阵波涛。 抬眸望去,宋言的瞳孔在这一刻收缩,但见一枚枚炮弹以奇快无比的速度从天空中呼啸过去,身后带著硝烟,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拋物线,乍眼看去,就像……流星雨。 …… 轰隆隆隆! 不过只是千米多的距离,这么大的动静,加之海面上又没有任何障碍。红夷大炮喷射炮弹的动静,自然而然的被这些倭寇和女真的蛮子听到,那般堪称狂暴的声响,显然也將这些没什么见识的人给嚇了一跳,一个个身子都是一颤,更有甚者原本趴在栏杆上正准备呕吐,结果这一下被嚇到了,愣生生又给吞了回去。 原本苍白的一张脸,陡然变成了猪肝色。 该死的,这究竟是什么动静? 嚇死个人! 在这一刻,这几乎是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疑惑。 然而,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改进过后的红夷大炮,炮弹初速三百多米每秒,虽衰减较快,然,千余米的距离,基本上就是他们听到开炮声音的瞬间,密密麻麻的炮弹,就已经如同雨点一般从天空中砸了下来。 咻! 尖锐的,空气被破开的声音。 就在眾多女真蛮子和倭寇的眼前,一枚圆滚滚的黑色球状物骤然在眼前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轰然砸入数艘小船之间的海面。 下一瞬……轰隆隆隆! 炮弹骤然在海面炸开,海水剧烈翻腾,狂暴的衝击捲起大片海水,惊涛骇浪般衝著四周拍了过去,可怜这旁边只是几艘小船根本挡不住炮弹爆炸的衝击,船身瞬间倾覆,船上数十个女真蛮子在惊恐的尖叫声中,直接被掀入海洋。 女真,以渔猎为生,女真的成年男子多少都会一些游泳的技巧,可是,在湖泊,在河流中游泳,和在汪洋大海惊涛骇浪中游泳,那能一样吗? 他们绝望的扑腾著,尖叫著,哀嚎著,祈求著救命,然而毫无用处,翻滚的浪潮迅速吞没过来,然后再无半点声息。 有炮弹直接落在小船上,数十个女真勇士中间,剧烈的轰鸣声中,小船船身连带著船上数十个女真人,尽皆被炸成碎片,残肢內臟,漫天横飞。 碎肉坠落海水,血便顺著翻涌的浪潮逐渐散开。 有炮弹直接命中承载了战马的商船,轰然爆炸声中甲板直接被炸成碎片,四周好几匹战马被震飞,马腹之处被弹片撕开,鲜血混合著內臟哗啦啦的散落下来,燃烧的弹片將甲板点燃,火苗顷刻间便窜了起来,然后便烧到战马身上,鬃毛被点燃,剧痛之下,战马受惊狂暴,拼命挣扎起来,拴著战马的绳索被挣脱,四蹄迈开,夺命狂奔,然后噗通一声便直接坠入海洋。 就在旗舰之上,完顏阿古丹和西山城司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 他们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何好好的船队,忽然间就成了森罗炼狱? 忽然间,西山城司似是感觉到了什么,陡然抬头,只看到眼前一枚黑红的铁球正斜斜从天边朝著自己坠落。 霎那间,前所未有的恐惧直接涌上心头。 死! 死! 死! 濒临死亡的惊惧让西山城司浑身冰冷,整个身子都止不住的哆嗦起来,他想要躲开,可身子就像是扎根在了地上一样根本动弹不得,而那一枚圆滚滚的铁球,也根本没有留给西山城司躲开的时间。 就在西山城司刚刚看到这一枚铁球的瞬间,铁球便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 砰! 隱隱约约间,似是能听到一声闷哼。 西山城司的身子直接破裂,猛烈的衝击差点儿直接將西山城司的整个身子都给碾成肉泥,唯有两条胳膊两条腿儿,连带著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四散横飞。 那炮弹在砸碎西山城司的身子之后还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坠落,砰的一声,砸在甲板上。 厚实的甲板被洞穿。 这还不算,炮弹在船身当中还在以极快的速度翻滚,跳跃,所到之处木屑纷飞,直至最后啪嚓一声將船身的侧面撞开一个破洞,这才坠落在海水当中。 这炮弹,並未爆炸。 这是一枚实心弹。 在这个时代,实心弹实际上就相当於穿甲弹。 威力自然是比不上后世的穿甲弹,但想要砸穿一艘木头船,同样是轻轻鬆鬆。 汹涌的海水顺著破洞迅速灌入船舱当中,船身已经开始倾斜。 轰! 轰! 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一直在持续著。 许是过去了好几秒,声音终於逐渐停下,可完顏阿古丹依旧感觉整个脑子里都是嗡嗡作响。 难以名状的恐惧,已然让完顏阿古丹浑身冰冷,整个身子僵硬在船头瑟瑟发抖,强烈的恐惧甚至让他都没能注意到船身已经逐渐歪斜,他的脸上黏糊糊的,还黏连著一些血沫和碎肉。 那是西山城司留下的。 刚刚,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地方,完顏阿古丹眼睁睁的看到西山城司的东西被那一枚奇怪的铁球砸成肉酱,看著飞溅出去的鲜血喷溅在脸上,他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 僵直的身子缓缓抬起头来,千余艘船只,在刚刚那一轮轰炸当中损失其实不算太过严重,不过五十余艘船被摧毁,然而带来的后果却是极为严重,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被打乱,即便完顏阿古丹不通海战,也明白阵型散乱意味著什么。 更可怕的是,那天降流星,早已在坠落的剎那將所有人的意志都给摧毁。 绝望的惨叫,匯聚成最让人绝望的声音,灌入完顏阿古丹的耳朵。 抬眸所见,儘是一片火海。 不知多少女真的勇士,头髮,厚厚的服,都已经被大火点燃,火苗灼烧著脸庞,四肢,皮肤,隱隱能听到噼啪的声响,那是何等绝望的痛苦啊,火苗遮挡了视线,完顏阿古丹甚至已经无法看清楚那些人的模样,只能看到烈火中一个个人影在拼命的蠕动。 就像是烈日下卑微的蛆虫。 有人实在是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纵身一跃,直接跳入翻腾的海水;有人被困在甲板上,活生生被烧掉最后一丝丝气息。 更远处,一些没有被这诡异的天降流星命中的船只之上,不知多少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向玛法懺悔自己的罪过,大抵在这些人眼里,这就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完顏阿古丹呆住了。 就刚刚那短短几息的时间,究竟死了多少人? 三千? 五千? 甚至是更多? 人在船上,实在是太过密集,一旦有爆炸发生在船上,那绝对是一炸一大片。 完顏阿古丹不知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的表情,也不知自己现在究竟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他只感觉心都在滴血,那可是几千精锐的女真战兵啊,女真人口本就少,这几千人的损失,已经让他肉疼的厉害。 他已经不知道,去了琅琊之后究竟要如何给完顏广智交代,或者说,还有没有和完顏广智交代的机会? 海风吹过,呼的一声火苗便齐齐衝著侧面偏斜,一些未曾被火海淹没的船只也迅速被点燃。 就在完顏阿古丹愣神的时间,另一边復位员已经重新將炮架恢復原位,一名士兵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木棍的一端绑著一坨湿漉漉的布,用力在炮膛当中戳了几下,清理掉里面的残渣。 装弹手已经重新將炮弹填入,压实。 瞄准手通过星斗,照门,重新调整炮口的方向。 新一轮的发射,开始了。 轰! 轰! 轰! 因著兵卒熟练程度不同,清理炮膛,重新校准所需要的时间也参差不一,是以这一轮开炮並不像之前那般整齐,多少显得有些散乱,然而看著一枚枚炮弹呼啸而去,那画面依旧是颇为震撼。 巴图,石磊两人皆是眼睛瞪大,大口猛张,那嘴巴里,几乎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之前兵卒训练火炮的时候,他们自然也见识过,甚至亲自上手操作过。红夷大炮的威力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石磊这种造反出身,性格桀驁的將军也不得不承认,跟红夷大炮的破坏力比起来,自己个人的勇武简直没有半点用处。只要一枚炮弹砸在身上,便是全身钢甲,也铁定给你砸成肉糜。 然而他们操作的时候,终究是一门一门来的,虽感觉大炮威力很强,一炸一片,却也不免觉得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红夷大炮所能发挥的威力便很受限制,这东西最大的用处应该是在攻城,直接將对方的城门轰碎,城墙轰塌,剩下的事情就要简单很多。 至於野战廝杀,终究还是要靠兵卒才行。 可是看著眼下这一百九十八门火炮齐发,看著那一枚枚炮弹在天空中留下的弧线,看著远处那一大片火海,纵然是这两个极为勇武之人都被深深的震撼了,那种破坏力实在是太过夸张,简直就是覆盖性的攻击。 现在只有一百九十八门火炮,要是有一千九百八十门,那还打个屁啊,开战之前先轰上两轮,直接將对方的阵地都给翻来覆去的犁了两遍,还有几人能活下来?巴图和石磊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恐惧和震惊,这红夷大炮一出,怕是从今往后战爭的方式都要变了啊…… 尤其是巴图,心中更是庆幸当初选择了和自家女婿交好,这简直就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 黑水部完了又能怎样? 好歹还有八千人活著。 完顏广智那孙子居然还想要跟自家贤婿对抗,当真是找死。按照贤婿之前的说法,怕是女真各部除了黑水部这八千残兵之外,其他所有男丁都要被尽数杀光,那就跟绝种没什么区別了。 另一边,完顏阿古丹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他大声的尖叫著,命令剩下的船只散开。 不得不说,这完顏阿古丹到底还是有几分能力的,短短时间便能瞧出红夷大炮的最大缺陷……没错,红夷大炮对於密集的敌人杀伤力极强,可只要人群散开,红夷大炮所能造成的成果就要大幅度减弱。 然而,这地方刚遭遇过一轮轰炸,正是波涛汹涌的时候,这种情况下船速根本提不起来,浪头翻涌之下,船身就像是失去了控制,更有甚者不进反退。 更糟糕的是,就是这短短的空档,第二轮的袭击已经降临了。 轰隆隆的爆炸声再一次响起,完顏阿古丹目眥欲裂,眼睁睁看著炮弹坠落在海船上,船身崩碎的瞬间,船上密密麻麻的人尽皆被震飞出去,有些时候飞出去的只是胳膊,双腿,脑袋,更有甚者,只是破碎的肉块。 他甚至眼睁睁的瞧著一颗头颅从眼前飞过,那一剎那他对上了那双眼睛,痛苦又绝望。 这一次,精准度比刚刚还要夸张,几乎每一颗炮弹都能带走不少条人命。 还活著的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到处都是悽厉的惨叫,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悲鸣。 不管是凶残的倭寇还是悍勇的女真战兵,在神罚面前都没有任何区別。 嘈杂的声音,窜动的火苗,浓郁的黑烟,恍惚中完顏阿古丹甚至感觉自己看到了曾经汉人的模样……去岁劫掠之时,平阳城的汉人村庄,城市,大概也是这般吧?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在这种神罚面前,他只感觉全身上下都充斥著一种难以忍受的无力感。双腿一软,身体跪在了地上,满是络腮鬍子的老脸泪如雨下。 玛法啊! 难道这就是你对儿孙们的惩罚吗? 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完顏阿古丹怔怔抬头,只看到一枚黑红的,带著滚滚热浪的铁疙瘩正衝著自己坠落。这一瞬,完顏阿古丹心中居然没了恐惧,脸上甚至露出一抹好似解脱了一样的笑,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 轰的一声,已经沉没了半边的商船船头瞬间化作碎片。 大炮轰了十几轮。 宋言其实不是很精通行军布阵,战术指挥这些,他脑子里虽然有很多兵书,但兵书是一回事儿,自己实际运用那就是另一回事儿。 他的战爭格言其实只有一种,那就是: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给我炸! 多少是跟老美学坏了的。 最初对抗倭寇的时候,他实力不足,只能利用狼筅,利用巷道,设计火攻,来绞杀小日子。可隨著麾下兵卒盔甲,武器逐渐完备,还有震天雷登场,那靠的就是装备上的碾压。 现如今,轰上几轮女真和倭寇显然已经是溃不成军,这种时候显然已经没必要浪费炮弹,只要將船开过去照样能將残余之人都给剁了,毕竟这些炮弹成本也是不低的。 但显然,宋言没有让兄弟们冒著危险衝锋的想法,有炮弹不打,放著浪费吗? 更何况,宋言和石磊,巴图的震撼不同,他对红夷大炮的效果其实是有些不满的,精准度还是有些差,而且还需要清理炮膛,一分钟也就两发炮弹,效率实在是太低了,不说达到后世1130的程度,便是距离107火箭炮的速度都差了很远……就目前这红夷大炮,还远远达不到炮弹洗地,火力覆盖的程度。 这火力,还是有些不足啊。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多炸几轮了。 嘆息著,直至炮膛已经发烫严重,宋言终於挥了挥手,暂时停了下来。 一声令下,百余艘大小船只开始衝著烈火焚烧的地方航行。 远远的距离,便能看到这一片海域都是猩红,也不知是烈火的倒影,还是数万人的鲜血染红。 距离更近了,看的更清楚了。 海面上漂浮著数不清的人头,胳膊,大腿,甚至还有一块块的碎肉,尸体中能维持完整的不多。一眼望去,便是杀人无数的石磊和巴图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恍惚中似是感觉自己到了地狱。 这究竟是死了多少人啊?两万?三万?还是五万? 发红髮白的肌肉脂肪组织,几乎覆盖了整个海面。 已经寻不到还完好的船只了,要么被炸碎,要么被火海波及,正在熊熊燃烧。 还有不少人活著,他们在翻涌的海水中挣扎,惨叫。 有女真人,有倭寇,还有汉人。 惨叫声,救命声,接连不断。 当看到有船只靠近,这些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个拼命的扒拉著海水,衝著船只靠近。 “杀掉所有人,留下几个活口就行。” 宋言只是很隨意的扫了一眼那些悽惨的,等待著救援的人们,冷冰冰的下达了命令。 弓弩张开。 箭矢还是衝著簇拥过来的人落下。 伴隨著一阵惨叫,海面上又多出几团猩红。 小船已经趁势散开,形成一个庞大的包围圈,王爷可是下了命令,除了几个活口之外,全都宰了,若是让人跑了,那就是他们的失职。有些兵卒甚至不愿意浪费身上的箭矢,抽出战刀,噗嗤噗嗤几声下去,试图靠近的人尽皆被剁了脑袋。 战场的清理还在继续,惨叫声此起彼伏。 “別杀我,好汉別杀我,我也是汉人,我们是老乡……” 偶尔还能从海面上听到这样的动静,大抵便是杨家安排的一些人吧。 然而船上的兵卒只是撇了撇嘴巴,一刀砍下,直接將脑瓜子劈开,那士兵还有些噁心的啐了一口:“他妈的,汉人咋了?不知道咱家王爷最討厌汉奸吗?” 宋言便呵呵一笑,不错,他的確最討厌汉奸。 在他眼里,异族是畜生,汉奸就是畜生不如。 不过,这个士兵怎地如此没有素质,怎么他妈的能说脏话呢? 看来回头还是要指导员加强一番思想教育才行。 这样想著,便瞧见巴图和石磊,手里提著两个人衝著这边走了过来,到得宋言面前,便將两人丟在地上。那两人还试图爬起来,结果一人从后面再膝窝踹了一脚,就跪在了地上。 “王爷,您要的活口。”石磊瓮声瓮气的说著,满脸畅快,这场仗打的实在是太他娘的轻鬆了。 自家王爷,当真是夺天地造化之功,有让日月星辰倒转之能。 这般大的本事,不愧是天生要当皇帝的。 “这俩人,一个是汉人,看打扮应是个水手,另一个是女真蛮子。”石磊继续说道:“您要是觉得多,咱这就再砍一个。” 听到这话,那两人身子瞬间紧绷。 宋言倒是温和的笑了笑,摆了摆手:“罢了,两人就两人吧。” 说著,宋言蹲下了身子,抬头看了一眼两人,那汉人约摸三十多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至於那女真人约摸二十来岁的模样。 “你们不要怕!能听懂本王的话吧?” 咕咚,两人齐齐吞了口口水,然后点了点头。 “既然能听懂本王说话就好,那就拜託两位帮我给完顏广智传个话。”想了想,宋言说道:“就对完顏广智说……你的王妃很润!” (本章完) 第591章 青鸞陪睡(一万一) 第591章 青鸞陪睡(一万一) 腥咸的海风吹拂著。 海面上,碎肉和血沫覆盖了一层,海风卷过来的时候便轻轻晃了晃。 恍惚中那已经不是清冽的海水,而是某种更为粘稠的东西。 空气中也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还有血肉在烈火中被焚烧的焦臭味,这样的场景大抵是有些嚇人的。不过这样的画面不会持续太久,许是过个一个时辰,甚至更短,这些东西大概就会隨著洋流逐渐散开。 四周还在迴荡著惨叫的声音,应是还活著的人正在遭受燕王部下的屠杀……虽说就这样放著不管,那些还活著的人大概也是活不了多久的,毕竟船只都已经被毁了,一直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这大冬天的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要被冻死。 不过宋言这边向来是秉承斩草要除根的理念,总是亲自將刀子捅下去了才安心。 那一个汉人,一个女真人,虽早知燕王年幼,然传言这种东西,过了第二个人的嘴,大都要变换一个模样,於他们心中燕王大概是那种面目狰狞,青面獠牙,铜头铁臂之人,瞧见燕王如此年轻,如此俊秀,心中还稍有诧异。可心中却是万万不敢有半分轻视的,这般俊秀的模样配上四周的血海,反倒是让这燕王显得格外恐怖。 “给完顏广智传个话,就对完顏广智说……你的王妃很润!” 宋言的声音也很是轻柔,並无半点凶厉之色。 那两人不敢稍有怠慢,可心头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很润? 这是啥意思? 倒是旁边巴图眼睛一亮,心中忽地有些得意,这些时日也是被逼著学了不少中原的文化,在中原人口中有一个词,叫做珠圆玉润,偶尔会用来形容女子美丽。 难不成燕王殿下这是在夸讚纳赫托婭漂亮,很得他的喜欢? 这样一想,巴图心中就越发兴奋了,自家女儿能得燕王殿下宠爱,这可是大好事一件啊,自己这岳丈的身份和地位也算是稳了。 倒是青楼常客的石磊,隱隱感觉似是有些不对。 “另外,再告诉完顏广智,本王知晓他心心念念著纳赫托婭。不过,纳赫托婭现在已经是本王王妃,本王自会好好疼爱,他就不用担心了。” 嘶。 那两人面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燕王殿下好毒啊。 这世界上最大之恨,莫过於夺妻之恨。 这燕王殿下抢了完顏广智的王妃不说,还专门要传言说会好好疼爱?这跟亲手將绿帽子扣在完顏广智头上有什么区別? “还有,你们还要同完顏广智说一声,本王和纳赫托婭已成好事,作为纳赫托婭的前未婚夫,他居然没有送上份子钱,本王很不开心。” 俩人脸都黑了,抢了完顏广智的准王妃,还要完顏广智给份子钱,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所以便灭了女真四五万精锐……”宋言回头看了一眼,血海之中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女真蛮子在拼命挣扎,然而逃不过平阳战兵手中锐利的刀锋:“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吧,总之,这就是对他不给份子钱的惩罚。” “告诉他这是本王最后通牒,如果三日之內,不给本王送上一千万银的份子钱,本王將会挥军北上,彻底踏平海西草原。” “本王保证,从此之后……” “海西无女真!” 宋言的声音不算太大,却听的那女真人浑身冰冷,面色发白。 瞪大的眼睛中都满是绝望。 海西无女真……这话若是其他人来讲,他顶多只是当做一个笑话,可从燕王宋言口中说出来,那当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这人,就是个魔鬼。 他真能干出这事儿啊。 而且,三日內,一千万两? 卖了完顏广智够不够啊? 这摆明了就是不给活路吧。 宋言无视了两人的惧意,又看了一眼那个汉人:“至於你,也给杨和兴带句话,就说……” “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杨和兴,甚至整个杨家都是必须要死的,一个杨家,给寧国造成的破坏比起女真匈奴,也毫不逊色。 “告诉他……” “琅琊杨氏,数典忘祖,朽质粪墙;残噬同袍,豺虺心肠!他日身名俱灭,坟塋木拱,万世唾骂昭彰!” “再问问他,这便是他想要的吗?” “对了,再告诉他,他私下里安排的五个杨家公子,已经全都落入本王手里,让他莫要再做这些小动作,琅琊四周已经尽数被本王封锁。” “我会杀他全家!” 咕咚! 淡淡的,不带丝毫火气的声音还迴荡在两人耳旁,两人脸上都是冷汗淋漓。 他们能够想像得到,一旦这消息传回去,杨和兴和完顏广智会如何勃然大怒,怕是直接被气死都有可能吧。 “石將军,给这两人安排一艘小船,再备上几日粮食,总是不能在半路上死了的。”宋言起了身,笑呵呵的命令著。 石磊身子一个激灵。 看向宋言的眼神都满是佩服,瞧瞧,这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刚刚骂人那么长一大段,他愣是没听懂。 但,感觉应该骂的很脏的样子。 招呼了一声,便让麾下兵卒將一艘小船让了出来,给这两人准备了一些乾粮,便让他们滚了。至於这俩人如何操作小船,会不会在海上遇到风浪倾覆,能不能回到琅琊,就不是他们该管的事情了。 百余艘小船还在围绕著这一片血海巡视。 一些兵卒费尽巴拉將尸体从海水中拖上来,一刀砍掉脑袋,人头就丟到了船舱,至於尸体的大部分隨手又拋回海里,没多长时间就看到一些小船上人头已经堆成小山包。 更有一些大船,兵卒也正在用绳索將一具具尸体套上来,如法炮製。 还有一些光禿禿的人头,也给直接捡了上来,偶尔看到尸体被炸成肉糜,只剩下一些残肉,甚至还满脸惋惜的嘆著气,大抵是在为没能寻到一颗上好头颅而伤心。 这一幕,看的巴图,还有巴图那一千手下都是毛骨悚然。 妈呀。 跟这些人比起来,究竟谁才是蛮子啊? 这还是中原汉人吗?什么时候中原汉人居然也变的如此凶残了? 这一幕也是让宋言脑门上都是黑线,麵皮抽了抽:“石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咦?”石磊一愣:“王爷,这是章寒和雷毅交代的,说王爷每次出征必筑京观。” “那两个傢伙特意叮嘱俺们,千万不能坏了规矩。所以俺寻思著,怎样也要拉一点人头回去,不然的话怎能彰显出王爷的丰功伟绩?” 宋言嘴唇哆嗦著,章寒,雷毅,怎地又是这俩货? 他奶奶的,他的名声迟早彻底葬送在这两个混蛋手里。 等等,该不会他的名声早就已经被这俩货败坏个乾净了吧? 这样一想,心情多少便有点鬱闷,撇了撇嘴巴:“返程!” 一声令下,船队浩浩荡荡开始折返。 来的时候顺流而下,这速度自然是极快的,回去的时候便要慢上將近一半儿。 血海已经被拋在了身后。 宋言坐於船头,两条腿搭在甲板外面,轻轻摇晃著,目光眺望著远方,虽说距离那片区域已经很远,目光尽头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些黑色的烟雾还在翻腾,可宋言似是感觉鼻翼间还能嗅到些许的血腥。 身后传来微不可查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宋言已经知道是谁,船上兵卒大都粗獷,走路的时候军靴践踏在甲板上,哐啷哐啷直响。 动作这般轻柔的,只有青鸞一人了。 “来,给爷捏捏肩。”宋言呵呵一笑,毫不客气的说道。 於宋言身后,依旧做男装打扮的青鸞便鼓了鼓腮帮子,皇城司的工作是刺探情报,甚至还有绑架,暗杀,但不管怎样,应该也没有伺候主子,帮主子捏肩这一条吧? 现在都敢让她捏肩了,將来想让她做啥简直不敢想。 不会还要陪睡吧? 心中腹誹著,不过考虑到宋言之前给的那一盒子金豆子,青鸞忍了。 抿了抿唇便在宋言身后跪坐下来,素白小手落在宋言肩头,轻轻揉捏著。 “用点力,老爷我的肩膀可是快要僵住了。”宋言吐了口气,眯起眼睛。 青鸞微不可查的嘖了一声,有人给你捏肩都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要不是看在你是燕王,而且还有金豆子的份儿上,说不得得让你明白什么叫分筋错骨手! 阳光下,髮髻上一枚金釵隨著海船摇曳上下摇晃,金光闪闪。 莫名的,青鸞唇角也翘起些许弧线:“王爷太矫情了吧,整场仗,您除了吼了一声开炮之外,还做了別的吗?” 青鸞心中是很震惊的。 虽说皇城司的主要职责范围是东陵城的百官和勛贵,但偶尔也会做一些刺探军情的事情,战场的残酷她也是见识过的,女真骑兵的强大,她更是一清二楚。 她亲眼瞧见过,女真人是如何屠戮汉人……杀人如宰猪羊! 她第一次发现,仗居然还能这样打的。 “你懂什么。”宋言没好气的说道:“本王要操心的事情可多了,这些兵卒如何学会的操作红夷大炮?还不是本王手把手教的?” “兵工厂那边,还不是本王天天督促?” “航线,还不是本王確定的?” “为了这一批红夷大炮,为了这一场仗,本王可是好长时间没合眼了。” 青鸞轻笑了一下,並未反驳,可心中到底还是有些好奇:“您为何专门安排那两人回去?明明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吧?若是让杨和兴和完顏广智提前知晓了红夷大炮,有了防备,岂非不好?” 宋言呵的一下冷笑出声:“便是知道了,又能怎样?” 青鸞一时无言。 是啊。 红夷大炮这样的武器,就算杨和兴和完顏广智当真知道了,他们又能如何抵挡? “而且,我就是要让他们乱,要让他们愤怒,惊惧,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就是最蠢的时候。” “当然,我还想试试杀人诛心,究竟是什么滋味。” 青鸞不由笑了起来,恐怕最后这一条才是王爷真正的目的吧。 王爷行军布阵的手段堪称军神,但有些时候还是有些小孩子气的。不过青鸞心中也是忍不住好奇了起来,当杨和兴和完顏广智知晓了王爷的计划,却又无可奈何的时候,究竟会是怎样的表情,大概会很崩溃的吧? “我倒是很惊讶,皇城司的情报人员当真这么逆天吗?”宋言缓缓吐了口气:“海西草原的事情你们居然打探的这么清楚。” “倒也不是了。”青鸞笑笑:“皇城司的情报人员工作能力毋庸置疑,不过部署海西草原时间终究不长,真正能掌握的情报也有,但不会太多,主要还是张耀辉提供的,这人似乎是张家的庶子。” “不过这人在海西草原上人脉极广,听说这好几个月,许多部族和完顏广智廝杀,都是张耀辉在背后提供的粮食和兵器,平白让完顏广智多了成千上万的损失。用张耀辉的话来说,反正都是女真人,死了不可惜。” 宋言啊了一声,想起了这人。 他之前的確是安排过这样的活计,利用张家商队,往安车骨运送粮食,武器,挑动海西女真部落之间的廝杀,尤其是和完顏广智的廝杀。 这件事,就是张耀辉再负责。 本以为隨著安车骨部覆灭,张耀辉也该撤回来了才对,倒是没想到居然还在海西草原上活动。 “虽说因著完顏广智有匈奴人做帮手,那些部落大都失败,投靠了完顏广智,不过和张耀辉之间一直保持著相当不错的关係,很多重要的情报,都是张耀辉提供。” “原是如此。”宋言微微頷首:“看来回去,要重重奖赏一番才行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青鸞嘴唇抿了抿:“谢谢。” “谢我做什么?” 青鸞的眸子里闪著些许奇怪的光,没有回答。 手上依旧不轻不重的揉捏著,也不知过了多久,宋言肩膀上忽然多了几分力气,脑袋向后靠了过去。 正思索著什么的青鸞一个反应不及,宋言的脑袋便靠在了她的胸口。 手上的动作为之一顿。 依旧是冷冷清清的脸色,青鸞无辜的眨了眨眼:“王爷?” 大概是觉得王爷在故意占便宜,男人啊,都是贪心不足的,明明王府已经有那么多女人,还有长公主,永安公主,永平公主这样的绝色佳人,居然还贪心的想要更多。 只是心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却忽地感觉宋言呼吸迟缓,平稳,显然已经是睡著了。 看来,王爷当真是很累了。 青鸞微微嘆了口气,终究没有將宋言的身子给推开。 不过是靠著她的胸口睡一会儿,应该算不得什么吧。 一双眸子缓缓看向了北边。 她曾经,也是平阳府的人呢。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 父亲,母亲死在女真蛮子的屠刀下之后,她便被哥哥背在背上,一路踉踉蹌蹌的南下逃难。 然后哥哥也死了。 若不是忽然遇到了一个贵人,她大概也是要死的吧。 从那之后,她便成了皇城司。 成了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厉鬼。 海风拂过青鸞的面颊,脸庞两侧的几缕髮丝轻轻荡漾著。 她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这算不算在陪睡? 石磊和巴图瞧著船头的动静,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诧异,王爷怎地躺在一个俊秀后生的怀里?听说一些贵人,寻常女子品尝的多了,口味便有些独特,尤其喜好年轻俊美的少年,莫非自家王爷也有这样的嗜好? 咦~~~~~~好可怕。 黄桥县! 这里是平阳府最靠近海边的一个县城。 苍水的出海口就在县城之外,十几里地之外的地方。 在平阳,不管是出海还是回归,大概都是要经过这里的。 城门楼上,一个身子纤细,一身白衣的女子,静静的坐在城墙上,目光眺望著远方。 怀抱长剑。 身子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本章完) 第592章 小姨子想姐夫,玉霜要嫁人(六千) 第592章 小姨子想姐夫,玉霜要嫁人(六千) 今日天气不错。 整个世界都很亮堂,不过现在毕竟还是冬日,纵然头顶大太阳,也掩不住空气中瀰漫的丝丝寒意。 黄桥县。 城门楼上的守城士兵,偶尔会將视线看向那个白衣女子。 这女人,已经在这里守了两日,每日除了吃饭的时间之外,大都是维持著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女子很美。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 然而,便是这些平日里性格有些轻佻的兵卒,也不敢对这女人有半分不敬,这位姑娘可是亮出过身份令牌的,那是当今陛下的妹妹,永平公主。同样的,也是当今燕王殿下正妃的亲妹妹,是燕王殿下的小姨子。 不过听说前几日,燕王殿下已经將这位小姨子纳为侧妃,敢招惹这位姑娘,小心阎王殿下將你的脑袋堆在京观上!他们虽然没有见过那位阎王爷,但这位阎王爷最喜欢拿人头堆京观这件事,还是知道的。 不得不说,这些贵人玩儿的真。 洛天衣很安静,对於旁人的目光她向来不怎么在意,只是偶尔会鼓一鼓脸颊,心头大约是有些不满的,明明这些时日都是她和紫玉贴身保护相公……可是姐夫行军打仗的时候,寧愿带上纪纲,纪鹏,也不愿意让她跟著。用姐夫的话来说,行军打仗,保家卫国,那是男人的活计,女人乖乖在后面守著家就行。 明明自己的实力,比起姐夫还高出一个品级呢。 多少是有些不太服气的,只是考虑到姐夫习武不过两年,便能有八品之境,怕是追上自己也要不了多长时间,这样一想心中就多了一些危机感,还是要想法子,早些突破到宗师才行呢。 可,现如今按部就班的修行,进境速度实在是太慢。 反倒是和姐夫圆房的两次,进境飞快……难不成还要靠和姐夫双修,才能突破到宗师?而且,之前还好,可这一次同姐夫圆房之后,不知怎地,心中总是有些莫名的渴望,姐夫不在身旁甚至会有种难以名状的烦躁。 微不可查的,洛天衣的小脸儿上泛起些许红润,分外娇艷。 大概只是因为刚圆房就分开,心中有些不舍罢了,绝不是自己贪恋和姐夫欢愉的滋味。 绝对不是! 这样想著,洛天衣布棱布棱的摇了摇头,將心中的奇怪想法给压了下去,说起来姐夫这次没带著自己,却是带上了青鸞那个整日男装的女人,两人之间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想了想,洛天衣又將这种想法压下,青鸞那女人洛天衣是知道的,听说她喜欢女人,想来和姐夫之间不会发生什么。 “怎么了,这是小姨子想姐夫了?” 身后传来些许调笑的声音,扭头望去,居然是玉霜。 她和姐夫之间的事情现如今也算是彻底公开了,毕竟姐姐叫来了王府所有人,公开宣称她已经是姐夫的侧妃,这几日过去怕是整个平阳城的人都知道了。这年头,姐妹两个侍候同一个男子也算是平常事了,不然的话也不会有滕妻这样的称呼。只是熟悉的人,偶尔还是会调笑两句什么姐夫,小姨子之类的,每每听到,洛天衣心头还是会忍不住有些羞耻。 脸颊上緋色更浓,不过重新见著玉霜,洛天衣还是很高兴的:“玉霜姐。” “什么时候回来的?” 玉霜这一次离开歷时很久,足足两个多月,家里人都有些想念了。 於洛家人心中,早就已经习惯了玉霜的存在,虽然没有血缘之上的关联,可不管是洛玉衡,洛天璇还是洛天衣,都已经將玉霜当成了自家人。 玉霜姣好的脸上,清晰能瞧见一些疲倦,尤其是一双眸子甚至还带著一些困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素手轻抬遮住粉唇,打了个哈欠,饱满的身子有些慵懒的挪动著,於洛天衣身边坐下:“昨日晚上。” “听说你一个人跑来黄桥县,玉衡有些担心,我便过来瞧瞧。” 一边说著,玉霜一只小手枕著下巴,歪著头,面上略带笑意的看著洛天衣:“玉衡还怕这外面天寒地冻,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万一再生了病可怎生是好,现在看来嘛,玉衡担心的还真是没错,你当真是生了病。” “相思病。” “你再这样坐下去,怕是要变成望夫石了。” “怎地,你姐夫就那般好,让你区区几日的分別都受不了?还是说跟你那姐夫圆了房,食髓知味,这就耐不住寂寞了?” “小浪蹄子!” 玉霜的声音软软的,细细的。 若是宋言在这儿,高低是要吐槽一句:夹子。 不过玉霜这声音,倒也不是捏著嗓子装出来的,这是纯粹的本音,自从及笄之后到现在,基本上没怎么变过,听起来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倒是洛天衣脸颊越来越红,鼓了鼓腮帮子瞪了玉霜一眼:“玉霜姐也来笑我。” 於性子清冷的洛天衣来说,这般模样当真是颇为少见的,只是在洛天衣心中玉霜大概就是她的另一个姐姐,在姐姐面前总是会省去许多偽装。 摇了摇头,洛天衣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她知道一直纠缠的话最后被笑话的肯定是自己,便將话题转开:“玉霜姐这一次一去两个月,可是云海山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海宗, 乃是武林中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 应该算是一个江湖门派吧。 只是这个门派,甚至连正儿八经的山门都没有,门下弟子也不算多,便是算上洛天璇,洛天衣两个编外人员,大抵也不会超过十个。虽门下弟子不多,然而云海宗在寧国武林当中却是颇有名望,没別的原因,云海真人一个宗师级高手,那便能镇得住场子。 更別说云海真人名下弟子,各个天赋卓绝,那好几个九品武者,就不是一般江湖势力能招惹的。 云海宗位於云海山,因山峰陡峭,奇高,每每晴日清晨,便能瞧见半山腰处云雾繚绕而得名。 山顶之上也唯有破旧木屋几间,供云海真人和门下弟子居住,日子虽然清贫,可云海山眾人却並不在意,依旧精研道法,也算是逍遥自在,加之云海山之人皆有一手不错的岐黄之术,时常下山为乡间百姓诊治,是以不管是在寻常百姓之间,还是在江湖之上,云海山的名声都是相当不错。 洛天衣倒是难以想像,云海山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是云海真人那老狐狸都处理不好的,非要將玉霜也给叫回去。 原本玉霜的面色虽然疲倦,却还是透出几分轻鬆愜意的,只是现在忽然被洛天衣提起这件事,玉霜一张姣好的小脸儿登时便垮了下来,腮帮子鼓的圆圆的,心情显然是很烦躁。 明明玉霜年龄是要比洛天衣大上不少的,可这时候玉霜也不在乎那么多了,小脑袋一歪便靠在了洛天衣的肩膀上:“天衣,救救我……师父那糟老头要逼著我嫁人了。” “咦?” 洛天衣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开玩笑吧? 玉霜在云海山,那可是妥妥的掌上明珠好吧? 不管是云海真人还是几个师兄,那都是將玉霜捧在手掌心宠的,就像是亲女儿和亲妹妹,云海真人那老头儿捨得將玉霜嫁出去? 洛天衣是有些不相信的。 玉霜显然看穿了洛天衣心中想法,有些颓然的嘆了口气:“这一次,事情有些不一样,前来登山门求婚的人,是剑门门主,陈云天!” 剑门,洛天衣也是知道的,说是一个宗门,不如说是一个家族。 剑法乃是祖辈传下,经过陈家一代代改良,现如今已经是妙之毫巔,许是觉得陈家听起来感觉档次不够,便装模作样改名为剑门。至於陈云天,实力也是极强的,九品武者当中,应是寻不到对手,便是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的洛天衣遇到陈云天也不敢说能战而胜之。 洛天衣脸上是清晰的惊讶:“不是吧,那陈云天现如今应该有七十多了吧?这不老牛吃嫩草吗,云海真人捨得將你嫁给这样一个糟老头子?” 玉霜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陈云天登云海山,是为他的小儿子陈明哲议亲的。” “据说那陈明哲,是陈云天五十来岁的时候,老来得子,是以极为宠爱。” “我和那陈明哲,只是见过一面,还是跟著师傅下山游歷的时候拜访陈家,偶然遇到,连话都没说过一句,也不知那傢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居然盯上本姑娘了。” “甚至就连师傅都劝说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那陈家公子仪表堂堂,风流瀟洒,天资卓绝,嫁给那陈明哲也不算是受了委屈,还说我再不寻个人嫁了,那就成老姑娘了。”说著说著,玉霜便愈发义愤填膺起来,甚至就连小拳头都攥紧了:“开什么玩笑,本姑娘才二十九好吧,而且天生丽质,倾国倾城,哪里老了?” 洛天衣讶然失笑,虽说玉霜精研道法,然而终究还是个女人,对年龄的事情总是格外敏感。 在这个年代,二十九岁尚未嫁人,那当真是妥妥的老姑娘了。 “那陈明哲人怎么样?”笑了笑,洛天衣问道。 “还行吧,长相不赖,习武天赋也算不错,也没听说平日里有什么眠宿柳的嗜好。”玉霜轻嘆一口气:“於寻常姑娘眼里,应该算是良配,只是他虽然看似待人谦和,彬彬有礼,可我还是能看出他眼底深处的骄傲,这种人,我不太喜欢。” 洛天衣也有些无奈,这样的世家子,心中没点儿骄傲才不正常吧? 大概是玉霜和小姑在一块儿生活的时间久了,被小姑的离经叛道给传染了。 “既然不喜欢,那就直接拒绝好了,云海真人那么疼爱你,应该也不至於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吧?”洛天衣笑吟吟的说著。 玉霜面上的表情便显得愈发纠结:“若真是这么容易推辞就好了,那陈云天是有些不太一样的,天衣还小,怕是不知数十年前曾经有一个宗师,为祸四方,那人通过汲取女子內力,采阴补阳,壮大自身,乃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便是有不少大宗门的女弟子,掌门妻女,都遭淫虐。” “那人,不运使功力之时,形若枯槁,一旦催发內力,面容便犹如稚童,是以便有了一个枯荣老鬼的称呼。为了解决这个魔头,佛道二宗魁首,联络江湖上数十名高手,试图將枯荣老鬼围剿。” “我师傅云海真人,那时候还是九品武者,也得了邀请。” “两名宗师压阵,数十名九品武者,本以为消灭枯荣老鬼易如反掌,谁能想到这老鬼功力精纯,虽身受重伤,可最终还是从包围中杀了出去,就在廝杀之时,陈云天为我师傅挡了一次攻击,折损了根本,从此之后便止步於九品,再无法寸进。” 洛天衣眉头微皱,心中暗道麻烦了,宗师啊,对於武者来说那是做梦都想要达到的境界,一辈子止步九品,那大概是最残酷的惩罚了。 这人情,欠大了。 而人情,又是最难偿还的。 “陈云天和师傅本就是好友,加之这些年本就觉得亏欠陈云天,是以当陈云天提出要让陈明哲迎娶我的时候,师傅便不好拒绝,只能说听一听我的意思。”玉霜嘆著气:“更何况,那陈云天是个极为精明的,也没说一定要让我嫁给陈明哲,只是说让我们试著处一处,给陈明哲一个机会,若是实在相处不到一块儿,保证不会让陈明哲继续缠著我,师傅师兄也不好多说什么。” 洛天衣呵了一声。 这话说的倒是简单,这年头,哪儿是说处一处就能处一处的? 女子的名节不要了? 但凡玉霜当真给陈明哲一点机会,於外人眼里,那便是答应了陈明哲的求亲。 若是將来玉霜不同意婚事,亦或是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那在江湖同道眼里,玉霜少不得要落一个淫邪荡妇的名声。 虽说玉霜向来不在乎这些身外名,可听著也糟心。 玉霜的身子就这样懒洋洋的靠在洛天衣身上,吐著气,俏脸上居然都有些委屈:“我本是孤女。” “是师傅將我养大的,给师傅养老送终,这是我该做的,让我为师傅报恩也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不想为了给师傅报恩,便將自己的一辈子都给折了进去。” “我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寻了个藉口,说是王府有事,便匆匆从云海山离开了,估计要不了多久,那陈明哲就要追过来,那傢伙简直就是狗皮膏药,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真不知道我有啥好的,让他这么执著,他说出来我改了还不行吗?” 洛天衣便安安静静的听著玉霜发著牢骚,她知道玉霜並没有指望著自己能给出什么解决的法子,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听眾。 玉霜的声音渐渐停了。 略带著暖意的阳光照在两人脸上,仔细看甚至能瞧见洁白俏脸上些许细碎的绒毛,绽出点点金色的粒子。 两个女人都是很好看的,这般依偎在一起,天然就是一副绝美的画卷。 也不知过了多久,玉霜眨了眨眼睛,缓缓说道:“天衣!” “嗯?” “要不,我也嫁给你姐夫怎么样?” 咦? 咦咦咦??? 洛天衣被嚇了一跳,身子都是忽然僵硬,怎么这么多女人盯著姐夫?姐夫有那么好吗? “你不是不想嫁人吗?”她下意识问道。 玉霜倒是大大方方的,懒懒的伸了伸一双雪白的藕臂,小口中啊呜出声,慵懒的就像是一只猫咪:“別误会啊。” “我一心修行,对男女之事本就不是很在意,而且你也知道本门功法讲究清心寡欲……不对,甚至能称得上断情绝欲了。” “我只是在想啊,假装嫁给宋言,想必以宋言燕王爷的名声,应该能將陈家人给嚇退的吧。” 洛天衣愕然,话说这会不会就是姐夫所说的挡箭盾牌?只是转念一想居然也觉得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毕竟,姐夫当真是凶名在外,是能让小儿止哭的存在。 “为啥选中了姐夫啊。”洛天衣有点无奈,心中是有些不愿的,虽然和玉霜感情很好,但就是不大愿意。 “那我能怎么办?”玉霜抿了抿唇:“我还算熟悉的男子本就不多好吧,在云海山的时候接触的也就只有师傅,师兄,可那些师兄对我来说就是我哥啊,亲哥,要不然就是好哥们儿?总之太熟悉,让他们假扮恋人,夫妻,总感觉有点彆扭。” “下了山,多半时间都待在洛家。” “见过的男子稍微多一点,可其中也就洛家三兄弟和宋言稍微顺眼一点,洛天枢,洛天权在东陵,远水解不了近渴,至於洛天阳……嗯,我玉霜好歹也是个倾国倾城的黄大闺女,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 “算来算去,好像也只剩下宋言了。” 听著玉霜贬损洛天阳,洛天衣嗤的一下笑出了声,她知晓玉霜没什么恶意的,也不是真箇瞧不起洛天阳,主要是一家人太熟悉了,说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顾忌,小时候洛天阳有一次重病,发了高烧,还咳嗽不止,都以为洛天阳是被姐姐染上了肺癆,还是玉霜守著给治好的。 当然,就算玉霜真点了洛天阳帮忙,洛天阳大概也是敬而远之。 毕竟洛家兄弟姐妹自小都是跟著玉霜习武,道家功法是需要悟性的,偏生洛天阳是个榆木疙瘩,耳朵都快被玉霜拽掉,都成心理阴影了,以至於现在瞧见玉霜,那都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当真只是假装?”抿了抿唇,洛天衣小声问道,毕竟是玉霜姐啊,不能看著她入火坑吧? 玉霜精神一震,身子立马坐直:“当真,我以三清道祖的名义发誓。” “好吧,那我回头和姐夫说下,不过姐夫会不会答应,我就不知道了。”洛天衣无奈应承著。 此言一出,玉霜便甚是感动,小脑袋不断点著,泪眼摩挲的,那模样看的洛天衣都浑身不自在。 看著玉霜的模样,洛天衣嘆了口气,心里没来由的泛起一个念头:希望別假戏真做就好。 实在是有些受不了玉霜泪眼朦朧的模样,洛天衣便起了身,眺望著远方,这一看不要紧,眸子里登时多出一些喜色,只见很远之外的地方,苍水之上一艘艘船只正在江雾中若隱若现。 两日的思念,让洛天衣再也控制不住,白皙的小脸儿上泛起压不住的笑意,足尖轻轻一点身子便从城墙上飘落下去,就像是仙女一样,玉足只是在枯草上轻轻借力,身子瞬息便窜出数十步的距离。 那般模样让玉霜都忍不住咋舌,这丫头,当真是被宋言给惑了心智了。 笑了笑,玉霜便从后面跟上,比起洛天衣的急切,玉霜的轻功明显还要更加优雅。 只是眼瞅著马上就要到港口的时候,洛天衣却是忽然停下,玉霜心头好奇,下意识抬头顺著洛天衣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艘大型海船已经入了港口,而海船之上最吸引注意力的,赫然是甲板上堆积成山的人头。 玉霜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这燕王殿下,怎地如此热衷於筑京观啊,都出海了,还要將人头带回来,虽说现在是冬天不至於腐烂,但天天面对这么多血淋淋的人头,夜里睡得著吗? 不会瘮得慌吗? 隨后视线又前后看了两眼,很快就在船头寻到了宋言的踪跡,只是当看到宋言的时候,玉霜心头也是咯噔一下。 只看到宋言赫然靠在一个男子打扮的人身上,脖子还枕著对方的大腿。 不对,那不是男人。 纤腰隆胸长腿,麵皮白净,明眸皓齿,头上甚至还带著一支金釵,这显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啊。 不知怎地,玉霜心中居然有些兴奋,这算啥,当场捉姦吗? 会不会打起来啊! (本章完) 重要公告! 重要公告! rt,今天只有一更了,六千字,欠下的明天,后天,每天一万三,一万四,会补上,各位放心。 最近实在是有些累坏了,前几日感觉背上不舒服,一模居然起了个大包,不知啥情况掛了急诊,急诊让掛皮肤科,原本定在周三的,结果那天还有別的事儿,去晚了,过號了,又得重新排队,囧。乾脆就没去管,今天上午抽空去了趟医院,检查了一遍说是粉瘤,之前一直没注意到,长的挺大了,要切。 是个小手术,不要紧,只是考虑到切了之后,估摸著得疼个几天,可能要断更,就问了医生能不能等一段时间,再过个俩仨月得,书也差不多完结了,那时候再动手术也没啥影响。 用医生的话说,就是粉瘤这玩意儿,长著也没啥问题,不疼不痒的,就是可能会被感染,寻摸著问题不大,就暂且不管了。 只是去医院耽搁了不少时间,今天又很累,写完一章坐在电脑前到十点半,也只写了两千字不到,十二点之前凑不够一章了。 乾脆,今天就当休息一下,早点睡觉了,明天开始崛起,有能力的话咱双倍补更(希望能做到)。 (本章完) 第593章 狗男女(六千) 第593章 狗男女(六千) 兴奋! 兴奋! 兴奋! 玉霜的性子原本是比较成熟稳重的,虽然偶尔会和天璇天衣嬉闹,但那也只是女子之间的一些玩耍,绝对不会太过分。然而现在,或许是因为这一段时间被那个陈明哲烦的受不了,心中居然也生出几分叛逆。 虽不知船头上,宋言靠著的那女人究竟是谁,但心里免不了的好奇,不知天衣和那女人打起来,会是怎样的场景?那女人大概是打不过天衣的吧?毕竟以天衣现如今的实力,便是她想要制住天衣都有些麻烦,整个寧国能战胜天衣的人怕是掰著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万一那女人被欺负了,宋言又会帮谁? 总感觉会很热闹啊。 然后似是良心发现,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不该,那宋言对她还算不错,虽然两人之间交际不多,但自己寄宿在刺史府的时候,宋言可从未苛待过她,偶尔自己想要买些什么东西,从刺史府支取银钱的时候,也从未有过半点磕绊……云海山可是极为清贫的地方,玉霜身上可没有几个私房钱。 这样看热闹,是不是有点不应该?接下来或许还要暂住在宋言的王府呢,最重要的是,她还想靠著宋言,来赶走陈明哲那个烦人鬼呢,若是让宋言瞧见她脸上的笑,不愿意帮忙,岂不麻烦? 胡思乱想著,面上笑意也迅速隱去。 终究是不能让天衣和那个女人打起来的。 玉衡和天璇都对宋言情根深种,万一天衣和那女人发生了衝突,影响了一家人的关係那就不好。而且现如今,洛家剩下的人,甚至是整个寧国都还要靠宋言这个燕王撑著,別的不说单单就是这一次若是没有宋言亲率海兵,拦截女真援军,真让那些蛮子从琅琊登陆,寧国百姓还不知要被祸害多少。 同时,心中对宋言也生出了些许埋怨,宋言这傢伙又不是不知天璇的性子,对他简直就是百依百顺,若是真相中了哪个女子,只要跟天璇说一声天璇还能不同意了?保证立马就能给安排的妥妥噹噹,迎入燕王府,何至於闹成现在这般模样,跟偷奸被抓了一样。 心中这样埋怨著,但还是加快了脚步,连忙跟在洛天衣身后,看热闹归看热闹,可若是洛天衣真衝动控制不住,自己还是要拦一下的。 只是在靠的近了一些之后,玉霜的脸上多少露出一些狐疑。 但见宋言靠在那女子怀里,却並无多少其他动作,眼睛微微眯著,身上披著一条衣,看起来就像是睡著了一样。 再看洛天衣,除却最初的惊讶之后,很快就恢復了原本的寧静,眼神中也透著一种鬆了一口气的感觉,虽说姐夫和青鸞这般亲密的模样让洛天衣有些惊讶,但无论如何姐夫无恙便比其他什么都更为重要。 大船逐渐停靠岸边。 巴图和石磊先下了船。 “见过永平公主。”石磊衝著洛天衣行了一礼。 巴图於中原礼节不太熟悉,瞧见石磊动作,也忙跟著行礼,洛天衣的性子虽然清冷,但面对宋言麾下的將军,將士,也绝对不会露出一张冷脸,从来都是给足顏面,当下福身回礼。 “石將军客气了,你们率领兵士出海阻截女真援军,保寧国安寧,应是本公主向各位將军,將士行礼才对。”此时洛天衣说话的声音相当温和。 这是洛玉衡曾经拉著她的手,殷切交代过的。 这些兵卒,將军都是跟著姐夫卖命的,除了姐夫这边支付的军餉,粮食之外,身为姐夫的亲眷,也要给足他们尊重,这是就是在收买人心,虽然一句温声细语看起来没什么,但对於大多数都是底层爬起来的兵士来说,这样的尊重,已经足以让他们感动。 短时间,许是影响不大,但时间长了这便是一个聚拢军心的过程。 若是姐夫在和兵士们並肩作战的时候,她们这些家眷却是冷言冷语,姿態骄纵,动輒鄙夷斥责,那便很容易离心离德。更何况,战爭不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高级武者虽有用处,但其作用会被严重削弱,每一次出征姐夫能不能活著回来,终究要看这些兵卒愿不愿意捨命相护。 心中想著小姑说过的话,再看石磊,果然是一脸憨厚的笑,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模样,洛天衣唇边也勾起些许笑意,望向巴图:“巴图將军也太见外了,您是纳赫托婭的父亲,纳赫托婭是我的姐妹,我们便是一家人,说起来您还是长辈,怎能有长辈向晚辈行礼的道理?” 巴图那张满是络腮鬍的脸登时笑逐顏开。 巴图很清楚,这所谓的长辈狗屁不如,给你面子你是长辈,不给面自己就是女真那边叛逃过来的降將。 显然,洛天衣是很给他顏面的,一家人,长辈这样的说辞,让巴图颇为满足。 便是玉霜都略有惊讶的看了一眼洛天衣,许是没想到洛天衣居然能说出来这样一番话,看来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洛天衣也成长了不少呢,终於不再是之前那个直来直去的傻丫头了,心里有些欣慰。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洛天衣再次开口询问:“巴图,石磊两位將军,不知此次出征可还顺利?將士伤亡几何?” “回王妃话。”石磊的称呼已经变成了王妃:“此次出征,我燕军大胜。” “杨家船只千余,尽数被摧毁,斩获敌军首级四万余。”石磊的眼睛中都在亮著光,似是又想起了两百门红夷大炮齐声轰鸣的画面,转身望向身后一艘艘停靠在港口的船只,港口不算太大,容纳不了这么多船,一些船只便顺著河边依次排开:“敌军首级大部分已经带回,准备在女真与平阳的边境,重新筑造一座京观。” “倒是可惜,有不少女真人已经被炸的尸骨无存,脑袋崩裂,人头终究带不回来了。” 石磊的声音中满是惋惜。 玉霜都有些无语了,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啊? 不愧是宋言带出来的兵,都对人头和京观情有独钟。 “至於我军伤亡,除了损失一艘小船之外,无兵卒战死,倒是有不少人虽然之前在苍水上面训练过,但到了船上之后还是无法適应海浪的顛簸,晕船,病倒了。”石磊一摊手,面露无奈。 原本一场完美的战役,因著晕倒的士兵出现了些许的不完美。 洛天衣微微吐了口气,没有人员伤亡,那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这样想著,洛天衣的视线不由自主便落在船头,姐夫还靠在青鸞身上,青鸞似是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脸上表情稍微有些无奈。注意到洛天衣的眼神,巴图和石磊相视一眼,心中暗叫不好,应该早点將將军叫醒的,这下好了,被捉姦了吧? 然后又觉得,將军的嗜好本就已经很糟糕了,若是现在再加上一个好男风的癖好,还指不定会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若是有人能约束一下,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能,这就是石磊巴图这样的大老粗和玉霜,洛天衣这样女子之间的差別了吧,在石磊巴图眼里,青鸞穿著男子服饰,那就是男人了,心中完全就没有怀疑的。至於青鸞胸大肌壮硕,也没啥好奇怪的,他们两个的胸大肌比那些女人还要夸张,就算是看到青鸞头上的金色步摇,也只是觉得配得上这男人娘们唧唧的气质。 这样想著,石磊便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王妃,您莫要误会了,王爷並没有做什么,只是因著这些时日实在是太累,战爭结束返航的时候便坐在船头睡著了,恰好那小白脸就在王爷身后,就靠到他身上了。” “不过王妃回去还是跟王爷好好说说,別和这些小白脸走的太近,传出去不好听。” 小白脸儿? 这话一出,玉霜和洛天衣都是有些无语,虽说穿著男装吧,但那么漂亮一个女的,这俩人愣是看不出来,当真是不明白他们生著一双眼睛是做什么用的了。 微微吐了口气,洛天衣勉强维持著面上的笑意:“两位將军误会了,那位小姐名为青鸞,是姐夫身边的人,可不是什么小白脸。” “这样的话,莫要让青鸞姑娘听到,她的实力可是很强的,比起我也只是稍稍弱了一点。” 此言一出,巴图和石磊面色顿时僵硬。 大约是想起他们在船上絮絮叨叨嘟嘟噥噥的声音,不知有没有被那小白脸……呸,是姑娘听到?王妃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只是比王妃稍弱,那他们两个估计打不过。 笑了笑,洛天衣衝著大船走去,到了水边,足尖便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子飘飞起来,无声无息的落在船头。 青鸞眨了眨眼,看向洛天衣:“这只是个意外,燕王只是累坏了,睡著了,恰好倒在了我身上。” 洛天衣脸上笑意更浓,意外?或许最初的时候的確是个意外吧。 只是,这么长时间啊,青鸞想要抽身离开总是有机会的,然而,青鸞为了不吵醒姐夫,让姐夫能有一个好好休息的机会,便一直维持著这样的姿势……或许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曾经皇城司的小队长,对自家姐夫多少也是有些好感的。 这桃债,越来越多了呢。 回头,等姐姐回来了,还是同姐姐说一声吧,她虽然不会像之前那样,阻止那些狐狸精靠近姐夫,但这方面的事情终究不大会处理。 略显无奈的嘆了口气,洛天衣维持著脸上的笑容:“青鸞姑娘无须担心,巴图和石磊將军都已经解释过了,而且这些时日也多亏你照顾我家姐夫了。” 一边说著,洛天衣一边蹲下身子,看著姐夫那张熟悉的脸,唇角边便不由的勾起:“倒是贪睡,这一路怕是都睡了有两日功夫了吧。” 玉霜想像中,洛天衣和青鸞之间的衝突並未发生,两人相处甚至是颇为融洽,这让玉霜都有些不可思议。 “有一日半的时间。”青鸞也是无奈:“诸位將士知晓王爷辛苦,返程的时候都是拼了命的开船,节省了半日时间,好让王爷能早些休息一番。”短暂的顿了一下,青鸞继续说道:“可否请公主帮个忙,把你家姐夫带走,我这腿,有些麻了……” 洛天衣一下没忍住,噗的笑出了声,一日半的功夫维持著同样的姿势,腿可不得麻了吗,姐夫倒是睡得舒服,就是苦了青鸞姑娘。 她倒是没有直接將姐夫抱起来,虽说姐夫的那点体重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姐夫现在毕竟是燕王,在军士面前总是要顾及顏面的,瞧著姐夫睡的香甜心中虽不忍打扰,却还是伸出素手抓住姐夫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姐夫,该醒了。” “回家啦。” 可能就连洛天衣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一声姐夫叫的是越来越顺口了。 摇晃著,宋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皮缓缓睁开,当瞧见远处的陆地,这才知晓已经返航。 起了身,还不免打了一个哈欠,用力伸展著双臂,只感觉通体都是一片舒泰,心中也不免暗骂自己,这一次当真是熟睡过去,连之前那种醉酒睡觉都带著三分醒的警惕都给忘了。 没办法,许是因著对红夷大炮和火銃这两种划时代的武器太过重视,这一段时间宋言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兵工坊,下午还要抽空去训练水师,晚上还要去学院授课,便是宋言身子骨强健,精神上也有些扛不住了。 瞧见还坐在地上,有些站不起来的青鸞,面色更是尷尬,怪不得起身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暖暖的,软软的,大概这一路上他都是靠在青鸞身上睡著的。 洛天衣笑吟吟的將青鸞扶了起来,双腿都有些站立不稳,不过青鸞毕竟是个实力不错的武者,內息运转几圈,腿上不听使唤的酥麻,也就逐渐散去。 “抱歉。”宋言抓了抓头髮,满脸不好意思。 “无妨,不过小事罢了。”青鸞又恢復了那种面无表情的模样,冷冷清清的回应著。 直至这时候,宋言这才瞧见了玉霜,眸子里也有些惊喜:“玉霜姑娘,何时回来的?云海山的事情可处理妥当了?” “刚回来不久,云海山上的事情……罢了,暂且不提了。”玉霜柔柔笑著摇了摇头:“你还是先想一想这边如何安置吧。” 回头看了看苍水两岸那一艘艘船只,还有甲板上堆积如山的人头,宋言也是有些无奈,巴图和石磊两个混蛋,攛掇著船上士兵,將死掉女真人,倭寇的脑袋尽数摘了下来,看著都有些渗人。 这若是黄桥县的百姓瞧见,估摸著都要被嚇得晚上睡不著觉了。 只是现在,宋言虽然已经醒来,可脑子里还是嗡嗡的,身上也没几分力气,实在是懒得处理这些事儿:“罢了,就先留在这里吧。” “从黄桥县调集一些差役,看守海船,出海的士兵尽皆到黄桥县休息一番,明日再返回平阳。” “另外,黄桥县现在是谁在做县令?” 洛天衣虽有成长,但这样的事情终究是不知道的。 玉霜更是不知。 至於巴图,石磊两个大老粗,领著兵卒衝锋陷阵还行,地方上是谁做官更是从不在意。 倒是青鸞只是稍稍思索,便开了口:“是一个叫洪启东的年轻人。” “王爷在清理了平阳城原本的官吏之后,在长公主的操持之下,便重新从平阳城挑选读书人入仕为官。” “平阳刺史贾毅飞,十数年前在朝堂上辞官归隱之后,便在平阳著书立说,教化学子,这洪启东便是其中之一,出身平阳洪家,也算是世家子。” “原本长公主看在贾毅飞的面子上,是准备安排其做个通判,司马之类,只是贾毅飞主动找到长公主,言说洪启东虽有才能,然为人骄傲,还是先放在地方上歷练一番,方能知晓民间疾苦。” 不愧是搞情报的,啥事儿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平阳洪家吗? 对於这个家族宋言稍微有点印象。 属於小世家中的一个。 对於平阳的豪绅和世家,宋言的手段並不是单纯的杀,只要对方愿意配合自己在平阳施行的政策,且平日里並无欺男霸女,手上无人命,宋言也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而平阳洪家,就属於比较配合的那种。 “那就通知一下洪启东,让他帮忙为兵士们寻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宋言便说道:“我知道,黄桥只是一个县城,可能没那么大的地方,所以条件也不需要太好,能让兄弟们能躺下睡觉即可。” “另外,准备一些餐食。” “也不用太精致,只要是热的就行。” “这些时日,兄弟们都是吃的冷饭乾粮,肚子都有些扛不住了。” “还有,徵调黄桥县的大夫,给身体不適的兄弟们诊治一番。” 青鸞轻轻点头:“那我这就去安排。” 她本就是情报人员,顺便传个信什么的,倒也不算什么。 宋言命令下达下去之后,巴图和石磊便开始安排兵士下船,不过现如今平阳城內海船紧缺,加之上船上还装载有红夷大炮,是以这些船便极为重要,便有一大批身体无恙的兵卒,暂时守在这里,避免任何人於船上破坏。 宋言则是和玉霜,洛天衣缓缓往县城方向走去。 一路上玉霜和洛天衣还问起海战的情况,当从宋言口中听闻,二百门火炮一轮齐射,汪洋大海直接变成一片火海,两女都有些不可置信,她们也看到了那红夷大炮,可实在是难以想像那红夷大炮居然会有如此威力。 宋言能理解两人的想法,倒是也没有强迫她们去相信的意思,有朝一日亲眼瞧见,大概也就能明白红夷大炮的威力了,宋言只是笑了笑便不著痕跡的错开了话题:“对了,玉霜姑娘这次回来,应该不会再轻易离开了吧?” 说到自己的事,玉霜的脸上便露出些许无奈:“若是可以,自是不愿意离开的。” 云海真人对她毕竟有养育之恩。 若是那陈云天,陈明哲死缠烂打,一旦云海真人鬆口,她还真没办法拒绝。 这话是怎么说的? 恰在这时,有三道身影从黄桥县城门的方向朝著这边走来,远远望去便能瞧见那是两个老者,一个青年。宋言倒是没有特別在意,身边的玉霜脸色却是倏地一下变了,眉头紧锁,甚至就连那饱满的身子都下意识朝著宋言靠拢了一点。 宋言眉头微微一皱,悄悄看了一眼玉霜,却並未多说什么,只是凝视著迅速接近的三人,看的出来这三人都是实力不俗的武者,明面上看起来三人只是在三步,动作不急不缓,可每一步落下,便是数米的距离。 没多长时间,三人已经在宋言,玉霜和洛天衣前方不远处停下。 两位老者眉头微皱,视线下意识落在宋言身上,上下审视著,似是在判断宋言和玉霜之间究竟是什么关係。 至於那青年,俊朗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火气,到底是小年轻不似那两个老头子那般沉稳,尤其是在瞧见玉霜和宋言之间挨得很近,想到之前瞧见两人並肩而行,有说有笑的画面,眼底深处更是闪过一抹浓浓的憎恨,甚至是杀意。 “玉霜……” 那青年公子到底出身不凡,心中虽憎恶,却还维持著最基本的体面,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莫非,这就是你相中的男子?” 心里面却是控制不住的咆哮起来。 狗男女! 狗男女! 狗男女! 明明每次面对自己,都是满脸不耐,可现如今居然和一个卑贱的泥腿子有说有笑,不要脸的贱人,还没成婚,居然就靠的那么近! 军伍,是最下贱的行当,他堂堂剑门少主,身份何等尊贵,为何玉霜寧愿去找一个泥腿子,也不愿意同自己成婚? 自己有什么地方比不上这个泥腿子? 宰了他! 宰了他! 宰了他! (本章完) 第594章 本王喜欢人妻,尤好未亡人(一万一 第594章 本王喜欢人妻,尤好未亡人(一万一) 那青年脸上的表情,宋言自是能瞧见,便是眼底深处的浓郁杀意宋言都看的一清二楚。 眨眨眼,脸上带著些许无辜。 咦? 自己是玉霜相中的男子?什么时候的事儿,咱自己咋不知道? 话说这小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身上那股子装模作样的气质,当真是让人討厌。 宋言並不知晓这三人身份,不过宋言也算聪慧,从之前玉霜的反应,再加上两个老头对自己的审视,以及那青年所说的话,心中大概已经猜到了一些,大概又是那种逼婚的狗血戏码。 也难怪,玉霜又从云海山离开;也难怪,玉霜不愿意提起云海山的事。 呵。 宋言的口中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玉霜的脸色有些阴沉,心中烦躁,说话的这青年自然便是这段时间一直纠缠他的陈明哲了,至於陈明哲身后的那两名老者,外表看起来六十来岁,鬚髮皆白,一身戎装,腰悬长剑的男子,便是陈明哲的父亲陈云天。另一名身著道袍,手搭拂尘,虽白髮苍苍,然面色红润,宛若三十青壮者自然便是她的师尊,云海真人。 在这青年刚刚出现的瞬间,玉霜的心头是有些慌张的,她还没来得及跟宋言说清楚云海山逼婚,以及祈求宋言挡箭之事,毕竟刚刚人多,她到底也是个女人这样的事情终究不想让太多人听到。 现如今再去说这些事情便有些来不及,而且玉霜也担心让宋言做挡箭牌,许是会给宋言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江湖人大都好勇斗狠,这般夺妻之恨,便是知晓宋言燕王身份,怕是也会多行不轨,诸如暗杀,刺杀之类的事情,岂不是平白將宋言捲入危险? 一时间,玉霜心中颇为纠结。 当然,陈云天,陈明哲其实並不知晓宋言的身份。 江湖人其实是颇为骄傲的,这一点很好理解,毕竟他们拥有绝大部分普通人都没有的力量,他们能开碑裂石,他们力毙虎豹,他们能飞檐走壁,这样的力量天然就会滋生出强大武者內心深处的傲气。加之平素里行走江湖,偶尔诛杀豪绅,偶尔惩戒贪官污吏,每每便能享受平民百姓的夸讚,胸中这般傲气,也便愈演愈烈。 他们瞧不起朝廷里当官的,在江湖人眼里,官员就是餵不饱的饕餮。 他们瞧不起行军打仗的兵卒,士兵就是泥腿子,就是一群只知道闷著头往前冲的莽夫。 他们还瞧不起为朝廷效力的同行,视之为朝廷鹰犬。 陈明哲,陈云天从未见过燕王,在他们眼中宋言不过只是一个小小兵头,是以並不曾將宋言放在心上,对於玉霜寧愿和一个泥腿子相好,也不愿意选择自己,陈明哲心中满是愤怒。 便是陈云天脸色都显得极为难看。 好一个玉霜,这是瞧不起他陈家啊。 唯有云海真人,许是从经常从玉霜口中听说燕王之名,是以眉头紧皱,显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显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眼前这人当真是燕王,那绝对不是区区一个剑门就能惹得起的,莫说陈家父子,怕是他这个宗师怕是都要有麻烦。 一时间,眾人心头各有想法,现场呈现出诡异的寂静。 眼看著自己的问题无人回应,便是陈明哲大族出身,平日里都会维持不错的涵养,可这时候还是有些忍不住了,麵皮都在微微抽搐……玉霜这贱人,还有那该死的泥腿子,这对儿狗男女,居然敢无视自己。 想他陈明哲,剑门少主,年纪轻轻便已九品之境,天分之强放眼整个武林都寻不到几个对手,平日里便是去了佛道二宗,也多会被以礼相待,现如今居然在一个卑贱的泥腿子面前失了顏面。 於陈明哲眼中,这便是无法忍受的羞辱。 手指下意识紧握,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音,还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做派已经成了习惯,是以陈明哲並没有暴走,只是用力吸了口气,拼命维持著最后的涵养,再次开口:“玉霜,何不介绍一下这位公子的身份?” “这便是你相中的男人吗?” “该说不说,玉霜你的眼光,当真是让我无法评价。” 陈明哲本就不是个心胸豁达的,虽拼命维持著涵养,可言语之间还是免不了已经夹枪带棒。 这话让玉霜心中一慌,下意识看向宋言,要知道她当初拒绝婚事,给的理由便是已有喜欢的人了,现在还没有跟宋言商量好,这要是穿帮了……心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就瞧见宋言脸上忽地露出些许笑意,紧接著右手伸出,一把搂住玉霜婀娜的腰肢。 咦? 咦咦咦? 这……宋言这是要干嘛? 突如其来的动作將玉霜给嚇了一跳,一双眼睛瞪大,身子更是瞬间僵硬,惊讶之下甚至都忘了反抗。旋即,只感觉宋言的手指上忽地传来一阵蛮力,整个姣好饱满的身子就这样直接被宋言搂在了怀里。 明明宋言身上还穿著厚厚的衣,甚至还有金属的盔甲,可恍惚中玉霜似是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正一点点从宋言身上渗透过来,只让她浑身发烫,白皙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是满脸緋色。 宋言的唇角缓缓翘起,一手搂紧玉霜纤腰,一边抬眸望向对面青年,同陈明哲的怒火中烧不同,宋言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脸上没有半分火气,就这样平视著那双喷火的眼睛,用略显平淡的神情开口说了话,语调不高,也没有什么抑扬顿挫,仿佛只是在简单又平和的陈述: “敢问这位兄台,忽然拦住在下女人,所为何事?” 宋言是个聪明的,虽有些细节还不太明白,但眼下这般画面究竟是什么情况,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推测,玉霜曾经可是照顾洛天璇的,没有玉霜的话,洛天璇未必能撑到自己冲喜,他许是也没有机会从宋家挣脱,说起来也算是自己的恩人,这点儿小事儿自然是愿意帮忙的。 更何况,这青年说话的態度也让宋言心中不喜。 不过该说不说,玉霜这身段,未免也太惹火了一点,身为九品武者,身上並没有裹著厚厚的衣,宋言只感觉掌心之下都是软软弹弹,光滑细腻的温暖。 倒是那陈明哲差点儿被宋言气死,他拼命控制著火气,可不断发抖的嘴唇已经足以证明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尤其是瞧见宋言搂著玉霜腰肢的手指,瞧见玉霜靠在宋言胸口,满脸羞红的嫵媚,胸腔中怒火几乎都快要爆炸。 便是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几分。 该死的贱人。 在那云海山上,他好话说尽,姿態放的极为卑微,却是连玉霜的手指尖都没能碰到,现如今居然被一个泥腿子隨隨便便就搂著腰。 贱人,贱人,贱人! 她怎地就如此不知廉耻? 数年之前,第一次在陈家瞧见玉霜,便魂牵梦绕,自那一刻起,他便已经认定,玉霜就是自己的女人,是他的妻子,自己那么喜欢她,她怎能再去找旁的男人? 许是因为在剑门之中,上至父母兄弟,下至僕役,婢女,一个个都將陈明哲捧著,惯著,养成了陈明哲极度自我为中心的扭曲性格,在陈明哲心中自己喜欢上玉霜,那玉霜也必须要喜欢自己才对,现如今寻了其他男子,那便是可耻的背叛,是不要脸的荡妇。 玉霜和这个泥腿子好上多长时间了? 怕不是全身上下各处都已经被这个泥腿子玩了一个遍吧? 一时间,陈明哲面目扭曲,恍惚中只感觉整个脑袋上都是绿油油的顏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明哲似是已经控制住了心中暴虐,面色逐渐恢復平静,便是嘴唇都缓缓咧开,露出一抹稍显渗人的笑:“这位兄台,在下陈明哲,剑门少主,数年之前便已经同玉霜相识。” “哦。”宋言有些无聊的回应了一声。 陈明哲嘴唇又抽了抽,这人该不会是个蠢的吧,怎地听到剑门,反应居然还是如此冷淡?难道他不知道剑门两个字代表著什么吗?那可是江湖中最大的门派之一啊。 总感觉,跟这人说话自己会被气死,陈明哲牙齿咬了咬,再次开口:“当时,在下已经同玉霜姑娘私定终身,玉霜也算是本公子的未婚妻,兄台这样搂著在下的未婚妻不合適吧?” 玉霜脸色一变,在这次返回云海山之前,她只是同陈明哲见过一面,说过的话也仅限於初次见面的打招呼,怎么可能有私定终身这样的事情?玉霜刚想要反驳,却感觉宋言落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掐了一下,小脸儿一红,只觉身子一软,登时不吭声了,便是一双眸子中都蕴满一层水雾,娇媚的横了宋言一眼。 那视线,真真是阐明了什么叫媚眼如丝。 宋言则是呵呵一笑:“没关係,在下不在意这些的,他们都说在下喜好人妻,尤好未亡人。” “未婚妻嘛……稍微差了点意思。” “不过勉强也能接受。” “陈公子大可以重新寻一个女子成婚,记得给在下发一张请帖,在下一定会去恭祝陈公子新婚大喜,少不了份子钱。” 臥槽! 陈明哲都被宋言这一番话给惊呆了,他故意说自己和玉霜早已私定终身,就是想要破坏玉霜和这男人之间的关係,就算玉霜不可能再嫁给自己,也绝对不会让玉霜以后的日子过的顺遂。 谁能想到,居然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这是遇到对手了啊。 这世界上,谁能將自己喜好人妻,尤好未亡人这样的事情堂而皇之说出来的?本公子成婚哪怕是不办婚礼,也绝对不会邀请这样的变態。 便是云海真人,还有陈云天都是目瞪口呆,世道变了啊,他们这些老头子都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陈明哲再次稳了稳心神,这一次非但没有发火,反倒是衝著宋言拱了拱手行了一礼:“我观兄台也是武者,不知可敢和在下比斗一番?若是……” 宋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猜,你下句话应该是输了的人放弃玉霜?” 被抢了话头,陈明哲微微一愣,然后下意识点头,他是存了在比斗中杀死宋言的心思,不过这一点就没必要坦白了。 宋言撇了撇嘴巴,面上不屑更甚:“哪儿来的神经病。玉霜本就是我的,我为何要跟你比?对我有什么好处吗?”然后又低头看著玉霜:“以后少和这种脑子不清醒的人来往,容易变傻的。” 玉霜也不知现在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就这样被宋言搂著,所有的事情全都由宋言出面解决,这样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心中倒是不討厌,闻言也小耳朵也只是轻轻颤了颤,用蚊蚋般的声音应著:“妾身……妾身知晓了。” 宋言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搂著玉霜便准备绕过眼前三人,离开这里。 就在宋言和陈明哲即將要擦身而过的瞬间,陈明哲拼命维持的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再也支撑不住,眼帘垂落,一张脸阴沉如铁,也不见陈明哲有什么动作,但见其腰间长剑,似是受到某种力量牵引,唰的一声从剑鞘中弹起。 剑柄,已然落入陈明哲掌心。 嗡。 长剑瞬间横在宋言胸前,剑刃锋利,寒光闪闪,宛若秋水。 陈明哲声音清冷:“兄台也是武者,莫非连比斗一番的勇气都没有吗?” 瞧著陈明哲出剑,玉霜,洛天衣面色瞬间变了,就像是本能,两女下意识就要动手。只是宋言轻轻拍了拍玉霜的小手,又衝著洛天衣投过去一个无事的眼神,暂且將两女安抚,旋即这才看向陈明哲,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陈兄。” “你摊上事儿了。” 陈明哲刚想说话,下一瞬面色忽然变了,一剎那间的功夫,陈明哲只感觉有成千上万的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那一道道眼神,就像是锐利的钢针,只让陈明哲感觉身子都要千疮百孔。 一瞬间陈明哲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抬头望去,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他看到了什么啊。 他看到苍水河边,是一排大船。原本正在河边,在甲板上休息的兵卒不知何时站起了身,一双双目光尽数衝著这边看了过来,几乎每一个人的眼睛中都瀰漫著浓郁的杀意。 他们的手掌缓缓落在身侧的刀柄,伴隨著刀刃和刀鞘摩擦的刺啦声音,一柄柄锐利的钢刀出鞘,阳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他们从甲板上跃下,他们排列著不算整齐的队形,却以一致的步伐,开始衝著这边靠近。 就像是地狱中走出勾魂索命的恶鬼,杀气腾腾。 究竟有多少人啊。 数不清,完全数不清。 陈明哲忽然之间发现整个苍水河畔,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影,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到处都是鋥亮的盔甲和战刀,那究竟是多少人? 五千?还是一万? 他们似乎刚刚经歷过一场廝杀,盔甲上还黏连著暗红的乾涸的血跡。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唯有一双双眼瞳仿佛凶残野兽一般发红,这般寂静无声,更是让陈明哲头皮发麻。 莫说是陈明哲,便是陈明哲身后的陈云天和云海真人也是变了脸色。 看这密密麻麻的精锐战兵,直至这一刻陈明哲和陈云天终於明白,宋言根本不是什么小小的兵头,他最起码也是一个领兵万人的將军。 上万精锐战兵啊,別说是陈明哲陈云天这两个九品武者,即便是云海真人这个宗师级高手,硬拼的话,怕是都难以从这么多精锐战兵手下活命。陈明哲面色开始发白,心中开始发慌,脖子拼命的蠕动著,吞咽著口水,这一刻他终於明白宋言口中那一句你摊上事儿了是什么意思。 轰! 轰! 轰! 成千上万的战兵,沉重的战靴践踏在地面,传出如同地龙翻身一般的声响,脚步声每一次传来,就像是狠狠的践踏在陈明哲的胸口,只让陈明哲身子隨之一颤,一股子凉气顺著脚底板顷刻之间涌遍全身。 这还不算,就在甲板之上,一些士兵正在调整著红夷大炮的角度,一个个黑乎乎的炮筒已然对准了这边的方向。 陈明哲想要逃,却又拉不下脸。 倒是陈云天反应最快,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便想要离开这里。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上万战兵。 精锐战兵啊。 一旦让这些战兵形成包围圈,难道真要死在这些战兵的乱刀之下? 武者的实力看似强大,可是遇到这种久经沙场的精锐老兵,只要有百十个,便已经足以对武者形成压制,上千,武者便没了活命的机会,眼下,这可是上万啊。 只是,想跑? 妈的,真当燕藩的军队是泥巴捏的不成。 什么东西,居然敢对王爷拔剑? 石磊比划了一个手势,身后大船之上,最精锐的炮手已经调整好角度,脸上带著森冷的狞笑,火把已经將引线点燃。 滋滋滋滋…… 轰隆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恍若雷霆降世。 下一瞬,但见一枚浑圆的铁球,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烟白的弧线。 那速度根本不是武者的轻功可比。 只是眨眼之间炮弹已经越过陈云天和陈明哲的头顶,於两人身前三十米之外的地方坠落。 紧接著……轰。 炮弹爆炸。 肆虐的衝击裹挟著弹片四散横飞。 (本章完) 第595章 杀了你,玉霜就是未亡人(七千) 第595章 杀了你,玉霜就是未亡人(七千) 这时候,应该快到中午了吧。 赤红的太阳將金纱般的光辉铺展在大地。光线如无数金梭穿透氤氳寒气,冷凝的雾障悄然消散,大地显露出冻僵的脉络,那是田垄间的白霜折射出细碎银芒,风吹过,树枝沙沙抖落梢头未化的积雪。 远山轮廓被光线切割成明暗双色,被大船破碎了冰晶的河面映出万千金鳞,隨暗涌明明灭灭。 尚未来得及运起轻功,逃离这片区域的陈云天,陈明哲僵硬在原地,他们甚至只是刚刚来得及转身,滚烫的热浪伴隨著衝击扑打在脸上,长袍的下摆隨之烈烈作响,可此时此刻父子两个却只感觉难以名状的冷爬满全身。 他们眼睁睁的看著那一枚黑色的铁球於身前坠落。 看著铁球爆炸。 看著火焰与黑烟升腾。 破碎的弹片,自耳边呼啸过去,带起尖锐的破空声响。 偶有石子,亦或是铁片撕裂身上的衣裳,割出一条条龟裂的破碎,亦或是擦著脸边划过,俊脸上便多出了一抹血痕。 三十米之外的地方,红夷大炮的爆炸威力虽然强,但还不至於在这么远的距离伤害到两个实力不错的武者,然而爆炸的衝击还是让两人的身子蹬蹬蹬的后退。 宋言面上还是浅浅的笑,这一炮应是赵铁柱那傢伙打出来的。 赵铁柱,是目前炮兵当中准头最好的一个,基本上是指哪打哪儿,便是红夷大炮本身准头不足,他也能根据大炮的情况来调整角度,好让炮弹落在预定的地方。三十米,没能直接將陈明哲和陈云天轰碎成渣,但若是再近一半,许是就连宋言,洛天衣,玉霜也要被捲入其中,拿捏的相当好。 风卷了过来。 浓烟渐渐散去。 再次瞧见地面,陈明哲,陈云天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三十米之外的地方,愣生生被炸出一个大坑,那大坑直径接近两米,深度约有三十公分,坑洞四周还残留著火苗燃烧过去的焦黑,一些枯草还在冒著一缕一缕的黑气。 这可是黄桥县的官道啊,早就被压得瓷瓷实实,现在更是冬日,路面早已上冻结冰,如此这般还能被炸出一个大坑,这要是直接落在自己父子两个身上,哪儿还有活命的机会? 便是云海真人亦是眼皮直跳。 再看远处一艘艘大船上黑乎乎的炮筒,只感觉头皮发麻,这要是同时发射,就算他这个宗师级高手怕是都要给炸成渣渣,这世间何时出了这般霸道绝伦的武器?云海真人胸腔中心臟都在微微发颤,他知晓从今往后武者的作用和地位,恐怕都要大大降低。 就在陈云天和陈明哲被震惊到的时候,宋言麾下精锐的兵卒已经趁机完成了合围,前排全都是手持钢刀的战兵,后排则是手持弩箭的弓弩手,锐利的箭头在阳光下闪著森冷的光,刺的两人眼瞳生疼。 一些身披厚重盔甲的战兵,已经挡在了宋言,玉霜,洛天衣身前,人数虽然没有太多,然而那种宛若豺狼虎豹般的残虐气息,却是清晰的告知所有人,想要衝过他们这一关,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沉闷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石磊。 此刻的石磊,哪儿还有半点將军的模样,更像是街头一个横行无忌的恶霸,满是横肉的脸上怒气腾腾,听到声音陈云天,陈明哲只是刚刚转身,石磊一脚便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硬邦邦的战靴,便直接踹在陈明哲的肚子上。 饶是陈明哲实力不错,肉身也远比一般人强悍,可这一脚下去也让陈明哲直接弯下了腰,腹部肠子绞在一块儿闷疼,剧痛甚至让陈明哲满脸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顺著额头沁出。 他娘的,这王八蛋,他的军靴居然是铁的。 眼看著最宠爱的小儿子被人这般欺辱,陈云天眸子里闪过一丝疯狂,刚想要阻止,身子便立马又僵在原地,不敢稍有动弹……他只是稍稍抬起一点点胳膊,立马就能清晰感觉到成百上千的弩箭,直接將他锁定。 他一点都不怀疑,若是他的动作再稍微大一点,整个人立马就会变成刺蝟。 就算是九品武者,一旦被成百上千的军卒包围,也罕有活命的机会。 石磊却是不管那么多,脸上掛著森然冷笑,一步上前,一把抓住陈明哲的头髮,直接將陈明哲的脑袋都给提了起来,强迫那张惨白的脸狼狈的曝露在所有人面前:“就他妈你是剑门之主啊?” “我家王爷的女人,你也敢染指,谁给你的勇气?” 石磊,巴图距离自家王爷不算太远,是以陈明哲的话多少听到了一些,那时候石磊和巴图差点儿都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傢伙,隨隨便便一个小杂鱼门派里面钻出来的什么少主,居然还敢对王爷叫板?当真以为王爷京观狂魔名头是白来的不成? 最无法容忍的是,这混蛋居然敢对著王爷拔剑。 但凡王爷掉一根头髮,那都是他们这些將士护卫不力。 石磊的声音还在陈明哲的耳边迴荡,陈明哲只感觉脑海中都是嗡嗡作响,一抹病態的涨红几乎在剎那间涌遍陈明哲整张脸……他可是堂堂剑门少主,九品武者,放眼整个江湖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存在,现如今居然被一个卑贱的泥腿子拽著头髮提起脑袋。 羞辱。 这辈子从未经受过的羞辱让陈明哲胸腔中都是难以忍受之煎熬,牙关紧咬,唇角都沁出丝丝血跡。 倒是陈云天,终於从石磊的口中抓住了重点。 王爷? 哪个王爷? 陈云天瞳孔陡然收缩,现如今,偌大的安州和平阳能以王爷自称的,恐怕只有一人,那就是除了京观狂魔之外,还有一个阎王爷外號的燕王。难道说那俊朗的少年,就是那个杀人无数,让异族闻风丧胆的大寧燕王? 心中刚刚涌现出这样的念头,陈云天再也控制不住,整个身子都是忍不住猛地一抖,一张脸霎时间惨白如纸……是了,这人刚刚说他喜好人妻,尤好未亡人,听说燕王殿下也是有这样癖好的,再抬头望去,虽距离间隔稍远,然而阳光之下依旧能清晰看到苍水河畔,一排大船甲板之上人头堆积如山。 原本精神头还算不错的陈云天此时此刻面色已然是一片死灰,衝撞了燕王殿下,他知道,整个陈家……完了。 他甚至已经可以想像,陈家门前,鲜血京观的场景。 便在这时,宋言唇角带著笑,不急不缓的从诸多兵士的包围之中走出,手终於鬆开了玉霜软弹的腰肢。 也不知怎地,明明之前被宋言搂在怀里的时候,玉霜心中甚是羞耻。可当现在离开宋言的怀抱,心中却反倒是多出了些许失落。 贱蹄子啊,想男人想疯了?玉霜在心里,小小的骂了自己一句。 倒是洛天衣,眉头微蹙,悄悄瞅了玉霜一眼:这是假装的吧?总感觉,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儿。 便在这时,宋言已经行至陈明哲面前:“石將军,这位少爷好歹也是剑门少主,九品武者,放眼整个江湖那都是响噹噹的货色……呃,角色,你怎能如此无礼?” 若是平日里听到旁人说这样的话,陈明哲只会当做是对自己的夸讚,定会心中骄傲,面上还要维持著温文尔雅的模样,谦虚几句自己天生愚笨之类,可这话从宋言口中说出,那简直就是满满的阴阳怪气。 “剑门少主,呵呵……”石磊不屑的笑了一下:“狗屁。” 话虽如此,但还是鬆开了陈明哲的头髮。 陈明哲一直被人提著脑袋,现如今忽地失了这股支撑,猝不及防之下便没能反应过来,膝盖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陈兄倒也用不著这般大礼的。”宋言笑道。 陈明哲心中鬱闷的快要吐血,挣扎著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宋言的声音却是再一次冷幽幽的传来:“杨家叛逆,勾连匈奴,倭寇,女真三大蛮族,为祸中原大地。乱军所到之处,村镇城尽皆被屠,人肉做军粮,妇孺为玩物,尸横遍野,血融白雪。” “人间炼狱,亦不足形容其万一。” “本王镇守安州,平阳,严防匈奴,女真入境袭扰,听闻有女真战兵五万,倭寇战兵一万,试图从海路绕过本王封锁,於琅琊登陆。本王遂亲率麾下水师,出海拦截,全歼女真,倭寇及杨家乱军七万余,聚其首级四万余,得胜而还。” “乱军匪首杨和兴,女真贼酋完顏广智,倭寇首领长野雅一皆恨不得生啖本王之肉,欲除本王而后快。现如今,剑门少主陈明哲於本王面前拔剑,意图行刺。”宋言声音忽然变的洪亮,沉重,一声爆喝如同雷霆於眾人耳畔炸开:“尔等究竟是何家刺客?杨家逆贼,女真蛮夷,亦或是豺彘倭寇?” 云海真人面色瞬息间变了好几次,先表述自己的功绩,然后挑明杨家和女真对其的仇恨,最后点名陈明哲拔剑,如此一来再將勾连逆贼,异族,行刺当朝王爷的罪名扣在陈家头上那就显得顺理成章,任谁心中都会產生这样的怀疑,毕竟陈明哲是当真拔剑了……而当宋言想要將这罪名扣在陈家头上的时候,云海真人便已经明白,宋言根本没打算让陈家父子活下去。 甚至都没打算继续让整个剑门存在。 不愧是京观狂魔,这手段当真狠辣。 那陈云天,陈明哲也是面色大变,他们也没能想到在宋言三言两语之下,莫名其妙就同异族,叛贼成一伙儿的了,饶是陈家在江湖上颇有名望,可这样的罪名也绝对不是区区一个陈家能扛得住的。 陈云天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面色惨白,额头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滚落到眼眶当中,火辣辣的疼,喉头剧烈的蠕动著,过去了好几秒,陈云天不得不暂时放下一宗之主的骄傲,毕恭毕敬衝著宋言弯腰行了一礼:“燕王殿下言重了,我陈家虽是江湖中人,然向来奉公守法,从不做违背朝堂法度之事。” “杨家叛乱,陈家亦深厌恶之。” “女真异族,我陈家更是视之如禽畜。” “万万不可能同杨家和女真有任何勾连,今日之事纯粹是一个误会,我家这儿子年幼无知,自小又被宠坏,冒冒失失之下衝撞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陈云天儘量维繫著平和的声音,不想失了最后的体面,瞧见陈明哲还傻愣愣的跪在地上,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火气,飞起一脚重重踹在陈明哲背上,厉声喝道:“你这逆子,还不快快同王爷叩首赔罪。” 石磊则是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巴,这人,当真是不懂事儿啊。自家王爷缺你磕的这一个头?想要活命,又不拿出一点实质性的东西,真以为自家王爷好糊弄啊?这已经是陈家父子最后能活命的机会了,可惜,这样一个机会却是被陈云天白白浪费了。 陈明哲一张脸都已经扭曲到了不成样子,曾几何时,被一个泥腿子抓住头髮,扯起脑袋,他以为那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候了,可是直到现在他终於明白什么叫没有最屈辱,只有更屈辱。 明明是他先看上的玉霜,明明是宋言和玉霜勾搭成奸,给他戴了绿帽子,可他现在却是要跪在这个给他戴了绿帽的混蛋面前,叩首求饶! 心臟上,好似爬满蛆虫,在噬咬! 疼! 怒! 癲! 陈明哲的身子都在抖个不停,他心中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可是他同样明白,面前这个男人那是他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至少目前是这般。 他已经不知自己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感觉整个脑海中都是嗡嗡作响,身子就像是一个麻木的,失去了控制的人偶,双腿一软,身子噗通一声跪在宋言跟前,骄傲的脑袋终於缓缓落下,贴著冰冷的地面,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垂下的不仅仅只是脑袋,还有身为男人的尊严。 嘴唇翕动著,缓缓开口: “之前是草民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王爷,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和在下区区小民计较。” 此言一出,陈明哲只感觉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生怕看到四周那些戏謔的,仿佛看小丑一样的目光;他甚至不敢去再看一眼玉霜,生怕对上一双清冷的高高在上的眸子,眸子里是鄙夷,是嘲笑。 十根手指死死扣著冰冷又僵硬的地面,石子钻进了指甲,钻进了肉缝,火辣辣的疼,在谁也瞧不见的地方,陈明哲的眼珠已经如同毒蛇一般凶厉,面门仿佛厉鬼一般狰狞。 狗男女。 早晚会宰了你们的。 一定会的。 陈明哲的心中疯狂的咆哮著。 陈云天则是陪著笑脸,希冀的看著宋言,死亡宋言能鬆口,好给陈家一条生路:“王爷,陈家还愿意额外奉上白银十万,以做赔罪。” 宋言面色並无太多变化,十万?打发叫子呢,只是呵了一声:“陈家少主,倒是用不著这样,若是让旁人瞧见岂不是还要以为本王仗势欺人?” “你是九品武者吧?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个高手了,也罢,既然如此那本王就给你一个机会,站起来,和本王打一架,若是你贏了,本王便是给你一条生路又何妨?” 此言一出,现场眾人面色皆是有些惊讶,谁也没想到宋言居然真的要和陈明哲比斗,他疯了不成? 谁也不能否认燕王在军事方面的能力,每一次出兵都能收割好几万的异族人头,这般能力便是寧国战神梅武也未必能做到,现如今寧国有战將数十,要说宋言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 但,若论武道修行,宋言的实力就当真排不上號了。 以八品之境挑战九品武者,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陈云天和陈明哲更是面面相覷,不明白宋言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然而两人却也明白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陈云天深吸一口气看向宋言:“王爷此言当真?” “本王从不妄言。” 陈云天咬了咬牙,衝著陈明泽使了个眼色。 陈明哲缓缓起身,毕竟是父子两人,只是一个眼神他已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一场比斗,他必须要贏,唯有贏了,才有活下去的可能。但,也绝对不能让宋言输的太惨,若是让燕王顏面尽失,谁也不敢保证燕王会不会恼羞成怒。 最好的法子便是经过一番激烈的鏖战,双方比斗数百招,最后自己才险胜一招半式,如此方能保全燕王顏面,也方才能寻到真正的生路,只要能活下去,以后有的是机会针对燕王进行报復。 当真是可惜啊,若不是四周还有那么多的士兵,他真想要趁著比斗的机会,直接將宋言给弄死。至於宋言死了,安州和平阳会不会被女真和匈奴入侵,那就不是陈明哲会考虑的事情了。 深吸一口气,陈明哲重新抓起剑柄,剑锋朝向宋言:“如此,那便得罪了。” 宋言呵呵笑了一下,从腰间取出了一把特殊的武器,外表看起来似乎一个把手连著一块铁疙瘩,同他之前常用的双管霰弹枪有些相似,只是……枪管没有那么长,被裁下去了一大截。 陈明哲眉头微皱,这般奇形怪状的武器,当真是第一次瞧见。不过这和他无关,稍稍稳了稳心神,陈明哲一双眼睛逐渐变的凌厉:“燕王殿下,请赐教。” 一声轻喝,陈明哲双脚在地面上同时发力,只听到砰的一声,陈明哲和宋言之间距离飞速接近,阳光之下,锐利的剑芒直逼宋言肩头,剑身微微震颤,剑鸣之声异常刺耳。 而宋言依旧待在原地,便是脸上笑意都没有太多改变,右手轻轻抬起,两个黑乎乎的窟窿对准了陈明哲……不知怎地,当看到这两个黑乎乎的铁管的时候,陈明哲心中莫名一阵恶寒……许是错觉,他总感觉宋言手里的东西,和苍水河畔大船甲板之上的东西有些相似。 甲板上的东西? 陈明哲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又在他们父子两个面前爆炸的铁疙瘩。 下一瞬,陈明哲脸色瞬间大变。 不好! 上当了。 心中惊惧之下,陈明哲强行改变脚下的力道,身子瞬间衝著侧面横移半尺。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宋言的手指终於在扳机上落下。 轰! 一枚特製的锥形弹丸,瞬间从枪管当中喷出。 那速度,快到难以想像的程度,纵然陈明哲实力极强,甚至提前一些时间察觉到危险,却依旧没办法完全躲开。 就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一团血在陈明哲的肩膀上应声爆开。 臂膀被撕碎。 一条胳膊直接飞向半空。 好几秒钟之后这才吧唧一声跌落在地。 手指,还在神经质的蜷缩著。 比斗刚刚开始,立马就以一种怪异的方式陷入了暂停。 陈明哲身子僵硬在地上一动不动,臂膀的位置,一个巨大的豁口鲜血淋漓,伤口处筋脉曝露,白骨浴血,一直过去了两三息的时间,那种难以忍受的剧痛好像这才终於传到陈明哲的脑海。 “啊~~~~~” 悽厉到极致的惨叫,骤然响起。 “吾儿……” 眼看著最疼爱的小儿子受到这般伤害,陈云天也是目眥欲裂,喉咙中一声尖叫,身子衝著宋言和陈明哲所在的地方扑了过来。 就在陈云天动起来的一瞬间,数以百计的军用劲弩,几乎同时压下机扩。 嗤嗤嗤嗤…… 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陈云天挥手盪开几根弩箭,然而弩箭实在是太多了,他根本没有办法將所有的弩箭全部拦截。 噗嗤。 噗嗤。 噗嗤。 那是弩箭钻进皮肉的声音。 陈云天的身子也僵在了原地,浑身上下插满弩矢,就像是一只血红的刺蝟。 一股股殷红的血沫,顺著嘴角不断涌出。 本就苍老的脸庞现如今已经彻底一片死灰,瞪大的眼睛还有些茫然的看著自己的儿子,手伸了伸,似是还想做些什么,可是他到底什么都做不到了。 噗通。 身子砸在地上,再无半点动静。 云海真人面色惨澹,嘴唇数次张开,终究不得开口。 宋言却是不在意那许多,只是重新將一枚子弹卡入弹仓,对准不远处的陈明哲,扳机扣动,又是轰的一声,陈明哲一条腿直接从膝盖的位置被崩断,原本还勉强站著的身子,登时跌倒在地上。 疼! 娘啊。 好疼啊。 陈明哲嘴唇翕动著,吐出难以名状的悲鸣,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的盯著宋言,似是恨不得將宋言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这个人从来都没有打算让自己父子两个活下去。 他的身子哆嗦著,甚至连口中的声音都在发颤:“为什么?” 宋言挑了挑眉毛,確认陈明哲已经彻底失了反抗的能力,这才一手持著枪,一边行至陈明哲面前蹲下:“你说什么?” “为什么……非要,杀了我?”陈明哲唇角吐著血沫,断断续续的说著,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服软,甚至跪在地上磕头,父亲还愿意拿出十万白银,为何宋言还不肯给他们一条生路。 “为什么?”宋言笑笑:“其实,从你第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你们父子两个便都要死了,斩草要除根嘛,这点道理本王还是明白的。” “你之前横剑拦住我的去路,其实是想要直接杀了我的吧……”宋言唇角勾起冷笑:“不用否认,我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將军,对於杀意我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敏感,之所以你那一剑没有直接贯穿我的胸膛,纯粹是你不想留下偷袭杀人的名声。” “你提出想要和我比斗,就是想要在比斗中堂而皇之的將我杀掉,难道不是吗?” 陈明哲瞳孔如同地震一般剧烈的颤抖起来,他没想到自己心里面的这些想法,居然被宋言知道的一清二楚。 没错,陈明哲的结局並不冤枉,在瞧见宋言和玉霜並肩而行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动了杀心,如果宋言不是燕王,现在大概已经是一具尸体。 而且此人心术不正,编造和玉霜私定终身这等恶毒之言,他不可能不明白这样的谎言对女子来说意味著什么,有些时候甚至足以致命。 “你想要弄死我,而且你天赋不错,这么年轻便是九品武者,未来未必不能突破宗师,留著你岂不是给我自己留下祸害?”宋言笑了笑:“既然要杀了你,那你父亲自然也就不能留著了。” “甚至整个剑门都不能留著了啊。” “我可不想几十年后忽然跳出来一个少年,指著我的鼻子嚷嚷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类的话。” 陈明哲身子都剧烈抽搐起来,像是一条可悲的蛆虫,蠕动个不停,宋言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准备將整个剑门都给连根拔起? 剑门中还有那么多兄长,姐姐,甚至还有他的外室子,这宋言怎能如此残忍? 他当真是阎王不成? “对了,有句话差点儿忘了和你说。”宋言拍了拍额头,脸上笑意更浓:“你既然说玉霜是你的未婚妻……那杀了你……” “玉霜就是未亡人了。” 噗! 陈明哲只感觉胸口一阵压抑,控制不住,鲜血径直从口中喷出。 右手抬起,一根手指指著宋言:“你……” “你……好毒!” 噗。 话音刚刚落下,又是一口血喷了出去,拼命抬起一点的脑袋也重新落在地上。 眼睛里的光,如同潮水般褪去。 大抵是死了! (本章完) 第596章 玉霜正在洗澡(一万二) 第596章 玉霜正在洗澡(一万二) 血,顺著身上的伤口,汩汩而出。 地面上沾染了一片猩红,温热的血水逐渐將一些冰晶融化,然后又迅速在淒冷的寒风中冻结,鲜艷的红,就像一面镜子,阳光的照射下,反射著略显刺眼的光。 陈云天,陈明哲,两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九品武者,就这样丟了性命。 死的是如此隨意,又如此狼狈。 或许,在陈明哲第一次没能控制住心中杀意的那一刻,父子两个在宋言这儿已经登上了死亡名单。 不知这父子两个,临死之前可否为今日之事后悔? 陈云天应是有的,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懊悔。 然而事情已经结束了,便是后悔也晚了。 至於陈明哲,大抵是没有的,那双眼珠子里面,剩下的只有怨毒。 宋言能感觉的到,他现在的心肠是比之前狠辣了不少,杀人的时候完全不会有那么一丁点的迟疑,这人想杀自己,这人对自己有威胁,那便杀了,唯此而已。 玉霜面色也有些微呆滯,她是想要用宋言做挡箭牌,赶走討人厌的陈明哲,却也没想到最终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从此之后陈明哲大概再也没有骚扰自己的机会了,从这方面来说宋言应该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云海真人面色也是忍不住有些悲切。 陈云天对他毕竟有救命之恩,眼睁睁看著陈云天死在眼前,他心头也有些不是滋味。可即便如此,宋言动手诛杀陈家父子的时候,云海真人也未曾出手阻拦。 一方面,拦不住。 四周上万兵卒,苍水河畔还有近百个大铁筒,虽然他现在依旧不清楚那大铁筒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至少明白那些东西一旦开火,便是他也要被炸的粉身碎骨。 当然,他可以利用宗师级的实力,瞬间控制住宋言作为人质,宋言身边虽有洛天衣,玉霜两个九品武者,但想要拦截宗师还是不太够。只是如果这般做了,那就彻底將燕王得罪死了。 若是杀了燕王,燕王麾下兵卒能顷刻间覆灭整个云海山,这代价是他不能承受的。更何况北地若是没了燕王坐镇,女真,匈奴大军压境,还不知要有多少百姓遭受无妄之灾。 另一方面,陈明哲的表现也著实让云海真人失望。 初次见面,什么事情都未问清楚,只因瞧见宋言和玉霜说笑,便动了杀心,更是编造恶毒流言,折辱玉霜。玉霜乃是云海真人收养,从小照顾到大,就像是亲女儿一般,只此一点便让云海真人少了不少救下陈明哲的心思。 再回想陈明哲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做派,只能说此人极善偽装,標准的偽君子一个,这一次的事情的確是他错了,心中就不该生出將玉霜许配给此人的心思,那才当真是將玉霜往火坑里面推。 心中闪过一些念头,云海真人终究是嘆息一声,旋即衝著宋言拱了拱手:“燕王殿下,不知可否將陈家父子的尸体,交於老朽?” 陈明哲尸体旁边,宋言伸手落在陈明哲胸口,內力喷吐之间,直接將其心臟震碎,这才起了身,玉霜已经凑到宋言身边简单介绍了一番,宋言忙衝著云海真人回了一礼:“老先生客气,说起来,本王今日所做之事,反倒是让老先生为难了。” 对於陈家父子,宋言说杀也就杀了。但,对於云海真人这样宗师级的高手,宋言还是颇为客气的。对方实力太强,因为一些閒杂小事得罪了,並不是明智的选择。更何况云海真人和洛玉衡关係不错,又是玉霜的师尊,不管怎样宋言都会给几分面子。 云海真人捋了捋长长的鬍鬚,闻言轻轻摇头:“倒也算不上什么为难,陈云天的確是救过老夫性命,然而这些年老夫对陈家也是多方照拂,帮著陈家解决了不少麻烦的对头,也算是偿还了一些恩情。这一次,陈云天一门心思要陈明哲迎娶玉霜,大概也是存著要將云海山和剑门捆绑的心思。” “现在陈家父子身亡,老夫帮忙收敛遗骸,大概也就不欠什么了。” “既然如此,那这两具尸体老先生儘管带走便是。”宋言倒是很痛快,后面一船一船的人头,倒是也不差这两个。 “如此,便多谢王爷成全。”云海真人又抱拳行了一礼,这才蹲下身子,一手捉住一个肩膀,將两人尸体提起。看云海真人的模样,似是准备直接离开,只是又忽然停下,回身看了一眼玉霜,视线终究还是落在了宋言身上:“欸,罢了,罢了,玉霜这丫头便拜託王爷了。” 虽说玉霜已经二十九岁,可是在云海真人心中,大概还是一个不諳世事的小丫头。 虽对师尊为自己安排的婚事很是不满,但知晓师尊心中还是牵掛著自己,玉霜的眸子里也有些濡湿:“师傅……” 云海真人倒是爽朗一笑:“好了丫头,这般哭哭啼啼的,岂不让王爷看了笑话,什么时候想家了便回云海山,为师和你那几个师兄自是不会忘了你这丫头。” 话音落下,云海真人纵身一跃,虽一手抓著一具尸体,却轻若无物,百纳鞋底只是在树梢上轻轻一点,几个起跃背影便已经远去。 那般瀟洒的轻功,当真是让宋言心中好生羡慕。 这边的事情也算是结束了,留下一批军卒守著战船,宋言一行人继续往黄桥县走去。快到城门的时候便看到一个身穿浅绿色官袍的男子,领著一群差役,急匆匆的往这边赶过来,刚到宋言跟前,一群人便齐刷刷跪下,行见王之礼: “下官黄桥县令洪启东见过燕王殿下。” 看著那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宋言都有些愕然,不是说这洪启东乃是青年才俊,年纪不过二十来岁吗,怎地这凭空就苍老了许多?看来,想要做好一个基层县官,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啊。 “洪县令无须多礼,起来吧。”宋言淡然说道:“具体的事情,青鸞想必已经同你说过了吧?” “王爷放心,黄桥县虽穷,但一些吃食还是没问题的,在来之前下官已经命令差役,召集县城內所有会做饭的伙夫,厨子,现在应该已经开始生火,保证半个时辰之后,便能让兄弟们吃下热乎乎的饭食。”洪启东连忙回答道,他性子虽是骄傲,可在宋言这个京观狂魔面前,却也是半点傲气也不敢有的。 “至於青鸞姑娘,现在正在那边盯著。”想了想洪启东又补充了一句。 巴图和石磊两个面色有些难堪,合著是个人都能瞧出青鸞是女的,就他俩看不出来。 “如此,便劳烦洪县令了。”宋言笑笑,客气的说道。 洪启东有点受宠若惊,悄悄看了一眼宋言,只感觉这位传说中杀人如麻的京观狂魔,好似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 只是,当视线越过宋言,瞧见苍水河畔战船之上堆积如山的人头,心头又是一个激灵。 这位阎王爷,果真还是很嚇人的。 抿了抿唇,洪启东迅速將心中的一些小心思压下:“还请王爷移步,今日晚上便暂住下官府上,下官已经备好酒宴,还望王爷赏光。” 接风洗尘,酒宴歌舞,人情来往,无不如是。 宋言也不会让自己显得太过另类,稍一思索也便应了下来。 到了黄桥县之后,洛天衣却是向洪启东討要了一匹战马,先行返回平阳,用洛天衣的话来说,那就是王府中的女子大都思念的很,提前回去报个平安,也好让眾人安心。 现如今宋言本身实力不弱,这边又驻扎著上万军队,宋言身上还有特製的武器,外加上玉霜这位实力比她还强的高手,也用不著担心太多。宋言想了想,玉衡毕竟还有孕在身,若是一直这样掛念著,担心著,倒是对身体不好,也就隨洛天衣去了。 洛玉衡已经生產,还產下一子一女这样的事情,不管玉霜还是天衣,都是未曾对宋言吐露半个字。 到了洪启东宅院,洪启东虽只是一个县令,俸禄不高,但毕竟背后有洪家帮衬,宅院即便称不上奢华,说一句端庄大气,也是不为过的,宅院门前早有十数人在这边等待多时,瞧见宋言出现,便一一见礼。 洪启东便一一给宋言介绍,在场眾人除了三名是洪启东本家叔伯,其余眾人皆是黄桥县一些乡绅,员外,小家族的族长之类。宋言简单点了点头,一行人便入了暖阁,暖阁中早有数名二十来岁,面容姣好,身段婀娜的女子伺候。这般安排多少是有些不对劲的,寻常有钱人家,安排服侍的婢子多时十五六岁的少女,二十来岁对这些人来说便已经太老了……只是转念想一想外界有关自己的传言,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 他奶奶的,咱真不是喜欢年纪比自己大的啊,他只是还没有禽兽到对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下手而已。现在他还年轻,这些人会寻来二十来岁的姑娘,若是等到他四五十岁的时候,岂不是要给他寻来五六十岁的老嫗? 那样的画面,只是想一想宋言便感觉身上一阵恶寒。 饭桌上,眾人正殷切敬酒,宋言只是浅抿几口,又隨意吃了点菜,填了填肚子,两三日飘在海上的不適感便逐渐散去。 酒桌上,宋言算不得健谈。 加之又有一个京观狂魔的名声在,哪怕作陪之人都是黄桥县的大户,却也不敢隨意说话,一时间这餐桌上居然有了几分要冷场的意思。 无奈之下,眾人便尽皆將视线看向洪启东。 洪启东面色一僵,然后就像是没辙了一样笑笑:“王爷,下官这里还有一件小事儿。” 宋言便笑了,之前看到洪启东这么大阵仗的时候心中便怀疑洪启东这边应是有什么安排,现在一看果真如此:“何事?洪县令有言儘管开口就是。” “咳咳,是这样的。”洪启东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这黄桥县也是临海,时常便有百姓出海打鱼为生,只是靠海也有靠海的麻烦,时不时便要遭受倭寇侵扰,於燕王殿下坐镇平阳之前,倭寇便时常登陆劫掠。” “县城周边十数个村子,几乎全都被倭寇屠戮过,是以百姓对倭寇,皆是恨之入骨。” “更有甚者,四年之前,倭寇还直接闯入黄桥县城,县城中百姓被屠戮者十之有三,在场眾人也多有亲眷死於倭寇之手。” 宋言眉头微微皱起,这些该死的小日子,他们骨子里就刻著卑劣和野蛮,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抢劫的机会。 “当时的县令呢?”宋言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 洪启东满脸苦涩:“当时的县令,据说是钱耀祖的门生,倭寇来了人就跑了,只是因著钱耀祖的庇护,那县令非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甚至还平步青云,直接被安排到了平阳府担任推官。” “只是后来,隨著王爷进驻平阳,平阳那些贪官污吏尽皆被诛杀,那县令也在其中,据说是被活颳了,当时黄桥县还有憎恶他的百姓前去观刑,无不拍手叫好。” 宋言心头稍稍多了些安慰。 “今日黄桥县诸位员外,乡绅前来,一方面是为了迎接王爷殿下,想要瞻仰一下王爷的风采,另外一方面也是……咳咳,想要从王爷手中求一些人头。” “咳咳……”正在喝酒的宋言一个没忍住,咳嗽了两声,面色颇为古怪:“人头?” “是的,倭寇的人头。”洪启东便点了点头:“他们想用这些倭寇的脑袋,来祭祀家中被倭寇杀死的长辈,亲眷,也好让死去亲人的灵魂得以安息。” 宋言手指摩挲著酒杯,面露难色:“这个,怕是有些难办,诸位想必也知道,我燕藩军队,向来是以斩首数量论功行赏,这人头便是功劳,若是將这人头转增各位,岂不是让这些兵士少了几分功勋,这……” “王爷放心,我等草民自然不会让燕藩將士寒心,不会平白取了那些人头,我们愿意以一颗倭寇人头十两银子,从王爷手中购买,不知王爷意下如何?”一名刘姓乡绅连忙说道。 十两银子? 宋言心臟没出息的哆嗦了一下。 好傢伙,当真是没想到不过只是区区一群倭寇罢了,脑袋居然如此值钱? “本王是那样贪財的人吗?”宋言面露不愉。 另一名王员外连忙接口:“自然不是,燕王殿下高风亮节,岂会因区区银钱,便私扣手下將士的军功,我等自然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我等虽不知燕藩军队中奖惩数额,然,十两银子应是要比军中的赏银多出一些的,而军中兵卒生活大多贫苦,王爷体恤下属,自是不忍心瞧见自家兄弟生活困顿。” “我等也是想著,购买一些人头,一方面告慰亲眷在天之灵,一方面也能让王爷麾下將士多收入几两碎银,平日里生活也能稍稍宽裕一些,吾等也知晓这有违军制,还请王爷看在吾等告慰先祖之心,成全一二。” 瞧瞧这话说的,就是有水平。 这不是买卖,这是他这个王爷在给手下兵卒谋福利。 是成全他们这些乡绅告慰先祖之孝心。 宋言面上不愉散去:“各位有如此孝心,那本王不成全反倒是说不过去了,既然如此,不知各位想要多少?” “我刘家要倭寇人头五百。” “我王家,要倭寇人头一千!” “我柳家,也要倭寇人头一千。” “梁家不比诸位,只要三百。” 一番酒宴,便在这种宾主尽欢的气氛当中结束。 宋言含泪赚取白银七万两,至於黄桥县诸多乡绅也拿到了祭祀宗祠的猪头……呸,是人头。 双贏! 洪启东似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只是迟疑了许久都没能开口,宋言也没有特意去问。 直至酒足饭饱,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宋言也去了后院,洪启东给他准备的房间。 屋內还亮著灯火,隱隱约约还能瞧见白蒙蒙的水雾不断从门缝中渗出。 这应该是洪启东的安排,海上飘荡了这么多时日,自然是要沐浴的,屋內偶尔还会传来些许水声,想来是洪启东安排服侍的婢女。 大户人家都有这样的规矩,贵客上门若是没有年轻貌美的女子侍奉,甚至会被当做丟了顏面。 宋言也没多想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下一瞬,宋言身子陡然僵硬。 只见就在臥房中间,赫然是一个大木桶。 木桶之中,则是一道雪白的胴体。 一个女人,正在洗澡? (本章完) 第597章 和玉霜同房(六千五) 第597章 和玉霜同房(六千五) 今日的天气其实是不错的,白日之时晴空万里,夜晚之时繁星点点。 朦朧的月光挥洒在宅子上空,如同给宅院蒙上一层轻纱,一些月辉透过窗纸散入屋內,水汽繚绕间,但见浴桶中一道乳白婀娜的倩影。 宋言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 因著水汽遮掩的缘故,一下子倒是瞧不清对方的模样,只能看到那人靠在浴桶之上,如云的秀髮顺著木桶的边缘垂下,几是要落在地面。 哗啦,哗啦…… 纤纤玉手偶尔抬起,指尖轻轻擦拭细腻肌肤,便会带起些许清冽的水声。 咕咚。 宋言悄悄吞了口口水。 虽还未曾瞧见对方相貌,但就是这朦朧的身影,就是这轻柔舒缓又透著別样嫵媚的动作,便让宋言莫名觉得对方应是国色天香的。 都说美人出浴是世上难得美景,实际上美人入浴也是一样。 这算啥? 洪启东会安排婢子服侍这一点宋言早已想到,大户人家几乎都有这样的规矩,可是这安排会不会太刺激了一点? 也不知是《百宝鑑》这些时日又有精进,还是说黄金腰子长时间未曾释放,朦朦朧朧间,宋言只感觉浴桶中的女子似是变的越来越美,便是胸腔中心跳的速度也不免加快了少许。 哗啦。 又是水声,却是那浴桶中女子,已然抬起一条修长浑圆的玉腿,素手轻轻揉捏著小腿肚,似是在舒缓长时间的疲惫。 朦朧,看不清,可越是朦朧,就越发心动。 宋言心中也不免出现了些许疑惑,这般女子绝不是普普通通的婢子,总不会是洪启东的侍妾吧?这世界上是有这种规矩的,一些大户人家招待尊贵的客人会让侍妾作陪,甚至是陪睡,唯有如此方能彰显对贵客的尊重。 当真是没想到他这个燕王,居然有朝一日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封建糟粕……缓缓吐了口气,宋言缓缓后退,虽说外界传言他嗜好人妻,尤好未亡人,但莫名奇妙便和他人妻妾欢愉,总感觉有点古怪,他又不缺女人,没必要做这样的事情。 “咦,是春香姑娘吧?”便在这时,浴桶中那女子忽然有些狐疑的开口:“你怎地又要离去,可是没了热水?” 宋言身子都是忍不住微微一颤,便觉脑海中嗡嗡作响。 这独特的夹子音。 浴桶中沐浴的女子难不成是玉霜? 他这是不小心闯进了洪启东为玉霜安排的房间? 而且,听玉霜话里面的意思,或许他刚到门外玉霜便已经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只是將他当成了伺候的婢女。 饶是宋言这辈子也算是经过了不少大风大浪,可这样的场景,当真是从未经歷过,一时间心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或许应该转身就走,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这样不行,一旦真正的春香过来,玉霜问起势必会穿帮,若是让玉霜知晓自己沐浴之时有陌生人忽然闯入,许是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罢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继续遮遮掩掩的也就无甚意义。 这样想著,宋言便轻轻咳嗽了一声:“咳咳,是我!” 水声忽然停了下来。 浴桶之中,那姣好的身子霎时间变的僵硬,就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过了几息时间,玉霜默默的伸出玉手,抓起浴桶旁边搭著的毛巾,遮住了胸口,然后整个身子缓缓往下沉。 如云的秀髮顺著浴桶的边沿缓缓滑落,如同浮萍於水面上散开。 一张嫵媚的小脸儿此时此刻通红一片,也不知是羞的,还是被浴桶中的温水烫的。 “宋言,怎地会是你?”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玉霜终於再次发出了声音,她很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平静一些,可是略显战慄的声音,依旧將玉霜出卖。 “抱歉。”宋言抓了抓头髮:“洪启东说是给我安排这里的房间,没想到你也在这儿,许是走错了,我这就出去。” “等一下。” 就在宋言准备离开的时候,玉霜却是再次开口。 玉霜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出言挽留,她甚至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宋言,在她眼里大抵是有些复杂的。 从小生活在云海山,云海山上全是她的师兄,师父。 整个山头就这么一个女娃娃,那自然是很受宠的,谁也不想让云海山的心尖儿肉被人给欺负了,给拐走了,是以那些师兄便经常给玉霜灌输一些比较糟糕的念头,比如说山下的男人都是老虎,遇到她这种小丫头肯定会啊呜一口吃掉之类,每每说起便会让小小的玉霜害怕的小脸儿发白。 虽说隨著玉霜实力不断增强,当她十三岁一人斩杀一头大虫之后,对於老虎的惧意也就逐渐散去,可对山下其他男子,却还是有种本能的厌恶。便是洛家三兄弟,最初之时玉霜也是相当冷漠,也就是隨著在洛家的时间长了,知晓三兄弟都不是那种心术不正之人,这才逐渐熟络。 可,宋言不太一样。 玉霜也不太清楚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在她第一眼瞧见宋言的时候,心中虽无甚好感,却也不似面对其他男子那样,有种天生的厌恶。相处的时间久了,更是隱隱约约感觉到,在宋言身上似是有著某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吸引著自己去靠近,去探究,去剥开那一层偽装悄悄里面究竟隱藏了怎样的秘密。 这一次,宋言的手段虽说爆裂了一些,但不管怎样陈云天,陈明哲两个麻烦终究是解决了。 心中,大抵是真的生出了些许好感吧。 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滋味,玉霜是不太清楚的。 有些好奇。 洛玉衡,洛天璇,洛天衣,都是她很相熟的人呢,每每三人在她面前提起宋言的时候,她便能瞧见三人脸上那浓浓的幸福的笑。 那样的眼神,让她都有些羡慕,心中甚至也会控制不住產生一种想要去触摸一下那般滋味的感觉。 既然对宋言生出好感,那尝试一下又有何妨?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像玉衡她们露出那般笑容,那自己大概是真的喜欢上了宋言,若是没有,那便是搞错了吧,到时候离开也就是了。 玉霜也是个乾脆利落的性子,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扭扭捏捏。 只是,从未经歷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玉霜便有些不知该如何去做,玉衡,天璇,天衣都是要和宋言圆房的,莫非自己也和宋言在一张床上睡一觉就成了? 玉霜虽不是笨蛋,可云海山上皆是男子,男女之间的事情却是从未有人教过她的……便是想教,那一群单身几十年的汉子,自己怕是都不大懂得。 便是下了山,也多是待在洛天璇身边,极少谈起男女之间那些私密的事情。 也就是说,玉霜在男女之事方面或许算不得纯粹白纸,但也好不了多少。 至於合欢宗的事情,玉霜也只是听云海真人提过一些,她知晓合欢宗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但究竟是如何藏污纳垢,那就不清楚了。 “嗯?” 宋言嗯了一声。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玉霜这才回过神来,只感觉面颊都有些滚烫,她抿了抿唇:“那个,洪县令的宅院虽然不小,却也没有多少房间,后院除了他自己和正妻,以及两个妾室的臥房之外,也就只剩下两间客房。” “另一间客房里面住著青鸞。” “你现在出去,怕是没地方可去。” 既然不知该怎么做,那就先將宋言留下来好了。 “呃,县城中总有客栈。”宋言小声回了一句。 “客栈的房间,甚至是一些大户人家的房间,也全都拿了出来,安置上万军卒。”玉霜的声音中都有些无奈:“黄桥县毕竟只是一个人口数量不足三万人的小县城,便是县城中一些普通百姓,家中有空房的都被洪县令徵调。” “一个小县城,想要安置一万兵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宋言面色微微一滯。 若是夏日,兵卒隨便寻一处空地,搭个帐篷也就熬过去了,可现在是冬日,闹不好是要死人的。 “现如今外面天寒地冻,你也只有八品,还没有能无视外界温度的实力,这般出去冻一夜,八成是要生病的。”玉霜的声音中似是都透著些许纠结,她也不明白自己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总感觉好像正在绞尽脑汁的寻找藉口。抿了抿唇,玉霜终於鼓起了所有勇气:“不如,你今日便在这房间睡一晚吧,总好过在外面受冻。” 宋言不由咦了一声,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玉霜,旋即想到玉霜还在浴桶中泡著,便连忙收回视线:“这不太合適吧,会损了玉霜姑娘名节。” 玉霜没想到居然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本姑娘都这样说了,你居然还婆婆妈妈的,到底是不是男人啊,大不了和衣而睡便是,我等江湖儿女,何须在意这些?” “而且,你现在名义上还是我相中的男人呢,睡在一块儿也没什么的吧?”玉霜絮絮叨叨的说著,也不知是在解释给宋言听,还是解释给自己听:“你可能不知道,我那个师尊脑子有点问题,他一门心思想要將我给嫁出去,就算你下午的时候搂著我,他也未必会相信,说不定晚上还会偷偷溜回来。” “若是我们露出了破绽,说不得我还要被那老头儿抓回去。” 名节? 之前都把本姑娘搂在怀里了,那时候也没见你考虑过名节的事情。 哼,虚偽。 宋言则是一愣,旋即哂然而笑,那云海真人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不著调的人啊,应该不至於做出三更半夜趴门缝的事儿吧? 不过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他若是再扭扭捏捏反倒是当真让人瞧不起了,施施然行至床边坐下,但见床铺也算宽绰,莫说是睡上两个人,便是再多两个估摸著也没什么问题。 哗啦哗啦的水声还在继续传来,这一下玉霜以极快的速度將身上清理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瞧见宋言主动背过身去,这才从浴桶之中走出,迅速擦乾身子,换上一套新的裙子。 又从柜子里抱出两条崭新的被,铺成两个被筒。 然后自己便钻进里面那一个,饱满的身子似是变成一条虫子,蛄蛹著蛄蛹著就钻了进去。 云海山可是很穷的。 玉霜从小到大的床铺上,铺的可不会是什么褥,而是厚厚的一层茅草,身上盖著的也是一条稍显纤薄的被子,加之云海山很高,更冷,是以玉霜很小的时候就养成了將被子铺成筒状的习惯,如此睡起来也会更暖和,更舒服,便是生活在洛家的时间,这习惯也一直保持了下来。 至於和宋言睡在同一个被窝里,这样的想法玉霜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开玩笑。 那可是被窝。 是谁都不能侵犯,不能染指的地方,便是她相中的男人也不行。 眼看著背对著自己,身子都已经蜷缩起来的玉霜,宋言面色都有些愕然,饶是他感觉自己很会看人,对於玉霜的举动一时间也有些摸不著头脑,好似玉霜要自己留下,就只是睡一觉……单纯的那种? 便在这时,房门为人敲响。 打开一看,却见门外站著一个婢子打扮的女孩,十五六岁的模样,应该就是玉霜之前所说的春香。 手里提著一桶热水,鼻尖还带著几滴汗珠。 对於宋言会出现在这房间里,春香並无半分疑惑,显然之前得了一些交代,只是瞧见平阳府人人口口相传的阎王爷,心头还是不免有些发憷,原本红扑扑的小脸儿都变的有些发白。 王爷是个好人,保境安民,自从王爷到了平阳,平阳府就再也没受过倭寇,女真人的烧杀抢掠。 平阳府的百姓人人感念王爷恩德。 可京观狂魔的名声到底是有些嚇人,尤其是对这样的小女孩来说,只是瞧见宋言,仿佛就能从宋言身上看到那氤氳的煞气。 宋言也也没有和一个小丫头计较的意思,接过水桶,摆了摆手便让这婢子离开了。 在海上吹了几日功夫,宋言浑身上下也是黏糊糊的不舒服,也很想好好洗个澡,只是瞧了瞧浴桶,又想起小丫鬟鼻尖的汗珠,到底没好意思再將春香叫回来,抿了抿唇隨意將手里的热水加了进去。 褪去衣衫,钻进桶內,任凭晃荡的水流一点点化开身上的泥垢,恍惚中只感觉这数日来的疲惫好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舒服的感觉让宋言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待到宋言洗漱完毕,也换了一套洪启东准备好的新衣服,隨手一挥,房间中便陷入了黑暗。 摸索著到了床边,钻进被窝,床铺里面的玉霜一动不动,似是已经睡著。 这般奇怪的场景,宋言也是头一次遇到,无声的笑了一下,便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玉霜特殊的夹夹的声音却是从旁边传了过来:“餵?” “嗯?”闭著眼睛的宋言嗯了一声。 少许沉默。 “我们是假装的,对吧?” “当然。” 宋言很痛快的回答著,然后下意识摸了摸腰,家里已经有好几只妖精了,要是再来一个,怕是会扛不住。 “那要假装到什么时候?” “假装到你觉得不再需要我这个挡箭牌的时候,到那时咱们就寻个藉口大吵一架,对外就说分手了。” “哦。” 臥房內,又陷入了沉默。 玉霜並无多少睡意。 於宋言瞧不见的地方,眼睛瞪得大大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玉霜似是还想要说会儿话,耳畔却已经传来宋言略显沉重的鼾声。 听说,男人在很累的时候便会打鼾。 看来,他当真是累坏了呢。 有点吵,却莫名让人心安。 玉霜的唇角也翘了翘,缓缓闭上了眼睛,小手轻轻抓著被头,这被子倒是暖和。 …… 到了晚上,白日还有的些许暖意迅速的冷了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丝丝寒意,也让天上皎白的月光越发显得清冷。 黄桥县,县令洪启东的府邸。 一道身影悄悄站在一处房顶,眉头紧皱。 那是一个男人,鹤髮童顏的男子,臂弯处搭著一柄拂尘,夜风卷过尘丝便隨之摇曳,远远望去当真是很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老头儿口中呵出一口寒气,端方的眉宇之间儘是无奈: “这丫头,果真是在誆我老头子。” “欸,丫头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居然还敢骂老头子我脑子有病。” “不过,这丫头怕是自己都已经陷进去了而不自知。” 语气,多少是有些落寞的。 细碎的嘟噥著,若是让熟悉的人瞧见,怕是会大吃一惊,这哪儿是什么宗师高手,哪儿是什么云海真人,妥妥就是一个掛念女儿的小老头儿。 然后又是愁眉苦脸。 云海山都是一群糙汉子,不似山下的豪门大户,有老妈子教导小姐男女之事,在这方面玉霜简直是一窍不通,若是一直这般最后受伤的恐怕还是玉霜这妮子。还是得想个办法,不行的话便去一些大户人家窃……借一些闺房之事的画册,以玉霜的聪慧,只要看上几眼,大概也就明白了。 然后云海真人又忽然咬牙切齿的低语起来: “玉霜这妮子一窍不通,莫非这燕王殿下也不通?都已经躺一起了,居然当真只是躺著睡觉?” “不都说这燕王殿下乃是色中饿鬼,人妻,寡妇一概不放过,怎地这时候这般老实?你怎么睡得著的?” “莫非是瞧不上我家玉霜不成?” 低语间颇为不满。 云海真人的確是一门心思想要將玉霜给嫁出去。毕竟,他和云海山上的那几个玉霜的师兄,能守著玉霜前半生,却是守不了玉霜一辈子。玉霜,终究是要寻一个可以託付终身之人的。 这燕王,或许会是一个良配吧。 就是……可能身患隱疾,算不得真正男人。 罢了,谁让是玉霜相中的人呢,回头將云海山珍藏的一份,號称能让太监重振雄风的药方送过来,就算是云海山的嫁妆了。 至於说,修行云海山功法,要断情绝欲? 狗屁。 云海山的传承功法中的確是有这么一条,但云海真人就是最不遵守的那一个。 修道修道,隨性而为才是修道,断情绝欲还修哪门子的道? 所以,他成了宗师! …… 还是黄桥县。 就在一处酒楼当中,之前离开的洪启东,还有那十数个乡绅,员外,尽在此处。 之前招待燕王之时,虽满桌好吃的,可京观狂魔在前,任谁也不敢放肆,一个个都跟小家碧玉的娘们儿一样,筷子夹菜都只敢夹一点点的,生怕举动过於粗鲁,稍有不慎便惹来王爷不快。 是以,哪怕吃了半个下午,肚子里还是空空如也。 现如今好酒好菜端上来,都是相熟之人又是腹中飢饿,这时候也不在乎那许多礼数,如同风捲残云一般,餐桌上便只剩下一个个空盘子。 待到眾人酒足饭饱之后,洪启东这才清了清嗓子,起了身,视线扫过在场眾人:“诸君,今日夜里邀请诸位,是本县令,准备联合各位员外,干一票大的!” …… 平阳城。 燕王府。 一片寧静。 唯有后院中偶尔会传出少许窃窃私语的声音。 臥房当中,洛玉衡怀里抱著一个丫头,正在餵奶,原本细嫩的脸庞,几日时间不见也已经多了些许憔悴。 脸上原本的浮肿逐渐散去,只是眼眶四周却是青灰的顏色,显然已经好几日功夫没睡好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小孩刚刚诞下不过几日功夫,正是需要操心的时候,几乎每隔一两个时辰便要餵一次奶,洛玉衡大概是没多少时间休息的。 其实,对於大户人家的夫人来说养孩子倒也算不得什么困难的事情,他们会聘请专门的乳娘,奶娘,更有几个,几十个的婢女,僕役帮忙照料,保证不会让小孩儿受到半分亏待。 可洛玉衡就是跟別人不太一样,她还是觉得自己亲自餵奶养大的孩子,將来可能和自己更亲密一些。 也幸而洛玉衡的身子里面有两个人格,不然的话,怕是扛不住。 此时此刻,正是二號洛玉衡在控制这具身子,瞧著怀里的小娃娃,二號洛玉衡的脸上也是柔和的笑。 几日功夫而已,两个小傢伙脸蛋儿已经圆润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皱巴巴的。 女儿更像自己一点,有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儿子便更像宋言多一些,长大之后绝对也是一个俊美无儔的少年郎。 洛天衣坐在旁边,怀里抱著弟弟,堂堂九品武者这时候却是身子僵硬,生怕一个没抱稳,再將孩子摔了磕了,那就罪过大了,只是看著那粉嘟嘟的小脸蛋儿,洛天衣到底还是忍不住悄默默的伸出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嫩嫩的脸颊。 小脸儿上就凹陷出一个小坑。 手指挪开,小坑立马就恢復了原状。 戳一戳,挪开,戳一戳,挪开…… 就像是寻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玩儿的不亦乐乎。 直至二號洛玉衡的声音忽地传来,洛天衣这才忙有些做贼心虚的停下了手中动作。 “你说,玉霜和青鸞应是都相中了你姐夫?” (本章完) 第598章 皇帝为何命不长(一万一) 第598章 皇帝为何命不长(一万一) “你说,玉霜和青鸞应是都相中了你姐夫?” 二號洛玉衡的声音依旧是软软糯糯,不带半分火气。因著小孩子要休息,是以房间中的烛火调的有些黯,微弱的火光映照著洛玉衡的俏脸,透出几分慵懒。 洛天衣鼓了鼓脸颊,轻轻点头,便將青鸞和玉霜的事情同洛玉衡说了。 倒不是洛天衣有多排斥玉霜和青鸞,而是觉得这件事情不管是最终纳入王府,还是说要趁著只是刚有这个苗头快刀斩乱麻,总是要拿出个章程的,毕竟姐夫现在是王爷,身份不同,若是让人瞧见姐夫同其他女子太过亲密,终究影响不好。然而洛天衣比起之前虽有所成长,但若是想让她来处理这些事情,终究是强人所难了一点,洛天璇又不在平阳,唯一能商量的人也就只剩下洛玉衡了。 当然,要说心里完全没有丝毫芥蒂,那也是不可能的,总有种属於自己的东西要被人抢走了的危机感……可只要转念一想,姐夫是姐姐的相公,这样的芥蒂便有点底气不足。 一番话说完,洛玉衡怀里的小丫头也睡著了,洛玉衡便將其放在被子里。洛天衣眨了眨眼,看著怀里的奶糰子,虽有不舍却也知晓小孩子还是要多睡一睡更好,也就放了手。 掖好被子,洛玉衡用力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这才出了房门,刚到门外,陆婉和顾半夏便入了屋內,接替长公主照料准郡主和准郡王,也好给洛玉衡一些休息的时间。 夜风有些冷,扑在脸上却是让洛玉衡原本有些迷迷糊糊的意识,比起刚刚清醒了不少。 到了凉亭坐下,又挥手叫来一个婢女,送来一壶暖茶,饮了一口之后这才看向洛天衣,脸上只是浅浅的笑意:“男人嘛,总是有著很强的占有欲的,瞧见什么美好的事物,总是想要据为己有。” “只是,其实有些东西,男人未必就真的很喜欢。” 洛天衣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有些不太明白小姑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父亲,寧和帝,在寧国一百多年来,十余位皇帝之中,算是后宫妃嬪较少的了,可即便如此也是有一位皇后,一位皇贵妃,还有嫻妃,良妃,淑妃,德妃四位皇妃。” “接下来还有九嬪,九婕妤,九美人!” “若是太祖,太宗时期,还有九才人,婕妤,美人,才人这便是二十七世妇,还有二十七宝林,二十七御女,二十七采女,这便是八十一御妻!” “世人皆传,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后宫还有三千佳丽,实际上自然是没有这么多的,但那些雄才大略之皇帝,后宫一百多个女人还是有的。” 洛天衣歪歪头,小脑袋越发感觉糊涂了,她不明白小姑说这些和姐夫有什么关係,难道说是想要暗示自己,姐夫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女人,让自己不要因此而吃醋? “纵然后宫有这么多女人,可如何侍寢也是有严格规定的,皇后独享十五,十六两日,贵妃独享十七一日,四妃共享十四,十八两日,每夜两人侍寢,九嬪共享十九,二十,二十一三日,每夜三人侍寢;至於二十七世妇和八十一御妻,则是共享二十二到三十之间的九日,每日九人共同侍寢,若是这月轮不到,那便只能下月排队。” 洛天衣还是不觉得洛玉衡的这番话和姐夫有什么关係,但依旧不可避免的瞪大了眼睛,眸子里满是深深的震撼。 她隱隱约约有些明白,为什么皇帝大多短命了。 神啊,九人共同侍寢? 而且,从十四到三十,一连十七天没有休息的功夫,哪个男人受得了? 偶尔同王府的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妈子閒聊,洛天衣大体知晓,姐夫在男人之中应该已经算是极为厉害的那一类,那些老妈子都是满眼羡慕。 可纵然姐夫铁打的身子,她和姐姐两人也已经累得够呛。 九个人,当真是会要命的。 “当然,这些只是礼法规定如此。”洛玉衡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实际上,皇帝晚上在何处就寢,让谁侍寢,很大程度上还是看皇帝个人喜好。” “皇后,贵妃,自然是会给几分体面,每月定例不会改变。” “然其余妃嬪,若是能討皇帝欢心,能得皇帝掛念,也是能多几次侍寢的机会,若是不得皇帝欢喜,便是皇妃,也是数月都没有伺候皇帝的机会。” 洛玉衡淡淡的说著,这些事情或许当真是和宋言无关吧,至少现在是没什么关係的,但她还是觉得,该让洛天衣多了解一些后宅之事比较好。 现在,言儿身边的女人已有不少。 將来,许是会更多。 而这些女子,许多可能並不是言儿自己愿意的,只要言儿的势力越来越强,影响越来越大,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將女子塞到言儿身旁,利益的纠缠,各方势力的纠葛,有些时候便是言儿也不得不低头。 就好似房婉琳和崔鶯鶯。 言儿同意了这两门婚事,换来的便是房家和崔家的支持。 还有纳赫托婭。 虽说是寧和帝圣旨,可言儿若是坚决不同意,圣旨大抵也没什么用处,但言儿同意了,换来的便是黑水部八千精骑,以及海西草原的各种密辛,还有了如指掌的活舆图。 无论天衣是吃醋也好,妒忌也罢,言儿宠著天衣,自然是一笑置之。 可若是天衣因醋生恨,再做出什么糟糕的事情,那便不好,天衣的性子二號洛玉衡也是很清楚的,稍微有点偏激,不管怎样还是提前预防一下。 手指捏著茶杯,又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二號洛玉衡再次说道:“然而,皇帝的喜好,很多时候也要为前朝的事情让路。宫中的嫻妃,兄长是一位將军,当边关起战事的时候,他便不得不多去嫻妃的寢宫,如此也是在彰显他对嫻妃的重视,对这位將军的重视。” “宫中还有一位纪嬪,他的父亲是皇城金吾卫的统帅,在整个金吾卫中都有极大的影响力,你的父亲也不得不每月抽出两天时间,在纪嬪寢宫安睡;若是他不去纪嬪寢宫,大抵其他地方也是睡不安稳的。” “你的父亲,曾经便不止一次的说过,他去后宫,不像是夫妻之间交流感情,更像是完成一场冰冷的政治任务。” 洛天衣沉默了。 曾几何时,她还觉得男人三妻四妾,尤其是皇帝后宫中数不清的女人,实在是太过心。可是二號洛玉衡的话,却是让洛天衣明白,这些男人未必便有她想像中的那么愉悦。 甚至是……疲惫。 隱隱的,她已经明白二號洛玉衡想要说什么了。 “不仅仅只是皇帝,便是王爷,便是权贵之家的家主,也大都如此,利益的纠缠,很多时候都让人不能隨心所欲。”二號洛玉衡笑了笑,看著身边的洛天衣,素手抬起轻轻抚著洛天衣的小脸儿:“你是想问我,玉霜和青鸞都相中了你姐夫,要如何处理?” “那么这件事便很简单,看看你姐夫是否也对玉霜和青鸞有心思。” “若是他也喜欢这两个女子,那告知天璇一声,让天璇安排,纳入王府便是,这年月能真心喜欢上什么人並不容易。” “若是言儿不喜,那就看娶了这两个女人,对你姐夫是否有足够多的益处。”二號洛玉衡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多少有些无奈,现在终究已经不是曾经的寧平县洛家,现如今是平阳府燕王。 很多事情思考起来便更为复杂,也更为现实。 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二號洛玉衡是不太喜欢的。 短暂的停顿之后,二號洛玉衡再次开口:“且不说玉霜和洛家的关係,我问你,言儿娶了玉霜之后可有好处?最起码,一个九品武者的护卫,同时也能和云海山维持不错的关係,云海真人可是宗师级高手。” “娶了青鸞可有好处?青鸞实力或许不算很强,背后也无强大家族支持,但青鸞曾经任职过皇城司,现如今更是掌管著一部分的锦衣卫和夜不收,是燕王名下最优秀的谍报人员,这样的人自然是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心才更为安稳……那,还有什么事情是比將她嫁给言儿,更能让言儿放心的呢?” 手指依旧轻轻摩挲著洛天衣的小脸儿:“所以,有些时候莫要去计较太多,你只要明白,你姐夫是当真喜欢你,那便够了。” “这年头啊,一个女人若是想的太多,这辈子大概都会活的很痛苦。” 短暂的停顿之后,二號洛玉衡脸上忽地泛起了些许红润:“更何况,你姐夫龙精虎猛的,你觉得若是只有现在这几个女人,真能受得住?” 原本若有所思的洛天衣,忽然间听到这话,脸蛋儿也是腾的一下红了。显然,也是想到了那一个晚上,自己叫了大半夜的姐夫,嗓子都快哑了的狼狈。 每每想起那日晚上的羞耻,洛天衣就有种趴在宋言肩膀上狠狠咬一口的衝动。 “现如今,我刚刚生產,恢復还要数月,怜月还在孕期,也是不太適合同房,你姐姐又不在。”二號洛玉衡拍了拍洛天衣的肩膀:“伺候你姐夫的重任,怕是只能落在你身上了。” “你最好別想著一个人。” “將半夏,思瑶,步雨这几个丫头全都给叫上,不然小心你第二日下不来床。” 洛天衣小脸儿忽地发白。 那日,若是没有姐姐在旁边帮衬,她还不知会被姐夫折腾成什么模样。 而且,半夏,思瑶,步雨三个,实力都相对较弱,在姐夫面前支撑不了太久,这样来看,若是能多几个女人过来分担一下,好像也还不错。 瞧著若有所思的洛天衣,二號洛玉衡略有得意的笑了笑。 小丫头,还不是轻鬆拿捏? …… 翌日。 天朗气清。 又是一个不错的天气。 虽说今年冬日又是酷寒,但这样的晴天偶尔还是会出现的。 宋言睡得很沉,很香,还未曾醒来,倒是玉霜先眨了眨眼睁开了眼睛,入眼所见赫然便是宋言的侧脸。 倒不是宋言趁著她熟睡做了些什么,纯粹是她翻了个身,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宋言身上。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胆大包天,居然留宋言在房中,玉霜的脸上便是一层緋红。 轻轻咬了咬嘴唇,玉霜像是一个做贼的小老鼠一样,躡手躡脚的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儘量轻微,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和头髮,然后便准备溜出房间,她多少是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宋言的,幸而宋言现在还睡著,不然四目相对之下恐怕只剩尷尬。 只是,就在这时玉霜忽然发现,桌案上多了一本书,还有一张字条,她记得很清楚这些东西昨日的时候可还没有。 眉头微微一皱,玉霜也正色起来。 难不成昨日晚上,还有人闯入了这臥房? 抬头看了眼,但见一处窗子上窗纸破碎,显然这本书和字条就是从那里丟进来的。短暂的迟疑之后,玉霜便伸出素手將书本拿起,但见扉页之上,几个大字映入眼帘:《玉房秘典.插画版》! 玉霜的脑门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號,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看起来像是一本武功秘籍? 心中好奇之下,玉霜將书本隨意翻开一页。 下一瞬,啪的一声,玉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书本重新合上。 一抹红晕顺著脖子,直接蔓延到耳根。 书里面……书里面画著的都是什么啊,那女子怎能就这样掛在男人身上? 双腿还缠著对方的腰? 还有,为什么他们都不穿衣服? 这辈子,玉霜还是第一次遭受这样的衝击,只感觉小心臟怦怦直跳,似是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內心深处甚至还有一种將书直接给撕碎的衝动。 羞耻,实在是太羞耻了。 然而,羞耻的同时,玉霜內心深处还是不可避免的產生了强烈的好奇,拿著书本的手指都在哆嗦个不停,明明很想要看向別的地方,可视线仿佛总是被某些东西吸引,不由自主便偏移了方向。 要不,就看一眼? 就一眼。 咕咚。 修长的脖子微微蠕动,吞咽了一口口水。 玉霜將手里的书放的远远的,眯著眼睛悄悄將书本翻开,从头开始。 那一瞬,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什么女性十动,男子五常…… 什么五欲九势…… 什么虎步,蝉附…… 不知何时,玉霜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 面红耳赤,高挺的胸脯起起伏伏,浑身上下好似发烧了一般滚烫。 莫名的回头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熟睡的宋言,脑海中,玉房秘典的插画不知怎地就变成了自己和宋言……几息过后,玉霜再也承受不住,芳唇中发出了难以名状的,近乎悲鸣的声音,径直衝出了房间,或许唯有外面的冷风,能让她稍稍冷静一下了。 至於手里的玉房秘典,终究是没捨得丟掉。 (本章完) 第599章 三仙补阳(七千) 第599章 三仙补阳(七千) 玉霜逃一样的离开臥房,桌子上的那张纸条,到底是被玉霜给忘了。 寒风裹在身上,宋言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也终於醒来,眨了眨眼这才瞧见身旁被筒里佳人已去。 有些许失落,当然这並不是说宋言就真的看上玉霜了,而是纯粹好奇,若是早晨两人同时醒来,四目相对之下,不知玉霜会是怎样表情?也没能瞧见美人梳妆,以玉霜的身段和相貌,铜镜之前梳理垂腰青丝,大约也是一副不错的美景。 房门大开,冷风透过房门呼呼呼的卷进来。 大清早的,那凉意当真是沁人心脾,宋言的身子止不住又抖了一下,玉霜这女人当真是不够体贴,自己走也就算了,居然也不知关上门,他还想睡个回笼觉呢。宋言有心过去將其关上,可又实在是捨不得暖洋洋的被窝,觉著忍一忍就算了,然冷风颳在脸上又著实难受,一时间显得颇为纠结。 便在这时,又是一阵劲风忽地卷了过来,门窗哐啷哐啷之间,桌案上一张纸条也被寒风捲起,半空中飘呀摇呀,恰好便落在宋言面前……虽是有点捨不得,但宋言还是勉强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纸条隨手一抖,迷迷糊糊,几排文字瞬间映入宋言眼帘。 下一瞬,但见宋言瞳孔骤然地震,眼眶中的迷濛霎时间消失的乾乾净净,甚至都顾不上暖暖的被窝,噌的一下便坐直身子,眼睛里都在闪著诡异的光。 家里那偷……捡来的二十七根虎鞭,在这一刻终於有了用处。 但见那纸上写著: 三仙补阳酒! 取虎鞭一根,去头去爪去鳞蛤蚧一对,狗肾一对,外加红参,淫羊藿,菟丝子,鹿茸,海马,远志,蛇床子……烈酒浸泡一季,睡前饮一小杯,可保龙精虎猛,日御九妇! 这不是宋言心心念念的虎鞭酒配方,但瞧瞧这名字,那叫一个上档次,听起来就要比虎鞭酒还厉害几分。 这是谁送来的? 好人啊。 就这样,云海真人在宋言心中已经被划归到了好人行列。 莫非是玉霜? 毕竟昨日晚上臥房中就他们两个,在睡著之前宋言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桌案上可没有这种东西。玉霜出自云海山,云海山又是道门一脉,道门最擅炼丹,又擅岐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方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可宋言心中狐疑的是,玉霜为何会给自己这样的东西? 难不成是玉霜觉著,自己昨日晚上和她同床共枕,结果一整个晚上都老老实实,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然后就觉得自己不行,所以才特意留下这样一份药酒丹方来给自己补肾……咳咳,补身子? 这怎样可以? 虽说这三仙补阳酒的確是他现在急需之物,但被一个女子瞧不起,岂不是损了身为男人的顏面? 要不,以后和玉霜独处的时候,稍微动动手指头? 宋言心里转动著古怪的念头,迅速將配方內容记在脑海里,然后慎之又慎的將配方贴身藏好,这次回去便准备尝试一番。 原本还想要睡个回笼觉的倦意,早就消失的乾乾净净,宋言也就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洗漱完毕,便朝著前院去了。 只是宋言却是並未注意到,一株还满是积雪的大树上,一个鬚髮皆白,一身纯白道袍的老者,几乎和四周的雪景融为一体,瞧著宋言的背影,便不由摇了摇头……这小子,果然是有点隱疾在身的。 不然的话,不至於瞧见三仙补阳酒兴奋成这般模样。 听说身有隱疾之人,性子大多扭曲,说不得这燕王喜欢筑京观的癖好就是这么来的? …… 阿嚏! 阿嚏! 寒风吹来,宋言只觉鼻头一冷,连著打了两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大概是某个人在背后骂自己……反正骂自己的人多了去了,宋言也不是特別在意。 到了前院,便瞧见梅树下站著一名女子。 定睛看了看,宋言这才发现那女子赫然正是青鸞……只是这时候的青鸞不再是往日那般书生打扮,而是换上一身女装。翠青的长裙,一直垂落到脚背,寒风吹过裙摆便轻轻扬起,露出一截小腿,青鸞大抵也是不怕冷的,裙子里面也没有稠裤这种用来保暖的衣物,剎那间,但见小腿雪白细腻,健美修长,小腿肚曲线圆润。 待到腰肢,却是腰带紧紧束缚,越发显得腰肢纤细,胸口挺拔,臀部丰硕,胸腰臀勾勒出婀娜的弧度。 在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宋言便已经明白青鸞的长相是不差的,可平日里相处习惯了男装打扮,忽然换成青色长裙,便是宋言也感觉眼前多出几分惊艷。 梅已经落了。 可此时此刻,青鸞就仿佛那枝头鲜艷绽放的梅,成了冬日雪地中最亮眼的一抹色彩。 或许是察觉到宋言的目光,正静静站著的青鸞扭头看了一眼,瞧见是宋言,便莲步轻移,轻盈的行至宋言面前,身姿婀娜,如同风中摇曳的柳枝,散发著迷人的魅力。 许是不习惯女儿家装扮,原本梳理整齐的头髮和髮饰,此时显出几分凌乱,几缕髮丝俏皮的垂落在脸颊旁边,更添几分嫵媚的韵味,微风拂过,髮丝轻舞,撩拨著此间风光。 “王爷醒了。”到得宋言跟前,青鸞福身一礼,语气倒是和往日没有太多区別,还是那样淡淡的,就仿佛是这世间最精美的人偶,不带多少感情。 “嗯,醒了。”宋言也是微微頷首,眼前的青鸞总是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人还是这个人,气质还是那样的气质,只是换了一身衣裳,却不知为何总感觉她对自己更近了少许距离:“怎地起的这般早?这些时日你一直陪著本王出海,也是一路劳顿,当好好休息才是。” 大概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宋言便隨意寻了个由头关怀了一句。 史书里面记载的都是这样,身为上位者偶尔一句关怀便能让下属感恩戴德,从此誓死效命。青鸞可是他麾下极为重要的人才,以后宋言可是准备將锦衣卫和夜不收,全都交给青鸞和刘义生共同掌管,自是要多想些法子收了青鸞忠心。 话音落下,便瞧见青鸞脸上微微勾起些许笑意,脸蛋儿本就不错,这般笑起来便觉得更是动人了。 “多谢王爷掛怀,不过无碍的,属下原本就是皇城司的成员,比这更辛苦的时候多了去了。”青鸞轻轻摇了摇头,隨意说了一句:“而且,王爷安危大於天,身为锦衣卫的指挥使,无论何时自然是要以王爷的安危最为重要。” “是以昨日,在进入黄桥县之后,属下便启动了安插在黄桥县的探子,倒是得来了一些消息。就在昨日洪府宴会之后,洪启东又再次於酒楼之中宴请黄桥县眾多乡绅,准备干一票大的。” 宋言挑了挑眉毛,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寒意。 干一票大的? 莫非还准备刺杀他这个燕王不成?谁给洪启东的胆子? 然后宋言便摇了摇头,將心中这样的猜测压下,那洪启东看起来也是个聪明的,不可能不知道行刺他成功率有多么渺茫,不说驻扎在黄桥县各处的上万兵卒,单单只是宋言身边的玉霜,青鸞都不是一般刺客能对付的。 一旦刺杀失败,整个洪家,甚至是黄桥县所有乡绅,估摸著要被屠个乾净。这些人只要不蠢,就不可能为了一点虚无縹緲的希望,搭上全族性命。 “可知那洪启东究竟想要做什么?” “属下办事不力,黄桥县的锦衣卫多是新人,监听手段还不够纯熟,因著洪启东压低了声音,听不到详细內容,后面的事情便不知道了。” “无妨。”宋言摆了摆手,也不在意:“今日总是还要和洪启东见面的,到时候也就知道了。” 宋言並没有责怪青鸞的意思,一来锦衣卫是宋言確立的方案,是刘义生一手操办。两人都没有具体的调教情报人员的经验,加之成立时间也不算太长,满打满算也就两年不到,一个真正优秀的高效的情报组织,绝不是短短两年时间就能完成的;而青鸞,只是临时接手,这样的事情自然也埋怨不到青鸞身上。 洪启东也备好了早餐。 隨意填了填肚子,宋言便集结了黄桥县內的兵卒,浩浩荡荡朝著苍水河畔走去,今日是要启程返回平阳的。 玉霜也终於回来了,只是脸色看起来多少有些不太自然,可能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言吧,偶尔也会偷摸摸的盯著,在宋言扭头看去的时候,便立马挪向一旁。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黄桥县百姓的注意,知晓这一次燕王殿下斩杀了不少倭寇,蛮族,这些之前多为倭寇欺辱,劫掠的百姓,倒是有不少自发出城送行。一些百姓,远远瞧见战船之上密密麻麻的人头,眼睛里似是都在喷著火焰,怒骂不止;也有一些人眼眶湿润,泪流满面,应是有亲眷丧命於倭寇之手。 瞧见这样的画面,宋言便感觉胸口沉甸甸的,这年头老百姓的日子著实是太苦了一些,上有贪官污吏压榨,还有兵役徭役,更是时常要受异族劫掠……於他们来说,能活著的每一天大概都要拼尽全力。 他在很努力的去做些什么,可对於这些百姓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昨日柳家,刘家,王家这些员外,乡绅自然也是一路跟隨,洪启东就陪在宋言身侧,一路上好几次都欲言又止,似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直至走到苍水河畔,眼瞅著宋言一行人都快要登船,洪启东终於忍不住了:“王爷……” 宋言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洪启东。 於宋言注视之下,洪启东更加紧张,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洪大人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洪启东一咬牙,算是豁出去了:“启稟王爷,下官还有一件不情之请,不知王爷可否將这战船上的所有人头,尽数卖给下官?” 咦? 宋言一愣,他有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洪启东居然想要买下所有人头:“洪大人这是为何?” “如果只是想要祭祀一下亲眷,稍稍购买一些也就是了,这战船之上可是有女真,倭寇人头四万余,你买这么多人头做什么?” 这又不是猪头,还能做个猪头肉啥的。 既然已经开口,洪启东也就不再隱瞒什么,彻底放开了,脸上的表情都变的有些苦涩:“王爷可知,现如今平阳,安州,王爷的封地之內,什么东西最能吸引外地商户,游客?” 不待宋言回答,洪启东便已经再次开口:“最能吸引外地商户的,是王爷工坊中生產出的一些东西,诸如白,茶叶,香皂,雪盐,香水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唯有王爷名下工坊有所產出,尤其是那香水,更是以琉璃之瓶盛装,几乎已经被中原四国权贵巨富当做身份之象徵,只要能从王爷这边拿到货,出了平阳,视路途远近价格增长幅度不同,若是在寧国边城,大概能直接翻上一番,若是到了楚国,赵国,便是四五倍,十倍的价格都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大量商贾,对平阳趋之若鶩。” 宋言点头。 这样的情况他自然是明白,不过这些商队也多是自己人。 外来商户能拿到的货源其实是非常少的。 “平阳城周边百姓,也因为王爷大量募工,每日都有薪水,日子放眼整个寧国,大概也是平民中最好的那一波。” 洪启东继续说著:“而最能吸引外地游客的,便是……京观。” 宋言一个没忍住,剧烈的咳嗽了一下。 他本以为南边游人到平阳,安州是来欣赏雪景,体验塞北风情的,谁能想到居然是过来欣赏人头的。 不是,一堆死人头,有什么好看的? 这些游人,脑子抽筋了不成?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话匣子已经打开,洪启东便有些收不住了:“王爷有所不知,德化县城之外,七万烧焦之人头被筑成京观,德化县那些人实在是太奸诈……不是,是聪慧,他们居然在京观旁边,修建一座石碑,上面记录著王爷您的丰功伟绩。” “甚至还在旁边建造庙宇,道观,修建商铺,售卖香烛元宝。” “还专门让一些读了书的文化人,给当初那一场战爭编纂了几十个惊心动魄,千迴百转,甚至还掺杂著神奇怪志的故事,传授给德化县的百姓。” 宋言脸微微红了。 这些流言他多少是知晓一些的。 比如说:燕王亲陷火窟,救德化民,灼伤遍体,累毙战马数匹。 比如说:將尽诛匈奴败军,忽天降异象,神音自云间曰:“杀孽过重,恐罹厄殃。”王立烈焰中,怒喝苍穹:“匈奴狼子,残戮汉民。吾乃宋言,陛下亲封冠军侯,誓斩其首以雪血仇。纵有神罚,吾自当之!”雷声震宇,天感其德,降甘霖,德化火灭。 不得不说,这些读书人不要脸起来,当真是要所有人都甘拜下风。 每每听到宋言都面红耳赤。 然后就在德化县令送来的石碑上亲自署了名。 再看这洪启东,便是个不会说话的,什么叫编纂啊,那只是稍微进行了一点艺术加工。 艺术的事儿,能叫编吗? “咳咳。”宋言轻声咳嗽了两声:“德化县的人的確是有些过火了。” “不不不,王爷误会了,下官不是这个意思。”洪启东连忙摇头:“能传扬王爷之功德,纵然有所夸张也实属正常,下官要说的是,德化县令要求德化百姓將这些事情记得滚瓜烂熟,每每有游客到来,便会有人上前充当嚮导,引游客於城中游览,同时传授王爷之功绩,日得银钱数十文。” 合著还是钱的事儿。 宋言嘴唇抽了抽,靠,这不是导游吗? 德化县令是个人才啊? “这还不算,德化县令还在城內圈出数十个地方,比如说王爷和眾多將领排兵布阵之地,王爷居所,王爷活捉匈奴大王子阿巴鲁之地等等……每有游客到达,这些地方便是必定要去参观的地方。” “而这些区域四周,则全部都是售卖山货之店铺。” 宋言忽地一阵牙疼,只是听洪启东所言,便感觉自己似乎到了后世的景区。 门票免费,但都到了这里你也不好意思不点几根香吧?入了城总不至於当天就走吧,总要住一晚,吃上两顿饭吧?参观了燕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不好意思不在旁边商铺中购买一些山货吧,能到处跑著游玩的,大都是不差钱的,一来二去,钱这就留在了德化。 “本王明白了。”宋言吐了口气:“洪县令买下这些人头,也是想要在黄桥县也建一坐京观?” “正是如此。”洪启东嘆了口气:“黄桥县,穷啊,土地贫瘠,一年產粮不过只有其他县城的一半,根本填不饱肚子,更没有平阳城王爷之工坊,唯有靠出海打鱼能贴补营生,然而海上风浪滔天,更有倭寇作乱,稍有不慎便葬身大海,是以下官也想在黄桥县筑京观一座,好招揽游客。” 游客了钱,黄桥县便能落了钱,或许还能改变一下黄桥县的贫苦。 “难道这就是你们昨日商议的,要干一票大的?” 此言一出,洪启东和旁边一些乡绅先是一愣,然后便悚然而惊,一个个只感觉头皮发麻,昨日夜里偷偷商议的事情,这便被燕王殿下知道了? 王爷对封地的掌控,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在这平阳,安州,究竟还有什么能瞒过王爷耳目? “诸位莫要担忧。”宋言则是哂然一笑:“安州平阳,比邻女真,匈奴,兵家要地,时常有异族密探潜入,刺探军情,本王镇守北地,自要护一方平安,有一些探子帮本王打探军情也很正常吧?” 洪启东额头上汗如雨下,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王爷说的是,正常,正常。” “洪县令也不用担心,只要您这县令秉公守法,勤政爱民,本王自然也会知道你的功绩。”宋言笑了笑,拍了拍洪启东的肩膀:“好好干,养一养资歷,將来自然有你一展胸中抱负的机会。” 原本,对於宋言到处安插探子的手段,洪启东是有些抗拒的,这很正常,便是一个清廉官吏,也不希望每日都被人盯著。但听到这话,抗拒霎时间便消失的乾乾净净,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说,他平日的辛苦燕王都知道,只要他资歷够了,便要给他升官的意思吗? 便是身后十数名乡绅眼睛里都露出羡慕之色。 画大饼这手段,宋言用的也是越来越顺溜了。 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然后便將话题重新转了回来:“洪县令,本王很是好奇,平阳,安州,京观已有不少,不说德化县的京观,便是平阳城外,新后县外,皆有京观。” “洪县令如何保证,您购买人头,並且费大价钱筑成京观,便能吸引过来客人?” “说不定,大量银钱砸下去,最终却是个血本无归的下场,你可要想好了。” 洪启东脸上微微泛起一丝涨红,他能听出王爷语气当中並无拒绝的意思,心中登时来了一些希望:“回王爷话,下官准备筑造一座不一样的京观,更高大,更雄伟。” “出了庙宇道观,上香祈福这些之外,下官还准备寻摸技艺高超的匠人,將京观设计成宝塔台阶之状,凡是前来参观的客人,都可以將倭寇女真之人头踩於脚下,一步一步登临京观之顶峰。” “除此之外,还准备以王爷的模样,树立一尊石像,置於京观之顶,做镇压之意。” “不过,便是攀登京观,游人所会耗用的时间也不会太多,是以下官还准备將黄桥西城门外,到苍水入海口的地方进行一番改造,瞧瞧能不能做出一座有北地风格的园林,用来招待游人。” “同时招募渔夫,用来接待內陆而来的客人,內陆游人多未曾见过大海,许是也有在大海上划划船,或是撒网捕鱼的想法,若是顺利的话,或许能让游人在黄桥县多停留一些时日。” 停留的时间长了,开销自然也就大了。 黄桥县,上至官府,中至商户,下至百姓,也都能因此多上一点收入。 宋言的眸子都有些闪烁,望向洪启东的目光都有些佩服,这手段颇有后世旅游业的一些风采啊,怪不得连贾毅飞都会夸讚此人有聪慧……看来下放基层做一名县令,当真是將洪启东的傲气给消磨了不少,现如今的洪启东早已不似寻常读书人那般,张口之乎者也,闭口教化之功。 他已经懂得站在一地父母官的位置上,去绞尽脑汁的思考,究竟如何做才能让黄桥县变的更好。 谁说寧国没有人才来著? 这不遍地都是吗? 区区一个京观,愣是被这些人给玩出儿来了。 宋言心情很是高兴,甚至比诛杀女真倭寇数万还要高兴,因为他终於看到了寧国官员的改变,虽然暂时只有一个。 宋言又忽地察觉,卖人头,或许也是一个赚大钱的生意,寧国讎恨异族之人不知凡几,想来愿意收购人头的也不在少数,赚到的钱,一半儿作为赏金,分发给麾下將士,一半充公,用作军费粮餉之用,想必麾下兵卒定然士气旺盛。 毕竟真到那时候,这些士兵瞧著女真,匈奴,倭寇,那绝对不会是看人的眼神,而是看白银子的眼神。 就像明末,李自成抄家抄出几千万白银,若是崇禎有这笔钱,也能直接將钱分发到士兵手里,一个女真人头十两银,估摸著边军能將女真给杀的亡族灭种,也就不会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日之类的惨案;也不会有广州十万怨魂,不会有川蜀百万尸骸,不会有大同全城仅五人存活之悲凉。 论起对中原犯下的罪孽,女真比起小日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一刻,宋言心中忽然又多出了一个目標! 他想让中原大地,每一座城市都能有异族人头筑成的京观。 他想让,这一片土地,再无异族! (本章完) 第600章 如狼似虎(一万二) 第600章 如狼似虎(一万二) 半中午的阳光,微暖。 玉霜静静待在宋言身旁,偶尔会听一听宋言和洪启东的话,风从身后吹来,一些髮丝便飘飘摇摇落在脸上,稍稍有些纷乱。 他们说的那些內容,玉霜是听不太懂的,但她能感觉到宋言身上那一瞬间迸发出的气势。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猛虎,虎啸山林……,不对,不是猛虎,更像是一头恶龙,咆哮於苍穹。 便是以玉霜九品武者的境界,一剎那间脖子上也泛起一层小疙瘩。 她知道,这一瞬的宋言,是动了杀心的。 而这种杀心,並不是针对某个人。 呼。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胸腔中那一瞬间的躁动被他强行压了下来,当他再次抬起眼皮,便瞧见洪启东还有一群乡绅员外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正等著自己决断。宋言便轻笑一下:“诸位,无需这般紧张,既然你们有这样的心思,那本王便准了。” 话音落下,现场眾人顿时大喜。只是很快,面上喜色就变的有些窘迫,尤其是洪启东更是手足无措:“多谢殿下,只是……只是……黄桥县,穷乡僻壤……” 宋言虽算不得老狐狸,却也算是个小狐狸了。 瞧洪启东的模样心中便已经明白:“既然这样,那便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罢了,剩余人头,本王尽皆留在黄桥,算是赠送,毕竟本王也希望黄桥县百姓的日子能过的更好一些。” 此言一出眾人儘是狂喜,洪启东甚至更是不由微微一颤,双腿一软跪於地面,虔诚叩首:“多谢王爷,多谢王爷,下官代黄桥之百姓,铭感王爷之恩德。” 宋言便连忙伸手將洪启东给搀扶起来,对於一名做实事的官员,宋言也是愿意给予对方尊重和帮衬。 挥了挥手,便让兵卒將战船上的人头尽数卸下。 数万人头杂乱的堆在一块,说实话那场景多少是有些嚇人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宋言又好生安抚,这才登了船。 伴隨著哗啦哗啦的水声,战船逆著苍水而上,水面上风更大了,呼呼呼的吹在脸上,就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刀子,抬眼望去就见苍水河畔,黑压压的百姓跪了一地。 默默的看著这一幕,宋言的唇角似是不受控制的翘起些许弧线。 他知道,这是黄桥百姓对他的认可。 安州,平阳,不知被异族欺辱了多少年,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真为他们做主……哪怕宋言这一次真正的目的只是拦截女真援军,可终究带来近万倭寇的人头。 人们,跪了很久。 直至一艘艘战船消失在苍水上空的江雾当中,再也瞧不见半点痕跡,这才收回视线。 隨著洪启东带头,身后诸多乡绅,百姓也一个个起了身。 洪启东的脸上还是有些涨红,他是没想到那號称京观狂魔的燕王殿下居然这般好说话,那可是好几万的人头啊,就这么送给了黄桥县,宋言几次轻轻拍打他的肩膀,更是让洪启东感觉肩上似是承载了千斤重担,承载了燕王殿下浓浓的期待。 这一次,他定要在黄桥县大搞一场。 定要让燕王殿下下一次到来之时,能瞧见黄桥已变了模样。 让差役劝说百姓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洪启东则是叫住眾多乡绅和读书人,他要同人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事情究竟该如何做,毕竟修缮京观,还需要这些人捐赠善款,不然就靠衙门里面那丁点儿盈余是万万不够的。 “各位,我决定了,黄桥县苍水上的那道桥,以后就叫黄龙桥了……”洪启东沉声说著,於洪启东口中,一幕恢弘壮阔,充满神异的故事便娓娓道来。 大抵便是倭寇勾连女真,更有寧国叛贼杨氏相助,共计数十万人乘坐战船试图从黄桥登陆,为祸大寧,燕王殿下虽只有数千精兵,然毫无畏惧,率领麾下精锐同敌军激战於海面,双方廝杀三天三夜,尽皆死伤无数,浩瀚大海都给染成一片猩红。 贼寇瞧见燕王勇武,不可杀之,便以活人祭祀,以邪术唤醒藏身於深海中的恶蛟,恶蛟出现之时吞天蔽日,整个世界一片漆黑,蛟鳞坚硬,寻常刀兵不可伤之,掀起滔天海啸,试图將燕王殿下吞噬,幸而燕王殿下得天神庇护,就在海浪即將將燕王和兵士吞没的时候,苍穹之中金光大作,一条金黄神龙从天而降,以龙牙铸剑,以龙鳞铸甲,赠与燕王。 燕王身著龙鳞甲抵御恶蛟之爪,手持龙牙剑斩恶蛟於海上。 神龙冲燕王作揖,遂欲重归苍穹,然燕王殿下见苍水横穿县城,县民渡河艰难,遂敕令神龙降下一化身落於苍水之上,化为桥樑,是为黄龙桥。 “而我们这个县,也因此改名为黄桥县。”一口气说完,洪启东也感觉口乾舌燥:“诸位,不知这样的说辞怎样,能不能糊弄……咳咳,是能不能颂扬燕王殿下之威名?” 一时间四周眾多乡绅,还有一群读书人尽皆目瞪口呆。 三息过后,尽皆衝著洪启东作揖行礼,高呼佩服。 尤其是那几个读书人,眼神中的钦佩之意更是溢於言表,都说读书人是不要麵皮的,可现在来看,做了官的读书人那才是真的不要麵皮。 洪启东却是半点不好意思的模样都没有,相反面露得意,他感觉自己临时想出来的故事,定然能风靡寧国,为黄桥县招揽无数游客……总之,德化县没有的,黄桥县要有;德化县有的,黄桥县要更上一层楼。 不就是拍燕王马屁……呸,是宣扬燕王功绩吗,说的跟谁不会一样,这玩意儿只要他不要脸,一晚上就能想出来几十篇。 …… 江水滔滔。 逆水而行,终究是更耗时间一些。 在宋言重新回到平阳,已经到了晚上。 巴图,石磊带著军队重返军营,只是留下几十人,帮忙搬运箱子,箱子里都是白银。 这白银,自然是黄桥县那些小世家,乡绅购买倭寇人头的货款。 宋言是答应將人头赠送,但这一笔交易发生在赠送之前,不能当做一回事儿。 天很冷,晚上的时候平阳城內人也不算太多,前些时日因著杨家叛乱的缘故,大量流民从同安,琅琊流入平阳,在宋言出兵的那一日,街上还是乱鬨鬨的,现如今却已经是瞧不见几个身影了。 街道上,还能瞧见黑甲卫和差役,例行巡逻。 一些青楼酒肆还在营业,灯火通明,时不时便能听到靡靡之音自其中传来,偶有满面通红,衣衫不整,醉醺醺的嫖客从青楼中晃晃悠悠的走出,身边也无太多下人跟隨,完全不担心会被人抢劫。 这般模样倒是让宋言略显无奈,他也没想到自己整肃治安,最先利好的居然是这波人。 等到宋言重新到了王府,已是月上梢头。 王府门口还有许多人。 洛玉衡,怜月,洛天衣,顾半夏……昨日洛天衣便已经告知了宋言今日会回来,是以很早眾人便在这里等著。虽夜里稍显寒凉,可瞧见宋言的时候,脸上还是洋溢出了浅浅的笑。 看到这些人,宋言心头也不由浮现出些许暖意,刚想要说些什么,忽然瞧见洛玉衡的肚子,脸色就是一变,连忙上前一把捉住洛玉衡的小手,上下打量著:“玉衡,这是……可是发生……你可有事?” 饶是以宋言的心性,一时间也有些慌了神。 按照他之前的估算,洛玉衡约摸还有二十天,一个月的时间才会临盆。 现如今,洛玉衡的肚子已经恢復原本模样,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是早產,还是…… 瞧著宋言那般语无伦次的模样,洛玉衡脸上便洋溢出些许笑容,她能感觉到宋言对自己的关切,当真是未曾掺半点虚假,虽夜晚寒凉可整个身子都是暖洋洋的。 將终身都託付给这个男人,大概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確,也最幸福的事情了。 洛玉衡也不忍心一直让宋言这么著急下去,使了个眼色,眾女便让开身子,只见眾人后方的地方,崔鶯鶯和房婉琳,一人怀里抱著一个襁褓,襁褓里塞著厚厚的,头上还都带著虎头帽,不用担心寒凉的问题。 两个小小的人儿,便这样出现在宋言面前。 眼睛紧紧的闭著,显然正睡得香甜,其中一个小傢伙还將一根手指塞进嘴巴里,嗦的滋滋有声。 这一剎那,宋言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他根本无法形容此时此刻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 是喜悦? 是兴奋? 是茫然? 是难以置信? 他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那里,看著襁褓中和自己带著几分相像的小脸儿,就这样呆著,愣著。 大脑,仿佛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言这才僵硬著脖子一点一点看向洛玉衡,他的语调都显得很奇怪,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一点上挑的味道:“玉衡……我……我有孩子了?” 洛玉衡柔柔的笑著,伸手抱过来一个,轻轻摇晃著:“是啊王爷,就在你离开平阳的当天晚上,妾身诞下一子一女,这个是姐姐,王爷瞧瞧和你有几分像?” 可惜,这时候的宋言根本没办法回答洛玉衡的问题。 他只感觉,仿佛有几百门红夷大炮同时在脑海中炸开。 轰隆隆隆! “我有孩子了?” 两世为人,孩子,对於宋言来说绝对是一个陌生到了极致的词汇。 “我有孩子了!” “哈哈哈哈……我有孩子了!” 宋言忽然狂笑起来,他不知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的表情,但想来应该是跟某个会排云掌的步惊云差不多,区別就是步惊云那是剑晨的娃,他这两个是自己的娃。 洛玉衡略显无奈的白了一眼宋言,这么大声也不怕將娃娃吵醒了,不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宋言的心情,对於这时代的人来说,传宗接代那是毋庸置疑的大事儿,无论是谁有了一儿一女,大抵都是很高兴的。 许久,宋言终於止住笑声。 可嘴角还是时不时的抽一下,证明他现在的心情依旧不平静。 喉咙微微蠕动著,伸手抱过了另一个小子,明明轻飘飘的没几斤重,可不知怎地抱著这小东西宋言只感觉浑身都是僵硬一片,便是胳膊都不敢隨意动弹……便是他最初將震天雷製造出来,拿在手里的时候都没有这般胆战心惊过。 怀里的小东西,明明睡著了,可不知怎地,仿佛感觉到了父亲的愚笨,小嘴撇了撇,那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鄙视某个人。 “相公。”洛玉衡再次开口,称呼也变了,从前洛玉衡对宋言一直都是以言儿称之,但现在有了孩子,这称呼便要换一换了:“两个小傢伙还没有名字……”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又低头看了看:“这小傢伙,出生之日,恰好本王出兵平虏,便以破虏名之吧。” “宋破虏……”洛玉衡沉吟著,心中有少许无奈,这名字若是放在那些大儒眼中,多少是有些不太好的,但她却是明白这名字寄託著宋言的某些念想和希望。 “至於这丫头,便叫雪蘅!”宋言想了想说道:“现在是冬日,积雪未融,雪喻纯洁,蘅为香草。正所谓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絳唇,我这丫头將来长大了,定然和她娘亲一般美貌。” 晚辈名字,同长辈有字相同或是同音,犯忌讳……在古代,是有这样的说法,至於原因嘛,一方面是伦理秩序,名字重复会模糊尊卑界限,破坏长幼有序的礼法,尤其是女儿和母亲名有同字,日常称呼容易混淆身份,被视为**常;另一方面也是封建迷信,认为晚辈与长辈重名会夺长辈福寿。 不过这样的说法形成主要是在唐朝中后期,到宋朝,明朝,清朝时期变的愈发严苛。而在这之前,人们是不在意这些的,最典型的例子便是王羲之的七个儿子,分別叫王玄之,王凝之、王涣之、王肃之、王徽之、王操之、王献之……王羲之享年五十九,在那个年代绝对称得上高寿,若是犯忌讳夺福寿,王羲之大概是活不了这么久的。 而现在的寧国,也並无这样的规矩。 是以无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反倒是宋言隨口一句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絳唇,让眾女眼前都是微微一亮。 这一段时间,自家王爷只顾著带兵打仗了,甚至她们都快忘了,宋言在诗词方面也是极有才情,现如今隨口吟诵都是不可多得的佳句……一时间,眾女看向洛玉衡的眼神都满是羡慕,这一句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絳唇,看似是在夸讚小郡主,实则是在夸洛玉衡呢。 便是洛玉衡脸颊也是微红。 “好了,好了,都回去吧,夫君应是还未用晚膳,府中早已备好,先去喝一杯热酒,暖暖身子。” 隨著洛玉衡发话,眾人便回了王府。 餐堂之中,眾人落座,也算是齐聚一堂。 正常来说,大概是只有王爷,王妃,最多再加上次妃,侧妃同桌用餐,夫人,妾室是没资格的。 不过正好,现如今的燕王府,大都是侧妃,倒是不用顾虑那么多的规矩。 便是坐下的时候,宋言怀里还抱著一个小不点,脸上时不时的便是些许傻笑,一根手指时不时的逗弄著。 瞧著那般模样,现场除了怜月和洛玉衡之外的其他女子,心中都不免羡慕。 顾半夏,步雨,纳赫托婭,杨思瑶,洛天衣几个,秀眉微蹙,皆是下意识將小手放在腹部,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怀上王爷的孩子。 至於房婉琳,崔鶯鶯,高阳几个,则是愈发无奈,洛天衣几个好歹八子有了一撇,她们现在连那一撇都还没有,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和王爷圆房的机会。 然后,所有人的视线便齐齐望向宋言。 虽在逗弄怀里小不点,可宋言还是心有所感,下意识抬头。 只感觉四周一道道目光……如狼似虎! 霎时间,宋言身子猛地一抖。 这是怎地了,瞧那模样,似是恨不得將他给生吞活剥了? “王爷,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紫玉笑了笑,在宋言面前斟了一杯酒! (本章完) 第601章 念头通达(六千) 第601章 念头通达(六千) “王爷,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紫玉笑吟吟的为宋言斟了杯酒。 说起来,现在紫玉名义上还是宋言身边的婢女,地位和顾半夏差不多,只是偌大王府却也无人会真箇將紫玉当婢女看待,洛天璇,洛天衣,大抵都是將紫玉当做了姐妹。 且不说紫玉的实力,九品武者放在任何一个权贵家中,那都是身份超然的存在,加之明眼人也能瞧的出来,紫玉和宋言之间感情也是非同一般,早晚也是要纳入房中的。 宋言也收回眼神,心头还是有些狐疑,不知怎地刚刚那一瞬,他只感觉餐桌上眾女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一双双眸子似是都带著难以名状的灼热,恨不得將他给生吞活剥了……说是豺狼虎豹都不为过了。 难以理解。 宋言也就没多想,怀里还抱著小雪蘅,一手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是温过的黄酒,一口下去便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就是味道莫名有些熟悉,应是某种药酒。 刚饮完,紫玉便又斟了一杯。 一连数杯酒下肚,紫玉这才停下。 又吃了些东西填饱了肚子,宋言又问起这几日王府可有发生什么事情,眾女皆言说一切都好。洛天璇虽是暂时离开,可这边毕竟还有洛玉衡坐镇,想来也是闹不出什么动静的。 一顿饭吃完,眾女这才散去。 就在离开的时候,还是有人时不时將视线放在宋言身上,那眼神多少是有些复杂。 宋言先扶著怜月去了臥房,又给怜月诊了脉,腹中胎儿一切正常,怜月毕竟是习武之人,身子比起寻常女子要强上一些,想来便是到了生產之时,应该也不会有太多麻烦。怜月的肚子也大了起来,不过比起当初洛玉衡同月份的时候还是小了一圈,应该不会是双胎,对於这一点怜月便有些生闷气,毕竟一胎生俩儿女双全,终究是让人很羡慕的。 瞧著怜月这样的小性子,小心思,宋言哑然失笑,双胎那是要看运气的啊,哪儿能想双胎就双胎的?孕期的女子总是格外的敏感,便是怜月这样平素里冷静强势的女人也不例外,看怜月满脸不愉,宋言便在一旁好生安抚,直至怜月皱起的眉头散开,沉沉睡去,宋言这才在怜月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的拉开房门退了出去。 倒不是宋言不想陪著怜月。 他身上毕竟有著黄金腰子,又修炼了《百宝鑑》,欲望方面比起寻常男子的確是要旺盛许多。加之这一次在海上飘荡数日,回来之后又是鶯鶯燕燕,似是受了撩拨总感觉小腹中压不住的燥热,一簇簇火焰以小腹为中心往四肢百骸蔓延。怜月有孕在身,若是和怜月共处一室,一个没忍住再做了什么事情,伤了怜月腹中胎儿那就糟糕。 到了屋外,冷风扑面,身上的躁动为之一熄,整个人也清醒不少,用力伸了伸胳膊,舒展一下身子,宋言便衝著洛玉衡的臥房走去。 臥房中还亮著灯,隱隱约约能听到软软糯糯的哼声,似是某种曲调,宋言虽不通音律,但也觉得这调子舒缓安寧,配上洛玉衡的嗓音,便觉得很是舒服。 大约算是摇篮曲一类的东西吧。 房门推开,就看到洛玉衡正坐在床边,哄著两个小傢伙入睡,瞧著宋言进来,洛玉衡也只是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嘘了一声,示意宋言莫要製造太大的动静,素手一直轻轻拍著两个小傢伙,又过去少许时间,在两个小傢伙彻底睡熟之后,洛玉衡这才呼了一声起了身。 “相公!” 言语间洛玉衡已经到了桌案旁边,刚想坐下,宋言却是已经伸出手,直接搂住洛玉衡的腰肢,稍稍用力便將洛玉衡的身子抱在了腿上。洛玉衡脸颊微红,却也没有挣扎,身子扭了扭寻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了宋言怀里。 被宋言圈在怀里的感觉,总是让她很窝心。 “王府中有不少婢女,你也不用那么辛苦的。”宋言说道。 洛玉衡自然知晓宋言说的是什么事,也只是笑了笑:“亲自带著,更安心一些,相公不用担心,妾身若是觉著累了,自然会让旁人帮忙照料的。” “我听闻,那一日我前脚离开,你后脚就发动了,怎地不让人叫我回来?”宋言的语气中有著些许责备。 在古代,女子生子可是一件极为凶险的事情。 一旦发生胎位不正,脐带绕颈之类的事情,以这时候的医术几乎没有救回来的可能。宋言虽然也没做过这方面的手术,但毕竟掌握了一些理论知识,留在王府总是有些用处的。 幸而洛玉衡年岁大了些,身子早已发育完全,不是那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不然的话,怕是还要更麻烦……生產鬼门关,可不是玩笑。 洛玉衡將脸贴在宋言胸口:“相公有事情要做的,红夷大炮这种东西只是刚製造出来,第一次实战,相公若是不亲自跟著,肯定不能放心的,更何况相公为了埋伏这一伙女真蛮子,可是准备了一个月,妾身怎能因自己的事情扰了相公的计划?” “相公是要做大事的人,后宅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的。” 宋言心头暖暖,有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相公接下来打算怎样做?”洛玉衡又问道。 “接下来,应是准备按部就班,挑选一批精锐入海西草原。”宋言吐了口气:“女真,是必须要灭掉的,一旦我这边大部队抽调,索绰罗那边应该也能得到消息,到时候定然会大举入侵安州,梅武老爷子的计划也能得以施展。” “若是一切顺利,从此之后漠北无王庭,寧国再也不用担心女真和匈奴的威胁,应是能太平一些时日。而且,这些异族还在商议著要再上演一次六胡乱华,提前除了匈奴和女真,六胡去其二,中原百姓也能少一些磋磨。” 洛玉衡嘆了口气,有些不舍:“相公决定了的事情,那便去做,妾身会为相公守好家宅。只盼相公做事的时候,多想一想王府姐妹,家里可是有许多人等著你平安归来的。” 宋言点了点头,手指摩挲著洛玉衡的腰肢。 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和洛玉衡欢好了,此时此刻美人在怀,宋言便感觉心中莫名躁动,下巴放在洛玉衡的肩膀上,耳鬢廝磨间,嘴唇在洛玉衡脸上,脖子上轻轻吻著。 洛玉衡坐在宋言腿上,自然也是能感觉到宋言身上的反应。 灼热,透过单薄的衣衫,烫得洛玉衡意识迷离。 鼻翼间,呼吸急促。 芳唇间,轻声呢喃。 便是那一双眸子中也漫上了些许水雾,眼神迷离。 说来也是羞耻,女子在孕期欲望其实是要比寻常时候更强一些的,自从月份大了之后,洛玉衡也再未曾和宋言同房,一直压抑到现在,正是身子敏感的时候,此时宋言只是稍稍撩拨一番,洛玉衡便感觉无法控制的渴望便悄悄涌上心头。 可纵然如此,洛玉衡依旧勉力维繫著清明,素手在宋言胸口轻轻推了一下,总算是勉强將宋言推开。 “相公……” 宋言眼神中有些诧异。 “相公若是想要,何不去寻其他姐妹?”缓缓吐了口气,洛玉衡运转內息,压下了心头躁动:“这些时日王府姐妹想念相公也是想念的很。尤其是瞧见妾身为相公诞下一子一女,一个个更是等著相公宠幸。” 此言一出,宋言顿时恍然大悟。 这一下,他终於明白为何晚宴时候,眾女瞧自己的眼神会那般古怪,如狼似虎的。 大概都是想要有个孩子。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年头后宅之中女子终究还是要有个孩子傍身,才能过的安稳。虽然宋言並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然这样的理念早已根植在骨子里,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改变的。 他也终於明白,为何紫玉会一直劝酒,为何会感觉那些酒水的味道莫名熟悉……那可不就是他藏在库房里的虎鞭酒吗,只是被稀释了一些,又热了一遍,味道和之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或许,在自己返回王府之前,这些女人都已经商量好怎么瓜分自己了。 洛玉衡缓了缓,面上的潮红缓缓褪去:“相公现在虽说已经有了子女,但你毕竟是王爵之身,一子一女人丁还是太过稀薄。” “若是得了空閒,还是让姐妹们多为燕王府开枝散叶比较好。” “我知相公对妾身,对天璇,天衣,总有偏爱,但相公的身份摆在这儿,后宅之中不敢说一碗水端平,至少不能让人明显觉著自己被冷落了……这样的分寸並不容易把握,否则皇帝的后宫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相公还是要细致一些的。” “高阳和房婉琳,待在王府也很久了,相公寻个时间便收了吧。” “房家的关係,到底是不能断了的,婉琳那丫头知书达理,跟著你一个人来了平阳,这么久了都在独守空房,心中虽有委屈,却一直未曾对旁人言说,但言儿你是燕王,却是不能让她一直这样委屈下去。” “紫玉对你的情谊,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也不能让紫玉一直这样无名无分的。” “崔鶯鶯亦是如此,她虽是非常聪明,可毕竟年岁大了些,又接连死了三个未婚夫,有时候表面上不说,心里终究还是会有些忐忑。”笑了笑,洛玉衡又在宋言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虽说她们还未曾正式和相公成婚,但既然已经住在王府,想来也都是默认了的。” 洛玉衡终究是不一样的,心思细腻,很多宋言都未曾注意到的事情,洛玉衡都看在眼里。 虽然洛天璇是正妃,可宋言的后宅却是洛玉衡在打理。 显然,洛玉衡做的很不错,这王府后院几乎寻不到能让宋言操心的地方。 “去吧。” “记得,要雨露均沾。” 在洛玉衡这样的催促之下,宋言无奈的起了身。 洛玉衡这才悄悄吐了口气,让相公就这样离去,洛玉衡心中自然也是有些不舍的,不过她现在是当真不適合伺候相公,一方面,身子还没有恢復爽利,同房之时未免不吉,另一方面也是因著肚子……十月怀胎,还是双胎,肚皮被撑得圆滚滚的,生產之后肚皮忽然便瘪了下来,上面满是皱纹,甚是丑陋。 洛玉衡可是不想让相公瞧见自己这般模样。 幸而这些时日,日日以內力温养腹部肌肤,那皱纹隱隱有了要散开的跡象,想来应是能恢復的。 再次到了院子里,凉风拂面,宋言有些懵。 这算啥? 今天晚上他还寻不到地方睡觉了一样。 开枝散叶,雨露均沾?宋言忍不住笑了,他是当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词居然还能用在自己身上。 不过洛玉衡说的倒是也没错,这些姑娘们都已经住在王府,自己也是允许了的,在这个时代那就跟確立关係没什么区別了,一直这样晾著,让那些女子独守空闺,怕是这些女子日日心里都是惴惴不安。 人家女子都已经不在乎最重要的名节那些了,他一个大男人反倒是扭扭捏捏,让女子担惊受怕,这样一想,便是宋言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了。 更何况,入了王府,那就是他的人。 房婉琳,崔鶯鶯,紫玉,高阳……一道道倩影在脑海中浮现,这些都是极为优秀的女人啊,难道他还能把这些女人往外推不成?或许这就是男人最下贱的占有欲吧,只是想一想这些女人离开王府嫁给其他男子的模样,宋言便感觉糟心。 既然如此,那收了便是! 这一瞬,居然莫名有种念头通达之感。 刚进入八品没多长时间的境界,居然隱隱约约有了鬆动的跡象。 哈哈一笑,宋言不再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抬脚便衝著一处宅院走去。 这里,是高阳的宅院。 算下来,高阳应是宋言认识的最早的女子之一,在宋言的宅子里住的时间也是最长,甚至说,他曾经修行《百宝鑑》遭遇反噬,还是高阳帮忙解的毒,两人之间除了那最后一步,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全都发生了。 既然不准备再让后宅中的姑娘独守空闺,那便从高阳开始好了。 宅院很安静。 高阳的臥房还亮著灯。 门口还有两个婢子守著,瞧见宋言深夜忽然出现,两个婢子脸上完全没有半点惊讶,害怕,反倒是露出一抹喜色,衝著宋言福身一礼,然后便悄悄退了下去。 一手將房门推开,屋內,身著浅色睡袍的高阳还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文集,听闻动静下意识抬头,瞧见是宋言面上立时闪过一抹惊喜,隨即又是些许羞红。 “王爷,您怎地来了妾身这里?”一边说著,高阳一边掀开被子下了床。 那睡袍,很是纤薄。 借著油灯的光,若隱若现间便能瞧见衣衫內细腻的肌肤。 高阳的身段本就是非常惹火的。 尤其是那臀部。 白*。 *挺。 纤薄睡裙之下,完美身段的曲线纤毫毕现。 宋言本就火气旺盛,加之又饮了虎骨酒,怎能受得了这般刺激,当下便感觉一股邪火直衝胸膛。 书本已经放下,高阳莲步轻移,行至宋言身旁,素手抬起似是想要给宋言揉揉肩。 毕竟是领兵出征这么多时日,想来王爷也是很累了。 只是还不等高阳的手指落在宋言身上,宋言的手臂便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搂住高阳的腰肢,稍稍用力便將高阳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螓首贴在宋言胸口,高阳能清晰感受到宋言狂躁的心跳和身上的灼热,小手撑在宋言胸口,小脑袋微微抬起,但见那一双眸子已经满是迷离:“王爷,您这是……” 话还未曾说完,便被宋言打断:“高阳,今日便做了本王侧妃,可好?” 骤然听到宋言这话,高阳脸上瞬间便泛起一层潮红,是羞赧,是喜悦,眸子里的水雾似是都变的更加浓郁,芳唇轻轻张开: “妾身,终於听到王爷这番话了。” 声音落下,宋言再也控制不住,低头一口吻住高阳的芳唇。 一双大手更是探入睡袍。 品味著高阳的细腻和丰腴。 房间內,细碎的声音如同夜鶯轻啼,婉转动人。 待到唇分。 两人身上衣衫皆是散乱。 红霞遍布娇顏,吐气如兰。 手在高阳头上轻轻拍了拍,高阳只是稍稍一愣,旋即便明白了宋言心中想法,心中虽是羞耻,可谁让面前是她心悦之人呢,丰腴的身子终究是跪坐在宋言面前。 朱唇轻启! …… 呼。 就在高阳臥房中一片温香软玉的时候,王府后宅却是寒风凛冽。 不知何时乌云已经遮住了繁星和明月,整个世界阴沉,黯淡,气温更低了,比起往日还要低。 或许,又要变天了。 就在这后宅之中,一道身影却是悄无声息越过了高高的围墙,在眾多护院都未曾注意到的时候,无声无息的离开了王府。 紫色的长裙,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如云般的秀髮,隨风张扬。 却是紫玉。 只是此时此刻,紫玉的面色却是一片阴沉,眸子里闪著冰冷的光,在行至一处巷道的时候,紫玉忽然停下脚步,一双眸子死死的凝视著眼前的黑暗,那眼神仿佛能透过黑暗,看穿巷道深处所隱藏的污秽。 “出来吧。” 清冷的声音伴隨著寒风散开。 过得几息时间,便瞧见一道身影缓缓从漆黑中走出。 只见那女子双十年华,身段高挑婀娜,瓜子脸,一头青丝用简单的束带绑起,直垂落至腰际,姣好的面容有江南水乡的柔弱秀美,能同紫玉联络的,多半也是合欢宗的,只是这女子却没有半分烟视媚行的风尘气,反倒是望之一眼便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那张脸,很美。 便是比起紫玉,也是不曾有半分逊色。 恍惚中,甚至会让人產生一种天上的月亮,正是因为不敢瞧见眼前女子的容貌,才躲进了云层的错觉。 “这平阳,果真是有些冷呢。”女子声音清冽,小手轻轻抬起,似是在接著什么:“怕是又要下雪了。” “明月……”紫玉挑了挑眉毛,声音清冽。 这女子,也叫明月。 曾几何时,还是群玉苑的魁。 当然,虽居於群玉苑当中,然而一般公子却也是没有资格瞧见一面的,便是一掷千金也不行,唯有一些真正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让明月亲自作陪。 可纵然如此,也只是聊聊茶道,聊聊琴棋书画,想要更进一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抱歉,这称呼倒是有些大不敬了。”紫玉笑了笑:“说起来,现在应该叫你圣女才对了。” 没错,现如今的明月,便是合欢宗的圣女。 原本的圣女是紫玉,只是隨著紫玉被迫跟在宋言身边之后,合欢宗那边便將紫玉革除,圣女之位自然也就空了下来,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紫玉和合欢宗之间的联络一直都未曾中断过。 然而,圣女之位不能一直无人。 明月又有大功,这圣女之位应该也算是奖赏吧。 至於明月的功劳,也是和燕王宋言有关的,正是明月告知了合欢宗高层宋言的事情,合欢宗高层才终於又有了《百宝鑑》的线索。 “紫玉姐说笑了,圣女之位又不是什么好事。”明月面上微微泛起些许苦涩:“若是可以,小妹寧愿依旧只是当初松州府,群玉苑中的一个魁,偶尔同人饮饮酒,饮饮茶,谈一谈诗词风月,日子倒也快活。” “若是能觅得良配,便是嫁了人也是可以的。” “或许,我当初不该將燕王殿下的消息告知宗门的。” 嘆了口气,明月这样说著。 紫玉面色稍缓,她倒是没有因为这件事责怪明月的意思。 站在明月的角度,她並未做错事,明月毕竟是合欢宗门下弟子,忽然之间有了宗门多年来都在调查的《百宝鑑》的线索,自然是要告知宗门的。只是没曾想,这情报居然会被素女阁的內鬼截获,直接导致怜月袭击宋言……更是无人能够想到,宋言居然能將怜月这个宗师也给降服。 不得不说,《百宝鑑》恐怖如斯。 总归,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也算是一件幸事。 紫玉眼睛微微眯著,视线扫过明月,她能敏锐察觉到明月的实力短短时间提升不少,甚至已经不比自己逊色。 “这是你的事。” “说吧,合欢宗让你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明月抿了抿唇:“宗主要你……离开宋言。” “前往琅琊。” “马上!” (本章完) 第602章 合欢宗真正的秘密(一万一) 第602章 合欢宗真正的秘密(一万一) 雪,真的开始落了。 像是风卷著瓣,洋洋洒洒的从天际横过去。 平阳的天气总是这样,晴天不容易来,但雪,当真是说下就下……明月大约是不怎么见过落雪的,脸上表情显得有些小小惊喜,小手抬著,看著那雪飘呀摇呀落在指尖,凉凉的,嘴角便傻傻的笑,好看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少女的纯真。 离开宋言。 前往琅琊! 紫玉眉梢一挑,面上表情却並无太多变化。 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的……且不说她和宋言之间的关係,早已不是最初那般,便是在王府生活的这段日子,也要比曾经的合欢宗轻鬆愜意太多,她神经了才会重返合欢宗。当然,紫玉也没有生气,毕竟当她已经不將合欢宗放在心上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因为合欢宗的命令而有太多的波动。 “去琅琊,做什么?”紫玉眨了眨眼,冷声问道。 “救福王,救孔念寒。” “合欢宗里也有不少高手吧,为何非要我去?” 雪在明月的指尖化开,明月的面上便浮现出些许落寞,轻轻嘆息一声:“紫玉师姐做了这么多年圣女,自然是知晓的,宗门內虽有不少老祖宗,但……她们不能隨意动用力量。是以,很多事情便只能让宗主还有我们这些小辈来做。” 短暂的停顿之后,明月继续开口:“宗主说了,若是你能將孔念寒和福王救出来,师姐之前想要的大还丹,便作为报酬。” 紫玉嗤笑出声,那时候她想要大还丹是为了给宋言治疗伤势,孔念寒落在宋言身上那一掌还是很重的,差点儿將宋言的经脉震碎,然而现在宋言身上伤势已经恢復,已经不需要大还丹来续命,那宗主却是愿意將大还丹拿出来了。 “呵呵……” 略显轻蔑的笑声,对於紫玉这般反应,明月没有任何不满,也没有半点惊讶,似是早就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孔念寒和宗门究竟是什么关係?宗主不会不知道,我和孔念寒之间的关係可绝对算不上好。”脸上笑意逐渐隱去,紫玉的眸子里闪过丝丝杀意,虽说当初在王府后院的时候,孔念寒最主要的目標是洛玉衡和宋言,但也的的確確是对她產生了强烈的杀意,甚至出手过:“我不明白,如果说合欢宗原本支持福王和孔念寒,是想要押注下一任皇帝,將福王推上皇位之后,好让合欢宗有更大的活动空间。” “可是现在福王早早就已经退出了竞爭的队伍,继续支持福王对合欢宗没有半点益处,宗门为何还如此在意这对夫妇?” 明月沉默了。 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著。 她在迟疑。 紫玉也並没有催促,只是这样安静的等待著,一直过去了许久之后,明月终於嘆了口气,缓缓开口:“关於孔念寒,我也是最近刚刚知晓的,整个宗门知晓孔念寒身份的,除了那几位老祖宗之外,也就只有宗主一人。” “孔念寒,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宗门內某位太上长老的女儿!” 咳咳! 话音刚落,一直以来面色冷静的紫玉,就像是受到了莫大刺激一样剧烈的咳嗽起来,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格外诡异。 开什么玩笑? 宗门的太上长老,哪一个不是合欢宗大宗师时期的存在? 这些人,年龄最小的,恐怕也有八十多岁。 孔念寒约摸著也只有四十多,也就是说那太上长老四五十岁的时候才有的孔念寒? 不可能,且不说宗门太上长老,全都是合欢宗大宗师的女人,对那位大宗师可谓是用情极深,听闻在那大宗师消失之后,这几位太上长老便再也没有过任何一个男人,一直守身如玉,怎么可能会和旁人生下女儿,更直白一点说,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还有生育能力吗? 眼看著紫玉的模样,明月显然很能理解紫玉的心情,双手摊开:“抱歉,我也知道这一点难以置信,我最初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大抵也是和师姐同样的表情,不过这是宗主亲口交代我的事情,想来应该是做不得假的。” “可,孔念寒不是孔家人吗?”紫玉眉头紧锁,依旧难以置信。 “的確是孔家人。”明月点头。“数十年前合欢宗发生了一件大事,师姐知晓吧。” 紫玉微微頷首,这件事莫说是她这个合欢宗曾经的圣女,便是江湖上也有不少人知晓,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是在合欢宗內部,也是一个提都不能提的忌讳,除了那几位太上长老之外,应是无人知晓当初的真相。 “而这件事最终的结局便是大宗师自合欢宗失踪,从此之后不见踪影,再也不曾出现,那几位太上长老也因为在廝杀中受了伤,实力大损,数十年来一直都在闭关调养,勉强维繫著性命,轻易不能动用內力,合欢宗在江湖上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紫玉再次頷首。 合欢宗的底蕴究竟有多恐怖,紫玉最清楚不过。 据说那几位太上长老中至少有三人,在那件事发生之前都是宗师境高手,除却合欢宗大宗师之外,放眼整个江湖,那也是一等一的存在,可惜,却是因为在廝杀中受了伤,这么多年不得不一直闭关,若是这些人隨意出来一个,合欢宗也不至於像今日这般落魄。 不过,所谓的重伤,糊弄糊弄別人也就是了,紫玉却是知晓,纯粹是为了抵抗《极阴素女经》带来的寒毒。 紫玉没有亲身经歷过那寒毒,但见过洛玉衡寒毒爆发时的惨状,当真是生不如死。 “紫玉师姐对宗门曾经发生的事情不甚在意,不过师妹倒是很感兴趣。”明月吐了口气:“师妹被任命为圣女之后,曾经翻阅不少记录宗门歷史的典籍,也询问过宗门中一些年长之人。” “得来的消息,倒是让我有些难以置信。” “听闻数十年前的那一场衝突,实际上就是那一代宗主,也就是合欢宗的大宗师和几位太上长老之间的衝突……当然,实际上肯定不仅仅只是现在那几位,具体的数量应是更多的,只是其中一些当场便死了,还有一些人伤势过重,几十年来陆陆续续也死掉了。” “那一场衝突,几乎將合欢宗整个宗门都给卷进来了,除了极少数人站在大宗师那一边之外,绝大部分人都和大宗师反目成仇。” “饶是大宗师天下无敌,可双拳难敌四手,便是大宗师也不是整个宗门成千上万弟子的对手,那一场廝杀,直杀的昏天暗地,整个宗门尸横遍野,偌大山头几乎都被鲜血染红。” “大宗师的附庸几乎被诛杀殆尽,听闻只有一人在大宗师的相助之下逃脱。” “大宗师本人也是身受重伤,最终逃之夭夭。” “而曾经兴盛一时的合欢宗,倖存下来的不足百人。” 紫玉悚然而惊。 一个宗师,面对两千全副武装的士兵,便不是对手只能选择逃命。 可一个大宗师,面对成千上万的武者,还能杀的对方不足百人。 便是大宗师最终逃命,可这般实力依旧令人恐惧。 就像紫玉说的那般,她虽然曾经是合欢宗圣女,但对宗门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並不是特別在意,只是偶尔听旁人说过一些,却是不知这里面居然还有如此多的密辛。 “大宗师为何会和其他人反目成仇?”紫玉眉头紧皱:“按说,在当时的那种情况,整个合欢宗上上下下应该都是大宗师的后宫才对吧?” “倒是没那么夸张,听闻底层弟子中除了极少数优秀的之外,並不会有太多人被大宗师选中,真正算是大宗师恋人的,可能也就是宗门中高层的百来人。”明月摇了摇头:“至於究竟为何会反目成仇,这便是真正的秘密了,便是我也没能打探出来。” “我只听说,在大宗师消失之后,宗门倖存下来的近百人,一个个勃然大怒,发誓一定要將大宗师重新找回来。” 紫玉下意识咧了下嘴唇,是要找回来。 没了大宗师,没了《百宝鑑》,素女经的寒毒无人化解,那当真是隨时都有可能要命的。 “她们在江湖上寻找了许久,就是在寻找的过程中,一位太上长老遇到了孔家的现任家主,那时候还只是一个翩翩少年郎。” “合欢宗的女人,师姐也是知晓的,平日修行的便是一些魅惑男人的手段,欲望也比寻常女子更旺盛一些,瞧著那孔家家主顺眼,太上长老便直接將其掳走,带入一处山洞,折磨了一日一夜,这才放其离开,听闻那家主被本家人寻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枯瘦如柴,几乎快要变成一根麻杆。” 紫玉唇角抽了抽,没好意思说话,这是被榨乾了啊。 紫玉心中忽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话说,当初那大宗师该不会就是餵不饱合欢宗那么多女人,担心被榨乾,这才试图逃之夭夭……然后这件事还被合欢宗的女人知晓了,然后就引发了合欢宗前所未有的混战? 不过很快紫玉便摇了摇头,將心中这般想法压下。 不可能! 那可是创出《百宝鑑》的大宗师,听说能日御千女,不至於连百十人都餵不饱,甚至还要落荒而逃。 “那位太上长老也並未將这孔家家主当回事儿,依旧在搜寻大宗师的踪跡,隨后便发现自己怀孕,诞下孔念寒之后,便直接丟给了孔家现任家主抚养,在孔念寒及笄之年之后,才秘密接回身边教导,除却极少数人之外,无人知晓孔念寒的身份。” “至於现在的合欢宗,实际上是那近百倖存者,在经过数年寻找一无所获之后,在合欢宗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来的。” “而这些人,也因为伤势的缘故,陆陆续续的凋零,到现在便只剩下了八人,便是合欢宗的八位太上长老了。”一口气说了许多,明月这才缓缓吐了口气:“现在师姐应是明白,为何一定要救出孔念寒了吧?” “並不是因为什么押注下一任皇帝,而是聊胜於无的母女情?” 明月唇角扯起一丝嘲弄的弧线:“名义上,圣女是被当做下一任宗主来培养,可实际上毫无意义,一旦孔念寒回归,圣女之位便要拱手相让,整个合欢宗终究是要交到孔念寒的手中。” “师姐看似是因为怜月,洛天璇的缘故,被迫留在宋言身边,从而被剥夺了圣女之位,可纵然是没有这件事,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应是也不会让师姐继续在这个位子上待下去的。” 紫玉重重吐了口气,她没想到这一次和明月的相遇,居然能意外知晓如此多合欢宗的密辛,算是意外收穫吗? “合欢宗,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抿了抿唇,紫玉沉声问道。 “大宗师!”明月眸子里闪著诡异的光:“曾经失踪的那位大宗师,八位太上长老一直相信,他一定还活著。” “若是寻不到那位大宗师,便是能寻到大宗师的传人也是好的,再不济,也要重新得到《百宝鑑》!” “也就是……宋言!” 紫玉瞳孔忽然收缩,眼眸深处散出丝丝寒意。 找宋言? 莫非是想要让宋言化解那几位太上长老身上的寒毒? 不是,那些太上长老都七老八十了吧,这要如何化解? 嘶! 莫名的,紫玉只感觉浑身一阵恶寒! 那样的画面,只是想一想就让人一身鸡皮疙瘩。 明月却是无视了紫玉的眼神中的杀意,继续说道:“实际上,当时宗门这边已经有一名太上长老,携两名九品武者到达平阳,本是想要直接將宋言掳走的,谁能想居然给怜月抢了先。” “怜月毕竟是宗师,那太上长老虽然也是宗师,然而重伤未愈,不能擅动內力,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著怜月將宋言掳走,更是想不到怜月居然莫名其妙就成了宋言的女人,最糟心的是,洛天璇这个女人居然也莫名其妙成就了宗师,宋言身边一下子便有两个宗师级的护卫,再想要下手便难上加难了。” 明月的眸子里洋溢著些许笑意,看起来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模样。 “不过,无论如何,宗门都绝对不会放弃宋言的,毕竟宋言的存在关係到几位太上长老伤势是否能够痊癒。” 紫玉抿了抿唇,她大抵知晓了明月的想法。 明月虽然是过来传信的,虽然是合欢宗的圣女,但很显然明月並不想只是做一个被宗主,被几位太上长老操纵的提线木偶,明月更是不希望孔念寒被救出来,毕竟一旦孔念寒被救出,入了合欢宗,那她这个圣女便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明月才会告知她这么多。 那这明月便暂时算是盟友。 “我明白了,烦请明月师妹回去告诉师尊一声,便说……大还丹,本姑娘就不要了,孔念寒,也不去救了,想要救人还请她另寻其他法子。”紫玉笑语吟吟:“另外,再告知师尊一声,便说以后莫要再来传递什么命令。” “本姑娘忽然觉得在燕王府,做燕王的贴身婢子好似也蛮不错的,不想继续待在合欢宗了。” “总之……本姑娘叛出师门了。” 明月唇角笑意越发浓郁,那双眸子隱隱还透著一些羡慕:“如此……也好!” “那师妹这便回去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儿忘了告知师姐。” 就在明月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是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额头: “合欢宗还会派人来平阳,合欢宗已经知晓,怜月怀孕,女子怀孕实力会大受影响,不能轻易动武。” “洛天璇已经去了东陵,正在皇宫。” “现如今宋言身边已经没有宗师级高手保护,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紫玉眸子里倏地闪过一抹煞气:“什么时候?” 明月轻笑一声:“或许,已经到啦!” …… 与此同时,安静的平阳城,雪落无声。 一辆马车吱呀吱呀的转动著车轮,最终於一家客栈面前停下。 车帘掀开,便有三名中年女子从车厢內走出,抬眸望去,但见…… 风来客栈! (本章完) 第603章 (七千) 第603章 (七千) 夜风低吟。 清冷。 王府后院大树上,雪再次堆积,仿佛正在给那一根根枯枝,披上纯白的衣。 屋內烧著竹炭,倒是感觉不到太多凉意。 一剎那间,宋言感觉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再看眼前高阳依旧跪趴在地面,身子如同触电般,微微颤著。 一只小手放在下巴下面,掌心朝上,似是生怕什么东西从唇角坠落,弄脏了地面。 眼睛轻轻眯著,修长如同白天鹅般的脖颈,轻轻蠕动间,分外妖艷。 高阳的侍奉是全心全意的,她不在意自己难受不难受,也不在意这样是否羞耻,於高阳心中只要宋言舒服那便够了。这样全心全意的侍奉,带来的便是无与伦比的享受,这让宋言一时间都快要沉沦在这温柔之乡。 酣畅淋漓的滋味经久不散,宋言的眸子缓缓又有了焦点,高阳的身子饱满丰腴,纤薄轻纱做成的睡袍根本无法完全遮掩高阳的美好,朦朦朧朧之下反倒是更添诱惑。黄金腰子和百宝鑑还有虎鞭酒,让宋言完全不需要休息的时间,在重重吐了一口气之后,宋言这才再次开口:“高阳……” “王爷?”高阳轻轻歪著头,那双明亮的眸子似是在询问宋言,还有其他什么吩咐? “趴下吧。” 本就潮红的脸颊愈发显得娇艷了,乌黑的眸子再次闪过些许迷离,高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是她这一生最为重要的时刻。 心中有些混乱,心情有些许复杂。 多少是有些害怕的吧,听说会痛。 也是有些期待的吧,她终於要成为王爷的女人了。 也是有些羞赧的吧,她最后的隱秘將要彻底曝露在王爷面前。 高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从地上起身,或许跪的时间有些长了,膝盖有些红,两条腿都有些酥麻,丰腴的身子摇摇晃晃,就像是柔柔弱弱的柳枝隨著清风微微摇摆,一双素白小手按在了桌案上。 腰肢下压。 翘起婀娜令人著迷的弧线。 人字痕跡,在这一刻显得更加清晰。 宋言喉咙中吐著粗气,高阳本就是个极为美丽,身段极好的女人,而臀部大概又是高阳身上最为美丽的地方……说一句,大寧第一美臀,应是不过分的。 或许,数百个日夜之前,第一次遇到高阳的时候,便已经深深为之著迷。 缓步上前,双手控制住高阳饱满的腰肢。 欺身而上 那一份完美,终於彻底占有! …… 马车停了下来,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抬眸凝望著客栈的招牌,轻轻沉吟著,寒风卷过,耳鬢的髮丝便隨之摇曳,雪飘飘就在即將坠落妇人身上的时候,却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飘呀摇呀,自然而然绕开妇人的脸颊,缓缓落在地面。 这妇人,家境应是不错的,青缎云纹广袖衫,皓腕轻抬时,羊脂玉鐲忽隱忽现。 虽年逾不惑,然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藏泓,眼尾细纹非但不损顏色,反添几分岁月淬链的睿智和沉静。 罗带束出风姿绰约,移动间湘裙曳地如碧波微漾,通身气度较少女更胜雍容,恰似霜枫经秋色愈艷,暮色染林韵转深! 唇角还有一粒美人痣,又平添几分风情。 风韵犹存! 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这中年妇人,倒是最合適不过。 妇人身后,又是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女人,然而地位却是差之甚远,毕恭毕敬的站在妇人身后,不敢有半分逾越。 相貌,身段,还有身上的气度,也是不能比的。 “风来客栈……”中年妇人呵了一声。 董云姝! 合欢宗太上长老之一。 她也算是走过南闯过北的人了,客栈之类自然也是见的多了,前前后后几十年客栈的招牌基本上没怎么变过,什么悦来客栈,同福客栈,有间客栈之类的是最多的,文雅一点便是状元楼,风采楼,天然居之类,风来客栈当真是第一次遇到。 这不常见的名字,让董云姝產生了些许好奇: “罢了,天色已晚,今日夜里便在这风来客栈过夜吧。” 身后两名妇人同时垂首:“谨遵太上长老諭令。” 董云姝眉头微微蹙起,面色有些不愉:“说过很多次了,出门在外莫要这般做派,我们这一次的目標可是燕王,整个平阳城到处都是燕王的探子,你们这般举动很容易引起探子的注意。” 两个妇人便有些尷尬,一时间不知该做出怎样反应。 瞧著两人模样,董云姝便略显无奈的嘆了口气。 这两人,一人叫李清菡,一人叫张珍珍。 属於合欢宗专门处理门內事务的长老,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然而两人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她这个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跟著她修炼了三十多年,也是实力达到九品的武者。可能是因为平日里教授两人过於严厉,养成了两人在她这个师尊面前战战兢兢的习惯。 “罢了,接下来有人的时候你们两个跟著便是,莫要隨便开口说话。”知晓两人的习惯一时间无法改变,董云姝只能叮嘱了一句,这才迈开步子,朝著风来客栈里面走去。 客栈的大门是开著的。 偌大的厅堂,很是安静。 桌椅板凳全都收拾的整整齐齐,也不知是不是客栈里面很少有客人居住的缘故,仔细看的话,甚至能在地面上看到一层浅浅的灰尘。 一个胖乎乎的掌柜,正趴在柜檯上呼呼大睡,董云姝眉头皱了皱,走上前去,葱白手指曲起,在柜檯上敲了两下。 风掌柜胖乎乎的身子轻轻一颤,略显臃肿的身子这才从柜檯上抬起,一双被面上肥肉拥挤在一起的眼睛眨了眨,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了焦距,双眼看著面前的三个妇人,眸子里明显闪过一些诧异:“三位,可是要住店?” 董云姝差点儿忍不住笑了:“店家这话好生奇怪,你这里是客栈,我等主僕三人到了这客栈,不住店还能做什么?” 这风掌柜有些肉疼的齜了齜牙,手一伸指向门外:“若是住店,那几位还是另寻別家吧。” 这一下別说是董云姝了,便是李清菡和张珍珍两人也是满脸难以理解,这样古怪的店家当真是第一次遇到,哪儿有掌柜的將住店的客人往外面赶的? “可是客满?” “不曾,您三位是独一份儿。”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让我等三人离开?”董云姝心中是越来越好奇了,几十年没有离开合欢宗,好似这宗门外的世界,已经完全变成了她无法理解的模样。 只是董云姝此言一出,风掌柜一张脸立马皱的跟苦瓜一样,重重嘆了口气:“三位夫人有所不知,小的这么说也是为了三位好,三位怕是不知道咱这风来客栈究竟发生过什么吧?” 董云姝心中的好奇已经完全被勾了起来:“莫非是死了人不成?” 风掌柜立马竖起一根大拇指:“夫人当真厉害,一言就中,没错,咱这客栈死过人。” 此言一出,董云姝面色如常,倒是张珍珍和李清菡两人脸上则是隱隱泛起些许不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呢,无非便是死了人……对於她们这样的九品武者来说,谁手上还没几条人命了? 死人,大概是她们最不在意的事情了。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之后风掌柜继续说道:“而且,不是死了一个人,是死了很多很多人。” 董云姝挑了挑眉毛:“怎么说?” “夫人是外地来的,想来是不知道,当初就在咱这客栈,燕王殿下直接杀了晋地商孔数十人,后来又杀了匈奴小王子的护卫好几人,数月之前又是在咱这客栈,杀了一群匈奴潜入平阳的探子……前前后后死在咱这客栈的,怕不是有百来人了。” “真的,没骗三位,燕王殿下当真是时不时就拎著刀来咱这客栈砍人,为了夫人安全著想,您还是到其他地方投宿比较合適。”风掌柜谆谆劝说:“整个平阳城谁不知道咱这风来客栈有古怪,便是其他客栈都已经客满,寧愿在柴房马厩里面挤一挤,也不愿意来风来客栈投宿。” “没有客人,您怎地不关了客栈,另寻营生?”董云姝好奇问道。 风掌柜一摊手:“除了开客栈,別的咱也不会啊。” 此言一出,三人尽皆无语。 这话好有道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罢了,此时外面已经是皑皑白雪,倒是也不適合再寻他处,掌柜的便为我们准备三间上房即可。”董云姝摇了摇头,隨意说道。 “得,听您的。”瞧见劝不动,风掌柜也就不再多言,隨意取出三把钥匙:“顶层,左手边三间。” “对了,子时过后,咱就不在这客栈中了。”想了想风掌柜又说到:“您三位若是有什么需要的,现在儘管开口,能解决的咱这就给您三位解决了。” 董云姝眉梢上翘:“这又是为何?” “死了太多人,咱害怕。”风掌柜很是老实的眨了眨眼。 那张珍珍,李清菡听到掌柜的如此实诚,一个没忍住都笑出了声。 “那掌柜的自便便好,我等也没有別的需求,只要有一处床榻能睡觉即可。”董云姝笑了笑,然后拿起三把钥匙,带著张珍珍和李清菡便衝著楼上走去。 掌柜瞥了三人背影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在董云姝三人完全瞧不见的地方,一双黄豆粒大小的眼睛正在飞速闪烁著。 这三人,不对劲。 看三人打扮,似乎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然而正常人家的夫人不可能深更半夜还在外面游荡,便是出远门身边也定然会安排大量护院跟隨,否则三个女人很容易被某些心怀不轨之人盯上。加之听闻死了上百人,却是无半分恐惧,这三人很有可能不是什么寻常妇人,而是实力强大的江湖高手。 他现在可是燕王府的在编人员,是接受过专业培训的,看似絮絮叨叨同三人閒聊许久,可在交谈之时,也正在搜集自己想要知晓的情报。 当三人听闻燕王殿下时不时便拎著刀到风来客栈砍人的时候,为首那妇人还算正常,然身后那两名女子,眸子里明显闪过一抹兴奋。 三个武林高手,还是衝著燕王殿下而来? 燕王殿下喜好年长女子,尤好人妻和未亡人,这癖好平阳城几乎是人尽皆知,这三位皆是上了年纪,又风韵犹存的妇人,前来平阳寻燕王殿下莫非是想要自荐枕席不成? 当然具体怎样便和他无关了,他只要將消息传达给燕王殿下即可。心里这样想著,风掌柜的动作却是不急不缓,慢悠悠的將柜檯上的东西收拾好,然后便打著哈欠,摇摇晃晃,往门外走去。 嘎吱。 老旧的大门被关上,传出刺耳的声响。 裹挟著雪的冷风扑打在脸上,风掌柜登时便缩了缩脖子,双手揣在袖子里,勾著腰,急匆匆的便离开了,似是半点都不愿意在这风雪中过多停留,也根本没有半点遮遮掩掩的意思,一切都显得那么理直气壮。 在风掌柜注意不到的地方,一双冷漠的眼睛正默默注视著他的背影,赫然正是刚刚那三个女人中的一个,直至风掌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再也看不到,李清菡终於收回了视线。 臥房之內,张珍珍正在铺床,董云姝则是坐在桌案旁边,手指摩挲著茶杯,似是正在计划著什么。 瞧著董云姝那张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一些的脸,李清菡心中是有些羡慕的,或许在寻常人眼里,师尊不过只是个三四十岁的妇人,可李清菡却是一清二楚,师尊的年龄已经足足八十有二,就像是风霜很难在那张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跡,李清菡甚至怀疑,自己八十二岁的时候,师尊还是这般年轻的模样。 《极阴素女经》! 当真不愧是合欢宗的至高秘典。 单单只是青春永驻这一条,便让无数女性为之疯狂。 纵然知晓修行这门功法,要受寒毒折磨,寒毒爆发之时极为恐怖,稍有不慎便会要人性命,依旧让人趋之若鶩。 可惜合欢宗八位太上长老对《极阴素女经》极为重视,除了叛逃合欢宗建立素女阁的叛徒怜月之外,无人能修行这门功法。 而宗门弟子,虽然眼馋素女经,却因著八位太上长老实力实在是太过强大,谁也不敢萌生出什么多余的想法……毕竟,整个寧国宗师级武者可能也就那么两三个,然而就在合欢宗八个太上长老中,明確达到宗师境的便有四个,剩下四个也是卡在九品和宗师之间,只要愿意隨时都能迈出那一步。 就是因著宗师之境寒毒爆发实在是太过恐怖,所以才迟迟不肯踏入那个境界。 合欢宗的实力,强大的超乎想像。 可惜,八个太上长老困於寒毒,根本不敢隨意动用自身实力,越是动用內力寒毒增长越快,越是容易没了性命。 就像这一次,明明是准备绑架掌握《百宝鑑》的燕王宋言,可合欢宗能动用的力量便唯有刚刚扛过一轮寒毒爆发的董云姝一位宗师,除此之外其他三位宗师,两个濒临寒毒爆发,一个在上次寒毒爆发的时候差点儿丟了性命,现如今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延缓寒毒的积累,亦是不敢在这种时候动用內力。 脑海中闪过些许杂念,李清菡抿了抿唇再次看向董云姝:“师尊,那掌柜的走了。” “师尊曾言,平阳城內到处都是燕王的耳目,那掌柜的会不会就是一个探子,去通风报信了?若是我们的计划为宋言知晓,怕是会对接下来的行动不利。” 董云姝却是呵的一下笑出了声:“绝无可能,谁都有可能是宋言眼线,唯独这掌柜的绝不可能。” “谁家探子报信之前,还专门告知你一声的?” 李清菡面色一滯,觉得很有道理。 別的不说就风掌柜那张脸,看著都不像是个探子。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李清菡忍不住好奇,再次问道:“师尊,现如今怜月怀孕,实力十不存一,洛天璇人在东陵,燕王府中並无宗师高手,我们为何不直接杀入王府,將那宋言掳走。还要在这客栈磋磨时间?” 对自己的徒弟,董云姝向来是很有耐心的,闻言也並不生气,手指只是轻轻敲著桌子:“现如今燕王府中的確是没什么高手,紫玉似乎还未曾离开,但纵然紫玉还在,也断然没有和本长老动手的胆子,真正能称得上战力的,大抵也就只有洛天衣,还有云海山的那个玉霜。” “区区两个九品,本长老自是不会放在心上,只手可灭。” “然而,燕王府护院,皆是从军中挑选的虎賁精锐,披坚执锐,更有弓弩傍身,这些人倒是一个威胁。” “而且,今夜一路行来你们也瞧见了,偌大平阳不断有黑甲卫来来回回巡逻,燕王府定然更是重中之重,一旦我们没能在第一时间將宋言掳走,为人纠缠,大量兵卒就能在极短时间將王府包围的水泄不通,到底还是有些麻烦的。” “不过本长老听闻,宋言对军中之事还有各处工坊都极为在意,经常来回工坊和军营,这般时候纵然身边带有护卫,比起王府护院数量上定然也是要少上不少,那便是我们的机会。” 李清菡便满脸敬仰。 不愧是比自己多活了四十多年的老人,思考问题当真周全。 只是想到那燕王宋言,心里都忍不住可怜了,这要是被捉走……八个,足足八个八十多九十多的老太婆啊。 而且,一旦有了宋言这个解药,合欢宗定然会放开素女经的修炼,到时候整个宗门可能多出成百上千需要解毒的女子。 就像是曾经的大宗师! 嘖嘖,那还不如死了呢。 …… 阿嚏。 燕王府內,並无多少睡意的二號洛玉衡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俏丽的脸上满是古怪,究竟是谁在背后想她? 莫非是相公? 可惜,现在肚子上的皱纹尚未散开,可不是伺候相公的好时候。重新稳下心神,二號洛玉衡盘膝坐於地面,属於最顶级宗师的內力於身体中缓缓流转,一丝一缕浸透到皱纹当中,试图將那些纹路消弭! 就在另一边。 臥房中,高阳已经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宋言拉过被子遮住高阳惹火的身子。 高阳並未修行,只是一寻常女子……对一个寻常女子,想要完全承受黄金腰子,《百宝鑑》和虎骨酒的欲望终究是不太够的,不过只是两次,高阳便已经承受不住,昏死过去。 宋言自然也不会不顾高阳的身子死命折腾,掖好被子之后便出了门,虎骨酒的药效散去了一些,屋外冷风扑打在脸上,胸腹之间的火气也渐渐灭了。 人很精神,並无多少困意。 宋言便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一双眼睛默默地看著天空中飘落的雪,不知在想些什么,忽地,漫天飞雪中多出了一道人影。 人影的速度很快,雪被捲起,在半空中肆意的飘扬。 隨著一阵香风拂面,那人已经到了宋言面前。 是紫玉。 鬢角上还带著几片雪。 宋言便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点位置,紫玉也不客气直接在宋言身旁坐下。 “出去了?” “嗯!” “合欢宗的那些人又找你了?这次又是什么事?”宋言就有些好奇,自从紫玉跟在自己身旁之后,合欢宗那些人便时不时的跳出来联繫,大概每次都安排了不少任务,紫玉从来都没有照办过,要么糊弄糊弄了事,要么乾脆当做没听到,偶尔也会丟一些模稜两可,亦或是不甚重要的情报过去,这么久了,合欢宗愣是还没有怀疑到紫玉头上。 宋言都觉著,合欢宗的那些人脑子是不是有坑。 这一次紫玉倒是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歪了歪头:“现如今这地方就我们两个,你就没有怀疑过我准备对你不利?” 宋言便呵呵笑了:“若是你要对我不利,之前东陵城的时候,我便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好吧,算你有良心。”紫玉抿了抿唇:“合欢宗要来人了,目標是你。” “应是太上长老那种级別的高层,至少会出动一名宗师,我不一定能护的住你。” 宋言笑声更加响亮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只是区区合欢宗想要我的性命……额,可能不是想要我的命,而是想要我的身子罢了,何足掛齿。” 为洛玉衡传功的老婆子便是合欢宗之人。 紫玉口中所谓的太上长老,大概都是和那个老婆子同时期的存在,说不得还认识。 那老婆子一直承受著寒毒折磨,想来合欢宗的那些太上长老也是不例外的。 现如今百宝鑑只有自己会,还修炼到了一定程度,也就是说普天之下除了自己之外,无人能为合欢宗那些太上长老解毒。 所以,他的性命是无碍的。 只是一想到那些太上长老都是八九十岁的老婆子,宋言便一阵恶寒,相比较被那些人掳走,他寧愿直接咬舌自尽! 至少还能留一份清白在人间。 当然,那些八九十岁的老婆子因为修行素女经的缘故,外表可能没有那么苍老,但还是很糟糕的……虽说他这个燕王殿下目前拥有的女人年纪都比他更大,但他是喜欢那种大姐姐,少妇类型的,不喜欢硬菜的。 “放心吧,这世界上想弄死我的人多了去了,同完顏广智,索绰罗比起来,区区合欢宗又算得了什么?”看紫玉眉头微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宋言便笑著安慰道。 这话倒是不假,合欢宗势力虽然庞大,但跟完顏广智,索绰罗这种能调动数万,数十万大军的存在比起来,终究不是一个档次的。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宋言再次开口:“可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过来?” “大概,就是今日。” 宋言微微頷首:“这样啊,看来得让锦衣卫全部动起来了。” 刚这样说著,便瞧见张龙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身后赫然还跟著一个胖乎乎的男子,看到宋言便忙过来行礼:“王爷,风来客栈掌柜,有要事稟报。” 风来客栈的掌柜。 宋言眉梢一挑,看向那胖乎乎的男子。 说起来,自从宋言感觉那风来客栈有些邪门之后,便將风来客栈划归到了锦衣卫,至於这位风掌柜,也算是有正经官身的人了,每月五十两银,维持风来客栈的运转,就是想要看看,还会不会有那种不知死的人再钻进这个火坑。 宋言甚至还给了这个风掌柜一道特权,若是有什么事情,可无需通报,直接由护院带至自己面前。 “风掌柜,可是出了什么事?”宋言问道。 马上又要立功了,虽说一路走来天寒地冻,然风掌柜脸上却是一片涨红,他知晓自家王爷从来都不是那种小气之人:“回王爷话,今日,有三人入住风来客栈。” “此三人,皆是女人。” 此言一出,宋言眼睛倏地明亮,便是紫玉眼睛都闪著诡异的光。 “是何形象?”宋言连忙问道。 “外表来看,约摸都是四十来岁的贵妇人,只是从举止做派来看,更像是武人。”风掌柜忙回答道:“而且,她们应是为王爷而来。” “此三人是何长相?”紫玉忍不住也开口问道。 风掌柜便大概描绘了一下三人相貌,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其中一人,唇角还有一粒黑痣。” “董云姝!”紫玉立马给出了一个名字:“合欢宗的太上长老。” 这风来客栈,当真是有些邪门啊。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如此,那事情便好办了。” “张龙,去一趟兵营,让石磊和巴图,给我调二十门红夷大炮!” 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是宗师境武者的实力更强,还是红夷大炮的威力更猛! (本章完) 第604章 风韵犹存的熟女(一万三) 第604章 风韵犹存的熟女(一万三) 轻雪飞扬,夜色安謐。 偶有雪会在微风的裹挟之下,飘飘荡荡朝著凉亭內飞来,飞在头髮上,落在脸上,凉颼颼的。 张龙的身子却是哆嗦了一下。 红夷大炮的威力,他自然是明白的。 二十门红夷大炮,这是准备直接將平阳城的城墙给轰碎了不成? 张龙並未著急著离开,他知道自家王爷定然还有其他安排,果不其然,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宋言便长呼一口气:“风来客栈四周的店铺,我记得王府全都买了下来,可是如此?” “回王爷话,的確如此。”张龙立马答道:“那些店铺里,多是五虎断魂门的武者,为的便是护住风掌柜和客栈。” 听到这话,风掌柜便感动不已。 想自己区区一商贾,王爷居然还如此重视,就凭这一点风来客栈以后也一定会一直开下去,爭取多给王爷坑几个人。 “那便让人暂时撤出来,以免误伤,风掌柜今日夜里也暂且莫要回去了。”宋言起了身,用力的伸了伸胳膊。正好,虎鞭酒的药力还未曾完全宣泄出去,此时此刻胸腹之间皆是满腔躁火,趁著这个机会好好发泄一番。 “另外,再去兵营调集三千精锐,要披甲,要带弓弩。” “神机营目前有多少人?”宋言再次问道。 “火枪的生產速度较慢,现如今也只是堪堪生產了五百把,其中两百人只是刚刚接触,三百人已经可以熟练运用火枪。”张龙显然对军营內的情况很是了解,立马就给出了准確的数字。 说到这里,张龙看向宋言的视线都满是佩服,於张龙眼中,火枪这种东西比起红夷大炮也是毫不逊色的。 远程武器,军队中有强弓劲弩,然而同火枪比起来,弓弩射程有限,目前能批量装备的质量最好的神臂弓,射程也不过一百五十步,而火枪射程足有三百步,最重要的是神臂弓,顾名思义需要强大的臂力才能拉开,军卒当中能使用此弓之人少之又少。 而相比较下来,火枪便容易太多,基本上是个军卒,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用。 弓手的训练也是极为麻烦的,想要训练出一个合格的弓手往往需要三年左右,而火枪只要拿到手几个月,甚至是几十天便能熟练使用。 最重要的是,拉弓对於体力的消耗极为严重,远超挥刀舞剑,一名普通士兵,使用普通军用长弓,连续拉二十次便已经是极限,接下来便必须要进行休息,而且即便重新开始张弓搭箭,射击频率也会大幅度下滑;可火枪几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只要弹药足够,別说二十次,二百次都没问题。而且,也因为体力消耗很小,是以火枪手可以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瞄准上,精准度更高。 莫看只是三百火枪手,可若是在守城之时,若是面前有盾兵遮挡,三百火枪手完全可以当做三千弓手,维持连续不断地射击。 宋言不知张龙心中想法,只是点了点头:“那便全部叫上,正好看看咱们的火枪,对上江湖上的高手,效果会是怎样。” “另外,叮嘱这些人,战靴下面裹上一层布,莫要闹出太大动静。去吧,让他们在柳街集合,本王在那里等著他们。” 张龙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几个起跃,人便已经从王府当中消失。 “至於风掌柜,你且回去睡觉,接下来的事情便不用你操心了,若是客栈中的人当真是本王要寻的人,记你大功一件,本王绝不吝封赏。”宋言笑笑,又衝著风掌柜说道。 风掌柜顿时大喜。 旁人说封赏,那可能是空头支票。 可燕王殿下不同,从未失言过。 当下连忙再次拜谢了宋言,这才喜滋滋的走了。 宋言用力伸了个懒腰,回首看著紫玉:“陪我走一遭?” 紫玉笑了笑,起身跟在宋言身旁,漫天飞雪中,两道人影悄悄的出了王府。 “王爷,其实你莫要小瞧了合欢宗。”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三指厚了,脚踩下去,便是嘎吱嘎吱的声音,风撩拨著紫玉的髮丝,白皙的小脸儿看起来更好看几分了,只是那髮丝时不时在眼前纷纷扰扰,便让紫玉有些不喜,尾指轻轻將其勾至耳后,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又分外妖嬈。 可能是觉著只是这样走有些乾巴巴的,紫玉便隨便寻了个话头:“合欢宗毕竟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大宗,虽说因为之前那一次內訌,死伤惨重,从此之后地位一落千丈,便是之前劫掠的那些秘籍也全都送还,可谁又能保证送还的秘籍没有副本?各种积攒的,有助於修行的丹药数不胜数,更有近百名老一辈的高手,这便是合欢宗的底蕴。” “而且,合欢宗还有一门极为特殊的秘术。” “在我看来,这门秘术的重要性可能不比百宝鑑和素女经逊色。” 宋言有些好奇:“哦,是何秘术?” “传功之法?” “传功?” “没错。”紫玉点了点头:“江湖上总是会盛传,诸如某某人坠落悬崖,然运气极佳,於悬崖之下遇到一个江湖前辈,武林高手,前辈便將毕生功力传给他,隨即一跃便成为江湖上的顶级高手之类。” “这些传言大多都做不得真的。” “最起码的,传功这一条就行不通。”紫玉微微吐著气:“王爷也是武者,自然知晓武者的实力是內力和肉身强度,两者缺一不可。空有內力,肉身强度跟不上,过於强大的內力,能直接將肉身给撑破了。” “是以,即便传功,也只是將传输的功力,控制在对方肉身能承受的极限。” 宋言眉头微蹙,不由想起洛玉衡。 “然而,合欢宗却是有一门秘术,可以將全部功力,全部灌输给一个从未修行之人,功力入体之后会大部分暂时蛰伏,隨著接受功力之人,肉身强度逐渐提升,內力也会逐渐释放,最终全盘消化这股力量……当然,说是全盘消化有些过了,但七八成,总是有的。” 原是如此,宋言心头明了,洛玉衡好像也的確是有过一段专门淬链肉身的时候。 “而合欢宗中那一群老前辈,在她们无法抵挡寒毒带来的侵袭,感觉自己即將死去之前,便会在宗门中寻找一个合適的弟子,將毕生功力传授於对方。是以,当初宗门变故之后倖存下来的那近百人,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陆陆续续死去,然合欢宗八品,九品武者,自始至终都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程度,甚至还略有增长。” “王爷觉著合欢宗不过只是一群武人,同您麾下的军队没有可比性,然而武人也有武人的优势,王爷可以试想一下,一个宗师级的高手,亦或是数名九品武者,潜伏在平阳城中伺机想要截杀王爷……” 紫玉话未曾说完,但宋言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高品级的武者想要一个人的性命,实在是有太多太多法子,堪称是防不胜防,不能因为军力强盛便忽略了武者可能带来的麻烦。就像是这一次,如果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一个宗师外加上两个最少也是九品的武者在暗中盯著,那是何等凶险。 宋言身边虽一直都有高手护卫,可万一被对方寻一个空隙,闪身出现在自己身旁,直接以绝对优势的实力將自己压制,掳走,难不成他还真要去合欢宗伺候那一群老太婆不成? “却是我这段时间有些得意忘形了。”宋言嘆息著。 紫玉笑了笑:“妾身自是没有责怪王爷的意思,只是想要提醒一下王爷,莫要小瞧了江湖高手罢了,只要王爷心中有了警惕,那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王爷天赋异稟,又得《百宝鑑》这等奇书,修行速度一日千里,想必要不了多少时日,便能进境九品,將来纵然是成就宗师也不在话下。” “到了那时候,王爷自然也不用担心武者暗杀之类的事情了。” “宗师,何其艰难。”宋言嘆了口气,心中却是忽地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紫玉,你说合欢宗盛行传功,你这一身实力……” “哼哼,本姑娘这一身实力可是自己辛辛苦苦修行得来的。”紫玉微微翘起下巴,娇顏上微微有些得意,在这等年纪便有如此实力,这般天分紫玉的確是有骄傲的本钱:“一方面,本姑娘修行的时候,合欢宗里面的那些老不死恰好没一个死的,等到终於有人感觉扛不住寒毒,要归西的时候,本姑娘已经到了八品巔峰,接受传功並无太多意义。” “另一方面,传功毕竟不是本身修行,未来的前途基本上算是被限定了,便是你再怎么努力修行,也很难修行到比传功者更高的层次。本姑娘可是立志要成就宗师的,自然不甘心局限於区区九品。” “而宗师境,合欢宗就那四个,还都没死呢。” 宋言笑笑:“倒是没想到紫玉居然还有这般心气。”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宋言再次开口:“紫玉,你说若是我们將那宗师给活捉了,然后逼著她將功力传给王府中的某个人,可行否?” 原本还有些小小得意的紫玉,听到这话,整个人直接呆立当场,望向宋言的目光当中都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神啊。 该说这宋言不愧是燕王吗? 这样的事情,紫玉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能成就宗师的,哪一个不是极为骄傲之人? 將宗师活捉,然后逼著宗师传功? 开什么玩笑,估计那宗师寧愿自绝经脉而亡,都不会去承受这样的屈辱。 瞧著紫玉的模样,宋言便知道这种事情成功率估摸著实在是渺茫,心中不免有些惋惜,合欢宗八大太上长老啊,四个宗师境高手,若是都能將其活捉了,然后逼著传功了…… 高阳,半夏,杨思瑶……若是都能成就宗师境界,那当真是安全到家,从此之后再也不用担心会被武者暗杀。 至於洛天衣,青鸞,还有玉霜,甚至是步雨,宋言相信以她们的天分,將来想要成就宗师,应该也算不得难事。 不过,虽说紫玉感觉这样的事情毫无成功的可能,宋言却是默默將这件事记在了心上,能不能成的,总要先尝试一番……当然,这件事的前提是,他有本事能將一个宗师给活捉了。 言语间也便到了柳街。 说起来,对柳街这个名字,宋言想吐槽很久了,你咋不倒过来念呢? 当宋言到这边的时候,对面数列军伍赫然也已经到了,手中尽皆持著火把,宛若一条修长的火龙,蜿蜒在平阳城的地面。这些全都是军中强卒,就在队列最前方赫然是二十门红夷大炮,粗长的炮筒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著冷幽幽的光,就像是某种凶兽的血盆大口,好似隨时都有可能择人而噬。 在队列中间,则是三百神机营。 怀里抱著修长的火銃,腰间则是一个布包,包裹里面是早已备好的弹药。 为首之人,自然还是石磊。 瞧见宋言出现,石磊面色凝重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王爷,三千精锐,三百神机营,二十门红夷大炮尽皆到位,还请王爷指示。” 宋言抬手將石磊扶起,视线扫过面前行伍,虽是半夜,然这些军卒一个个精神烁烁,眼眸之间瞧不见半点倦意,反倒是在火把的映照之下透著点点猩红。 “目標风来客栈。” “一队人跟隨本王,一队跟隨石磊,一前一后,將风来客栈给我围了。” …… 风来客栈。 虽是开了三间房,但董云姝,张珍珍和李清菡三人却並未分开。倒也不是害怕,而是纯粹的谨慎,这里毕竟是燕王地盘,燕王那人心狠手辣又诡计多端,无论怎样还是要小心一点比较好。 也並未安寢。 实力高强的武者,对於睡眠需求並不是很大,平日里日落而息,更多只是常年习惯养成。 董云姝安静的坐在桌案旁边,她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原本心情还是比较轻鬆的,宋言身边已经没有宗师级高手庇护,只要明日寻一个合適的机会,掳走宋言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可不知为何,隨著外面雪越来越大,夜越来越深,董云姝心里也是越来越压抑。冥冥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胸口,沉甸甸的,便是呼吸都有些难受。 “黑甲卫,又来巡城了呢。”李清菡的声音自窗边传来。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便是皇城的禁卫军,也没有巡逻的这般密集的。 “咦?他们怎地停下了?” 听到这话,董云姝眼睛倏地一下睁开,起了身,捲起一阵风人已经到了窗边,居高临下衝著下方望去,但见街道之上赫然是一排身披黑甲的卫士,手中火把在风雪中恣意的燃烧著。跃动的火光映照在黝黑的盔甲上,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那些黑乎乎的铁管是什么东西?”李清菡再次发出了狐疑的声音。 但见十来个漆黑的金属铁筒,铁筒的一头斜斜的对准风来客栈。这样的东西,董云姝也从未见过,只是心头那种难以名状的压抑,在看到那些黑色东西的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便是心臟都在近乎疯狂的跳跃著。 还有,那些铁筒后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烟吗? 滋滋滋滋的冒著火星。 便是张珍珍也被窗外的动静吸引,凑了过来,视线扫过下方一人的时候,脸色登时一变:“中间那人,是不是宋言?” 听到这话,董云姝也衝著黑甲卫中间看了过去,一个身材高大,模样俊朗的青年赫然出现在董云姝眼前。 也就在同一时间,宋言似是心有所感,悄悄抬头。 霎时间四目相对。 嘖…… 极阴素女经不愧是女性保养第一法门。 这唇角一粒美人痣的,应该就是紫玉口中的合欢宗师董云姝了,虽早已有所准备,可这般面相依旧是让宋言吃了一惊! 一头乌黑的髮髻高高盘起,几缕青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旁,柳叶眉下,一双美目犹如一汪清泉,波光流转间,藏著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与寧静。眼眸之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腰间一条白色的丝带轻轻束起,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尽显婀娜。身姿优雅而端庄,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成熟女性的韵味与魅力,宛如一朵歷经岁月洗礼却依旧盛开的朵,散发著迷人的芬芳。 什么是熟女? 这就是熟女了。 当真称得上是风韵犹存四个字。 对於喜好熟女这一口的,这女人绝对能算得上是天姿国色。 可惜,宋言並不好这一口。 咧开嘴,衝著风来客栈的楼上笑了一下。 那笑容印在董云姝眼中,只让董云姝身子都是莫名一颤,脸色大变。虽然她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显然宋言已经知晓了她们的存在,甚至知晓了她们的目的,宋言带著这么多兵卒,绝对不会只是放几个烟,来给她们接风洗尘。 这位燕王殿下,怕是还有其他更为恐怖的手段。 “糟糕!” 说起来似是过了很久,实际上只是短短一瞬,董云姝面色大变之下,一声厉喝:“快走。” 声音落下的瞬间,双手已然抬起,一手一个捉住两个徒弟的肩膀,双腿在地面上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脚下木板瞬间破碎,三人身子几乎同时衝著下方坠落。 可惜…… 太晚了。 就在董云姝做出反应的瞬间,剧烈的宛若雷鸣般的声响也在长街之上盪开。 轰隆隆隆! (本章完) 第605章 洛玉衡只手镇宗师(七千五) 第605章 洛玉衡只手镇宗师(七千五) 咔嚓。 脚下地板瞬间破碎,董云姝和张珍珍,李清菡三人齐齐衝著楼下坠落。 之所以没有选择依靠轻功冲开房顶,逃离黑甲卫的包围圈,那是因为这些黑甲卫尽皆佩戴弓弩。一旦到了半空,没有任何遮挡的地方,她们三人那就只能沦为靶子。若是到了楼下,想办法將这风来客栈给弄塌,製造出一些混乱,逃走的机会还要更大一些。 可恶。 原本在听那胖掌柜所言的时候董云姝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看起来这风来客栈当真是有几分邪门在身上的。 董云姝反应极快,在察觉到情况不对之后,几乎立马就做出了应对之策,可惜,红夷大炮的速度更快。 引线,已燃烧至末尾。 下一刻,巨龙嘶吼,凶兽咆哮。 震天动地的轰鸣,几乎惊醒整个平阳城所有人。 但见半空中,前前后后二十枚炮弹,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痕跡,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也直接砸在风来客栈之上。 轰隆隆隆! 二十声爆炸的轰鸣混在一起,那般动静堪比地龙翻身。 偌大的城市都抖了三抖。 不少百姓嘴巴里骂骂咧咧:还有没有素质了,大半夜的打什么炮? 然后翻个身被子包住脑袋便继续呼呼大睡……这些时日军营那边动不动便要传出一点这样的动静,早已见怪不怪了。 就是可怜了这风来客栈,区区一个木质建筑如何能承受得住二十枚炮弹的摧残?偌大的客栈顶层,应声化作碎片。 狂暴的衝击衝著四面八方扩散,那一瞬,在眾多兵將面前似是浮现出了极为诡异的一幕,整个阁楼似是膨胀了一瞬,然后轰然炸开,门窗墙壁尽皆化作碎屑,在衝击的裹挟之下四散横飞。 爆炸燃起的火焰,更是直接將破碎的木屑引燃。 一时间,繚绕的火星漫天飞舞,如同流星雨一般从天空中缓缓坠落。 至於阁楼上的木质地板更是无法承受二十枚红夷大炮炮弹同时爆炸造成的衝击,顷刻间直接碎裂。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层层碎裂下去。 到了后面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却是整个风来客栈都直接坍塌。 好好的一栋阁楼,就这样变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之上,火苗在大雪中舞动,寒风卷过猎猎作响,浓郁的黑烟滚滚翻腾,燃烧过后的灰烬伴隨著雪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便是风来客栈两边的两栋建筑,都承受不住爆炸產生的衝击,砖墙上浮现出一层层裂纹。 宋言面上是略显冷漠的凝重,一双眸子还死死凝视著已化为废墟的风来客栈,只是做了一个手势,炮手立马开始行动,清理炮膛,准备开始第二轮射击……如果是寻常敌人,哪怕是九品武者,宋言大概也是不会如此慎重的。 火器出现之后,武者的作用,影响,当真是大幅度的降低,就像是在某本武侠小说中看到的,武当山最终的绝招就是在比武擂台下面埋火药,一波就能送所有人归西。 在这寧国,大抵也是同样的情况,便是强如九品武者,也绝对扛不住二十枚炮弹的轰炸。 然而那董云姝毕竟是一名宗师,宗师的实力不能按照寻常的方式去判断,只是將风来客栈给炸成废墟宋言还是觉得不保险,或许只有彻底轰碎成渣,才能让宋言感觉安稳……虽说宋言是准备活捉一个合欢宗的宗师,看看能不能传功,但也得將对方给炸的没了反抗之力才行。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谨慎一些终究是好的。 便在炮手准备第二轮射击的时候,忽然间,只听砰的一声,风来客栈的残骸之上废墟忽然炸开,大量坍塌的砖块,土坯,木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震飞出去,甚至就连废墟上燃烧的火苗都给震开。 一道阴影,於风雪和灰烬中窜出。 半空中,完全瞧不出此人究竟是如何借力,但见身子呼的一声,宛若鬼魅,以奇快无比的速度衝著宋言扑了过来。 宋言眉梢微微一挑,不愧是宗师,果然没那么容易掛掉。 只是,此时此刻的董云姝,瞧著也有几分狼狈。 原本的董云姝,虽看起来年近半百,然依旧雍容华贵,端方熟美,然而现在再瞧,原本白嫩的鹅蛋脸,染上了一团团灰黑的污渍,便是梳理的整整齐齐盘起来的头髮都乱成一团。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有些地方似是被火苗烧出一个个破洞,曝露出里面细嫩的皮肉,还有一些地方,被破碎飞溅的弹片划过,衣服被撕裂,皮肉之上,都是一条条猩红的血痕。便是那圆润的下巴,都糊上了一层殷红的血,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內伤。 平心而论,董云姝的选择是没错的。 可以说,那已经是董云姝在危急时刻,唯一的一条生路。 只可惜她並不知道红夷大炮究竟是何物,也根本没有预料到红夷大炮的威力居然会如此恐怖,当二十枚红夷大炮炸响的瞬间,董云姝只是堪堪踏碎楼下一层的地板,身子正在坠落的时间,狂暴的衝击便已经从头顶砸了下来。那般感觉,就像是数十丈高的浪头狠狠的砸在身上,又像是数十匹狂奔的烈马狠狠的撞在胸口。 饶是董云姝实力极强,也根本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整个人就在那种衝击的裹挟之下,重重衝著下方拋飞过去……没错,后面那两层楼已经不是董云姝自己坠落,而是愣生生被砸下去的。 身体当中,气血翻腾,当场就吐了血。 经脉移了位,董云姝甚至怀疑內臟是不是都被震裂,全身上下都是难以名状的疼。 至於张珍珍和李清菡,更是直接被震的昏死过去。 不过,这董云姝毕竟不是一般女人,虽是遭受重创,然心绪却並未因此混乱,这宋言是一个心思阴狠,狡诈之辈。绝不会冒冒失失上前探查,想要趁著宋言探查之时將其活捉当做人质,几乎不可能成功。以宋言的心性,多半会再次使用那些黑乎乎的铁筒,虽不明白那铁筒究竟是什么东西,却也知道若是让这些东西再来几次,她必死无疑。 在这样的情况下,董云姝当机立断,顾不得可能会催生寒毒,直接全力施为,震碎身上压著的废墟,冲天而起;她更没有逃之夭夭,若是寻常时分身子未曾受损,倒是可以尝试一下,依靠宗师级武者的速度,穿梭於兵卒之间,纵然这些精兵身上都配备有弓弩,也很难將自己锁定。 然而现在身子大损,实力受创,速度也远远比不得从前,在这样情况下,还想要逃之夭夭,那便是兵卒弓弩的活靶子,眼下,唯有豁出去加重伤势,在瞬时间爆发出最快速度,直接將宋言控制在手中,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当真不愧是活了八十多年的老怪物,这心性堪称恐怖。 然而宋言这边也早有对策,纵然火炮短时间內无法连续使用,也还有其他手段。 就在董云姝刚刚出现的瞬间,上千弓弩,上百火枪几乎同时对准董云姝的身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手指瞬间按了下去。 咻咻! 砰砰! 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子弹喷出枪膛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衝著董云姝笼罩过去。 宋言唇角噙著冷笑,为了埋伏一位宗师,他可是做足了准备。 不过那董云姝和宋言也算是棋逢对手,就在弓弩和火枪开火之前的瞬间,董云姝双手忽然发力,一直被董云姝提在手里的张珍珍和李清菡两个徒弟的身子,立马就被她挡在面前,宛若两面坚固的盾牌。 噗嗤,噗嗤,噗嗤…… 两个徒弟身上立马爆开了一团团血。 弩箭將两人身子戳的跟一只刺蝟一般,子弹更是在其身上打出一个又一个血洞,一些子弹甚至穿过徒弟的身子,直逼董云姝的胸口,隨即被护体內力拦了下来。饶是董云姝身为宗师,这时候也是一阵心悸,这宋言的安排实在是太过縝密,手段一环套一环,层出不穷。 若不是她已经习惯性谨慎,时刻以真气护体,怕是那些奇怪的金属小疙瘩,就要打穿她的心臟了。 谁能想到,宋言区区一个八品武者,居然能数次给她带来濒临死亡的恐惧感,这样的滋味董云姝都已经忘了多长时间未曾品味过了,上一次或许还是数十年前的那个大宗师。 可怜张珍珍,李清菡,骤然一声惨叫,终於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可还没机会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已经没了气息。 便在这时董云姝素手在两个徒弟的后颈处轻轻一拨,又是一掌重重拍在徒弟后心,张珍珍,李清菡两人的身子登时便如同风车一般,高速旋转起来,衝著数十步之外的军阵飞了过去。 高速旋转的尸体,將接下来的攻击尽数拦截。 这两具尸体,直接给打成了稀巴烂。 不过就在这两具尸体吸引了目光的时候,董云姝却是趁机落在了地上,足尖一点,整个人立马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宋言。 十几步的距离,转瞬即至,没有半分犹豫,董云姝素手抬起,一掌便拍向宋言胸口。 瞧著这般模样,宋言心中也是不免感慨,宗师果然非比寻常,这重重关卡都没能將董云姝拦下,一旦董云姝同自己缠斗在一起,四周的弓弩手,火枪手便不敢再隨意射击。 不过即便是如此,宋言面上依旧没有多少惧意。 果然,便在这时,旁边的紫玉便一个闪身,直接拦在宋言面前,小手抬起,迎著董云姝便击了过去。 砰。 两只手印在一起,居然传出了异常沉闷的声音。 內力的碰撞,让四周空气都掀起一阵扭曲。 紫玉身子蹬蹬蹬的后退,面上一片涨红,虽说董云姝已经受了伤,然宗师就是宗师,受伤的宗师也不是一个九品武者能够应付的。 一招將紫玉逼退之后,董云姝再次逼近宋言,手指已经弯曲成爪,似是准备直接掐住宋言的脖子。 宋言冷哼一声,他七品的时候便已经能和八品武者斗一斗,能硬抗九品孔念寒一掌,现如今八品巔峰,实力想必不会比寻常九品武者逊色多少,纵然不是董云姝对手,但董云姝想要拿下他,也绝是做梦。 右手倏地一下伸出,一把捉住身旁张龙的佩刀。 鏘。 战刀出鞘。 明晃晃的钢刃於火光的映照之下,闪著森寒冷芒。 下一瞬全身的力量尽皆凝聚在右手之上,钢刀用力劈出,但见刀尖之上內力喷出,森冷寒芒宛若一道匹练似是將面前的黑夜都给劈成两半。 唰。 那刀宛若银河倒悬,速度快如闪电。 几乎便是顷刻间就已经到了董云姝面前。 饶是以董云姝的实力,一时间也感觉头皮发麻,脚下一错,身子凭空横移半尺,差池毫釐间躲开了这一道锐利的锋芒。轰的一声,刀刃径直劈在了地上,石板铺成的路面都给撕开了一条幽深的凹陷。 还不待董云姝再次拉开和宋言之间的距离,心头却是警兆突生,仿佛长时间廝杀养成的纯粹本能,董云姝腰肢立马收束。 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声剧烈的轰鸣再次响起,董云姝腰间的裙衫的布料瞬间被撕下来一大块。 腰肢上,一片白皙软弹的肌肤曝露在寒风当中。 而宋言,一手持刀,一手持枪,屹立於董云姝对面。 嘖。 不得不承认,宗师实在是太他娘的难杀了,这样偷袭的一枪,居然还能给董云姝躲开。 倒是董云姝修长的脖子微微蠕动著,一双眼睛里微微透露出些许震撼。 堂堂宗师啊,这么多年心性的修为,在遇到宋言之后这短短的时间,几乎尽数被碾成粉碎。 这宋言什么境界? 八品! 区区八品啊。 在这样一个平日里甚至都不会正眼瞧一下的小男人身上,她居然数次感受到了生命危机。 这怎么可能? 若不是亲眼所见,董云姝绝对无法相信。 便是曾经合欢宗的那位大宗师,能在八品境界鏖战九品武者,那已经称得上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纵之资了,这宋言居然比那大宗师还要夸张。 这究竟是怎样的妖孽啊。 更何况这宋言还如此年轻,若是再给宋言十年,恐怕又是一尊宗师,若是再给宋言二十年,或许整个中原再无人是宋言对手。 其实,原本合欢宗和宋言的关係还是不错的,可因著孔念寒的缘故终究是已经將宋言开罪,一旦宋言彻底成长起来,怕是中原大地再无合欢宗立锥之地。 便在董云姝这般想著的时候,宋言已经冷笑著,將一枚子弹卡入了弹仓,这霰弹枪能同时容纳两枚子弹,加上上膛的一枚,也就是说最多可以连射三发,一手抓著霰弹枪,一手拎著刀,缓缓衝著董云姝逼近过去。 至於紫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董云姝身后。 一条纤细的钢丝缠绕於手腕,就像是某种又细又长的怪异虫子一般,在半空中缓缓蠕动著。 前后夹击。 紫玉背叛了。 董云姝面上终於露出些许苦涩,现在已经不是宋言將来会不会放过她的问题,而是宋言大概根本没准备活著让她离开。可恶,若不是在之前的大爆炸中,受了重伤,便是六七个九品武者她也是不放在心上的,何至於被两个九品给威胁了? 更糟糕的是,这边这么大动静,或许很快就会引起燕王府的注意,燕王府中可还有玉霜,洛天衣两个九品……一旦这两个女人也赶了过来,她还当真有可能在这阴沟里翻船。 身体中,寒毒越来越多了。 在尽力廝杀的情况下,寒毒积攒的速度是寻常时候的数十倍。 若是再这样纠缠下去,就算她不会被宋言杀死,寒毒爆发也要没命……一时间,董云姝心头再次涌现出些许烦躁。 深吸一口气,董云姝暂且將心头躁动压下,抿了抿唇,这才开口:“燕王殿下当真是让老身惊讶,小小年纪,武道修行居然有这般造诣……今日是本夫人之过,本夫人愿意在这里向燕王殿下致歉,只要燕王殿下放本夫人离去,本夫人保证从此之后,整个合欢宗绝不同燕王殿下为敌。” “不知燕王殿下,意下如何?” “燕王殿下也不想完全和合欢宗撕破脸吧,合欢宗可是足有四名宗师,还有四个半步宗师,隨时都能踏入这个境界的武者。將合欢宗逼的太紧,对燕王殿下也並无好处,不是吗?” 宋言没有说话,只是呵的一下笑了,下一瞬,再次上前一步,战刀又一次高高举起,一刀照著董云姝的脑门便劈了下去: “杀了你,那便只剩三个了。” 这,就是宋言的答案。 力劈华山! 董云姝面色阴沉,自己都后退一步了,这黄口小儿当真是不知好歹。 咬了咬牙,一掌衝著半空中拍了过去,砰的一声巴掌拍在钢刀的侧面,將钢刀隔开的瞬间,屈指一弹,指甲直接弹在一根钢丝之上,將钢丝弹飞出去。 三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宋言的招数,说的好听一点叫大开大合,说的难听一点那就是招数简单。 除了力劈华山,就是横扫千军。 偏生就是这朴实无华的招数,配上宋言刚猛的內力和纯粹的蛮力,破坏力当真是不容小覷,便是董云姝也不得不慎重应对,还有紫玉在后方侧影,那一根钢丝就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埋伏在董云姝的近处,一旦有机会便会亮出那锋利的毒牙。 稍有不慎,便是嗤的一声,身上的衣服就会被钢丝撕开一个口子,若非董云姝闪避及时,怕是身上已经多出不少伤口。更有宋言另一只手掌握的神秘暗器,虽然不怎么动用,可每次只要稍稍抬起便能让董云姝浑身紧绷。 短短时间,双方已经走了数十招,好好的路面都已经被刀气撕的粉碎,裂痕纵横交错。 董云姝当真是一点便宜都未曾占到,便是偶尔攻击落在宋言身上,也只是暂时將宋言逼退,若是寻常八品武者,受了他一次攻击,怕是整个身子都要四分五裂,偏生宋言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只是隨意晃了晃头,人就已经恢復了正常,不过只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人就已经再次加入战团。 这傢伙的肉身强度,远远不是八品武者可比,便是宗师也没有这般夸张。 这还不算,四周那些混蛋兵卒已经趁著这个机会,迅速完成了包围圈,於那肥头大耳的將军命令之下,数百名兵卒扛著盾牌,直接挡在了兵卒士兵前方,就在盾牌的缝隙当中,一桿杆火枪伸了出来。 一旦董云姝和自家王爷,紫玉姑娘距离远一些,子弹立刻便喷了出去。 每每逼得董云姝不得不將大量注意力放在四周,便是被董云姝躲开也没关係,竖起的盾牌完全可以將子弹拦下来。 憋屈。 当真憋屈。 堂堂宗师,便是当初围剿大宗师的时候,都没有这般憋屈过。 一直这样打下去也不是法子,她不能有半分失误,一旦有一丁点失误,立马就会被宋言,紫玉还有那一大群兵卒抓住机会,到那时死无葬身之地。 一咬牙,董云姝彻底豁出去了。 但见那张被灰烬弄黑的脸上陡然闪过一抹暗红,条条血丝在董云姝的眸子当中绽开。 董云姝身上,气息不断膨胀,膨胀。 破破烂烂的裙衫哗哗作响。 她显然是用了某种手段,正在爆发出全部……不,是超过正常极限的力量。 双眸变的猩红,两条血痕顺著眼角缓缓滚落。 啊啊啊啊…… 就听到董云姝仰天一声长啸,右手倏地一下伸了出去,任凭紫玉操纵的钢丝缠绕在手腕之上,就在紫玉刚想要切断董云姝的手腕之时,一股从未遭遇过的,浑厚无比的內力瞬间自手腕上爆开。 只听砰的一声,钢丝瞬间崩断。 无数细碎的金属四散横飞,噗嗤噗嗤的声音中直接扎在了厚实的盾牌之上,无形的衝击也让紫玉身子蹬蹬蹬的后退。 与此同时,宋言这边也是一声咆哮,三枚子弹已经喷出,霰弹枪被宋言隨意丟在地上,双手紧握刀柄,一刀劈落,狂猛的钢刀搅动漫天风雪,当头衝著董云姝砸了下来。 这一刀,仿佛银河坠落。 这一刀,好似天山崩塌。 董云姝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浑厚的內力匯集在掌心之內,五根手指摊开,居然径直衝著刀刃抓了过去。 嗤啦! 那浑厚的,高度压缩的內力,仿佛化作一小片盾牌。 当刀刃劈在上面的时候,立马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甚至还迸发出如同两柄锯子压在一起互相划拉,互相切割一样难听到极致的声音。 嗡嗡嗡嗡…… 钢刀刀身更是在嗡嗡作响。 不过只是几息的时间,刀身的承受能力似是达到了极限。 然后……砰! 刀身炸开了。 破碎的钢片四散横飞。 宋言更是感觉自己似是被一辆狂奔的越野车直接撞在了身上,双脚几乎是扎根在地面,可身子依旧在不受控制的后退,地面上划出两条深深的凹陷。 直至身子撞在盾牌之上,宋言终於停了下来。 下一瞬,四周数十名兵卒立马扛著盾牌將宋言包围在中间,完全不给董云姝半点下手的机会。 董云姝恨恨的看了一眼宋言,终究无可奈何。 已经有些残破的袖子用力一甩,四周凭空涌起风浪,天空中飘飞的雪,还有风来客栈残骸之上的碎屑和灰烬,尽数被董云姝堪称蛮横的力量捲起,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一剎那间的功夫,这一片苍穹,混混苍苍,遮天蔽日。 眾多兵卒视线受阻,更有甚者不得不用力闭上眼睛。 咕吱。 董云姝又是吐了一口血,一咬牙,双腿在地上忽然发力,身子腾空而起,趁著这难得的机会终於逃出了包围圈。 当身子终於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百步之外的一处房顶。 面色惨白,萎靡。 这种秘术,虽然能让她在短时间內发挥出更为强大的力量,可终究是损伤了身子,更糟糕的是寒毒,堂堂宗师,董云姝已经能感觉到四周寒气正在一点点渗透她的身子。 或许再有十天半月,这寒毒就要爆发。 这一轮寒毒爆发,怕是没那么容易扛过去了。 可恶。 心中咒骂著,董云姝再次运转內息,准备彻底远离这里,可就在这时董云姝忽然发现就在前方不远处,同样也是在这房顶之上,不知何时赫然多出一道身影。 那女子,一身漆黑长裙,包裹著婀娜丰腴的身子。 风雪中,裙摆轻扬。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偌大的合欢宗,根本就寻不来一个丑女。似是董云姝这般合欢宗的高层,曾经那也是艷绝天下之人,可面对眼前这女子的时候,心中还是不免泛起些许自惭形秽之感。 美。 实在是太美了。 本能般,董云姝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名字,寧国第一美人,长公主洛玉衡。 董云姝面色沉凝,显然没想到会被洛玉衡拦截,更没想到洛玉衡居然是一名武者……洛玉衡曾经因为寒毒爆发被冰封的事情,孔念寒是知晓的,孔念寒更加明白,洛玉衡的实力究竟是何等强大。 可诡异的是,合欢宗並不知道这一点。 孔念寒似是並没有將这份情报告知合欢宗。 洛玉衡打了个哈欠,似是有些睡眼惺忪,一双明亮的眸子懒洋洋的看了一眼董云姝:“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伴隨著轻柔的声音,洛玉衡很隨意的抬起胳膊,隔著远远距离一掌朝著董云姝拍了下去。 宋言的招数好歹还能用大开大合糊弄一下,可洛玉衡的招数那当真是简单到了极致。 就这样,一掌拍出。 可董云姝却是瞬间变了脸色。 剎那间,董云姝只感觉混乱又狂暴的能量如同暴风般在四周肆虐,疯狂的挤压著她的身子。 她想要反抗,可难以名状的能量却是死死的將她整个身子都给镇压,完全动弹不得。 那压力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变態。 董云姝只感觉两条腿战慄个不停,然后,噗通一声,双腿再也无法承受,直接跪在房顶。 还不等她品味一下那种屈辱的感觉,无形的力量已经狠狠衝击在董云姝胸口。 砰! 下一秒钟,董云姝整个身子直接被震飞出去。 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 (本章完) 第606章 熟女宗师的用处(一万二) 第606章 熟女宗师的用处(一万二) 雪,还在一片一片的飘。 灰烬,一片一片的落。 董云姝的身子,如同飘零落叶,於风雪中划出一道弧线,半空中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神中似是还透著无法形容的恐惧。 她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她想不到洛玉衡居然是一个武者,更想不到洛玉衡的实力居然如此强。虽然说,因著之前的爆炸董云姝受了一些伤,因著和宋言,紫玉的廝杀,內力也损耗不少,可……她是一个宗师。 宗师啊! 就一巴掌?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明白。 明明宗师之间是很难分出一个胜负的,或许唯有廝杀三日三夜,直至身子当中內力枯竭,方能分出一个谁上谁下,可为何,她在洛玉衡面前居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明明洛玉衡就像是一个寻常女子一般站在她的面前,明明挥出去的那一掌,也不带什么力量,轻飘飘的,仿佛只是想要挥去面前飘落的雪和尘埃…… 那动作,甚至称得上优美。 可就是这样的一掌,却让她如坠冰窖,纤细的小手带起的掌风就仿佛一条条粗大的锁链,迅速將她的身子封锁;就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蟒蛇,於她的四肢之上蜿蜒,冰冷的毒牙,带著腥味的蛇信,蛇信似是一次次在她的脖子上扫过,带起难以名状的战慄。 恐惧,令人绝望的恐惧。 她的身子,失去了控制,在无形的压力中崩溃,下跪。 她的內心,失去了支撑,提不起半点反抗的衝动。 就像是有著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漩涡,深邃,黝黑,漩涡中仿佛延伸出无数扭曲的手臂,从脚下一点点將她纠缠,拉扯,带著她不断沉沦。 当洛玉衡动手的那一刻,董云姝便已经明白,那是她拼尽全力,也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这样的感觉她从未体验过……不,不对,体验过的,就在数十年前,就是面对合欢宗那个失控的大宗师的时候。 一样的崩溃,一样的绝望。 真是糟糕的体验呢。 若是早知燕王府中还有这样一名高手,她寧愿继续忍受寒毒折磨之苦,也是决计不会来这平阳的吧? 杂念在脑海中浮现,身子还在衝著远处飞去,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终於,她的背部接触到了地面。 砰。 沉闷的声响。 猛烈的衝击。 许是有肋骨被震断了,喉咙中一阵腥甜,嘴唇不由张开,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血。 面上的潮红,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和萎靡。 董云姝的身子似是变成一条可怜巴巴的虫子,在地面上蠕动著,挣扎著,隱隱约约间,似是还能听到细碎的呻吟。 百步之外,房顶上。 洛玉衡却仿佛只是很隨意的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隨意的甩了甩手,她的小脸儿看起来还是有些睏倦,手指挡於唇前,啊呜一声打了个哈欠,然后用力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更清醒了一些,然后这才轻点足尖,身子缓缓从房顶上飘落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街道上,眾多精兵还在交头接耳。 大抵便是侧妃娘娘好强之类的话。 这些精兵並非武者,是以对洛玉衡的实力虽然震惊,却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倒是宋言和紫玉两个,深深的被震撼到了,皆是嘴巴张大,几乎都能塞进去一枚鸡蛋。 他们两个是知道洛玉衡实力的,可也只是以为洛玉衡就是宗师级的水准,毕竟洛玉衡自己说了,她不擅长战斗,不擅长招数,除了一身浑厚的內力之外,其他方面全都达不到宗师水准,甚至说洛玉衡曾经和云海真人交手,也只是依靠著浑厚的內力,勉强打了一个平手。 加之王府中一直都有怜月和洛天璇两个宗师境的高手,他们对宗师有点祛魅,洛玉衡这般说了,他们也就这般信了。 可是,看看眼前这画面吧。 这叫不擅长战斗?不擅长战斗,你一巴掌將一个宗师拍地上了? 这是浑厚的內力吗?这明明是蛮不讲理级別的內力了吧? 大概,这便是一力降十会了吧? 或许洛玉衡当真不擅长招数,没有多少廝杀的经验,可是对洛玉衡来说,大概也根本不需要什么招数,不管是怎样的敌人,只要將这蛮不讲理的內力亮出来,只要一巴掌拍下去,整个中原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宋言都有些无奈,看了看自己准备的红夷大炮,看了看自己准备的精兵,还有三百神机营的火枪手……看看手里断掉的刀柄,地上已经打空的霰弹枪……明明准备了这么多,到头来还不如洛玉衡隨隨便便一巴掌,一时间心里面都充斥著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不过转念一想,如此强大的女人是自己的婆娘,立马就精神万分了,甚至还隱隱有种得意。 董云姝是宗师,洛玉衡一巴掌將董云姝拍地上,自己又能將洛玉衡降服,四捨五入等於自己镇压了一个宗师……嗯,这样算,没毛病。 洛玉衡落了下来,踩踏著地面上越来越厚的积雪,快步来到宋言面前,衝著宋言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认宋言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小手这才放在胸口,面上忧色逐渐散去:“相公可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可有受了內伤?” “我无碍。”宋言摇头,看著洛玉衡,眼睛眨了眨:“你怎地来了?” “两个小傢伙半夜总是睡得不安稳,我也得时不时的醒来,都睡不好觉。”虽说著埋怨的话,可语气中却並无什么埋怨,反倒是满满的宠溺:“醒了的时候,便听到了红夷大炮的声音,寻摸著这边可能出事儿了,便过来看看。” “天衣,玉霜,还有青鸞和崔鶯鶯都准备过来的,被我给劝了回去。” 也是。 以洛玉衡的实力,大概是不需要其他人帮忙的。 不过这样来看的话,这董云姝今儿个应是活该要落难,便是洛玉衡没来,再加天衣玉霜两个九品武者,大概也能將董云姝拦下,更何况还有青鸞和崔鶯鶯,这两人青鸞向来神出鬼没,有时候便是忽然出现在宋言身后,宋言都很难察觉,约摸也是九品,崔鶯鶯大冬天的整日一身素白长裙,若不是那长裙上还有一些瓣之类的点缀,旁人大概都以为是孝服呢,总之这衣衫也是很单薄的,完全不惧寒冬腊月,漫天雪飞的冰冷,显然也到了避寒境。 再算上宋言和紫玉,六个九品级的战力,堆也將受伤的董云姝给堆死。 “这女人,又是何人?今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洛玉衡歪了歪头,小脸儿上还有些疑惑。 王府正妃是洛天璇,但洛天璇又去了东陵,便將管家权交给了怜月,而怜月不喜这些琐事,便推给洛玉衡,洛玉衡又因为怀孕,產子,照顾两个小傢伙,也分不出精力,是以这一段时间王府中的事情多是交给高阳和崔鶯鶯来处理。高阳本就有管理后宅的经验,崔鶯鶯那是人中之精,有这两人在王府后宅自可安稳。 洛玉衡却是不知,这些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於自家的男人又得罪了这么一个实力还算凑合的女人。 宋言便將董云姝的身份,来歷大概解释了一下。 然后就瞧见洛玉衡脸上明显闪过一些喜色。 她是很高兴的。 毕竟,虽说得了素女经的传承,也知晓素女经有驻顏之效,但这效果究竟能达到什么层次便不是很清楚,现如今听说这董云姝已经七八十岁的年龄,可外表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便是说三十多岁也是有人信的,心中自是忍不住的高兴,毕竟女人嘛,谁都不希望自己变老的。 “咳咳……”毕竟是要行刺言儿的人,自己若是笑的太开心了也不好,洛玉衡便咳嗽了两声,压下唇角的弧线:“那言儿准备如何处理这个女人?” “现如今这女人已经被活捉,我是想要看看能不能想办法,逼著她將功力传给后宅中的某个人,比如半夏,或是高阳。”宋言想了想,说道:“玉衡觉得如何?” 洛玉衡也是有些诧异,虽然说经歷过传功,可依旧感觉宋言这样的想法,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的確是有试一试的价值。”洛玉衡点头:“王府中,若是能多出一个宗师级高手,终究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 “我虽不怎么涉及江湖之事,却也明白,武者对自己的一身实力是极为看重的,甚至比命都重要。让她將这一身强大的实力,平白传给旁人,还是传给將她活捉、极为憎恨之人,几乎不可能。” “若是交给梁婆子来处理呢?”宋言又想了想:“毕竟梁婆子在刑讯方面的水准,基本上就是宗师级的。” “这一次,恐怕就算是梁婆子也未必能派的上用场。”洛玉衡还是觉得可行性不高:“当她感觉在梁婆子的手段之下,支撑不住的时候,大概会选择直接自杀,像这种宗师,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数不胜数,便是我能封住她的內力,大概她还有其他法子。” “而且,我观她身上寒意,寒毒怕是再有七日就要爆发,除非梁婆子能在七日之內彻底將其驯服,不然的话寒毒爆发她便必死无疑,当然,对她来说大概也是一种解脱。” 倒是忘了这寒毒了。 不然的话,倒是可以让梁婆子调教个一年半载的,不怕她不听话,迄今为止,在梁婆子手下支撑时间最长的,也不过一月功夫而已。 “梁婆子那边,可以安排试一试。”洛玉衡缓缓开口:“我这边还有一个建议,具体要怎样,言儿自行斟酌一番。” “怎么说?” “言儿可以將这董云姝也给收了。” 突如其来的话,將宋言给嚇了一跳,剧烈的咳嗽起来,看向洛玉衡的眼神都满是不可思议,开什么玩笑,这女人多大岁数了啊? “一来,言儿本就喜欢年长一些的女子。” 宋言咧了咧嘴,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 这该死的污名,算是彻底洗不掉了。 “这董云姝年龄虽是大了些,可我观其相貌,若除去面上污渍,想来也能得一个国色天香的评价,瞧其皮肤,同三十多岁的女子也差不了多少,身段也是不错,於不知情的人眼里,这大概就是某个富贵人家走出来的,雍容华贵的夫人,倒是也配得上言儿。” 反正都有一个喜好人妻的名声了,估摸著旁人知晓也不会太过在意。 “二来,这女人是合欢宗的,修行的还是极阴素女经。这样的女人,对言儿的修行是有极大帮助的,尤其是她闭关修行几十年,若是同百宝鑑双修,说不得能直接助力言儿突破九品。” “这也是她最大的用处,言儿实力异於常人,若是能踏入九品,怕是遇上寻常宗师也能纠缠一番。” “言儿的安全,也就再也无需担心了。” “三来,这董云姝,需要百宝鑑解寒毒,这是控制她的一个法子,我也是经歷过寒毒的,很清楚寒毒爆发是何等恐怖,若是有正常一些化解寒毒的办法,那就如同天堂,决计不愿意重新回到过去,如此也就不怕她不忠心耿耿。” 洛玉衡的声音依旧是软软糯糯的,一口气说了许多。 “当然,我只是说了我的看法,具体究竟要如何安排,还是要言儿你来决断。”洛玉衡笑了笑,再次说道。 身段婀娜,天姿国色的熟女,九品境界,宗师级战力。 的確是很有诱惑,可惜,宋言对董云姝这样心狠手辣的老女人,当真是没什么兴趣! 还是交给梁婆子吧。 …… 就在平阳城另外一处阁楼之上,一名身著白衣的靚丽女子正默默地站在窗口,远远的凝视著风来客栈废墟之处所发生的一切。 这女子,便是明月。 在同紫玉接触过之后,明月並未离去。 她还想要寻一下宋言,同这位燕王殿下达成一场交易,毕竟她虽然得了传承,却也因此要承受极阴素女经带来的寒毒之痛,也是需要宋言解毒的。 只是此时此刻,明月的一双眸子里只剩下深深的震撼,还有恐惧……宋言和紫玉同董云姝鏖战的画面,虽看起来令人惊讶,却也不是不能接受。直至瞧见洛玉衡一巴掌將董云姝拍在地上,明月才是真的被嚇到了。 或许,她这边的条件和姿態,是要改变一下才行了。 …… 与此同时,就在寧国的另一处地方。 金城府。 孔家! 作为孔圣人的血脉,圣孔一族歷朝歷代都有著超然的地位。 百年皇朝,千年世家? 於孔家眼里,这些不过都只是儿戏,任凭沧海桑田,唯有孔家万世不变。 无论是谁,只要坐上那个皇位,只要还想用儒家治理天下,孔家的地位就无人能撼动。 杨和兴反叛,进攻金城府,无数丘八还有泥腿子登上城头,打退了杨家叛军一次又一次进攻,数日时间偌大金城府哀鸿遍野,死伤无数。可这一切,似乎和孔家都没有任何关係,孔家甚至没有安排哪怕一个家丁过去帮忙,更是不曾捐出一粒米粮。 夜虽然深了。 可孔家家主孔行尧並未熟睡,相反臥房中还是烛火通明。 时不时便有男子的喘息和女孩痛苦的悲鸣从屋內传来。 “老爷。”便在这时,管家轻轻敲了敲房门,也不管里面的人有没有听到,自顾自的说著:“府外有人拜访。” 屋內,男人的低吼越发急促了。 约摸过了半分钟,便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紧接著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房门这才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终於走了出来。 管家悄悄抬了头,但见屋內床榻之上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女正满脸呆滯,麻木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何人,这般时候前来拜访?”孔行尧一边束著腰带,一边问道。 管家连忙低头:“是杨家的人!” (本章完) 第607章 姐夫当丈夫(六千) 第607章 姐夫当丈夫(六千) 孔行尧。 五十来岁,若单看外表,那端的是面容方正,器宇轩昂,於旁人面前,总是一副温文尔雅,彬彬君子之態,可管家却是很清楚的,偌大寧国要说谁最不是东西,除了孔行尧再无旁人。 其人,喜好钱財。 为钱財,不惜编纂晋地商孔乃孔氏旁裔之流言,只为吞併商孔那庞大家財,可惜商孔那孔兴业也是个聪明的,完全不上当,甚至还在一直拼命闢谣,就是不想和圣孔扯上半点关係。 其人,好女色。 尤好少女,每月都要寻来几名清白女子糟践。 大概几日时间,孔行尧便会失了兴趣,很快就要搜寻新的目標……为满足孔行尧病態的欲望,圣孔府邸之中甚至还有一批专门的护院,这些人都是实力不错的武者,每日游走在金城府,以及周边诸多县城,村落,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孔行尧物色合適的女子来给其宠幸。 圣人之后,藏污纳垢! 钱购买,强取豪夺,杀人掳人,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其父为其取名孔行尧,大概是想让其行尧舜之举,然而孔行尧这般做派,禽兽,不足言其行! 衍圣公,衍圣公,一个圣字大概真让孔行尧以为自己是什么圣人了。 不过这样的事情,跟他一个管家没什么关係,他只要伺候好眼前的主子就行,更何况偌大中原也不仅仅只是孔家这般做派,那些勛贵,高官,世家,又能好的了多少?更別说,这些被孔行尧玩腻的少女,大都会赏赐给他们这些下人,能被孔行尧相中的女孩,相貌自是不差,是以孔府之中管家护院,皆是对孔行尧忠心耿耿。 “何人,这般时候前来拜访?”孔行尧一边束著腰带,一边问道,现如今已经是三更半夜,这时候前来拜访,多少是有些不懂规矩了。 心中正胡乱想,骤然听到孔行尧这话,管家立马垂下脑袋:“回老爷话,那人自称,是杨家之人。” 杨家? 孔行尧眼睛倏地一下眯起:“杨氏叛逆,居然还敢到我孔府面前?来人,將那杨氏逆贼给我锁了,交由刺史府处置!” 一声令下,便有数名护院从黑暗中走出,直奔府门,准备拿人。 可就在这时,孔行尧面色又是变了变:“等一等!” “杨家,未必就是琅琊杨家,先带他来见我,如果那人当真是杨氏逆贼,再锁拿不迟,莫要冤枉了良善之人!。” 管家便点了点头,领命而去,不多时的功夫便有一名农夫模样的男子被带了过来。孔行尧使了个眼色,四周眾多护院立马散开,便是管家也垂著头悄无声息的后退。 待到四周无人,孔行尧寻了把椅子坐下,这才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汉子,四十来岁,孔武有力,当是一把好手,短暂的沉默了少许时间:“你是何人?” “回孔老爷话,在下杨子昂,琅琊杨氏旁支。”那汉子毕恭毕敬衝著孔行尧行了一礼,沉声回应。 孔行尧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倒是有几分胆识,现在这般时候居然还敢在金城府自称是琅琊杨家之人,莫非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了你?” 那杨子昂面上却是无半点惧意,听到这话也只是哂然一笑:“孔老爷不会的,您若是想要杀了在下,就不会让在下入了孔府大门。” 孔行尧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眼皮耷拉下来:“现如今,金城府四门封锁,偶有人进出,皆需要严格盘查,你是如何混入府城的。” 杨子昂面色不改:“杨家自有法子。” 大概只是一些很隨意的閒扯,孔行尧也根本没想著要从杨子昂口中知晓答案,他只要明白杨家的確是有办法能將人送入城便已经足够……既然杨家能送人入城拜会孔府,那自然也可能有其他人,拜会金城府其他大族,这才是真正重要的地方。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孔行尧示意杨子昂坐下,这才再次开口:“不知杨家主差你前往孔府,所为何事?” 杨子昂双手抬起衝著同安府的方向行了一礼:“我家家主有言:伏惟孔公明鑑:今金城之困,琅琊劲旅环伺四野,內无积粟可支瘴癘,外绝援师以解倒悬。饿殍塞於閭巷,疮痍蔽乎垣墉,城破之期,匪朝伊夕。明公世秉礼教,当知《周易》有云: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昔管仲易主而霸齐,微子归周以存祀,良禽择嘉木而棲,智士应天命而佐。今若举钥启关,效南阳之献帛,非惟闔郡生民免蹈水火,更膺从龙云台之勛。孔氏圣裔,岂昧顺逆乎?” 这一番话,倒像是杨和兴能说出来的,便是那脸上的神態都学了个几成。 从龙之功! 这杨家,当真是准备做皇帝了? 当然,不管这天下究竟是谁做皇帝,便是异族也好,都跟孔家没有太多关联,孔家地位无论何时依旧超然,孔行尧还不信了,便是他孔家不曾献城投降,杨和兴还真敢將他圣孔一脉给灭了族? 眼睛中隱隱曝露出几分不屑,孔行尧呵了一声:“现如今金城府官吏,世家,百姓上下一心,誓死守卫城池,城墙之下杨家折损成千上万,杨家居然好意思叫我投降?” 杨和兴也不生气,便是面上笑意似是都比之前更浓了几分:“孔家虽困於金城府,但想必对外面的事情应该也是有几分了解的,我杨家这些时日招募军卒十余万,金城府下那些尸体对杨家来说不过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家主只是心怀仁义,不愿用人命堆积,若金城一直这般冥顽不灵,家主震怒之下,十余万大军一拥而上,孔老爷觉得金城府能扛得住几日?” 孔行尧面色冷漠。 “孔老爷应该还知道,在我杨家之中有女真精骑上万,更有倭寇战兵六万……”杨家勾结倭寇和女真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但具体的数字金城府这边应是不太清楚,所以杨子昂就稍微加工了一下。 果不其然,孔行尧面色已经阴沉似铁,倒是那一双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不停。 倭寇,女真。 中原的这些读书人,大都对异族有种天然的恐惧。 “孔老爷觉得,以这些军力,是否能拿下金城?”杨子昂继续说道:“不怕孔老爷知晓,我琅琊杨氏已经同倭寇和女真签订了盟约,倭寇和女真將会全力支持琅琊杨氏征討暴君洛天枢,现如今还有女真十万大军在来的海路上,或许再有两三日功夫便要登陆琅琊。” “孔老爷是个聪明人,自是知晓金城府抗不了太久的。” “您就不为孔家想想,不为金城府十万无辜百姓想一想?” 杨子昂侃侃而谈:“我家老爷说了,孔府乃圣人传承,他自然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灭了孔府满门,可倭寇,女真,皆是一群不通教化之蛮夷,一旦金城府被攻破,这些蛮族会做出什么事情,那就谁也不敢保证了。” “便是孔府还有人能侥倖存活,然往日荣耀终究是要烟消云散。” 这话一出,孔行尧一拍桌子,勃然大怒:“竖子,安敢威胁老夫?” “小子不敢。”杨子昂再行一礼:“小子不过是在孔老爷面前阐述事实罢了,孔老爷志存高洁,心怀大义,定不忍看金城府生灵涂炭。” “我家老爷允诺,只要孔老爷愿意献城,他定会约束女真和倭寇,对孔门秋毫无犯,並且允诺,衍圣公之尊位,不会有丝毫变动,甚至可以额外在金城府拿出三个县,作为孔门封地,不知孔老爷意下如何?” “竖子住口,老夫又岂是贪恋权位,钱財之人?”孔行尧沉声喝道,然而下一瞬面色却是忽地一变,满面忧色,重重嘆了口气:“然,金城百姓何辜?” “罢了,为了金城十万百姓之性命,老夫愿意背下这个骂名。” “烦请杨贤侄回去告知琅琊王,明日夜里,老夫会想办法打开西城大门。” 杨子昂心中满是鄙夷,这孔行尧甚至连如何做都想好了,显然准备投降不是一天两天,这些读书人真真是不要麵皮,明明是要够了好处,偏生还要一副忧国忧民,我是为百姓考虑的做派,当真令人作呕。 不过,对杨家来说这自然也是一件好事。 杨子昂起身再拜,旋即转身离去,孔行尧送至后宅门口这才停下,旋即唤来管家,急匆匆便朝著书房走去。 “研墨。” 管家忙准备笔墨纸砚:“老爷,您这是准备写什么?” “降表!” …… 翌日。 雪停。 平阳府的地面,又一次堆起了厚厚的积雪。 对寻常百姓来说,这样的日子是很糟糕的,大都在嘀咕著这狗日的天气究竟什么时候能过去;可对小孩子来说,雪天便是玩耍的时节,堆雪人,打雪仗,在这个娱乐贫乏的年代,总是有著別样的吸引力。 便是在王府之中,几个小丫头嘰嘰喳喳的声音也是停不下来。 洛青衣,洛彩衣,洛双双,洛兮兮几个正在后院中闹腾。 虽说娘亲不是同一个,但毕竟也是姐妹,刚到王府的时候还有些陌生,相处了一些时日也就熟络了。 大概一路上永寧洛向彤没少在这两个妹妹面前说宋言的坏话,京观狂魔有多凶神恶煞之类,是以两个小丫头最初见著宋言的时候,都是怯生生的,不说没有身为公主的刁蛮和傲慢,每日更是乖乖巧巧的待在房间里,不哭不闹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这位燕王,就要被送过去做京观……听说做京观,要砍头,脖子上那么大一个伤口,肯定很疼的。 不过小孩子嘛,什么事情都记不了太长时间,在王府住了一些时日之后,也慢慢展现出了一些小孩该有的天性。 嬉闹著,团起一团雪,塞到姐妹脖子里,后院中立马又是一阵惊声尖叫。 洛向彤也没了皇宫中的刁蛮任性,安静的坐在亭子里,看著几个妹妹戏耍,唇角偶尔会露出浅浅的笑,这样,大概才算是真的小孩吧……这般画面在皇宫中是极少瞧见的。宫中有很多教习嬤嬤,每每想要玩耍一番,便是想要稍微放鬆一下,甚至只是吃饭大口一点,走路的步子大一点,便立马会有一个嬤嬤出现在你的身边,说你这样那样不合规矩,不合公主的姿仪。 那种感觉,就像是想要將自己给驯化成一个精美的人偶。 大抵,是有些烦人的。 寄居在燕王府,自然是没有生活在皇宫那般尊贵,可是同燕王府相比,偌大的皇宫,就像是一个囚笼,披上了一层华丽的外衣。 那是令人窒息的压抑。 而在这里,她终於可以自由的呼吸。 身后传来脚步声,洛向彤回首看去,却是宋言,身边跟著高阳和崔鶯鶯……高阳也成了宋言的侧妃,今日姑姑召集了王府所有人宣布的。这侧妃的数量怕是要超標,不过以现在燕王的地位,燕藩的军事实力,大概也没人会在这种小事儿上纠结。 洛向彤起了身,衝著宋言福身一礼:“见过王爷。” 还记得最初见洛向彤的时候,这丫头虽害怕自己害怕的要死,却也透出了几分古灵精怪,现如今却是成熟了不少。 皇宫的变故,对洛向彤的打击,当真很大。 “这燕王府,没有那么多礼节的。”宋言笑笑说道:“还有也不用叫我王爷,怪生分的,都是一家人,叫我姐夫便好。” 此言一出,后方不远处正百无聊赖坐在一块石头上的洛天衣,就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原本低垂著的小脑袋忽然抬起,望向宋言和洛向彤的视线都带著一点狐疑。 叫姐夫?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洛天衣可是不会忘记,被宋言逼迫著叫了一晚上姐夫的滋味。 难道说,这姐夫已经將主意打在了洛向彤身上不成? 莫名的,心里有点不爽。 总感觉好似有某种地位要被抢走了一样。 洛向彤自是不知洛天衣心中想法,听到宋言这话,白皙的小脸儿也是微微有些泛红,姐夫这两个字寻常时候说起来没什么,但若是和小姨子联繫在一起,便很容易让人想歪了。 不过心中虽是羞耻,洛向彤还是脆生生的叫了一句:“姐夫。” “嗯嗯。”宋言便满意的点了点头:“生活在王府可还习惯?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若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缺了什么便儘管和陆婆婆说,陆婆婆自然会安排。” 宋言口中的陆婆婆,便是洛玉衡的婢女,叫陆婉,现在是王府內宅管家。 “多谢姐夫掛怀,我在王府一切都好。”洛向彤也笑了笑,回答道,只是面上那笑容不管怎么看,总是多了几分忧愁。 宋言大概知道洛向彤在担心什么,她的母亲杨妙云,她的兄长洛靖宇全都在东陵,现如今寧国局势复杂,说不担心那是谎言。 “东陵城的事情,你也无需担心,天璇在那边想来要不了多少时日便会回来,到时候应是能带来一些消息。”想了想,宋言说道。 “姐夫……” 便在这时,不远处嬉闹的四个丫头也瞧见了宋言,洛青衣洛彩衣两个眼睛一亮,然后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那般模样哪儿有小郡主该有的仪態,除了相貌更精致一点,更漂亮一点,和寻常人家的女娃娃也没多少区別了。 两个小丫头,一人一个火箭头槌,便撞在宋言怀里,一如宋言刚入洛府不久。 什么礼数,什么男女之別,从来是不在意的。 说起来,这两个小丫头今年也是及笄了。 也就是十四岁了。 小脸儿上还有些青涩,不过王府中的伙食是相当不错的,这两年时间小丫头个头窜的很快,便是身材也开始慢慢凸显,出落的亭亭玉立。 说起来,十四岁,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嫁人了。 也不知將来会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宋言则是在两人头上轻轻拍了拍,两小只便像是两只猫,舒服的眯著眼,这般模样让宋言都有些无奈:“青衣,彩衣……你们两个也是越来越大了,以后可是不能再像这样了!” 两个小丫头则是有些懵懂的抬起头,声音还脆生生的:“这是为何?” “你们將来是要嫁人的啊。”宋言眨了眨眼,解释著。 “可,就算是嫁了人姐夫还是姐夫啊。”洛青衣便满脸无辜。 这话好有道理,宋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愣了几秒钟这才说道:“可若是让你们將来的相公瞧见你们和姐夫这么亲密,他会不高兴的。” 洛彩衣圆溜溜的眼睛轻轻闪著:“那就不要相公了。” 洛青衣却是忽地摇头:“不对,那就嫁给姐夫,让姐夫当相公不就好了?” 洛彩衣便用力点著小脑袋,看著青衣的眸子都是亮晶晶的,还是青衣的脑瓜子好使,能想出来这么好的法子……哼哼,这两年一直和姐夫生活在一起,她们都习惯了,才不要和姐夫分开呢。 唯一的麻烦就是,姐夫好像不喜欢年龄小的女子,她们两个比姐夫小了三四岁,苦恼。 后方,洛天衣眉头一皱,又是两个想要瓜分姐夫的。 宋言则是哑然失笑,又拍了拍两人的小脑袋瓜,让两人去玩耍了,至於什么要嫁给姐夫,让姐夫当相公之类,宋言也只当做是小女孩的玩笑话,並未曾放在心上。 洛兮兮,洛双双也瞧见了宋言,她们虽然已经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害怕宋言,但毕竟相处的时间比较短,不似彩衣青衣那般熟络,只是隔著几步远的距离,小手指捏著裙摆,规规矩矩乖乖巧巧的衝著宋言行了一礼。 甜甜的叫了一声: “姐夫好!” 那声音,听的宋言心都酥了半分。 瞧著这几个乖乖巧巧,可可爱爱的小丫头,宋言心中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就是为了顾好这几个小姨子,也要將寧国周边的祸患给平了,可不能让小姨子被外人给欺负了。 对於洛双双和洛兮兮,洛天衣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两个绝对不可能,太小了,姐夫不喜欢小的。 倒是洛向彤,偶尔会偷偷的看一看宋言的背影。 眸子里,是有些复杂的。 宋言对几个小丫头很不错,虽说因著平阳城有太多事情要处理,是以陪在几个小丫头身边的时间並不多,但每一次遇到那都是要关怀几分的,偶尔有几分閒暇,还会给几个小丫头讲讲故事什么的…… 比如,一个和尚和一个蛇妖真心相爱,却被一个书生搅乱,以至於有情人不得眷属…… 比如,卖震天雷的小女孩……虽然洛向彤也不清楚,震天雷这样的军用管控物资,怎么会落到一个小女孩手里,甚至还能当街叫卖。 比如,迪迦和加坦杰厄的爱恨情仇…… 虽然她觉得无甚意思,但几个小丫头每一次都听得津津有味。 在面对这几个小丫头的时候,宋言总是显得格外有耐心,平心而论姐夫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当真是很不错了。 洛兮兮,洛双双能这么快从何母亲分別的苦闷中走出来,宋言这个姐夫功不可没。 而这个姐夫,很有可能也是她的相公! 这是娘亲和兄长为她寻的,唯一能在乱世中护住她的男人! 这件事,洛玉衡已经讲给她听了,但燕王府这边並没有逼著她一定要嫁给宋言的意思,究竟要怎样,一切看她自己的意思。便是她不愿意嫁给姐夫,燕王府照样还是会护她周全。 默默看著宋言的背影,洛向彤眼神有些迷茫,总感觉同四个妹妹嬉闹的燕王,好似也没有最初见著的时候那般嚇人了。 (本章完) 第608章 明月要解毒?(一万一) 第608章 明月要解毒?(一万一) 永寧。 洛向彤。 真的是变了很多。 曾经一个活泼好动的公主,现如今却变的文静又沉默。 一双乌黑又略显疲倦的眸子,默默的凝视著宋言的背影,又回想起当初洛玉衡同自己讲起,母亲准备將她嫁给宋言时的情景。当初她第一个反应是噌的一下站起身来,然后便想要拒绝……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忍住,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这门婚事不是她愿不愿意嫁的问题,而是宋言愿不愿意娶的问题。 偌大的燕王府,最不缺的便是形形色色的美人了吧,身段婀娜者有之,貌比天仙者有之,温柔贤淑者有之,富可敌国者有之……她一个落魄的公主,在这些女人面前,当真是没有半点显眼的地方呢。 曾几何时,堂堂永寧公主,金枝玉叶,高贵优雅,可是父皇忽然遇刺驾崩,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的劈在洛向彤身上,让洛向彤终於看清了现实……所谓的天潢贵胄其实並没有多少意义,和寻常百姓也没有多少区別,一个人,一条命,唯此而已。 洛向彤也是一个季少女,曾几何时也幻想过,將来寻一名探郎做自己的駙马,恩恩爱爱,诗情画意的过完一生。可是,东陵城外的京观,造反的刺史,叛乱的杨家,入侵的倭寇和女真,数不清的流民和遍地的尸骸…… 风雨飘摇的大寧,让洛向彤终於知晓,在这乱世之中,需要的不是诗词文章,是能保住性命的力量。 看著宋言的身影,洛向彤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虽说顶著一个京观狂魔的名头,可仔细看的话宋言生的还蛮好看的。 或许,嫁给这个男人也不错。 至少,他能护住自己的性命。 护住自己的妹妹。 许是还能护住兄长……和娘亲。 “呀。” 心中正乱糟糟想著的时候,洛向彤忽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只觉一股凉意顺著脖子,直接传遍整个光滑的脊背,整个身子都激灵灵的哆嗦起来。扭头一看,却是洛双双,手里还捏著一个没来得及塞进去的雪糰子。 “永寧姐姐看姐夫都看呆了,羞羞羞!”洛双双刮著脸,吐著粉嫩的舌尖,笑嘻嘻的嚷嚷著。 腾的一下,洛向彤一张脸顿时红彤彤的,眸子中都带著一层水雾,双手张开仿佛一只老鹰,凶巴巴的扑向洛双双这个小鸡仔,她似是也忘了自己公主的身份,嚷嚷著:“死丫头片子,居然敢笑话我,討打。” “你就是在偷看,你就是在偷看!” 后院中,一群人追逐,嬉闹。 跑著,笑著。 洛向彤一直以来愁容满面的小脸儿,好似终於放开了所有的包袱,绽放出少女应有的活力和光彩。 “在我这次离开平阳的时候,曾见城內有许多流民,可回来的时候却是见不著几人,那些流民都去哪儿了?”微微吐了口气,宋言收回了视线,问道。 “贾毅飞给安排了。”崔鶯鶯便开口说道,对於外面的事情她比高阳了解的更多一些:“因著杨氏叛乱,东山府,同安府沦陷,大量百姓遭受屠戮,周边诸多府城,县城百姓都担心会遭叛军袭击,尤其是叛军中更有女真和倭寇蛮夷,每每城破,都要行屠城淫虐之举,是以这些百姓大多举家迁徙,化为流民。” “最近一些时日,每天平阳城都能迎来大量流民。” “贾刺史甚至安排了一批官吏守在城门口,每有人入城便会確认对方身份,如果是流民,便会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在平阳,安州安家落户。现如今,安州和平阳多的是无主之地,若是愿意落户,便会被立马带去府衙,办理户籍,这些人会在落户的地方分配到一套房子。” 宋言倒是不觉得奇怪,之前安州和平阳屡遭侵略,不敢说十室九空,十室五空还是有的,空房无人居住,要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腐败,乃至於坍塌,用来安置流民倒是也不错。 “每月,每户流民还能根据人口数量,在落户的府衙获得一定的粮食,直至明年秋收,县衙还会提供粮种,耕牛和农具。同时,按照王爷的安排,现如今封地中所有的未曾分配的土地,全部掛到了王府名下,流民可以租赁王府土地,除了固定粮税之外,並不需要额外支付佃租,当然,不可交易,不可转租。” “便是想要將这租赁契约,留给儿子,孙子,也是可以的。” 这等同於百姓实际上拥有这些土地,然名义上土地还是王府的,老百姓不能进行买卖,可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土地兼併。 “王爷名震大寧,便是那些流民也知晓,王爷是整个寧国最能打的武將,王爷的封地绝对是最安全的,加上又给房又给地的,是以愿意在平阳安州落户的流民,十之五六。”崔鶯鶯笑了笑。 “不过这些可是需要大量的钱財来支撑,旁的不说,单单只是每月的口粮,开春的农具,耕牛,粮种,便不是一个小数字。” 宋言齜了齜牙,虽说他一直都在弄钱,每次动輒都是几十万,百万两的收入,可这银钱似乎从来都没有够用过。 “王府的家財,可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崔鶯鶯掩嘴轻笑:“所以,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娶了妾身,有了妾身的嫁妆,王爷好歹也能多支撑一些时日。” 这女人,当真是肆无忌惮,仗著年长一些,偶尔便要调笑宋言一番。 咱是那种人吗?娶你难道就是为了嫁妆? 只是,想一想那千万银票……好吧,的確是有一点点这方面的原因。 “本王准备去海西草原溜一圈,等屠完海西草原的蛮子,打完这场仗,就回来娶你。” 宋言隨口说道,只是话刚说出来这才感觉有些不太对,奶奶的,一个不小心居然立了一个死亡flag! 对於这样的回答,崔鶯鶯是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白了宋言一眼,这才继续说道:“哼,隨你了。” “流民中也有一些人,比较恋家,总希望能落叶归根,这些人只是在平阳躲避战祸,寻一条活路,等到老家战事熄了,还是准备回去的。对於这些人,贾毅飞便专门在平阳城外设置了一处很大的营帐,所有人全都居住在一片区域,方便管理,同时也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工作,诸如砍伐树木,烧制焦炭,打磨枪托之类不是很重要的活计,每人每日两碗稀粥,做了活的还能领到两个馒头,做的越多吃的越多。” “虽然也会有好吃懒做的闹事,不过贾大人安排了兵卒在那边守著,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另外贾大人还通知了梅武老將军,梅武老將军几乎每隔两日便要来一趟流民营,每次都能挑走七八百的青壮,算是新兵。按照贾大人的说法,燕藩封地之中,缺农缺兵,愿意在这里安家落户的就编入农户,不愿意的就用来筛选兵卒,毕竟这边兵卒待遇好,指不定就心动了。” 宋言忍不住抚掌轻笑,这贾毅飞果然是个人才。 或许不擅长朝堂斗爭,不擅长行军布阵,但在处理內政方面绝对是一把好手。 “粮食,筹集的如何了?” “按照王爷的要求,国公府林姨娘,沈家沈七,商孔,张家,房家,还有我崔家,商队从未停过,將封地中生產出的茶叶,白,雪盐,香皂,香水之类的东西全部送往赵国。” “赵国有钱,又盛產稻米,所获银钱大部分换成米粮,一些已经送到封地,安州平阳两个大仓已经装满,目前有存米三十万石,封地百姓按照五十万人计算,大概够吃半年,若是专供军卒,便是吃上几年都没问题。” “第三个大仓正在修建,这一次准备修建一个拥有四百仓窖的巨型粮仓,若是修建成功,再容纳六十万石粮,应是没什么问题。” 宋言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乱世之中钱是王八蛋,有粮食,有兵器,有兵卒才是王道,有了这些就可以將別人的钱变成自己的钱。 根据宋言脑海中典籍的记录,隋朝回洛粮仓,拥有仓窖七百,能存储粮食三点六亿斤,差不多就是三百万石,可惜现在的寧国还没有这种规模的粮仓,便是真的买来了粮食也难以存储,若只是单纯的堆积在一起,很容易发酵,发霉,出芽,变质。 “乾粮准备的怎样了?”宋言缓缓吐了口气,再次问道,崔鶯鶯是个人才,同杨思瑶,高阳不同,杨思瑶擅长处理一些琐事,化解纠纷,高阳擅长安內宅,崔鶯鶯则是擅长对外,处理一些大规模的事情。 “差不多了,乾粮主要以咸炒米,咸炒麵为主,辅以肉乾,蛋饼,按照一万人规模,每人准备了十日分量。”崔鶯鶯抿了抿唇:“王爷,可是又准备出征?” 宋言短暂迟疑了一瞬,然后点头:“是。” “何时出发?” “后日清晨。” 崔鶯鶯一时不语,莹白的贝齿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十日乾粮,会不会不太够?” “无妨,屠掉几个部落,也就有了粮食。”宋言呵的一下笑出了声。 对付这些马背上的民族,想要带著大军,带著一车车粮草,基本上没可能成功,一旦带上这些东西行军速度势必会大幅度减缓,一旦被对方得知消息,隨时都可能直接收拾帐篷,逃之夭夭。 最好的法子便是如同霍去病那般,带上几日乾粮,轻装上阵,以战养战。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宋言再次说道:“今日夜里,可否去你的房间?” 崔鶯鶯的眼睛忽然瞪大,忽闪忽闪的眸子中明显闪过一些惊喜,只是很快,惊喜变成了黯淡:“王爷,妾身……不详!” 连续死了三个未婚夫。 这已经不仅仅只是旁人閒言碎语的事情了,便是崔鶯鶯自己都有种自卑感。 宋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崔鶯鶯纤细软弹的腰肢,直接让崔鶯鶯靠在自己怀里,崔鶯鶯俏脸一红,身子下意识挣扎起来:“王爷,这里有很多人看著呢。” “怕什么,我是王爷,谁敢说啥?”宋言眨了眨眼,蛮横说道。 后院中一些婢子便掩嘴轻笑,然后便將视线挪向其他方向,一副我什么都没瞧见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崔鶯鶯脸颊鼓了鼓,这不是蛮不讲理了吗? “什么祥不祥的,莫要去在意这些东西。”宋言的语气中带著猖狂:“便是当真克夫,相公我扛著便是。” “本王命硬著呢,轻易死不掉的。若是真有那什么狗屁天理,公道,真有什么天罚,便让那雷劈在本王头上试试。” 可不是命硬吗,杨妙清多少次想要弄死他都没能成功。 崔鶯鶯一时无言。 这个时代,人们虽然说著子不语怪力乱神,可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终究还是带著几分相信的。似是宋言这般,直言要將她身上的厄运带走,怕是没有几个男子有勇气说出这般话。 最初要嫁给宋言,只是想要促成崔家和燕王的联姻,想要为崔家寻一份保障,要说感情大抵是没有的,她甚至觉得,她和宋言更可能只是成为一对名义上的夫妻,有连续三次剋死未婚夫的名头在外面,宋言可能都不会动她一根手指。 但是现在,那多年未曾战慄过的芳心,隱隱似是有了些许颤动。 或许,在京观狂魔之前,区区克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崔鶯鶯浅浅的笑了。 同往日那种习惯性的笑不同,这一张笑脸……很美! 便在这时,顾半夏急匆匆的走了过来,面上表情稍稍带著一些诧异,行至宋言面前顾半夏这才开口:“老爷,王府外,有人拜访!” “何人?”宋言终於鬆开了崔鶯鶯。 明明之前崔鶯鶯还感觉有些羞耻,可当宋言鬆开的时候,心中居然还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觉。 “是明月姑娘。” 明月? 宋言愣了一下,过了几息之间,一个有些温婉,又透出几分清冷和疏离的女子,在逐渐在宋言脑海中浮现。 合欢宗名下,群玉苑的魁。 曾经倒是见过两面。 仔细算下来,距离上次见面大概都过去快有两年了吧? 想当初,他也算是从明月那里得来了不少消息,高阳坠河,乃至於房俊被杀的事情,都是从明月那边得来的线索。在將这些情报告知房海之后,房家发力直接搞死了杨和同的孙子杨铭,顺便还將宋哲给弄进了监狱。 虽说当初他帮明月挡了东陵四少,双方之间算是交易,但这些情报的重要性绝非拦住区区几个紈絝可比,是以宋言心中一直都记掛著,这是一份恩情。 不过自己有修行百宝鑑的秘密,也是明月告知的合欢宗总部。怜月第一次试图绑架自己也是因此而起,便是这一次董云姝试图掳走自己,也是因为明月提供的这一份情报。 是以,宋言心中对明月的感观是有些复杂的,倒也说不上憎恨吧,但至少之前记掛著的那一份恩情,终究是不似最初那般浓。 摇了摇头,宋言起了身:“罢了,还是去见一见吧。” 顾半夏点了点头,於头前带路,崔鶯鶯跟在身旁,似是对这个明月姑娘很是好奇,倒是高阳因为知晓许多事情,便没太大兴趣,往洛玉衡那边去了,准备帮著洛玉衡带带孩子……宋破虏,宋雪蘅,作为目前宋言唯有的儿子,女儿,在整个王府中可谓是被捧在心尖尖上的存在。 到了客堂,便瞧见一名女子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和印象中一般无二的雪白长裙,包裹著稍显瘦削的身子,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倒是比之前更显瘦削,甚至给人一种能掌中跳舞的错觉。偏生胸前丰硕,细枝掛硕果也不过如此。 如云长发,顺著背后自然垂落,如同一道黝黑的瀑布。 俏脸依旧白皙,只是稍稍有些憔悴。 看的出来,这一段时间在合欢宗明月过的似乎並不是那般顺利。 宋言一声嘆息:“明月姑娘,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听闻声音,明月也是盈盈起身,看了一眼宋言,面上表情多少透出些许无奈,然后就在宋言,顾半夏和崔鶯鶯稍显惊讶的目光面前,明月衝著宋言深深一拜:“王爷……” “小女子身中寒毒,还望您,救小女子性命。” (本章完) 第609章 熟女宗师的结局(五千) 第609章 熟女宗师的结局(五千) “小女子身中寒毒,还望王爷,能救小女子性命。” 明月的声音脆生生的,带著些许祈求。宋言一下子给整不会了,没想到这明月居然没有半点拐弯抹角,上来便直奔主题。 短暂愣了一瞬,宋言还是先招呼明月坐下。 “明月姑娘莫要著急,你这是什么情况?”宋言眉宇间还有些狐疑:“怎地也寒毒傍身了?你也修炼了极阴素女经?” 明月也是稍稍一怔:“紫玉姑娘未曾同王爷提起小女子的事情吗?” “是提了一些,不过明月姑娘身中寒毒这件事,本王却是不知的。”宋言微微点头,缓声说道。 “原是如此。”明月面上露出一些不好意思:“说起来这件事和王爷还是有些关係的……百宝鑑是合欢宗至高秘典,修行百宝鑑之人,不仅仅可以通过与女子双修,实力进境极快,同时也会自然而然的针对女性產生一种亲和力。” “当然这种亲和力,並不是让女子遇见修行百宝鑑之人便心生喜欢,爱慕,乃至於发情之类,没那么霸道,只是让女子第一眼不会对此人產生厌恶之类的感觉罢了。” “於寻常女子来说,这种影响是极小的。” “然,对於合欢宗修行了极阴素女经,甚至是其他媚术的女子来说,影响便更为强烈。只是,知晓这一点的人並不多,唯有合欢宗中少数重要成员才知晓百宝鑑的这种影响,而这些成员也是合欢宗用来寻找百宝鑑的主力,恰巧,明月便是其中之一。” 宋言恍然。 他就说明月对自己的態度有些不太对。 “初次见面之时,明月便察觉到王爷身上的异常,不过那时只是有所怀疑,直至第二次见面明月这才確信了这件事。”明月缓缓说著,面上表情带著些许歉意:“抱歉,明月將这个消息告知了宗门。” 宋言只是笑笑,並未因此对明月產生什么记恨。 毕竟站在明月的角度,她是合欢宗的弟子,宗门中是她的师姐妹,师父师伯,而自己不过只是一个见面仅有两次的外男而已,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究竟要如何选择。 瞧著宋言似是没有生气的意思,明月也稍稍安心了一些:“只是,合欢宗已不比从前,宗门有內鬼,將消息告知素女阁,隨后便发生了怜月宗主的事情,虽说明月以最快速度前往寧平报信,终究还是没能来得及。” “让王爷受惊,还望王爷宽恕。” 按说,怜月只是合欢宗的一个叛徒,可明月在提起怜月的时候,言语之中依旧保持著尊重,並无半分怠慢。 明月是有些唏嘘的,曾几何时,长公主府的一个赘婿甚至是没有资格见她一面的,也就是有吕长青,赵安泽,崔世安三人接引,宋言才得以出入群玉苑的后宅,那时候的宋言,不过只是一个有几分才气的少年,唯此而已,可现在不过只是区区两年时间,宋言便从一个赘婿爬到了王爵,成了一个她都高攀不起的存在。 她甚至连宽恕这样的词都说了出来。 身份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如梦似幻,纵然宋言都坐在眼前,明月心中还是有种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宋言面上笑意更浓:“说起来,也是多亏了明月姑娘的消息,才让我有了怜月这般温柔,美丽,又强大的妻子,又怎会怪罪明月姑娘?” 这意思很明显,宋言不会因为这件事记恨她,但明月也不可能在宋言面前谈及之前所谓的恩情。 明月冰雪聪明,自是明白这一点,闻言浅浅一笑:“王爷大度……说起来,也是因著王爷这件事,明月在宗门中的地位提升很快,这两年一直都待在宗门总部当中,在紫玉师姐被废黜之后,妾身便被推到了圣女之位。” “只是妾身,虽精通一些魅惑男子的手段,武道方面却並不擅长,担任圣女难以服眾,恰好宗门中一名前辈仙逝,临死之前將毕生功力传给妾身,经过一年多的適应,现如今勉强也算是有了九品之境。” 又是传功。 合欢宗这门传功的秘术,当真是有些bug的。 若是合欢宗一直安安分分的,只是私下里招收一些有天分的弟子,像紫玉这样自己修行的,像明月这般传功的,一直积攒下去,理论上高手的数量会越来越多,便是有朝一日,重铸天下第一大宗的荣耀也未可知。 “也就是说,现如今,合欢宗八大太上长老只剩下七个?”宋言挑了挑眉,沉吟著问道。 明月便笑著摇头:“並非如此,宗门中的老前辈不止八人,只是其中实力最强的八人在担任太上长老罢了。”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明月继续说道:“传给我功力的是一位整日只是修行,並不参与宗门事务管理的师叔祖,只是她將功力传给妾身,同样也將寒毒传给了妾身。” “极阴素女经的寒毒之恐怖,妾身虽从未亲眼见过,却也多次听过,据说一旦寒毒爆发,生不如死。每一次寒毒爆发,都是在生与死之间徘徊。” 明月嘆了口气,从明月的脸上便能很轻易的看出来,对於这一份传承,明月並不是很喜欢。 “而王爷,便是这普天之下,寒毒唯一的解药。” “是以妾身只能厚著脸皮,祈求王爷,能於寒毒爆发之时,解救妾身於水火。” 宋言眼睛眯了眯:“我观明月姑娘,身上寒意並不浓郁,想来距离寒毒爆发应是还有些时日,也不急於一时吧?” “妾身就怕等到寒毒真的爆发,再来寻王爷,便有些来不及了。” 明月面容有些苦涩,她自小便是被当做魁培养的,可谓是养尊处优,小时候被婆子打了手心都疼的不要不要的,她不觉得自己能撑得住寒毒爆发的折磨。 “明月知晓,自己曾经做了错事,然……合欢宗各方面的情报掌握极多,明月身为合欢宗圣女,若王爷有差遣,但无不从。”明月眸子中忽地闪过些许幽光:“若是王爷愿意相助明月成为合欢宗宗主,明月愿率合欢宗数千姐妹成为燕王之附庸。” “合欢宗名下產业,一年收入有数百万银,也愿尽数献於王爷。” 这是个聪慧的女子,她没有去提及什么往日的情分,而是直接將自己所能开出的价码,所能拿出的利益摊开在宋言面前,就看宋言是否愿意促成这一笔交易。 至於成为合欢宗宗主,其实也未必便是明月心中所愿。 然明月却是明白,一旦孔念寒回归,执掌合欢宗,那她这个前任圣女势必会成为孔念寒眼中钉肉中刺……孔念寒可不是个心胸宽阔的女人。 明月更是明白,在宋言眼中,一个合欢宗宗主的价值,远比圣女更高。 宋言的面色有些古怪,他尝试著將明月的话翻译了一下:明月需要他解毒,而解毒就是同明月睡觉,睡了明月之后,明月反倒是要给自己钱? 这不是鸭吗? 不对,鸭伺候的主要是上了年纪,相貌普通,身段臃肿的富婆,再看明月,就算不是倾国倾城,那也是天生丽质,貌美如。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眼瞧著宋言没有回应,明月抿了抿唇,小声加了一句:“王爷放心,妾身虽出自烟柳巷之地,然素来洁身,现如今依旧是清清白白的身子。”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终究还是选择了遵循本心:“罢了,若是何时感觉寒毒快要爆发,便提前来平阳寻本王就是。” 此言一出,明月眸子里顿时多了一抹喜色。 崔鶯鶯和顾半夏也是微不可查的瞥了一眼宋言,唇角勾著难以形容的弧线。 这件事便暂时这样定下,宋言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明月姑娘,你想要本王帮你登上宗主之位,可有计划?” 倒不是宋言佯装君子,相比较明月的身子,宋言最在乎的始终都是合欢宗本身……明月的確是个很靚丽的女子,可王府中这样的女人很多,身边便有两个,明月的身子对他並没有太大价值。 然合欢宗不同。 不是那每年数百万的银钱。 而是合欢宗在情报方面的能力,这就是一个早已完全成熟的情报机构,便是宋言麾下的锦衣卫和夜不收发展到极致,大抵也就是和合欢宗差不多。 掌握这样一个情报机构,好处不言而喻。 明月面上喜色逐渐收敛,整个人严肃起来:“很简单,在合欢宗中圣女名义上就相当於王府的世子,就是下一任的继承人,然而宗主和太上长老却是拥有废黜圣女的权力,所以,只要想法子將太上长老和宗主,以及一些和明月关係不好的人,一个个除掉,明月自然而然就能成为宗主。” “唯一的麻烦便是,八位太上长老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闭关修炼……不过这一点明月已经想到了一些法子,能让她们从密室当中走出。” 其实明月觉著,燕王府中有洛玉衡这样的高手,完全不用在意那么多,直接上门一巴掌一个將八个太上长老和宗主全部拍死,事情也就解决了。 只是,毕竟是四个宗师,还有一大堆的九品,这话明月终究没好意思说出来。抿了抿唇,明月继续说道:“太上大长老苏青是最简单的,她的女儿是孔念寒,孔念寒现如今困在琅琊城,一旦尝试藉助其他力量救援孔念寒失败,苏青定然会亲自出手。” 宋言轻轻点头:“具体要如何操作,隨你,只要提前將消息告知王府即可。” 说了这么长时间,宋言似是也感觉有些疲倦,用力伸了伸胳膊,身上的关节嘎吱作响。 “明月姑娘,且隨我去一个地方。”宋言起身,说道。 难不成这就要解毒?这样想著,明月很是乖巧温顺的点了点头,跟在宋言身后。 倒是崔鶯鶯好像有点疲倦,啊呜啊呜小声的打著哈欠:“相公,妾身便不去了,相公既然点了妾身晚上侍寢,那妾身自然是要回去好生准备才行。” 一边说著,还带著三分娇媚的横了宋言一眼。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一顰一笑,一个眼神,都散发著无穷的魅力。 便是宋言也感觉骨头都酥了三分:“也好,对了,那就顺便叫一声紫玉。” 明月咧了咧唇,难道还要两个一起? 离了客堂,重新来到后宅但见几个小姨子还在嬉闹,便是高阳都给卷了进去,头髮上是一坨坨积雪,一个个小手小脸儿都冻得通红,可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尤其是洛向彤。 这样的玩闹对洛向彤来说是极为珍贵的,是从小到大第一次体验的。 她甚至玩的都有些忘乎所以,忘了公主的身份,到了最后精疲力尽之下,乾脆直挺挺的躺在雪地上,呼哧呼哧的喘著气,身下凉冰冰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的望著头顶的苍穹,脸上傻乎乎的笑。 倒是洛天衣,虽说性子已经改了不少,可那清冷的容顏依旧透出几分生人勿进的气息,是以几个小丫头虽然调皮,可终究是不敢招惹到洛天衣头上。再者说了,二姐可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找二姐打雪仗,傻子才会这么干呢。 瞧见宋言带著紫玉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姑娘重新出现,洛向彤这才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整了整身上的衣裙……洛向彤许是还没有注意到,在宋言面前,她已经下意识开始注重自己的形象。 宋言只是笑了笑,叮嘱了一声小心著凉,便带著紫玉和明月往更后面的地方去了。 几个小姨子玩儿的这么高兴,他可不会在这种时候说什么诸如不合规矩,注意礼仪之类煞风景的话。 王府的后院,是一处园。 就在园的更后面,则是一个小院子。 那个小院子,便是宋言专门为梁婆子梁巧凤添置的,对梁巧凤来说,小院子就是她的住所,是她的牢房,更是她的实验室。 小院四周,是十二名精锐的兵卒。 瞧见宋言出现,兵卒便將房门推开。 院子中,梁婆子正安静的坐在一张椅子上,整个人就像是僵硬的雕像,一动不动。 之前宋言叮嘱过,让梁婆子稍微注重一下仪容……很显然,用处不大。虽然换了一身乾净的丝绸袍子,头髮大概也是清洗过,可依旧是乱糟糟的,也就昨日才下了雪,天很冷,所以才没有那种特殊的,怪异的,如同尸体腐烂一般的味道。 她脸孔苍白,面容看起来有些呆滯。 一双眼珠子,就像是某种半透亮的石头,灰白,没有一丁点光彩。 早就听这些兵卒说过,在手上没有犯人折腾的时候,梁婆子大概都是这样的姿態……就像是身子里没有半点精气神,就像这世界上没有任何能让她產生兴趣的事物。 听说这样的状態还是好的,有些时候时间久了,梁婆子还会坐立不安,一个人在小院中走来走去,枯树枝一样的手指会在院子每一块砖头上摸来摸去,那四四方方的砖块都圆润了不少。 听到动静,梁婆子身子一颤,僵硬的眼皮倏地抬起,瞧见宋言的时候,灰白的眼瞳中都忽然爆开了前所未有的,兴奋的光:“王爷……” 她好像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到极致,甚至让人怀疑梁婆子的嗓子里是几块乾巴巴的骨头在摩擦。 “可是又有新的试验品送来?” 梁婆子抿著唇,眼睛里满是希冀。 试验品,是梁婆子对那些人的称呼。 宋言一摊手:“抱歉,这次没有。” 梁婆子眼睛里的光,来的快,去的更快,整个人立马又恢復成那般颓废呆滯的模样。 “不过,昨日晚上送来的那个女人,若是不出意外,今日你便可以动手了。” 梁婆子又活过来了。 虽说洛玉衡列举了收下董云姝的诸多好处,可宋言口味终究没那么重,这又不是修仙玄幻的世界,一个七老八十的女人,便是风韵犹存,宋言也是万万下不去手的。 更何况,就算百宝鑑对董云姝是一种约束,但在对方暂时没有寒毒爆发危机的时候,约束力会大打折扣,而董云姝又是个心狠手辣,能直接抓著两个徒弟当挡箭牌的狠人,將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可是非常不安全的。 所以,摆在董云姝面前的结局便只有两个: 第一,传功。 將功力传给高阳,亦或是顾半夏,然后宋言再同顾半夏或者是高阳双修,对百宝鑑的提升是一样的,还不用啃硬菜。 每每想到这里,宋言便感觉自己真心聪明。 若是董云姝老实配合的话,宋言也不介意留下董云姝一条命,毕竟失去了功力的董云姝,就是一个寻常老婆子,没几分威胁。 第二,拒绝传功。 然后,在梁婆子千般手段之下,於崩溃绝望和痛苦中走向死亡。 (本章完) 第610章 活阎王(一万一) 第610章 活阎王(一万一) 现在是下午。 昨日夜晚的大雪已经停了,天空中还飘著几朵层云,太阳便躲在云层的后面,会斜斜露出几抹光晕,天还算亮堂。紫玉和明月更是货真价实的九品武者,放眼整个江湖也是数得上的高手,可不知怎地,就在她们踏入这个小院的瞬间,便感觉浑身发紧,发冷。 恍惚中,似是一脚踏入了阴森鬼蜮。 四面八方,丝丝缕缕的寒意,丝带匹练般將两人的身子纠缠。 模糊中,似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皮肤上蠕动,让胳膊上,脖子上都漫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寒慄。 咕咚。 明月吞了口口水。 有些不可思议的盯著梁婆子的背影,她不明白,这明明就是一个连武者都算不上,只要她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捏死的老婆子,为何会给她带来如此恐惧,难不成也是个隱世的,连她都瞧不出实力的超级高手? 难不成是洛玉衡那级別的宗师?这燕王府究竟是什么地方啊,怎地高手会如此之多? 悄悄的,明月看向紫玉,似是希望对方看在两人曾经也算是师姐妹的份儿上,多少提点一句,可是当明月看过去的时候这才发现紫玉的脸上赫然也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惧意,平坦的小腹蠕动著,似是有种想要吐的感觉。脚步虽在移动,可脚跟总是不自觉的下压。很明显,紫玉甚至已经做好了隨时从这里离开的准备。 明月震惊了,究竟是怎样一个老婆子,居然能让向来胆大的紫玉师姐也变成这般模样?胸腔中,小心臟愈发好奇。 吱呀。 便在这时,前方传来沙哑的声音,房门被打开。 屋內倒是收拾的乾净,整洁,一张矮桌,一把椅子,一张床,並无其他太多家具,透著几分寒酸。 瞧著这般模样,宋言便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梁婆子,你每个月都有十两银子,何至於让自己过的这么清苦?” 十两银,不少了。 便是在国公之家,一般的姨娘,妾室,庶出的公子小姐也就这个数的月银。 若是放在皇宫里,以寧和帝那穷苦程度,公主一个月怕是连十两月银的零钱都没有。 十两月银,旁的不说在这房间里添置一个衣柜,梳妆檯之类的东西,那都是轻轻鬆鬆。 梁婆子那皱纹纵横交错的老脸上便露出一个皱巴巴的笑:“老婆子年岁大了,一应吃穿用度都有王府支应,也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东西多了反倒是容易乱,让王爷掛怀,老奴该死。” 一边说著,梁婆子一边蹲下身子,伸手在一处石板上轻轻扣了两下,这石板便被梁婆子给掀了起来,一条稍显黝黑的通道便出现在眾人面前,仔细看还能发现石板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孔洞,显然是通气之用,让甬道深处之人不至於因为窒息而死。 梁婆子不急不缓的取出来了一盏油灯,火摺子点著,有了光亮之后,这才一步步顺著甬道往下走去,宋言紧隨其后。 紫玉和明月相视一眼,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在后面跟上。 刚入甬道,两人的面色就变了,空气中充斥著一种像是尸体发酵了十几天的味道,腐烂,恶臭,藉助著梁婆子手中的烛光甚至能清晰看到半空中一粒粒飘荡的微尘。 骯脏,污浊。 甬道的台阶,斜斜向下。 往下数十步,霍然开朗。 大概,梁婆子居住的整个小院下方,都已经被彻底挖空了。 下面黑乎乎的,虽有油灯但黄豆大小的火苗,昏黄微弱,也照不了太远的地方,不过梁婆子显然对於这下面的情况非常熟悉,提著油灯很隨意的便往旁边走去,將油灯掛在墙上,又往前走了几步,取出火摺子,只听嗡的一声,一根戳在墙上的火把瞬间窜起尺余长的火苗。 又將其他几个方向的火苗点燃,一时间这个地下空间灯火通明,火光刺眼,倒是让人有些不太適应了。过了几息,適应了火把的光亮,这一片地下空间內的一切,也终於彻底曝露在眾人面前。 嘶。 下一秒,便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明月和紫玉下意识衝著四周望去,便瞧见墙角的地面上,赫然堆放著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锈跡斑斑的锯子,锯子上面似是还掛著一些腐烂的碎肉和暗红的血块;还有发黄的斧头,这斧头不知已经砍过多少人的骨头,斧刃都是霍霍牙牙;墙上还掛著一块布,布上戳著的全都是一根根钢针,纤细,锐利,长的足有一尺有余;还有诡异的钳子,不知怎地,当看到这钳子的时候,便莫名其妙的感觉这钳子似是和牙齿很配。 还有一些白森森的骨头,有腿骨,有臂骨,有头骨,皆是被盘的珠圆玉润,澄光鋥亮。 这地方究竟是王府的密室,还是府衙的刑房? 更可怕的是,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们两个甚至都叫不出名字。 宋言倒是知晓一些,比如说那一把平平无奇只有三寸长的刀片,是梁婆子专门用来剥人麵皮的,比如说那一根根竹籤,是专门往指甲里面塞的,还有那一张张纸,是湿透之后用来糊脸的,还有那一罈子蜂蜜,是用来吸引苍蝇蚂蚁,甚至是老鼠的……这也就是冬天,蛇虫鼠蚁这些东西都不怎么出来,不然得话,梁婆子这密室至少还要热闹上好几个档次。 旁边还有一个脸盆,里面装著的是一些黑乎乎的膏状物质,想来应该是梁婆子最新研究的东西,也不知有啥用。 “紫玉?” “明月?” 便在这时,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忽然钻进眾人耳朵,在这个极度寂静的环境当中,声音便显得格外突兀,眾人身子都是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这才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但见,就在密室的最深处,赫然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十字架一样的东西。 董云姝赫然正被铁索困在这架子之上。 若是寻常时候,董云姝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东西,但是现在她的內力被洛玉衡封锁,对这些铁索也就无能为力了。 虽然只是隔了一日不见,可董云姝整个人却是大变样……虽然脸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却是莫名苍老了十岁不止,便是眼角的皱纹都变的更深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透著一些有气无力。 当然,董云姝毕竟是宗师级的存在,该有的骄傲还是有的,虽然现在的处境稍微有些悽惨,但想要让她屈服,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一双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望向明月和紫玉的眼神还透著深深的憎恶和怨毒。 “叛徒。” 董云姝不傻。 瞧著明月跟在宋言身后出现在这里,心中便已知晓究竟是什么情况。 定是明月將她出卖,否则宋言怎会出现在风采楼下?甚至还做足了万全准备。 明月也不在意,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这地方倒是还有一把乾净一些的椅子,宋言便隨手拉了过来,坐在董云姝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缓缓开口:“本王不是个磨蹭的性子……董……呃,夫人,现如今本王给你两条路。” “第一,將你毕生的功力传给王府中的一个女人,从此你不再受寒毒折磨之苦,做一个寻常女人,本王可保你寿终正寢。” “第二,你拒绝,然后梁婆子会好好招呼你,你会在受尽折磨和痛苦之后,绝望的渴求著死去。” “现在,你选吧。” 没有什么囉嗦,直接便是开门见山。 “呵呵……” 董云姝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嗤笑出声,看向宋言的视线,就像是看一个傻子。 开什么玩笑。 沉浸在武道当中几十年,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更强大的实力? 更高的境界? 现如今居然让自己这么多年辛苦修行得来的功力,全部传功给他的女人?这燕王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对於董云姝的反应,宋言一点都不奇怪,更是不会因此生气,闻言只是略显无奈的嘆了口气:“何必呢,明明我们之间,可以进行一场愉快的交易,为何非要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呵……”董云姝再次笑出了声:“愉快的交易?恐怕只有燕王殿下……哦,对了,或许还有你的那个女人会感觉到愉快吧。” “本夫人,可不觉得这交易有什么愉快的地方。” 下一秒,董云姝的唇角忽然勾起了些许弧线,一双眼睛似是蕴满水雾,火光映照在董云姝的脸上,那张已经清洗乾净,白嫩姣好的脸上似是都蒙上了一层朦朧迷离的光泽:“燕王殿下……” 仿佛在一瞬间,董云姝的声音也改变了腔调,声音软弱,略带些微嘶哑,听在耳朵里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骚动著宋言的胸膛。 喉头微微蠕动了一下,不知怎地就在宋言眼中,面前这个已经被捆起来的女人,似是变的越来越美,越来越诱人,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宋言的喉咙深处似是都生出了某种渴望,渴望去狠狠地咬上一口,品味这枚熟透蜜桃的鲜嫩和多汁。 这就是熟女的诱惑吗? “既然你想要一场愉快的交易,那不如要了……本夫人如何?” “本夫人,可是合欢宗的哦。” 董云姝嘴唇轻启,吐气如兰,媚眼如丝。 婀娜饱满的身子虽然被捆在十字架上,却依旧在缓慢的蠕动著,扭动著,那腰肢,就像是水蛇。 似是有些不太舒服,唇边时不时便会泄露出些许如同痛苦的呻吟。 “本夫人伺候男人的功夫绝对不是那些小妮子能比的,相信我,燕王殿下,本夫人能让你明白什么才是天堂!” 朦朦朧朧的声音迴荡在宋言耳畔。 不知怎地,只是听著这样的声音,宋言脑海中莫名便浮现出董云姝衣衫尽去的模样,白嫩的胴体正在眼前轻轻的摇晃。 身子更是不受控制的涌现出一阵翻滚的热浪。 眼瞧著宋言的模样,董云姝眼底深处微微闪过些许得意,身子继续扭动著,蠕动著,就像是一条白的虫子: “燕王殿下,要来试试嘛?” 宋言似是被撩拨到了极限,已经完全被控制了神智。 身子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一步步,僵硬著身子衝著董云姝走去,双方之间距离越来越近。 董云姝眼睛里的得意也越来越浓。 终於,宋言已经走到了董云姝跟前。 董云姝鼻翼,唇边的呻吟变的越来越激烈,就像是男女之间在疯狂的交合。 只是听著那种声音,恍惚中整个暗室当中,都变成了粉红的顏色。 如梦似幻,旖旎*秽! “燕王殿下,这绳索勒的妾身好生难受,可以帮妾身鬆开吗?妾身一定会好好侍奉您的……”依旧是那种甜腻腻的声音,便是那粉红的舌尖都吐了出来,时不时在嘴唇上扫过。 宋言傻愣愣的伸出右手,一点一点衝著董云姝身上的锁链抓了过去。 眼瞅著马上就要触碰到锁链,董云姝脸上都已经露出一抹兴奋之色,可就在这时,宋言右手却是忽然之间高高抬起,旋即猛然落下。 啪! “別在老子面前发*!” 董云姝的脑袋瞬间被扇的偏到一旁。 白皙的脸上,五根鲜红的手指印瞬间浮现出来,唇角甚至还沁出了一条鲜红的血痕。 清脆的声音在暗室中迴荡,宋言后方,紫玉和明月身子皆是一阵激灵,面色瞬间煞白,冷汗淋漓。 再看向董云姝,目光中满是惧意。 不愧是宗师。 媚术之强,便是专修这一门的明月都远远不如。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一个被绳索困住,被封住了內力的女人,只是靠著声音的变化,肢体的扭动,便能施展出足以將两个九品武者魅惑的媚术?甚至是不分男女,连同性都能魅惑。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对。 合欢宗中,根本就没有如此霸道的媚术。 或许,这才是合欢宗真正强大的底蕴,只是这底蕴一直都牢牢的掌握在那些老不死的手里,从来都没有传授给她们这些徒弟。 一巴掌下去,董云姝只感觉脑海中都是嗡嗡作响。 脸颊,火辣辣的疼。 然更多的,却是无法形容的羞辱。 她,堂堂一个宗师,宗师啊! 那是无论走到什么地方,无论是谁,即便天子都要以礼相待的存在啊,是站在武道巔峰,让无数人仰望,朝拜的存在…… 然后,如此骄傲的她,居然被宋言给打了,还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剎那间,胸腔中压抑不住的耻辱和怒火,几乎是疯狂的窜了起来。 然而相比较这耻辱和愤怒,董云姝心中更难以置信的却是,她的媚术失效了! 脖子,一点点扭了过来,一双眼睛拼命的瞪大,眼角几乎都快要裂开,嘴巴里的声音几乎已经变成了刺耳的尖叫:“你,没有被媚术影响?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宋言便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还是这样的声音听起来顺耳一些。 之前那甜腻腻夹里夹气的声音,听的宋言浑身难受。 你又不是玉霜,装什么夹子音啊? 再一想这女人都八十多了,更是一身鸡皮疙瘩。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董云姝对她媚术方面的修行应该是极为自豪,许是比她宗师级的实力还要骄傲,现如今居然连宋言一个毛头小子都无法魅惑,这对董云姝的打击极大。 要知道,她的媚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便是大宗师都要中招,宋言一个区区八品武者……就像是道心破碎了,嘴巴里只是在神经质的重复著不可能几个字。 “不可能,你本就喜欢年长的女子,怎会不受本夫人媚术影响,不可能……” 宋言则是呵的笑了一下: “本王是喜欢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子,但……稍大就行,这年纪的女子,成熟温柔会疼人。” “可是你,怕是已经不是会疼人,而是浑身疼的年纪了吧?” 便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后面的梁婆子嘴巴里忽地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桀桀桀……” “燕王殿下逗你耍一耍罢了,你还当真了?” 梁婆子,完全没有受到半点媚术的影响。 对於这一点,宋言也不奇怪,毕竟在梁婆子心中,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脑中考虑的绝对不是什么欢愉,而是从什么地方下刀解剖更好。 “王爷,这女人,不若交给老奴吧,老奴保证一定能撬开她的嘴巴……”一边说著,梁婆子手里拎著一个锈跡斑斑的锯子,缓缓衝著董云姝走了过去:“她的那张嘴,让人有些討厌。” “要不,先把舌头给锯掉?” 明月和紫玉又是一阵恶寒。 感情这锯子是用来对付舌头的? 谁家不是割舌头,哪儿有锯舌头的啊……看著那生锈的锯齿,只是想一想那样的画面,便感觉口腔中一阵生疼。 董云姝也下意识看向梁婆子。 不知怎地,当看到梁婆子的一瞬间,董云姝身子下意识紧绷。 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霎时涌遍全身,整个身子都莫名的哆嗦起来,完全控制不住。 “还有这人手段颇多,怕是有不少自杀的法子,老奴寻思著,还是先將她手筋脚筋都给挑了,这样她便是想要自杀也没法子。” 梁婆子迈出一步,压力和惧意凭空增加好几分。 便是董云姝那两排整齐的牙齿,剧烈的碰撞起来,嘎吱作响。 浑身上下,被看不见摸不著的凉意覆盖,手足冰凉。 梁婆子越来越近了…… 忽地,一个词语诡异的在董云姝的脑海中浮现: 生不如死! 落入这个老婆子手中,她会生不如死。 她甚至等不到寒毒爆发带来死亡,这个老婆子会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內便让她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修行不易,实力越是强大,便越是惜命。 终於,就在梁婆子刚走到宋言身后三步远的时候,董云姝再也控制不住,一声悽厉的尖叫:“等一下!”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琅琊城外的海滩上,一艘小船终於靠岸。 船上,两个人几乎已经虚脱的没了人形。 这两人,赫然正是黄桥县外海战之中,仅有的两个倖存者。 这好几日的时间,风雪飘摇,终於重新回到了陆地。 当踏上沙滩的那一刻,两人几乎都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那宋言……他不是人,活畜生啊! 这个活阎王,给了他们乾巴巴的乾粮,可是他一滴水都没留下啊! (本章完) 第611章 大宗师的腰子扛不住了(六千) 第611章 大宗师的腰子扛不住了(六千) 两个男人。 其中那汉人,名叫杨小武,杨家旁支子嗣,早已出了五服,不过是因著还有一个杨的姓氏,本族也算是顾念祖上亲情,便在琅琊安排了一个小管事的活计。 至於那女真人,名叫赤佬温。 这时候的海西女真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文化,他们的语言,文字,在很大程度上都受到了南边汉文化的影响,起名字都是有些隨意,偶尔从来往商队口中听到什么字,什么词,觉著好听便拿来做名字了;有些人甚至会用一头牛,一头羊来聘请商队的管事给自家孩子起名。 这些商队之人,虽然惧怕女真人的野蛮和刀剑,但骨子里又瞧不起这群茹毛饮血的野人,觉著这些人大概就和牲畜差不多,就算收下牛羊,起名字的时候也是不怎么用心的,大概就是脑子里想到什么,就隨意丟个名字过去,女真人听不懂,但又觉得好厉害的样子,便开开心心的。 就像是赤佬温的名字,便是他的父亲听一名商队之人称呼另一人为赤佬,觉得很是好听,便用做了儿子的名字。 杨小武和赤佬温算是幸运的。 毕竟,女真援军加上杨家僕役,倭寇海员足足六七万人啊,几乎尽数被诛杀於苍茫大海之上,尸体铺满海面,湛蓝大海都被染成猩红,燃烧的船只,滚滚的黑烟,手提钢刀不断斩下一个又一个人头的兵卒,漫天横飞的残肢断体,还有那被收割的人头…… 最重要的还是那宛若雷霆一般的剧烈轰鸣。 每每想起,两人都是浑身发颤。 数日时间,便是倒个盹儿的功夫,脑子里都是噩梦连连。 能成为这七万人中,仅有的两个活下来的,这是他们的幸运。 可他们又是不幸的。 宋言那活阎王,给了他们一艘小船,给了他们足够几日食用的乾粮,看样子是准备的颇为妥当,可是……没给他们准备淡水啊。 活阎王或许是一时粗心大意,忘了这一茬,可活阎王手下那些兵卒,还当真是听话的很,活阎王说准备啥便准备啥,其余的多一点都不会给,他们也不敢要,只能就这样划著名船,仓惶离开那一片满是血腥和碎肉的炼狱。 在离开有一段时间,肚子都有些饿了的时候,他们这才发现活阎王给他们准备的乾粮是炒麵……准確来说是炒麵粉,乾乾的,一丁点水分都没有,塞一口到嘴巴里,能把整个嗓子都给糊住的那种。 天知道这些时日他们两个究竟是怎么扛过来的,吃吧,太干,咽不下去,差点噎死,不吃吧,太饿,也没力气划船;好不容易咽下去了,会更渴,虽说这里是大海,可海水这东西不能喝啊?没办法,两人便只能想尽法子,用小水……也就是尿將炒麵和成糊糊,然后强忍著噁心,一坨一坨的塞到嘴巴里面去。 没有经歷过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那是怎样一种滋味。 两人就这样一直扛著,一天,两天,三天……喝了小水一次,两次,十次…… 直至炒麵吃光,海船终於靠岸。 下雪了。 这一刻,两人嚎啕大哭,泪如雨下:这贼老天啊,你早几日降雪会死不成? 只是哭了少许时间,两人终究还是连忙从地面上爬起来,援军覆灭,他们必须要赶紧將这消息告知杨和兴和完顏广智才行,闹不好这一次便是女真和杨家的灭顶之祸。 …… “等一下!” 密室中,董云姝厉声尖叫著。 她的面色有些发白。 董云姝是宗师,是一个活了八十多岁的宗师。 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歷过?落入敌手为人胁迫之类的事情自然也是发生过的,可董云姝也是个刚硬的性子,不管对方有怎样手段,也从未屈服过。可这一刻,她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瞧著那个乾巴巴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一步步衝著自己靠近,胸腔之中便是从未有过的压抑和恐惧。 明明那老婆子连武者都不是,若是自己全盛时期隨便动动手指都能將这老婆子给戳死,可她就是害怕。 难以名状的,仿佛是根植在本能最深处的恐惧。 她有种预感,一旦落入这老婆子手里,她的下场会很惨,很惨。 宗师级的高手,对於凶险似是会產生某种如同先兆预知一般的感觉,但这种感觉是模糊的,朦朧的,並非是真的能预感到將来会发生什么,就如同她还住在风来客栈,宋言刚刚出现的时候,董云姝感觉到的便是从未有过的压抑,烦躁。而现在,当梁婆子一步步衝著她走过来的时候,这种感觉比宋言出现的时候还要强烈十倍,百倍。 心头的压抑和烦躁,几乎快要化作疯狂的尖叫。 董云姝是惜命的。 她不想死。 更不愿意在受尽折磨之后去死。 所以,她选择了屈服。 此言落下,梁婆子的身子为之一顿,视线便看向宋言,似是想要看看王爷究竟是什么决断。 至於董云姝,就像是忽然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一样,耷拉著脑袋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一些髮丝黏连在脸上,看起来凌乱不堪。 宋言的眼睛则是眯了起来,不是,好歹也是一个宗师啊,这就臣服了?会不会太儿戏了一些?你身为宗师的荣耀和骄傲呢?多少反抗一下唄? 简直毫无成就感。 宋言回身看了梁婆子一眼,除了气质有些阴沉,长相稍显渗人之外,好似也没什么特殊的吧,怎地就能將一个宗师给嚇成这般模样? 眨了眨眼,宋言知晓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抿了抿唇:“董夫人,可还有什么话要讲?” 董云姝大口大口的喘著气,她知道能有这一个机会很是艰难,若是抓不住,那锯子很有可能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贝齿紧咬,董云姝快速说道:“燕王殿下,我们可以进行一场交易。” “交易?怎么说?”宋言不是很有兴趣。 “我不传功,但是我愿意將自己所掌握的全部秘术,包括合欢宗中真正秘而不宣,便是宗门弟子都不能修行的媚术,全部传授给你的人,如何?”董云姝说道:“我会为你培养出一支精通媚术的队伍,相信我这支队伍对你的作用极大。” 宋言嗤的一下笑出了声:“笑话,咱堂堂燕王,还没有墮落到要靠一群女人拋头露面去魅惑男人的地步。” “功力,必须要传。” “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同时,作为你不老老实实配合,还想要和本王討价还价的代价,你还要供出合欢宗的一些秘密,听闻合欢宗掌握有各大宗门武道秘典,更有不少淬体,炼丹之法,这些我全都要。” 董云姝面色阴沉到极致,一时间牙关紧咬,不言不语。 “怎地,莫非董夫人对合欢宗忠贞不二?”宋言哂然一笑:“当真是愚蠢至极,你对合欢宗忠贞,却是不知你的那些师姐师妹,早就已经將你出卖。” 原本已经不打算吭声,瞧著交易似是无法完成,打算顽抗到底的董云姝听到这话,忽然便抬起了头:“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她的师姐师妹,曾经一同对抗大宗师,是生死与共的感情,董云姝可以不相信合欢宗新招收的所有弟子,却绝对不会对这些师姐师妹有半分怀疑,她们不是亲生姐妹,可那感情却是比亲姐妹还要深。 宋言面上嘲弄之意更浓:“不可能?洛玉衡拥有宗师级实力,这一点你可曾知晓?” “你可知,曾经在东陵城,孔念寒率领各种江湖人士上百人,围攻正处於寒毒爆发之中的洛玉衡,洛玉衡身上寒毒异常猛烈,爆发之时,整个身子都已经被冰封,身为合欢宗太上长老苏青之女,孔念寒会不知道这代表著什么吗?” 董云姝身子微微一颤,眼睛忽地收缩。 “可惜,孔念寒的计划被我给破坏了。” “她没能伤到玉衡,反倒是被我在身上刮下来一大块血肉,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瞧著我將玉衡救下……那一段时间,孔念寒是在合欢宗养伤吧?孔念寒知道洛玉衡的实力,那想来作为孔念寒的母亲,苏青应该也是知道的。” 宋言侃侃而谈,每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戳在董云姝的心臟,让董云姝的面色变的越来越难看。 证据? 自然是没有的。 这只是宋言的推测,当然宋言也不需要证据那种东西,只要能在董云姝心中留下一个怀疑的种子便好。 唇角依旧掛著浅浅的笑,声音却是如同魔鬼的低语,在董云姝耳边迴荡:“合欢宗內,可有人告诉你这这些?合欢宗內,明明八个太上长老,甚至还有其他与你同辈之人,都需要百宝鑑来解毒,为何她们全都待在合欢宗,唯有你一个傻乎乎的带著徒弟过来送死?” 董云姝面色发白,喉头蠕动个不停:“她们……她们寒毒都快要……” “哦,拜託。”宋言满脸无语的將董云姝的话头打断,那一双眼睛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这种事情,你居然真的相信?” “便是傻子都要明白,八个太上长老一起出手,將我掳走的可能性更大吧?就算寒毒快要爆发又能怎样?只要將我给掳走,难道还需要担心没解药?”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得罪这些人得罪的狠了,她们这才想著故意弄死你。” 董云姝身子又是一颤,眼睛里的狐疑更浓了几分。 是啊,只要將宋言掳走,哪怕寒毒立马爆发又能如何?只要当场和宋言媾和,寒毒自解。明明四个宗师一起出手,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为何其余人全都留在宗门,唯有自己成了宋言的阶下囚? 人吶,都是这样,只要心中有了怀疑,些许挑拨的言语,便能让这怀疑不断放大,便是宗师也不能免俗。 为何她们没有行动? 为何她们明知道洛玉衡的存在,却从不曾告知自己? 难道,她们是想要借著燕王府之手將自己除掉? 可这样做对合欢宗,对苏青,对其他师姐妹又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是她曾经私下里同其他人说苏青几人坏话的事情,被苏青几个知道了?可那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准確来说,不仅仅是她,那时候整个合欢宗都是这样的风气。 为了能获得大宗师的宠爱,师姐师妹私底下互相攻訐,互相下绊子的事情时有发生,虽是同门姐妹,可那关係却跟仇人也差不了多少。斗爭之激烈,比皇帝的后宫更甚,偶尔手段狠辣了些,便是失了性命也是极有可能的。 说起来,苏青还有个妹妹,名唤苏兰。 生的娇小可爱,偏又*顏*乳,性格温软,便是床笫之间的声音也如同仙乐一般动听,是以很受大宗师的喜爱,便有一些姐妹心中不忿,设计將苏兰给弄死了……这件事,董云姝虽並未直接参与,但多少还是有些牵连的。 难道说,苏青知晓了苏兰死亡的真相,这是苏青在復仇? 在宋言的刻意引导之下,董云姝下意识开始按照宋言的指引思索起来,一番回想,董云姝惊讶的发现,便是不说苏青,和其他几个师姐妹之间好似也存在著一些难以化解的间隙。 眼看著董云姝的面色变幻数次,宋言的声音又一次幽幽响起:“我不知你和那些人之间都有什么衝突,但都过了几十年,便是天大的仇怨也该化解了才对,现在还这样针对你,未免太小人了一些。” “董云姝,你当真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你明明是为了整个合欢宗,为了所有人的性命著想,这才冒死前往平阳,可是现如今,你沦为阶下囚,可能还要承受这世上最残忍的折磨,而你的师姐师妹,她们依旧安安稳稳的待在合欢宗继续修炼,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们完全不將你的牺牲放在心上,便是偶尔提起你的名字,大抵也只会笑骂一句:蠢货,活该。” 宋言的语调稍稍有些拉长,充斥著蛊惑。 简直就差把我要挑拨离间几个字明晃晃的写在脸上。 “董云姝,告诉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董云姝身子抖的越来越厉害。 喉头拼命的蠕动著。 是啊,明明自己是为了整个合欢宗出头,如果自己能得手,整个合欢宗所有人都能因此得利,为何只有自己来接受这样的结局? 苏青,苏兰。 诸多师姐妹,一个个在脑海中不断迴荡著。 面目越来越凶厉,越来越狰狞,一双眼皮不由自主的抬起,看向了宋言身后的梁婆子,但见梁婆子眼睛里正闪著诡异的精光,手指轻轻在锯齿上摩挲著,便是呼吸好似都有些急促,仿佛就等著自己拒绝了宋言的要求,然后直接拿著锯子走上来,一点一点划拉她身上的皮肉。 心头寒意越发浓郁。 她,终究是不想死的。 瞧著气氛已经差不多了,宋言倏然一笑:“不若,本王再加一个条件如何?本王答应你,接下来的时间,会陆陆续续將你的师姐妹,甚至还有那个孔念寒全部抓来,然后这些人全部交给你来处置,如何?” 此言一出,董云姝的眼睛陡然间明亮了起来。 这一刻,她真的心动了。 倒是梁婆子面容忽地僵硬,怎么感觉这条件莫名有些熟悉。 “当真?”董云姝的声音都有些嘶哑。 “当真。” “我可以传功,但你要保证,传功之后我可以一直生活在王府,王府之人不会欺辱於我,我要衣食无忧。”董云姝抿了抿唇,缓缓说道。 她倒是也不敢奢求太多,极阴素女经只是让女人青春常驻,却也不可能让人不老不死。她本就已经八十多岁年纪,只是因著常年习武,身体康健,所以寿命更长,但再长的寿命也是有极限的。可若是不能解了寒毒,大概也活不了几日。 传功,虽失去了功力,但同时也不用再承受寒毒的折磨。 在接下来的时间,她会像正常女子一般逐渐衰老。 但,只要能活下去,老便老吧。 若是能在王府中衣食无忧的度过最后这几年,大概也能称得上善终了……之所以想要掳走宋言,为的,还不就是这个善终这吗? 只是之前捨不得这一身强横的实力,可当已经別无选择的时候,同性命比起来,这一身实力似是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王爷还允诺將苏青几人全都交给自己处理,她们几个一定会比自己更惨,更淒凉,这样一想好似自己的经歷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这想法就很简单,我可以过的不如意,但只要你比我过的更差就够了。 幸福,就是靠比出来的。 用力吸了口气,董云姝沉声说道:“如此,我同意了。” 明月和紫玉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的震撼。梁婆子身上的压迫感,配上宋言拿捏人心的手段,折服一个宗师,居然如此简单? 梁婆子微不可查的嘖了一声,手里一直把玩著的锯子终於放了下来,那皱巴巴的一张脸,更加阴沉了。 “梁婆子,麻烦你去通知一下半夏,还有玉衡,让她们过来一趟。”宋言吐了口气,缓缓说道。 梁婆子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宋言又给紫玉一个眼色,紫玉便上前两步,將董云姝解开。 董云姝活动著手腕,莫名的嘆著气,心头到底还是有些不舍的,可在做出这决定之后却也感觉浑身上下一片轻鬆。 “我很好奇。”宋言眨了眨眼:“当初,合欢宗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合欢宗的弟子,为何会同大宗师彻底决裂?” 很早很早之前宋言便已经听闻了这件事,可关於这件事背后的因由,却是无人知晓。 既然已经决定臣服,董云姝也就没有什么好隱瞒的,闻言只是重重嘆了口气:“王爷可知,当年的合欢宗总共有多少人?” 宋言微微摇头。 “一万一千多人。”董云姝缓缓报出一个数字:“那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宗。” 宋言心头一颤。 当真是有够嚇人的。 要知道寻常宗门人数可能也就几十个,有上百个成员的,在江湖上便能闯出不小的名头,就如同那五虎断魂门,也不过两三百人而已,便是佛道二宗魁首,也不过千余人。 一万一千多,恐怕已经是半个江湖了。 “而这些人中,女弟子占绝大部分,怕是有近万人。” “近万女弟子中,修行极阴素女经的,又將近一半。” 宋言的面色有些发白,也就是说需要解毒的女人,有五千? “修炼极阴素女经需要解寒毒,同时,和百宝鑑修行者双修,也是修行最快的方式。” 宋言感觉,他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董云姝抿著唇:“王爷怕是不知,在那时候的合欢宗,每日,安排和大宗师双修的核心成员便有三十余。” “每日需要解毒的,少则十数人,多则上百人。” “平均下来,大宗师每日需要和近百名女子交……合!” 宋言身子都是猛地一抖,面色发白,下意识开口: “所以,是那位大宗师的腰子,扛不住了?” (本章完) 第612章 《百花宝鑑》的隱疾(一万二) 第612章 《百宝鑑》的隱疾(一万二) 听著董云姝的话,宋言只感觉四周凉颼颼的,牙齿都不由自主的咬在一起,只感觉一阵胆寒。 废话,任何一个男人听了这话,都会忍不住害怕。 的確,男人,大都是有几分贪色好欲在身上的,瞧见漂亮女子心中便不免会想,同这个女人滚床单会是怎样的滋味。男人,也是贪得无厌的,便是已经有了妻子,还是会想著要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可男人的贪慾是有极限的,五千个女人,每天要和近百名女人交媾……这样的数字,便是再贪得无厌的男人也要当场变了顏色,妈呀,这已经不是在享受男女之欢,这是摆明了要被搾成人干! 也难怪那大宗师要逃之夭夭了。 不如说,那大宗师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支撑不短的一段时间,这才是宋言最佩服的地方。那腰子,莫非也是铁打的不成?可惜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便是那大宗师铁打的腰子,也终究是扛不住水磨功夫,那腰子还是受不住了。 原本,宋言觉著是那个大宗师採补眾女以供修行。可现如今,忽然有种感觉,或许那个大宗师才是被控制的一个。 脑子里更是莫名浮现出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被铁链捆绑在床上,满脸呆滯,满眼绝望,而在床边,排队的女人一眼看不到头。 然后身子便猛地哆嗦了一下,这一次也就是提前得知了消息,更有玉衡出手,假如他真的被董云姝掳走,这会不会就是他的下场? 董云姝则是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宋言,然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或许,是吧。” 宋言则是挑了挑眉毛:“什么叫……或许是?” “大宗师,姓殷名泓。”董云姝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缓缓诉说起来:“我们平日里都是以殷师兄称呼。” 手指捋了捋耳鬢的髮丝,眼神泛起些许迷茫,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合欢宗存在的时间很久了,许是有一两百年了,名声一直不怎么好,毕竟合欢宗的功法摆在那儿,男弟子採补女人,女弟子採补男人……是单纯的採补,並不是什么双修。” “说句不好听的,在那些时间江湖上,甚至是寻常百姓家,被糟蹋的男女不知有多少。是以江湖上,合欢宗弟子基本上人人喊打喊杀。” “殷泓师兄便说这样不好,再这样下去合欢宗早晚要被江湖上的名门正派联手给剿灭了,殷师兄便准备自创一门功法,不是单纯的採补,而是於男女双方都有益处。如此,合欢宗的弟子,无论男女都不用再去江湖上寻摸目標了,直接宗门內部配对,內部消化就行。” “这样的想法多少是有些异想天开了,但……要不怎么说殷泓师兄是天纵之才呢,他吃透了合欢宗的秘术,成功踏入宗师之境,又窃走江湖上各大宗门数不清的武道典籍,尤其是道家的一些双修术,还有佛家的欢喜禪,密宗,更是重点关照对象。” “他將这各种武道秘典全部掌握消化,融会贯通,取长补短,最终创造出两本堪称至高无上的典籍。” 宋言眯著眼睛:“《百宝鑑》和《极阴素女经》?” “没错,正是如此。”董云姝轻轻点头:“两本秘典各有缺陷,素女经修行之时进境飞快,然身体当中会积攒寒毒;百宝鑑进境比之素女经稍显迟缓,却能用作素女经解毒之用。” “若修行百宝鑑的男子和修行素女经的女子配合,双修,那便是一阴一阳,阴阳相融,双方都能事半功倍。” 宋言缓缓吐了口气,能自创武功的都是牛人。 一下子自创两本,那更是牛人中的牛人。 “所以,殷泓將《极阴素女经》公开,然后唯有他一人可以修行《百宝鑑》,从而利用这样的方式,控制了整个合欢宗?”宋言挑了挑眉,声音舒缓,不急不慢的问道。 董云姝咬了咬牙,然后再次摇头:“並非如此,殷师兄倒也不是那种小气之人,他的天分本就夸张,早就是內定的下一任宗主,在创出两本秘典之后,殷师兄是直接公开了的,只要是合欢宗弟子,所有人皆可修行。” “只是,在修行的时候却是出了岔子。”董云姝的声音中也透著些许无奈。这些,可全都是数十年前的隱秘,偌大武林中知晓者少之又少,但既然已经投降,董云姝便没有再隱瞒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宋言也是稍稍来了点兴趣,甘愿充当一个合適的捧哏:“什么岔子?” “女弟子修行素女经,非常顺利,进境之快,甚至比之前单方面的採补还要夸张。”董云姝的眉头也是紧紧皱著,显然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心头也还是有些不解:“而男弟子那边的情况却是非常糟糕,数以千计的男弟子同时修炼百宝鑑,能修炼出內力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咦?” 宋言震惊了,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百宝鑑修炼不出內力?这怎么可能!” 想当初,他就是在和顾半夏欢愉之时,隨便运转了两圈百宝鑑,內力便自然而然的滋生,非常顺遂,完全没有半点凝滯。以至於一直到现在,宋言甚至都觉得武者修炼內力其实是一件颇为简单,轻鬆的事情,相反,淬链肉体难度好像还更大一点。 可是现在董云姝却说,数千合欢宗男弟子居然没有一人能修炼出內力? 董云姝亦是眉心紧锁:“正是如此,除了殷师兄之外,无人能修炼百宝鑑。” “整个宗门闹开了,几乎每个人都觉著,殷师兄是敝帚自珍,將真正的百宝鑑藏起来,给师弟们的都是假的,便是殷师兄再怎么辩解都无人相信,甚至就连宗主和诸多太上长老亲自查验,確认殷师兄拿出的功法並无问题,只是殷师兄创立这本功法的时候,乃是以自身的情况为基础进行创造,所以唯有和殷师兄体质一样,或者是相近之人才能修炼。” “寻常男子,便是拿到了百宝鑑也毫无用处。可纵然是有宗门长辈出来作证,门下男弟子依旧不愿意相信,他们更愿意相信殷师兄是想要通过极阴素女经来掌控宗门中所有的女弟子。” 宋言有些尷尬,他刚刚也说著类似的话。 “这些男弟子对殷师兄极为愤怒,没办法,极阴素女经修炼起来实在是太快了,又有驻顏的效果,便是这些男弟子的妻子都会偷偷摸摸去寻殷师兄双修,解毒。”董云姝並未注意到宋言的面色,继续说著:“究竟是过去了多久,我也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围绕在殷师兄身边的女子越来越多。” “而合欢宗中的男弟子则是越来越少。” “隨著宗主去世,殷师兄顺理成章便成了宗主,而且靠著每日与大量女子双修,殷师兄的实力突飞猛进,终於成就了数百年来唯一的一个大宗师。” 宋言微微頷首,以百宝鑑的霸道,每日同近百名女子双修,有这样的进境速度倒很是正常:“也就是说,在最初的时候,这位大宗师殷泓其实和合欢宗绝大多数女人的关係並不算差?便是有矛盾,也只是和那些男性弟子之间存在隔阂?” “是。” “可既是如此,为何又反目成仇?”宋言便有些疑惑。 董云姝抿了抿唇:“因为……殷师兄,变了。” “变了?” “是的。”董云姝重重点了点头,眼睛里曝露出浓浓的惧意:“自从殷师兄成就大宗师之后,慢慢的就性情大变。”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沉浸在温柔乡当中,任谁都能感觉到,在殷师兄看到宗门中的女人的时候,眼睛里都透著浓浓的厌恶。据说有些时候有女人靠近殷师兄,殷师兄甚至会控制不住,只手扶墙,呕吐不止。” 宋言面色古怪,难不成是每日和太多女人双修,时间长了之后,便对女人產生了一种生理性和心理性的双重厌恶,以至於看到女人便想吐? 在这样的情况下,殷泓自然没有办法继续同合欢宗的女人双修。 然,合欢宗的女人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方面,她们还希望能通过双修快速增强自己的实力,身为武者对於境界,对於力量都会有种变態的追求,她们甚至会觉得殷泓能成就大宗师,她们也可以;另一方面,她们还需要殷泓来化解身上寒毒。 这便是双方之间最初的矛盾。 而董云姝所言也和宋言猜想差不多。 “其实原本殷师兄对门中师妹,弟子都是很好的,颇为照顾,平日里偶有閒暇也会指点弟子修行,合欢宗几乎每一个女子对殷师兄的感观都是极好,甚至经常有门中弟子私下里討论著,究竟谁才能成为殷师兄的妻子。” “有时候为了爭夺殷师兄的宠爱,更是各种手段尽出,比起皇宫中的爭斗还要骯脏,可隨著殷泓师兄不断远离门中弟子,诸多师姐师妹,乃至於师侄,对殷师兄也渐渐有了不满,尤其是在体验过寒毒爆发之苦之后,这种不满更是达到极致。” “就在这时候,一些人忽然寻上合欢宗,这些人正是之前从合欢宗中脱离的男弟子,他们始终觉得殷泓並未將真正的百宝鑑交出。” “这些男弟子想要拿到真正的百宝鑑,也想要踏上大宗师境界;而这些女弟子则是想要將殷泓给控制住,关入密室,专门做解毒药丸之用,也觉著若是世界上修行百宝鑑的人多了,解毒药也更多了,便是没了殷泓也不用担心寒毒爆发的问题,於是乎双方一拍即合。” “在殷泓闭关修炼的时候,整个合欢宗里里外外成千上万名高手发动了对殷泓的偷袭。” 说到这里的时候,董云姝面上忽然间泛起浓郁的惊惧,一张脸煞白无比,寻不到半点血色,便是整个身子甚至都在止不住的发颤,只是看董云姝的模样大概便能猜的出来,这场战爭大概並不顺利,至少在董云姝心中,应是留下了一辈子都无法化解的阴影。 在沉吟了许久之后,董云姝这才抿了抿唇再次开口:“直至殷泓从密室中走出,直至殷泓动手的那一刻,我们才终於明白大宗师和宗师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那就像是天堑……” “我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们只是习武的,而殷泓师兄就是修仙的,明明隔著数十步的距离,殷泓师兄只是衝著一个师姐伸出右手,用力一攥,我们甚至都还来不及感受一下內息的波动,那师姐整个身子就爆开了。” 宋言咂了一下嘴巴,六脉神剑都没这么夸张,扛著音响的乔峰动用降龙十八掌估摸著都没有这般嚇人。 “然而,计划已经开始,那断然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我们终究还是一拥而上。” “那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殷泓只是挥挥手,便有数十人被震碎了身子,只是跺跺脚,好不容易衝到跟前的人便倒飞出去,血染长空。” “八品九品宗师,在殷泓面前好似都没有任何区別,如同鸡崽子一样被肆意的屠戮著。” “那一日,偌大的合欢宗,整个山门都一直笼罩著浓郁的血雾。” “尸体铺满路面,鲜血在地上匯聚成河。” 董云姝的身子抖的越来越厉害,声音都变的有些尖锐:“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殷师兄会这般杀光所有人……可是,眼瞅著活著的人越来越少,殷师兄却是忽然停下,然后满脸涨红,紧接著,便呕血不停。” “我们以为殷师兄是內力枯竭,原本都准备逃跑了,可瞧著殷师兄的模样,便又觉得还有机会,再次冲了上去。” “其实在殷师兄身边,一直都有一些女子的,总共有七人,皆是门中师姐,便是殷师兄性情大变之后,对这几人的態度也並无太多改变,是以这七人对殷师兄忠心耿耿,感情也是最深,之前她们並未参与到廝杀当中,以为殷师兄足以镇压一切,可瞧著殷师兄吐血,感觉情况不对,便连忙冲了出来,试图將殷师兄救走。” “只可惜,这七个师姐实力虽然强大,却终究达不到殷师兄那般天下无敌的成都,在围攻之下,一个个开始受伤,甚至是死亡。” “大家都已经杀疯了,到最后甚至都搞不清楚究竟是谁在杀谁了。” “就在最后一位师姐快要被杀死的时候,殷师兄终於是冲了出来,一边吐著血,一边带著这位师姐,愣生生从包围中杀出一条生路。” “等到我们终於冷静下来的时候,这才发现偌大的合欢宗还活著的人居然只剩下九十七个。”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莫名也感觉胸腔中沉甸甸的。 成千上万人,杀的只剩九十七人……大抵,那时候是真的有些疯了。 董云姝似是陷入了回忆当中,过了许久之后这才缓缓开口:“在逐渐冷静下来之后,我们颤抖著身子,忍著恐惧,进入了殷泓师兄闭关的密室,在密室中寻到了《百宝鑑》!” 宋言眼皮一跳:“不是说,大宗师消失的时候,將《百宝鑑》也给带走了吗?” 而且,既然合欢宗拥有百宝鑑的正本,那要自己手里这一本又有什么意义? 董云姝再次摇头:“这只是江湖上以讹传讹罢了。” “那本百宝鑑,同殷师兄之前发给门中男弟子的並无任何区別,只是上面多了很多批註,透过上面的批註我们总算是明白,原来殷泓师兄自创的百宝鑑並不完善,存在著一些漏洞。” “而这种漏洞在修行到宗师境之前並不明显,甚至说並无任何影响。” “可成就大宗师之后,问题便出来了……毕竟在殷泓师兄之前,从未有任何人修炼到这般境界,大宗师究竟该如何修行,修行怎样的功法都不得而知,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宋言也正色起来:“什么问题,会產生什么影响?” 毕竟,他修炼的就是百宝鑑。 虽说大宗师距离他很遥远,但万一呢……提前知道问题,多少也能预防一下不是? 董云姝缓缓抬头,一双眸子直视著宋言:“修行到大宗师之后,百宝鑑似是会影响修行者的心智,让修行者变的凶厉,残忍,暴虐,易怒。最重要的是,修行者对於欲望方面的需求也会变的前所未有的强烈,近乎贪婪和疯狂的沉沦於慾念之中,难以自拔。” “殷师兄感觉,继续这样下去他会死。” 废话,铁定要被榨乾而死。 宋言不由咧嘴,好傢伙,本来每天都要和近百女子交合,若是需求继续膨胀,那当真是要被磨成针的节奏啊。 “而且,当暴虐残忍和欲望结合在一起的时候,表现就是双修之时有数名女子都被殷泓折磨致死。” “若是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或许就会变成一个毫无理智,只知道渴求异性的欲兽!” “殷泓正是因为这种缘故,才开始远离门中师妹,准备闭关,重新改写百宝鑑,他甚至已经修改了一部分,若是再给殷师兄几个月的时间,百宝鑑或许就会焕然一新。” “在那本百宝鑑中,记录了殷泓是如何克制欲望,克制的过了头,殷师兄都有些神经错乱。” “他好像还通过某些手段,给自己施加了心理暗示,以至於见到七个师姐之外的女人就想吐。” 宋言抿了抿唇,或许並不是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而是单纯和女子交合太多,以至於对女性產生了极强的厌恶,偏生百宝鑑的影响,让他慾念暴增,一方面是心中的厌恶,一方面是身体上的渴求,两相碰撞之下,表现便是吐个不停。 “然而,修行百宝鑑,若是长时间不同女子交合,又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严重损害,廝杀之时殷师兄忽然吐血便是如此。” 宋言眉头紧锁,一个只知道沉沦於欲望的欲兽? 他可不想变成这种东西,更不想变的暴虐,残忍,伤害到身边的女人。 “当真就没有解决之法?” “有!”董云姝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冒著光:“殷泓师兄的书中,当真是记录了一种直接有效的解决法子。” 宋言也是心中大喜:“是何办法?” “割了!” 艹! (本章完) 第613章 切一半也行(五千) 第613章 切一半也行(五千) 割了? #! 宋言差点儿直接骂出声。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割,这辈子都不割。 还没用够呢。 他不想做什么东方不败,更不想到皇宫里面,同魏忠魏孝魏贤魏良做姐妹。 那殷泓出的什么餿主意,你他娘的都厌女了也没见你割了,居然还好意思在小本本上记著,建议旁人割,呸,不要脸! 董云姝则是有些无辜:“按照殷师兄的说法,割了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法子。” “一斩烦恼根,情丝自此断精魂!” “割了之后,便不再受慾火焚身之苦,百宝鑑也不会再对修行者產生任何影响。” “一劳永逸,多好!” “好个鬼啊!”宋言还是拼命的摇著头:“不要,绝对不要。” 董云姝又眨了眨眼:“其实,按照书中批註,便是只割一半也是可以的,虽然还会有慾念,但不会那般旺盛,处於一种能压制的程度。” 宋言再次摇头,独轮车也是不能接受的。 总之,他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在那个地方动刀子。 宋言都有些怀疑,董云姝这女人该不会是假装投降,然后伺机诱骗自己自宫的吧?真他娘的阴险。 幸而,董云姝也只是摊了摊手,满脸无所谓的模样:“好吧,隨你了,这只是记录在百宝鑑原本上的批註罢了,具体效果如何,其实我也是不清楚的。” “当瞧见这本百宝鑑,以及上面內容之后,我们心情是有些复杂的,毕竟按照这上面的记录,殷泓师兄应是不愿意伤到宗门女子,这才选择闭关改进百宝鑑,我们却是袭击了他。” “不过,看殷泓师兄下手时候的狠辣,凶残,恐怕这时候的殷师兄早就不是从前的殷师兄了,倒是也没有什么后悔的。” “在场,还有几名曾经的男弟子存活。” “我们在密室中,殷师兄曾经生活的地方搜寻了许久,最终也只能找到这一本百宝鑑。”董云姝面上浮现出些许无奈:“这些男弟子骂骂咧咧,这百宝鑑和殷师兄曾经交给他们的没有任何区別,他们是无法修行的,等於是付出了上千性命,最终却一无所获。” “而合欢宗的师姐师妹,心中也不免担忧。现如今殷泓已经逃走,那就再也无人能给自己解毒,万一寒毒爆发岂不是必死无疑?而且,殷泓只是受伤,並未死亡,有朝一日殷泓伤愈归来报復,又有谁能挡得住?” “我们害怕,尤其是看到合欢宗中数不清的尸体,更是害怕的浑身发抖,便是那些骂骂咧咧的男弟子也想到了这一点,然后每个人都是面色苍白,最终我们做出了一个决定,追杀殷泓————毕竟现在殷泓重伤,我们多少还有点机会。” 这些事情,紫玉是跟宋言说过的。但紫玉也只是从明月那里听到一些,明月自己都知之甚少,是以转述到宋言口中,便更加模糊。 然,作为曾经的当事人,董云姝知道的,便要清晰太多。 宋言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他大概是能明白当时那九十七个倖存者的感受的。 “我们动用了手头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於整个中原四国,到处搜寻殷泓的踪跡,我们几乎踏遍了世间每一个角落,可惜不管是殷泓还是大师姐,就像是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完全寻不到半点踪跡。” 宋言眼帘垂落,殷泓究竟在什么地方他不清楚,但那位大师姐宋言多少知晓一些,那位大师姐一直藏身於群玉苑,年老之时遇到了偷偷溜出宫的洛玉衡,自此之后便成了洛玉衡身旁的一位婆子。在元景帝驾崩的当日晚上,那位大师姐亲手诛杀了上百名刺客,然后在寒毒爆发之前將毕生修行传功给洛玉衡! 按照董云姝的说法,那唯一存活下来的大师姐,应是整个合欢宗中除了殷泓之外,最有天分,实力最强的存在,虽未曾踏入大宗师,却是唯一一个有可能追上殷泓脚步的存在。 大抵,应该算是宗师巔峰大圆满,半步大宗师这种级別。 也难怪得了传承的洛玉衡实力会这般强横,同级別的董云姝一巴掌都能给拍在地上。 至於那殷泓,究竟躲在什么地方,便是宋言也不清楚了。 “找不到,大师姐和殷泓全都找不到。”董云姝嘆息著:“渐渐地,我们也只能放弃了,可寒毒还在积累,还在爆发,一次比一次可怕。”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死的。” 董云姝喉头微微蠕动著,求生欲可能是所有生命最强烈的一种欲望了,在这种欲望的驱使之下,人们大概什么事情都乾的出来:“为了活下去,我们將百宝鑑重新刊印,刊印了成千上万册,於中原四国分发。” 宋言哂笑了一下,那可是能修炼到大宗师境界的武道秘典啊,居然发的满世界都是———— “我们总以为,中原大地,男子何止千万?这么多男人终归会有人体质和殷泓相似甚至是相同,终归会有人能修行百宝鑑的。” “只要有一个人修炼成功,我们就不用再担心寒毒的问题。” “可是,没有。” “不管我们分发下去多少,完全没有任何一人能修炼出內力,那一段时间百宝鑑甚至成了中原四国最风靡的春*图,百宝鑑里的插图,更是会被一些贵族收藏,编纂成图册,製作成辟火图,作为闺女出嫁压箱底之用。”董云姝抬头看向宋言,面色有些无奈:“现在王爷应该明白了,您手里的那一本百宝鑑,应该就是当初分发下去的遗留。” “合欢宗所要寻求的也从来都不是百宝鑑,而是能修炼百宝鑑的人。” 宋言眉头紧锁。 千千万万男子都无法修行的秘典,轮到自己就可以了?宋言可不觉得自己有这般特殊————忽然,宋言眸子里闪过一道怪异的光,该不会是因为黄金腰子吧? 或许,那殷泓的腰子也有些特殊,他根据自己的身体条件为基础创造的百宝鑑,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无法修行,而宋言恰好拥有一副黄金肾臟,莫名便符合了百宝鑑的要求? 董云姝並未注意到宋言古怪的表情,自顾自的说著:“慢慢的,我们也只能放弃。” “我们开始寻求其他法子,诸如炼製各种阳性的丹药,使用合欢宗最古老的法子,採补阳气旺盛的男子,艰难扛过一次又一次寒毒爆发,更有甚者主动將自己击成重伤,从而跌落境界。” “境界跌落,寒毒也就没那么强烈。” “直至王爷的消息传回总部,所有人都沸腾了,对於我们这些在寒毒折磨中苦苦支撑这么多年的人啊,王爷的存在便是希望————” “后面的事情,王爷大概也都知晓了,便不需要老身重复了。” 一口气说完,董云姝也感觉有些口於舌燥。如果可以的话,她是希望能有一杯温水————最好是蜂蜜水,润一润嗓子。只是考虑到自身现在的处境,董云姝终究是忍了下来,只是用舌头润了润皸裂的嘴唇:“王爷,可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那殷泓,究竟是死是活?”想了想宋言问道。 “不知。”董云姝摇头:“但,想来应该是死了吧,若是还活著,以殷泓的性子和手段,定然会展开报復,我们不可能活到现在。” “合欢宗,你们这一辈的人,还有多少?” “不多了。”董云姝再次嘆了口气,声音中多少带著一些悵然:“大都没能扛过寒毒,早早就死了,也有几个算是寿终正寢吧,现如今还在苦苦支撑的,除了八个太上长老之外,大概也就只剩下六人了,都是九品的境界。” “你之前所说的,殷泓批註的那一本百宝鑑,现如今可还在合欢宗?”宋言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一点至关重要。 虽说对宋言来说,成就大宗师遥遥无期。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可不想被迷了心智,沦为一头毫无理智的欲兽,更不愿意做出任何伤害身边女子的事情。 虽然殷泓的批註並不完备,而且就算再给殷泓数月乃至数年时间,让殷泓完成对百宝鑑的修改,可谁也不敢保证殷泓修改的方向便是正確的————但,不管怎样对宋言来说那都是一种参考,一定要弄到手才行。 “在。”董云姝挑了挑眉毛,望了宋言一眼:“就在苏青手中。” “既然已经投降,那老身便劝说王爷一句,最好还是停了百宝鑑的修行,否则祸福难料,除非王爷自信,您在武道一途的天分不在殷泓之下,能完成对百宝鑑的修订。” 宋言略显苦涩的笑了下。 习武的天分? 抱歉,这东西跟他完全不搭边的。 而且现如今的宋言只要和女子交合,百宝鑑立刻就会自行运转,便是想要停也停不下来的。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才八品境界,连九品都算不上,担心这个问题著实是太早了一些。 只要日后稍稍节制一些,別突破到大宗师境界,想必问题不大。 思索间,脚步声自密室之外传来。 回身望去,火光映照之下,两道身影出现在宋言面前,其中一人正是洛玉衡,不管什么时候,洛玉衡总是那样的优雅,高贵,纵然有些不喜这暗室中的氛围,可眉头微蹙的模样也是分外妖嬈。 瞧见宋言,唇角便勾起浅笑,身子有规律的摇曳著,衝著宋言走了过来。 於洛玉衡身后的女子,便是顾半夏了,一个身段同洛玉衡一般火辣的女人,也是宋言明面上的第一个女人,对宋言来说顾半夏的地位自然是极为特殊的,有了传功这样的好事,宋言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顾半夏。 宋言將董云姝已经同意传功的事情告知了洛玉衡和顾半夏,究竟要不要接受传功,还要看顾半夏自己的意思。 毕竟,接受传功,也是一件极为凶险的事情。 若是董云姝抱著拉一个人垫背,同归於尽的念头,只要加大功力输出,瞬间便能將顾半夏的五臟六腑都给震碎了。 关乎性命,即便顾半夏要思考好几天都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可让宋言没想到的是,顾半夏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立马就决定接受传功。 顾半夏的想法也是很简单的,她不像高阳,崔鶯鶯,思瑶几人那般聪慧,能帮王爷很多忙,她只是一个照顾王爷衣食住行,生活起居的婢子,做的也只是最简单的事情,她想要帮到王爷更多,想要在王爷心中有更重要的位置,她想要变的更强,这样纵然王爷再遇到什么危险,她也有保护王爷的能力————至於自己会不会在传功的时候死掉,反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洛玉衡也知晓顾半夏虽平日里温顺乖巧,可骨子里也透著一股执拗,决定下来的事情旁人很难改变。 就在梁婆子的这一处暗室,顾半夏盘膝而坐,董云姝盘坐於顾半夏身后,身上的內力封禁已经被洛玉衡解开,双掌抵在顾半夏后心,一丝一缕的內息,缓缓透过掌心,沁入顾半夏的身体。 至於洛玉衡,则是守在旁边,一只手正落在董云姝的头顶。 但凡董云姝有任何一丁点异常,掌心內力喷吐之下,董云姝立马就要脑袋崩裂,脑浆横飞。 这便是洛玉衡的用处了,她是最后一道保险。 这大概是一个相当缓慢的过程。 天,渐渐变得黑沉。 入夜了。 往年这个时候,金城府应是很热闹的,无数的百姓穿梭於城市內外,粮田中耕地,除草,播种,然后於心中期盼著秋季的丰收;商贩也会活动起来,开始来往南北运输不常见的货物,人们呼朋唤友,踏青迎春。 茶楼酒肆中,各路文人诗会不绝,勾栏瓦舍,鶯歌燕舞,彻夜不息。 热闹,又繁华。 毕竟,二月了,已经是春日了,树也发芽了,鸟儿也回来了! 可是,这天武元年的二月,依旧冰冷刺骨! 一场大雪,又给整个城市都覆盖上一层银白的轻纱,前些时日廝杀战死的尺体,逐渐被皑皑白雪淹没,城墙上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个微不可查的凸起。 被鲜血染红的护城河同样也被白雪吞噬,猩红不再,唯有素白的雪簌簌而落。 那些丑恶的可怕的东西,瞧不见似乎就不存在。 唯有高耸的墙壁上,多多少少还能窥视到一些暗红的斑驳,证明这座城市前些时日究竟经歷了什么。 杨家叛军,已经几日没有进攻金城府了。不过金城府的百姓却不敢有丝毫鬆懈,任谁都能看的出来杨家对金城府势在必得。一旦杨家再次动手,若是没能抗住,怕是整个城市都要被屠个乾净。 所以便是到了淒冷的晚上,城墙上也有大量百姓,手持火把,不敢有半分懈怠。便是城墙下,瓮城之中也聚集著大量临时拼凑起来的壮丁。天实在是太冷了,一个个百姓兵卒拼命的將手揣在袖子里,纵然有火把在身旁燃烧,可身子还是止不住瑟瑟发抖。 “朝廷的援军,也不知啥时候才能到————”东城门,黑暗中,有人小声嘟噥著。 “我听人说,陛下已经下令调拨禁卫军前往金城平叛————只是大军开拔,单单只是粮草准备都需要个把月,行军的速度也快不起来,怕是等到朝廷援军过来,咱金城府早就给完蛋了。”另一人有些无奈的嚷嚷著。 言语间都是有些压抑的。 之前时候的確是打退了杨家几次进攻,可只要眼睛没问题都能瞧得出来,杨家乱军的实力远远超过金城府,听说杨家乱军中还有倭寇和女真蛮子————凶狠残忍如豺狼虎豹。 每每想起,心中都有些惧意。 “哎,若是孔家那边愿意帮忙,咱们应该就能轻鬆很多。”有一人忽然说道:“毕竟孔府可是有家僕数千,一个个都身强体壮的,若是帮忙守城,想来至少能撑到朝廷援军过来。” “噗————孔家?” “想啥呢,那群眼高於顶的读书人怎么可能帮忙守城,在孔家人眼里,守城这种事情大概就是咱们这种泥腿子,下等人该干的事儿。” 正言语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忽地浮现在耳边。 借著手中火把,就瞧见一群黑压压的身影正快步朝著这边走来。 卡文了,欠下的明天补上!(大家都看看吧!) 卡文了,欠下的明天补上!(大家都看看吧!) rt! 首先,先道歉,这个月才十三號,咱居然已经有两天更新不到一万(虽然会补更),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一直跟到现在的书友,其实都能看的出来,咱这本书目前已经进入了后期,要开始逐渐收尾了。当然,收尾並不是说马上完结,总是要往回看一看还有那些坑没填,安排一个圆润一些的结局。 只是,这种时期写起来便非常费时费力,很是煎熬。一个不小心,便卡文了有些写不出来,没办法,今天只能暂时更新一大章,咱需要费一点时间將前面的稿子大概看一遍,梳理梳理脉络! 在此允诺,欠下的稿子一定会补上,如果今天晚上梳理的顺利,明天后天,两天一万五更新,直接补齐所有欠款! 在此允诺,补更字数,是在每日一万一千字的基础上补更! 在此允诺,从今日开始到本书完结,再也不会有一天更新不足一万(希望能做到) 囧! 再次道歉。 咱去翻书了! 第614章 世修降表(七千五) 第614章 世修降表(七千五) 北风呼呼呼的吹。 雪哗啦啦的飘。 二月的夜晚,冷的刺骨。 金城原本就只是一个规模较小的府城,城中府兵最多之时也没超过一万,之前六府联军围剿琅琊,便已经从金城抽调了大部分兵力————隨后便是琅琊之战六府联军失败。大量兵卒要么战死,要么溃逃的时候被女真骑兵和凶残的倭寇衔尾追杀,一路上不知丟下多少尸体。 十不存一。 其中有很少一部分逃亡到金城,同金城府剩余的府兵联合在一起,构成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当然,跟燕藩的那些军队比起来,这些溃兵和府兵自然算不得什么精锐,但眼下这种情况下,他们却是整个金城府少有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 只有两千余,在之前的廝杀中还折损大半,也就是说现在这偌大的金城府,正儿八经的兵卒不过数百人。 少。 太少了! 只是靠著这数百人,便想要带领府城中的百姓,抗住杨家乱军下一轮的攻击,几乎不可能成功。 金城府的刺史倒是个聪明的,他知晓真正能发挥出这数百兵卒作用的地方,不是城墙,而是兵营,他组织整个金城府所有的青壮,尽数交到这些兵卒手中,他自然没有愚蠢到认为这些兵卒能在短短几日时间之內,便將这些青壮训练成精锐,但只要能多了解一些战场上的基本知识,能听懂基本的军令,能知晓究竟该如何挥动刀枪才能给敌人造成最大的杀伤便已经足够。 金城刺史相信,哪怕只是几日的训练,也能让金城百姓多一些活下去的资本。 这位刺史的安排,不能说是错。不如说,站在他的角度,几乎已经做到了最好。 然而,还是出现了极为可怕的漏洞。 军卒要去训练青壮,那自然不可能留在城墙之上————当然金城刺史也在城墙和城门附近安排了大量人手,一旦杨家乱军出现在城外,只要敲响战鼓铜锣,城內援军会在最短时间之內到达————正常来说,这样的安排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可这些守城的百姓,终究是经验不够。 瞧著有身影从城內靠近,他们只是在奇怪,是不是换防时间到了,完全没有考虑过其他可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著这些人接近,等到人影行至跟前,守城的百姓这才惊讶的发现,来人身上居然穿著孔家下人的衣裳。 孔家的护院? 黑压压的一片,大抵是有两三百人的。 其中一些人肩膀上还扛著挑担。 不少百姓心头都泛起了嘀咕,孔家人这是想干啥?他们不是一直都对守城没什么兴致的吗?之前杨家大军数次快要攻破城墙的时候,刺史一次次厚著脸皮到孔府寻求支援,结果一次次都给孔行尧直接骂了出去。 眾多百姓心中虽然不满孔家做派,可孔家长年累月积攒的名声,依旧让这些寻常老百姓不敢对孔家怎么样,瞧著著孔家人接近,一个看守东城门的青壮,应该是个小头目,脸上陪著笑:“来人是孔家大人?” “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连刺史大人都招惹不起的孔家,他们还能怎样?可不就得陪著笑脸嘛! 孔家一群护院,为首的汉子视线扫过东城门前的兵卒,眉宇之间隱隱闪过一丝不屑,不过他很好的控制住了面上表情,並不曾让这些泥腿子发现,反倒是爽朗一笑:“诸位兄弟客气了。” “我家老爷说了,孔家,乃圣人之家。” “是中原文化的脊樑。” “守城,打打杀杀这样的事情多少是辱没了孔家身份,损了圣人体面。” “然,孔家虽然不能在城墙上抵御杨家乱军,却也不能眼睁睁看著金城府的百姓廝杀过后,还要挨饿受冻,是以老爷便让府中下人准备了一些酒肉,供诸位兄弟分食。” 一边说著,一部分孔府下人便將肩膀上扛著的扁担放下,一把將竹篓上面的布掀开,热气腾腾的肉块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块块最肥的肉片。 烹煮过后沁出的油脂。 沁人心魄的香味,让城门口几乎每一个人脖子都开始蠕动起来。 香,真他娘的太香了。 “诸位兄弟,莫要客气,来吧。”为首的护院笑了笑,一摆手,再次说道。 眾多守城的士兵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怀疑什么,毕竟这可是孔家啊,是圣人之家。 加之寻常百姓,一年到头怕是都吃不上一两次肉,现如今瞧见这肥美的的肉块,一个个都有些忍不住了,啪嚓一声,手里面的傢伙什儿便被丟在地上,人们拥挤过来,开始爭抢肉块。 孔家为首之人使了个眼色,另外一批护院扛著扁担往城墙上走去。 “嘶————” 滚烫的肉块在冰冷的手指之间来回跳动著,大抵是顾不得那么多的,张嘴便咬了下去,感受著油脂在口腔中爆开,顺著嗓子缓缓涌入腹部————恍中一个个老百姓只感觉长时间以来的冰冷都消失的乾乾净净,通体都是舒泰。 “孔家不愧是圣人之后!” “大气。” “居然还记掛著我们这些泥腿子。” “好人啊。” 一些老百姓一边狼吞虎咽,嘴巴里面一边嘟噥著。 那护院头子眼神中鄙夷更甚,当真是一群贱皮子,平日里欺负你们,你们只能忍著,稍微对你们好一点了,便感恩戴德了。 狞笑著,护院头子衝著四周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下一瞬,眾多护院悄悄衝著这些泥腿子靠近,每个人都锁定了一个目標,锋利的匕首已经悄无声息间从袖子中滑落,抓在掌心。 下一秒,一手伸出,直接抓住一个泥腿子的头髮用力一扯,锐利的匕首瞬间从脖子上割了过去。 嗤嗤嗤嗤! 刀子划过皮革一样的声音。 喉头被割开。 鲜血如同水箭一样喷出去。 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在城墙下面瀰漫。 噗通,噗通,噗通———— 那是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这些老百姓甚至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吃肉吃的正痛快,怎地忽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人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就算是整个脖子都给割开,可一时间还是没有死掉,他们就像是卑微的虫子一般,躺在地上拼命的蠕动著身子,蠕动著脖子,他们颤颤巍巍的抬起手,试图堵住脖子上的伤口,可毫无用处。 鲜血依旧顺著手指缝汩汩而出。 短短时间,地面上便多出了一团又一团的暗红。 不甘心就这样死掉啊,有人拼命的挣扎著,试图去敲响铜锣,然而一名孔府护院出现在身后,脚掌用力抬起,重重践踏在那人的脖子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个脖子便扭曲成怪异的模样,颈椎大概是碎了。 还有人手里抓著肉块,哪怕已经清晰的感觉到死亡越来越近,依旧拼命將肉块往嘴巴里面塞—————— 大约过去了几分钟的时间,最后的挣扎也没有了。 城墙上也已经得手。 护院头目重重吐了口气,衝著身后兄弟使了个眼色,一群人一起上前,伴隨著一阵沉闷的声响,金城府东城厚重的木门被一点点打开。 隨后护院头目拿著火把快速的挥舞起来。 与此同时,就在金城府外的林地当中,大量倭寇,匈奴,还有杨家的一些乱军正埋伏在此处。最近一些时日,这些倭寇和女真的战兵,袭击了金城府四周几乎所有的村镇,原本是准备將这些人给活捉了,然后放在战阵面前,要挟金城府的守军放下兵器弃城投降的。 只是,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杀人了啊,一个个心里都憋了一肚子的火。是以,在动手的时候便没能控制住心中躁动,原本的活捉变成了屠村,屠镇。 大概是没什么人活下来的。 可这些狡猾的汉人也不知是提前得到了风声还是怎地,村镇之中绝大部分的百姓都已经离开,留下的都是一些老弱,年轻的女人更是连一个都寻不到,当真是让人不爽。 再看眼前的金城府,眼睛都已经变的猩红。或许这一座城市,能让他们尽情的宣泄心中的杀意和欲望。决定了,三日————不,他们要十日不封刀。 他们要杀乾净这座城市中的每一个生命,连一个婴孩,一条狗都不会放过。 便是旁边杨家的一些乱军,眼睛里也开始闪烁著扭曲又兴奋的光。 杨家的叛军,除了最初的护院和死士之外,绝大部分都是从百姓中招募而来,就在这数月的廝杀当中,一些百姓已经慢慢开始变的不一样————淳朴和善良已经消失不见,就像是骨子里掩埋的暴虐和黑暗正在一点点凸显。 他们也想要像那些倭寇和女真蛮子一样,去尽情收割生命,去疯狂劫掠財物,去隨意享受大户人家细皮嫩肉的女人。 都是人,为何之前要活的那般憋屈? 或许是死亡见得多了,他们也开始不將人命当回事儿了。 於各种杂念中,远处一道火光忽然划过。 那是信號。 依旧乘坐在战马之上的杨和兴面上泛起一抹兴奋的笑容,不枉他在这淒冷寒风中等待了这么长时间。难以名状的激动之下,杨和兴身子都是激灵灵一阵哆嗦,喉咙张开,略显沙哑又透著几分尖锐的声音於密林中传开:“传本王军令,出发!”杨和兴目前还尚未称帝,只是以琅琊王自称,叫一声本王倒是也没太大问题。 隨著杨和兴一声令下,山林中埋伏许久的兵卒终於从积雪中起身,浩浩荡荡衝著金城府走去。 杂乱的脚步践踏在路面,厚厚的积雪將声音遮掩,杨和兴的身边是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还有杨家不少实力极强的武者,直至靠近一些距离,杨和兴终於看到了大开的东城门。火光的映照之下,更是能清晰看到城门处一团团殷红的鲜血,还有一具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就在尸体和鲜血中间,则是数百道人影,齐齐跪在城门之中。 为首之人,赫然正是圣孔家主,孔行尧。 听著脚步声越来越近,孔行尧双手摊开,掌心中放著一本如同奏章一样的东西,高高举起,! 那是降表! 脑袋则是用力低垂,至於身后其他孔家人更是直接將脑袋给磕在了地面上,下一秒,孔行尧嘹亮的声音,开始在漫天飞雪当中迴荡:“臣孔行尧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奏:” “伏惟琅琊之王,承天御极,德合乾坤。神武奋扬,扫六合而靖烟尘;仁风浩荡,抚八荒以安黎庶。臣闻“顺天者昌”,“民无二王”,今观天命攸归,实乃歷数在躬。” “念臣世居闕里,忝守先庙,本应“见危授命”。然思圣人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况我王上“行仁义之师”,“施汤武之政”,实开万世太平之基。臣谨率合族子弟,焚香北拜,献舆图、籍户册,伏愿“效芹曝之诚”。” “庶几“山河同日月常新”“圣教共皇图永存”。无任瞻天仰圣,屏营待命之至!” “衍圣公臣孔行尧昧死谨奏!” 嘶! 高头大马之上,杨和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觉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的哆嗦著。 看看吧。 这就是衍圣公。 这就是读书人,文化人。 这拍马屁的功夫,寻常人那是一万个赶不上的,还仁义之师,汤武之证,还万事太平之基,还有那一句:山河同日月长新,圣教共皇图永存!夸得杨和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又用力吸了口气,总算是勉强压住了胸中衝动,然后伸出右手,当下立马便有两名杨家僕役,一人搀扶著杨和兴的胳膊,一人匍匐於地面,做人凳之用。 脚掌践踏著僕役的脊背,杨和兴终於下了马,又稍稍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这才衝著孔行尧走去,当走到孔行尧面前的时候,脸上原本的得意已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则是和煦的笑意,弯下腰,看了一眼那降表,这才双手捉住孔行尧的臂膀:“哎呀,孔兄,您这是在做什么?” “你我二人乃是多年好友,现如今孔兄居然行此大礼,岂非是要折了小老儿的寿数?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孔行尧则是辞让一番:“不可,之前兄弟相称,自然无需这么多规矩,然而现在,杨兄已经是琅琊之王,举大义之旗,谋图霸业,这规矩便不能废了。”这般说著,甚至还挣扎著又行了一次叩首礼,这才在杨和兴的搀扶之下起了身。 “诸位贤侄,也快快起身,地上寒凉,莫要伤了身子。”杨和兴好生安抚著,对孔行尧的谦卑和恭顺颇为满意,这才是臣服的正確姿势,若是能多收服一些像孔家这样的家族,何愁大事不成? 便在这时,旁边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两人身后的女真和倭寇蛮子,早就已经受不了了,看著眼前的金城府,喉咙中是如同野兽低吼一般的咆哮。 这些狼崽子们,终究是控制不住了呢。 听著手下传来的动静,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得意,下一瞬便齐声衝著杨和兴开口说道:“杨家主,现如今城门已破,之前答应我们的事情,可该兑现了?” 此时此刻,刚刚降服了代表圣人一脉的孔家,杨和兴正处於兴奋之中,听到这话心中便有些不喜。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想要什么,杨和兴自然是知晓,无非便是屠城,洗劫金城府的財富,女人,粮食。 原本杨和兴的確是充诺过两人,每破一城都允许女真和倭寇劫掠三日,但那时候的杨和兴以为倭寇和女真便是攻城的主力,然而现如今是孔行尧主动献城投降,和你们两个又有什么关係?还想要劫掠三日,未免有些过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倭寇和女真,一个个都是贪得无厌之徒,劫掠三日之后整个城市几乎都变成了一座死城,城中活人几乎被屠戮大半,粮食银钱更是被尽数搜刮乾净,便是杨和兴想要重新招募一些兵卒,扩充杨家兵力都极难做到。 只不过现在依旧不是和倭寇,女真撕破脸的时候,杨家的兵力依旧不足,武器装备训练都不够完善,是以纵然心中不喜,杨和兴还是忍耐下来:“老夫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不会食言,三日,女真和倭寇可在金城府劫掠三日。” 此言一出,孔行尧登时变了脸色。 “然,孔家已经臣服,今日若不是孔兄主动打开城门,我们想要进入金城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是以孔家任何人不得下手,还望两位能约束好自己的手下。” 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相视一眼,心中也是有些不满,偌大金城府最有钱的地方便是孔府,不能对孔府下手,又能搜刮多少银钱?不过孔府势力庞大,杨和兴若是一心维护,他们这边还真不好做什么。 是以,儘管心中不爽,却也只能暂时忍了下来,回首交代了一声麾下的兄弟,下一瞬,隨著一声声嘹亮的嚎叫,数万名倭寇和女真蛮子,就像是刚出笼的野兽,嚎叫著,咆哮著,挥舞著手中弯刀,朝向一栋栋房屋扑了过去。 火光的映照下,一双双眼睛,都在闪著猩红的光。 积雪实在是太厚了,再加上城门上的守城百姓被提前诛杀,以至於杨家乱军到了城门口都无人察觉,直至此刻,当房门被踹开,当床榻之上的百姓刚刚睁开眼睛,弯刀已经带著淒冷的寒芒劈砍下来————悽厉的惨叫声,骤然撕裂夜空。 血从脖子中喷出,喷在窗户上,黄色的窗纸都被染成猩红。 有人从房间中跑出来,刚跑出去没两步,一把弯刀就已经从后方劈了下来,颈椎直接被砍断,圆滚滚的脑袋骨碌碌的滚出去老远。 还有穿著睡裙的女人,惊恐绝望的惨叫著,挣扎著,终究还是被两个倭寇拽著头髮,拖到了墙角,隨之而来的便是痛苦的悲鸣———— 倭寇和女真,他们就像是蝗虫,铺天盖地的涌入金城府。 所到之处,所有的一切都被尽数破坏,短短的时间,原本安静祥和的城市已经变的一片狼藉,惨叫声將越来越多人惊醒,可当他们走出房间的那一刻,面临的便是卷刃的屠刀。 尸体淹没了巷道,鲜血融化了积雪,匯聚成河。 眼瞧著这般惨状,眾多孔家人一个个身子都哆嗦个不停,面色煞白,之前只是听说杨氏叛军中女真和倭寇蛮子凶残,好屠城,直至今时今日亲眼所见,才终於明白这般画面是何等的恐怖。 每一声惨叫,都让他们身子忍不住为之一抖。 恍惚中,那刀子就是劈在他们的身上。 便是孔行尧都感觉喉头有些发紧,脸上拼命挤出諂媚的笑:“杨兄,完顏大汉,长野首领,孔府早已备好了庆功宴,天寒地冻,不若诸位赏脸到府中一聚如何?” 大抵是觉得,杨和兴都坐镇在孔府,这些人终究是不敢到孔府中造次的吧? 作为目前唯一投靠杨家的世家,孔行尧的这个面子杨和兴还是要给的。 屠城是为了让麾下兄弟发泄,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两个本人,对於这种事情倒是没太多兴趣,也便一起到了孔府。 奢华的宅邸,便是比起杨家祖地也是不差分毫的。 食物,酒水是早已备好的。 大堂之中更有身仫曼妙的舞姬扭动著曼妙的腰肢,有孔家精心培养的歌姬,弓奏美妙的乐曲。 孔府內外,儼然两个世界。 身为孔家家主,孔行尧却是坐在了下位,先是敬了一圈酒,孔行尧这爭重新坐了下来,抬眸望向主位的杨和兴:“杨兄,不知准备何时称帝?” 杨和兴眼睛倏地一下眯起,称帝这件事,孔行尧是早就有这般想法了。 只是儿子杨国宣忽然间好似对造反之事兴趣缺缺,杨和兴一时间也不知该找谁商量,现如今听到孔行尧提起,心中顿时大喜,不过明面上还是谦逊说道:“称帝之事非同小可。现如今本王不过掌一隅之地,称帝徒增笑柄尔。” 孔行尧却是哂然一笑:“非也,整个寧国也只有州府十六。” “寧和十九年,割让给楚国两府之地,丙余十四。” “隨后又册封燕王,实封安州,平阳,又有晋王及两位刺兰造反。” “天武帝真正的地盘,只有九府之地,现如今东山府,同安府,金城府,十府王爷独占其三,自可与那昏君分庭抗礼,称帝又有何不可?” 短產的停顿了一下,孔行尧继续说道:“而且,称帝对王爷来说好处有七,第一,可提振军心,士气,让麾下儿郎能看到追隨王爷的前途。” “第京,有了帝號,也更方便王爷招揽天下英才,再有我孔府从旁辅佐,寧国之读书人定然会爭相投效。” “第三————” 孔行尧侃侃而谈。 杨和兴听得满脸快意,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却是半点兴趣都没有,只是一手拽过来一个舞姬,上下其手,不亦乐乎。 丙有杨国宣,满脸绝望。 于欣亲眼中只看到杨家又拿下一座城市,可一座被屠城过后的城市,对於杨家来说除了消耗兵力去驻守之外,究竟还有什亢意义? 数次屠城,屠村,杨家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杨家的基本盘早已恶化,別说是在同安府,便是在东山府,在琅琊城,寻常百姓瞧见杨家之人都是满眼仇恨。 他们的地盘越来越大,治下百姓却是越来越少,所到之处大量百姓外逃。 农民军和倭寇,女真蛮子之间更是衝突不断,杨家又偏帮蛮族,以至於逃卒也越来越多。虽然杨家每占据一地都要封城,然守城士兵也多农民柔身,往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就连守城的士兵都会趁著这个机会溜之大吉。 可欣亲却是沉浸在称王称帝的美梦当中不可自拔,殊不知杨家正在不断的靠近盛亡。 杨国宣也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就这样眼睁睁看著杨家究竟何时爭会被埋葬。 便在这时,孔行尧也终於將数条好处全部讲述一遍,虽然大都牵强附会,然而杨和兴却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知衍圣公觉得,本王何日称帝比较好?” “明日即可。” “太早了吧?”杨和兴面上笑意更浓:“不知,这国號,该叫什亢?” 孔行尧和杨和兴很认真的商议著,只是国號问题非比寻常,商议了许久总感觉不太满意。 “哈哈,琅琊王阁下,你莫要担忧。”完顏广智一手搂著一个舞姬,一口闷下一口烈酒:“你想称帝,那便称帝,想叫什亢国號那便叫什亢国號,最多明日我女真五万战兵便会到达琅琊,到时候足以踏平整个寧国。只是,王爷莫要忘了答应我们的事情,將平阳划归女真所有。” 长野雅一也是哂然一笑:“不错,有我等女真和倭寇倾力支持,登基称帝不过只是一件小事,王爷也莫要忘了,您答应过,东山府从此之后便归我瀛人所有。” 偌大的客堂显得格外喧闹。 没有谁真箇將登基称帝当做什亢麻烦,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能划分到多少利益。 五万女真精锐,四万倭寇浪人,这绝对是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不会有任何人怀疑,这一股力量能直接从金城杀到东陵。 言语之间,便有婢子又送来菜餚。 孔行尧便起了身,招呼眾人用餐:“王爷,完顏大汉,长野阁下,来尝一尝,这可是金城府独有的菜餚,干煸虾仁,酱燜猪心———— “这味道,可是一绝!” 话还未曾说完,便看到两名男子在杨府管家的陪同之下,急匆匆的闯了亚来。 那两人,赫然正是杨小武,赤佬温。 而管家一张脸,苍白如纸,如同盛了老娘! 第615章 宋言的报復:杀你全家(一万五) 第615章 宋言的报復:杀你全家(一万五) 杨和兴,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的心情大抵是不错的。毕竟隔了这么长时间终於將金城府这样一块硬骨头给啃了下来,心情自然愉悦,加之怀中美姬也在不断劝酒,一个个不免多喝了几杯。 几人的面色都有些发红,显是有了些醉意。完顏广智粗糙的手指搂著舞姬纤细的腰肢,眸子里闪过些许得意,拎起酒壶昂起脑袋便灌进去了大半壶————这些该死的汉人,虽然孱弱的就像是绵羊一般,但该说不说在格物方面当真是很有一手,这般香甜的酒水放在海西草原上,那是万万酿造不出来的。 一口饮下,抬起袖子擦了擦下巴鬍子上的酒渍,完顏广智的眼神都带著一些迷离:“琅琊王,称帝的事情,不过只是小事。待我女真五万大军到来,纵然是寧国皇城禁卫军到来也不过只是土鸡瓦狗。这五万女真战兵,皆是本汗从各个部落中挑选的,能征善战的精锐,其中更是有三千死骑,乃本汗嫡系中的嫡系,每一个都凶猛如狼,强横如虎,皆是以一当百的好手。” “有本汗为你做后盾,你想做什么那便儘管去做,想称帝那便儘管称帝,谁若是不服,砍了便是。至於帝號,什么晋朝,宋朝,隋朝之类的,全都隨便,完全无需在意。” 男人嘛,在醉意朦朧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吹嘘一番,即便是完顏广智这种人也不例外。 只是,就在吹嘘的时候完顏广智脑海中却是莫名浮现出一个人名。 宋言! 就在这两个字刚刚出现在完顏广智脑海中的瞬间,完顏广智整个身子都忍不住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便是身上的醉意都瞬间散去了大半。 该死,那个可恶的混蛋。 若是再遇到他,以自己现在的兵力是否有胜算? 完顏广智很想恢弘大气的来上一句,区区宋言算个屁,本大汗只手可灭。 只是,这样的话到了嘴边却愣生生被完顏广智强行压下,一时间完顏广智一张脸看起来都格外扭曲,他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宋言此人究竟是何等的恐怖,纵然现在他已经统一女真,可对上宋言依旧不敢说自己有多少胜算。 恍惚中,宋言几乎已经变成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完顏广智心头。 倒是旁边的长野雅一,轻笑一下,缓缓说道:“不错,完顏桑摩下战兵皆是一等一的好手,不过我瀛人军团也是不弱的,待到海船靠岸,又能多出一万驍勇善战的猛士。” “如此,单单只是女真和倭人,便有接近十万大军。” “三个月,本人保证只要三个月,大军定能杀入大寧皇城,覆灭寧国。” “便是什么寧国战神梅武,寧国燕王宋言,在我等大军面前也只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此言一出,倒是给完顏广智注入了一支强心剂。 是了。 女真五万三千精锐,倭寇四万,这便是將近十万大军,再加上杨家收编的农民军,那差不多就是二十万大军。 有二十万大军,区区宋言算个屁?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將宋言给淹死。 更何况,在宋言北边还有索绰罗虎视眈眈,到那时宋言四面皆敌,至少四十万大军,足以將偌大的平阳城都给践踏成碎屑。 一时间,完顏广智心中豪气顿生。 只要杀了宋言,这心魔自会消散。 杨和兴眼睛中更是闪著兴奋的光,恍惚中他似是当真看到了三月之后攻占东陵,於皇城之中登基称帝,坐上龙椅,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 唯有孔行尧,手里拿著筷子,不知该如何给兴奋的眾人介绍金城府的两道名菜,干煸虾仁,还有酱烧猪心! 而杨府管家杨楨诚,杨小武,还有赤佬温三人的忽然闯入,多少是让人有些不愉快的,感觉好心情都被破坏了一些。 不过杨楨诚毕竟是杨和兴心腹,这位大管家虽不是杨氏族人,只是被杨和兴赐姓杨氏,但在琅琊杨氏地位也是极高,杨家之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是杨楨诚一手操办,便是杨家公子小姐见著此人也要以礼相待,平日里总是一副仙风道骨,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这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杨楨诚慌张,可此时此刻这位杨府大管家一张脸煞白无比,瞧不见半点血色,瞪大的眼睛中只剩下浓郁到化不开的恐惧。 仿佛死了老娘。 瞧著这般模样,杨和兴终究是没有对著杨楨诚发脾气,捏著酒杯又抿了一口:“楨诚,发生了何事?怎地这般表情?” 杨楨诚瞳孔一缩,没有回答,倒是那身体和精神早就疲倦到极致的杨小武再也支撑不住,只感觉双腿一软,身子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下一刻眼泪,鼻涕顺著那张脸哗啦啦的往下落:“家主————完了,家主,完了啊,全都完了————” 杨和兴面色一沉,心中更加不喜。 这混帐东西,你诅咒谁呢? 老夫正好好坐在这里,你才完了呢。 就在这时,杨小武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五万女真精锐,一万倭寇,死了,全都死了,全都死了————”杨小武的精神显然是有些疯癲的,那声音尖锐嘶哑,就像是一只被人捏住了脖子的鸭。 当那声音盪开的一瞬,偌大的客堂霎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杨和兴,完顏广智,长野雅一面上原本的笑意全都变的僵硬,身子一动不动,唯有眼睛瞪大,眼瞳中满是不可思议。 唯独孔行尧满脸古怪。 便是跳舞的舞姬,唱歌的歌姬,也下意识停了下来。 这样怪异的寂静一直持续了许久,直至完顏广智一个激灵,砰的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身子腾的一下站起,终於打破了现场的压抑和死寂,完顏广智一张脸就像是狰狞的厉鬼,愤怒的咆哮自其口中喷出:“不可能,你在胡说什么?” “那可是五万女真精锐战兵,怎么可能全都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声如雷霆,震的每个人耳边都是嗡嗡作响。 倏地一下,完顏广智的视线看向赤佬温,相比较杨小武这样一个汉人,他更相信自己的同族。只是,赤佬温的面色比起杨小武也好不了多少,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绝望,他的嘴唇皸裂,翘起的白色的皮里面曝露出红色的肉,翕动著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大极烈汗!” “死了。” “五万女真精锐,一万倭寇浪人,数千杨氏僕从,全都死了,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再无一个活口。 轰————咔嚓! 此言一出,完顏广智只感觉脑子里似是有一道炸雷坠落,整个脑海都是嗡嗡作响,一张脸瞬间变的苍白,身子跟踉蹌蹌的后退。 这一刻,完顏广智只感觉手足冰凉,这消息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刚刚还在衝著杨和兴吹嘘,五万大军到了之后,直接发兵东陵,三月攻下寧国皇城,可现在却是得到了一个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都揪在了一块儿,心疼啊————那可是女真五万大军,女真总共也就几十万人,五万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了,现如今居然全都死了,尤其是一想到那里面还有他最重视的三千死骑,完顏广智就感觉心臟纠结成一团的痛。 他好像也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身子摇摇晃晃的,不小心似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了,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还有些愣愣的呆滯,嘴巴里一直都在重复著不可能,不可能之类的声音。 长野雅一也是面色铁青,一万倭寇,这损失虽然比不得完顏广智,却也足以让长野雅一肉疼了,毕竟整个中原沿海地区的倭寇凑在一起也不过五六万,一万的损失,绝对是难以接受的。 面色最难看的,就是杨和兴。 枯瘦如柴的手指甚至都在哆嗦个不停,明明刚刚都已经在畅想著將来做了皇帝要怎样怎样,可此时此刻杨小武和赤佬温的话,却仿佛一个耳光直接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杨和兴不得不直面最惨烈的现实。 这一刻,他面色苍白如纸。 只觉一股子凉意顺著脚底板直衝脑门。 心,大概比孔府之外飘落的雪还要冰冷。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不甘心啊。 便是孔行尧身子都微微一颤,心中暗骂了一句:,投降太早了。 看起来女真靠不住,倭寇靠不住,杨家怕是要完。 而孔家,居然在这个时候投降了杨家叛逆。 这下麻烦了,被诛族的时候,会不会被溅一身血啊? 偌大的客厅当中,唯有一人还算是冷静,这人正是杨国宣,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看杨小武和赤佬温:“动手的人,是宋言吧?” 杨家东山,同安闹出这么大动静,宋言不可能不知道。只是因为没有皇命,宋言不可能带兵平乱,但杨家这边的动静怕是也瞒不过燕王府的耳目,知晓杨家准备从海上运兵,自然会想法子拦截。 对於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杨国宣是半点奇怪都没有,他只是对近七万人全军覆没的结局有些震惊。手指摩挲著酒杯,杨国宣昂首一饮而尽,咂了一声:“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小武和赤佬温相视一眼,尽皆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惊惧,赤佬温不擅汉话,最终还是杨小武战战兢兢的开口,將这一路上的事情大概讲述了一遍,粮食运送过去,包括运兵的前两日可谓是一切正常。 “就在第三日,我们经过平阳西边的海域,忽然便发现数里之外的海面上,有上百艘大大小小的海船。” 杨国宣眼皮一挑:“你说上百艘?” “是。”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这边的海船,应该是上千艘吧?” “是。” “然后百艘海船,將千艘海船杀的全军覆没。” “是!” 杨小武再次点头。 杨国宣也感觉有点搞不清楚了,他用力揉了揉脸,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开什么玩笑?就算杨国宣承认,宋言行军布阵很有一手,放在现在的寧国,绝对是战神级別的人物。 可是啊————海战不同於陆战。 海战之上,行军布阵,兵法计谋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海战,更多看的是谁的船更大,谁的船更多。 在十倍差距之下,杨家的船队甚至完全不需要布阵,不需要正面廝杀,只要驾驶著海船撞上去,都能將对方百余艘海船全给撞沉了,杨国宣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自己这边究竟要怎么输。 面目呆滯的完顏广智似乎也终於稍稍恢復了一点神智。 杨小武则是抬起了一点头,瞪大的眼睛中恐惧几乎快要化作实质,整个身子都在抖个不停:“没错的,老爷,就是这样。” “对方只有百余艘船,却是让我们全军覆没,我也不清楚那宋言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远远的只听到一阵阵轰鸣犹如雷霆,伴隨著可怕的声浪,一个个烧红的铁疙瘩便如同流星一样从天上砸下来。” 赤佬温和杨小武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那些铁疙瘩,好可怕。” “砸在船上,有的直接將海船砸穿,有的直接爆炸,船毁人亡;有的砸在人身上,当场就化作肉酱。” 似是又想起了当日的画面,杨小武的声音中甚至都多出了一些颤音,如同绝望的悲鸣。 “我们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著那铁疙瘩不断砸在船上,看著一船人一船人死掉。” “整个大海都被点燃了。” “海上全是血沫。” “等到那轰鸣声终於停下,宽阔的海面便只剩下数不尽的残肢断体。” “船全都著了火。” “有人被活生生的烧死,有人承受不住,便跳了海。” 杨小武声音有些呆滯,神经质一般僵硬的诉说著当日的场景,配著脸上扭曲的表情,便如同厉鬼的低语,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不寒而慄。 完顏广智心头一颤,旁人不知道那铁疙瘩是什么东西,但他很清楚,那是————震天雷。 该死的,海西草原那边甚至连震天雷究竟是如何製造的,都还没有研究出来,那宋言已经想到法子,能將震天雷投掷到数里之外的地方。 “然后,那宋言便驾驶著海船,將我们包围,他们的兵卒站在船上,用钢刀,长枪,不断砍死我们一个又一个兄弟,然后便將那脑袋切下来,堆在他们的船上,当做战利品。 ,7 嘶。 这话,几乎让每个人身子都是忍不住一阵哆嗦。 京观狂魔,名不虚传。 就算是海战都要把人头收集。 “所有人都死了,就我们两个活了下来。”杨小武苦著一张脸,面目扭曲:“那宋言甚至还给我们重新准备了一艘船,还有乾粮,因为,他想让我们给诸位大人带句话!” 杨国宣已经大概明白那是什么情况,重重吐了口气:“什么话?” 杨小武抬首完顏广智:“那宋言让我们给大极烈汗带句话,他说————” “你的王妃很————润!” 完顏广智先是一愣,然后一张脸顿时变成絳紫色。 润? 完顏广智对汉族文化较为了解,他自然清楚润这个字用在女人身上是什么意思。 宋言那个可恶的混蛋,果然忍不住对他的王妃,对纳赫托婭下手了。 一想到纳赫托婭,多么美丽柔弱的人儿啊,在宋言身下被摆出这样那样的姿势———— 绝望又压抑的悲鸣———— 一想到纳赫托婭当真已经变成了宋言的形状———— 完顏广智便感觉胸腔憋闷的疼。 啊啊啊啊啊啊,他快要疯了! 一股腥甜直衝喉咙,完顏广智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完顏广智也不知,这一口血究竟是为女真五万精锐而吐,还是为纳赫托婭而吐。 就在这时,杨小武再次开口,他很虔诚的记下了宋言所说的每一个字,甚至还在模仿著宋言的声音和感情:“本王知晓你心心念念著纳赫托婭。不过,纳赫托婭现在已经是本王王妃,本王自会好好疼爱,你就不用担心了。 噗嗤。 又是一刀,狠狠戳在完顏广智的胸口。 “本王和纳赫托婭已成好事,作为纳赫托婭的前未婚夫,你居然没有送上份子钱,本王很不开心。” “所以,便灭了你女真五万精锐,这就是对你不给份子钱的惩罚。” 噗! 又是一刀戳在心臟。 完顏广智只感觉心臟一阵猛烈的抽搐,刚刚拼命压下去的某种感觉,又一次直衝脑门。 脖子用力一伸,哇的一声,第二口血喷了出去。 原本因为醉酒显得有些涨红的脸,此时此刻一片煞白。 这一番话说出来,便是孔行尧和杨国宣都感觉那宋言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些,抢了完顏广智的王妃不说,居然还要完顏广智给份子钱,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还有————” 孔行尧和杨国宣都嘆了口气,过分,太过分,都这样了居然还没完? “宋言还要小的告诉您:这是对你最后的通牒,如果三日之內,不给本王送上一千万银的份子钱,本王就要挥军北上,彻底踏平海西草原。” “本王保证,从此之后————” “海西无女真!” 当最后这一句海西无女真说出之后,刚站起身的完顏广智身子又是一颤,眼睛几乎快要从眼眶中暴突出去,身子在剧烈的抖著。 若是其他人说海西无女真,完顏广智或许只会当做一个玩笑,可这话从宋言口中说出,那便是死亡的宣告。 三日! 一千万? 且不说他能不能弄来一千万银,单单只是杨小武和赤佬温两个漂洋过海,返回琅琊,所用的时间都不止三日。现如今,恐怕宋言那个混蛋已经率领平阳精锐,踏入了海西草原。 一想到海西草原之上,一个个部落在宋言面前被踏平,被燃烧,数不清的尸体铺满学雪原,想到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王庭,又要在宋言的铁蹄之下化作碎片————现如今,摩下三千女真战兵还在金城府肆意的屠戮那些汉人,难道,这就是宋言对他的报復? 他现在麾下只有三千人,便是知晓宋言进入海西草原,又能怎样?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让完顏广智难以想像的煎熬。 那宋言怎地就如此无耻,明明自己就在金城府,有种直接打过来啊,偷家算什么本事? 海西无女真! 海西无女真! 海西无女真! 脑海中不断重复著这句话。 几息过后,完顏广智再也控制不住,咕吱一声一口鲜血再次从口中喷出。原本粗豪的一张脸变的格外萎靡,便是那双眼睛仿佛都在这个时候完全失去了光彩:“玛法啊————” “既生智何生言” 眼睛一阵泛白,整个身子直接仰面倒去,噗通一声昏死过去。 这消息,对完顏广智的衝击实在是太大了,之前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绝望,饶是完顏广智经歷了不少大风大浪,可这一次终究也是没能扛得住。 杨国宣眨了眨眼,连忙叫来大夫,给完顏广智诊治,可千万別直接给气死了。 就在这时,杨小武又眨了眨眼,看向杨和兴。 杨和兴苍老的身子下意识紧绷,他也算是杨家家主了,连造反的事情都干了出来,可不知怎地,当杨小武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他居然有种难以名状的惊悚,喉头轻轻蠕动著,吞咽著口水:“杨小武,那宋言————可,可是也让你给本王传话?” 杨小武重重点了点头:“是!” “宋言让小的对家主说: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唰的一下,杨和兴一张脸立马变的铁青。 虽然这年头还没有汉奸这个称呼,但都是文化人,多少也是能理解的,更何况不管是什么字几,只要跟奸字搭上关係,大抵都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被宋言如此咒骂,杨和兴虽然愤怒,但看了看在大夫拼命掐著人中之下,好不容易甦醒过来的完顏广智,便觉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毕竟,他没有五万精锐葬身大海。 他也没有被宋言抢走王妃,还给了个很润的好评。 便在这时,杨小武再次说道:“宋言还有话————” 杨和兴面色又凝重起来。 “宋言说:琅琊杨氏,数典忘祖,朽质粪墙;残噬同袍,豺虺心肠!他日身名俱灭,坟塋木拱,万世唾骂昭彰!” “宋言让小的问您:这,便是您想要的吗?” 杨和兴重重吐了口气,骂的真脏。 不过还好,扛得住,相比完顏广智的遭遇,被骂上几句根本不算啥。 “对了,宋言还说,您私下里安排的五个杨家公子,已经全部落入他的手里,让您莫要再做这些小动作,琅琊四周到处都是他的人,已经被封锁。” “还说,他要杀您全家。” 原本还能扛得住的杨和兴听到这话,一张脸也浮现出一层诡异的赤红,麵皮仿佛触电一般剧烈的抽搐著。 好狠! 那宋言好狠的心啊。 他费尽心力,安排了杨家五个嫡系孙子,悄悄逃离琅琊。 就是想著万一杨家造反失败,琅琊杨氏的血脉也不会因此而断绝,谁能想到那宋言居然当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琅琊杨氏留下,五个孙子已经尽数落入宋言手中。 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就在这时,一个护院急匆匆的衝进了客厅。 手里提著一口怪异的箱子。 “王爷————”先是衝著自称琅琊王的杨和兴行了一礼,虽是对客堂中的气氛有些奇怪,但还是连忙將手中的箱子放在了杨和兴面前:“王爷,刚刚孔府外面有一人,说这是给您登基称帝准备的礼物。 箱子上著锁。 “那人呢?” “已经走了。” 杨和兴呼哧呼哧的喘著气,衝著那护院使了个眼色:“打开。” 那护院便抽出佩刀,一刀劈下。 鏘的一声,大片火星进射,铁锁被斩断。 旋即,护院便伸手將箱子打开。 下一瞬,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身子蹬蹬蹬的后退,但见箱子里赫然是一枚圆滚滚的人头。 那人头,苍白,显然已经是死了有一段时间。 临死之前,应是还承受了莫大的折磨,一张脸都扭曲成一团。 “这是————十六少爷————” 杨和兴十六孙,杨书余! 就在那木箱盖子內侧,更是残留著暗红的,鲜血留下的痕跡:“莫要著急!” “待到本王平了海西草原,自会挥军南下。” “本王保证,会杀你全家。” 咕吱。 这一刻,便是杨和兴这样的老狐狸也终於扛不住了,嘴巴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一股粘稠的鲜血顺著下唇,嘴角缓缓滚落。 宋言这个该死的混蛋,已经杀死他三个孙子。 “宋言,宋言————”杨和兴的声音,如同杜鹃泣血一般悽厉:“本王誓杀汝!“ 瞧著杨和兴的模样,完顏广智倒是莫名感觉心情舒畅不少————毕竟,倒霉的不是自己一个。 至於孔行尧则是眉头紧皱,视线扫过同样被气吐血的完顏广智和杨和兴,又看了看面前的干煸虾仁和酱燜猪心——————自己这边准备的是虾仁猪心,宋言那边准备的可是杀人诛心呢。 心中不断嘆息著:欲,投降太早了啊。 这杨家,看起来怕是要完蛋。 要不要回头重新写一份降表? 孔府之外,赤红的光泽跃动著,甚至映照的客堂之中都是一片緋色。 喊杀声,惨叫声还在不断从府外传来,一片嘈杂! 第616章 宋言的狠毒:灭孔灭倭(六千五) 第616章 宋言的狠毒:灭孔灭倭(六千五) 孔府之外。 天上还飘著雪。 那些屠城的女真和倭寇,许是將一些房子给点著了吧,火苗窜起数丈之高。 赤红的火焰,照亮半边天,便是天上的雪都折射著瑰丽的光泽,更好看了。 惨叫声,咆哮声,不绝於耳。 可孔府之中却是死一般寂静。 每个人都在盘算著什么。 杨和兴面如死灰,宋言的突然出现就像是在他头上狠狠泼了一盆冷水,让他终於明白这一段时间接连的胜利是何等虚妄————他已经没有时间去为孙子的死而悲伤,毕竟他的孙子很多,死了三个还有十几个,现在他必须要弄清楚宋言究竟还有多少后手,在失去了女真援军的情况下,杨家又该如何破局,他究竟要怎样,才能坐上皇帝的宝座! 完顏广智心中则是掛念著海西草原,然而在鞭长莫及的情况下他什么都做不到,同样的他也明白,在没有援军到达只有三千铁骑的情况下,他在这个团体中的话语权將会迅速下降,且不说未来如何分割寧国,单单想要保住目前所拥有的利益,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长野雅一则是眉头紧皱,那个宋言比想像中的还要厉害,居然能在海上以不足十分之一的船只,完成对援军的拦截,听起来那宋言似是掌握著某种神秘强大的武器,这种武器在战爭之时能起到决定战局走向的作用。 若是能將这种技术学到手就好了。 长野雅一这样嘆息著。 至於三个月覆灭寧国? 抱歉,自从知晓女真援兵覆灭之后,长野雅一心中便已经没了这样的念头。 甚至还萌生了些许退意,现如今的寧国似是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潭,要想办法从中挣脱才行。 可是,海船都被宋言毁了,当真烦人。 同完顏广智一起的,还有数名来自匈奴的使者,此时此刻这几位匈奴人则是眼睛大亮,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眸子里的精光:宋言的军队准备荡平女真,这是不是代表著燕王封地內部空虚?这可是匈奴大军南下,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至於女真,究竟会不会被宋言亡族灭种————抱歉,虽然说是盟友,但匈奴人还真不怎么在意女真人的死活。 孔行尧面上諂媚的笑也逐渐收敛,面目凝重,心头一直在盘算著第二封降表该怎么写。 说实话,孔行尧是不怎么愿意和宋言打交道的。带兵作战的將军都是粗鄙武夫,而那宋言更是粗鄙中的粗鄙,自春秋战国到现在,残暴的將军是有不少,但像宋言这般喜欢堆京观的,当真是第一次出现。 而儒家,崇尚仁义! 所以宋言和孔门天生八字不合。 不过若是那宋言,愿意以弟子之礼拜访,礼贤下士的话,他也不是不能给宋言一个招揽自己的机会。 相比较其他人,孔行尧绝对是最冷静,最安心的一个,他从来不担心孔家会遭受灭门之祸,不管將来究竟是谁来主宰天下,只要他还需要用儒学来治理国家,那他便必须要將孔门这一根標杆好好的竖起来。纵然那宋言生性残暴,也绝对不敢冒天下之大不,对圣孔一门痛下杀手。 偌大的客厅一直维繫著这样令人压抑的安静,谁也没有说话,然而就在杨和兴,孔行尧,完顏广智,长野雅一四个亲密无间的伙伴中,却是隱隱已经开始出现某种看不见摸不著的隔阂。 直至杨国宣忽然之间开口,总算是將现场的死寂打破,杨国宣一双眸子看向杨小武和赤佬温:“那宋言,可还有交代什么?” 此言一出,杨和兴和完顏广智身子登时一个激灵,便是那长野雅一眼瞳也是微微收缩,之前是那两个倒霉鬼,难不成现在轮到自己了不成?就在长野雅一这样想著的时候,杨小武和赤佬温便同时抬头,两双眼睛齐齐衝著长野雅一看过来,那眼神让长野雅一身子瞬间紧绷,心中暗骂:该死,果然是衝著自己来的。 下一秒钟,便瞧见杨小武清了清嗓子,模仿著宋言的语气,缓缓开口:“宋言让小的给长野先生带句话————他说————” “瀛岛,牲畜之地也!” 只是一句话,便让长野雅一面色铁青。 “岛夷梟獍,衣人冠而逞豺狼性;倭奴遗秽,寰宇难容虺蜮之奸。昔者掠我边氓,劫商焚邑,今復蛇虺为心,实乃人伦之巨耻!待本王犁庭扫穴,殄女真於朔漠;瀚海扬旌,馘匈奴於阴山。当率楼船万艘,亲征溟渤。必使:尽染鯨波赤,扶桑不留逆种存!” 这一段话显然是有些难的,也有些长。 亏得他在船上的时候,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要不然还真背不下来,那张憔悴的脸上,隱隱还有些得意。 长野雅一面色愈发难看了,这宋言当真是他知晓的最为残忍嗜杀之人,陆地上准备剷除女真匈奴不说,甚至还准备乘船覆灭瀛岛,长野雅一併不恐惧,只是哼了一声面露不屑:“我瀛岛倭人,自有神风庇佑,那宋言何德何能胆敢亲征瀛岛?” “难道,现如今只有两州封地的宋言,自以为他要比曾经的大吴王朝还要强横不成?” 此言一出,不少人面色都稍稍变了。 说起来,倭患早已有之。 便是不可一世的大吴王朝时期,就有倭寇进犯中原,依旧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吴王朝是个极为好战的朝代,即便已不是太祖时期,可后面的皇帝也大都能征善战,直接下令强军奔赴沿海,將登陆倭寇围剿,隨后又费数年时间重建水师,修建海船,集结十四万大军,准备踏平倭岛。 然而就在大军准备登陆的时候,忽遭狂风暴雨,大海之上神龙吸水,沿海船只被大量掀翻,倾覆,溺亡士兵数万,最终被迫撤退。 大吴皇帝不甘失败,厉兵秣马,重新训练水师,重新修建海船,四年之后开始第二轮东征,结果这一次更惨,还没看到倭岛,神龙吸水异象再现。狂风骤雨之下,船只倾覆,数万大军仅有数百人勉强存活。 自那之后便有流言传开,倭寇有神风护佑,不可隨意征討。 想到这些,杨和兴,完顏广智看向长野雅一的视线都多出了一些羡慕,不得不说倭寇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棒了,最起码距离宋言够远啊。 长野雅一心中愈发得意,嘴唇都勾起弧线。 便在这时,杨小武再次开口:“对了,那宋言还说————区区倭寇,莫要仰仗神风之利————所谓神风,不过是在夏季秋季才会出现的一种狂风罢了,本王会在冬季,春季出兵,自会避开所谓神风。 嘎吱。 长野雅一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持续太长时间,很快就僵硬在脸上,面色铁青,嘴唇都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一双眼珠子,更是充斥著浓浓的恐惧————不可能,那宋言怎么可能知晓神风的秘密? 这傢伙究竟是什么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此时此刻,长野雅一心中极度的懊恼,该死的,早知那宋言如此恐怖,这一次就不应该捲入杨家的破事,一个不慎怕是要给整个瀛岛带来灭顶之灾。 客厅中眾人下意识看向长野雅一,当瞧见那般难看的脸色,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看来那宋言说的没错,冬季春季便能避开那所谓神风。再加上宋言那层出不穷的手段,倭寇好像也不是那么安全。完顏广智和杨和兴的脸上都微微咧开少许笑意,又多了一个倒霉的,这下心里平衡了。 杨国宣对於倭寇究竟会怎样完全不在乎,只是用力皱著眉头:“那宋言,可还有说其他什么?” 这一下,杨小武用力摇了摇头。 没了,真没了。 就这些,都已经是他能记住的极限了。 杨和兴看了一眼杨国宣:“吾儿,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杨国宣面色阴沉,似是在拼命思索著什么,时而点头,时而又用力的摇晃著脑袋:“不对,宋言定然还有其他安排,不可能只是如此简单。” “吾儿,你究竟在说什么?”那般模样,看的杨和兴都有些担忧了。 杨国宣重重吐了口气:“父亲,那宋言,可是会遵守规矩之人?” 杨和兴耻笑出声,並未回答。 开什么玩笑,对於宋言来说,规矩算得了什么?偌大寧国,不对纵然是整个中原四国,那宋言可能都是最不守规矩的一个。 “所以,为何宋言没有直接率领著燕藩军队,挥军南下?”杨国宣面目铁青到极致,面上甚至还能看出一种被人强烈羞辱的表情。 杨和兴一愣:“因为天武帝没有下旨————” 话还没说完,杨和兴的声音也忽然中断,眉头紧锁,身子也忍不住微微战慄。 是了。 宋言从来都不是那种守规矩的人啊。 皇帝的圣旨对宋言来说当真重要吗? 莫要忘了,曾经宋言就在完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直接挥军北上,寧国大军第一次踏入女真王庭————不仅仅只是他自己,他甚至还掇的焦俊泽同他一起行动。 这样一个叛道离经的人,真的会在意天武帝的圣旨吗? 若是宋言当真有心想要覆灭杨家,直接派遣大军南下也就是了,以宋言麾下兵卒的战斗力,大概就会如同一道闪电,顷刻之间便將琅琊荡平————即便杨家和异族联繫紧密,怕是匈奴和女真都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 那为何一直到现在宋言都按兵不动? 甚至说,在绞杀了杨家援军之后,反倒是挥军北上,依旧没有对杨家下手的跡象? 这宋言究竟在搞什么? 就在这时,杨国宣好像神经质一般,忽地一把將面前桌案上的餐盘,尽数扫落到地面,然后取出一张舆图,在桌案上摊开,下意识的,杨和兴,完顏广智,长野雅一全都凑了过来。 杨国宣的视线死死盯著眼前的地图,也不知过了多久,杨国宣似是终於明白了什么,整个身子都是猛地一颤,原本还有些涨红的脸,陡然间一片煞白,毫无血色。 一滴滴汗珠从脸上沁出。 噗噠。 噗噠。 汗珠落在地图上,晕染开来,化作一团乌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杨国宣的嘴唇更是在哆嗦著,神经质的声音从其口中吐出:“原来,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太可怕了,太恐怖了。” 那般神经兮兮的模样,让眾人心头都有些毛茸茸的恐惧感。 喉头用力蠕动了一下,杨和兴实在是忍不住了:“吾儿,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杨国宣没有回答,只是略显呆滯的抬起头,原本还算俊朗帅气的一张脸此时此刻满是惨澹,便是发白的嘴唇隱隱都透出皸裂,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摩掌著:“父亲,现如今我们已经占据了金城府,那么,还请您告诉我,杨家下一步究竟该往何处去?” 杨和兴一愣,视线从舆图上扫过下意识开口说道:“那自然是————” 刚想要说出一个州府的名字,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忽然间顿住,是啊,接下来杨家究竟要何去何从? “杨家现如今占据同安,金城,和东山三府,往南便是松州。” “松州是宋言的发家之地,因著宋言在松州诛杀数万倭寇的缘故,松州尚武之风盛行,尤其擅长对付倭寇,天武帝洛天枢,洛天权更是曾在松州做一个县令,县丞,洛天枢登基之后更是亲自任命一员武將,担任松州府兵將军,不受松州刺史节制,这松州府的军力,即便不如燕藩那般精锐,也绝非易於。” 杨和兴咧了咧嘴巴,的確如此。 尤其是这松州人,对抗倭寇经验十足,长野雅一的三万倭人战兵能发挥出的用处便大幅度减小。 “往北,是定州府。”杨国宣指著另一个地方继续说道:“定州刺史焦俊泽,现如今寧国少有的,有真材实料的將军,曾经率领府兵,於定州城下拦截女真数倍铁骑,斩杀数千,女真不得入。 1 这一下轮到完顏广智面色难堪了。 当初进攻定州城还是他亲自带兵,没曾想却是接连三次失利,幸而当时已经占据了平阳城,所以也就並未执著於定州。现在回想起来,女真之所以会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似乎就是从平阳被入侵开始。 直接被宋言屠戮的部落便有六七个,死伤十万余,被焚烧了帐篷,焚毁了粮食,最终被冻死饿死的,数量更为夸张,少说也有二三十万,前年一个冬日过去,女真人口损失將近一半。完顏广智心中忽然有些后悔,若是当初没有进攻寧国,没有在平阳屠城,劫掠,女真部落是否不会像现在这般淒凉? 只是,完顏广智也明白现如今后悔也已经晚了,用力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烦躁,重新將视线望向舆图,杨国宣的声音也恰在此时响起:“这焦俊泽曾经还亲自带兵入海西草原,同宋言兵分两路,据说单焦俊泽一路便斩首数万。” “麾下兵卒尽皆能征善战之精锐,想要攻破定州,绝无可能,更何况攻下定州之后,我们便直接同宋言接壤。” “所以,南边,北边已经被封死。” “我们唯一的法子便是西进————横山府。” “横山府只是一个小小府城,面积不算太大,人口不算太多,看起来想要拿下横山府难度不大,但是————我听闻这横山府刺史洪楷,同宋言关係密切,去岁之时,宋言率领五千骑兵入东陵,便是停留在横山,获得的补给,横山此时洪楷似是已经预料到寧国要天下大乱,早已和横山府诸多官员,提前將府中家眷送到平阳。” “谁也无法保证,横山府內,有没有宋言安排的兵卒。” “而且,兵部尚书班城,率领的金吾卫,银羽卫,也已经出动,横山是必经之地,除非我们能在半月之內拿下横山,否则一旦朝廷两支大军驻扎横山府,我们杨家將再无机会。” 而半月之內,想要拿下横山府,完全没有任何可行性。 別的不说,女真倭寇还在劫掠,让他们放弃劫掠,立马去攻城,自是不愿。 农民军也需要修整。 路上再耗费几日时间。 等杨家大军到横山城下,恐怕已经是十日之后。 真正能用来攻城的时间,不过两三日————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拿下横山,绝无可能。 “等到班超进驻横山,那杨家將会被困死在东山,金城和同安三府之地。原本,我们还有一条海路可以走,但隨著所有海船被宋言摧毁,海路也等同於被封锁。” “所以,那宋言一点都不著急,於宋言眼中我们杨家就像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他甚至还有心情,有余力先去清理的海西草原,回来之后再慢慢同杨家算帐。” “自始至终,杨家就像是一个跳樑小丑,从未真正被宋言放在心上。” 杨国宣的声音,低沉压抑,迴荡在每一个人耳畔。 再看桌案上的舆图,不错,杨家的確是被困死在这三府之地,可同样被困住的,又何止是杨家,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照样被困死在这里。 完顏广智眉头紧锁:“可既然如此,那为何要选择这三府之地?宋言直接派兵,將琅琊或者是东山府封锁岂不是更加简单?” 杨国宣面露苦涩,倒是杨和兴已经明白了一些,脸色更加阴沉,短暂的停顿之后杨国宣缓缓开口:“大极烈汗怕是不知东山,金城和同安的特殊之处。” “这三府之地,东山为杨氏祖地,杨家在东山府的影响力不言而喻。” “金城,乃孔门所在之地。” 忽然听到孔门两字,孔行尧也忽地抬起头,面上泛起些许狐疑。 “作为圣人传承之所,金城中读书人是最多的。” “而偌大金城,诸多百姓也深受孔门影响。” “至於同安,位於东山和金城之间,既受孔门影响,又受杨氏影响————” 杨国宣重重吐了口气,面上表情是十足的佩服:“正常情况下,杨家可以在东山,甚至是同安,轻易招募数万十数万的大军,对宋言来说若是他第一时间出兵,那东山甚至是同安的百姓,都有极大的可能站在他的对立面,成为他的敌人。” 就像是东山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协助杨家抗击六府官军一般。 “所以,在知晓杨家和女真,倭寇结成同盟之后,宋言便什么都没做。他相信,倭寇和女真都改不了骨子里的野蛮,改不了烙印在灵魂中劫掠的本性;他算准了,女真和倭寇,一定会在杨家占领的地盘之上烧杀抢掠————” 杨国宣大概是彻底放开了,说话再无任何顾忌。 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都有些尷尬。 “宋言更是清楚,父亲看重女真和倭寇的战力,一定会偏袒异族————如此,便可以借著女真和倭寇的手,彻底毁掉杨家的名声。” “而那些自发抵挡官军,也会和宋言作对的百姓,要么被女真和倭寇除掉; 便是活下来,也完全不会再埋怨宋言,埋怨寧国,他们甚至会为自己之前协助杨家抗击官军的行为深以为耻。” “当杨家名声彻底恶臭,当所有人都对杨家,对倭寇,对女真恨之入骨的时候,燕王大军那便是拯救剩余百姓的王者之师,这一刻他不会受到任何的反抗,有的只会是夹道欢迎。便是宋言將杨家数千口人尽数屠杀,也不会有任何一个百姓表示不满,相反宋言还会因此收穫泼天的名望。” “杨家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为宋言做嫁衣。”杨国宣笑著,眼眸中虽满是绝望,更多的却是佩服。 杨家迈出的每一步,完全都在宋言的预料之內。 能计算到这般程度,又能以两府之地数十万百姓为诱饵,围杀杨家,女真和倭寇三族,宋言心性之狠辣可想而知。 杨和兴心头也第一次產生了强烈的懊悔。 他又想起了东山府城墙之上,抱著官军跳落城墙,双双同归於尽的百姓———— 那时候的百姓,大抵是真的將希望寄托在杨家身上吧? 那时候,若是他愿意,应该能轻鬆招募一二十万心甘情愿为杨家卖命的农民军吧? 可惜,这所有的一切,全都被他自己亲手破碎。 “那金城府,又是为何?”杨和兴重重吐了口气,沉声问道。 “很简单,宋言的目標不仅仅是杨家,更包括了————孔家?” 孔行尧的瞳孔陡然收缩。 “宋言准备————灭孔。” 嗡。 此言一出,孔行尧还有这大堂之內其他孔姓之人一个个面色大变。 开什么玩笑? 灭孔? 那宋言是个疯子不成? > 第617章 大寧第一未亡人(一万三) 第617章 大寧第一未亡人(一万三) 灭孔! 此言一出,孔府大堂之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面色还算正常,两人虽然明白孔家在寧国有著极其超然的地位,但对这种地位究竟有多夸张,却並没有太过真实的感受。但杨和兴,孔行尧,还有孔家其他一些作陪人员却是尽皆面色大变,一双双瞪大的眼睛似是都在传达著同一个意思:那宋言,疯了不成? 不是宋言疯了,那便是杨国宣疯了。 不然怎能说得出灭孔这般让人貽笑大方的话? 哈哈———— 一些孔家子弟甚至耻笑出声。 开玩笑。 孔门,那是普天之下,中原四国所有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孔家家主那就是圣人行走於人间的代行者。 那宋言,一介匹夫哪里来的胆识居然敢灭孔? 孔家若真这么容易就被灭了,又怎会传承至今?想那大汉太祖,大吴太祖,何等文韜武略?便是这些人依旧要尊孔门衍圣公之位,不敢有半点怠慢,而那宋言,不过一国公府庶子出身,靠著做赘婿攀上皇族关係这才开始飞黄腾达,就这样的人放在寻常时间,孔家人多看一眼都感觉失了体面。 居然还敢大言不惭要灭孔?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貽笑大方! 唯有孔行尧,一张老脸铁青无比。 浑浊的眼睛中,似是闪著难以名状的光,他也很想说宋言试图灭孔乃是妄言,可不知怎地胸腔之中总是有种压抑,死死的压在胸口,甚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良久! 孔行尧重重吐了口气,视线望向杨国宣:“杨家贤侄,不知你刚刚所说宋言准备灭孔,可有根据?” “证据自是没有。”杨国宣笑了笑:“那宋言也根本不可能留下任何会让人拿捏的把柄。” “不过————” “有些事情稍加推测一番,答案也就不远了。”杨国宣抿了抿唇,说道:“现如今,寧国之中有两大毒瘤,父亲和孔伯父自是知晓的。” “世家门阀。” “儒家学子。” 孔行尧,杨和兴面色都有些难看。 站在皇帝和百姓角度,趴在寧国所有百姓身上吸血的世家门阀和读书人,的確称得上是毒瘤,可站在他们自身角度,自己不过是为了让家族更为兴盛,更为强大,何错之有? 至於儒家学子? 天子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读书人本就要优待,读书人本就比泥腿子更为高贵,何错之有? 至於世家门阀究竟兼併了多少百姓的土地,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朝堂上为官的读书人又有多少是碌碌无为之辈,多少是贪得无厌,残虐嗜血之人,便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了。 杨国宣却不在意那许多,稍稍吐了口气,自顾自的说著:“宋言,是个极有野心的,燕王並非是他的终点,或许有朝一日宋言也会成为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宋言和寧和帝一样聪慧,然而比起寧和帝,宋言更狠。” “寧和帝的遭遇摆在那里,宋言便是做皇帝也不会做一个处处被文臣,被世家钳制,甚至是压制的皇帝。” “在宋言称帝之前,他会將所有的障碍全部清理乾净。” “在宋言心中,世家门阀和儒家学子,皆是障碍。” “世家门阀,以杨家为首。” “儒家学子,以孔门为尊。” 杨国宣侃侃而谈,四周眾人安静的听著,虽有人偶尔试图辩解两句,但话到嘴边却又卡了回去,认真的思索起来。 “其实,从宋言这几年时间所做的一些事情,多少也是能看出来一些端倪的,杨氏三房,在东陵城被灭门,平阳城中盘踞百年的老牌世家黄家被灭门,除此之外还有十数个小世家也尽数被诛族。宋言用一颗颗人头,向世人证明了,他手中的屠刀不仅仅会砍向异族,砍向国內世家的时候,也不会有半点留情。” “而现在,杨家,倭寇,女真,便是宋言手中的三把刀。” “同安和东安两座府城之中,那些大大小小的世家,豪绅,应是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吧?” 杨和兴几人都未曾说话,只是手指却下意识紧握,怪不得之前杨国宣会说杨家所做的一切,只是在为宋言做嫁衣。 现在看来,当真不假。 杨家將三府之地的豪强,世家全部清理乾净,宋言接管这三府之地就不会有任何阻碍,只要收缴所有世家的田產,然后分发给百姓,瞬间就能笼络一大笔民心。 杨和兴的牙齿用力咬著,看著杨国宣的脸,心中满是无奈和后悔,悔当初不听儿子的建议,否则杨家何至於要沦落到这般窘迫的境遇? “至於天下读书人,虽说学派不同,书院不同,分成各种派系,然不管是哪个派系的读书人,皆是以孔为尊。” “而宋言对读书人的態度,比起世家也好不了多少,平阳城上百文臣官吏,尽皆被宋言诛杀;东陵城外,宋言砍掉的文臣脑袋,甚至可以堆两座京观,西林书院是被宋言毁掉的,白鷺书院也是被宋言废掉的。” “若是再將孔门毁掉,那天底下的读书人虽不敢说立马就要变成一滩散沙,但想要重新凝聚在一起,那显然也是极为困难的。” “他————他不敢的————”孔府一名作陪的年轻子弟下意识开口,只是话到了嘴边,气势就弱了几分。 “那宋言可是会当眾喊出,要將倭寇和女真亡族灭种的存在,你觉得他会在意区区一个孔门?”杨国宣冷笑:“更何况,有些事情甚至完全不需要宋言亲自出手,不是吗?” “倭寇和女真,可就在金城府啊。” “將孔府灭了门之后,大不了將罪行推到倭寇和女真身上,完全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怀疑,莫要忘了,倭寇和女真,可是有屠城的习惯。” 杨国宣继续笑著:“如果我是宋言我便会这样做,杀人嫁祸之后,即便是將倭寇和女真全都亡族灭种,也可以打著为孔圣后人復仇的旗號,无人会斥责宋言太过残暴,说不定还能趁机收敛一波读书人的心。” “最多,在事后给孔家追评一个誓死抗爭倭寇女真的荣誉,反正孔家都已经死光了,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也毫无价值。” 一番话,说的孔行尧冷汗淋漓。 便是之前那些心中还有点不服气的刺儿头,这时候也是胆战心惊。总感觉脖子后面似是都有点痒痒的凉凉的,好似隨时都会出现一把刀,直接从后面將脑袋给削了。 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亦是心中发寒。 若杨国宣的推测为真,那这宋言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宋言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更可怕的是,他们这些人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完全按照著宋言设定好的计划去行动,没有半分偏差。 多智近妖! 就在孔府房顶之上,一名做书生打扮的女子倾听著课堂中传来声音,满脸惊愕。 这真是自家王爷的安排? 她可是王爷身边头號狗腿子————呸,是头號锦衣卫,夜不归,怎地连她都不知王爷的计划?话说王爷既然都已经有了这样的计划,又何必要安排自己搜刮孔氏族人的罪证,岂不是多此一举? 一些雪落在脸上,凉颼颼的。 青鸞眨著眼,杨国宣的说法的確是匪夷所思了一点,但好像————还真的不错啊! 毕竟,王爷只是要求弄死孔家所有人。 至於什么手段之类的,那就不重要了,完顏广智长野雅一这么完美的两个背黑锅的,不好好利用一番实在是太可惜了。 孔府之外,火光滔天。 越来越多的房屋被点燃。 漆黑的夜幕,都被映照的一片通红。 跃动的火苗散出的光亮,跨过远远的距离落在眾人脸上,忽明忽暗。 呼! 一阵风卷过,火苗顺势倾倒,点燃了更多的建筑。 嘈杂声,吵闹声,尖叫声,惨叫声————各种各样的声音还在不断钻进耳朵里,不知现在孔府外面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大概是有些嚇人的吧?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那各种声音似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吾儿,那依你所言,我们现在当如何?”杨和兴重重吐了口气,脸上已经完全瞧不出半点刚刚占领金城府的得意,有的只是紧张,凝重,还有压不住的惧意。 杨国宣苦笑摇头:“太晚了。” “这是宋言给杨家,给孔门编织的死局,我不知该如何去破。” “快跑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嚎叫忽然之间响起,吸引了眾人的注意,视线下意识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但见孔府大门之外,人影攒动,不知多少人正在玩命狂奔,乱做一团。 有些人一边跑,还在一边大声的嚎叫。 这是什么情况,看起来不像是倭寇和女真捕杀城中百姓! 心中正疑惑之时,就瞧见孔府的管家急匆匆的冲了过来:“各位老爷———— 快,快跑。” “该死的,火————火快烧上来了。”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再变。 “究竟是什么情况,是谁放的火?”杨国宣厉声喝道,同时还瞥了一眼长野雅一和完顏广智,毕竟论起杀人放火,女真和倭寇就是行家。 “是————是卢健暉!”管家蠕动著脖子,乾涩的回答道。 卢健暉,金城府刺史! “那卢健暉似是早就猜到孔府会和杨家合作,早就有了准备,他提前让人在城內筹备了大量乾柴,油脂。” 孔行尧面色阴沉。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卢健暉完全没有背著人,甚至不止一次跑到孔府要求孔府捐赠一些油脂,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卢健暉是准备在守城的时候用火攻。可直至这一刻,孔行尧才终於明白,卢健暉收集乾柴油脂,並不是为了烧死杨家乱军,而是为了烧掉整个金城府。 疯子。 这个该死的疯子。 “守城的士兵,甚至靠近东城区的百姓,都是卢健暉埋下的诱饵。当女真和倭寇开始在城內屠杀,全都入了金城府,卢健暉便安排城內兵卒和青壮拦截,同时安排其他人到处放火。” “趁著火势,女真和倭寇不敢上前,卢健暉便带著青壮,妇孺,趁机从其他城门撤离。”管家焦急的催促著:“几位老爷,赶紧走吧,等到这火烧上来,怕是就走不了了。” 这一番话终於让眾人惊醒过来,一个个急急忙忙衝著孔府之外奔逃过去,放眼望去但见金城中心的地方,火势滔天,纵然是隔著很远的距离依旧能清晰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天空中,雪还在飘。 不等降落到地面,就化成了雨。 还有人不断在城內纵火,北边的一个角落,忽然间窜起了数丈高的火苗。 轰! 就在这时,孔府一处后宅,一股火焰也是冲天而起。 “不————” 孔行尧瞪大了眼睛,就像是疯子一样嚎叫著,那地方住著他的孙儿,孙女。 他拼命挣扎著,想要衝进去將孙儿救出来,然而管家和几个孔府子嗣拼命的抱著孔行尧的身子,然后眼睁睁的看著后宅中的火势越来越大,渐渐地,將整个孔府都给吞没。 后宅中,青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火海的缝隙中穿梭。 一处池塘,她看到了浸泡在水中的一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浑身湿透,多少有些狼狈。 然,气质依旧尊贵。 终究只是个少年,对於大火还是有些害怕的。 瞧见青鸞,那少年似是感觉多出了一些希望:“喂,你是哪个院子的下人?” “愣著做什么,还不快快救我出去?” “我可是孔家嫡孙,若是我少了一根汗毛,小心爷爷摘了你的脑袋。” “孔家嫡孙吗?”青弯沉吟著,这身份多少是有些价值的。 笑了笑,青鸞便走了过去,素手伸出扣在少年的头上,那少年本以为青鸞会拉著他的手將他从池塘中拉出来,没想到青鸞居然会捉住他的头,心中刚泛起些许疑惑,开口想要说著什么,便听到嘎吱一阵脆响。 青鸞的手指扣著少年的脑袋,转了一圈,三百六十度那种。 然后抓著少年的头髮,用力一提,整个脑袋便被青弯摘了下来。 想了想,青弯又捉住少年的手,沾了点血,快速在池塘旁边的石板上写下了几十个歪歪扭扭的字: 杀人者:完顏广智,长野雅一,杨和同(划掉),杨和兴,杨和顺,杨和孝————孔行尧! 嗯,完美! 呼! 金城府,南边城门楼。 —— 这地方,是整个府城少有的,没有被火焰覆盖的地方。 这里很高,金城府也不大,站在城门楼上,便能窥视到整个府城的所有景象。 火,烧得越来越旺了,便是漫天飞雪也无法將火焰压下。 孔行尧口中疯子的卢健暉,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个头不高,模样也算是仪表堂堂。 火光倒影在卢健暉的瞳仁里,跳跃著,翻滚著,许久卢健暉微不可查的吐了口气,透著些许失望————虽然看的不是很真切,但的確是有一大群黑压压的人影从东城门冲了出去。 孔行尧,杨和兴那些人应该都在其中。 这火烧城池的法子,还是卢健暉从燕王宋言那边学到的。 可惜,他终究不是宋言,燕王殿下一把火能烧死数万倭寇,一把火能直接葬送六七万匈奴的狼崽子,可是他卢健暉做不到。纵然是搭上整个金城府,甚至是牺牲东城门上百名守城士兵和东城区数千名百姓,还是没能將杨家乱军,倭寇和女真全部留下。 呼! 卢健暉轻轻吐著气。 灼热的火光映照在脸上,甚至让这张脸看起来都有些狰狞。 他知道,自己今日做了很糟糕很糟糕的事情,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因著自己的缘故,或是葬身在倭寇的屠刀之下,或是葬身於火海。他不是神,只是一个小小金城府的刺史,他没有资格和权力去决定那么多人是死是活————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金城府,拦不住杨家叛军多久的,卢健暉很清楚,一旦真让杨家乱军杀入金城,府城三十万百姓,怕是无一人能活。 既然必定要输,双输总好过单贏! 平阳城。 梁婆子的密室。 一丝一缕如同氤氳一般的气息,於顾半夏的身上缓缓荡漾著。 看起来董云姝应是真的想通了,她明白继续反抗下去没有任何用处,就算真的杀了顾半夏,也只是杀死了宋言身边的一个婢女,又能有多少意义?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老老实实的配合。 虽是没了毕生修行的功力,但同样也不用再承受寒毒沁体的痛苦,许是会苍老的快一些,但最起码能安安稳稳的过完后面那几年,对董云姝来说,这应该已经算是极为难得的结局了。 当然,洛玉衡一直扣在她脑门上的五根手指,也让董云姝心中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造次。 传功,是个相对缓慢的过程。 中午的时候开始的。 现如今,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可这传功依旧没有结束的跡象。 顾半夏和董云姝两人皆是双眸紧闭,慢慢的,董云姝灌输到顾半夏身体当中的內力,似乎已经快要接近顾半夏能承受的极限,丝丝寒意以顾半夏的身子为中心,缓缓衝著四周扩散,所到之处空气都呈现出怪异的扭曲。 似是还能听到顾半夏口中传来若有似无的细碎呻吟。 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著,应是有些痛苦。 鼻翼和嘴唇中呼出的气流,几乎都在顷刻间化作细碎的冰晶,便是在没眉梢睫毛之上,都悬掛著一层白霜。 咔嚓。 顾半夏的身上忽地又传出了清脆的声音。 就像是玻璃骤然破碎,那是经脉中某一道关卡被冲开的动静。 与此同时就在顾半夏身后,董云姝的身子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原本虽上了年纪,却依旧姣好的脸庞,此时此刻已经能清晰瞧见一些皱纹,便是那满头乌黑的长髮当中,也多出一条条银白。 与此同时。 崔鶯鶯的臥房。 水汽蒸腾,偌大的浴桶中,白皙细嫩的胴体若隱若现。 崔鶯鶯也有二十七了,放在这个时代那便是妥妥的老姑娘。 只是,崔鶯鶯保养的很是不错,若是单看那身段,皮肤,便是比起二八年华的少女也未曾逊色多少。葱白的手指顺著身子的曲线缓缓划过,清洗著身上或许並不存在的污垢。 王爷说了,今日夜里要到自己的臥房中就寢,总是要以最好的状態来招待王爷才行,万万不能给王爷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如云的秀髮,在浴桶的表面散开,如同一张巨大的浮萍。也不知过了多久,崔鶯鶯终於从浴桶中起身,晶莹剔透的水滴顺著细滑的肌肤,如同珍珠般坠落在水面。肌肤雪白,朦朧烛光的映照下,似是都在散发著一层如同乳白美玉般的光泽。 身段也是极好的,或许比不上洛玉衡,顾半夏那般夸张,但胜在匀称,规模不大不小,仿佛一只手探过去便是刚刚好————而不大不小的规模,也完全不用担心下垂的问题。 骄傲的挺立著。 一双玉腿浑圆修长,大腿到臀部之间线条优美饱满,宛如这世间最精美的雕塑。 玉腿缓缓抬起,终究是从浴桶当中离开。 莹白的玉足轻轻踩踏在石板上,但见那脚趾珠圆玉润,仿佛新剥的葡萄,水嫩水嫩的,让人莫名有种想要咬一口的衝动。 內力於身体当中运转,肌肤上黏连的水珠被蒸乾。 顺手扯过来一条黑色的轻纱披在了身上————这一条轻纱,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某种专门用来挑逗相公火气的道具。 细腻丝滑。 薄如蝉翼。 披在身上,甚至能清晰看到黑纱下方雪白的肌肤,朦朦朧朧之下更添诱惑。 照了照铜镜,崔鶯鶯脸颊微红:“呸,不要脸。” 大抵是有些羞耻的。 不过,身为大寧第一未亡人,在这个和相公圆房的日子,总是希望能给相公留下更深一些的印象。迟疑少许时间,崔鶯鶯又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只有半个手掌大小,里面是一块摺叠好的白色的布料。 打开,却是一条真丝丝袜,比起蝉翼更加纤薄,触手丝滑,微凉。丝袜上镶嵌著一些白金丝线,更显尊贵;上面还编织著一些特殊的图案,像是羽毛,又像是某种瓣,莫名便透出几分圣洁。 这可是崔家织工最高的杰作,一年到头都做不出来几条。 玉足钻了进去。 雪肤逐渐被丝袜遮掩,直至腿根。 想了想,崔鶯鶯再次打开了一个箱子,箱子里有几样东西,其中一样是腿环,丝质边,是用来套在大腿上的。 另一样,是镶嵌著宝石的银质项圈。 还有一样,是一条狐狸尾巴,塞到身子里的! 听说不少男人就喜欢这些调调! 第618章 狐狸精崔鶯鶯(刪改) 第618章 狐狸精崔鶯鶯(刪改) 那尾巴,雪白,蓬鬆。 手指触摸上去,感觉甚是舒服,就像是真的一样————好吧,这就是真的。 崔鶯鶯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东西,脸颊微红。 莫看这时代社会风气相对保守,但这种保守是针对寻常百姓而言,普通老百姓夫妻敦伦,大抵便是寻常姿势,男上女下,稍稍折腾些许时间,也便完了事。 其实寻常老百姓对男女性事的需求並不是很大,这也是没办法,大多数百姓几乎日日都要在田间劳作,起早贪黑,每日都是精疲力尽,便是农閒时间,要么到山林间寻一些野味,要么到大户人家做工,补贴家用,也没多少功夫去休息的,晚上回了家也只想赶紧填一填肚子,然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太累了,便是身旁躺著一个天仙一般的人儿,大概也提不起多少兴趣。若非是为了传宗接代,夫妻敦伦那都是能省便省。 而大户人家则是不同。 大户人家的子嗣,无需为吃饭,穿衣发愁,正所谓饱暖思淫慾,他们便有足够多的时间,將心思在女人身上。不如说,或许因为经歷的太多,很大一部分贵族已经不是寻常男女性事能够满足的了,閾值不断提升,他们渴求更奇特,更疯狂,更另类的刺激。 这些人玩儿的非常。 层出不穷。 相比较下来,只是装扮一下狐狸,已经算是微不足道之事了。 崔鶯鶯抿了抿唇,葱白的手指顺著蓬鬆的尾巴拂过,拿起在身后比划了一下,又对著铜镜照了照:“喵?” 不对,她扮演的是狐狸,不是猫,可狐狸是怎么叫来著? 金城府。 火烧的越来越旺了。 整个城市都变的一片赤红,滔天烈焰仿佛一片猩红的海洋,滚滚黑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不知何时开始,头顶飘落的已经不是雪,而是一片片灰烬。 灰烬落在头上,有些难受,卢健暉隨意抹了一把头顶,掌心中都是黑默一片。 —— 看著眼前城市,卢健暉面色寧静。 他知道,自己这一番做派足够狠毒。 可他又能怎么办? 整个金城府满打满算三十万人,可刨去老,弱,病,幼,妇,能征战的青壮还剩下多少? 五万? 七万? 听起来似是不少。 可这些所谓的青壮,根本就是从未经歷过战场,也完全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军事训练的农夫啊,便是能將这些人全都集中在一起,他们的战斗力又能有多少? 整个金城府,又能拿出多少刀剑,多少甲冑? 三千! 只有三千,掏空整个金城府也只能武装三千兵卒。 杨家那边不说倭寇和女真的战兵,单单招募的农民军有多少?十万!而这其中带甲之人足有上万,便是那些无甲士兵,最起码也有刀剑枪矛傍身,和金城府青壮靠锄头,镰刀,斧子来守城完全不同! 之前看起来金城府挡住了杨家乱军好几次进攻,可作为守城一方,折损却是半点不比杨家少。 再这样继续下去,金城府绝对扛不住的。而且,金城府能支撑到现在,城中各大家族的支持必不可少,没有这些家族捐赠的粮食,武器,金城府怕是早就被攻破————然而,这些世家不可能一直出血。 当持续的付出超过一定程度之后,这些世家心中定然会生出一些其他想法,比如说主动联繫杨家,献城投降————金城府的人只是被杨家乱军屠城同安给嚇到了,但只要仔细思索便会发现,同安府是被屠了,但主动投降的同安刺史並未受到牵连。 一旦有世家和杨家勾连,里应外合之下,金城必破。 所以这一段时间,卢健暉一边安排兵卒操练青壮,一边也暗中派遣心腹,盯著金城府所有的世家门阀。也的確是有一些世家,心中生出了一些小心思,试图溜出城去和杨家联络,只是卢健暉怎地也没想到最先投靠杨家的居然会是孔门———— 这就是圣人之后。 不知孔子他老人家知晓自家后辈是这种玩意儿,会不会被气的直接掀开棺材板,然后將孔行尧这混蛋塞进去? 在知晓孔家和杨家的计划之后,摆在卢健暉面前的便有两条路,第一条,立马將这消息公开。 只是这样的想法刚在脑海中浮现,便被卢健暉强行压下,这想法很糟糕。 孔门在金城府的名望实在是太响亮了,孔子之后的身份就像是金身,便是他將掌握的消息全部公开,整个金城府怕是也没几个人相信孔家会投靠叛军,投靠异族。 纵然是一部分人相信,也只会演变成金城府的內訌,不等杨家打过来金城府自己就完蛋了。 第二条,装作不知,继续防守金城,防备孔家以及其他世家的小动作,最后拼尽全力,城破,三十万军民尽皆惨死在女真和倭寇的屠刀之下死亡。 他甚至不敢提前带著金城府的百姓跑路,一旦没了城墙的守护,三十万百姓將会成为倭寇和女真屠刀下的待宰羔羊。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摆在卢健暉面前的,就是绝路。而卢健暉,愣是在这种绝路中,杀出一条生路,他选择了第三种方法。 他没有將孔门投敌的消息告知所有人,只是通知了小范围的人群,是那数百名尚且存活的兵卒,是在这些兵卒训练之下,已经稍稍有了一点作战能力的青壮。这些都是曾经和卢健暉同吃同睡,一同在城墙上抵御杨家叛军的袍泽,是真正的心腹,是值得信任的同伴。 人不多,约有三万之眾。 於卢健暉的命令之下,夜幕刚刚降临,孔家那边还在准备给西城门守兵吃食的时候,这些士兵便已经悄然返回家中,接走父母,妻小,然后偷偷顺著南城门离开,为防止泄密,甚至还让这些人互相监察,一旦有人想要通风报信,可当场格杀————而倭寇和匈奴在西城区的屠杀,更是给他们撤离金城府提供了时间,同时也让这些兵卒明白,孔家当真出卖了金城府。 便是还有人想要报信,也息了心思! 很残忍。 但这就是卢健暉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他保护不了整个府城所有人,只能保护其中的一部分。 而那些被屠杀的百姓,更是诱饵,引诱倭寇,女真还有杨家的乱军进入城內。当所有敌人全部入瓮,卢健暉便立马安排手下人放火,准备一把火將杨和兴,杨国宣,长野雅一,完顏广智这些乱军头子全部烧死! 如此,也算是给这些被屠戮的百姓报仇了。 只可惜,他终究只是个文臣。 虽有计谋,可真到了行军布阵的时候还是经验不足,火海封锁不够完美,中间到底是留下了缝隙,让不少乱军逃了出去。不过看著面前那滔天的烈焰,耳中偶尔还能听到若隱若现的惨叫,想来应该还是烧死了不少人的,也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刺史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做?”就在卢健暉思索的时候,身后一名亲兵出现,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被烈火淹没的城市:“大傢伙儿都已经到了城外,亲眷也都在城外,都不知接下来要怎么办,还请刺史大人给拿个主意。” 卢健暉重重吐了口气,心中盘算起来。 这么多人必须要儘快寻一处能安身之地,身上携带的粮食不算太多,若是没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这冰天雪地的轻易便能將人冻死。 横山府倒是不远。 但横山府也是一个小城,忽然之间多出十几万人,横山府未必能撑得住。而且,即便是横山府接纳了金城府的这些流民,可火烧金城,烧杀无数百姓的罪孽无论什么原因终归是要扣在他卢健暉头上的。 这里面,更有孔家。 可以想像朝堂之上百官攻訐,士林之间口诛笔伐。 无人会在意他保全了金城府近半百姓,只会说他草管人命,罪孽滔天,九族凌迟都是轻的。 所以,不能去横山府。 或许,可以去投奔宋言? 听说燕王殿下正在封地广招天下贤才,甚至还招募寧国流民,想来自己带著十几万流民过去,燕王殿下应是十分欢迎的————只是现如今燕王麾下已经有不少有才之士,诸如贾毅飞,房海,刘义生之类,自己就这样过去投奔,未必就能得到重用。 身上,还是要有更大的功劳傍身才行。 手捉著下巴,卢健暉认真思索著,过了几秒钟,卢健暉眼睛忽然之间睁开:“命令所有人,彻夜无休,绕过同安,直奔东山琅琊。” 琅琊? 此言一出,亲兵都给嚇了一跳。 那地方不是杨家的老巢吗? 这时候去杨家老巢做什么? 自寻死路不成? “去吧,按照我说的做,这是我们唯一活下去的机会。”拍了拍亲隨的肩膀,卢健暉嘆了口气,说道。 东山,虽然是杨家老巢,但隨著杨家发起叛乱,绝大部分兵卒都已经带走,留守在东山府的人並不多。 最重要的是杨家在东山府做的事情,可以说杨家在东山府已是民心尽失,不知多少人恨不得將杨家扒皮抽筋,因此,想要拿下东山府並不难。 只要拿下东山府,便能顺势控制琅琊城。 琅琊城中所有杨氏族人,便是他天然的护身符,到时候直接將杨家七老的那些儿子,孙子往城头上一掛,倒是要看看那杨和兴究竟要如何攻城! 而琅琊城中,杨氏囤积的粮食足够他吃到海枯石烂。 至於攻占同安,卢健暉倒是没这样想过,毕竟金城被火海淹没,杨家乱军撤退,距离最近便是同安城,卢健暉可不想同杨家溃军遭遇上,自己这边有太多妇孺,幼童。 嗡! 梁婆子的密室当中。 隨著顾半夏身子微微一颤,一圈无形的衝击,如同涟漪一般衝著四周扩散。 墙壁上的火把隨之摇曳,偌大的暗室光线明灭不定。 董云姝的双手也终於离开了顾半夏后心,脑袋低垂,一滴滴汗珠顺著脸颊滚落在地,喉咙中是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再看现在董云姝的模样,比起之前苍老不少,原本一个三四十岁的美妇人,现如今一眼望去大抵便有五十多岁,乌黑的头髮中夹杂著一条条银白,便是脸上也多了一些皱纹。一双眼睛,不似之前那般清澈,多了些浑浊,多了些不舍,多了些解脱。 —— 从此之后,她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女人了,再不是什么宗师级高手,也再不用去承受寒毒沁体之苦。 “王爷————”董云姝终於开口了,便是说话的声音都透著嘶哑“这姑娘,身子骨弱了些,现如今发挥不出来多少实力,待肉身淬链一番,实力便会越来越强,最终大概能有老身八九成的实力————比起长公主自是远远不如,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宗师级高手。” “老身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做了,王爷答应老身的事情————” 宋言也重重吐了口气:“放心,本王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不会食言,从此之后你便安心住在燕王府后宅,一应吃穿用度全部由燕王府负责,需要银钱自行去帐上支取,便是想要离开王府隨意走走,王府也会安排高手跟隨保护,如何?” “自无不可。”董云姝重重吐了口气,心中那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毕竟传功结束之后,她对宋言便没有任何价值,若宋言不想兑现承诺,她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顾半夏也终於睁开眼睛,面色怪怪的,显然是有些不太適应身体当中忽然暴增的力量,纵然现如今顾半夏无法发挥出全部力量,但比起之前也要强大好几倍。 “感觉怎样?” “还好。”顾半夏轻轻点头,心中是有些窃喜的,待到自己真的有了宗师级的力量,应该就能一直陪在老爷身边,守著老爷了:“就是有点————冷。” “身上轻飘飘的,就像这身子不是自己的一样。” “正常现象,无需在意。”董云姝看了眼顾半夏,又看看宋言,眼神中满是羡慕,想她之前那好几十年,每每寒毒爆发都是欲仙欲死,可这位婢女解毒丸就在身边,完全不用担心寒毒的问题。 “寒毒会在你的身体中缓慢积累,在最初几次,最好不要直接寻王爷解毒。 虽是有点煎熬,但寒毒爆发的过程同样也是淬链肉身的一个过程,扛过去对你也是有些好处的,能让你更早全盘接受我的力量。” 至於这话,究竟是真的为顾半夏好,还是单纯存著一点小小报復心理,那便只有董云姝自己知晓了。 言语间,一行人终於从暗室中离开。 宋言让紫玉给董云姝安排一个房间。 明月则是告辞离去,毕竟她还要想法子將合欢宗其他几个老怪物给诱骗过来,有那几个老怪物在,她终究是睡觉都不安稳。顾半夏则是被洛玉衡给叫到了身边,大概是想要给顾半夏传输一点经验吧,毕竟洛玉衡也是扛过了数十次寒毒爆发的角色。 待到身边眾人全都离开之后,宋言这才一拍脑门,忽然想起还有一个崔鶯鶯在等著自己。 实在是传功的事情太过重要,紧张,便是宋言一时间也都忘了其他,不敢再耽搁,忙急匆匆往崔鶯鶯的臥房去了。 远远的距离,便瞧见崔鶯鶯的臥房中还亮著灯。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崔鶯鶯居然还在等著自己,心中歉意更甚。 右手落在房门之上,轻轻用力,房门便被推开。 入眼所见,便是一名身披黑色轻纱的倩影,趴在桌子上,蝽首枕著胳膊,似是正在小憩。乌檀云髻半墮,几缕青丝贴在玉颈,隨呼吸在莹白锁骨间轻颤。 那轻纱,很薄。 甚至比他拿出的丝袜还要纤薄,透过朦朧的黑能看到羊脂玉般的白,朦朦朧朧,更添诱惑。 杏红绸缎束出柳腰,腰下素白綾袜裹足,一直延伸到腿根,狐尾蓬然曳地,尾尖雪毫拂过青石,似扫未扫,恰如宣纸上洇开的淡墨。斜倚桌案,玉笋般的指节抵著额角,臂间墨纱滑落半截,露出的腕骨似白瓷琢就。膝弯处白丝褶皱,两腿交叠,一只足尖悬空,隨著呼吸轻轻颤动,透过细腻的丝袜能清晰看到娇软玉趾圆润的轮廓。 骤然瞧见这般模样的崔鶯鶯,宋言只感觉心尖几都是一颤。 这般姿態,朦朧嫵媚,慵懒婀娜。 成熟女人的风情,几乎被崔鶯鶯演绎到极致。 尤其是那一条白蓬蓬,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忽然见著,宋言都差点儿忍不住高呼一声狐狸精————心中甚至都浮现出莫非这崔鶯鶯是狐狸幻化?印象中自己也没放生过母狐狸这样的念头。 直至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一条尾巴,不是长在崔鶯鶯的身上,而是安装在崔鶯鶯身上。 至於安装在什么地方,宋言便很是好奇。 心中更是不由感嘆,论起玩儿的,古人比起现代人也是半点不曾逊色的。 忽地,崔鶯鶯似是察觉到了宋言的存在,身子轻轻一颤,蝽首抬起,睁眼望来,但见眸中水色氤氳如春潭,身后狐尾却慵懒摇曳,尾梢绒毛在烛火里浮起机率柔光。 瞧著宋言,崔鶯鶯眸子里闪过些许喜色。 起身时墨纱流泻,腰肢轻折若风荷! 美人就是美人,一举一动都有著撩人心魄的风情。 “相公!”崔鶯鶯脸颊微红的呼唤了一声,因著起了身子,那狐狸尾巴没了椅子支撑便自然垂落下来,不经意便牵动到了某个地方,让崔鶯鶯唇齿间流露出细碎的呻吟,更显嫵媚。 宋言拼命压抑著心中的躁动————呸,压不住了。 瞧著现在崔鶯鶯的模样,能压住的,那绝对算不得男人。 上前一步,便伸手勾住了崔鶯鶯的腰肢:“抱歉,半夏那边耽搁了不少时间,来的有些晚了。” 崔鶯鶯便柔柔的笑了,完全没有任何埋怨的意思:“毕竟是传功这样的大事,相公心中担忧实属正常,相公能来,妾身便已经很开心了。” 宋言笑笑。 今天晚上他是必须要来的。 之前同崔鶯鶯閒聊的时候,不小心留下了一个等打完女真这场仗便回来圆房的死亡flag,说什么,今天也要过来將这杆旗子给砍了才行。 至於百宝鑑不够完善,大宗师之后会影响心智————嗯,问题不大,现如今他距离大宗师还早,应是没太大问题。 拉著宋言的手,两人便往床榻上走去,崔鶯鶯对於传功也是有些好奇的:“半夏那边可还顺利?” “还行,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真好。”崔鶯鶯眸子里便有些羡慕:“待到半夏消化了这股力量,大抵便能成一名宗师高手了吧?” “呵呵————”宋言哂然一笑:“你若是喜欢,改日从合欢宗再捉来一名宗师级高手便是,像董云姝这样的存在,合欢宗可是还有三个。” 崔鶯鶯便摇了摇头:“那倒是不用,相比较传功得来的力量,妾身还是更喜欢自己修行。” 宋言坐在了床榻上,背靠著床头,崔鶯鶯软软的身子窝在宋言怀里,两人並没有著急做些什么,而是在以一种很轻鬆很愜意的姿態说著话。 “相公————”崔鶯鶯小脑袋在宋言怀里轻轻蹭了蹭,寻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双腿也稍稍挪动了一点位置,分开了一点距离。 柔软的腿肉隔著黑纱,压迫著宋言的神经。 “这一次出关,要多少时日?”崔鶯鶯问道。 不得不说,聊正事儿的时候,搞这样的小动作,似是更加刺激了。 宋言伸手將狐尾揽入怀中,雪绒埋没崔鶯鶯半张玉脸。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宋言想了想,回答道:“怎地了?” “若是可以,妾身想要隨相公一起出征!”想了想崔鶯鶯很是认真的说道,只是宋言把玩狐尾的动作,却是让崔鶯鶯玉脸緋红,一双眸子都漫著一层水雾。 那正经脸,看起来就不是那么正经。 “咦?这是为何?”宋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摩挲著狐尾,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宋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心中自然是极为好奇的。 只是,这番动作却是苦了崔鶯鶯。 眼神迷离。 芳唇贝齿间,时不时便泄露出细碎的呻吟。 崔鶯鶯咬著下唇,有点委屈的伸出手,似是想要按住宋言作弄的大手,可惜毫无用处,反倒是被宋言寻到了机会,探入黑纱。 无奈,崔鶯鶯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王爷此次行军,是打算將女真亡族灭种,可是如此?” > 第619章 崔鶯鶯绝不认输(刪改) 第619章 崔鶯鶯绝不认输(刪改) ”王爷此次行军,是打算將女真亡族灭种?” 软绵绵的身子蜷缩在宋言怀里,崔鶯鶯也不管那许多了,任由宋言作弄那条狐狸尾巴,身子偶尔会轻颤几下,迷离的眼眸乾脆轻轻眯上,鼻翼间时不时会传出些许哼声。 宋言手指落在崔鶯鶯身上。 那纤薄的黑纱,大抵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 略显冰凉的触感,反倒是让宋言更加沉迷。 宋言知晓崔鶯鶯不是那种麻缠人的女子,是以现在忽然听到崔鶯鶯提及要同自己一起去海西草原,心头便有些诧异,又听崔鶯鶯提起自己此行目標,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应是要如此的。” “若是有可能,我准备这一次彻底將女真的威胁解决。” “至少,女真男子是要彻底清理一遍的。” “你问这些做什么?”宋言便有些好奇:“可是觉得本王太残忍了?” 崔鶯鶯便浅浅的笑了:“女真人又不是汉人,他们死不死的跟本姑娘有什么关係?” “更何况就女真人做出的那些事情,便是全都死光又有何妨?” “只是,王爷不知有没有考虑过,海西草原上女真人被彻底清理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宋言眉头微微一缩。 “最起码的,女真人擅长放牧,是以几乎每个部落都有大量的牛羊和战马。 对王爷来说,耕牛和战马都是极为重要的资源,一个关係到民生,一个关係到军力,王爷出征,想来应该不会带上太多人,只是平阳府的一部分精锐,那这么多的牛羊和战马,王爷准备怎么处理?” “难道就这样丟在茫茫大雪当中?太浪费了吧?便是价值最小的羊,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呢。要知道,草原羊在寧国,赵国,楚国的贵族中可是极受欢迎的,三头羊的价格,大抵就能比得上一头耕牛。” 宋言没有吱声,之前杀入海西草原最多也就是抢战马,牛羊之类的从未注意过,而且抢不走的时候往往就是一把火烧掉,被崔鶯鶯这样一说,才感觉这简直是在烧钱。 崔鶯鶯小脑袋继续在宋言的心头蹭了蹭:“奴是商贾出身,不管什么事情总是喜欢从商业,从银钱的角度思考问题。” “奴也知晓,王爷麾下兵卒多精锐,战场上能以一敌十,然终究是会出现伤亡的。” “王爷体恤军伍,定下的抚恤金很高,並且还承诺会抚养战死军伍的子女,赡养其父母,这自然是好事,如此王爷麾下將士定然誓死效命。” “然而,不管是抚恤金,抚养子女,赡养父母,都是要钱的。” “军餉,粮餉,也要钱。” “武器,装备,也要钱。” “饲养战马,更是一笔极大的开销,甚至比军餉还要夸张。” 宋言微微齜牙,不管什么时候,钱的问题都是一个老大难。 崔鶯鶯悄悄按住宋言在她胸口作恶的手掌,將其放到腿上,继续说道:“以王府目前的情况,想要支付这些开支自然是没问题的,加之王爷名下还有工坊,但长此以往难免会出现捉襟见肘的情况,是以王府要多想些法子开源才行。” “征伐女真在王爷眼中,是灭族之战,是想要给寧国边城打出几十年的和平,但同样的,我们也可以將其当做一场掠夺之战。女真可以劫掠中原汉人的財物,那我们为何不能反过来做同样的事情呢?” “耕牛可以拉回来,以半价甚至是更低的价格售卖给封地中的农户,如此便可以加速燕藩粮田復耕,促进农业恢復;更可以作为奖励,封赏给有军功的士兵家人,我想,若是军队长官亲自拉著一头牛,带上其他封赏,送入士兵家中,不管是士兵还是其家人,亲眷都会感觉到莫大的光荣。” “战马就更不必说,越多的战马就代表著越多的骑兵。” “便是那些羊,不想拿出去卖,宰杀之后给军伍加餐也是好的,奴总觉得蛮人大都身子粗壮高大,或许便和经常吃肉有关。” 宋言微微頷首,觉得崔鶯鶯的话,有点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准备叫上崔家的一些商队,另外在平阳,安州徵召一些牧民协助,想法子將这些东西运回封地,当然我们的行动速度自然是无法和王爷的军队相比,肯定会慢上很多,所以还请王爷一路上能留下一些標记。”崔鶯鶯说道:“另外,若是王爷不杀海西草原上的妇孺,那我可能还会从这女人中挑选一些会放牧的,只是到时候还请王爷给我安排一支军队,不用太多,几千人足以。” 几千名全副武装的兵卒,便足以让几万,甚至是十几万手无寸铁的妇孺不敢轻举妄动。 “標记?”宋言点头:“到时候让纳赫托婭,带上那三只海东青便好。” 茫茫雪原之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比海东青更適合指引方向了。 宋言笑了笑:“说吧,你还有其他什么想法,我可不信你费了这么大劲儿,只是为了一些牲畜,若是合適的话,便是军队,我也可以给你指派一支,不过军队只是协助,维持秩序,具体如何行军,乃至於作战,都要看將军的意思。” 崔鶯鶯微红的脸颊上也漾起些许笑容,虽说被宋言看穿,却也让她莫名有种两人心意相通的感觉,她並不討厌这样的滋味:“王爷说的不错,牲畜这些再多其实也不值什么钱,一两百万银,大概也就顶了天。” 有钱人说话就是如此狂傲。 一两百万银,居然都带著一种不屑一顾的意思。 “海西草原上,真正值钱的东西,是老山参!” “他们那边特別適合人参这种东西,能生长到棒槌大小,一株高年份的人参,动輒数千上万两。” “还有紫貂皮,被称之为裘中之王,极受权贵推崇,价值昂贵。” “女真特產的东珠,绝对是珍珠中最上品的存在,深受贵族小姐,妇人喜爱” 。 崔鶯鶯认真的分析著海西草原上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至於鹿茸,灵芝之类,虽然也价值不菲,但其他地方也有產出,便不算珍贵。” “我不知王爷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如果王爷拿下海西草原之后,准备將海西草原划归到自己的封地,实际將这片区域掌控,那么必须要將人参,紫貂皮和东珠三样的开採和贸易权抓在手里,这三样东西產生的经济价值,或许就能养活驻扎女真的军队。” “如果王爷觉得海西草原土地贫瘠,不適合耕种,更不適合建立城市驻扎,那王爷可以將出关开採人参,东珠,猎杀紫貂的权力交给崔家,崔家依旧只要三成利润,七成交给王府,我相信这七成可能是好几个一两百万银,甚至是十个,二十个。” “另外,王爷也要每年派遣军队,於海西草原之上进行清扫,不然要不了几年,便会有其他蛮族在海西草原扎根,那便是下一个女真,顺带也能保护一下商队。 “ 果然不愧是做生意的,当真精明! 人参,东珠的利润宋言也是知道的,毕竟之前张家,范家,孔家都有做这方面的生意,说是一本万利也不为过。若是崔家当真能独占这一门生意,便是上缴七成利润,一年少说也是两三百万的收益,在宋言身上下的本钱,几年时间便能全部收回。 宋言在认真思索著:“这生意不能全交给崔家————倒不是信不过崔家,而是之前便已经答应了张家,当然利润的大头也在王府。忽然间將本属於张家的生意交给崔家,张赐那老头子怕是能直接被气死。” 宋言笑笑,说到张赐,便不由想起了张赐的小孙女,张嫣。 说起来今年那丫头也十四了吧? 按照这世界的规矩,那便是及笄之年,可以嫁人了。 崔鶯鶯也不失望,闻言只是摇头笑道:“却是妾身来晚了。” “你很喜欢做生意?” “耳濡目染吧,从小到大身边全都是生意人,一来二去也便了解了几分。” “既然如此,那以后王府中生意上的事情便全都交给你处理吧。”宋言吐了口气,手指摩挲著崔鶯鶯的脸颊,很隨意的说道。 崔鶯鶯身子却是忍不住微微一颤,有那么多的工坊,王府的生意可是很夸张的,王爷这是將整个王府的財政大权都交给自己了吗? 这样的信任,让崔鶯鶯都有些震惊。 “海西草原的事情,我还没有决定好,但,想来应该是要占领的。” 土地,没有一块是多余的。 就算不適合耕种其他作物,最起码也能拿来种土豆,种玉米嘛! 宋言想了想继续说道:“不出意外,拿下之后应该会在海西草原上修建几座城池,驻扎军队,同时想办法迁移一些百姓过去。” “但是,你说的不错,不管怎样海西草原的利益终究是要抓在手里的,所以我会成立一个————嗯,就叫商*部吧。” “这个部门,你便是话事人,同时崔家,张家,沈家,商孔,房家————嗯,还有林姨娘,也算是重要成员,这些成员可以给予一定官职。” “至於商务部的职责,便是要监察商户依法纳税,约束商户不得弄虚作假,同时在商户的权益受到侵害的时候也能帮忙处理,维护商户利益。商户之间可以良性竞爭,但若是发生严重衝突,也要出面平息,总之以后凡是商业方面的事情,都由商务部全权处理,其他官吏无权插手。” “具体的细节,等到海西草原的事情结束,我会拿出一个章程出来。” 崔鶯鶯一双眸子越瞪越大。 虽早知宋言胆大,离经叛道。 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所谓的商务部,几乎等同於將商业从户部当中剥离出来,成了六部之外的第七部。 而她,崔鶯鶯,一介女流,便相当於商部尚书? 幸而这里是平阳,是燕王的封地。 若是在朝堂上宋言敢这样说,绝对会被百官喷成筛子————不过,考虑到东陵城外的两座京观,朝堂官员大概还是会老老实实的吧。 崔鶯鶯也是无奈。 虽说她议亲过三次,但圆房这种事情从未经歷过。 是以在洞房的时候,究竟要怎样,崔鶯鶯也不是很清楚,母亲只是叮嘱她,可以通过说一些话来缓解紧张,刺激欲望,而崔鶯鶯最擅长的便是商业上的事情。 只是崔鶯鶯怎地也没想到,就因为隨意扯起来的话题,居然就让安州和平阳莫名多出了一个商务部。 所以,这究竟算怎么一回事儿嘛? 而且崔鶯鶯也感觉到了,母亲神神秘秘叮嘱要说的话,大概和她说的话是不一样的。 便在这时,宋言搂住崔鶯鶯腰肢的手忽然加了几分力气。 两人的身子贴的更近了。 崔鶯鶯能感觉到宋言的下巴放在了她的肩头,嘴唇正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吻过。 崔鶯鶯身子下意识紧绷————她和绝大多数女人不一样,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崔鶯鶯还是止不住的紧张。 “话说,现在已经过了子时,我们一定要在晚上谈论这种话题吗?”宋言的声音在崔鶯鶯的耳边响起。 气息,喷在耳垂,涌入耳朵。 暖暖的,痒痒的。 崔鶯鶯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涨红爬满脸颊。 一双眸子中满是水雾。 “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宋言微笑著问道。 小耳朵微微颤动著,胸膛更是快速起伏,內心深处忽地涌现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害怕————可,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怂的吧? 崔鶯鶯的性子里其实也有较为强势的一面,虽在王府,在宋言面前多表现的温顺温婉,可这时候也不知是哪根神经抽筋了,莫名便觉得这时候怂了,那便是输了,会让相公瞧不起。 不能输。 这样想著,贝齿便咬著下唇:“那,那便做吧。” 说著,一双眼睛还是用力的闭上。 瞧著崔鶯鶯那种明明心里面很害怕,还要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宋言便觉得这女人当真很是可爱。 轻笑一下,彻底放开手脚。 臥房中,有仙乐绕樑。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崔鶯鶯全身上下肌肤都已经变成緋色,却也感觉圆房之事不过如此,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的时候,一阵撕裂般的滋味直衝脑门。 “呜!” 剎那间,崔鶯鶯瞪大了眼睛,眼角处泛起点点泪。 不知何时足尖已將锦褥勾出深褶,恰似水莲骤遇骤雨,不胜凉风! 与此同时。 金城府外。 於卢健暉的命令之下,从府城中逃出来的十余万人,正浩浩荡荡衝著东山府前行。雪地路漫漫,虽说东山府距离金城府不算太远,可这一路走下去少说也要三五日时光。 十余万人,很安静。 没有人大喊大叫。 也没有人埋怨卢健暉毁掉了自己的家乡。 或许,在最开始卢健暉要求他们撤走的时候,的確是有人心中不满,觉得卢健暉只是瞎折腾,那孔家是什么人?圣人之后! 怎能干得出勾结异族,出卖金城府这样的事情? 甚至的確有人想要到孔府那边通风报信。 只是,孔家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內弄死了守城的兵卒,更在最短的时间內迎叛军入城。倭寇和女真的蛮子,下手也太快了,当悽厉的惨叫骤然间撕裂夜幕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明白,刺史大人並未撒谎,孔家当真叛了。 不少去通风报信的人不见了踪影,或许他们遇到了女真和倭寇,已没了性命。 人们艰难的移动著。 瞧著这般模样,卢健暉只感觉一阵头疼,这般速度,莫说是三五日便是三五十日也未必能到东山府,粮食根本撑不了这么久,就算到了东山府,恐怕也没几分力气能用来战斗。 这可不行,他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去浪费。 重重吐了口气,卢健暉再次下达命令,所有老弱妇孺尽皆改变方向,前往金城府北边村镇。那里有十几个村子,百姓要么成为流民逃难去了,要么被女真和倭寇屠戮,这些村子基本上都是空荡荡的,距离也更近,这些老弱妇孺到了村子里面,多少也能寻到一些遮风挡雨的地方。 粮食大多留下,足够这些老弱妇孺生活一段时间。 卢健暉则是亲自率领著两万青壮,以最快速度奔赴东山,待到拿下东山府之后再想法子將亲眷接走。 至於另一边,杨和兴,长野雅一,完顏广智,孔行尧一行人因著反应较快,加之又有不少护卫开路的缘故,终究是从金城府逃离。回身看著身后滔天火焰,一个个面色都是发白,眸子里都透著心有余悸的惧意。 再看四周,兵卒其实还有不少。 毕竟原本十几万大军,有一大半招募的农民军都驻扎在城外,这些人並未受到多少损失。 倒是长野雅一麾下的倭寇浪人,还有完顏广智那三千女真战兵,因为要屠城,最是深入,当烈火席捲过来的时候,也是最先被捲入火海的。 三万倭寇,没能逃出来,依旧被困在火海中的超过一半。 三千女真骑兵,逃出来的只有不足一千。 还有那一部分超过万人规模的,跟隨著倭寇和女真战兵一起入城劫掠,屠杀的杨家乱军,逃出来的连一千都没有。 看著那一座被燃烧的城市,这些没能逃出来的人会是怎样下场,便是一头猪都能猜的出来。 疯子! 疯子! 如果不是疯子,那卢健暉又怎能做出点燃整座城市,拉著他们所有人一起陪葬的事情? 倒霉,怎地就遇上了这样的变態? 造反这种事,果然跟想像中的是不一样呢。 眼看著浪人死伤惨重,便是活下来的,也是个个带伤,不少人都在痛苦的闷哼著,一直以来都没有吐血的长野雅一,再也控制不住,只觉胸口一阵憋闷,下一秒,哇的一声一口猩红的血沫喷在了雪地上。 也算是跟上了杨和兴和完顏广智的步伐。 杨国宣面色阴鬱到了极点,他一直都在计算宋言,却是没想到小小金城府居然还藏著这样一个狠人。 “父亲,先命人撤回同安。” “军心已经涣散,所有人皆是惴惴不安,若是此时有人忽然出现发动奇袭,说不定会发生营啸,情况会很糟糕。” 正愣神的杨和兴听到杨国宣的话,身子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不敢怠慢,当下连忙命令所有队伍,朝向同安出发。 孔行尧还是有些依依不捨。 金城,孔家的祖地就在这里啊,孔庙,孔林,皆在此处。 现如今,一把火全都毁了。 他都没来得及將孔府当中藏匿的银钱带走,还有后宅中数十个孙子,孙女,还有他新添的第十八房小妾———— 只是,心中虽然痛苦,但让他衝进火海中去救人,那也是万万没有这个胆子的。 刚走出没多远距离,斥候便折返回来,只是手里多了个箱子。 前方路上,不知是何人放下的。 这样的事情,斥候不能隨意处理,便只能交由杨和兴。 只是看著这不大不小的箱子,杨和兴莫名便觉得这箱子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头,脑海中更是浮现出十六孙杨书余那血淋淋的脑袋,心中惊惧之下便不愿打开,生怕打开之后又看到另一个孙子的头颅。 反手便將箱子丟给了孔行尧,孔行尧也不愿意做这种污秽之事,然而现在孔家只能依靠杨和兴,却是不能拂了杨和兴的顏面,抿了抿唇还是將箱子打开。 浓郁的血腥味立马钻进了鼻子。 箱子中,果然是一个人头。 刚摘下来的,血甚至还没有被冻住。 眼睛瞪大,似是在临死之前承受了莫大的恐惧。 只是,当孔行尧终於看清楚那人头模样的时候,身子却是猛烈的抖了起来,面上顏色如潮水般退散,剩下的只有惊惧和痛苦,口中更是一声悲鸣:“云泽!” 孔云泽。 孔府嫡长孙。 噗! 骤然瞧见嫡长孙的脑袋,便是孔行尧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一股腥甜直衝喉头,一口血便喷了出去。 又一个吐血的。 她无法形容刚刚那究竟是怎样的滋味,大脑中似是有数不清的烟炸开,整个思绪完全变成了一片空白,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样的滋味,是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还是那句话,崔鶯鶯虽外表看起来温顺,乖巧,可骨子里却相当倔强,尤其是她认准的事情,很是执拗。 求饶? 太丟脸了。 绝对不行。 > 第620章 (刪改) 第620章 (刪改) 身子还有些瘫软。 崔鶯鶯趴在宋言胸口,脸颊微鼓。 她输啦。 输的很惨。 虽然当时大脑几乎已经一片空白,可还是有一些片段残留,每每想起,崔鶯鶯便感觉面如火烧。 实在是太丟人了。 这辈子她都没有这般丟人过。 还是那句话,崔鶯鶯平日里虽表现的温婉乖巧,可在某些事情方面却是格外的偏执,这样的结果总觉得无法接受,总是想要寻回场子,找回身为大姐姐的尊严和体面。 心中这样想著,崔鶯鶯便勉强抬起酸麻的大长腿压在宋言身上上。 不知是蚕丝,蛛丝还是其他丝做成的真丝丝袜,略微冰凉又丝滑的触感,让宋言身子都是微微一抖,该说不说,虽然宋言的偏好是黑丝,但崔鶯鶯长腿上的这件装备,无论是细腻程度还是触感,比之宋言能拿出来的最高档的丝袜都是毫不逊色,甚至还略有胜之。 宋言也是考虑到崔鶯鶯是初次经歷这样的事情,所以才有所收敛,一轮之后便准备偃旗息鼓,若是折腾的厉害了,明日怕是崔鶯鶯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却是没想到她居然还敢主动撩拨? 宋言的呼吸粗重起来,垂首,一双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变的赤红:“崔鶯鶯,你在玩火?” 玩火? 没有啊。 崔鶯鶯略有狐疑。 不清楚宋言口中的玩火究竟是何意。 不过瞧著宋言面目赤红,剧烈喘息的模样,心中却是忍不住有些得意。 甚至还有些欠欠的衝著宋言挑了挑眉梢:“相公————” “你还行不行啊?” 嗡! 此言一出,宋言脑子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胸腹之间的灼热霎时间涌遍全身。 这女人,这是在挑衅啊。 若是不能將这女人彻底给降服,那夫纲何在? 显然,崔鶯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不知何时,这个执拗的女人又一次开始求饶。 只是这一次,宋言可不像之前那般心软。 崔鶯鶯终於不再挑衅了———— 不过,那种滋味当真是让人沉醉呢。 —— 轻轻喘著气,长长的睫毛颤动著,唇角却是勾起了浅浅的弧线。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女子的恢復能力的確是要比男人强上很多的,加之崔鶯鶯本就是一个位阶很高的武者,恢復能力更强,约摸过去一两刻钟的时间,在初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散落在屋內的时候,崔鶯鶯便感觉身子已经恢復了几分气力。 身子稍稍蠕动了一下,崔鶯鶯便略显慵懒的从床上爬起。 那般模样让宋言都有些羡慕,毕竟就算是他现在也还躺著不愿意动弹。 一双莲藕般的胳膊展了展,散去骨子里的僵硬,虽是一夜没睡,不过崔鶯鶯的面色却並无睏倦和苍白,相反还多出几分红润。 初次被滋润,显然是神采奕奕。 臻首垂下,在宋言嘴唇上轻吻一口,崔鶯鶯便起了身,看了看身上掛著的残破布料,略显无奈的笑了笑,將之从身上扯了下来,又从柜子里寻了一条紫色长裙。 宋言便静静的瞧著,美人穿衣,也是一道靚丽的风景。 旋即便坐在梳妆檯前,梳理长发,整理姿容,没多长时间崔鶯鶯便已经完全恢復了寻常时优雅靚丽的干练女子模样,只是原本披散在后背的乌黑长髮,这时候却是悄悄盘了起来,多了几分雍容和高贵。 做好这些,崔鶯鶯又从衣柜中取出一套衣服————在她的臥房中,一直都有准备自家王爷的衣服。 “王爷,该起身啦。”崔鶯鶯脆生生的说著,虽然她也很希望自家王爷能多休息一段时间,昨日晚上王爷大抵是很辛苦的,不过崔鶯鶯也知道,自家王爷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坐了起来,在崔鶯鶯的伺候之下,洗漱更衣,帮著宋言束紧腰带,又整理好衣领,崔鶯鶯这才后退一步,欣赏著自己完成的杰作,小脸上便有些得意:“我家王爷,生的真好看。” 那般艷丽又透著些许娇憨的模样,看的宋言食指大动,欺身上前,再次將崔鶯鶯拥入怀中,只是这一次崔鶯鶯却是稍稍用了几分力气將宋言推开:“王爷,以后有的是时间。” “今日王爷还有要紧事,且去用早膳吧。” 宋言自然也是知晓这些,闻言便顺势將崔鶯鶯放开,同时问道:“你那边人员招募的如何了?” “妾身提前已经准备好了。”崔鶯鶯笑了笑:“原本便是打算著,若是能去海西草原自是最好,提前准备著,也不至於耽搁了王爷的行程;便是不行给一些散碎银两遣散了便是,也用不了多少钱。” 嘖。 有钱人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 宋言虽不知崔鶯鶯究竟徵召了多少民夫,但想来也不会是个小数字,耗费的银钱怕是数千上万,然而在崔鶯鶯眼里这点钱大抵是不算什么的。 “你这边有准备便好,我会让石磊將军隨你一起行动,给你准备三千轻骑,可够?” “够了,够了。”崔鶯鶯面上便露出一抹喜色:“有两千便足以。 宋言笑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往餐堂方向去了。 崔鶯鶯便默默的注视著自家相公的背影,不知何时脸上掛著的浅浅的笑容满满散了,面容变的凝重,莹白的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就连一双小手都下意识的紧握。 很用力。 指甲快要扎进肉里。 火辣辣的疼。 她————克夫啊! 若是之前,或许她还不会太过再一次,可是现在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欺负自己的小男人。 因为喜欢,所以害怕。 用力咬了咬牙,无论怎样克夫这样的事情决计不能再发生了,崔鶯鶯重重吐了口气,朝向洛玉衡的院子去了。 用了早食之后,宋言便带上纳赫托婭,还有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直奔兵营而去,而王府之中洛玉衡则是再次唤来所有家眷,僕役,宣布了崔鶯鶯侧妃的身份。 对於燕王府,时不时便要多出一个侧妃,经歷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便是侧妃数量超员,也不会觉著有什么问题。 等宋言到兵营的时候,这边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一万五千兵卒,早已排列著整齐的队伍等待著。 其中有六千都是巴图率领的女真骑兵。 这些都是再教育过程中挑选出来的,表现优异者,从这些人的表情上来看,他们似是已经完全將自己当成了汉人,对女真蛮族的身份甚至是颇为唾弃,一个个身子笔挺,意气风发,瞪大的眼睛中更是蕴满压不住的期待,期待著能骑乘战马驰骋於海西草原之上,用手中程亮锐利的钢刀,砍下一个又一个女真人的头颅。 他们渴望用更多同族人的脑袋,来交换燕藩封地的户籍,从而能够从法理上成为一名真正的汉人。 他们渴望能用更多女真人的首级,来交换可以在燕王封地中购买房屋,安家扎根的资格。 他们渴望用女真人的脑袋,来交换可以在燕王封地中娶妻生子,彻底融入这里的权力。 眼底深处躁动著灼热的气息,喉咙中如同野兽般咆哮————宋言一点都不怀疑,这些人屠杀女真蛮人的欲望,甚至比旁边其余汉族士兵更为浓烈。此时此刻,在这些女真降卒眼中,海西草原上的蛮子,早已不是同族同胞,而是他们爬上更高位置,拥有更好生活的投名状! 更何况,他们也不会忘记,自己的部落,自己的女人,自己的父母和子女,又是在谁的屠杀之下死亡,他们对现如今的女真族不会有半点感情残留,有的只是————仇恨。 便是巴图的眼睛中也在闪烁著精光,猩红的舌头时不时的扫过嘴唇,就像是一头想要择人而噬的凶兽,巴图可不会忘记,就是完顏广智那王八蛋,抢走他七十二个婆娘,让他现在几乎每天都是孤枕难眠。 这仇,得报! 这六千女真骑兵,也是全副武装过的,不再像之前那般,身上披著破破烂烂的兽皮,手里拎著锈跡斑斑的砍刀————他们的身上是亮银色的全身盔甲。不是步人甲那种好几十公斤的重甲,和银甲卫的盔甲有些相似,只是又经过了一些改良,祛除內里一些精钢鳞片,替换成制过的皮革。比起步人甲,明光鎧这样的重型甲冑来说,防御力自然是要差上一些的。 但这样的甲冑也有自身优势,首先,重量上,比起明光鎧步人甲动輒六七十斤的分量,降低了將近一半,只有三十来斤,对骑兵和战马体力上的负担大幅降低。 其次,防御力减损不足三成,考虑到和女真族武器之间的代差,那些锈跡斑斑的弯刀想要破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女真族的弓箭还多是骨箭,很难射穿表层精钢鳞片。 再次,皮革多少能起到一些缓衝作用,能降低钝器对钢製盔甲的克制效果。 综合来看,应该算是半重甲吧。 至於他们手里的武器,也清一色全部替换成明晃晃的钢刀。 在最初將这些武器装备分发到他们手中的时候,包括巴图在內,震惊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中跳出来————这是给他们的? 哦,玛法在上! 呸,他们现在已经不再信仰玛法了。 他们已经是半个汉人,所以他们信仰的是孔子,老子,是三清道祖,是燕王殿下。 总之,道祖在上,燕王殿下在上。 如此精美坚固的盔甲,如此美丽又锋利的武器,谁要是能获得一套,那是能当成传家宝,一代代传承下去的。 可是在这里,仁慈富有又慷慨的燕王殿下,居然就这样直接分发出来,还一人一套。 他们只是女真那边走投无路,叛逃过来的降卒啊,燕王殿下居然愿意將这等甲冑和武器交到他们手中,於这些女真人眼里,这便是燕王殿下对他们的信任。 让这些降卒极为感动,不多砍几个女真人头都对不起这份信任。 就在女真降卒旁边,则是九千汉人军卒。 其中有五千和女真人类似的半重甲骑兵。 剩下四千中有一千神机营,没办法,膛线枪的生產实在是太慢了,这些时日时间兵工厂那边紧赶慢赶也只是生產出了几百把,加上之前的勉强凑个一千之数,枪兵对枪械还不太习惯,但只要经歷过战场很快也就会適应。 除此之外,尚有三千炮兵。 至於火炮,自然不是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实在是太过沉重,只適合守城,攻城,安装在海船之上海战所用,眼下这般长距离奔袭,带上红夷大炮那就是纯粹累赘。这三千炮兵携带的,是明朝中期,由戚继光改良创製的一种轻型曲射火炮,虎蹲炮,有点类似於近代的小型迫击炮。 不得不说,戚继光当真称得上是一名全才了,文能写出: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这般诗句。武能组建戚家军,绞杀为祸沿海百年的倭患,还能北上抵御韃靼,更能发明鸳鸯阵这样的战阵,亦能写出《纪效新书》,《练兵实纪》这样的兵法。 十大兵法中,戚继光一人独占两本。 甚至在工艺技术方面也颇有成就,发明了专门克制倭寇的狼筅,改良了虎蹲炮,改良了戚氏军刀,可以说戚家军的武器装备,绝大多数都是戚继光一手研究的。 最夸张的是,这人还写得一手好字,是个名副其实的书法家。 仿佛这世界上,就没有他不会之事。 至於虎蹲炮,因使用时需用铁爪、铁绊固定炮身,形似猛虎蹲坐而得名;重三十六斤,炮长两尺,炮身加五道铁箍防止炸膛,炮弹为开霰弹,主要由一百枚五钱石弹,外加一枚三十两铅弹压顶,一旦开火,霰弹齐发,覆盖范围极广,专门克制密集步军阵型,以及骑兵的大规模衝锋————据说在对付倭寇的时候,戚继光还会將弹药涂抹甚至是浸泡砒霜毒水,一旦爆炸,但凡身上蹭出一点伤,大抵都是要毒发身亡的。 更夸张的是,射程能达到三百步,也就是四百多米。 还可以调整炮筒角度,像迫击炮一样越过城墙,打击障碍物后面的目標。加之轻便易携,更適合隨军远距离作战,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这东西绝对是十六世纪全世界轻型火炮的巔峰之作。 三千精锐兵卒,有虎蹲炮百门,除却炮手之外,大部分用来携带炮弹,盾牌,做支援和防护之用。 拢共加起来,便是一万五千兵卒了。 看著这些雄姿英发的战兵,便是宋言也感觉心潮澎湃,只是旁边一个好似怨妇一般,蹲在地上,满脸不情愿的身影,却是吸引了宋言的注意力,同时现场那澎湃的气势,几乎也被这傢伙破坏个乾净。 那人,不是石磊又是谁? 瞧著石磊模样,宋言都是忍不住苦笑。 这傢伙,故意摆出这幅死样子,是专门来噁心自己的吧? 不就是这次没让你隨军出征吗,至於做出这般深闺怨妇的表情吗?闹得好像本王把你糟蹋了一样。 “石磊,过来。”宋言一声厉喝。 石磊身子一抖,那壮硕的身子蹬蹬蹬的衝著宋言冲了过来,脚下地面似是都在微微发颤,一双铜铃似的眼珠子中满是期待,脸上是諂媚的傻笑。 “点三千轻骑,今日本王侧妃崔鶯鶯会来寻你,到时你护送侧妃进入海西草原,除却战事之外,其余听从侧妃安排。” 石磊登时兴奋起来。 虽说不是跟著王爷直接出去廝杀,但好歹也是要出关的,只要踏上了海西草原,何愁没有砍人的机会? 这样想著,石磊立马满口答应。 隨后,宋言一挥手:“出发。” “杀!” “杀!” “杀!” 万军怒吼天崩地裂,声浪席捲梁木震颤,檐瓦簌簌崩如雹雨。 第621章 洛玉衡悄悄的跟上(一万) 第621章 洛玉衡悄悄的跟上(一万)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刚下过雪,阳光算不得热,但至少明媚。纵使平阳城中还刮著凉风,可橘黄的阳光落在脸上,心中也会多出几丝暖意。 街上,人很多。 巡城的兵卒同生活在平阳的老百姓,清理著道路上的积雪,偶尔还能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一名身材敦实的妇人审视的目光在这些兵卒身上扫来扫去,偶尔摇摇头,偶尔又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过了许久这妇人终於相中了一个合適的目標,默黑默黑的脸上掛满笑意,壮实的身子便凑了过去:“娃儿,你多大了?” 那小伙子,显然是刚成年没多长时间,面上的表情还有些稚嫩,忽然被人搭话,还是个妇人,心中虽靦腆却也感觉不回应一声不太合適,勉强抬起头憨厚的笑了笑:“俺十九了。” “平阳人?” “松州那边的。” “松州好,松州好啊,听说咱王爷老家就在松州。”妇人笑眯眯的,大抵在妇人心中,最好的地方便是平阳,其次便是王爷的故乡:“娃儿,家里有婆娘暖窝窝不?” 小伙子终究是太过年少,兵营里虽然有不少那种混不吝的兵痞子,各种浑话脏话早已熟悉,但被一个妇人这样问还是头一次,小伙子一张脸腾的一下红了,满脸不好意思,尤其是妇人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袍泽的注意,一双双古怪的目光便瞧了过来,更是让这小伙子心中尷尬,挠了挠头:“没,没有。” “那你瞧瞧咱家千金,成不成?”妇人一边说著,一边衝著小伙子挤眉弄眼,然后眼角不断衝著左前方的一个地方瞟去。 小伙子的视线下意识看了过去,下一瞬,整个身子都是一僵,脸上多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和惊悚,他看到了————一个女子? 那大腿,跟他腰一样粗了,但不是胖而是纯粹的壮,再配上那九尺身高,小伙子完全不怀疑这千斤,只要隨手在他肩膀上拍一拍,最轻也得是个骨裂。视线完全不敢有半分停留,小伙子一猫腰直接钻进大部队里面,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嗡。 四周一群兵痞子登时哄堂大笑。 “李姐,您这闺女又没能嫁出去。” “您也別光盯著咱燕王军啊,找找別人,找找別人,说不定就有能相中的。 “” 听著这样的声音,那被叫做李姐的妇人勃然大怒,双手叉腰一副悍妇模样:“吵什么吵什么?我闺女咋了,我闺女屁股大,將来铁定生男娃,就你们这种老娘我还看不上————呜呜呜呜————”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便被从后面伸过来的一只大手一把捂住,却是那闺女实在是受不了娘亲的嚷嚷,满脸涨红衝著一群燕王军点了点头算是道歉,然后拖著老娘便逃之夭夭,一群兵卒又是哄堂大笑,显然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偶尔有一些初来平阳之人,许是外地的客商,许是最近因为战乱流落到平阳的流民,便有些惊诧的看著这一幕,似是很难相信平阳城的军队居然能和最底层的老百姓相处的如此融洽。 要知道在很多时候,官军往往还有匪军,灾兵之类的称呼,大抵是因为官军和土匪其实也没多少区別,每每经过什么地方附近村镇往往会遭受劫掠,虽不似异族那般凶残,动輒屠城,但若是敢在官军面前嚷嚷惹得对方心中不爽利,大概也是要丟了性命的。 更別提还要將女儿嫁给官军。 若是换了其他地方,他们高低是要吐槽一句,这不是將闺女往火坑里推吗,肯定不是亲生的。 这里的老百姓是如此大胆,这里的士兵也是如此和善,平阳城的一切都让人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轰——轰——轰—— 便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正在清理积雪的燕王军齐齐抬起头,眾多百姓迅速收拾好工具,朝著道路两边退去,至於燕王军则是立马排成两排,將整个街道封锁。 一切,都是那般井井有条。 没过多长时间,便瞧见浩浩荡荡一群兵卒,排成四条整齐的队伍,牵著战马,如同一条见不著尾的长龙从街道的另一头出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和期待,这么大动静便是寻常百姓都知道,这是自家的这位王爷又准备出兵,又要打仗了。 打! 就要打。 將那该死的女真打怕了,他们就不敢再来中原捣乱了。 尤其是瞧见队伍最前方那一道身影的时候,一个个身子都是止不住的战慄,满脸涨红,那是激动更是骄傲,那人啊,就是平阳城所有人心中的信仰。 是他们的燕王。 是异族蛮子的阎王!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至少明白,燕王来了,蛮族就没了,平阳城的好日子就有了。 没有任何人指挥,一道道身影自发跪在路边,那是他们对燕王殿下,对跟隨燕王殿下出征的所有军卒,最高的敬意。 渐渐地,队伍出了城门,伴隨著密集的马蹄声,宛若一阵狂风衝著新后县席捲而去。 就在新后县,宋言又叫上了李二,章寒,雷毅,以及新后县的五千精兵,同时也带走了张家的张耀辉,这位张家庶子,就是一副行走的地图,要说对目前海西草原的情况,张耀辉甚至比巴图还要更加了解。 新后边关,气温骤降。 风颳在脸上,如同刀子一般锐利。 宋言骑乘在战马之上,回身望去,两万军卒排列著整齐的军阵,一匹匹战马似是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战事,躁动不安的用前蹄刨著地面。 鼻翼间,呼出的气流迅速变成浓白的雾气,於风中消散。 视线扫过一张张脸,或是沧桑,或是稚嫩,眼神或是期待,或是压抑。 整个军阵异常的安静,除了战马之外,无人发出一丁点动静。 “將士们!” 终於,隨著宋言一声怒吼,现场的寧静骤然被撕裂。 “胡马长嘶叩我边关,羌笛声里血染河山!这些异族焚我宗庙,掳我妻孥,屠我儿郎!两年前,他们马踏平阳,偌大州府白骨盈野,稚童尸骸悬吊树梢,丈夫尸身钉死门窗,老人头颅填满枯井,妇人被掳为奴为粮!” 嘎吱! 若隱若现间,似是能听到不少將士攥紧刀柄的声音。 这些兵卒中有不少都是平阳本地人,他们很清楚的知晓,在宋言到来之前,偌大的平阳是何等惨状。纵然其他人,也多是从松州而来,也经歷过倭寇劫掠,知晓这些异族是何等豺狼。 隨著宋言的声音,一幕幕惨状在眾人脑海中回放。 他们似是又瞧见了幼童拼命挣扎的四肢,看到了贯穿男子胸膛的长枪,看到枯瘦如柴的老人被一刀削去了脑袋,看到人们被拴在战马身后拖行,四周蛮族笑的张扬,看到女子被掳,哭的绝望。 “本王曾率领麾下精兵,出边关,入草原,马踏营帐,斩首蛮族十万。” “本以为那些蛮族应是会知晓,汉人不可辱。” “然而,本王错了,他们依旧张狂,依旧想要將我汉人灭亡,他们勾结杨氏叛逆,於同安,金城,东山,屠我汉家儿郎;他们勾结倭寇,匈奴,西戎,南蛮,高句丽,想让六胡乱华的惨状再次於中原大地上迴荡————身后父老將成俎上鱼肉,故土禾黍尽化胡骑草场!” “所以,此战非为开疆,实乃存亡!” 淒冷的风中,宋言的声音於城门之前迴荡。 一双双眼睛,开始漫起猩红的火焰,杀意开始在心中瀰漫。 “刘义生!” 陡然间,宋言一声爆喝。 军阵侧面,並不在出征之列的刘义生越眾而出,单膝跪地:“属下在。” “我等离开边关之时,新后防务便暂时由你接手。”宋言缓声说道:“另外,我要你在平阳府寻一处地方,建造一座巨大的墓园,能容纳二十万人。” “属下遵命!” 宋言视线迴转,再次看向前方军队:“我知道,这一场战爭很多人可能会死,本王也可能会死。” “所有战死之人,本王会尽最大可能將其骨灰带回,埋葬於墓园之內,永生永世受平阳百姓香火供奉。” “若本王死,无需修建王陵,便在那墓园中心为本王留下一块位置。” “本王————要和战死的袍泽生死与共。” 剎那间,不知多少人面色都涨红起来,眼睛中闪著兴奋,闪著疯狂。 下一瞬,但见章寒唰的一声,单膝跪地,只手横在胸前,一双眼睛如痴如狂死死的盯著宋言:“末將恳请王爷,於坟塋之旁,留下空地一方,末將愿將残骸埋葬!” “便是到了阴曹地府,末將亦愿追隨王爷征战沙场!” 直至章寒声音落下,李二,雷毅,刘义生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可是陪葬王爷的荣耀啊,齐齐单膝跪於地面:“末將,愿陪王爷,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 两万军卒齐声怒吼,声浪滔天。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伸手抓住刀柄,鏘的一声,钢刀抽出,锐利刀刃於阳光下闪著森冷寒芒:“现在,握紧尔等刀柄!吾等利刃淬火两年,当以箭雨浇灭狼烟,用铁蹄踏平酋帐!传令,凡斩首一级者,赏银一两,斩首五级者,赐田二十亩,斩首十级者,封旅帅;擒酋帅者,本王亲自请封圣旨,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世袭罔替!” “三军听令,是汉子的,隨本王————杀!” “杀!杀!杀!” 咆哮声再起。 下一瞬,宋言调转马头,直奔关外。 李二,章寒,雷毅,巴图率领两万骑兵,四万战马,紧隨其后。 蹄声裂地,万骑如黑潮涌出雄关,铁甲寒光劈开冻云,战马昂首嘶风,鬃毛凝霜似银针倒竖,鼻息喷涌白雾如龙,碗口大的马蹄砸向冻土,捲起飞雪万丈。 铁蹄凿冰声裂旷野,朔风割面旌旗烈烈;关隘积雪簌簌震落,瓮城石壁嗡鸣应和! 但见雪雾弥天处,唯剩一道玄铁洪流! 就在两万大军出关不久,一道身影缓缓於京观旁边出现。 那是一名身上裹著厚厚皮草的女子,只是因为那身子实在是太过窈窕,即便是裹的厚厚的,也完全不显臃肿,反倒是多出了几分圆润的嫵媚。 如云长发於风中恣意飘扬。 成熟的娇顏上,稍稍透出些许无奈。 葱白手指將一缕髮丝勾至耳后,视线中已经瞧不见军队的踪跡,唯剩漫天苍茫。 这人,是洛玉衡,至於是一號还是二號,一时间倒是无法分辨。 许久,洛玉衡吐了口气,足尖於积雪上轻轻一点,身子便追逐著军队消失的方向飞掠过去。 终究是不放心言儿一个人出关呢。 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太一样,洛玉衡从来不担心宋言能不能贏,她担心的是宋言会不会控制不住心中的衝动,做出某些过激的举动。 与此同时,数名男子也翻山越岭,绕过梅武老爷子镇守的永昌城,寻到早已备好的战马,吆喝声中,直奔匈奴王庭。 不到两日时间,几乎整个漠南漠北所有匈奴人都已知晓了一个消息,那个曾经引动水火之力,烧杀淹杀十五万匈奴人的阎王,终於出关了。 率领平阳城內大部分精锐,直奔海西草原。 女真人要倒霉了。 但有人高兴了。 据说匈奴大单于索绰罗,在王庭营帐之中,连呼三声好。 一边是,跟隨在完顏广智身旁的密探送回的消息,宋言截杀女真援军,並准备出兵海西草原,要让海西无女真。 一边是,安插在平阳的密探,亲眼瞧见宋言率领数万骑兵出关,兵锋直逼海西。 纵然索绰罗生性多疑,这时候也再无任何怀疑。 隨著索绰罗一声令下,早已提前有了准备的匈奴大军,迅速开始行动,开始集结。虽说距离商议好的六胡乱华的时间还有几个月,但现如今燕王出关,最大的敌人已经不在,平阳城內更是兵力空虚,便是索绰罗性子谨慎,也绝不会放过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 被宋言烧死数万人的耻辱,被宋言水淹数万人的愤怒,在新后县城之外狼狈丟下两万尸体,夺命而逃的狼狈————所有所有的一切耻辱,都將在这一场战爭中彻底洗刷。 毕竟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终的胜利者啊。 匈奴王庭。 一处还算奢华的营帐,一名模样俊朗,做中原读书人打扮的男子,正坐在火堆旁边,翻看著手中发黄的论语。 身旁,则是一名中年男子,將一块块羊肉穿在尖刀之上,置於火苗上方烘烤。 滋滋滋滋。 油脂从肉块上沁出,炸裂。 即便除了盐巴,没什么其他的调料,依旧有一股诱人的肉香,於帐篷中缓缓瀰漫。乾柴和油脂的烟气混合在一起,这让读书人有些嫌弃,抿了抿嘴,屁股向后挪了一点,小心翼翼的守著手中论语,似是生怕不小心被那中年男子给弄脏了。 中年男子也不在意,只是嘿嘿一笑看向桌案上的一个陶罐,陶罐里面是一些白色的,晶莹剔透的晶体,那是白————看了看尖刀上的羊肉,又看了看白,中年男子便伸手捻了一点,酒在肉片上面。 不知怎地,他莫名觉得烤肉加上,许是也別有一番风味。 只是这般模样看在那青年读书人眼里,却是让其一阵齜牙咧嘴的肉疼:“李先生,你確定烤肉適合加?” “这可是费了很大的价钱,从燕王封地的商人手中弄来的,就这么点,省著用。” 中原人的东西是好东西,可价格也是真他娘的贵啊,就刚刚李先生捻的那一点点,怕是都够两斤羊肉的价钱了,更糟糕的是便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自从燕王宋言执掌平阳安州之后,便彻底断了和匈奴之间的贸易。 楚国那边,守关將领林雪,同样截下了所有来往草原和楚国的商队,现如今的匈奴各种物资异常紧缺。 “合適不合適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李先生隨意的笑了笑,瞧见白在肉片上融化,似是已经和油脂混合在一起,也不在乎滚烫,张口从尖刀上撕扯下一片,大口大口咀嚼著。 只能说————別有一番风味吧。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风味。 便在这时,帐篷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伴隨著一阵凉风涌入进来,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 却是呼卡。 一名极为优秀的斥候。 “哦,我亲爱的二王子,大单于那边都已经准备发兵了,您怎地还在这里读您手中那一本破书?”呼卡略显无奈的摊著手。“知道为何大单于不喜欢你,便是四王子被砍了头,大王子,三皇子在寧国皇城跳舞,也不愿意將大单于的位置传给你吗?” “相信我,如果您能將手里的破书放下,大单于对您的印象,立马就要好上三成,不————是五成。” 那青年,是二王子阿里布。 现如今匈奴大单于索绰罗唯一的儿子。 至於旁边的中年男子,便是阿里布的军师,李先生! 第622章 摘下宋言的头颅(六千) 第622章 摘下宋言的头颅(六千) 现在,已经二月份了。 呼卡记得很清楚,在自己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二月份的大草原枯黄之中小草已经开始冒出嫩绿嫩绿的尖牙,待到三月草长鶯飞,日子便一天比一天暖和。 呼卡已经有些忘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冬日越来越长。 夏日越来越短。 便是到了三月份,整个草原也是白茫茫一片,冬日的积雪完全没有融化的跡象,更別说青草的嫩芽,一年到头大抵也就只有四五六七八几个月稍微好受一点。呼卡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要持续多长时间,更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的更糟糕————若是情况一直这样恶化下去,怕是漠北草原都会变的不再適宜人类居住,他们便必须要儘快寻找新的能够棲息的地方了。 寒风呼啸。 纵然呼卡是漠北草原土生土长的匈奴人,也有些不適应现如今的气流,粗糲的脸上一条条沟壑纵横,那是如刀冷风割在脸上的冻伤。刚入营帐的呼卡,一边数落著二王子的不求上进,一边用力搓著手便往火堆这边凑了过来,生了冻疮的手在火堆旁烘烤,火辣辣的疼。 瞧著又一次將视线投入到那本论语中的阿里布,呼卡有些无奈,那本书他也是看过的,里面只是一些稀奇古怪晦涩难懂的文字,呼卡完全不明白这本破书究竟有怎样的魅力,能让阿里布如此沉迷。 若非阿里布如此文弱,大单于又何至於在四王子被杀,大王子,三皇子被俘虏的情况下,寧愿纳娶一百多名少年閼氏,准备重新生几个王子,也不愿意將单于之位交给阿里布? 呼卡又看了看正享受烤肉的李先生,李先生是阿里布的军师更是阿里布的授业恩师,在呼卡看来二王子沉迷论语,不受大单于喜爱,李先生这个恩师要承担绝大部分责任。 曾几何时,呼卡对李先生是有极大意见的,总是看李先生很不爽利,然,自从去年入侵中原的那一场战爭过后,呼卡便对李先生大为改观,看起来李先生这个军师没有提出什么好的建议让二王子建功立业,但最起码二王子是现如今匈奴唯一一个正常活著的王子啊。 跟著阿巴鲁,阿格桑的人都死了,依附二王子的人还活著。 或许,这便是李先生的力量? 注意到呼卡审视的目光,李先生便扬了扬手里的烤肉:“要尝一尝吗?” 恰好呼卡这一路走来,是又冷又饿,当下也不客气,脏兮兮的手指完全不在意烤肉上滚烫的油脂,伸手便拽下来了一片,放进嘴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著。 “味道怎样?” “好次————”呼卡含糊不清的说著:“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居然在烤肉上面放了,那可是一两白银一两的白啊,实在是太奢侈了。我相信,就算是一坨牛粪加了白之后都会很好吃,毕竟白实在是太他娘的贵了。” “好有道理,回头我给你用拌一份牛粪试试。”李先生嗤的一笑:“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呼卡脖子用力蠕动了一下,將喉咙里的肉块咽下,面色有些阴鬱:“还能怎样?整个草原就像是疯了。” “依附於大王子,三王子的部落都在嚷嚷著要出兵,要杀了宋言,要屠了安州,平阳,要一路屠到东陵,解救阿巴鲁和阿格桑,要將寧国的皇帝捆绑,像牵羊一样牵到北方,要让寧国皇帝在王庭兽笼中跳一辈子的舞,唯有如此,方能洗刷大王子,三王子,乃至整个匈奴一族所受到的羞辱。” 李先生微微点头,对於这一点並不奇怪。 虽说阿巴鲁和阿格桑两位王子这一轮战爭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丟脸,尤其是被俘虏这件事,更是將整个匈奴一族的体面都给砸了进去————看起来似是没了继承大单于的资格,但支持两位皇子的那些部落,这么多年毕竟在两人身上投入了巨大的本钱,若是两位王子当不了大单于,这么多年的投入就全都打了水漂。 是以,不管怎样这些部落还是要爭取一下的。 而且宋言的手段也的確是有点————所以这些部落也能勉强寻到理由,不是阿巴鲁和阿格桑太愚蠢,太丟人,实在是这宋言太卑鄙,太奸诈,太狡猾。 更何况,就连尊贵的大单于陛下都输了,王子殿下有一点小小的失败,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还只是个孩子,对於孩子没必要太过苛责的。 类似於这样的言论,最近在草原上颇为响亮。 “大单于的直属部落也对上一次两万人的死耿耿於怀。”呼卡有些苦恼的吐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些部落也在嚷嚷著要出兵,要南下,要证明匈奴的勇士绝对不比寧国的战兵差。” “便是左贤王,右贤王,左谷蠡王,右谷蠡王那边也是群情躁动,大抵是因为他们的几子全都落入了宋言手中,现如今也是生死不知,他们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將儿子救出来。” 李先生微微頷首。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是和大单于索绰罗有关。 自从一个王子被杀,两个王子被俘,索绰罗的大单于之位肉眼可见的不稳,四角王爵都有明显异动。在这种情况下,索绰罗接受军师建议,以大单于之位为饵,藉助宋言之手,一举废掉了四角王爵膝下最有才能的子嗣,在那之后四角王爵全都老实了许多。 说起来,那六位若鞮都是索绰罗的侄子,一次坑杀六个侄子,那是半点犹豫都没有的。 “休屠王,浑邪王,楼烦王————”呼卡继续说著,这是三个臣服於左右贤王的大部落首领,只是这种臣服更多只是一种名义上的恭顺,实际上这三位匈奴王统治的部落,都有极大的自主权。“还有呼衍氏,兰氏,须卜氏————”这是匈奴一族中,仅次於王族的三大贵族,匈奴辅政大臣尽皆出自这三个家族。 “这些,全都是主张发兵南下的。”呼卡摊了摊手,“所有人都相信,上一次的失败只是因为那燕王宋言实在是太过卑鄙,只要这次小心一点,匈奴的勇士便能踏碎平阳的城墙,战马铁蹄踏过的地方,都將是匈奴人的草场。” 李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忽然將目光看向阿里布:“二王子,眼下匈奴的情况,你怎么看?” 被打扰了的阿里布有些无奈,只能將书合上,看了一眼呼卡,没有在意匈奴一族诸王的情况,反倒有些隨意的问道:“各大部落中,寻常男女对南下伐寧是何態度?” 呼卡抿了抿唇:“因为有大单于造势,几乎所有人对战爭都是持支持態度,而且,也不相信匈奴会输。” 实际上,已经不能用支持来形容,那是一种为战爭而狂热的姿態。 便是依附於二王子殿下的部落,也不例外。 阿里布对於这样的情况一点都不奇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倒也正常,毕竟自从林雪和宋言联手封锁了边关,中原的粮食,布匹便能难进入草原,而这些直接关係到匈奴人的生活————甚至是生存。” “无法通过贸易得到,那就去抢。”阿里布吐了口气:“劫掠,才是草原人的本性。” “唯有中原王朝势力足够庞大,诸如大吴王朝,大汉王朝的太宗,武帝时期,匈奴人才会从能征善战,变为能歌善舞。” 呼卡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阿里布,你自己都是匈奴人,这样形容自己的种族真的合適吗? “匈奴实在是太强大了,不知已经多少年没有经歷过沉重的失败,匈奴铁骑早已让所有匈奴人打上了战无不胜的烙印,他们不愿意承认上一次的失败。” “而且,天越来越冷,草原越来越不適合匈奴人,还有战马,牛羊生活,没有人知晓这样恶劣的天气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但所有人都明白若是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下去,自己早晚会被冻死,被饿死。” “对匈奴铁骑的盲目自信,对生存的渴望,再加上父王的刻意引导,让这一场战爭在刚刚有了一个苗头的时候,便如秋日的一把火,瞬间燃烧了整个草原。” 李先生闻言,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身为一名王子,阿里布不仅仅要知晓现在的草原是怎样的情况,更要明白这种情况究竟是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那你觉得,战爭的结局会是怎样?”李先生眼帘垂落,沉声问道。 “会输。”阿里布似是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父汗会输,会输的惨不忍睹。” 呼卡闻言便有些惊讶,满是不可思议的看著阿里布。 说实话,大单于,大王子,二王子,四角王爵,休屠浑邪楼烦三王,基本上已经涵盖了整个大草原九成以上的力量,纵然不可能真的一次性出动百万大军,但三十万,四十万总是能拉出来的。如此庞大的军事力量,就算呼卡是站在阿里布这一边的,也完全不觉得匈奴有输掉战爭的可能。 阿里布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悲哀:“中原有句古话,叫骄兵必败。” “现在的匈奴,大抵便是这种状態。” “而且,我虽然想不到战爭究竟会以一种怎样的方式进行,但我了解宋言。”阿里布彻底將手中书本放下,人也到了火堆旁边,隨意拿起一根棍子,扒拉著柴火,黑烟中便会冒出一缕缕火星,帐篷上留有专门排烟的气孔,是以虽然营帐內的气息有些糟糕,但还不至於到完全无法忍受的地步。 “我研究过宋言所经歷的一切。” “宋言是一个喜欢將所有问题集中在一起,然后一次性解决,一了百了的人,最重要的是,心肠足够狠辣,手段也足够奸诈,他最擅长设下陷阱,然后將上鉤的敌人一网打尽。” “他对倭寇便是如此,只是数次衝突,寧国沿海的倭寇几乎已经被屠戮乾净。清理寧国官场也是如此,寧愿直接带兵掌控朝堂,將所有和自己有仇的全部砍了脑袋,一了百了。” 呼卡有些莫名其妙,他有些不太清楚二王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倒是季先生微笑著頷首,示意二王子继续说下去。 “上一次衝突,他对付匈奴也是同样的法子,设计將大兄的军队引入县城,然后以一县之地为代价,將大兄六万战兵烧为灰烬。” “这一次寧国內乱,虽说没有圣旨,但宋言一直按兵不动便很不正常。”阿里布侃侃而谈:“毕竟宋言和杨家有仇,杨家造反,这完全是一个合理合法杀死所有杨家人的机会,以宋言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放过?” “所以,我只能推测,宋言有著更大的图谋。” 李先生面上表情更为满意,不愧是他最得意的学生:“继续。” “而宋言,拦截了女真的援军,將杨家,倭寇的船只尽数炸毁,也印证了我心中的推测,现如今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已经完全被困死在寧国的陆地上。” “完顏广智算是个有能力的,但当他人不在海西草原的时候,刚刚完成统一的女真一族,立马又要变成一滩散沙,这便给了宋言彻底剷除女真一族绝佳的机会。” “可是宋言忘了,在他的北边可不仅仅只是女真,还有大单于。”呼卡忍不住皱眉:“就像宋言不会放过女真一样,大单于也绝不会放过宋言,一旦匈奴南下,就算宋言能剷平女真,又有什么意义?” 阿里布哂然一笑,没有和没什么脑子的呼卡计较:“我怀疑,在宋言的计划里,一直都有父亲的位置。” “宋言想要消灭的,不仅仅是女真,倭寇,甚至还有匈奴。” “別忘了,即便平阳没了燕王,也还有梅武。” “数十年前,我匈奴大军多次和寧国衝突,又有哪一次能在梅武手中得了便宜?” 一时间,营帐內陷入沉默。 毕竟,梅武之所以能有一个寧国战神的称號,三成功劳是在叛军身上刷的,剩下七成功劳都是匈奴人贡献的。 “在宋言手中还有那名为震天雷的东西。”阿里布继续说道:“我没有亲眼见过那东西,但也听说过,带著火光从天而降,如流星如雷霆,去岁之时,父汗的大军甚至连新后县的城门都没有摸到。” “我不清楚这东西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但————假如,我是说假如,梅武手中有成千上万的震天雷,並且將其埋入永昌城的地下,在引诱父汗精锐部队入城之后,直接將成千上万的震天雷引爆。” “你们说,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李先生和呼卡瞳孔尽皆收缩。 阿里布双手比划了一下:“轰————” “整个城市,化为碎片。” “城市中所有的建筑,还有我的父亲。” “十万匈奴大军,全都灰飞烟灭。” “用永昌城一座小小的县城,交换匈奴十万精锐,甚至还有匈奴大单于的性命,我想在任何一个寧国將领的眼中,都是极为划算的买卖。” 呼卡的身子微微哆嗦起来,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惧意:“这只是二王子的猜测吧,那宋言未必会这样做————” “你猜这一轮匈奴人的密探,为何能从平阳城全身而退?”阿里布又笑了,笑的很嘲弄:“同安府的匈奴斥候,为何能轻而易举的穿过燕王的封地,將同安的情报带回漠北?” “上一次,程詡带著六名若鞮,明明有內应接应,可还是立马就被捉了,平阳城对异族密探的防备,可是极为严密的。” 呼卡的眼睛猛然收缩,便是说话的声音都带著一点毛骨悚然:“所以,二王子的意思是,宋言是故意放任这些密探传递情报,故意让大单于知晓燕王出征,燕藩內部空虚,好引诱大单于出兵?” “不错,正是如此。” 这一下,呼卡再也坐不住了,身子蹭的一下站起: :“那我们还不快快去寻大单于,这可是几十万匈奴人的命————” “没用的。”阿里布摊了摊手:“父汗不会信的。” “父汗年岁大了,虽然对诸位国师,军师依旧尊重,但已经不像年轻时候那般能听得进建议。我不相信,偌大国师府那么多军师,会无人看穿宋言的计谋,会无人將这种风险告知父汗。” “更何况,现如今父汗便是想要阻止战爭也做不到,整个草原所有匈奴部落,都已经被父汗煽动起来,灼热躁动疯狂,在这种情况下,父汗若是忽然说不想打仗了呢,四角王爵,三大王,都有可能直接兵变,將父汗从大单于的位置上赶下来。”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般程度,战爭已经绝无被阻止的可能。” 呼卡有些颓然的坐下,过了几秒,又忽然抬头看向阿里布:“二王子早就看出了这些?那为何不在大单于刚想要煽动战爭的时候阻止?” 阿里布就像是一个寻常书生一样,有些靦腆的笑了:“这样的事情,为何要阻止呢?” “我承认,宋言的安排会给匈奴带来极大的损失。” “但是啊,这同样也是一个好机会,不是吗。” “借著宋言的手,除掉我的父亲————哦,这样的说法实在是太不尊重了,是借著燕王的手除掉草原上尊贵的大单于。” 呼卡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有些急促,眼底深处忽然闪过浓浓的惧意,眼前的二王子仿佛忽然变的极为陌生。 他,这是想要弒父? 不对,二王子並没有亲自动手,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眼睁睁看著自己愚蠢的父亲,一步步走向死亡。 大单于死了,二王子身上依旧于于净净。 之前,呼卡一直以为二王子对於大单于的位置並没有什么兴趣,直至这一刻他才明白,二王子也想要登上那个位子,只是他比旁人更隱忍,也更狠毒。 “或许还能继续利用宋言这把刀,除掉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休屠王浑邪王楼烦王————”阿里布打了个哈欠,用力伸展了一下胳膊:“若是这些王爵全都没了,那作为匈奴王室唯一的血脉,本王继承大单于之位,在法理上便没有任何问题。” “最重要的是,本王子的军队也没有参与到这一场战爭,並未受到任何损失,本王子的兵力瞬间便成了大草原上最强,而这便是本单于————咳咳,本王子继承大单于之位,道理上的保障!” 呼卡胸腔剧烈的起伏著,眼睛中曝露出猩红又兴奋的光。 “尊敬的二王子殿下,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呼卡沉声问道。 “不,或许————我们还可以谋图一下宋言。”阿里布笑吟吟的说道:“宋言这一次是奔著將女真亡族灭种而去的,所以他一路上势必会清扫每一个部落,而最终目標,便是最北边勿吉部的女真王庭。” “若是我们提前安排大军,埋伏於女真王庭附近。” “待到宋言麾下士兵彻底將女真王庭覆灭,而自身也损失惨重的时候,匈奴的勇士,再从隱匿之处杀出————” “一边是刚经歷过一番鏖战,精疲力竭,一边是以逸待劳!” “告诉我呼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 “或许,我们能將宋言的脑袋摘下来!” 第623章 最懂宋言的人(一万) 第623章 最懂宋言的人(一万) 火,渐渐有些熄了。 营帐內也是烟气滚滚,已有些刺鼻,便无人再去添加新柴————据说中原人都是烧炭的,那东西没有这么大的烟气。当然,匈奴大草原上也有从中原採购木炭,然而不管是什么东西卖到匈奴价格都要翻上好几倍。 木炭自然而然也变得极为昂贵,只有大单于,诸位匈奴王,还有匈奴中的贵族才有资格使用。 以身份而论,阿里布也是有使用木炭的资格的。 只是因著阿里布一直都不受索绰罗宠爱,负责王族物资分发的官员便一点点將阿里布的东西剋扣,刚开始只是私下截留一点,瞧著阿里布並未到索绰罗面前分辨什么,这些人胆子便越来越大,现如今基本上已经是能不发就不发。 阿里布也不在意,就像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 也正是这种软弱,让匈奴人愈发瞧二王子不起,只是无人知晓这位外表文弱的二王子,才是草原上最恐怖的毒蛇。 二王子笑著,不知为何在呼卡看来,阿里布的笑容总有些苦涩。 “整个匈奴的高层都折损在宋言手中,每个匈奴部落都和宋言有血海深仇。”隨意的扒拉著火堆,二王子的声音低沉的迴荡於营帐之中:“若是本王子在这种时候拿下宋言的脑袋,那我在草原上的威望將会达到从未有过的高度,或许匈奴一族便不会再有人反对本王子继承单于之位。” 说著,阿里布忽然重重吐了口气,面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又带著一些决绝:“说实话,如果有选择,我当真不愿意同那个宋言成为敌人。” “那是个很可怕的傢伙。” 凶狠,狡诈,残忍,又不择手段。 “可惜,宋言的对异族的態度让我明白,本王子早晚会死在他的手里。”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东山府。 拿下这座府城比想像中的还要轻鬆。 当卢健暉率领著从金城府逃出来的三万青壮,奔袭三日三夜几乎没怎么休息赶到东山府城墙下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东山府城门处,城墙上自然是安排有兵卒看护的。 甚至还有专门的督战队,所谓的督战队皆是杨家家丁,亦或是和杨家有密切关係之人,甚至可能是杨家旁系的一些不受重视的子嗣。督战队是在长野雅一的建议之下组建的,成立的唯一目的便是监督那些招募而来的农民军,一旦出现作战不力甚至是试图逃走的情况,督战队便有权力將这兵卒当场格杀。 在杨和兴看来这样的恐怖统治有助於杨家掌管军队,有助於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当然这样的威胁,从某种程度上或许真能发挥出一点用处。 然而杨和兴却是忘了,不管怎样的政策,都是需要下面的人去执行的,而督战队的成员在以杨家为核心的这个系统中,又是毫无疑问的处於最底层,也就是平日里不受重视,被人命令,被人指使,被人奴役的那一群人,而当这部分人忽然掌握了主宰旁人性命的权力,他们的表现往往比杨家核心的成员更为恐怖。 他们將人性之恶演绎到了极致。 他们肆意的欺辱东山府的兵卒,利用手中的微末权力勒索兵卒手中財物,他们相中了兵卒的妻女,便会逼迫对方送到他们床上,一旦兵卒不同意,督战队便会给兵卒扣上一个逃兵的帽子,然后合理合法的將对方处死,从而占有对方的女人,女儿。 而这般做派,也直接导致卢健暉率领军队到达城门下的时候,督战队的成员刚下令要关闭城门,守城的士兵似是忽然间有了勇气,转身便將督战队给绑了,然后直接將城门打开,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卢健暉便在这样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拿下东山府,整个过程顺利的让卢健暉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直至大军入了城,控制住城门,卢健暉这才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拿下了杨家的老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鬆的方式。隨后卢健暉便直接下达命令,召集东山府所有青壮,吃饱喝足,然后进攻琅琊。 同时要求,杨氏男子儘可能活捉,毕竟这些都是他用来威胁杨和兴的手段。 至於女眷,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无论是尚未出阁的少女还是已经成婚的妇人,相貌姣好,身段窈窕的,莫要伸手,儘可能完好无损的带来。 卢健暉是准备投靠宋言的,而想要在宋言麾下谋取一个不错的位置,那最好有投名状献上,在卢健暉看来,杨和兴的脑袋並不是一份好的礼物,毕竟对於燕王来说,想要击败杨家乱军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而且,镇压叛逆这样的功劳,怎么著也得燕王亲自来收割才好。 那么,对於一个男人来说,最好的礼物无非两种,钱財和女人。 琅琊城中堆积如山的粮食,杨家数百年来积攒的財富,燕王麾下豢养著大量军队,势必需要大量的粮食和银钱来支撑,这一份投名状想来燕王殿下会非常满意,足以为自己在燕王跟前爭取到一个不错的地位。对於银钱这种东西,卢健暉本人反倒是不太在意,更何况他相信在自己投效之后,燕王对自己的封赏肯定也足够他一辈子挥金如土都不完。 至於女人,外界都在传言宋言喜欢年龄大的,越大越好,尤好人妻,寡妇,最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传言称燕王殿下最喜好八十岁老妇———— 虽从未和燕王见过面,但卢健暉对这样的传言依旧嗤之以鼻,在他看来,燕王殿下或许只是单纯喜欢成熟一点,丰满一点,二三十岁的女子。 只是因燕王殿下本身年幼,所以才会给人一种喜欢年长女子的错觉。 而杨家虽坏事做尽,但杨家女养尊处优,相貌身段都是不差的,想来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的杨家女,应该能满足燕王殿下的喜好。 卢健暉完全不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不如说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非常常见,女子往往都是胜利者的战利品,就像大寧太祖,死在大寧太祖手上的国主便有好几个,其皇后,妃嬪甚至是女儿,也大都被寧太祖纳入后宫。 或许————卢健暉才是最懂宋言的那个人。 东陵! 宋言截杀女真援军,斩首数万,同时挥军北上,准备彻底將女真覆灭的消息,也透过某些渠道,传达到朝堂之上。 —— 一时间满朝譁然。 原本朝堂上文武百官都好奇洛天枢为何没有命令燕王去平乱,也好奇,明明宋言和杨家有大仇,这么好的机会,宋言为何没有对杨家用兵————直至消息传来,眾人这才明白,燕王並非是不对杨家出手,而是直接將杨家的后路都给断了。 或许,燕王殿下从来都没有將区区杨家放在心上,在燕王眼中,北边的异族,才是寧国最大的敌人。 洛天枢,洛天权相视一眼,也都能瞧见对方眼神中的无奈。 洛天枢的计划很明显,將寧国彻底搅乱,逼得所有有野心的傢伙跳出来,到了那个时候,一纸詔书昭告天下,燕王宋言便可奉皇帝之命,南下勤王,沿途之中各路有野心的叛逆都可以顺势平復,同这些叛逆勾结,投降叛逆的文官,世家也可以顺势清理。 而天武帝洛天枢,则会在合適的时候,於叛军的围剿中失踪,许是已经为叛军所害。 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般情况下,宋言身边的那些將领,谋士,自然会推著宋言顺理成章的坐上龙椅。 如此,宋言坐上帝位便名正言顺,身上不会背负任何污点。 但是很显然,宋言也没有让洛天枢背负一切的打算。 “这姐夫————” “我这么长时间的谋划,岂不是没了意义?” 龙椅之上,洛天枢於心中吐槽著,可嘴角终究是掛上了浅浅的笑。 二月中旬。 已经连续好几日的晴天,阳光时常呈现出壮丽的顏色,气温也稍稍的升了一些,不过因著愈发的深入北地,这样的感觉,便不甚明显。 想来应该是快要化冻了吧。 张耀辉。 宋言也是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张赐的这个几子了。 据说这一年多的时间,张耀辉都在海西草原之上活动,对整个海西草原异常熟悉,完顏广智在拥有匈奴铁骑相助的情况下,统一女真还耗费了大量时间,这其中便有张耀辉的功劳,一些平阳城淘汰下来的军械,张耀辉在经过刘义生的同意之后,都悄悄送到女真各大部落,让这些部落和完顏广智之间的廝杀变的更加惨烈。 不管是刘义生还是张耀辉,都认可这一点,在廝杀中战死的女真青壮,远比这些锈跡斑斑的武器和破破烂烂的甲冑更有价值。 明明因为张耀辉的缘故,女真多死了成千上万人,可诡异的是,没有一人因此而憎恨张耀辉,相反几乎每一个部落都將张耀辉视为座上宾,便是因为战爭失败被迫投降完顏广智,这些部落的极烈汗也未曾中断和张耀辉之间的关係,其中甚至有不少极烈汗想要將女儿嫁给张耀辉,继续维持双方之间的关係。 这般待遇,让宋言都有些羡慕。 战马暂时停了下来,眾人隨意在雪地中寻了一处地方,或是坐下休息,或是拿出乾粮,小口小口的往嘴巴里面塞。 “耀辉————”用力將一口肉乾吞下,宋言唤来了张耀辉:“距离拂涅部,还有多远?” 拂涅部。 女真七大部落之一————不对,因为黑水部,安车骨部都已覆灭,现如今的女真便只有五大部落了。 实际上,现如今整个海西草原也只有五个部落。 在完顏广智统一海西草原的过程中,勿吉部將诸多小部落吞併,这些小部落的人口,物资,尽数迁徙到女真王庭,也就是融入到勿吉部之內。 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融合,要么死。 唯有靺鞨部,白山部、伯咄部、拂涅部,因为部眾较多,完顏广智很清楚想要消化他们的部眾难度太大,也就暂时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张耀辉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晚上之前,绝对能到。” 宋言咧开发白的嘴唇笑了笑,又往嘴巴里面塞了一口冻的硬邦邦的蛋饼,用力吞下,然后便微微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摸半个时辰之后宋言忽然睁眼:“所有人上马。 1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再一次朝向东北的方向行进。 待到夜幕降临之时,战马赫然已经出现在一座低矮的山坡之上,居高临下,皎白的月光映照中,一顶顶帐篷出现在宋言面前,仿佛雪地中长出的蘑菇,成千上万。 这些女真人似乎很喜欢將营地建在稍微低矮一些的地方,这样好像能稍稍降低一些寒风带来的影响。 “披甲!” 隨著宋言一声令下,一名名骑兵,迅速从另一匹战马身上取下战甲,开始往身上披掛,月光下,散发著森冷的银白。 极冷的天气中,拂涅部的女真人休息的很早,毕竟活动量越大饿的越快,在食物本就匱乏的时候,他们寧愿带著半饱的肚子,早早钻进兽皮当中,睡著了,也就没那么饿了。 营地中还有一些巡逻的蛮子。 中间生著一簇篝火,黑烟裊裊升起。 按说巡逻应该是绕行整个部落,甚至还有周边的山坡,但这些蛮子显然没有这样的兴趣————拂涅部虽说在去年冻死不少,在和完顏广智的廝杀中也战死不少,但毕竟是七大部落之一,底蕴还在,现如今依旧有六七万之眾。这大冷天的,谁閒的没事儿干会跑拂涅部来找事儿? 想死不成? 一个巡逻小队,数十人便聚集在一起。 围绕著熊熊燃烧的篝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一罈子酒水在眾人之间交换。 等轮到后面成员的时候,酒罈子早已空了,昂著脑袋也只有几滴液体缓缓滴了下来。 “#。” 那队员显然是个暴脾气的,一把便將酒罈子砸在了地上,摔成碎片,面目阴沉,嘴巴里骂骂咧咧的:“该死,自从那燕王宋言到了平阳之后,咱们这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这话瞬间引起了数十个蛮人的共鸣,一个个止不住的点著头。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去中原劫掠,上一次去平阳,我才砍了七个脑袋,抢了两个汉人娘们几,早知道会有宋言这么个煞星,当初就应该多砍几个人头,多抢几个女人了。”另一名身材高大壮硕,浑身浓密黑毛的汉子也瓮声瓮气的开口。 另一人则是嘖了一声:“別提了,我上次只抢了一个,结果过冬的时候烤了————现在想找一个汉人娘们儿泄泄火都找不来。” “我也想中原的娘们儿了————真嫩啊。” “哈哈哈哈————” ! 第624章 阎王来了(六千) 第624章 阎王来了(六千) “我也想中原的娘们儿了————真嫩啊。” “哈哈哈哈————” 嫩这个字似是引起了其余人的共鸣,人群中登时便是一阵哈哈大笑,一个个脸上都洋溢著丑陋猥琐的笑,似是又想起中原女子在其身下挣扎,哀鸣,绝望的脸庞。 相比较女真族的女人,汉女当真称得上是细皮嫩肉,肤白貌美了。 那种滋味,还真是让人难以忘怀呢。 扭曲的笑声於寒风中盪开,令人作呕。 他们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什么问题,抢劫中原百姓的粮食,抢走汉人的金银,肆意玩弄汉人的女子,於他们眼中,大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虽然这一段时间,女真人的日子过的不是很如意,但在他们眼里这只是暂时的,现在的女真一族是那般强大,甚至还和更为强大的匈奴有了盟约,区区汉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极烈汗已经带走了第二批勇士前往寧国,只要能在寧国站稳脚跟,很快就会轮到他们。 到那时,他们就能在中原那肥沃的土地上生活,再也不用忍受天寒地冻,中原汉族的男人就是他们的奴隶,为他们耕种,为他们放牧,为他们狩猎,中原汉族的女人,就是他们发泄的工具,他们可以隨意享用。 他们將会像贵族一样,过上真正人上人的生活,这是大极烈汗对他们的充诺。 月光下,那一张张脸虽然和人的区別並不大,但那猩红的眼睛却透露出野兽的本性。 砰! 砰! 砰! 便在这一群野兽,畅想著美好未来的时候,忽地感觉脚下传来些微的震颤。 这是什么动静? 嘎吱! 兴奋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僵硬在脸上。 这些女真蛮子虽然巡逻的时候懒惰,但该有的警惕性並未消失,他们下意识站直身子,就在这时,沉闷的马蹄声如同天边滚盪的雷鸣,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 眾多女真蛮子面上的表情显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下意识衝著四周望去,却什么都未曾发现,唯有脚下的震颤和沉闷的声音,越来越强烈。 视线的尽头,是一层白色的苍茫。 仿佛雪纷飞。 直至距离更近,一群女真蛮子身子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他们终於看清楚了,那赫然是————骑兵。 成千上万的骑兵。 他们的身上披掛著亮银的盔甲,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莹白的光芒,和半山坡的积雪完全融为一体,距离稍微远一点根本看不清晰。 而此刻,数不尽的骑兵正藉助著山坡俯衝而下的威势,发起暴烈的衝锋,仿佛一团横亘苍穹的白云,覆盖大地一般席捲而至,势不可挡的狂暴气势,让所有瞧见这一幕的蛮子,心跳也隨著马蹄越跳越快,似是快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敌袭! 敌袭! 敌袭! 刺耳的尖叫,骤然在月夜中响起。 dallasdallasdating 巡逻队的首领,也迅速解下腰间牛角,低沉又压抑的號角声,迴荡在成千上万的帐篷上空。 骑兵衝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尤其是还占据著居高临下的优势,短短的功夫,骑兵同帐篷之间的距离已经只剩下四五百步,便在这时,负责火炮营的丁大山忽然举起了手中令旗。 丁大山,曾经跟隨著雷毅准备入东陵,状告钱耀祖的几人之一。 雷正虎,丁大山,薛庆,高乔,算上雷毅並称为辽东五虎,只是丁大山几人比不得雷毅优秀,没有独自掌握军队的能力,但指挥一营还是没什么问题,算是宋言麾下中坚层次的將领。 隨著丁大山打出旗语,身后炮兵迅速做出反应,勒停战马————铁爪钉和铁绊迅速將虎蹲炮固定於地面,调整好仰角。 轰隆隆。 伴隨著剧烈的轰鸣,一枚枚圆滚滚的炮弹迅速划过天空,如同坠落的流星,砸在营帐之上,立马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厚实坚韧的兽皮帐篷直接被撕成碎片,燃烧的石弹如同雨点一般衝著四周飞溅。 因著要控制成本,是以虎蹲炮的炮弹中填装的是一枚大的铅弹,外加上一百枚小型號的石弹,毕竟全部以铅弹或者是铁丸,铜丸填充的话,那个成本会非常夸张。石弹自是比不得铁丸,铜丸那般坚固,爆炸的瞬间便有一些石弹被震碎,但大约还有七成的石弹喷射出去,石弹的衝击力,不足以直接將城墙轰碎,但撕开寻常人类的血肉之躯,却是半点问题都没有。 噗嗤,噗嗤,噗嗤————可怜帐篷內的拂涅部族人,刚刚被號角的声音惊醒,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四散横飞的石弹便已经砸在了身上。 脑袋直接被一枚石弹砸的脑浆迸裂。 胸口,肩膀,更是被砸出一个个血洞。 便是那些还躺在地上没来得及起身的人啊,也被从天而降的弹片贯穿了脖颈,撕开了心臟。 血,汩汩而出。 爆炸带起的火星,將帐篷之內一切乾燥的物质引燃。 嗡! 隨著一道怪异的声响,火苗在夜幕中窜了起来。 而类似这样的事情,到处都在发生。 虎蹲炮的射程实在是太短,便是调整仰角,再加上居高临下,最多也只能拋射出六百米的距离。 而拂涅部,又是女真大部落之一。 单单帐篷怕是就有上万,整个营地的面积其实是非常大的,以虎蹲炮的射程根本没办法覆盖整个营地,但是————也根本不需要覆盖整个营地,只要將边缘的帐篷炸毁,点燃,火焰自然会在这营地之中蔓延。 轰隆隆隆! 虎蹲炮的发射速度很快,短短时间,第二轮炮弹已经呼啸出去,又是上百的帐篷被引燃。 火苗嗡嗡嗡的窜了起来。 兽皮缝製的帐篷,虽然坚韧,隔风,防雨,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防火,看起来似是颇为完美,但此时此刻,缺点也展现的淋漓尽致,那就是一旦火势达到一定程度,那一丁点防火性能便没有任何用处,甚至还会变成新的燃料,让火焰燃烧的更加凶猛。 就在拂涅部营地的正中间,那是王帐。 一名身材高大,宛若铁塔一般的壮汉一把帘子掀开,衝出了帐篷,黝黑的皮肤上长满黑色的鬃毛,一眼望去甚至会觉得这就是一头臃肿的棕熊,硕大的眼睛就像是铜铃一般,死死的看著四周窜起来的火焰。 dallasdallasdating 这男人便是拂涅部的首领。 完顏广力! 说起来,他和完顏广智多少也是有几分姻亲关係在其中的。拂涅部其实就是许久之前,从勿吉部中分裂出来的部落,再往上好几代,完顏广力的先祖同完顏广智的先祖乃是兄弟,只是在竞爭汗位中失败,愤而带著自己的支持者脱离部落,独自生存,渐渐演变成现在的拂涅部。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係,一直以来拂涅部和勿吉部的关係都是极差。 也就是这一次完顏广智有了匈奴人的支持,完顏广力不忍心看著部族尽数被完顏广智屠戮,这才选择投降。正是如此,当部落被袭击的时候,完顏广力心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会不会又是完顏广智那王八蛋背弃协议,杀了过来,准备將拂涅部彻底灭族。 “所有人,集合!” 完顏广力厉声咆哮。 他是一个优秀的將领。 他很清楚眼下这种时候极为关键,身为极烈汗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內控制住局面,任凭局势继续这样混乱下去,很快就会发生营啸,整个部落都將彻底完蛋。 完顏广力显然是一名极为凶悍的猛士,他的咆哮就如同巨石碰撞,一片嘈杂当中依旧清晰迴荡在无数惊慌失措的女真蛮子耳旁。虽剧烈的爆炸声还在继续,虽火光越来越亮,可是在听到极烈汗的声音的时候,这些女真蛮子就像是忽然寻到了主心骨,心中不再那般慌张,他们下意识循著声音,衝著极烈汗所在的方向靠拢。 一旦让完顏广力重新將队伍集结,说不得还真有让他杀出包围的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虎蹲炮的轰鸣声终於停了。 然而,马蹄声却是格外响亮。 一支支三百人规模的骑兵队伍,就像是一根根锐利的钢钉,瞬间从地面八方,顺著被引燃的帐篷的缝隙,钉在拂涅部的营地当中。 就像是数十把钢刀,將整个营地都给撕碎。 大量女真蛮子簇拥在一起,他们只是来得及穿上兽皮,刚拿起身边的武器,精锐的骑兵便径直撞了上来。 轰! 飞溅起如同鲜血一般的浪。 簇拥在一起的女真蛮子瞬间被衝散。 钢刀如同吐信的毒蛇一般不断劈出,刺出,收回,收割著女真人的性命。 这一刻,女真人装备简陋,几乎没有正经甲冑的致命弱点几乎演经到了极致,平素里的凶悍在百链钢刀面前就如同土鸡瓦狗般被碾成碎屑,血肉之躯就如同砧板上待宰的猪羊,任凭燕藩精锐骑兵肆意切割,纵情斩杀。 只一瞬间,数十处接阵的地方便留下了上千具残破的尸体,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双方脸上,身上,然后噗噠噗噠的落在地上,將白皑皑的积雪融化,变成红艷艷的血水,匯聚成血泊。 惨叫声震破耳膜,惨烈至极。 女真人,无甲冑护身,无战斗素养,之前入侵大寧,全靠著蛮族骨子里如同野兽一般的凶悍,恰好又遇上了钱耀祖这种废物文官对著战爭指手画脚,这才让他们有了破关的机会,有了在中原百姓面前肆虐的本钱。 而当这些女真人遇到训练有素,有战马,有甲冑,有锋利兵器护身的汉军精锐,那结局可想而知,他们仓惶抬起的刀枪棍棒,在百链钢刀面前瞬间就会被斩断。他们射出的骨箭,射在燕王军的甲冑之上,只是留下一个个苍白的印子,根本无法破开钢甲的防护————然后啊,夺命的刀便劈了过来,砍在他们的脖子上。 dallasdallasdating 砍断了血管。 砍断了颈椎。 瞪大的眼睛中散出痛苦的惊悚。 唯有一层单薄的皮牵连著脖子和脑袋。 切口处,血涌如柱。 拂涅部,人很多,拥挤在一起————但这一支支骑兵小队,却是完全没有半点恋战的意思。只是將女真人的阵型冲开,留下数十具尸体,旋即便扬长而去,直奔正对面的方向衝杀过去,待到衝出营地之外,立马调转马头,后军变前军,又是新的一轮衝杀。 不管什么时候,战马都维持著高速的运动,留下一地蜿蜒成河的鲜血。 偶尔经过马厩之类的地方,还会直接投过去一枚震天雷,剧烈的轰鸣声中战马陷入恐慌,然后留下一群想要骑乘战马的女真蛮子在那里骂娘。 看著自己的族人被这般肆意屠戮,完顏广力眼珠子红了。 不是完顏广智————这般精美的盔甲,这般锐利的刀剑,便是完顏广智那孙子也没有。 这些人————是汉狗。 汉狗,又来海西草原捣乱了。 该死,该死,该死! 之前宋言两次进入海西草原,拂涅部都完美的避开了宋言的兵锋,是以这些蛮子虽然也知晓宋言阎王的恶名,但究竟怎样,却並无一个细致的感受。直至此刻,眼看著那一股一股的骑兵,肆意在拂涅部的营地中衝杀,而他的子民就像是面对屠夫的羔羊,除了嚎叫著被宰杀之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完顏广力终於明白了那阎王究竟是何等可怕。 这些子民便是完顏广力的筹码,如果死伤太过严重,便是最终將这些汉狗杀退,完顏广智也隨时会將拂涅部吞併。 这样的结局,是完顏广力无法接受的。 吼。 一声咆哮。 完顏广力红著眼,一脚將聚集在身边的一个族人踹开,然后大踏步走到营帐旁边,伸手拿起靠在帐篷上的一根狼牙棒,视线扫过数十步之外的一群骑兵,胳膊用力一甩。 呼。 那一根一人来高的狼牙棒,就像是炮膛当中喷出的炮弹,带著呼啸的破空声响,眨眼间便到了一名身披亮银盔甲的骑兵身侧。 砰! 这狼牙棒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这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狂猛无儔的一棒狠狠的砸在了肩上,整个身子都是一颤,身上的钢甲瞬间凹陷,胯下战马一声悲鸣,斜斜衝著地面倒去。 隱隱间似是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骑兵身子顿时倒飞出去,半空中喷出一股猩红的鲜血。 在这骑兵身后赫然正是宋言。 实际上以宋言现如今的身份,地位,战场直接衝杀这样的事情,大抵是不用亲自上场的。便是李二,雷毅,章寒,巴图,这些人也都劝说,战场廝杀这种事情交给他们,宋言只要坐镇指挥就行,毕竟宋言身份摆在这儿,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但怎么说呢,宋言骨子里多少还是有点仰慕战阵衝杀的快感。野火燎原,纵马奔腾,飞散的刀光,喷溅的鲜血,刀与剑的碰撞,生与死的哀鸣,从某些方面来讲便是最能刺激男人兴奋的东西————比女人还要夸张。 再者说了,杀倭寇,杀韃子,他义不容辞! dallasdallasdating 眼看著跟隨自己衝杀的骑兵被震飞,宋言连忙伸手一把將其身子抱住。 砰。 沉闷的衝击,让宋言的身子都是微微一震,面色微变,心说好大的力气。 这完顏广力,许是未曾修炼內功,未曾淬体,但这人就像是洛天阳,天生的战將,那高大的身子拥有著无穷的力量。 便在这时,完顏广力也发现了宋言,虽说宋言身上的盔甲和旁人並无太多区別,可完顏广力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当瞧见宋言的一瞬间心中便已经明白,这个模样俊朗的少年,便是那所谓的燕王! 没有任何道理的,那就是一种纯粹本能的感知。 只要杀了这个人,拂涅部的威胁,自然解除————心中刚涌现出这样的念头,完顏广力立马大吼一声,双臂之上肌肉坟起,单手抓起另外一根狼牙棒,宛若魔神降世一般衝著宋言冲了出去。 轰————轰———————— 硕大的脚板践踏在地上。 四名骑兵试图衝上去拦截,可那狼牙棒上下翻飞,一棒子砸过去,战马头颅瞬间破碎,四名骑兵更是直接被震飞出去。宋言瞧著这般模样,反手將怀中袍泽交给身后兄弟,双腿一夹马腹,调转马头,直奔完顏广力。 手中陌刀,银光鋥亮。 双手十指死死抓著陌刀长长的刀柄,就在两人之间还有数米距离的时候,喉咙中便是一声爆喝,陌刀衝著完顏广力的脑门直接劈落。完顏广力眉梢一挑,粗豪的脸上完全没有半点惧意,反倒是瀰漫著压不住的兴奋,大吼一声:“来的好。” 完全没有躲开,亦或是格挡的意思,只听呼的一声狼牙棒瞬间抡了一个浑圆,纯粹的以攻对攻! 鏘! 就在这半空中,陌刀和狼牙棒碰撞。 宋言只觉陌刀之上传来一股几乎无法抵御的庞大力量,刀柄嗡嗡嗡的震颤,震的他双手发麻,虎口都是一阵剧痛,若非宋言还是一名实力相当不错的武者,怕是这武器当场就要被震飞出去————当真不愧是两米多身高的莽汉,这力气当真恐怖,比起洛天阳也不差多少,估摸著寻常男子在这等人面前,就跟一个小鸡仔一样吧。 当然,完顏广力的情况更为糟糕。 他天生神力,成年之时便力能扛鼎,一百多个兄弟无人是其对手,若不然也不可能从那么多兄弟中脱颖而出,成为拂涅部的极烈汗。他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白面无须的小子,居然能硬接自己一棒,更想不到那陌刀上传来的力气居然会这般恐怖,可怜那狼牙棒木质的手柄居然承受不住碰撞的衝击,咔嚓一声折断。 完顏广力身子更是蹬蹬蹬的后退,粗黑的脸上腾的一下涌现出一层怪异的涨红。 然后,喉头一阵腥甜。 终究还是没能控制的住,咕吱一声嘴巴里涌出一股鲜血。 只是,完顏广力明白自己现在就是整个部落的希望,他不能让部落中的子民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那样的话,好不容易提振起来的一点士气,瞬间就要再度溃散。是以完顏广力喉咙剧烈的蠕动了一下,刚刚涌出来的一口鲜血愣生生又给吞了回去,只是胸口却因此憋得闷疼闷疼。 刚吞下那一口逆血,完顏广力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眼皮又是一跳,但见面前一道银白的闪电骤然间坠落下来。 dallasdallasdating 那是宋言手中的刀! 一时间,完顏广力心头骇然。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力气居然这么大?自己天生神力都差点吐血,需要缓口气才能进行下一次攻击,可对面这傢伙就好像没事人一样。 阎王。 这不是人,这是阎王啊! 第625章 永乐公主(一万一) 第625章 永乐公主(一万一) 火,越来越旺了。 纵然天寒地冻,可在这到处都是帐篷的营地,火势蔓延的速度依旧很快,放眼望去,儘是一片赤红,好似天空中的太阳坠落到地面。 便是那皑皑白雪,都被映照的赤红;就连天上的皎月,都黯淡无光。 火苗在夜风中摇曳。 热浪仿佛海潮,朝著四周滚滚扩散。 所到之处每一个人都感觉面颊滚烫,就连身上亮银盔甲都变的灼热。 火光同样跃动在完顏广力的眼底深处,猩红,跃动的火苗仿佛狰狞的厉鬼,而宋言就好似那从烈焰中走出的恶魔骑士。 自小到大天生神力,在部落廝杀中从未遇到过对手的完顏广力,感觉心臟都在不受控制的抖著————宋言,那个白面无须的少年啊,第一次有人在纯粹的力量上將他压制。 对於强者的畏惧让他的喉咙都是一片乾涩,双腿哆嗦个不停。 便在这时,宋言胯下战马忽然一声长嘶,四蹄迈开,倏地一下衝著前方窜出,几乎便是一眨眼的功夫宋言连人带马,带著手中陌刀赫然已经出现在完顏广力面前。 只听嗤的一声,陌刀银白的刀刃,便如同一道白色闪电骤然衝著完顏广力的眉心坠落。 要死了。 要死了。 要死了! 在这一剎那,完顏广力胸腔之中的惧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他第一次感觉死亡距离自己居然是如此接近。 浑身上下都笼罩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他想躲开,可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座山一样压在他的肩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刀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是完顏广力。 他身上流淌著女真王族高贵的血脉。 他是拂涅部数万子民的王。 怎能就这样死掉啊啊啊啊啊啊————在这一刻,完顏广力居然莫名想起了中原的一句话,两军对阵————勇者胜! 剎那间,完顏广力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喉咙中是有些破碎,有些崩溃,又有些疯狂的吶喊和嘶吼,伴隨著悽厉到极点的咆哮,完顏广力终於从这种绝对的压制当中挣脱。 咬著牙,红著眼。 “吼!” 又是咆哮,完顏广力非但没有选择躲开,反倒是一个箭步再次上前,两条胳膊,就像是承受著千百万斤的重担,抬起。 於额头前方交错。 手腕之上,一道道明黄色的铜环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轰! 一声沉重激盪的声音,在宋言,在完顏广力,在燕藩的骑兵和拂涅部诸多蛮人的耳畔迴响。 这一瞬,画面几乎快要静止。 就在完顏广力的头顶,就在陌刀和铜环碰撞的剎那,肉眼甚至都能看到一圈衝击於半空中缓缓扩散。 下一秒,一蓬烟雾陡然爆开。 那是铜环崩裂的碎屑。 宋言只觉一股庞大的反震力传来,陌刀直接被反弹而起,至於完顏广力则是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魁梧壮硕宛若黑铁塔一样的躯体飞速后退,脑门上鲜血出。却是陌刀上渗透出的刀气,直接將完顏广力的脑门撕开,甚至能瞧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两条胳膊更是耷拉下来,显然骨头已经被震断。 dallasdallasdating 两条手腕上,好几只铜环已经尽数破碎。 宋言的眸子有些兴奋,战场上他当真是极少遭遇到如此强大的存在,双眼死死凝视著完顏广力。 单手拖陌刀,一手拉韁绳。 战马的前蹄,躁动的砸在地上。 就在完顏广力的眸子中,陌刀又一次缓缓抬起。 眼瞅著宋言马上就要劈出第三刀的时候,一道刺耳的声音忽然传来。 咻。 啪! 天空中,炸开了一朵烟。 宋言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陌刀收起一拉韁绳再一次改变方向,率领著身后三百名精锐骑兵,衝著距离最近,尚未被火海封锁的方向衝去。 这是信號弹。 提醒营地中正在廝杀的士兵,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一定程度,再不撤退怕是要被火海包围。 眼看著宋言一行人在离开的时候,还顺势砍翻了几个族人,完顏广力一张脸都在不断抽搐,他很想做些什么,但身子显然已经支撑到极限。 无形的压力为之一散。 死里逃生! 两条腿一软,身子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喉咙中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如同风箱。过了好几秒,剩下的这些蛮子这才反应过来,迅速冲了过去,將完顏广力从地上搀扶起来,一个个面色还是苍白,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对轰中恢復过来。 “极烈汗,我们————我们怎么办?”一名身边的亲隨用哆嗦的声音问道。 完顏广力在挣扎著起身,视线看向四周,但见不知何时整个营地中已经是滔天火海,到处都是攒动的火苗,无数人影从帐篷中钻出来,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遮天蔽日的黑烟让他们迷失方向,滚烫的烈焰让他们恐惧绝望。 人们惊恐的尖叫著。 四散奔逃。 然而稍有不慎,便有火苗卷在身上,惊恐的尖叫立马变成了绝望的哀鸣。 烈焰如金蛇狂舞,倏忽间舔舐千百帐篷。 嗤啦! 兽皮融作赤雨,毡柱轰然坍折好似骨裂。 浓烟绞成黑龙,噬尽星月天光;遍地狼藉处:铁锅蒸乾残粥,爆出焦苦的气浪;童履深陷泥灰,孤伶伶倒扣火径;火舌卷过储物堆,轰————不知又触动了什么东西,炸裂如同流火飞星。 人潮如沸蚁溃堤,跛翁踉蹌扑倒,锦被裹身竟成火茧;壮汉怀抱铁箱狂奔,箱缝漏落银钱叮噹焚灭————这些银钱,大抵也是前年之时从平阳城中抢来的吧。 完顏广力身子都在发抖,一幕幕画面飞速在脑海中划过,是他率领著拂涅部的精锐,在平阳城砍死了一个又一个汉人:是他率领著部落中最优秀的儿郎,抢走了一个又一个婆娘;是他带著贪婪的族人,洗劫一栋又一栋房屋————抢走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之后,便一把火付之一炬。 留下的,只有灰烬。 犯下这些罪孽的那一刻,他怎地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样的画面居然会在自己的部落中上演。 或许————这就是报应? 或许————当初就不应该去汉人的地盘上劫掠? dallasdallasdating 眼看著越来越多的族人在滔天烈焰中化为灰烬,一时间完顏广力心中只剩下了浓浓的懊悔,若是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大概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了吧? 他这样想著,然后用力吸了口气,拼尽全部的力量,淒声喝道:“撤———— 去,引导所有族人撤退,快点,还有机会————” 火海虽然惊人,但肉眼可见的,还有一些地方未曾被封锁,只是人们在惊慌失措之下很难辨別方向,晕头转向,稍有不慎便是自寻死路。 现如今聚集在完顏广力身边的这些亲隨,应该算是整个拂涅部最精锐的一批人了,虽然他们心中同样恐惧,同样绝望,但还没有失了最后的理智和分寸,得了极烈汗的命令之后,便立马散开,避过冲天而起的火苗,开始引导还活著的族人撤离。 只是他们並不知道,等待著他们的,是新一轮的绝望。 就在这时,之前在营帐中肆意衝杀的骑兵,早已靠著战马的速度衝出了火场o 半山坡。 火,实在是太大了。 滚滚热浪如同海水一般连绵不绝,便是身下皑皑白雪都开始融化,化作雪水哗啦啦的流淌。 宋言也终於摘下头盔,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捲起宋言耳鬢的髮丝,便是那张俊秀的脸庞,也被映照出橘黄的光,一双眸子远远的看著,似是还能瞧见火海中拼命挣扎的人们? 大概是有点惨的。 不过,宋言心中却是半点怜悯都没有。 做了什么事,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宋言並不会对敌人有半分怜悯,就算是那些幼童也是一样————想想平阳城被吊在树梢的童尸吧,那些小孩,这些禽兽一样的东西可曾放过?只要能为汉人百姓杀出百年的和平,宋言並不介意变成和这些蛮族一样凶残的虎豹豺狼。 巴图率领著麾下六千骑兵,將整个营地包围,排成一个大圈,战马不断地奔袭,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李二,章寒,雷毅几个倒是悄默默的凑到了宋言身旁。 看著面前的火海,一个个都是忍不住咋舌,还得是王爷出马才行啊————在王爷之前,在梅武將军退下来之后,寧国几十年时间,面对异族都没有这般痛快过了。 “王爷还真是温柔呢。”冷不丁的,章寒来了一句。 这话让李二,雷毅都是满脸狐疑,便是宋言都满是诧异,不明白这话是啥意思。 就眼前这场景,怎么看都跟温柔扯不上边吧? 章寒却是脸皮贼厚,望向宋言的视线都满是仰慕:“王爷知晓海西草原这边天寒地冻,这里的百姓日日受冰雪严寒折磨,不远千里,过来放了一把火,让这些蛮子感受到王爷的温暖,这不是温柔是什么?” 此言一出,眾人脑门上都是一层黑线。 这尼玛,脸皮都不要了。 究竟是要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啊。 温柔? 嗯,倒是挺温柔的。 那火苗,温柔的舔舐过一顶顶帐篷; 那火舌,温柔的捲起一个个拼命挣扎的人儿,让他感受到来自地狱的热情。 难道,这就是独属於阎王的浪漫? dallasdallasdating 宋言哂然一笑,瞧著面前的火海,不知怎地,心中忽然诗意大发,一首《天火劫》便脱口而出: 赤龙摆尾裂苍穹,万帐飞灰捲地红; 炎爆星流焚粟米,烟吞月魄锁腥风。 残帐空裹逃尘客,焦土新埋泣露蓬; 谁记昨宵安眠处?唯余鸦阵啄尸瞳。 话音落下,自然又惹来雷毅,李二还有章寒的一顿夸讚。 老实说这一首天火劫,在那些真正有学识的读书人眼里,大概是算不得什么的,说不定还要哼一声狗屁不通,但章寒李二这些人都是一群杀才,诗词自然是不通的,在他们眼里只要听起来朗朗上口,压上韵脚,那便是不错的诗作了。 不过这首打油诗,对於眼前的场景倒是契合的很。 就在营帐四周,不少人终於从火海中逃了出来,可还不等他们欢呼一声,庆祝一下死里逃生的喜悦,锐利的钢刀便已经居高临下的劈了下来。 噗嗤。 脸上的笑容陡然僵硬,唯独留下断掉的脖颈,不断喷出猩红的鲜血。 这都是人头,这都是功劳,这可是关係到自己能不能获得平阳户籍,成为一名货真价实汉人的关键,巴图摩下的那些兵卒,自然不会有半分怠慢。他们骑乘著战马,围绕著营地狂奔,瞪大的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目標,尸体开始在营帐四周堆积,越来越多。 巴图可是专门交代过的,男子的头颅是功勋,所有女真的男性要全部剷除,一个不留,便是孩童也不能放过;至於女人,巴图也有过特別的交代,女童,少女,还有生育能力的妇人可以活著,至於上了年纪的老婆子也没有存活的必要。 宋言並未交代这一点,但巴图却是暗自揣摩了宋言的心思————宋言要女人,自然是准备分发给封地中的鰥夫,光棍,那没有生育能力的人便没有价值,存在只是浪费粮食,对燕藩封地也是负担。 然,有些事情宋言不好说,不好做,那便只能让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去揣摩,去执行,顺便去背这一个黑锅。 而且,以这个女婿的性子,为他背了黑锅之人,他自然不会亏待————或许明面上会斥责一下,说不定还会被剥夺权力,降低官职,但其他方面的补偿,绝对会让自己满意。 更何况,巴图也必须要为女儿多考虑一些。 纳赫托婭的相貌,在宋言那一堆王妃中没有任何优势,那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为女儿多努努力,女儿现在虽然是爬上了燕王的床榻,但毕竟还未曾怀孕,说不得便將对自己的补偿放在女儿身上了呢。 而对於拂涅部的人来说,那便是绝望中的绝望。 好不容易逃离了火海,火海之外却是一圈饿狼。 他们不想面对明晃晃的屠刀,却更不想被身后的烈焰缠上,终於他们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嚎叫著冲了出去,刀子劈砍下去,地面上尸体越来越多了,但整个拂涅部毕竟好几万人,就算烧死一半,剩下的也还有三万多,一时间想要杀光还真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终究还是有些人从骑兵的包围圈中挣脱。 巴图麾下的骑兵也不在意这些,只是继续屠戮著眼前的目標,他们很清楚在自己身后,还有第三层封锁。 果不其然,没多长时间火枪的声音开始零零散散的传来。 神机营的兄弟,显然是將这些逃出去的蛮族,当做了训练枪法的靶子,半山坡上,一团团猩红陡然炸开,中间夹杂著女人惊恐的尖叫。 dallasdallasdating “巴图,是你————” 便在这时,终於从火海中逃出来的完顏广力,瞧见了一人,惊呼出声。 显然,他们是认识的。 巴图挑了挑眉梢,嘴角勾起一缕弧线:“完顏家的————想不到吧,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距离你当初带著拂涅部的精锐,协同完顏广智一同围剿黑水部,才过去了多长时间?几个月?” 完顏广力的面容阴沉如铁:“巴图,你背弃了玛法的荣耀。” “你投降了汉狗。” 巴图眼睛瞪大,一副受了惊的模样:“哦,完顏广力,你怎能这样说?什么叫投降?” “明明是仁慈的燕王殿下,善良的收留了走投无路,即將被尔等灭族的黑水部残兵。” “更何况,本汗————呸,是本將军投奔女婿,这怎能叫投降呢?” 这个时候,巴图无比庆幸自己在军营中接受的教育,总感觉嘴皮子都要比之前利索许多,跟人吵架都更厉害了。 “玛法不会放过你的。”完顏广力就像是一头髮怒的雄狮,咆哮著:“你会受到玛法的惩罚,你会浑身流血,流脓而死————” 巴图却是满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好意思,本將军今日已经斩首女真三十四人,已经可以拿到汉人户籍————从今日开始,本將军便是汉人了,女真的神明管不到老子头上。” 隨即,那明晃晃的长刀抽出,视线扫过地面上堆积如山的尸体:“瞧瞧吧,拂涅部快要灭族了,你信仰的神明可曾护佑过你?” 与此同时! 深夜。 安州! 一名十八九岁的妙龄女郎正行走於塞北的长街。 乌鬢松綰垂云髻,斜插木簪露微芒; 杏眸清若新磨镜,睫影颤颤棲月光! 她大抵是很美的。 只是身上的打扮却是朴素了一些,乌亮长辫甩过肩头,尾梢红头绳一跳一跳,像落在墨缎上的硃砂点儿。杏色窄袖衫洗得发白,露出半截小臂,月光淌过紧绷的肌理,是常年习武磨链出的柔韧线条。 石青布裤直落到白布鞋面,衬得双腿笔直如新削竹竿。 冷,倒是不冷的。 作为宫中少有的,对习武感兴趣的人,她对於冰寒有著极强的耐性。 她叫洛锦儿! 曾经还有一个封號:永乐公主! > 第626章 小姨子还是大姨子(五千) 第626章 小姨子还是大姨子(五千) 永乐。 永乐! 永远快乐? 不知是不是这样的含义,听起来是很好听的。 漫步於安州的长街,夜已深,四周一片静謐,身边是两排整齐的房屋,有的屋中还亮著烛火,透过窗户隱隱能看到一家人聚在一起的影子。 和煦,温馨。 哪怕只是瞧著这样的影子,洛锦儿便感觉心中暖暖的,羡慕著。 明明这么多的房子啊,却不知何处才是自己的家? 微微吐了口气,洛锦儿抬眸望向天边,天空中圆月高悬,凝白的月光甚至显得有些刺眼,她高挑的身子在地面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倒也不是那般孤独。 不知现在的皇宫,是否也在映著同样月光? 俏丽的鹅蛋脸上,微微泛起了些许复杂的神色,做了十九年的公主,忽然就不是了;叫了十九年的母后,十九年的父皇,忽然便和自己没什么关係了。 没有亲身经歷过的人,大概是很难理解那种感觉的,就像是整个世界,自己所熟悉的一切,忽然就乱了套————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可悲的谎言。 其实,仔细想一想,生活中处处都透露著徵兆,只是自己从未往深处去想,去琢磨————母后,並不喜欢自己。 对母后来说,她的存在仿佛就是某种责任,某种任务,只要將她养大,让她活著,母后便是任务完成。 犹记得小时候,为了能得到母后的注意,她在大本堂拼命的读书,好不容易用她不算聪明的小脑袋瓜记住了一篇论语,得了夫子的夸奖,便急匆匆去寻母后,告知母后这个好消息。只要母后能稍微笑一笑,轻轻拍拍她的头,说一句真棒,她大概就会心满意足,就能开心的好几天都睡不著觉。可母后只是淡漠的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哦,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剎那间,小小的洛锦儿,满心的欢喜就像是被泼上了一盆冰水,哇凉哇凉的o 她以为母后觉得女子读书不好,便去学女红,然而当她拿著自己扎破手指十几次绣出来的帕子送给母后的时候,母后也只是隨意放到一边,过了几天,那帕子便出现在一个宫女手上。 她很伤心,觉得母后不喜欢读书,不喜欢女红,或许喜欢自己习武,便拜託魏忠几个老爷子教授她武学。魏忠对她在武道上的天分,评价为:惊才绝艷! 可母后依旧是浑不在意。 在母后那里她得不到一句夸奖。 也得不到一句批评。 就像是眼中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便是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母后也从来都不放在心上,仿佛只要她活著,其他怎样都好,完全无所谓。 直到后来她从宫女口中听闻,因为她不是男子,没有资格继承皇位,她觉著这大概就是母亲討厌自己的真正的原因了————可是,性別的事情,她又能怎么办呢,她也没办法改变呀。 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直至去年,她终於知道了答案,原来她並不是母后的亲女,她是长公主洛玉衡的女儿————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她想要去看看长公主,看看自己亲生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模样,一定很美吧,毕竟都说长公主是寧国第一美人。可是谁又能想到,当她终於寻到娘亲,却又从娘亲口中偷听到,她其实是娘亲从外面捡回来的,娘亲根本就没有怀孕。 dallasdallasdating 从天上,到地下,就在那一瞬间。 她只感觉,天大地大,却无一处是她家! 她不记恨皇后! 毕竟不是亲生女儿,又有谁会对旁人的孩子掏心掏肺的照料? 只是那皇宫啊,却让洛锦儿越来越感觉室息,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刻钟,似是都能感受到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压在胸口,压在心臟,让她喘不过气来。 宫女们的碎语,太监们怪异的眼神,冒牌货之类的声音,都让洛锦儿感觉难堪,母后真正的儿女就要回来了,在皇宫中越来越没有她的位置了。 所以,她拜託了永安,也就是洛天璇,在洛天璇的帮助下从皇宫中逃走了。 在从皇宫离开之后,洛锦儿又去了燕王府,偷偷看了看洛玉衡。说实话,她对洛玉衡的感观是有些复杂的,或许有些小小的埋怨?若是不想收养自己,又何必要將自己捡回? 她有些话想对洛玉衡说,有些事情想要问一问长公主,比如当初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捡到的自己,有没有她真正父母的消息————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心中打了一个转儿,然后就给压了下来,大概是没什么意义的,毕竟既然洛玉衡能捡到自己,那亲生父母自然已经將她拋弃。 到头来,她终究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她便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刚走没两步,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是洛天璇。 洛天璇和皇后生的很像,一样的漂亮,一样的优雅和尊贵,只是不同於皇后的冷漠,洛天璇整个人很温柔,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似乎也带著一些歉意,儘管洛锦儿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洛天璇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知你现在心里难受。”她还记得洛天璇软软的声音,真要算起来,她可能比洛天璇还要大上一两天,亦或是几个时辰,但在洛天璇面前总感觉对方才是年龄更大的那一个。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姐姐。 洛天璇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头:“我也知,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安慰的话在你看来大概都像是在炫耀。” “想出去走一走便去吧,皇宫里困了十几年,想要去散散心也好。” “只是,我想告诉你,若是有一天你走的累了,想要寻一个地方休息休息,那便去燕王府吧。” “燕王府,永远都是你的家,我想相公也一定会將你当亲小姨子一样照顾的。” 洛锦儿鼓了鼓腮帮子,她很想吐槽一句,她是在洛天璇,洛天枢出生之前一点点时间被洛玉衡捡到的,便是还要维持这亲戚关係,那她也是姐姐,是大姨子,不是小姨子。 可这样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大抵也是有些享受这样的感觉的。 洛锦儿也有些感动————当然,洛锦儿並不知道,洛天璇有一个喜欢將各种优秀的女人,往相公身边扒拉的坏习惯,更不知道宋言的一个小姨子洛天衣已经成了燕王侧妃。 若是知晓这些,心中的感动大概会打一个折扣。 总之,洛天璇就像是一个老妈子,絮絮叨叨甚至有些囉嗦的给洛锦儿叮嘱一个人出去闯荡的注意事项,这个世界还是很危险的,虽然洛锦儿有著一身不错的实力,但还是要瞪大眼睛小心著了道,甚至还给她准备了几套衣服,几双鞋子,准备了上万两的银票和一大包的碎银塞在身上。 在两人终於分別的那一刻,洛锦儿还感觉自己心里面是暖洋洋的,从有意识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重视,这般关心过,那一刻她心中甚至有了一种想法,要不乾脆一直留在这个姐姐身边也不错。 不过,她终究还是走了。 她开始像画本里面的女侠一样,在这个江湖上闯荡,她开始见识许许多多皇宫里见不著的东西,这一些都让她逐渐变的成熟,心中对洛玉衡那些许埋怨也渐渐散了,因为她见到了许多因为养不活被拋弃的婴孩,这里面尤以女婴居多,有些还在嘹亮的啼哭,有些身子已经冰冷僵硬。 若是洛玉衡没有將她捡到,她极有可能也是被冻死的婴孩之一吧,相比较下来,她已经算是极幸运,极幸运的了,至少她安安稳稳的长到了成年,甚至还在皇宫享受了二十年绝大部分女孩都享受不到的优渥生活。 她没有怨恨洛玉衡的理由和资格。 她彻底散开了心中最后一点疙,游走於寧国十六府,看看寧国的大好河山————山川是巍峨的,河流是奔腾的,然而百姓是苦难的。 绝大部分州府的百姓生活都是极为艰难,这越发让洛锦儿明白,自己之前所拥有的生活是何等珍贵。 在这个过程中,寧和帝遇刺身亡的消息,也传入了洛锦儿的耳中,那一日洛锦儿哭了好久,在洛锦儿心中从未记恨过寧和帝,虽然不是生父但寧和帝对她和其他公主並无任何区別————不对,甚至对她还更加偏爱一些。无论是真將她当做亲生女几看待,甚至还是出於心中的某种愧疚,一个父亲能做到这般地步,还有什么好指摘的呢? 甚至说在她的身份完全公开之后,寧和帝还专门下了一道圣旨,公开继续承认她公主的身份。 洛锦儿嚎陶大哭,哭的眼睛都肿了,那连续几日时间洛锦儿都窝在客栈里,凝望著东陵城的方向,心空落落的,她知道这个世界真正在意自己的人,又少了一个。 这一次洛锦几足足停留了一个月,才再一次启程。 这一次,她到了安州。 安州的气氛,甚至让洛锦儿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里明明之前才遭遇过匈奴的袭击,据说很多城市被屠戮,很多地方被占领,很多百姓被奴役,偌大州府,户口减半。 按说,这地方应白骨曝於野才对。 可洛锦儿看到的,却完全不是这样。 一路走来,她瞧见有很多地方修建了巨大的墓园,用来安葬被戮杀的百姓。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提起当初发生的事情,眉宇之间是有些恐惧的,但更多的却是对於未来的嚮往,对於新的生活的希望,百姓在田间劳作,脸上总是掛著笑容,读书人,世家子欺男霸女之类的事情在这里完全瞧不见,她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小世家,安排族中子弟,僕役,帮忙寻常百姓耕种,到了冬日更是能看到世家发放米粮,木炭。 那叫一个和睦融洽。 洛锦儿脑海中更混乱了,总感觉这安州和其他地方,完全就不是一个画风,不是一个世界。 她曾经缠著一个世家子问了许久,终於知晓了原因:燕藩封地的世家豪绅,若是不表现的仁善一点,鬼知道燕王的屠刀什么时候就要砍到头上! 洛锦儿哑然失笑,怎地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那个妹夫————姐夫?总之,当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dallasdallasdating 心中对那宋言,又稍稍多了些许好奇。 脑海中闪著杂乱的记忆,洛锦儿长长吐了口气,再看长街,已经瞧不见几个人,是时候回客栈了,明日便启程去平阳看一看,希望天璇也在平阳吧,她很怀念和洛天璇待在一起的感觉。 也就两人都是女人,不然的的话,洛锦儿甚至都要怀疑自己会不会是喜欢上了洛天璇? 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了吧? 两个女人欸。 真糟糕! 洛锦儿这样想著,可就在这时,前方街道中忽地便传来了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下意识抬头望去,就看到长街尽头赫然多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二十来岁的年纪。 倒是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穿著艷丽的长裙,只是一身黑色劲装,倒也衬得双腿修长,腰肢纤细,整个高挑的身段给人一种很是健康的美感。 只是此时此刻,这位女子却是眉头紧皱,月光下更是能清晰看到姣好的面颊似是因为失血过多,一片苍白。女郎正在街道上以极快的速度奔行,只是移动之间又能清晰看到一些液体从小腹之上坠落,落在地上,一团一团的,暗红的顏色,明显是血。 紧接著就在女郎身后,又是几道身影。 这些人有男有女,儘是一身黑色夜行衣,他们就像飞鸟,以极快的速度在房顶,街道上穿梭,正试图將前面那女子包抄。正在此时,逃命的女郎瞧见了街道上的洛锦儿,眉头一皱似是不想给一个无辜路人惹来不必要的灾厄,一咬牙便调转方向,衝著旁边的巷道衝去。 这女子倒是好心。 只可惜,她本就已经油尽灯枯,同身后追兵之间几乎一直维持著恆定距离,这样更换方向速度不可避免就慢了一些,登时便被追兵追上,四五人立刻便將这女郎包围。 而且,便是这女人不想给洛锦儿惹来麻烦,麻烦却也落在了洛锦儿身上———— 那些追兵显然不想让这边发生的事情传开,没打算留下任何一个活口,当下便分出一人朝向洛锦儿逼近。 “快跑————”眼瞅著洛锦儿还傻愣愣的待在原地,那女人便有些焦急,尖声叫道。 冲向洛锦儿的,是一名外表俊秀的书生,只是眉宇之间却透著些许阴邪,手持一桿铁製判官笔,最是喜欢用锐利的笔尖在目標身上扎出一个又一个血洞,性子著实有些扭曲。 瞧著那人模样,洛锦儿悠悠嘆了口气。 她並没有逃走的意思,反倒是迎著那书生上前一步————开玩笑,她好歹也是跟著忠孝贤良四大太监学武的好吧,这四大太监虽然都不是宗师级高手,但若是联起手来,是真的杀死过宗师的———— 洛锦儿可是完全继承了四大太监的衣钵,区区几个蟊贼她当真是不放在心上。 瞧著洛锦儿居然还敢主动靠近,那书生眼珠子里闪过些许诧异,心中虽疑惑,但手上动作却並没有停下的意思,嗤的一声,铁製毛笔衝著洛锦儿的眉心便点了过来。 月光下甚至能清晰看到,空气顺著笔尖流动的痕跡。 速度快如闪电。 若是寻常时候,这书生下手自是不会如此狠辣,大概会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去折磨。 但这里毕竟是燕王的地盘。 那可是活阎王。 便是他们也不敢在这里太过造次。 眼瞅著判官笔的笔尖距离洛锦儿眉心越来越近,洛锦儿却是忽地抬起头衝著那书生展顏一笑,旋即右手抬起。 呼。 冷风捲起的瞬间,一个小小的布包便从袖子里飞了出来。 两人之间陡然炸开。 下一瞬,月光下,漫天飞舞的都是细碎的白色粉末。在洛锦儿袖子捲起的冷风作用之下,衝著书生的面门卷了过去。 那书生怎地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女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猝不及防之下,粉尘直接扑面。 霎时间,鼻孔,眼睛,嘴巴里面都是火烧一般的疼。 书生尖叫了起来。 该死。 是生石灰。 洛锦儿面上笑意却是更浓。 可不仅仅是生石灰那么简单的,里面还兑入了砒霜粉末,鉤吻汁液,乌头,牵机,鳩羽———— 基本上只要吸入,那就没救了。 紧接著,洛锦儿一条长腿忽然抬起,似是触动了某种机扩,嗤的一声,靴子的头部窜出一枚三寸刀尖。 就在那书生,双眼根本看不清东西的时候。 噗嗤! 足尖便重重踢在了书生的腿间。 霎时间,但见那书生身子陡然僵硬在原地,眼睛瞪大,嘴巴用力张开,几乎都能吞下一个鸡蛋。 一直过了好几秒钟———— 嗷! 悽厉到了极点的嚎叫从书生口中传出,声震四野。 便是远处,围剿那女郎的五人,都感觉胯下一阵冰凉,下意识夹紧双腿。 嘶。 这女娃娃,看起来年纪不算大,可下手也太黑了吧? 这都从哪儿学的阴损招数啊? 洛锦儿小脸儿上却是满满的得意。 这可是四位师父的真传,用四位师父的话来说,他们虽然没有这玩意儿,但也知道这玩意儿被命中之后,会有多疼。 这地方,绝对是男性第一要害! 你便是一刀砍在敌人的脖子上,捅在心臟上,对方可能都还有几个呼吸的时间,来一波反抗。 但一脚踹在这个地方,那当真是能让人瞬间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 要不,怎能围杀宗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