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春潮》 第1章 换嫁? “祖母,爹爹,二妹妹姿容绝世,更適合入宫候选,贞儿自知平庸嫁给千户裴忌足以,还望祖母,爹爹成全。” 洛芙转过百宝镶嵌珐瑯彩折屏,走进祖母房內请安,正看到嫡姐洛贞跪在祖母和父亲身前这么说。 她愣住了。 裴忌已经同她定过亲,连八字都送到庙里算过,只等纳徵下聘定下日子就要成亲。 一向不喜欢她的嫡姐却突然要她这个她们起先看不上的未婚夫君,而捨弃难得的入宫机会? “胡闹!” 父亲洛远山已是七窍生烟,怒斥道:“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何况还牵扯到宫中,你的名字我已经送去礼部,过些日子內廷就要来人相看下聘带你入宫候选,这是你说换就能换的?” “我不要,我不要入宫!” 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怖之言,洛贞身子直发抖,上手去抓洛远山的袍袖,哭喊道:“爹爹,求您救救女儿!名字送去礼部有什么要紧,我外祖是簪缨世家,又曾是帝师,你也是三品按察使,只需往礼部递封信就能成啊爹爹!” 洛远山挥开她,气得解开束腰,扬手抽她。 侍立在老太太身边的李嬤嬤赶忙过来拦住:“老爷这是做什么!大姐儿不过就是被梦魘住说了些胡话,当不得真,她小姐的身子哪里经得住您这么鞭打,老太太还在这儿呢!” 洛远山攥著的腰带到底还是没抽下去,转头对老太太拱手道:“母亲替儿子管管这不孝女吧,儿子还有公务在身,这便先走了。” 老太太以手扶额,也是有些疲惫:“去吧。” 洛远山一边束腰一边出来,正看见过来请安的洛芙。 洛芙福了福身子:“爹爹。” 洛远山余怒未消,只“嗯”了声,绕过她大步走出去。 房里,洛贞已经膝行到老太太身边,哭求道:“祖母,求您疼疼孙女,孙女不想一辈子困在深宫之中,如果真是那样,孙女会死的,但二妹妹不同,二妹妹一向怠懒,整日里就知道贪睡,如非必要她都不会出院子,深宫正適合她啊! 何况二妹妹姿容绝世,入宫后定能夺得圣宠,登上后位也未尝不可,这於我们洛家也是大有裨益,您就做主让爹爹去礼部把孙女的名字换成二妹妹的吧!” 洛贞大清早闹这么一出,老太太也是莫名。 她皱眉看著她。 宅子里的小辈们都是她看著长大的,她这个大孙女是个什么性子,她自是知道。 这是个跟她娘一样的人。 面慈心狠。 若不是千户所的那个小子喜欢二丫头喜欢的紧,有她们母女从中作梗,二丫头恐怕连千户这等门第的人家都嫁不得。 可大丫头被梦魘了两日,醒来后不赶去隔壁青州和她母亲胞弟一起给她大舅舅贺生辰之喜,反跑来她这里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话………… 老太太自是不能同意,嘆了口气劝道:“你爹爹说的没错,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这还牵扯到宫中,稍有不慎就是杀头大罪,纵使你母亲也不会同意的。” 洛贞不说话了,或许是想明白了,她敛起神情缓缓站起来,转身出去,看到立在屏风旁的洛芙,脚步突然加快,像是想寻她说话。 “二丫头,来祖母这里。” 老太太抬手道。 洛芙应一声,冲洛贞微微福身,唤一声“大姐姐”,走到老太太身边。 洛贞见状,咬了咬唇,转身出去了。 “摆饭吧,今日二丫头在我这里用饭。” 老太太吩咐道。 李嬤嬤应声下去准备。 正房里便只剩下洛芙和老太太。 “你大姐姐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老太太揽过洛芙,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洛芙姨娘过世后就养在老太太院子里,及笄才搬出去,自是亲厚。 她依偎在祖母怀里轻轻“嗯”了声。 老太太拍著她嘆道:“我不是你爹爹亲娘,他对我也只有表面的孝敬,你的婚事我做不了主,自打你及笄我就在发愁,生怕你被嫁去了虎狼窝。 幸好啊给你找的这裴家二郎认定了你,这裴二郎虽只从他父亲那里承了个小旗,但自己拼上了百户,同你相看过后越发上进,这都已经升至千户,家里从祖辈起都不曾纳过妾,上面兄长已经成婚,下面只一个小妹,也快及笄了,人口简单,你嫁过去若是想管家便让他分家过,若不想管家还是贪睡,便让你大嫂管,你只用享清福便是,这是桩极好的姻缘。 祖母知道,你其实什么都看的透,只是不爱掐尖要强,总教大丫头以为能胜过你许多,如今又不知想起哪一出,竟想著换亲,旁的祖母不管,只这桩婚事,你且不能让了大丫头去。” 祖母这是跟她说掏心窝子话呢。 洛芙点点头,往老太太怀里又贴了贴。 裴忌是祖母为她选的人,祖母也最是满意这个孙婿。 老实说,裴忌对她不错,自打相看过后,他便时不时差人送来她喜爱的东西。 可见这人虽是冷峻寡言,但心很细。 只是她总觉得跟在梦里似的,不过毕竟是终身大事,这些日子她也在认真对待…… 可如今嫡姐竟然也看上了裴忌,这却不是她想不让就能行的。 太太还没回来呢。 等她回来,嫡姐將她说动,那父亲也会同意的。 她的婚事,祖母做不了主,她也是做不了主的。 第2章 抢婚 “二妹妹。” 如老太太所言,洛芙用过饭刚走出院子,洛贞就叫住了她。 她身边一直没跟丫鬟婆子,像是一直等在外面的。 洛芙依礼福身:“大姐姐。” 洛贞冲她笑笑,对立在洛芙身边的大丫鬟忍冬道:“我有事要跟二妹妹说,你先退下吧。” 洛贞说那番话时,忍冬侍立在外面,並不知道主子们的事,也没多想,看了看洛芙,见她点头示意,便福身退下。 忍冬离开后,洛贞將目光转回洛芙身上。 日光照在她身上,未施粉黛的脸颊素净,却又是极艷。 只因她气血丰盈,脸颊便如染上胭脂一般,时时透著粉。 此时刚用过饭,热意还在,那粉白便艷了些,竟又催生出另一种魄人心魂的美来。 她却又算不得丰腴,因为怠懒,只穿了件折旧的月白密罗衫,下著前后裙门浮几片芙蓉瓣的白素纱裙,竟也裊裊婷婷的。 乌压压的发简单挽了个髻,上头连朵绢都没戴,只耳间缀著两只红珠银钉,与那红唇相得益彰。 此时她黑漆漆又明亮澄澈的眼睛也正望著她,在等她说话。 洛贞心头一哽。 早准备好的说辞化成更深刻的嫉恨。 她这个二妹妹胸无大志,不学无术,怠懒贪睡,虽美貌无双,但她一点也瞧不上。 这种空有美貌而没脑子的蠢货,出嫁后,早晚会被后宅里的女人们折磨死。 可就是这么个蠢货,却能遇上这世上少有的痴情男儿。 这男儿不仅护了她一世,还给她挣了后位。 是的,后位! 妇人们梦寐以求的后位! 这男儿就是现在的千户裴忌! 而她呢。 她入了宫,使心计,斗智谋,撒银子,不知死了多少亲信才只爬上嬪的位份,见到了那位九五之尊。 却是他头疾发作,生生折断一名宫妃的脖子,令人剥皮悬掛宫中的场景。 她被生生嚇掉魂,控制不住的尖叫。 晕倒之前,她看到那位帝王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转到了她身上…… 洛贞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去想那恐怖至极的场景。 这一切都是她做的梦。 正值大舅舅生辰,她本是要和母亲一道去青州给大舅舅庆生的。 可当天晚上就做了这个梦。 她嚇的神思不属,连床都不敢下。 给大舅舅庆生耽误不得,父亲都已是被公务缠身不得前去,母亲更不能迟,是以虽是担忧也不能一直陪著,只吩咐身边人好好照顾她,带胞弟先行启程去青州。 母亲走后,她又接连被这梦魘了三日。 直到今日方休,神思也才清明起来。 若是往日,她断断不会这么贸然就跑到爹爹和老太太这里说换亲的事。 实在是那梦太过骇人,她心中只有“不要进宫”这一个念头,这才喝退身边婆子丫鬟一头奔过来。 这会儿冷静下来,也知不妥。 但做都做了,这亲早晚都是要换的,也没什么。 正好趁机敲打一下洛芙这个蠢货,教她莫要再露狐媚样勾引她的夫君。 “二妹妹,我在爹爹和祖母跟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罢?” 洛芙知道要跟她周旋一会儿,索性举步往园去,当消食了:“大姐姐想说什么?” 洛贞连忙跟上,见她在看牡丹,便上前把那牡丹折下笑问:“二妹妹,你可知这牡丹有什么说法么?” 洛芙摇头:“不知道。” 洛贞脸色僵了下。 真是媚眼拋给瞎子看! 她只得说的直白一些:“牡丹乃国色,乃是一家之主母,一国之主母所配。 二妹妹,你应当晓得,我是嫡,你是庶,我是长,你是幼,我母亲是青州簪缨世家的崔氏嫡女,现又是一家之主母,你姨娘只是猎户之女,生前又是为妾,你说,是我该配这牡丹,还是你呢?” 又来了,又在强调嫡庶尊卑了。 洛芙都已经习惯,目光落到赤蔷薇的骨朵上,心里琢磨著待过个几日就能摘一些做成蔷薇露了,嘴上应付:“是大姐姐配得。” 洛贞见她一如既往的乖顺,满意的点点头,抬手缓缓抚著牡丹道:“既如此,你定也知道我看上的东西,你不能抢,自然,你也抢不过。 我乃是青州簪缨世家崔氏的嫡亲外孙女,又是兗州按察使的嫡长女,我兄弟乃是按察使唯一的嫡子,这整个洛府往后都是我兄弟的,自然也是我的。如今我既看上裴忌,你就该识趣一些,莫要让我看到你狐媚勾引裴郎,不然別怪我不念姐妹情分!” 她不紧不慢的说完,嘴角勾著志得意满的笑容,抬眼:“洛芙,你可听明……” 洛芙正在採摘芍药,手帕上已经有好几朵了,显见的就没听她在说什么,却在点头附和。 洛贞一口气闷在胸口,哪里还有心情把最后一句话说完,瞪洛芙几眼,对方却只顾埋头摘,她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却又散了。 她也是昏了头了,这辈子裴忌是她的,皇后也是她的,她又何必为了这么个註定短命的蠢物动气呢。 第3章 裴忌 洛贞捏著牡丹茎,心情极好的走了。 没人在旁边聒噪,洛芙又挑了一会儿芍药才回去。 忍冬和另一个大丫鬟商陆早就等在门口,见她回来,忙一左一右迎上来,笑道:“姑娘总算回来了。” 两人一脸笑的拥著洛芙走回院子。 里头几个小丫头坐在廊下翻绳,见她回来,忙笑围上来,嘰嘰喳喳的。 “姑娘,您去给老太太问安的工夫,姑爷又差人送儿来了。” “是山樱,外头的小子说姑爷去永明办案,见犯案人家里插有山樱,成色比咱们这儿的好,问过之后案子交给下面人,他自己跑去山里采了好大一捧,叫匠用新水养著,一路快马加鞭送到咱府上呢,姑娘快去看看,好看的紧呢。” “还有好多永明特產糕饼吃食,姑娘快回屋尝尝。” …… 洛芙进了內室,果见长案上摆的玉壶春瓶里盛开著一大捧粉樱。 点缀的周围都粉粉的,確实好看的紧。 “当真是有心了。” 洛芙看了也高兴,走过去俯身轻嗅:“送东西过来的小旗还在吗?” 商陆笑道:“在门房里等著呢,不过姑爷叮嘱过,不让他搅扰姑娘。” 忍冬也抿嘴笑了。 起初她们家这位准姑爷只知道闷头送东西过来,后来被姑娘回了次礼和信,便开窍了,再差人过来也不让立时走了,还会问问姑娘近况,最好是討封回信。 这次也是一样。 洛芙点头道:“正巧我在园子里摘了些芍药,可以做成香囊当回礼,只是还需几日,不好让人空等,商陆,你让外面的小旗先回去,待做好我会让人送到千户所。” “是!” 商陆笑应了声,照例包了些给小旗的点心果子,出去传话。 等她回来时,洛芙已经把芍药瓣清洗乾净晾晒起来,现下正在绣香囊。 “姑娘……”商陆走到洛芙身边,欲言又止。 洛芙抬眸看她:“怎么了?” 商陆抓著自己手帕道:“奴婢刚才出去传话,碰见大姑娘坐马车出府,身边跟著好些人……” “那是大姑娘要去青州她大舅舅家,这事早几个月都在准备了,府里谁不知道,你吞吞吐吐个什么劲儿嘛。”忍冬性子急,忍不住插嘴说道。 “不是这个。”商陆一脸的一言难尽,“大姑娘马车起步时,我正送小旗从角门出去,便暂避在一旁,哪知大姑娘的马车偏巧就停在我们面前,大姑娘打开车窗问了小旗好些话,最后还赏了小旗一锭金子……” “什么?”忍冬眼睛瞪的老大,“大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搞的好像姑爷是派人来给她送东西的?” 商陆点头道:“而且,我確信大姑娘是看到小旗手里拿的姑娘给的点心果子这才赏下金子的。” “你,你是想说大姑娘看上姑爷了?”忍冬脸都绿了,想想又摇头,“这不能吧,虽说早前姑爷上门提亲时,太太以为是求娶大姑娘,面上有光,却暗含不屑,说大姑娘是宫里的娘娘,岂会看中他一小小地方千户。 大姑娘的心思也都在入宫候选上,为此还重金请了早年从宫里退下的嬤嬤教导礼仪呢,她怎么会突然看上姑爷呢。”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可大姑娘就是不对劲儿啊。”商陆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洛芙,“姑娘……” “许是大姐姐要去青州,心情愉悦才会如此,你们不要多想,去忙吧。” 洛贞抢婚的事,连祖母都左右不了,说给两个丫鬟听也没什么意思。 洛芙敷衍一句,垂眸继续绣香囊。 左右现在她还是裴忌的未婚妻,那她就会做好份內的事。 只是她绣工平平,每日里还要逛园子,打马球,睡午觉,制香料,採做果酱,看书,留给香囊的时间不多。 她绣了七日还没绣好,裴忌倒是先回来了。 “裴忌,要见我?”洛芙被唤醒,撑著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脑袋还有些不清醒。 商陆和忍冬喜的不知怎么才好。 “是呢,姑爷就在老太太院里等著呢,姑娘快过去吧。” 洛芙被两人扶下床,穿衣梳洗挽发,还要上妆时,洛芙终於清醒了些,抬手制止道:“大热天的,上妆难免黏腻,就这样吧。” “姑娘娇美,上不上妆都合適,只是这髮髻上总得簪点什么才好。” 洛芙闻言,这才发觉老太太身边的李嬤嬤也在房中。 李嬤嬤笑著解释道:“老爷太太都不在府上,裴二郎是先拜见老太太得了应允才能见姑娘呢。” 洛芙点点头:“芙儿这就过去。” 她隨手拿了朵绢簪在鬢边,起身出门。 正是六月份,半下午的光景,外面阳光烈烈,平日里爱在院子里玩的小丫头们都各自家去了。 只留两个打帘的侍立在房门两侧。 忍冬举伞,商陆轻揽著洛芙的后腰,送她到老太太院中,两人便止了步。 只李嬤嬤跟在洛芙身边进了正房。 刚转过折屏,洛芙便对上了一双炙热又极具侵略性的眼睛。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李嬤嬤从后面扶住她,笑道:“那是裴二郎,姑娘不认得了?” 洛芙只是猝然间被那眼神嚇到,此刻已经回过神,垂眸冲那人福了福身:“裴大人。” 裴忌也拱手作礼,炙热目光却是分毫不退的笼罩著她:“二姑娘。” 洛芙努力忽视他的目光,看向主位上的老太太:“祖母。” 老太太已经由李嬤嬤扶起来,满眼都是笑:“你们两个小的说说话,我还困著呢,你们可不许扰我。” 洛芙望著老太太回了內室,这正堂里便只剩下她和裴忌。 炎炎下午。 人困马乏。 外间连蝉鸣声都听不见了,却更显得正堂里呼吸可闻。 洛芙余光中看到裴忌朝她这边走来,她忍著没有后退,见他在自己身前站定,说道:“你怕我?” 怕他吗? 倒也不是。 只是太过陌生,毕竟她和他就只在相看时见过一面。 而他的气质又太过冷冽肃杀,偏偏看她时的目光是极具侵略性的,她有些不適应。 加之,他家里的那个表妹…… 洛芙抬起脸。 这是她第二次见裴忌,他身量很高又挺拔,雪青纺绣飞鹤的大袖衫穿在身上也不显累赘,反倒有飘逸之感。 眉眼轮廓俊朗,却更显锐利。 见她抬脸看他,他眼中的炙热更浓。 “大人误会了,我只是进来时忽见大人有些意外。”洛芙不再迴避,落落大方道,“不知大人这么急著见我,是为何事?” 裴忌一瞬不瞬的望著她。 这是他一眼就相中的未过门媳妇儿,素衣淡裳,未施粉黛,却比鬢边的儿还要娇嫩。 外边那样的燥热,人人都要起一身汗,偏她冰肌染粉,说话吐气之间都带著香。 他在外办案时,总会时时想起她,好不容易才回来,自然要先过来看她。 却不能说。 他不想嚇到她。 裴忌从宽袖中取出一支细长檀木盒子递给她。 洛芙接过来:“这是……” 裴忌道:“打开看看。” 洛芙只得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冰萃牡丹玉簪。 也不知是怎么打磨而成的,簪头的牡丹瓣薄如蝉翼,层层绽放,连蕊都根根分明。 偏偏顏色还鲜亮,瓣艷红,蕊翠黄,就好似是被薄冰覆在牡丹上一般,栩栩如生。 而簪身又是青玉的,便是不戴,只拿在手里赏玩也是极为的赏心悦目。 尤其是在这夏日,更显清爽。 裴忌道:“你喜欢吗?” 这簪子一看就价值不菲,洛芙拿不出等价的回礼,便不想收,她合上盖子將东西递迴去:“这簪子太贵重了……” 裴忌打断她:“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你还给我,是想让我送给谁?” 洛芙顿住。 裴忌往她身边又略略靠近些:“二姑娘若是有心,给在下绣的香囊便快一些吧。” 距离太近,侵略感就更重了。 洛芙还是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垂眸頷首:“好。” 裴忌盯著她白芙芙,嫩生生的脖颈,喉结滚了滚,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两天后,我会派人来取,二姑娘可不要忘了。” 说完,他没再停留歪缠,错开一步走了。 第4章 他將表妹抱起 裴忌走出洛府。 帮他看马的门房连忙牵著马过来,只是身边多了个柔弱姑娘。 裴忌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柔弱姑娘赶忙解释道:“我没有不听你的话表哥,我回府了,但是姑妈见我回来便知你也回来了,她命我过来寻你,我,我不敢不听的……” 裴忌知道自己母亲的性情,又见她脸儿通红,额上碎发被汗水黏在一起,罗裙裙摆都是脏的,心知她是听吩咐在这大太阳底下一路走过来的,胸中怒气便散去一些。 “回去再说。” 他走下台阶,抱起姑娘放到马背上,隨后自己翻身上马,將姑娘圈在怀里,扬鞭而去。 马背顛簸,但身后男人坚实的胸膛却能带来无尽的安全感。 沈芷柔软下身子,不著痕跡的往裴忌怀里又缩了缩,偷偷將半边脸贴在他脖颈上。 男人脖颈修长,喉结紧实,孔武有力的双臂环绕著她…… 沈芷柔感受著他灼热的体温,有些痴痴然。 她十二岁就到二表哥身边了。 那时姑父离世,大表哥不成器,二表哥刚承了个小旗,家里很是清贫。 姑妈把她当丫头使,可她一点也不怨恨,反而很感激。 因为这使得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留在二表哥身边。 光明正大的服侍他。 他的一应內务都是她打理的,她会给他缝补衣裳,给他铺床暖被,给他沐浴更衣…… 他身上有多少颗痣,有多少道伤疤,她比他都要清楚。 他年少时是什么样,如今成年后又是什么样,她也比谁都清楚。 她的表哥哪里都好。 因为常年习武,年少时虽瘦,薄薄的一层肌肉却也紧实。 成年后,肩膀宽了,身子壮实了,连腹部的薄肌都变成紧实的八块,发力时尤为壮观…… 她每次服侍他沐浴都会控制不住的面红耳赤。 可表哥却是一如既往的闭目养神,沐浴只是沐浴,从没什么表示。 还好,他已经习惯让她服侍,外出办案的时间长一些,就会带她在身边。 她已经很满足了,可十六岁时,姑妈给她找了个人家,想把她嫁出去。 她怕了,只得去了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积攒下来的一半积蓄,买了那催情之物。 表哥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他扛不住,那一晚,她终於成为他的人了。 表哥是个很好的男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做过的事情会负责。 她嫁不了別人了。 只是姑妈瞧不上她,连妾的身份都没给她。 她明白姑妈的意思。 未成婚前就有个侍妾,对表哥的婚事不利。 她也不想拖累表哥,一直安分守己的等著。 其实她私心里是很想让表哥早点成婚的,那样她就能被抬成妾,光明正大的让表哥来她的屋子,再行那云雨之事,待有了孕,往后就什么都不愁了。 至於主母的威胁,她並不担心。 她了解表哥。 表哥从年少起心中便只有立业,成婚对他而言並不重要。 无论未来的主母是谁,总归是比不过她和表哥的多年情分。 可他去了一趟佛寺,一切都变了。 这是姑妈为他安排的婚事。 从去佛寺相看开始。 她比姑妈还要高兴,期待著表哥能带回来一位主母,而后抬她为妾。 表哥不想违逆姑妈,是沉著脸去的。 她以为他会沉著脸回来。 但没有。 她到裴家七年了,从没见表哥这么愉悦过。 他的眼睛在笑。 她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之后算八字,定亲,每一步他都亲力亲为。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下聘定日子,是因为他觉得准备的聘礼和他的官位,还配不上那位洛二姑娘。 他比以往更贪要功名利禄。 以至於短短四个月便从百户升至千户。 他身上的杀气更重了,柔情却又能同时存在。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洛二姑娘。 她又一次的怕了。 所以她去找过那位洛二姑娘。 她把自己和表哥的所有事情都说给她听,表面上是让她能容下她。 其实,她想让洛二姑娘主动退婚。 只是那位二姑娘神情始终淡淡的,也没有要退婚的意思…… 这时候街市上几乎无人。 裴忌驾马很快就回到裴府。 他翻身下马,没再抱沈芷柔下来,撩袍大步进门。 门房远远瞧见,早过来迎接,只是他们的手刚伸过去,马上的沈芷柔就“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门房惊呼起来。 裴忌转身,见沈芷柔蜷缩在地上,膝盖处有血色晕出,他只得折返回来將她扶起来,拧眉道:“你惯常跟在我身边,连下马都不会了吗?” 沈芷柔已经哭红了眼,她努力压抑著不让自己抽泣出声,努力解释道:“表哥你別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一想到我就要离开你了,这才,这才神思不属掉下来……” 裴忌怔了下:“你要走了?” 沈芷柔垂下脑袋,声音都带著压抑不住的哭腔:“是啊,我虽没见过二姑娘,但也知道二姑娘定不是凡俗女子,也只有二姑娘这样神仙似的人物才能与你相配,我,我今日贸然跑去寻你,又这么狼狈,害你丟脸不说,叫二姑娘知道怕是还要与你生嫌隙。 还不如,不如我这个祸害自走了,也好家和。” 裴忌一时无言,停顿片刻抱起她:“不要多想,先回去把伤治好。” 终於见到日思夜想之人的兴奋愉悦,因为沈芷柔,已经烟消云散。 但这件事他早晚是要面对的。 芙儿是他心尖上的人。 可现在就让沈芷柔走,他却也是做不到。 他对沈芷柔並无男女之情,只是她已经无家可归,这么多年,又在他裴家尽心尽力,即便没有那档子糊涂事,他也不会薄待她。 他不想做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芙儿也不会喜欢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那便只能等芙儿过门。 如果她当真不喜芷柔,再送她走也不迟。 第5章 裴家人 裴府不小,足足有六进。 比洛府还要稍大一些。 这是裴忌升任千户后置办的。 原先裴家人一起住在城西的三进宅院里,还算合適。 只是裴忌想给洛芙更好的,不忍她嫁过来还不如在家时住的舒心,便舍了三进宅院,搬进这里。 现下里头住著裴母许氏,老大裴端与媳妇周氏,还有快及笄的老三裴榆。 裴忌住在正院西侧的两进院子里。 前院武房,后院住伺候的丫头婆子,沈芷柔也住在这里。 她虽说还没有被抬为姨娘,但给的份例与姨娘也没什么差別。 她就住在裴忌隔壁厢房,有丫头婆子伺候。 裴忌身边的一应事物则由她打理安排。 裴忌抱著沈芷柔一路回来,惊了不少人,后院的丫头婆子也都忙活起来,打热水的打热水,拿药的拿药。 裴忌把沈芷柔放在床上,自己蹲身將她的罗裙中裤拉起,她腿上的伤痕便显露出来。 不过是一点磕伤,看起来血肉模糊其实並不严重,裴忌常年习武心里清楚,对沈芷柔道:“皮外伤不打紧,上了药今晚就能结痂,我要去拜见母亲,你好自歇息。” 沈芷柔双颊酡红,无限柔情的望著他:“我没事,表哥不要担心。” 裴忌点点头,一路顶著大太阳回来,他身上也出了汗,只是他心知自己外出归来没有先回家拜见母亲,母亲定然生气,此时也顾不得回自己房里沐浴更衣,脱下外衫隨手递给丫头,只著月白直缀,一边松箭袖一边出去。 他很少来沈芷柔厢房,这时才发现她房中春案上摆著个瓶,里头插著满捧的山樱。 那鲜灵粉嫩的样子跟他赠给洛芙的山樱一模一样。 裴忌停住脚步,回身看沈芷柔:“你房里的山樱是哪里来的?” 沈芷柔正无限柔情,闻言心中咯噔一下,这山樱就是裴忌在永明采的。 她私自藏了一部分,谎称是自己采的,叫匠和小旗一起送回来。 大部分送去洛府给了洛芙。 她私藏的这部分则被小旗送回裴府,装进她房中的瓶里,由丫头婆子们照料。 她如此做,一为嫉妒,二为给洛芙添堵。 她不仅要將这山樱放在房里,还要培植起来种在自己厢房前。 如此待洛芙进了门,看到山樱就会知道,当初裴忌送她山樱时,也有她沈芷柔的一份。 她別想越过她去。 不想表哥竟发现了。 表哥心思縝密,又是从小旗起来的,经办的案子成百上千,可不是好糊弄的。 沈芷柔心中清楚,却也没慌,只小心道:“是我采的,我看表哥採回来的山樱实在好看,便耐不住自己也去采了一些,只是我不会养,便让小旗和匠一併送回来给房里的丫头们养。” 她攥著衣角,怯怯的问:“表哥,我,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裴忌道:“撤了吧,芙儿很喜欢山樱,你房里不该有。” 沈芷柔脸色白了几分,勉强笑道:“表哥说的是,我一时糊涂竟没想到这里,我这就让她们把山樱扔出去。” 裴忌嗯了声,没再说话,转身往正院去。 正院里人很齐全。 除去老大裴端,老大媳妇周氏,老三裴榆都在裴母许氏身边。 裴忌进来对坐在主座上的许氏拱手拜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许氏身形乾瘦,华服加身,金簪满头也不显贵气,脸颊微陷,嘴唇肖薄,倒显出几分刻薄。 此刻闭著眼睛好似在养神,裴忌说话,她也没什么反应。 裴榆坐在许氏旁边,十四岁的姑娘,五官同裴忌有两分像,脸儿圆圆的,娇憨可人,只是神情有蛮横之色,將这娇憨冲淡不少。 她哼了一声,把脸別到一边,阴阳怪气道:“原来二哥哥还知道回家呢,我还当你以后就要住进洛府,连娘都不要了呢!” 老大媳妇周氏站在一旁给许氏打扇,打圆场笑道:“二叔好容易有了心上人,难免上心些,日后咱们姑爷要是也跟二叔一样,小妹的日子才会好过呢。” 裴榆扭脸看她,叫道:“嫂嫂你可不要乱讲,我可是有教养的,才不会像那人一样勾的夫君连孝道都不顾了!” 裴忌容不得有人说洛芙的不是,沉下脸:“裴榆!” 杀伐重的人沉下脸气势更是骇人。 裴榆抖了下,闭上嘴往许氏身边靠了靠。 许氏缓缓睁开眼睛:“这媳妇还没进门呢,就开始训你小妹了,待她入了府,你是不是要连我也一起训啊?” 裴忌有些头疼,缓了脸色道:“母亲莫要著恼,外出归来没有先回来拜见母亲是儿子的不对,您不要迁怒芙儿,她是您选定的媳妇,品行如何您心中定然是清楚的。” 许氏噎了噎。 洛芙確实是她选的二儿媳。 当初也是她催著老二去佛寺同她相看的。 这个洛二姑娘也確实是个安分的。 只是人如其名,生的未免也太好了些。 老二被她迷的连娘都要忘了。 这让她很是不喜。 她梗著脖子道:“她是我选的又如何,把爷们迷成这样,那就是她不贤!” 裴父在时,裴忌也还小,家中过的清贫,裴父又时常在外奔波,许氏为两个儿子劳心劳力,累的乾瘦,裴忌都看在眼中。 他不想惹母亲不快,只得揭过这个话题,服软道:“儿子刚回来,一路上连口水也没喝,母亲当真不管儿子了吗?” 许氏早从沈芷柔那里打听到她这二儿子回来后,先在千户所沐浴更衣后才去的洛府。 不想他有工夫沐浴,却连口水都顾不得喝,把自己拾掇乾净后只巴巴的赶过去看人家。 真真是把那丫头放在心尖尖上了。 许氏心中更是有气,却也知道老二这是在递台阶,又是心疼他这一路回来连口水都没喝,瞧著又瘦了些,一面吩咐老大媳妇拿香茶给他,一面將火力转移到沈芷柔身上:“芷柔不是在你身边伺候吗,她是怎么照顾你的,不过就出去月余的工夫,竟叫你瘦了一圈! 回来还是叫抱著的,她就恁是金贵,连路都走不成了?我看啊她也是越发的不像样子了,你日后莫要太纵著她了……” 裴忌坐在一旁喝著茶水。 耳中听著许氏絮絮叨叨的数落,心中浮现的却是那娇娇儿的一举一动。 他在想,她给他绣的香囊该是跟她一样充满香。 他一定会贴身放好,好好珍藏。 在没备好聘礼之前,这只香囊將会是他的慰藉。 第6章 母女奸计 洛芙赶在第二日的下午才堪堪將香囊做好。 是山樱的样式,只是针脚有些粗,儿的样子就显得不是那么好看。 不过香馥郁,煞是好闻。 洛芙很满意,这已经是她绣的最好的一只香囊了。 她把香囊妥帖装进方木盒中递给商陆。 商陆接过来笑道:“姑爷一大早就派人来等著,现下总算是等到了。” 忍冬推她:“那你还不快送去,叫姑爷等急了,保不准又亲自登门,咱们姑娘可就又没有好觉能睡了。” 洛芙为了赶工,今个儿確实还没睡午觉,这会儿除了外衣已经躺床上了。 忍冬笑著放下床帐。 商陆则拿著装有香囊的盒子去了前院。 她步履匆匆,刚拐过垂门迎面正碰上一群人。 是太太崔氏和大姑娘洛贞。 母女俩刚回府,身边跟著一群婆子丫鬟。 商陆赶忙福身作礼:“太太,大姑娘。” 崔氏身量不高,但生的富態,自有一股威势,来回赶路她的脸色有些憔悴,也无心搭理庶女身边的这个大丫鬟。 洛贞脸色同样憔悴,扶著崔氏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问商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做什么去?” 商陆不敢不答:“回大姑娘,这是我们姑娘给裴大人的回礼,奴婢正要给裴大人派来的人送去。” 洛贞脸色沉了沉。 心中暗骂,好个小蹄子,竟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不让她狐媚勾搭裴忌,她竟是变本加厉起来! 洛贞心中淬了毒似的,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去吧。” 商陆应声,又福了福身,低头往前去了。 崔氏看著女儿:“你既然铁了心,就別让这两人再蜜里调油了。” (请记住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洛贞道:“女儿明白。” 她叫来自己的心腹丫鬟低声吩咐几句。 丫鬟便也匆匆往前去了。 她从另一条路小跑著走去前院。 太太的陪房周福家的正在前院招呼著粗使婆子往府里运从青州带回来的礼。 这丫鬟走过去把她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周福家的立时把头一点:“姑娘放心,我必不会让那小蹄子把东西送出去!” 她走回去磨蹭了会儿,见商陆过来,便拦住她:“你不是二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吗,怎么跑到前院来了?” 作为太太陪房,周福家的也是有一些管家娘子的权利的,商陆忙笑著解释了下。 周福家的闻言却是阴沉了脸色,厉声道:“简直是放肆!传话递物难道没有规矩吗!何况还是外男!太太不过是几日不在府中,你们就这般不守规矩,二姑娘不要名声,大姑娘还要脸呢!” 商陆先是被嚇了一跳,又听她说的难听,脸色也难看起来:“裴大人已经同我们姑娘定亲,算不得外男,周姐姐还请慎言!” 周福家的冷笑道:“照你这么说,定了亲就能胡来,今个儿送送定情之物,明儿个拉拉小手,后个儿就能滚做一处了是不是?我竟不知,你一个丫鬟身,还有管家的才能,我看洛府的主母不该是太太,该是你才对!” “你……”商陆被气的嘴唇都白了,“我刚才已经见过太太和大姑娘,大姑娘应允的!” 周福家的道:“那是大姑娘好性,我却没这么好说话!无规矩不成方圆,该怎么著就怎么著,不然太太还怎么管家,你好歹也是个大丫鬟,难道还要人教吗!” 府里没有往外头递东西的规矩。 但平日里往里送东西,是要经过前院守几道门的小廝,再递到后宅,由守门婆子层层往主子院子里传。 商陆知道她是出不去了,只得忍气转回去,將方盒交给门下婆子又塞了几个钱,叫她妥帖些把东西送出去。 婆子满嘴答应,但那方盒转头就放在了洛贞房里的桌上。 崔氏倚在软塌上捏著太阳穴:“你不是会仿笔跡吗,写一封递出去。” 洛贞明白她的意思。 也没叫人进来,自己走到书桌前,磨墨提笔,没一会儿就写好信,吹了吹叠好装进雕刻鲤鱼图案的木盒封套中。 见她准备叫人把信送出去。 崔氏忍不住坐起来:“贞儿,你这封信送出去,一切都会变了,娘最后问你一句,你当真想清楚了?” 洛贞没半点犹豫:“女儿想的很清楚!那个梦歷歷在目,並且一连就是好几天,这一定是神佛在护佑女儿,女儿自然不会辜负它们的好意!” 洛贞去青州第一件事就是找崔氏说了这个梦,坚定的要换亲。 崔氏起初跟洛远山一样,既是惊诧又是恼怒。 为了让女儿入宫选妃,从她三岁起,便请了宫里退下的嬤嬤入府,按照宫妃的坐臥行止教养。 女儿也是个爭气的,打小就立志要入宫做娘娘。 为此她们努力了十几年,可眼看入宫在即,女儿却因为一个梦,放弃十几年的努力,反而要嫁给一个小小地方千户! 她甚至一度怀疑女儿被梦魘住,生了邪病。 可女儿又神思清明,除此之外,並没有半点中邪的跡象,大兄寿宴上她也不好请人来看。 让她改变想法的是宴席上,有从京城来的客人隱晦提起当今帝王有脑疾,残忍弒杀。 她忽然就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 那时父亲还在,寿辰时,她回青州为他祝寿,京城也来人了,宴会过后自家人閒谈,父亲確实说过当时还是皇子的圣上有脑疾的毛病。 只是她没在意。 如今久远的记忆回潮,再结合女儿的梦魘,她突然心惊肉跳起来。 兄长的寿宴还没完全结束就匆匆赶了回来,便是要替女儿完成换亲之事。 现下见女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崔氏心中的那点犹豫也消散了,叫人进来把信递出去给裴忌派来的小旗,又道:“去叫老爷回来,我有事要跟他说。” 第7章 想换嫁?嫁妆拿来! 过去传话的人照崔氏吩咐,说得急。 洛远山回得也急,匆匆走进正房,刚看见崔氏就忙问道:“夫人,你这么急著找我可是出什么大事了?衡儿在他外祖家顽皮闹出祸事,还是岳家大兄怪罪我没一起前去?” 洛衡是崔氏所生第二子,也是洛远山唯一的儿子,难免骄纵。 青州崔氏虽说已经大不如前了,但底蕴还在,洛远山可不想跟崔氏有什么误会,更怕儿子在那边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端。 “老爷別急,衡儿在青州好得很,我和贞儿回来,他还闹著要留在那儿跟表兄妹们玩呢,待过几日,派人去接他回来便是。”崔氏走过来,帮他把官帽取下,屏退丫鬟婆子,扶著洛远山坐下才道,“是贞儿的事。” “贞儿?”洛远山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洛贞来的那一出,他脸都黑了,“夫人该不会是被她说动,也要换亲吧?” 崔氏点头,还没说话,洛远山就拍了桌子:“这不是胡闹吗!事关內廷,你们不要命了!再者你们当裴忌是好摆弄的吗,这小子手狠著呢,身上又有著一股拼劲儿,谁都知道他前途不可限量,他又认定了芙儿,这亲是你们说换就能换的吗! 夫人你往日里也是个有成算的,怎么现在也跟著贞儿胡闹起来?你们也不想想,就算当真换了亲,贞儿嫁到裴家,裴忌心里没有她,她的日子能过好吗!” 崔氏也不急,缓缓坐到另一边:“老爷既然知道我心中有成算,你担忧的这些事,我难道就没想过?” 洛远山闻言真是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们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换亲?” 崔氏知道把女儿的梦说出来,她家老爷指定更得拍桌子,只得迂迴道:“老爷知道我父亲曾是帝师,內廷的事他知之甚多,当今圣上还是皇子时,便听说他有脑疾,发作起来六亲不认,残忍暴烈,父亲他老人家在世时曾跟我说过,早前我没放在心上,但这次我大兄寿辰,京城里也来了些客,隱晦提起当今圣上確实如此。” 她说著探身靠近洛远山,压低声音道:“当今圣上如此残暴,早晚是压不住的,老爷你猜,如此暴君,江山还能有几何?” 洛远山惊得眉头直跳,张口想斥责她,可张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什么来。 他只是个地方官,早前京里的靠山已经因,但是青州崔氏跟京城的关係紧密,他这夫人刚从青州回来,知道的消息自然比他知道的要多。 若当今圣上果真是个暴君,那他这江山確实是坐不长久的。 让贞儿入宫也確实是害了她…… 崔氏眼看他鬆动,又继续道:“贞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可不会让她白白送命,与其让她跟那暴君一起葬送在宫里,还不如嫁给千户裴忌。 我知道老爷也很看重他,不想得罪,可我们又不是退亲,只是换亲,庶女变嫡女,他是占便宜的。” 洛远山眉头皱的死紧:“可他心里只有芙儿啊,贞儿强嫁过去能有好?再说了,他定是也不会同意的,到时再闹的人尽皆知,我看这暴君的江山还在,我洛府先要满门抄斩了!” 崔氏坐直身子,不紧不慢道:“婚姻大事,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裴忌那个娘市井出身,她不会拒绝这种好事,裴忌又是个孝子,有他母亲压著,他必定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至於他心里有没有贞儿,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占稳裴忌之妻的位子,而后等著坐上后位就是了! 洛远山思索许久,最后慢慢点了点头:“那芙儿和老太太那边,你也要处理好,別叫她们生出什么事端来。” 崔氏笑道:“老爷放心,这些事我都会办妥帖,你只管递银子和信去礼部把贞儿的名字换成洛芙就成。” 过些日子內廷就要来人相看下聘了,耽搁不得。 洛远山匆匆去书房写信。 崔氏则叫了丫鬟进来,吩咐道:“去叫二姑娘来。” 已是戌时。 洛芙沐浴之后刚要睡下,外面的丫头带著太太身边的大丫鬟进来,见洛芙乌髮披散坐在床榻上,笑道:“哟,二姑娘这是要睡了,我来的真是不巧了。” 太太回来的事,洛芙听商陆说过。 这个时候还叫丫鬟过来,看来洛贞已经把太太说动了。 洛芙抚著长发,乌黑的眼眸里却是微有疑惑:“太太找我吗?” 大丫鬟道:“是哩,太太有话要跟二姑娘说呢。” 洛芙点点头:“姐姐稍后,我这就过去。” 商陆和忍冬已经拿了衣衫罗裙和大衣裳过来服侍洛芙穿好。 待要挽发,洛芙嫌一会儿回来又要拆,便道:“就这样吧,太太这么晚找我定是有急事,不好让太太多等。” 崔氏一向重规矩,但这个时候忽然叫人过来,定是有急事的。 大丫鬟也不好拿那套规矩压洛芙,只笑道:“怪道太太总说二姑娘贴心呢,那咱们快走吧。” 她率先转身出去。 忍冬提灯,商陆轻揽著洛芙走在后面。 到了崔氏的院中,忍冬和商陆便被留在外面,只洛芙跟著大丫鬟进了正堂。 崔氏穿戴整齐的坐在主位上,双目紧闭,脸色憔悴,身边两个丫鬟,一个按太阳穴,一个在捶腿。 洛芙走过去福身道:“太太。” 崔氏睁开眼,见她乌髮披散,连髮髻都没挽,眉头先皱起来,只是想到待会要说的话只得先忍了,对身边的丫鬟道:“你们先退下。” 丫鬟们依言退下,崔氏盯著洛芙看了好一会儿才笑道:“芙儿生的真是好,这般披头散髮竟也是百媚生娇,只让你嫁一个莽夫千户实在是可惜。” 洛芙愣住:“太太……” 崔氏道:“別怕,不嫁莽夫,也不叫你嫁屠夫,叫你嫁更好的,入宫做娘娘如何?” 洛芙更愣:“我入宫……那大姐姐当真要嫁给裴忌吗?” 崔氏道:“你別管你大姐姐,总归她是不会入宫的,也不是因为入宫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我们合计过,你大姐姐虽说比你强些,可这容貌到底逊色,入宫后恐怕是会泯然於眾,而你就不同了。” 崔氏含笑朝洛芙伸手。 洛芙走上前把手递给她。 崔氏抚著洛芙的手,从手端详到脸,笑的慈眉善目:“芙儿这容貌,莫说小小兗州,就是京城也无有比你强的,入宫后定是能如鱼得水,虏获君心,是以与其把入宫这样宝贵的机会给你大姐姐浪费,还不如给你,届时你荣宠加身,我们也能跟著鸡犬升天,芙儿,你说呢?” 洛芙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才抬起眼,那一向清澈明净的眼眸中含著忧虑:“可是太太,我害怕……” 崔氏將她揽到怀里,慈母般拍抚著:“好孩子,入宫为妃做娘娘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怎么还怕呢?” 洛芙乖顺的伏在她怀里:“芙儿不如大姐姐知书达理,更不如大姐姐嫁妆丰厚,芙儿害怕入宫之后,连面见天恩的机会都没有……” 崔氏拍抚著她背的手顿住,心中暗骂,好个小蹄子,还当这是个蠢的,竟是不傻,还知道討要嫁妆。 只是还照原样给她,也確实说不过去。 左右一点钱,与后位相比微不足道,打发她老老实实入宫去,也免得生出什么事端。 崔氏的手重新拍抚下去:“好孩子,你的容貌足以弥补其他不足了,不必总看你大姐姐如何,至於嫁妆,母亲怎么会亏待你,照你大姐姐的份例一起置办,必不叫你入宫后受屈。” 洛芙却还是犹豫不决:“可是……” 崔氏渐渐冷了脸色:“没有什么可是,这事你爹爹也已经同意了,你小孩子家不知事,难道你爹爹还能害你不成?” 她软硬兼施,洛芙哪里能抵挡的住,只能从她怀里起身柔柔道:“芙儿都听太太和爹爹的。” “这才乖嘛。”崔氏重拾笑脸,“既然已经这么说定,那裴二送你的东西你也不能再留著了,一会儿回去就收拾出来送到我这里吧,我会帮你送还给裴二,也会帮你善后,你不必出面跟他纠扯什么,你只要知道,往后,他是你大姐姐的夫君,你与他再无瓜葛。” “是。” “好了,天也晚了,回去睡吧。” 洛芙点点头,要走时似是想起什么:“太太,那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吗?” 崔氏现下心情好,笑道:“你爹爹忙著去礼部更换你和你大姐姐的名帖,我又才回来,还未及跟老太太说呢。” 洛芙道:“那让芙儿去同老太太讲吧。” 不用自己再去费口舌,崔氏当然乐意:“自然可以。” 洛芙福身作礼:“多谢太太,芙儿先回去了。” 她退出去,等在外面的商陆和忍冬忙过来扶她回去。 “姑娘,太太这么晚叫你做什么呀?” 忍冬提灯走在前侧,忍不住问道。 揽著洛芙的商陆也望向她,不妨洛芙却停住了脚步:“李嬤嬤,你怎么在这儿?” 两个丫鬟这才发现老太太身边的李嬤嬤就站在前面。 李嬤嬤往崔氏院子看了眼道:“老太太听说太太回来就一直操著心呢,今晚上听说太太派人叫你过来,一直坐立难安的,姑娘既出来了,快过去看看吧。” 洛芙本打算明日请安时再跟祖母说这件事,不然怕她今夜睡不著觉。 不想她老人家竟然一直在操著心。 她点点头,加快脚步去了老太太院里。 第8章 梦中对比,洛贞妒火中烧 “芙儿来祖母这里。” 刚转过折屏,老太太就冲洛芙招手道。 洛芙忙走过去,被老太太揽到怀里问:“太太这么晚找你是不是为了大丫头说的那事?” 洛芙点点头。 “我就知道!”老太太气得不行,“也亏得她们做得出来!好端端抢你婚事,也不知瞧上了哪里的好处,竟是脸都不要了!” 她拿起旁边的拐杖就要起身,“我找她去!” 洛芙忙拦住她:“祖母別急,听芙儿说。” 她安抚著老太太坐好,斟酌著说道:“祖母,太太已经把爹爹也说动了,他们决定的事情,咱们改变不了的,您不要过去平白受气。” “我怎么能不过去呢!”老太太把拐杖攥得死紧,“要是裴二是个赖的也就罢了,可他待你真真是挑不出半点错来,人又上进,你嫁过去后想见的就是享福的,那宫里有什么,不过就是看著光鲜! 你瞧这洛府里头才几个人呢,就诸多腌臢事,宫中可比洛府复杂,你去那里头廝杀还不如在裴家清清静静一辈子。” 洛芙微微嘆气:“可是祖母,裴家也並非能清清静静一辈子呀。” 老太太兀自恼著,不妨听洛芙这样说,不禁愣住。 洛芙道:“裴忌有个表妹,此前来找过我,她跟我说她十二岁就到裴家在裴忌身边伺候了,她和裴忌感情深厚,已有夫妻之实,求我能容下她。” “什么?”老太太惊了,“裴二从没提过啊,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问过他没有?” 洛芙摇摇头。 老太太急道:“你得问啊,我看得出,裴二心里当真是有你,就算是真有这档子事,你叫他把人送走,他必定是会听的。” 洛芙垂眸不语。 老太太自己急了会儿,见她不语,忽地想明白了,她问道:“芙儿,告诉祖母,你其实是不是不喜欢裴二啊?” 洛芙想了想道:“没有不喜欢,但也谈不上喜欢,我同他毕竟只见过两面…………” 她圈住老太太的腰,將自己依偎进她怀中:“祖母,我想著左右都是那样,我们又何必去爭呢,何况,我已经从太太那里要到了跟大姐姐一样份例的嫁妆。 太太是贵女出身极要面子,又一向疼爱大姐姐,嫁妆必不会少,我有这丰厚的嫁妆傍身,即便是在宫中也是能过好的,祖母知道的,芙儿一向都不会让自己吃苦受委屈的。” 老太太听著,想起她从她这里搬出去住时,她院里有个妈妈仗著资歷老又是拿乔,又是拿她屋里的东西。 她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到下面做粗使去了。 过了好几天崔氏才知道,却找不出半点错来。 只能在芙儿去请安时,说些诸如,二姑娘瞧著是个心软和善的,却连自己院子的妈妈都容不下,不过就是一点子吃食与小玩意,赏人都嫌臊的慌,竟也能抓住不放,將个积年有功的老人赶去做粗活,真真是小家子气,这么个脾性往后在夫家怕是要吃苦头的,这类阴阳怪气的话。 不过是被说几句,要做的事做了,要处置的人处置了,芙儿从不会在意被说了什么。 其实细细想来,这么些年,虽说崔氏和大丫头总是压著芙儿,可那也不过是些读书识字这类的小事。 芙儿让著她们,处处显拙,自己反而能过得舒服。 如今又从崔氏手里替自己討来跟大丫头相同份例的嫁妆………… 这孩子啊,自己有主意,確实是到哪里都不会过的差。 老太太的心渐渐安稳了,抬手抚著她顺滑如缎的乌髮,嘆道:“也罢,裴二身边既然有那么个人,就是现在让他把人送走,难保他心里没疙瘩,日后也是事…………唉,入宫就入宫吧,我的芙儿这般可人儿,君王哪有不喜欢的,在宫里做个宠妃也能舒坦一辈子…………” 洛芙在老太太院里待了好一会儿,直到把老太太哄得睡下才回自己院里。 她平日里睡觉都有定数,这会工夫早已是睏倦无比。 不想房里还有一人正等著她。 是洛贞。 她穿著浅蓝八宝式洋縐圆领外托肩周身元缎金夹绣五彩人物山水边掛黄绿藕色旗带三镶三牙镀金桂子扣新大褂。 下著八宝青裙。 端端正正,华贵无比。 想来从青州回来,便一直没换下。 只髮髻有些鬆动。 看起来是小憩过后。 此时双手交握端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的。 洛芙忍住困意,走过去见礼:“大姐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洛贞往她身上看一眼,问道:“二妹妹这是才从祖母屋里回来?” 洛芙道:“是。” 洛贞明知故问:“都这么晚了,二妹妹还去祖母屋里做什么啊?” 洛芙心平气和地答道:“去同祖母讲太太交代的事情。” 洛贞从鼻腔哼出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早先我便告诫过你,让你安分些,莫要再勾搭裴郎,你却愈发的变本加厉,看来你並不把我这个大姐姐放在眼里,还是要太太出面才行。” 洛芙懵懵地望著她:“大姐姐什么时候告诫过我呀?在园子里那次吗,我以为大姐姐在告诫我要遵守嫡庶尊卑呢。” “你…………” 好像一拳打在上,洛贞直觉窝气,却发不出去,只得沉著脸把这事翻篇:“算了,我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个的,你如今既然已经知晓自己的归宿,便去把裴郎送你的东西收拾出来给我吧,他如今可是你姐夫!” 才刚在崔氏那里说定,这便过来討要。 竟这样急。 洛芙虽不明所以,但也没多说什么,裴忌送的东西再留在她这里也確实不合適了。 她道:“大姐姐稍待。” 商陆和忍冬比她更清楚东西放在哪里。 洛芙便让她两个去收拾。 两人听洛贞说的话都惊呆了。 什么叫姑爷现在是姑娘姐夫了?! 只是此时也没她们两个丫头说话的份,只能听吩咐进去臥室把东西收拾出来。 一件一件摆放在春案上。 玻璃描金卉纹粉盒、银珐瑯如意扁方、珐瑯卉坠流苏银梳、蜻蜓眼的琉璃珠…… 无一不精巧。 无一不可人。 看得出都是精挑细选才送来的。 当那捧插在春瓶里的山樱,与冰萃牡丹玉簪摆出来后,洛贞指甲都要陷入掌心了。 崔氏把洛芙叫过去的时候,洛贞就在矮屏后听著。 也不知是因为来回奔波睏倦所致,还是旁的。 她听著听著竟睡了过去。 而后便又做起了那个梦。 这次不是她见到暴君后的场景。 而是之前她在宫里跟人斗的不可开交的场景。 在她费尽心机求生,举步维艰之时,画面一转,却是洛芙。 她还似往常,穿著折旧舒適的藕色纱衫,青纱裙,站在房前廊下,乌压压的发上只插了支冰萃牡丹玉簪,手拿伽楠香团扇懒懒摇动。 院子里山樱树生的儂丽。 冠与枝是著意修剪过的,粉意盈满整个院子。 梯子放在树干之下,裴忌长衫下摆扎在腰间,登梯而上,从下人手里接过葛布厚厚地缠在树干之上。 而后在两端系上成人手臂粗的麻绳,最后下来细致缠好檀木座板。 一切做好之后,他先坐上去试了试,见十分稳妥,这才站起来对洛芙道:“芙儿,来。” 洛芙依言过去坐下。 裴忌便在后面轻轻推著。 山樱瓣飘飞。 美人笑顏如。 身后向来肃杀冷冽的俊朗男子满眼宠溺,铁汉柔情。 这个梦好像在故意气她。 她也確实被气到了。 醒来后心里燥得难受,看什么都不顺眼。 到底凭什么! 为了入宫,她从小到大不知付出多时艰辛。 入宫之后,又不知受了多少委屈算计,连每日的吃食都要细心再细心,可谓是步步维艰。 可洛芙呢。 这个怠懒愚蠢,胸无大志,不思进取,她一向都看不上的庶妹,却过上了神仙似的日子。 有权有势的男人满心满眼都是她,送她的礼物,样样精挑细选。 连做鞦韆这种小事都亲力亲为。 只为博她一笑。 如此也就罢了,可她竟还能靠著这男人登上妇人们梦寐以求的后位! 洛贞只要一想到这些,嫉恨就化作气血直衝脑门,直至再也忍不了来了洛芙的院子。 空有美貌,胸无点墨的蠢物就该悽惨地死去! 她不该拥有那么多幸事! 她要把裴忌送她的东西一点不剩地全部收回去! 她要让她在深宫备受折磨时,无半点慰藉! 如此,方才能解她心中嫉恨。 第9章 崔氏登门,顛倒黑白 崔氏是亲自去的裴府。 “谁?”许氏倾身问,“你说谁来了?” 过来通传的丫鬟忙又重复道:“亲家太太来了。” 许氏有些发愣:“是亲家太太,不是亲家老太太?” 丫鬟道:“是亲家太太。” “这真是奇了,她怎么会来呢?”许氏一时摸不著头脑。 说是亲家太太,但谁都知道不搭噶。 洛二姑娘可不是这位太太出的,人家可是有嫡亲的闺女。 当初相看,也是她跟洛府的老太太的牵的线。 洛家的这位当家太太可自始至终没露过面。 怎么会这会儿找上门来? “娘,我听说这位太太可是出身名门,除了巡抚夫人,总督夫人家,她从不上门的,怎么会来咱们这里?”裴榆在旁边疑惑道,“该不会是那个洛芙出什么毛病了吧?” 老大媳妇周氏坐在下手,沈芷柔站在许氏旁边打扇,两人各怀心思却都不敢说什么。 裴榆的话许氏不爱听,她往小女儿头上拍了下:“咱们这里怎么了?你二哥可是千户,也没比他按察使差到哪儿去!凭她是谁,我可不惧!” 她站起身,理了理宽袖裙摆,昂起下巴,双手交握,走出正堂。 裴榆是个路边的狗咬嘴都要凑上去看的人,见许氏出去,她也连忙跟上。 周氏坐在那喝茶,看向站立难安的沈芷柔:“亲家太太过来,定是跟二叔有关,你不跟去看看?” 沈芷柔强笑道:“嫂嫂说笑了,我这样的身份怎敢过去。” 周氏茶杯抵在唇前,眼珠子却盯在她手腕上的嵌珍珠宝石金鐲上:“我倒是能去,只是二叔的事好像与我无关呀……” 沈芷柔咬唇,周氏向来贪財,想让她做事必是要给她好处的。 而她又早就看上了她这金鐲。 可这金鐲…… “好嫂嫂,若是旁的我也就给你了,可这鐲子是二表哥送我的,你知道的,表哥送我的我都很珍惜,我给你个旁的成不?”沈芷柔走到周氏身边,轻轻推著她,“嫂嫂记得我前日戴的那支金釵不?嫂嫂若是不嫌弃,待会儿我就把它送到嫂嫂院里。” 周氏晲著她头上的珠釵:“我看你这釵也不错。” 沈芷柔立马拔下珠釵塞到她手里:“好嫂嫂,你快些去吧。” 周氏拿了珠釵这才放下茶杯,起身出去。 她追上许氏和裴榆时,两人都已经到前厅了,不好在外人面前赶她,三人便一起走进去。 崔氏端正坐在厅內,手中捻著佛珠,两个大丫鬟一人手捧插满捧山樱的春瓶,一人抱著四方木匣侍立在左右,一副官家太太气派。 许氏心中发酸,脊背挺得更直,面上却是堆笑:“不知亲家太太来,我们真是怠慢了。” 崔氏放下佛珠,扭头先看许氏,见她形容乾瘦一副小民面貌,心中鄙夷更胜,但起身含笑的动作却半点不含糊:“哪里是亲家太太怠慢,如今才见亲家太太,是我怠慢了才是。” 两人客套著,又介绍了裴榆和周氏,再有一番礼让才相继坐下。 许氏问道:“不知亲家太太过来是为何事啊?” 崔氏见她这女儿和大儿媳也不走,心中不快,暗道果然是市井出身,老的小的都儘是些没规矩的。 不过这事早晚都会知道,叫她们在这儿听听倒是也没什么。 崔氏嘆了声:“还不是为著我家那个二丫头。” 听她这么说,裴榆立时来劲了,插嘴道:“太太,是不是那个洛芙又出什么么蛾子了?” 许氏脸一沉,劈手打在她脑袋上:“我跟亲家太太说话,有你插嘴的地儿吗!” 裴榆早习惯了,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就问问嘛。” 崔氏心中更是鄙夷,却又生出一丝隱秘的爽快来。 看来洛芙那个小蹄子並不得裴家人喜欢。 这真是好事。 只得男人喜欢有什么用呢。 男人整日里在外奔波,女人嫁过来,天长日久的,还不是要在这后宅里跟婆母妯娌们相处。 她就不信裴忌当真能护得那小蹄子周全。 想来贞儿梦中所说,那小蹄子当上皇后之前定也是受足了气和磋磨的。 但她的贞儿就不同了。 她的贞儿打小行止坐臥都是按照宫里娘娘的礼仪来教导的。 琴棋书画样样都都挑不出错来。 人又聪慧。 贞儿梦中,连宫里那些个宫妃都斗的过,难不成还笼络不住这么个市井婆母? 而这蠢笨蛮横的小姑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 至於妯娌,看著低眉顺眼,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想来也翻不出什么来。 裴忌不喜欢又怎么样? 她的贞儿在这后宅里定是会过的如鱼得水,有许氏护著,裴忌再不喜欢,也会给些体面。 她的贞儿可是会比洛芙过得要好。 贞儿不仅会当上皇后,还会舒舒服服地当上皇后! 想到这里,崔氏的笑里都多了几分真情:“亲家太太何必打她,三姑娘这样的率真可人,叫人看了喜欢还来不及呢。” 裴榆听了,更是辫子都要翘起来了。 许氏没空管她,忙问道:“听亲家太太这意思,那洛芙当真是出了什么么蛾子?” 崔氏嘆道:“可不是吗,这丫头虽说是个庶女,可脾气却大得很,伺候她长大的妈妈惹她不高兴了,说打发就给打发了,连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真真是跟她那姨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裴榆此前只听说洛芙姨娘难產早逝,现在听崔氏提起,忍不住又插嘴问道:“她姨娘是不是也是个狐媚子,勾得夫君不成体统?” 许氏也想知道,就没拦。 崔氏想起那人,眼神渐冷,嘴上却是悲嘆道:“本是家丑,不该到处张扬,只是咱们是亲家,这事又是我们理亏,少不得要让亲家知晓清楚。 她那姨娘本是猎户之女,在大街上卖身葬父,正巧叫我们家老太太给瞧见了,看她可怜见的,便帮她葬了父,收她在身边伺候。 谁知她却…………却勾上了我家老爷,唉,只得抬她为妾。 她却还是不安分,待生了二丫头,便自觉能越过我去,整日里不把我放在眼中,等到怀上第二个,那更是…………什么好的都要搂到她院里去,我劝她莫要贪多贪足,免得孩子长得大了不好生,却反被她拿住话柄,告去老太太那里,这又是我的不是。 可结果呢,她却当真是没在这上头的,也是可悲可嘆啊。” 裴榆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可悲可嘆,那是她活该!人家好心收留她,她却狐媚勾引人家夫君,太太非但不跟她计较,还好心劝她,她呢,却是蹬鼻子上脸,若是我,定要抽她几个嘴巴才好解气呢!只叫她难產死了,真真是便宜她了!” “若不是亲家太太同我说,我还当这是个安分的呢。”许氏也是点头,“怪道老太太也没多提她的事,只是可怜我儿要娶这么个人的女儿。” 说著又急问道:“那这洛二姑娘到底是生了什么事端,竟然叫亲家太太亲自过来一趟。” 崔氏心里痛快极了,面上確实愁苦:“你们都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家是要送女儿入宫候选的,都是长姐为先,我也打小就教贞儿入宫的礼仪,二丫头在旁看著总觉得苦,我当她对入宫之事没什么想法。 谁知昨儿从我青州娘家回来带了些宫妃的穿戴,叫她瞧见了,便生了心思,又觉入宫做娘娘好了,在她爹爹和老太太那里哭闹个不休。” 她无力地嘆气:“这丫头生得像她娘,脾性像她娘,也跟她娘一样是个有福的,老太太和老爷都疼她,她闹成这样,我们也没法,只能依了她,让她入宫去。” “什么!” 许氏和裴榆齐齐叫起来。 母女俩脸色都黑如锅底。 她们確实不满洛芙,可这门婚事到底是合宜的。 何况八字都算过了,说不嫁就不嫁了,让她家这脸往哪里放! 周氏也是十分的惊诧。 崔氏见状忙又安抚道:“亲家太太莫急,我不是来悔婚的,二丫头不嫁,我家贞儿嫁。” “什么!?” 许氏和裴榆再次齐齐叫起来,不过这次却是喜多过惊。 许氏忍不住拉住崔氏的手:“亲家太太你说的可是当真?” 崔氏忍著没挥开她的手,笑著点点头:“裴忌这孩子,我心里也是喜欢得紧,当时你们和二丫头定亲,我还说帮衬些,只是我家那老太太疼二丫头的紧,她的婚事都不让我插手,我便也没出面。 如今二丫头这副样子,我总算是能登门了,只是不知亲家太太嫌不嫌我家贞儿?” 许氏笑得脸上褶子都展开了:“亲家太太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姑娘的贤名谁不知道,我怎么会嫌呢,我这是高兴都来不及呢!” 裴榆也道:“就是,大姑娘不比那爱攀高枝的洛二好吗,她看不上我二哥,我们还不要她呢!” 崔氏也笑:“亲家不嫌便好啊,只是裴忌这孩子…………” 她敛了笑容,有些为难道:“我知道这孩子喜欢二丫头喜欢得紧,可二丫头先悔婚,我也是没有办法,还劝著她同裴二郎好好说说,她却是见也不想见他,让我把他送她的礼全都退回来。” 她看了眼身边的两个丫鬟。 两人便走上前,將春瓶与木匣放到许氏三人面前。 崔氏道:“亲家太太你瞧,这些都是你家二郎送二丫头的。” 裴榆上手打开木匣,周氏伸著脖子去看。 见里头东西样样精美,件件华贵,眼睛都恨不得粘进去。 裴榆则气得大叫:“这些东西我见都没见过,娘,二哥哥太过分了,寧愿送那个狐媚子,都不送我一件!现在好了,人家还不要他了!” 许氏脸色也难看得不行。 她何尝不气。 但在外人面前,能这样说吗! 她扯过裴榆,笑道:“那么个女人,她不要倒是好了,也省得你二哥哥被她迷得家宅不寧。” 崔氏在旁瞧著,又不动声色地打听:“二丫头还递了封信给二郎,不知二郎收到了没有?” “信?”许氏一愣。 “就是昨日下午小旗带回来的那封!”裴榆却是知道,立马接嘴道。 她在家无事,便总爱拉著沈芷柔打听洛芙的事。 因此知道这信,她还想看来著,但没那个胆子,现在听崔氏提起,便又来劲了,对崔氏道:“我二哥哥去当值还没回来呢,太太,那封信该不会是她写来与我二哥哥绝交的吧?” 崔氏道:“我不曾看过,不知其中內容,但看二丫头这样子,想来信中所言不会太好。” 她说著看向许氏嘆气道:“这………旁地倒是没什么,我只是怕二郎对二丫头用情至深,即便二丫头如此待他,他也是痴心不悔,不愿要我贞儿,若他当真如此,我们也不会强……” “不过是就是见过两面,被那丫头皮相迷了下,哪里就痴心不悔了!”许氏怎么会放过这么占便宜的事。 庶女换嫡女,还是打小按照宫妃礼仪培养,母族家大势大的姑娘。 这不比那勾的儿子魂儿都没了的洛二强上千倍万倍吗! 她当即放话道:“亲家太太你且放宽心,我家老二是个孝顺的,我说话他不会不听,您就放心把大姑娘嫁过来吧,我保管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的疼!” 听到预料之中的话,崔氏满意的笑了:“如此自然是好,那若二郎有心,便將二丫头送他的东西也都收拾起来送还给二丫头吧,她们两个的婚事总归是不成了,还留著东西也是不像样子。” 许氏忙道:“正是呢,亲家太太放心,等我家老二回来,我就让他把东西搜罗起来送回去,再选个良辰吉日登门与咱们大姑娘相看,这婚事能早些定下来,还是早些定下来的好。” 崔氏点头道:“只是二郎到底是先与二丫头相看,定得亲,如今换成我家贞儿,不知对外头该怎么说?” 裴榆插嘴道:“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唄!正好让大家都知道知道,那个洛芙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崔氏听得脸色一沉。 她还想让洛芙入宫候选,名声坏了叫內廷下来的人听见,人入不了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保不齐会连累整个洛家,可不能让这家子人胡咧咧! “这可不成!”崔氏摇头,嘆道,“二丫头虽不是我亲生,但到底是我看著长起来的,让她名声受损我也不忍心,再者,她又一门心思入宫,名声坏了,恐叫內廷来人不喜,再牵连到二郎可就不好了,三姑娘可不兴说出去啊。” 裴榆听说会牵连自己二哥,便也只能歇了心思:“便宜她了!” 许氏也道:“亲家太太放心,我们晓得轻重,这事最好办的体面一些。” 崔氏道:“是呢,不如就说八字不合吧,左右只是个由头,信不信的咱们也不管住不是。” 许氏哪里会不同意,又跟崔氏商量了好一会儿婚事细则,这才亲自把人送出门。 第10章 她不要他了? “真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这么好的东西,竟都拿来给那狐媚子!” 送走崔氏后,许氏回来看著放在桌案上的山樱与木匣里的各色珍巧,一直压著的怒气终於发了出来,却又替自己儿子不值,咬牙切齿地骂洛芙道:“小蹄子不过就是生的狐媚好看一些,真当自己金尊玉贵起来,我儿一表人才,又有才干,待她如此之好,她却负他!” 她又是冷笑,又是拍打双手,冲裴榆和周氏道:“你们听听,女子负男子!多早晚有这样的事,简直是倒反天罡!这狐媚早晚遭雷劈!” 周氏眼睛扫著匣子里的东西,嘴上安抚道:“幸好亲家太太是个明白人,看中二叔,洛家的大姑娘可是比那二姑娘强得多,二叔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许氏道:“说是这么说,可老二那脾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倒不怕他不听我的,只是他对那狐媚蹄子確实动了心,如今这狐媚负他,我怕他难受。唉,也是怪我,当初怎么就催他去相看了这么一个东西!” 她正心疼著,瞥见裴榆偷摸从匣子里摸了个银梳往自己兜里揣,立马扯住她,从她手里把东西抠出来放回去,骂道:“眼皮子就恁浅、恁急!就不能等你二哥看了再说? 他不似你大哥是个糊涂人,这里头的东西少一点,他先怀疑的不是洛芙那狐媚,而是咱们! 再让他觉著是咱们从中作梗,他怕是更放不下那狐媚,说什么也要去找她了,到时再闹得不可开交,让洛家大姑娘心生芥蒂,连这门好亲事也丟了,那咱们可是亏大发了!” 裴榆悻悻地缩回手:“好嘛好嘛,我不拿就是了。” 许氏看向周氏:“你去把芷柔叫来。” 周氏这才把眼睛从那匣子上收回来,忙应声出去喊人。 沈芷柔就在院外头,周氏一出去就撞见她。 沈芷柔见她出来,忙问道:“嫂嫂,洛府的太太过来是做什么的呀?” 周氏拿了她的东西也不含糊,说道:“换亲的,洛二姑娘要入宫了,换成洛大姑娘嫁过来。” 什么? 沈芷柔內心瞬间被狂喜填满。 洛二姑娘不嫁了! 她一直幻想的事情竟然成真了! 那……那往后表哥心里不就只有她是最有分量的了吗! 她最先期盼的,被抬为妾室,光明正大地让表哥来她的院子,再行那云雨之事,待有了身孕…… 沈芷柔差点都要笑出来。 周氏拉她道:“知道你高兴,也別太显著了,婆母叫你呢。” 沈芷柔忙敛下表情,跟著周氏匆匆进去。 “姑妈,你找我?” 许氏也没跟沈芷柔多说什么,指了指桌案上的山樱与木匣:“这些都是亲家太太送还来的,你妥帖些拿回西院,记住且不可少一样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芷柔忙应声:“姑妈放心。” 她走过去先抱起木匣,而后拿起春瓶放在木匣上面,小心护著要走。 许氏又道:“忌儿要是回来,你让他先来我院子。” 沈芷柔道:“是。” 她压抑著內心的狂喜,护著那些东西回到西院,也不叫丫鬟婆子沾手。 一样一样摆放在裴忌臥房的桌案上。 最后盯著那山樱看了许久许久。 裴忌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他大步走回西侧院,一直坐在门口等著沈芷柔连忙迎上来。 不等她说话,裴忌先问道:“芙儿的香囊可送来了?” 沈芷柔脸色一僵。 漏夜方归。 问的却是那人。 想来他在外办案时,心里想的也是她。 可她呢。 她竟嫌他。 沈芷柔满心的欢喜,又化成心疼与嫉恨,强笑道:“送来了,不过不是香囊,只是一封信还有些………” “芙儿送信给我?”她吞吞吐吐地没说完,裴忌也不在意,眼中有笑意和期待,“放在哪里?” 沈芷柔心中更是难受。 那信她偷偷看过,全是决绝的言语。 对她来说,倒是合意。 但对表哥…… 他定是会难过的。 “放在你臥房台案的抽屉里。”沈芷柔拉住就要进臥房的裴忌,在他回身看她时,犹豫道,“表哥,今天洛府里的那位当家太太来了,姑母让你回来就去她院里,她有事要跟你说。” 裴忌现在心里全是洛芙的信,挥开她道:“知道了,我看完芙儿的信就过去。” 他大步走去臥室。 烛火亮堂,臥室內一览无余。 裴忌最先看到的是春瓶里的山樱。 在柔和的烛火下,粉意盈盈,显出另一种美来。 裴忌脚步一窒,他慢慢走过去,眉头一点一点皱起。 山樱旁边是一支细长的檀木盒子。 他拿起来打开,里面赫然是那支冰萃牡丹玉簪。 而这两样之外,一件件摆放的都是他精挑细选送那娇娇儿的礼物。 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裴忌脸色发白,缓缓拉开抽屉,里面放著一个雕鲤鱼图案的木盒封套。 他將它拿出来打开,拿出里面的信。 寥寥数语。 绝情绝爱。 他心尖尖上的娇娇儿,让他不要再缠著她,她不要他,要入宫去了? 第11章 和芙儿的婚事,他自会处理 裴忌深吸一口气,將信扔在桌子上,转过身,看向站在臥室门口的沈芷柔:“你刚才说亲家太太来过,是按察使夫人崔太太吗?” 他神情莫测,沈芷柔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说道:“是,崔太太上午来的,姑妈,小妹和嫂嫂在前厅陪著说的话,而后姑妈便把我叫过去,让我拿了这些东西回来……表哥,是不是洛二姑娘出什么事了?” 裴忌没有说话,从她身边走过,去了正院。 正院漆黑一片。 许氏久等裴忌不回,扛不住早睡下了。 裴忌此时却是顾不得別的,拍门將人都叫起来。 许氏被吵醒,本是一肚子火,在听说自家二儿回来后,也顾不得气了,忙起身让丫鬟帮忙穿衣,拢了拢头髮走去正堂。 现在正院里已经灯火通明。 裴忌站在堂下,脸却沉在阴影里。 许氏看著心里竟打了个突。 由丫鬟扶著过来,乾笑道:“儿啊,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用过饭没有啊?” 裴忌道:“母亲,崔太太过来跟您说了什么,为什么我送芙儿的东西全部被送了回来?” “她……”许氏在崔氏面前说得爽快,但面对自家老二这模样,她心里也发虚,乾咳一声问道,“儿啊,你看到那个狐咳咳,洛二丫头给你的信了没?” 裴忌道:“母亲,我在问你,崔太太来跟您说了什么。” 明明正堂不小,许氏却觉得压抑得慌。 她也不敢添油加醋,和缓著说道:“亲家太太是来换亲的,人家一直都很看重你呢,只是老太太疼洛二丫头,不让她管二丫头的婚事,她这才没插手。 如今那二丫头瞅见她大姐姐为选妃的穿戴,眼热起来,哭著闹著要入宫。 家里老太太和老爷又疼她,只能依了她。 这不,你送她的东西,人都让亲家太太送还回来了,还给你递了封信。 我们虽然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许氏覷著裴忌的神色,嘆道:“儿啊,你可莫要死心眼,洛二丫头是生得美些,可这人当真不是个好的,你瞧瞧,起先见她大姐姐为入宫选妃吃尽苦头,便心生惧意,现下又瞧见得选妃的好处,立时便转了主意,这什么人吶,娶回来咱家还能有好吗! 好在啊,人亲家太太和洛大姑娘一直都看重你,起先是不得不去选妃,如今有人偏要去,那人家也乐得让给她,愿意嫁到咱家来。 你是男人家,不知道女人家的事,娘跟你说啊,这洛大姑娘的名声在咱们这些官家太太、夫人之中那是人人称讚,如果不是要选妃,上门提亲的人早就踏破了门槛。 人家外祖家势还大著呢,又是嫡女,你娶了她,对你的仕途不也是多有助力嘛,你既爱美,將来势大起来,还愁找不来比那洛二更美的姑娘? 儿啊,你说是不是?” 裴忌一直沉默听著,这时才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对许氏拱手道:“和芙儿的婚事,儿子自会处理,母亲不必操心,天色已晚,母亲歇息吧。” 说罢,也不等许氏说话,自转身走了。 许氏愣在那儿。 直到裴忌已经走出院子,她才反应过来,指著门口问身边的丫鬟:“他,他这什么意思?让我不必操心?他竟是非那狐媚蹄子不可了吗! 天爷啊!那小蹄子难不成当真是狐媚托生的,给我儿灌了迷魂汤,竟叫他神魂顛倒至此!” 许氏在堂里哭天喊地的。 在旁服侍的丫鬟以及正堂外头的下人们却是大气不敢出。 这正院上下再没有人有睡意。 西侧院也没人去房里休息。 裴忌回去院子,並没什么特別的异样,只吩咐下面人抬热水进来。 沈芷柔知道他这是要沐浴。 便上前服侍他脱衣。 见裴忌並没让她出去,还照往常抬手配合,她心中踏实不少,將脱下的外衫搭在架子上,回身一边解他腰带一边试探问道:“表哥,姑妈叫你过去说什么了呀?” 裴忌不答,只自己脱下中衣,扔在架子上。 沈芷柔忙帮他把褻衣脱下,露出精壮宽厚的胸膛。 沈芷柔红著脸,忍不住又问道:“是不是大姑娘要嫁过来的事情?其实大姑娘和表哥才正是合適呢……” 裴忌倏然转脸看她:“你似乎什么都知道?” 沈芷柔一愣,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过来。 她真是昏了头。 表哥心思最为縝密。 看不出神色才是最危险的。 她竟然因为他一切如常就疏忽大意,说这种话。 沈芷柔连忙找补道:“我,我並没有什么都知道,我只是,只是事关表哥,我难免会上心一些,就寻了前厅的丫头们问,可她们说的也是只言片语的,我自己猜测是这样,並非有意隱瞒表哥什么,我……” 她著急著解释,眼眶都红了。 裴忌却还是没什么表情,打断道:“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你先出去。” 沈芷柔拿帕子擦擦眼角,柔柔应声,转身出去。 裴忌跨进浴桶,靠在木桶边缘,望著桌案上放著的山樱、冰萃牡丹玉簪、与他决绝的信以及一眾精巧物什。 脑中回想著许氏说的那些话。 母亲口中的人並不是他的芙儿。 他虽只与她见过两面。 但也已经过去四月有余。 她会回赠他礼物,还会与他回信。 她绝对不是那等粗浅之人。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要去寻她问个清楚。 只是夜已深,不好扰她清梦。 她又是那般朵似的清甜。 他自然要把自己收拾妥帖,待天明时才好见她。 第12章 登门求见娇娇儿 忌沐浴完之后,穿好衣服,將扔在桌子上那封信折了两折装进袖中,静坐於臥室中直到天明。 沈芷柔也一夜没睡。 她坐在自己屋里的南窗下,裴忌刚出来,她便忙站起身走出房门唤道:“表哥,你一晚上没用饭,早饿了吧,我已经让小厨房做好饭食,你吃了再去当值吧。” 裴忌道:“我还有事,你不用管我。” 他从沈芷柔身边径直走过。 出院门时,正碰上裴榆和周氏扶许氏过来。 许氏一见他便伸手喊道:“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陪娘回乡祭祖!” 裴忌道:“今天不是祭祖的日子,母亲,你別拦我,纵使我今天不去,明天,后天也是会去的。” 许氏直拍腿:“那个洛芙到底有什么好的!是她先负你,你怎么偏还记掛著她!人家大姑娘都愿意嫁过来,你再过去寻那狐媚,叫人大姑娘怎么想?这么好的婚事,你真要为了那个狐媚给搞黄了吗!” 裴榆还记著那匣子珍玩,壮著胆子酸溜溜道:“二哥你对她那么好到底有什么用,还选那么些好东西送她,人家说不要就不要,一门心思入宫当娘娘呢,二哥你还过去就不怕人家拿身份压你么!” 到底还是怂,说完在裴忌目光扫过来时,赶忙缩到许氏后面。 裴忌看向许氏:“母亲,昨夜儿子同您说过,和芙儿的婚事,儿子自会处理,您不用操心,您昨夜没睡好,还是回去休息为好,儿子先走了。” 他不想再耽搁时间,说完转身就走。 也不管许氏在后面如何叫喊。 前院的小廝已经备好马,裴忌跨出大门却又碰上一人。 是他那一直在外鬼混的大哥。 裴端大裴忌五岁,却已经是大腹便便,眼窝发青,脚步虚浮,一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中年人模样。 他喝得烂醉,身边两个小廝架著他,一身脂粉与酒气混杂的浊气。 看见裴忌,招手道:“老二,先別走,正好碰上你,哥,哥跟你说,昨夜在醉仙楼,有几个浑人竟然敢跟哥挣姑娘,下哥的面子,你,你一定要替哥把面子找回来!” 裴忌看著他,眼神冷冽。 他向来敬重维护兄长,哪怕他总是让他收拾烂摊子,他也不曾多说他什么。 可今天。 他就是看他不顺。 他的兄长是这么个烂人,芙儿如何能放心嫁过来! 这么个浊气熏天的人,也配和芙儿同住一府吗! 从小旗廝杀上来的人,冷冽下来,周遭的气温仿佛都降低了。 小廝们大气不敢喘。 裴端也察觉到,渐渐收敛起嘴脸,討好道:“二弟……” 裴忌忽然伸手抓住他的前襟將他提起:“兄长,你该知道我要娶妻了,你这副模样是想让新妇怎么看我?” 裴忌凶名在外,裴端能在外横行霸道,也是仗著他的势,现在反被这凶神抓在手里,纵使他是这凶神的大哥也是控制不住的哆嗦,连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收敛些吧。” 裴忌最后告诫一句,將裴端扔给小廝,走到马旁,撩袍翻身上马直奔洛府而去。 洛府的门房已经对他无比熟悉了,见他过来,照例上前牵马。 裴忌问道:“你们二姑娘可在府里?” 门房还似往常,殷勤道:“没听说二姑娘出府,定是在府里的。” 裴忌心下一定。 她没被送走就好。 照旧被请进府在前厅稍坐。 下人们去通报主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是洛远山。 裴忌赶忙起身,拱手道:“岳父大人。” 洛远山抬手:“坐,坐。” 裴忌没坐:“岳父大人,我来是想见见二姑娘,我有话想问她。” 洛远山坐在椅子上,嘆道:“还有什么好问的,昨日你岳母不是已经过去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嘛,贤婿啊,我大女儿与你才是天作之合,不要再揪著往事不放了。” 裴忌只道:“还请岳父大人准我见见二姑娘,我想听她亲自对我说。” 洛远山嘆道:“不是我不想让你见她,实在是她不想见你,这一来,你现在已经是她姐夫,她得避嫌,二来……说句不护短的话,我这个二女儿啊,因为她姨娘难產早逝,我与老太太便多宠著她,她大姐姐也总时时让著她,纵得她不像样子,別看她平日里不显,真遇上什么喜欢的,那是怎么也要得手的。 她如今铁了心要入宫,我们也是没办法,只能依她。 过些日子,內廷就要来人相看下聘了,她又担心再与你过多接触,如果叫谁抓住话柄传到內监耳中,她可就要惹上大麻烦了。” 洛远山嘆息著看向裴忌:“但她担心的也不无道理。那可是选妃,半点差错都出不得,若当真被人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莫说芙儿,就是整个洛府,乃至你裴家,怕是都要遭受无妄之灾。 贤婿啊,你要当真心里还有芙儿,就別让她陷入这种境地,也是为你我两家避祸了。” 洛远山拿这话来堵他,裴忌皱起眉:“岳父大人慎言,我相看的是二姑娘,算八字的是二姑娘,定亲的也是二姑娘,我何时成了她姐夫?” 洛远山又是头疼又是棘手,他就说这裴二也是个难缠的。 这油盐不进的,他的信和银子都已经往京城送去了,这小子该不会要为了二丫头闹得两家人都人头落地吧! “贤婿啊!你怎么就是这么执迷不悟呢!”洛远山苦口婆心道,“关键不在於你是不是芙儿姐夫,关键在於芙儿现在一门心思要入宫,她不想见你,你难道要硬闯,闹得闔府上下人尽皆知,最后传遍整个兗州,待內廷来人再传入他们耳中,让芙儿连同我们洛府还有你一起玩完吗?” 他见裴忌不再说话,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贤婿啊,你我都是男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年轻时也贪恋美色,见了芙儿她娘也是跟你一样,茶不思饭不想,可真正得手之后,也就那样,女人嘛,多的是,待你有权有势之后,想要什么样的绝色找不到?何必一头撞在芙儿这朵上。 你现在年轻热血,等再长几岁,就知道你岳父我的良苦用心了。 裴忌看著他,沉默良久道:“小婿知道了。” “哎,这就对了嘛!” 洛远山见他鬆口,瞬间喜上眉梢,又拉著裴忌说了好一会儿的人生道理和为官之道,才亲自送他出去。 第13章 夜入深闺 洛芙並不知道前厅发生了什么。 崔氏不会给她请宫里出来的嬤嬤教导礼仪,洛芙也乐得自在,左右这些事情入宫后会有宫人统一教导,现在还用不著操心。 一切还照往常。 这两日赤蔷薇开得正浓。 商陆和忍冬去园子里采了一些回来。 洛芙本是想做蔷薇露,奈何外面突然起了大雨,不好晾晒,又恐雨水腥气沾污了蔷薇的香,只能暂时搁置,写写字聊作消遣。 待到晚间,雨水竟还没停,只是小了些。 洛芙被雨声催得发困,沐浴过后,商陆和忍冬拿乾爽巾子给她擦头髮时,她就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了。 忍冬笑道:“姑娘好歹忍一忍,湿著头髮睡,可是会得头风的。” 商陆却直嘆气,一脸的愁闷。 忍冬瞅她:“好好的,你嘆什么气嘛。” 商陆看她一眼,越发的愁苦。 好好的姑爷,突然换成了入宫候选。 入宫当娘娘是好,可这好的背后麻烦肯定也不少。 大姑娘为了入宫,那都是打小就请了宫里的嬤嬤教导。 可她们姑娘呢。 临到跟前,才要换,还不给请嬤嬤。 姑娘身边就她俩。 虽说院子里还有几个妈妈也是得力的,可那是入宫,又不是去裴家,妈妈们可去不了。 忍冬还是个没心眼的,又是急性子,怕是帮不了姑娘多少。 姑娘入宫后,恐怕是连这会子打瞌睡的工夫都没了。 这让她怎么能不愁呢。 商陆心里想著事,手上一时没了轻重,將洛芙的头髮扯了下。 洛芙吃痛,一时把瞌睡给扯走了大半。 商陆嚇了一跳,赶忙揉揉她的头:“姑娘见谅,我,我走神了…… 洛芙掩口打了个哈欠:“不碍事。” 忍冬脾气急,忍不住说商陆:“你这两天都怪怪的,当差总是出差错,姑娘是要进宫的,你这样不是给姑娘添堵吗!” 商陆本就愁闷,闻言也当即回嘴道:“你也知道姑娘要入宫啊,我都愁得跟什么似的,你还似个傻大姐,半点心眼子都不长,入宫后,到底是我给姑娘添堵,还是你给姑娘添堵?” 不妨两个丫鬟突然吵起来,洛芙剩下的那点困意也散了,她劝道:“宫里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的巢穴,大家都还是要过日子的,哪里就愁死了,你们两个吵成这样,才叫我犯愁呢。” 商陆没有洛芙这样的隨性,哪能是说不愁就不愁的了。 只是事已至此,不想让洛芙也跟著不高兴,只得展出笑脸:“姑娘说的是,我这是瞎愁呢,扰的忍冬也不好了。” 忍冬性子跟洛芙有一两分像,只是確实不长心眼,见商陆先示好,自己也忙道:“都是为了姑娘,没什么扰不扰的。” 两个丫鬟重归旧好,將洛芙的头髮擦乾,又把床铺好,忍冬去扶洛芙:“好了,姑娘,快来睡吧。” 洛芙这会儿子却是不困了,拿过看了一半的诗经道:“我看会子书再睡,你们先出去吧。” 商陆也想给忍冬长长心眼子,便將房间烛火挑得更亮一些,这才拉著忍冬出去。 房间便安静下来。 只余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与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洛芙没有回头:“怎么又进来了,你们两个又吵起来了吗?” 身后人道:“芙儿……” 洛芙愣了下,连忙转过身。 裴忌站在她面前。 他穿著黑色劲装,半边身子已经湿透,衣袖贴在手臂上。 洛芙无比惊诧地站起来:“你,你怎么会……” 问话间,她已经反应过来,他夜间闯她臥房,一定是为了换亲一事。 她不禁神情紧绷起来。 她只见过裴忌两次,说到底还並不如何的了解他。 他又是弓马嫻熟的千户,如果他真想做出点什么,整个洛府的人恐怕都拿他没办法。 而传扬出去,她的名声也就全毁了。 “芙儿莫怕,我见不到你,只能如此过来,换亲退婚一事,我想听你亲自跟我说。”裴忌知道自己夜入女子闺房是淫贼行径,何况还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可他不能不来。 洛家的人口口声声说宠爱芙儿,可句句都是贬低。 这到底是宠爱,还是偏心,他能分得清。 他不信换亲入宫是她自己的意思。 怕嚇到洛芙,裴忌连眼神都控制著,他从怀里拿出那封信递给她:“芙儿,这封信当真是你写给我的吗?” 信? 洛芙接过来,打开看了眼,心中便立时明白了。 从崔氏说不让她出面跟裴忌纠扯什么,她会善后时,她就知道,这个善后恐怕是在裴忌那里抹黑她。 不过她既要入宫,往后就跟裴忌再无瓜葛了,抹黑也没什么。 断了裴忌的念想,往后大家各自安好才是正经。 只是他现在找来相问,她却是也做不到抹黑污衊自己。 事实如何,便是如何。 “这不是我写的。” 洛芙將信递还给裴忌,摇头道。 “果然如此,芙儿……”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裴忌再也压抑不住心头激盪与火热,將那封信扔开,伸手想將近在咫尺的娇娇儿揽入怀中。 洛芙嚇了一跳,连忙往侧边退开:“裴大人,请自重!” 裴忌的手只来得及触碰到她乌髮。 顺滑凉润。 她就站在他面前。 只著佛青縐纱单衫,霽色里衣,单衫覆著下面的月白百叠裙。 乌压压的发披散下来,该是入寢的模样。 却依旧美得教人心颤。 外面雨水绵绵,潮湿腥气,她身上,她房间中,却还是盈满的清甜香气。 裴忌的呼吸粗重起来。 洛芙被他的眼神嚇到,一面往后退一面急道:“那封信虽然不是我写的,但我確实是愿意跟大姐姐换亲入宫的,裴大人,我家太太应该已经登门提过此事,我也已经將你送我的东西全部归还出去,你我现在並无干係,你,你莫要失了分寸!” 裴忌神色一窒,眼中欲色消退大半:“你说什么?你……你愿意换亲入宫?” 洛芙点头:“是。” 裴忌上前一步:“为什么?” 洛芙后退一步:“没有为什么,父母之命罢了,就像当初与你相看一样。” 裴忌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停顿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你身处深闺之中,婚事你无法自己做主,但我可以,我如今官职虽还不如你爹爹,但我说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我可以不让你入宫,你依旧会是我的……” 洛芙皱眉打断他:“那你能让你母亲也听你的吗?我大姐姐是嫡女,母家又势大,对你是最有助益的,你现在是地方千户,可能同我大姐姐成婚后,便能入京做千户,甚至升任北镇抚司使,如此坦途,却因我而尽毁,你母亲能容下我吗,那到时你又该如何抉择,难道你要选我,而捨弃母亲吗?” 裴忌怔住,一时竟说不出什么来。 洛芙看著他放缓了声音道:“裴大人,嫁你与入宫在我心里其实都是一样,可如今叫我选,我只会选择入宫,因为只有入宫,才不会让我祖母在安享晚年的时候一直受太太和老爷的气,而我也不会与还未进门就不喜我的婆母相处,你也不会因为我,在家左右为难,在外仕途受损。 我入宫对谁都是有好处的,裴大人,请回吧。” 回去? 裴忌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他知道,他一旦离开,他和她的缘分就彻底断了。 他很可能,从此,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他只动过这么一次心。 可让他动心的娇娇儿,让他走。 他不甘心啊! 裴忌定定地望著她,胸膛起伏著:“若,若我便是要选你,捨弃母亲,捨弃仕途,你愿意嫁我吗?” 洛芙愣住,她诧异道:“裴大人,你我只不过见过两面,这是第三面而已,你如何就能这么武断,要捨去亲人,捨去仕途?” 裴忌急促道:“只见过几面又如何,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已经认定了你,何需千面万面,芙儿,我此生非你不可,芙儿……” 他不断地逼近,洛芙已经快要退无可退。 她伸手挡住他,直视他的目光:“我不愿嫁给你!裴大人,情爱最是不值一提,便如过眼云烟,过日子不是有情便能饮水饱,纵使你能始终如一,我却也不愿意跟著你过苦日子。 裴大人,我就要入宫了,你若是当真心里有我,就不要害我。” 第14章 缘分尽断 洛芙的眼睛很大,眼尾却微微上挑。 本是多情桃眼。 却因眼瞳极黑,极清。 好似盈著两汪清冽深泉,不显嫵媚,却显出清正的意味。 裴忌距离她是再也没有的近,他笼罩著她。 只要一低头,一用力,就能尝到他心心念念的滋味。 可她的手却抵著他。 那只细嫩的手攥成拳,决绝地抵在他胸膛上,那双美丽清正的眼眸里也决绝地抗拒著他。 对他说,她就要入宫了,让他不要害她。 他又怎么会害她。 裴忌缓缓后退,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艰涩道:“我不会害你,没有人知道我来过,我也会处理好后续的事情,不会让人生出对你不利的流言蜚语,芙儿,我永远都不会害你。” 洛芙看著他,眼眸颤了颤,她垂眸微微福身:“多谢大人成全。” 裴忌没有再回应。 洛芙抬眸,人已消失不见。 她鬆了口气,望向洞开的南窗。 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地面。 她走过去,窗外黑洞洞的,依稀能看到树的轮廓。 她抬手关上窗户,將风雨与黑暗隔绝在外。 裴忌回到裴府时,雨势已经停下。 西院正房房门大开,许氏坐在上首,沈芷柔蹲在她腿边,为她捏著腿。 裴忌从外面回来,两人都是精神一振。 “表哥,你去哪儿了,身上怎么湿成这样!” 沈芷柔跑到裴忌身上,见他全身湿透,心疼得不行,一面从怀中掏出帕子擦他脸上的雨水,又一面扬声朝外喊:“来人,快去准备热水和薑汤!” 许氏手拍在桌子上,震天响:“他还用喝什么薑汤!那狐媚给他灌的迷魂汤,他早就和喝饱了,哪里还稀罕你的薑汤!” 沈芷柔自然知道裴忌去了哪里,更知道许氏积攒起来的对洛芙的怒火,她焦急地帮忙解释道:“姑妈您消消气,这是终身大事,表哥想要找洛二姑娘问清楚也是应当,洛二姑娘也是个通情达理的……” “那狐媚通情达理?”许氏腾得站起来,双手叉腰骂道,“她通情达理,能让我儿这个模样回来?庶女就是庶女,顶著个大户人家姑娘的名头有什么用?还不是骚狐狸一个!我儿去她府上,她能不知道?不就是仗著生了副好皮相,我儿喜欢,拿乔装样,不想让我儿好过,好显出她狐媚的能耐来!” 她指著裴忌叫道:“亏你还是个经年办案的千户,一个骚狐狸的手段,你都看不透,竟还能被她弄成这幅模样!早上连你兄长都给冷脸子瞧,这幸好是那骚狐狸嫌你要入宫,不然迎回来,你不是还要把我也赶出家门!” 许氏色厉內荏的说完,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著哭嚎:“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个没本事的男人,里里外外都要我操持,苦了大半辈子,好容易把儿子拉扯成人,能过几天清閒日子,儿子却被个骚狐狸迷得没了魂儿,放著好好的正经姑娘不要,好好的日子不过,要闹得家宅不寧! 也罢也罢,与其叫个狐媚把我裴家弄得家破人亡,还不如我先死了,也省得让我儿背上不孝的骂名!” 沈芷柔见状,忙又过去扶她,冲裴忌哭道:“表哥,你好歹说句话吧,姑妈也当真是不容易……” 外面鸦雀无声,丫鬟婆子们大气不敢出一下。 许氏的哭嚎声越发的响亮。 裴忌突然笑起来,笑到弯了腰。 许氏和沈芷柔愣住。 “儿啊,你……” 许氏止了哭嚎,从地上爬起来,想走到裴忌身边。 可他笑著笑著却咳起来,呕出一滩血,往前栽倒。 “表哥!“ “儿啊!” 许氏和沈芷柔大叫著,忙衝过来將他扶住。 裴忌躺在沈芷柔怀里,眼睛望著门外的幽幽天色,好像那看个娇娇儿立在那里。 她嘆息著望他一眼,转身,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至消失不见。 他与她的缘分真真正正地断了。 第15章 內廷来人 雨过天晴。 第二日却格外的酷热。 才將將到辰时,日头已经炙热无比了。 路面的湿润很快便被烘乾。 屋子里反而更是潮热。 洛芙拿了团扇坐在廊下乘凉。 这燥热的天气,也没心思做蔷薇露了。 商陆和忍冬及几个小丫头子,端著水盆在院子里各处洒,好歹能降些温。 外头忽然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洛贞身边的大丫鬟采绿,她进来先拿帕子在脖颈边扇了扇:“这院子怎得跟个蒸笼似的,刚进来就一身汗,还是大姑娘院里好,院子四角都有冰呢,咱们做下人的也能跟著享福,不受热。” 说完才似看到坐在廊下的洛芙,上前两步福身笑道:“二姑娘在呢,您怎么不进屋去,外头多热呀。” 今个儿比前些日子都要热些,洛芙没心情跟个丫鬟多说什么,只道:“你怎么来我院里了?是大姐姐有事吗?” 采绿笑道:“我们大姑娘没事,是我们姑爷。” “你们姑爷?” 从她一进来,商陆和忍冬就停了手,又听她在那里阴阳怪气地显摆,心中就有气。 现在听她说起“姑爷”,忍冬眉头就是一跳,忍不住问道。 采绿笑道:“是啊,你们不知道吗?裴忌裴大人就是我们姑爷。早前是跟二姑娘算过八字,定过亲,只是二姑娘这八字实在是太冲了,我们姑爷也是被先前那庙里不学无术的和尚给骗了,以为相合呢,谁知自打跟二姑娘定了亲,我们姑爷就哪儿哪儿都不顺,昨儿晚上还呕血病倒了呢! 多嚇人,我们姑爷可是打小练武的,身子骨再没有的结实,竟也能被冲成这样,我们亲家太太瞧著不对劲儿,连夜请了出云观的大师重新算了八字,这才知道是相衝的厉害。 这不,我们姑爷一大早就命人把二姑娘早前送的东西全都收拾出来,给送来了,等我们姑爷病好,就要同我们大姑娘相看定亲了,这往后啊,二姑娘和我们姑爷可就没太大干系了,你们可不要叫错了。” 她说完,站在她旁边的一个小丫头就走上前,把怀里抱著的木匣递给洛芙。 洛芙有些失神。 裴忌呕血了? 虽然她对裴忌並没有別样的感情。 但对方到底是因为她才这样。 她心中也是有些不是滋味。 商陆走过来將木匣接过来,对采绿嘆道:“姐姐说的是呢,我们姑娘也被冲得连院子都出不去,这早点没干系,我们姑娘也好早些解了禁足,你说是不是啊采绿姐姐。” 崔氏母女心中有鬼,前天洛贞过来把裴忌送给洛芙的礼物拿走之后,洛芙就被找藉口关在了院子里。 表面上说得好听,是让洛芙在院子里静心,好为入宫参选做准备。 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她们什么心思。 商陆心中冷笑,不就是怕她家姑娘出去,万一碰上找上门来的裴忌,她们可就丟脸了! 哪怕几乎没这个可能,她们也关著姑娘,现在竟然还过来往姑娘头上扣屎盆子,她可不惯著! 果然,采绿一直趾高气昂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忍冬也不给她还嘴的机会,把盆里剩下的水往她那边泼。 采绿几人躲的慢了些,被水溅到裙边。 忍冬道:“真是对不住了各位姐姐,我们姑娘院里没冰,只能用水降温,你们担待些。” 商陆接话道:“既然东西都送来了,几位姐姐若是没旁的事,便赶紧回去享福吧,我怕几位姐姐再在我们姑娘院子里站一会儿中了暑气可怎么好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采绿堵的没话说,只能强笑著冲洛芙福了福身子走了。 见人走了,忍冬放下盆,和商陆走到洛芙身边,担忧道:“姑娘,你……” 她们想问洛芙心里是不是还有裴忌。 可这话却是不好问出口的。 洛芙知道她们想问什么,摇了摇头:“终归是我害他呕血,有些过意不去罢了。” 商陆不赞同道:“这怎么能是姑娘害的?婚姻大事,哪里是姑娘能说的算的。” 忍冬也直点头。 洛芙没有说话,她们不知道昨晚裴忌来过。 婚姻大事的確不是她能做的了主的。 但她昨晚说的话,太过锋利。 这终究是她之过。 不过都过去了。 再多思也无益处。 她站起来。 既然裴忌已经接受换亲,那她的禁足应该就能解了。 过些日子,內廷就要来人了。 往后她恐怕就见不到祖母了。 这段时间,她要好好陪陪祖母。 此后月余,洛芙的日子恢復了往常的平静。 兗州城里,对於按察使家的二姑娘和千户裴忌八字不合退亲,换成大姑娘的事,並没有引起多大波澜。 也无人议论。 只因千户所的人盯得紧。 此前茶楼里有个多事的,知晓了这桩事,便挤眉弄眼地跟人传。 叫千户所的人听见,当场就给抓了起来。 后面就再也没人敢提了。 毕竟裴忌虽只是个地方千户,跟京城里的锦衣卫职责有所不同,但到底也是一脉的,拿人抄家,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没谁想因为一点子八卦,便招惹上这等祸事。 或许是病还没好,裴忌迟迟没来洛府同洛贞相看。 倒是內廷的人终於来了。 比定好的日子要早上小半个月。 因此洛府这天颇有些忙乱。 洛芙屋里终於有了冰。 因为怕出什么岔子,导致洛芙连內廷相看都过不去,崔氏竟也亲自来了,支使著丫鬟婆子给洛芙穿衣上妆。 老太太也在,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眶含泪地望著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 洛芙被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衣裙。 是仿著洛贞的穿戴。 华贵,却不舒適。 洛芙乖乖地坐在妆檯前,任由人摆弄。 脸上被上了厚厚的一层粉。 好在她肌肤细腻,妆粉虽厚,却也能贴合併不显斑驳。 乌髮被挽成峨髻,两侧插上金簪,最后又摘来一朵赤蔷薇簪在髮髻正中。 如此总算装扮好。 房间里的丫鬟婆子望著洛芙,眼神都是一水的满意与惊艷。 她平日里总是喜欢穿舒適折旧的衣裙,也不大爱上妆。 美是美,但眾人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此刻她盛装起来,儼然又是另一种美丽。 雍容华贵的,恍若神仙妃子。 这般模样,莫说只是现在的相看,就是到帝王跟前,也是会夺得盛宠的。 內侍们就在前厅等著,耽搁不得。 洛芙装扮好,便被丫鬟扶著去了前厅。 前厅坐著好些人。 两侧共八张椅子被坐满。 洛远山陪坐在上首,正神態恭敬的跟旁边同坐上首的年轻內侍说话。 洛芙从外面进来,倒是坐在下手的八个內侍先看过来。 八人都是在宫里见惯美人的,但看到洛芙后,俱都是一怔。 这时,同洛远山一起坐在上手的那名年轻內侍才漫不经心地转过脸。 然后就再也没有转开。 坐在下手的八名內侍都已经移开目光,他却还在不加掩饰地直直看著。 洛芙打小就是从这种目光中过来的,早已经习惯,何况这本就是相看。 她神態自若地立在那里任由他看。 洛远山本是要介绍一番,见状心中就先是有底了,等著那內侍看完。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片刻后,倒是坐在左下手的一个年长內侍领著內侍们站起来,对洛芙笑道:“贵人姿容姝丽,当入宫侍奉陛下,两日后便要启程,京城路远,路上又多有不便,还望贵人早些处置好內务,免得出什么岔子。” “是。”洛芙应声告退。 洛远山喜得跟个什么似的。 他这二女儿果真是貌美,不过是进来露个面,便已被相看上,让准备著入京了。 说不定入宫后也没那么容易死。 再被封个位份高的娘娘,那他也能跟著借势,便是不入京为官,在这兗州,那还不是如鱼得水,积聚財宝不在话下。 山高皇帝远的。 那暴君能坐稳江山最好。 便是坐不稳,难道还能特特打到兗州他这个宫妃之父这里? 送二女儿入宫,果真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16章 本该是他的妻,成了別人的 洛芙回到內院,刚转过垂门,便看到老太太拄著拐杖,由李嬤嬤扶著站在院门外往这边望著。 洛芙提起裙摆,加快脚步走过去扶住老太太:“外面日头这样大,您怎么平白站在这儿,中了暑气可怎么好?” 老太太看起来在外面站得有一会儿了,额头上汗津津的。 洛芙赶忙拿帕子给她擦擦,而后遮在头上,扶她进门。 老太太却顾不得这么多,只握著她的手问:“芙儿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跟在洛芙身边的商陆和忍冬都是笑,忍冬道:“老太太別担心,不仅没出岔子,还顺的很哩。” 商陆也道:“姑娘刚进去,內廷使者就让姑娘回来整理內务,两日后便要入京了呢。” 老太太听了却是高兴不起来:“这么快啊……” 洛芙也是心中酸楚,只能將祖母的手紧握著。 回到屋里,崔氏还坐著,洛贞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陪坐在一旁。 见洛芙扶著老太太进来,洛贞站起来笑道:“恭喜二妹妹,贺喜二妹妹,这样快就被看中,入了宫定是能如鱼得水,虏获君心啊。” 她的笑带著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崔氏看到怕被洛芙和老太太发现什么,站起来將洛贞挡到身后,笑道:“我们在屋里都听见了,我早前就说了,二丫头的美貌正適合入宫,是真真正正的无往不利,二丫头往后定是要福运无双的。” 她说著又支使丫鬟婆子:“既然使者都说两日后启程了,你们还不快將你们姑娘惯用的东西收整起来!” 丫鬟婆子们齐齐应声,顿时忙起来。 老太太道:“只芙儿这里收整,你这做太太的不管吗?” 崔氏笑容不减:“老太太放心,早前都是说好的,我怎么会食言呢,二丫头的嫁妆我早备好了。 咱们府里有规矩,庶出的姑娘出嫁是八百两压箱银,並六床锦被六套新衣六套首饰。但二丫头这是要入宫,我必不能叫她受屈,说好了按贞儿的份例来,就按贞儿的份例来,老太太你看这是贞儿的嫁妆册子。” 她让身边婆子把嫁妆册子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翻开。 压箱银六千,州城屋舍六间,田庄三处。 另有衣服首饰布百千、丫鬟僕从二百余眾。 老太太知道这些只是明面上的一小部分,私下里,崔氏还会给大丫头更多的补贴。 这些补贴是不会算给芙儿的。 这却也没办法说。 老太太道:“芙儿这是要入宫,那些个屋舍田庄和多余的僕从,她都带不过去,太太还是折成现银的好。” 崔氏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是老太太想得周全。” 她看了眼身边的婆子,那婆子便站出来道:“老太太既要折成现银那便要细细算过才好,您稍待,老奴让丫头拿算盘来。” 老太太頷首,这才坐去椅子上。 不多时,丫头取来算盘,两个婆子一起算,先从衣料首饰开始,尽往低了压。 洛芙就要走了,这会子再让,那可就是傻了。 没再让老太太帮忙爭要,她道:“一套首饰含金带玉,折下来少说也要五十两,两位妈妈却算成五六两一套,虽说是有这样的首饰,但未免难登大雅之堂……” 她说著,面露疑惑与难色,望向崔氏:“太太,您当真是为大姐姐准备了这样的头面首饰吗?” 崔氏脸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本以为这小蹄子並不懂这些东西的价钱。 至於老太太,她年轻时也没戴过好的,年纪又大了,老眼昏的,她拿些准备的次货给她看,再找来当铺的人一起压价,糊弄过去也不成问题。 哪知道,这小蹄子平日里看著不显,现在却能三言两语直戳痛处,显然是懂行的。 再要把那些个次货拿出来,叫她抓住,可就不好圆了。 “我才要说呢,五六两的成套首饰,咱们这样的人家可是断断拿不出来的,没得叫人笑话。” 崔氏强自说完,看那两个婆子:“我明明给二丫头准备的都是上好的头面首饰,怎么到你们嘴里竟能变成五六两的破烂?你们两个老货,当著我和老太太,及两位姑娘的面也敢昧东西吗!” 两个婆子嚇得当场跪下,好再其中一个机灵,忙圆道:“太太,老奴冤枉啊,五六两只是其中一件的价钱,並不是整套头面,我们正要继续算呢。” 崔氏看向洛芙:“二丫头,这头面確实有一件一件的算法,不过这两个婆子也忒不知事,竟也没事先讲清楚,二丫头若是气不过,尽可罚她二人!” 洛芙便也是恍然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只是些许小事,不值当罚什么。” 崔氏道:“好,那我便让她们继续算了。” 洛芙点点头。 崔氏看向那两个婆子:“起来吧,再要算错,便是二姑娘不计较,我可也不饶你们!” 两个婆子喏喏称是,站起来重新拿起算盘。 这次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再不敢往低了压,都是算在正常市价范围。 如此,算至夜幕降临,才堪堪算出来。 合计共九千二百一十三两。 老太太怕洛芙不好拿,让崔氏给换成银票。 崔氏再也笑不出来。 这可是近万两啊! 先前不觉,想著就六千两,糊弄一下便过去了。 谁知竟能滚成这样多。 现在真到了拿银子的时候,才觉肉疼。 只是如今骑虎难下,內廷来的使者就在前院,她再要反悔,叫这小蹄子闹起来,那可就全完了! 崔氏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只是拖拖拉拉,於次日晚上才把银票送来。 洛芙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一晚,她住在老太太院里。 祖孙两个说了一晚上的话。 次日,洛芙被装扮好,拜別哭成泪人的老太太与洛远山和崔氏,带著商陆和忍冬,以及一些日常旧物,被內侍们簇拥著出了洛府。 洛府外头早候著长长的队伍。 绵延至街头看不见的地方。 单单马车就有数十架。 身穿鎧甲,腰配长刀,骑高头骏马的护卫也有百眾。 兗州城的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都拥在夹道看著。 裴忌也在人群之中。 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人。 是他没有见过的样子。 华服盛装,乌髮全部挽起,梳成繁复髮髻,簪著釵环与鲜。 行走间,仿佛步步生莲。 她本该这样走到他身边的。 可现在却因为洛家人。 他裴忌的妻,成了別人的! 第17章 期待嫁入裴家的日子? 队伍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人群谈论著散开,露出后面停著的一辆马车。 许氏从车窗往外看,见裴忌还一直望著街道尽头,嘟囔道:“人都没影了,还看呢,狐媚真真是害人啊。” 沈芷柔道:“好再已经走了,表哥病了那么一场,想来也已经想通,不然也不会第二日就撑著病体亲自收拾了洛二姑娘送的东西还回去,如今还来同大姑娘相看,如此只是了一下心中遗憾而已。” 许氏挪动著身体下马车:“行了,人既然都走了,也该办正事了。” 沈芷柔和周氏忙扶著她下马车,三人走到裴忌身边。 自打裴忌上次咳血,许氏是当真被嚇到,关於洛芙的事,她只敢在背后说几句,当著裴忌的面是一个字也不敢提了。 此时也只站在旁边冲沈芷柔使了个眼色。 沈芷柔会意,走上前抬手搭到裴忌胳膊上,柔柔道:“表哥,我们该去洛府上,同大姑娘相看了。” 裴忌缓缓收回目光,摩挲著手中的一枚雪青剑穗,看了看前方的洛府门楣,举步走了过去。 沈芷柔望著裴忌手中的那枚剑穗,心中虽是酸,但更多的却是高兴。 表哥为那洛二姑娘吐血,又特特留下一只她送的剑穗隨身带著,可见表哥虽是接受了换亲,心里爱的还是那洛二姑娘。 可即便他再爱她。 洛二姑娘如今也已走了。 此生恐怕再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她的对手便只有洛大姑娘一个。 可如果不是洛大姑娘及其父母,表哥又怎会与他心尖尖上的人分开。 想也知道,洛大姑娘入府后会是什么境地。 洛大姑娘日子不好过,那她的日子就好过了! 她盼了这么久的好日子,终於就要来了! 洛贞此时还在床榻上。 她每日里辰时三刻便会起身。 今日却是怎么也叫不醒。 丫鬟们叫来崔氏,崔氏看了看却並不著急。 她知道女儿这恐怕又是被那能预知的梦魘住了。 送走內廷使者后便过来守在一边。 洛贞確实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没有她了,全是洛芙…………和另外一个女人。 那女人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跪在洛芙面前诉说著她与裴忌的点点滴滴,求洛芙能容她,让裴忌留下她。 但洛芙並不为所动,神情始终淡淡的,只让人递了大包的財物给那女子,便转身离去了。 依从梦中所言。 那女子是裴忌表妹,在裴忌身边多年,又跟裴忌有过首尾,当是不好对付的,如今已经把她送走,洛芙却没半点高兴的样子。 洛贞於梦中都在嗤笑。 不就是觉得一直宠爱自己的夫君身边竟然有个女人吗? 这便受不住了。 宫里可比这要艰险千倍万倍。 恐怕这蠢物还未及见到那个暴君,就先被女人们拆吃了! 哼,她等著看她怎么死! 洛贞便是怀著这样的心思醒来的。 崔氏就守在床边,她刚醒来,她便发现了,抚著她的头髮问道:“贞儿,你是不是又做梦了?” 洛贞缓了缓神,坐起来点点头。 崔氏忙问:“你这次又梦到了什么?” 洛贞便將梦中所见说了出来。 崔氏听后捻著佛珠笑了。 “不过后宅里一个勾引主君的女人罢了,那小蹄子便要掛脸子。她也就是运气好遇上了裴忌,但凡换个男人,早不耐烦了她。 不过如今真真正正叫她换了个男人,还是个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男人,且看她还怎么拿乔。” 洛贞也笑:“女儿也是这样想的。” 母女俩正说著话,外面丫鬟进来喜道:“太太,姑娘,亲家太太同姑爷登门相看来了,现下在前厅等著呢。” 洛贞愣了下,而后有些不悦道:“月余都没动静,偏赶在那蠢物被接走的当口,也不知道是来同我相看的,还是来赶著来看那蠢物最后一面的!” 崔氏拍拍她的手:“这些都是虚的,你只要记得你要的是后位便足以。” 洛贞闻言立时便收敛了神情:“女儿记住了。” 崔氏满意的点点头,转身朝外吩咐:“都进来为姑娘梳洗上妆。” 丫鬟婆子们鱼贯而入,不多时便將洛贞装扮好,簇拥著她去了前厅。 许氏一早便伸著脖子往外看,见人群过来,赶忙站起来笑著迎出去,声音响亮道:“哎呀,亲家太太,几日不见,你真是越发的容光焕发了。” 这是市井间的招呼方式,崔氏纵使为了女儿的后位一再隱忍,可当著这么多奴僕的面,她的脸面掛不住,眼中不可避免的闪过一丝厌恶,只强笑著点点头。 许氏不觉,又看向旁边的洛贞,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拉到怀里,亲昵道:“这就是大姑娘吧,真真是神仙似的人物,叫我看了就喜欢。” 洛贞的脸色也差点没掛住,下意识嫌恶的使劲把手抽回来。 许氏脸上的笑僵了下。 气氛顿时僵住。 倒是崔氏身边的一个婆子反应快,打圆场笑道:“瞧我们姑娘,见到未来婆母又羞又紧张的,竟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崔氏知道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可就难收场了,只能忍下厌恶,拍了拍洛贞的胳膊,笑道:“还不快与你婆母见礼?” 洛贞已经调整好表情,恭顺的福身行礼:“贞儿见过婆母。” 才刚相看就叫上了婆母,要照以往,许氏心里早乐开了。 可刚才洛贞那反应叫她下不来台,心里那份高兴也歇了,只也客套的笑著点点头说:“好好。” 裴忌在后面看的清楚。 这对母女分明瞧不上母亲,自然也瞧不上他,到底为什么下那么大工夫,偽造信件,坏他和芙儿的婚事,偏要换亲嫁给他? 他想不通。 但既然她们偏要如此,他自然要成全她们。 不然他失去芙儿的怒火,又要谁来承受? “崔伯母,大姑娘。” 裴忌行礼道。 他没有叫岳母,崔氏心中不悦,又怕气氛再度僵持,只得忍下,笑著点点头,夸讚几句。 洛贞待要福身回礼,目光瞥到裴忌身边的沈芷柔身上,动作就是一顿。 崔氏笑著推了她一下:“你这丫头,二郎是神武,怎么就能看呆了去?” 洛贞回过神,將目光从沈芷柔身上转开,冲裴忌福身回礼:“裴大人。” 两人行完礼,便没什么话可说的。 崔氏便將人请到內堂,和身边的婆子你一句,我一句绕著许氏说话,许氏感受到崔氏的小意討好,心中疙瘩稍平,话也多起来,气氛便也热起来。 最后商议了算八字的日子,並將婚期定在了下个月的初六。 算起来也就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不可谓不赶。 但没有人有异议。 送走裴忌一行人后,崔氏拉著洛贞入了臥房,问道:“適才见你面色不对,还时不时看裴忌身边的女子,难道她就是你梦里梦见那个?” 洛贞脸色难看的点点头:“娘,裴忌简直欺人太甚,过来相看还带著她那相好!我好歹也是三品按察使的嫡女,他竟然敢如此待我,如果不是…………凭他一个小小千户,安能入我的眼!” 崔氏脸色也不好,想了想道:“应当不是相好,不然在你梦里她也不至於去求洛芙,而不是裴忌,何况听她所说,不过就是因为在裴家多年,伺候裴忌有功罢了,没见裴忌对她有多少特殊的。这种暗含勾引主君心思的女人,后宅里总是要有那么几个的,洛芙她娘不也是么,最后什么下场,你也知道。 娘告诉你,这女人啊,有孕生產时最是容易没命,你嫁过去后,能处置就处置了,要是实在棘手,就等她有孕。” 洛贞眼神冷毒:“女儿晓得。” 崔氏又道:“这女人倒是小事,你那婆母才更要上心,她市井出身,粗鄙不堪,你嫁过去定是要跟她磨合,这磨合的时候千万別跟今个儿一样,嫌恶的太过明显了,叫她不喜,你日子就不好过了。 不过也好对付,她们这种人,眼皮子最是浅,你要是实在不想迎合,撒点银钱也就成了,娘给你的嫁妆丰厚,不必心疼这点。” 洛贞听的心中大定。 甚至都有些期待嫁入裴家的日子了。 第18章 陛下待人极好 七月的天越发的热了。 尤其是在行路途中,更是酷热难耐。 洛芙手中拿著书卷,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软在榻上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忍冬和商陆也没好到哪儿去,瘫在两边,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这才刚走半个时辰都不到便这样难受,兗州到京城可有千里路呢,咱们可怎么撑得住啊。” “姑娘本来就鲜少坐马车外出,这次一走就走这样远,怕是更受不住。” 商陆撑著身体坐起来:“我去找他们要些凉水来,这样的热,巾子浸水凉一凉脸颊也是好的。” 她说著便要出去。 马车先停了。 车帘被掀开,进来一个年轻內侍。 忍冬认出来,是前两日同老爷坐在上手一直盯著她家姑娘瞧的內侍。 此前没敢仔细瞧过。 如今距离这么近,发现这內侍生的也忒好了些。 唇红齿白,修眉俊目。 虽是挡帘折腰进来,却也能看出身量頎长,姿態一派洒然贵气。 他看著洛芙笑道:“奴婢长烬见过贵人。” 洛芙点点头,勉力坐起来道:“怎么忽然停车了,可是有什么事?” 长烬道:“没什么大事,只是依照內廷惯例,贵人相看入京时需得奴婢们伺候,也好叫贵人早些適应,您身边的这两位姑娘可去后面的马车上。” 商陆和忍冬闻言都是一凛,不敢坏了內廷规矩,却又不想离开正不舒服的洛芙身边,一时有些犹豫。 洛芙道:“你们去吧。” 商陆和忍冬只得应声,下了马车。 长烬便顺理成章地坐到洛芙身边,仔细瞧她的脸:“贵人脸色不大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洛芙离开祖母心情低落,又燥热难受,不大想说话,摇了摇头道:“无妨,我这里也没旁的事,你可做自己的事。” 长烬笑道:“贵人好生隨性,竟也不问问宫里如何,陛下如何?” 他这样说,洛芙倒还真想到一个事,打点起精神问道:“京城的冰价可是一百五十文一块?” 不妨她突然问这个,长烬一愣,想了片刻道:“大抵是的。” 洛芙点点头,又问了米价与鲜肉生疏果的价格。 长烬敲头道:“这可难倒奴婢了,奴婢常年在宫中,不识得宫外的价钱,贵人问这个做什么?” 洛芙道:“总是要过日子的,少不得要知道这些。” “……过日子?” 长烬脸色古怪:“贵人要入宫过日子?” 洛芙也奇怪地看他:“你们宫里难道不过日子吗?” 长烬愣半晌,笑起来:“过!怎么不过!只是这些事情都有內务府和御膳房发放,贵人怎么反倒自己操心起来了?” 洛芙道:“按照惯例,外地入京的秀女要先住在宫外的漱玉居,待面见过陛下,有幸入选后还要在漱玉居再住几日,等待內廷分派好住所方能入宫,前前后后少说也要半个月,半个月也要过好呀,想要吃住舒心,自然要上点心。” 她本就难受,说了这么多更觉头闷,便又软在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美人蹙眉,也是別有一番美景。 长烬欣赏著,发现她鼻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这才想起什么,问道:“贵人热吗?” 洛芙:…… 她望了望纵使关著也发黄髮红的车窗,又望望长烬:“你不热吗?” 问完发现,他好像真的不热。 白玉似的脸上半个汗点都没有,嘴唇还格外的猩红,好看是好看,可怎么就显得那么阴呢…… 却也不是阴柔,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总之,他看起来確实不热。 果然,长烬道:“奴婢打小体寒,不热的,只是也因此疏忽大意,叫贵人受热了,贵人稍待,奴婢让他们送冰进来。” 他说完便又叫停马车,吩咐人送冰过来。 不多时,洛芙车內四角便都摆上了冰盆。 冰盆冒著丝丝寒气,不多时便將车內的闷热驱散一空。 洛芙好像是那被热蔫吧的朵,如今被洒上水,又舒展鲜灵起来。 长烬盯著她看:“贵人现在还难受么?” 洛芙摇摇头,脸上也带了笑意:“现下好多了,谢谢你长烬。” 见她笑,长烬一愣,而后仿佛比她还要开心,也笑道:“贵人客气了。” 马车外又有內侍过来,长烬探身出去,再回来手中便多了盏由生羊乳、冰屑、柿霜堆成的冰酪。 “贵人再吃碗冰酪。” 洛芙有些惊异:“为何行路途中不仅有冰,还有冰酪?” 长烬目光闪了闪笑道:“迎接队伍都会常备这些东西,后面有两辆马车上装的便是。” 洛芙更是惊异。 不过是迎个秀女,內廷便如此奢华吗? 她看的书里没说呀。 而且这队伍太长,护卫也太多了些。 不过內廷行事总也不会是一成不变的,如此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洛芙没在多想,將手中书卷放到旁边的小几上,拿过冰酪,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吃得专注,没有发现长烬正笑眯眯地盯著她。 那笑十分的瘮人。 仿佛是某种阴冷蛇类,盯上了自己感兴趣的猎物。 黏腻又病態。 他盯著洛芙吃完,往她身边坐坐,隨手从小几上拿过团扇轻轻给她扇风:“贵人还要吗?” 洛芙摇摇头,现下觉得无比舒爽。 长烬还想著前面的话题,问道:“贵人远在兗州,却对京城的物价与选秀细则知道得这样清楚,可是打小就存了入宫的心?” 洛芙摇摇头,却也没多说,只道:“既已確定要入宫,我自然会上心一些。” 何况还有祖母。 她刚才手中拿的书卷就是祖母叫人在书局买的,还又寻了几个官家太太打听宫里的事,她这才能知道一二。 长烬望著她:“贵人如此上心,可知道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洛芙摇头道:“兗州鲜少人见过陛下,我还不知陛下性情。” 她倒是有心了解,问道:“长烬你知道吗?” 长烬看著她明净澄澈的眼眸,到嘴边的阴森话语却打了个弯:“奴婢不在陛下跟前伺候,其实也不大清楚,不过听旁人说陛下待人极好,从不打骂谁,贵人想要在宫里好好过日子,正是合適。” 洛芙闻言稍稍安心,笑著点点头,拿过刚才放在小几上的书卷继续看。 车厢內凉爽怡人,又有长烬扇来徐徐凉风。 加之昨晚同祖母说话,一夜未眠,看了会子书,洛芙渐渐地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长烬扔开团扇,双手按在膝盖上,探身凑近了去看洛芙。 未放冰块之时,她脸颊被热得緋红,艷得连她髮髻上那朵赤蔷薇都压了下去。 现下有了冰块,温度降低,那层緋红下去,她细嫩白皙的脸颊又盈上了一层粉。 便又是另一种美。 长烬伸手过去抚了抚她的脸颊,触感温润细嫩,又香怡人。 將他冰凉的手也变得又暖又香。 长烬仿佛寻到了什么极合心意的珍玩,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许久,才又转到耳朵上。 她的耳朵也是润白可爱的紧。 看著似乎戴了两粒红玉耳钉,可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並不是耳钉,而是两粒嫣红的痣。 偏就长得这般恰到好处,与那红唇相映,美不胜收,也省去了打耳洞之苦。 长烬越发的感兴趣,手指在一粒红痣上捻了捻。 这次手重了些,沉睡的美人细眉动了动。 长烬怕將人扰醒,以后就没得玩了,只得收了手。 一手撑脸去看她。 他的目光並不掺杂半点情慾,却也不是纯净的欣赏。 还是带著种蛇类的黏腻与病態。 好似上一刻还將人缠裹在怀中亲昵。 下一刻便能收紧长尾,將人缠绞至窒息,那锋利的毒牙也已咬入脖颈之中。 如果车厢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定是会被这样他的目光与神情嚇到。 好再没旁人。 马车徐徐往前走著。 车厢里並无多少顛簸,四角冰盆依旧在冒著丝丝凉气。 美人呼吸清浅,香盈內。 本是极为舒適的场景,那黏腻病態的內侍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一手按压脑袋,掀开车帘,有些狼狈的出去。 马车外面不知何时跟了许多內侍。 他刚掀开帘子,为首的年长內侍便立刻让人停了,白著脸去扶他:“陛下……” 长烬却將他挡开,自己跳下来。 年长內侍忙拿过早就备好的天鹅绒斗篷裹在他身上:“陛下,快回马车里吧。” 长烬整个人都倒在內侍身上,他面色扭曲地抬起脸,猩红的嘴唇已是乌青,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住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內侍。 那小內侍当即腿一软,瘫在地上,却是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只是浑身抖如筛糠地等待让自己人头落地的吩咐。 长烬便是当今天子,慕容烬。 洛远山为两个女儿换名帖时,除了使银子,还把洛芙的美貌夸了个十成十,好让礼部的人能鬆口。 毕竟宫妃选的就是美人。 不过是换个女儿,又不是忤逆不让女儿候选,且还是个美人,又有银子拿,礼部也就把名帖给换了。 只是递到內廷时,正巧叫慕容烬瞧见。 他在宫里待的烦闷,见此当即就起了心思来兗州瞧瞧这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其实也不过是个外出的藉口。 他身边伺候的人哪里敢拦,只能调来大队人马护送他出京。 至於那些朝臣们,於次日上朝才知道帝王已经离京。 外头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慕容烬这一路上並不尽兴,头疾又发作的频繁。 待到兗州时,已经是戾气横生,隨从的內侍也死了几个。 好在是洛芙抗住了洛远山的夸讚。 不然洛家满门可就悬了。 跪在地上的內侍一路隨侍过来,又怎会不知帝王这个模样便是要杀人。 求饶只会让自己死得更惨。 他等著侍卫將他拖走。 却见那位弒杀的帝王往马车里看了眼,倚著年长內侍,脚步踉蹌地往前面的马车去了。 第19章 贵人立志当皇后便不用早起了 帝王脑疾发作之时,竟然没有杀人? 周围隨侍的人也都是错愕。 刚才陛下本是要杀那內侍的,可他往马车里看了眼便走了。 看来兗州来的这位贵人极得陛下喜爱啊。 年长內侍自然也看出来了,他扶慕容烬登上前面一辆马车,挡开缀东珠的帘幔,扶他坐到铺陈著雪驼绒的软塌上。 后面跟著的內侍递来早就准备好的温酒,年长內侍接过来服侍慕容烬喝下。 慕容烬一连饮了六盏,脸色才稍稍和缓一些,咧嘴笑道:“她甚是有趣,朕很喜欢。” 这辆马车虽是阔大奢华,內里的铺陈却儘是狐裘、猩猩毡之类的保暖之物。 年长內侍后背已经湿透,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心劝道:“陛下体寒,正午太阳暴烈之时方能用一点冰,今日才刚辰时末,却在那用了四盆冰的马车里待了那么久,身子如何能受得住啊?陛下纵使再是喜爱那位贵人,也要顾惜龙体,万万不可再如此了啊。” “囉嗦。”慕容烬被扫了兴致,却也没生怒,问道,“京城里的冰价是多少?” 年长內侍愣了下:“约莫二百文一块。” 慕容烬“嘖”了声:“贵了。” 年长內侍头一次在帝王面前失態:“啊?” 慕容烬道:“你们的那位贵人以为是一百五十文一块。” 年长內侍伺候慕容烬多年,自问已经能揣摩一些他的心思,此时却是犹如丈二的和尚,摸不著头脑,他试探著问:“那回京后,奴婢让他们把冰价降到一百五十文?” 慕容烬頷首,又问:“柴米油盐,生蔬鲜果之类的价是多少?” 年长內侍整个人都懵了。 帝王就算说要杀尽百官,把江山拱手交於他人,他都不会有太多的惊讶。 可他却在问柴米油盐? 日益残暴的帝王,问柴米油盐? 他有些恍惚的將价钱一一报出来。 慕容烬点点头:“漱玉居又是什么样子?” 年长內侍已经反应过来,知道帝王问这些恐怕是跟那位贵人有关。 他忍住內心的波涛汹涌,细细说道:“漱玉居在顺天门北边,因为外地来的贵人秀女们也不在这里常住,是以布局似客栈,平日里是交由外面的人打理,陛下选秀的日子,则是由咱们內监与宫女们照应。 贵人秀女们的一应吃食日用,也有咱们统一发放。” 慕容烬道:“如此,吃用当不如宫中。” 年长內侍忙道:“陛下放心,洛贵人若住漱玉居,奴婢们定会按照宫中用度供应。” 慕容烬摩挲著手指,上面依稀还残留有那娇娇美人耳间红痣的触感,他忽然笑起来:“还照原样来,朕要看她是如何过日子。” 洛芙不知道有个人在等著看她过日子。 被唤醒时,已是傍晚。 忍冬和商陆在她左右。 忍冬笑道:“姑娘这一觉好长,外面天都快黑了,咱们也已经到驛站啦。” 商陆却是有些担忧:“姑娘白日里睡得这样久,晚间还能睡得著吗?內侍们也真是的,这个时候才叫我们过来。” 洛芙睡了这差不多一个白日,精气神总算养回来一些。 她撑著身体坐起来:“无妨,我们下去吧。” 洛芙被扶下马车,立时便有热气烘来。 七月份的天到底霸道。 纵使烈日已落,也不过是由炙热转成了闷热。 早候在旁边的几个內侍忙过来引她入驛站。 没看见长烬,许是在忙別的事。 洛芙也没多问。 驛站內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洛芙走进房间,便有內侍捧著冰盆、温水与饭食鱼贯而入,殷勤道:“贵人午间都未曾用饭,定是饿了,驛站虽是粗陋,好在咱们隨行的有厨子,做出来的饭食还算爽口,贵人且先用一些。” 洛芙点点头:“多谢你们了,若是便宜,一会儿可否送些热水过来,我想沐浴。” 內侍忙道:“自是便宜,自是便宜,贵人用完饭食,奴婢们便送来。” 內侍退下后。 忍冬忍不住对商陆笑道:“这些內侍真是体贴,此前你还愁呢,现在还愁不愁了?” 商陆抬手点她脑门:“这才刚起头呢,谁知道后面什么样,现在就得意,小心乐极生悲,在家时教你长心眼长心眼,你竟还是半点不长!” 忍冬往洛芙身边躲:“姑娘你看她!” 洛芙笑道:“你们两个斗嘴,可不要带我。” 商陆端来盛放温水的木盆服侍洛芙净手:“我才不跟傻大姐斗嘴呢,你快过来,不要耽搁姑娘用饭。” 洛芙精神头养回来后,胃口也不错,饭食用了大半。 残羹撤下去后,不多时,內侍们依言送来浴桶与热水。 关上房门,商陆和忍冬为洛芙摘下釵环,拆开发髻。 头髮披散下来时,洛芙长舒了口气。 一路上顶著髮髻与釵环,可真是不舒服。 待沐浴过后,洗去一身疲惫与脂粉。 便更是清爽舒適。 是以次日她没再上妆。 慕容烬挡开车帘进来时,洛芙正在看书。 她脸上脂粉未施,乌压压的发只简单挽了个髻,插一支青玉簪。 身上穿一件折旧淡黄蓝边香云纱衫,下著丹青百叠裙。 整个人犹如一朵盛开的芍药,將这有些沉闷的车厢都映得清丽起来。 她捧书抬眸看过来时,饶是慕容烬已经在自己马车上见过她这样的装扮,还是为之一怔。 “怎么了?”洛芙见他盯著自己不说话,有些疑惑道,“我这样穿不合规矩吗?” “贵人怎么样都合规矩。”慕容烬走进来,照旧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眼她手中拿著的书,笑道,“贵人与其看这本京华实录,还不如看奴婢,毕竟贵人是要入宫,往后也是要与奴婢朝夕相处的。” 洛芙听他说话有趣,不禁抿唇,放下书道:“昨日忘了问你,漱玉居有什么规矩吗?” 慕容烬道:“不过是让贵人们歇脚的地方,没什么规矩,贵人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洛芙稍稍鬆了口气,又问道:“那入宫后呢,我看书上提过,宫妃们要卯时初便起,前往坤德殿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当真是这样吗?” 天知道刚才在书上看到这段时给她的衝击有多大。 那可是卯时。 冬日里天都还没亮呢。 冷冽刺骨的天,从暖烘烘,香喷喷的床榻上起身,顶风冒雪去请安………… 还不是一次两次,是余生都要这样。 她只要想一下,天都要塌了。 美人一向明净澄澈的眼眸里含著委屈,都快要漫出水雾了。 她在担忧什么,又是什么心思,简直一览无余。 慕容烬却偏要嚇她:“那是自然,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规矩礼数可不能少。” 天! 塌了! 洛芙瞬间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慕容烬看著一下子就蔫吧的芍药,心情却是极为愉悦,为了不让芍药蔫吧过头,说了没说完的话:“不过陛下还未立皇后,贵人便是想早起请安也无处去请。” 洛芙闻言虽好一些,却也没多开心。 现在是不用早起了,可皇后总归是会立的,她早晚逃不掉。 慕容烬盯著她笑道:“贵人若是不想早起,那便立志登上后位,如此,贵人想什么时候起便能什么时候起。” 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洛芙问:“那现在宫中有多少嬪妃呀?” 多少嬪妃? 慕容烬想了会儿,如实道:“不知道,好像挺多的。” 洛芙:………… 她狐疑地望他:“你不是內侍吗?我看你在我府上时还坐上首来著,想来大小也是个管事,怎么连宫里几个嬪妃都不知道?” ………… 慕容烬一噎。 那些朝臣年年往宫里送女人,他又从未召幸过,如何知道有多少人。 这芍药倒是心细,还记得他在洛府时坐上首。 只是现在却是不好糊弄了。 “约莫千余人吧。”慕容烬编了个数,打算一会儿出去问问身边的人,如果人数不够,就让他们传信回去问那些朝臣要,“陛下妃嬪眾多,好些人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奴婢自然不知有多少个。” “这么多吗……” 洛芙並没起疑,只是惊诧於人数之多。 她暗自嘆气:“那我晚间早点睡好了。” 慕容烬却不满她这么快就放弃,眯眼道:“贵人这是因为人多便要放弃为后么?” 他语气不太好,洛芙也没跟他计较。 世间之人,大多奋楫爭先。 可奋楫爭先多累啊,她就只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何况宫里定是刀光剑影的,奋楫爭先恐怕会先死。 她嘆道:“我看你年轻,劝你一句,奋楫爭先是好,但也不要太过了,不然好好的日子过不了,连命都要没了。” 看他年轻,劝他一句? 连命都要没了? 帝王多早晚听过这样的话。 还有,她才多大啊。 他可是看过她的名帖,比他还小四岁岁。 看他年轻? 慕容烬愣半晌。 洛芙看看他,没忍住又多说了两句:“你看你嘴唇发青,眼睛里头还有红血丝,一看就是想东想西的没睡好,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要长此以往,可不是长寿之兆。 我呢奉行无为而治,长寿康健,每日里需睡够六个时辰,爭皇后之位太累,我会睡不好的,所以你若是想奋楫爭先,那你需得去找別的秀女,但你若是留在我身边,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活得长久一些。” 第20章 那朕只好留在她身边侍奉了 …… 正午最为暴烈酷热的时候过去。 慕容烬从洛芙的马车里下来。 一直骑马跟在车后面的年长內侍赶忙下马过来接他。 本以为专横、不听劝告的帝王这次又会头疼。 没想到他却好好的。 上了自己的马车后,年长內侍覷著他的神色问道:“陛下,洛贵人侍奉得不好吗?” “侍奉?”慕容烬扯下头上戴著的內侍纱帽,把它扔给年长內侍,“你觉得是谁侍奉谁?” 年长內侍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陛下为什么这样说? 难道那位昨日还极得荣宠的洛贵人今日说错了话,惹得陛下不喜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那要拉出去砍了吗? 他脑子里正卷著风暴。 帝王已经把那位洛贵人的话说了出来。 “不过她说…………朕要是留在她身边,她会把朕养得白白胖胖,让朕活得长久一些。” 慕容烬重复著洛芙的话,好似才反应过来,压抑不住地笑起来:“她,她竟然说会把朕养得白白胖胖哈哈哈哈哈,你想不想看朕白白胖胖?” ………… 年长內侍:“奴,奴婢当然想。” 慕容烬黏腻期待道:“那朕只好留在她身边侍奉了…………” 傍晚时分,车队行入城门。 商陆放下车帘,回身笑道:“到青州地界了,姑娘坐了两日的马车,定是烦闷,晚间凉快一些时可到坊市间走走,透透气。” 忍冬道:“那些內侍们会允吗?” “难为你能想到这些,总算是学会多思了。”商陆笑著说她一句,又道,“我瞧著內侍们对咱们姑娘颇为体贴,姑娘想出去走走想是不妨事,待会我寻他们问问便是。” 洛芙平日里鲜少出门,只是坐了两日马车,確实烦闷,便点点头叮嘱道:“若是不允也就罢了。” 商陆忙应声。 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车终於停下。 洛芙下了马车。 最先入眼的是华丽的彩楼欢门。 许是事先请过。 並无旁的客人进出,只有掌柜领著两个小二恭敬地立在旁边。 洛芙照旧由內侍们接引著入內。 这次长烬也在其中。 洛芙便没等商陆去问,对长烬道:“我坐了两日马车有些烦闷,再晚一些的时候,我能去坊市里走走吗?” 慕容烬道:“自然可以,只是外面人多杂乱,需得奴婢陪你。” 洛芙点头笑道:“好。” 纵使已经看过她笑,慕容烬还是被她笑得脚下步子慢了半拍。 到底是城中酒楼。 房间比驛站的要大和舒適许多,冰盆也不用特特送来,四角早就放好了。 內侍们照旧送来温水与饭菜。 慕容烬抄著手站在一边看洛芙净手净面,而后坐到桌前用饭。 她吃得认真。 跟个某种小兽一般,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饭菜吃了大半。 慕容烬不爱吃东西。 也烦別人吃东西。 但看洛芙用饭却看得舒坦,从洛芙屋里出来后,他找来那年长內侍吩咐道:“你让人在城里寻几个厨艺好的厨子,要能变著做菜的,你告诉他们,谁能把饭菜做得让那小兽再多吃几口,朕赏她千金。” 年长內侍已经適应良好了,忙应声交代了人去办,而后小心劝道:“陛下喜欢洛贵人用饭,想来胃口也好些,今日便多少用些肉食吧?” 慕容烬却还是皱眉摆了摆手,只稍稍用了一点素粥,洗漱过后便又去了洛芙的房间。 洛芙站在窗边望外面景色,见他进来,便走过来道:“不是让你们出去用饭吗,你没吃吗?” 慕容烬道:“贵人不是想出去走走吗,奴婢吃快些好过来陪你,贵人,咱们走吧。” 洛芙见他一副比她还想出门的架势,也只得拿起桌上的团扇与早就准备好的如意纹佩囊,隨他一起出去,只是没忍住叮嘱一句:“往后不是什么大事,用不著这样急,把饭吃好,觉睡好,身子才会康健,你也能胖一些。” “贵人还惦记著要把奴婢养胖些呢?”正要下楼,慕容烬扶住她,“贵人这是嫌奴婢瘦弱吗?” 洛芙出府前一晚跟祖母睡在一起,听祖母讲过,內廷里內监们净过身,跟男人不一样,但也绝不是女人,脾性最是古怪,最不喜欢被人骂不是男人。 祖母让她多注意些,不要得罪了这些人。 不然定会被暗地里使绊子。 她此前跟长烬说话倒是没想起这回事,现在听他这么说,便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触碰到了內监们的古怪之处。 “我没有嫌你瘦弱。”洛芙解释著,其实他並不瘦弱,托扶在她手臂上的手修长宽大有力,身姿頎长却挺拔,並不似其他內监们的弯腰塌背,同弓马嫻熟的裴忌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只是气质太阴了些。 “我只是想让你康健一些,跟我身边的两个丫鬟一样……”阳光点,別那么阴。 慕容烬在心里冷哼,说来说去还是嫌他,竟然敢拿他跟丫鬟比,甚至还不如丫鬟! 早晚杀人给你看! 洛芙不知道旁边的人是帝王,且还在阴暗地发著疯的帝王,她的注意力已经放到了外面的坊市上了。 她素日里怠懒,加之崔氏管得严,规矩大,便鲜少出门。 今日里出来一趟,看到沿街高掛的各色灯笼,满目琳琅的货品,眼睛便移不开了。 慕容烬想她该是要去书局,或是灯笼铺子。 他看她刚才一直在仰面看上头掛著的灯笼。 她却径直走到一个画人的商贩前。 那商贩前头还围著几多孩童。 她来的却也是正巧,那商贩刚把人画好,给了几个孩童后还剩下好几个。 洛芙买了四支。 一支仕女提的给自己,一支胖鲤鱼的给长烬。 一支飞蝶的给商陆,一支骏马的给忍冬。 “咱们走得急,没有带她们,只能打包带回去了。”洛芙让商贩把给商陆和忍冬的人用牛皮纸包好,装进自己的佩囊中,然后把胖鲤鱼的人递给慕容烬。 慕容烬把胖鲤鱼拿在手里,看看胖鲤鱼,又看看洛芙。 洛芙已经往前走了。 慕容烬正要跟上,却忽然停下脚步,侧脸看去。 那是一家珠宝行,门楼前站著个梳双丫髻的丫头,望著前面的洛芙望得出神。 见是个丫头,慕容烬眼中的戾气便散了些。 如此美人,连他看了都会失神,何况一个丫头。 她这样尽兴,也不好杀人。 下次吧。 两人及隱在周围的侍卫走远后,珠宝行里又走出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个正值青春的美貌姑娘。 穿戴华贵,形容倨傲,一看便知这应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此时,珠宝行没多少人。 只那梳双丫髻的丫头站在门前,这一行人出来,她也没注意到,便挡了路。 穿戴华贵的美貌姑娘身边立时走过来一人,拧住她的耳朵骂道:“小蹄子,你跟个门神似的挡在门口做什么?没看见姑娘出来了吗!” 那丫头吃痛,这才发现自家姑娘出来了,赶忙求饶道:“姑娘饶命,奴婢不是有意挡在门前的,实在是因为奴婢刚才看见了洛芙洛二姑娘这才有些失神,挡了姑娘的路。” “洛芙?” 穿戴华贵的美貌姑娘一愣:“她不是在兗州吗,怎么到青州了?” 那丫头瞧著她的脸色,忙接话道:“想来是太太把她嫁到这边了,奴婢刚才瞧她身边只跟著个男人,离她好生的近,应当是她夫君,但是后面连个丫鬟都没有,怕是什么穷酸秀才出身……” 这丫头曾是洛府的人,叫春杏此前在洛贞院里伺候。 只是有一年洛贞来崔家走动,腰间佩戴的香囊被她二表姐崔玉珍夸了几句,她便將绣这个香囊的丫头,也就是春杏赠给了崔玉珍。 此后,春杏便留在了崔家。 只是到底隔著一层,她在崔家也是孤零零的,没个相好,也不被重用。 她知道崔玉珍和洛贞在一块时,总爱拿洛芙嘲讽奚落。 便忙这样说,想討个好。 果然,崔玉珍听了,脸色便好了许多,嗤笑道:“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蠢货罢了,姑妈给她配个穷酸秀才那也是抬举她了,只是可惜了这秀才,娶妻不贤毁三代,他这一门恐怕是再也起不来了。” 由身边的丫鬟扶著走到马车旁,又停下,崔玉珍回身吩咐那丫头:“你去给我找一下她,搞清楚她嫁的是哪一家,往后多看著点,记下那蠢物是怎么被磋磨的,然后叫她们写信递到京城我大姐姐府里,我就要入宫了,宫里的日子指定烦闷无趣,也只有洛芙那个蠢物能让我聊作消遣了。” 春杏闻言大喜,二姑娘这是交代她做事了,这件事要是办好,她就能在崔府立足了! 往后也就不愁了! 她连声应著,小跑著朝刚才洛芙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21章 真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坊市里行人熙熙攘攘。 春杏边跑边四下张望,如此寻了小半个时辰,直累得汗流浹背,气喘吁吁,却也再没看到洛芙的踪影。 她急得直跺脚。 寻不到人,她怎么回去给二姑娘交差? 交不了差,那她往后的日子岂不是…… 春杏止不住的心慌。 在原地转悠半天,心中不住的盘算。 如此回去,往后定是再也起不来了,与其每日里做最累最脏的杂活,最后被隨便配个不成样的小廝,一辈子磋磨过去,还不如博一博! 说不得还能博出个出路来! 下定决心后,春杏转身往回走。 崔氏宅邸比之洛宅更要华丽阔大,从外头看,只那瓦红的院墙都占据了足足一整条街。 春杏从角门进去,穿过重重门帘,游廊终於走到一个院子前。 院子门倒没关。 守在门口的婆子见她气喘吁吁地回来,不冷不热道:“进去吧,姑娘等著呢。” 春杏顾不得喘气,说一声“谢妈妈”,提裙进院门,直奔正房去。 崔玉珍倚在软塌上,左右两个大丫鬟在与她打扇。 听外面人说春杏回来了。 崔玉珍忙坐起来,让人进来。 春杏一身一头的汗,进来时带来一股汗酸味。 崔玉珍拿帕子捂鼻,嫌恶道:“你给我站远点!” 春杏只得往后退,一直退到门口,崔玉珍才道:“行了,快说说,那蠢物到底嫁的哪一家,人家又是怎么待她的?” 那丫头道:“回姑娘的话,天太晚了,无人能打听,她到底是嫁的哪一家奴婢尚还没探听清楚,不过奴婢跟在她和那男人后面,拐了十几个小巷,又走了许久,直到路面变成了土路,奴婢才看见她们进了一个破屋。 姑娘是没瞧见,那屋破的,连咱们府上丫头小子们用的茅房都不如!” 崔玉珍听著仿佛闻到了味道,拿帕子在鼻前扇了扇问道:“然后呢,你就回来了?” 春杏本是就编完了的,但见崔玉珍还没尽兴的样子,便忙又编造道:“没呢,奴婢贴著壁角听了好一会儿,洛二姑娘刚回去,便有个婆子朝她骂……” 她咳咳两声,插腰学道:“骚狐狸,小贱货,家事不做,惯会勾著爷们外出溜达,好好的爷们都叫你带坏了!老娘把丑话说在前头,往后再叫老娘看到你勾著爷们不学好,看老娘不把你送去那巷子里给人接客!” 学完之后,她又放下手,嘆道:“那洛二姑娘被骂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会呜呜哭泣,她那男人也没甚什用处,一句话也没帮她说。” 崔玉珍却是咯咯笑起来。 她自认美貌无双。 在青州无人能出其左右。 平时里跟姐妹们出去,也从来都是备受瞩目。 虽说兗州的表妹洛贞跟她一样也是要入宫选秀的,且还打小就被姑妈请来宫里退下的嬤嬤教导礼仪,但她根本没把这个表妹放在眼里,內心也是瞧不上的。 洛贞美貌不如她,即便將来一起入宫,也只会是她的附庸,在她手底下做事罢了。 洛贞倒是也识趣,在她跟前从来都是服服帖帖的。 只是会时不时提起她那个庶妹洛芙,言语间,说这女人虽蠢,却比她美。 她起初並没在意。 只是有一次去洛家做客,到底见到了洛芙。 她当场愣在那里。 等回过神后,指甲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掌肉之中。 此后,她再也没有去过洛家。 但却一直关注著洛芙的动向。 她知道姑妈和洛贞也看不上洛芙,必定不会给她找好人家。 她等著看她嫁人后被磋磨成疯婆子的样子。 看她还如何能压过她! 月余前,爹爹过寿。 姑妈和表弟过来送礼,她有心想问那洛芙,却磨不开面子。 叫人瞧见她问那么个蠢物,岂不是就能知道她嫉妒那蠢物吗! 素日里可都是洛贞自己先提起,她才会跟著说几句的。 好再几日后,洛贞也来了。 只是却没主动寻她,便和姑妈匆匆回去。 她心中一直记掛著这事。 只是近来內廷来人相看的日子渐近,她的心思便放到了选秀上。 没想到今天晚上出去选个头面的工夫,竟能碰上洛芙那蠢物,还能看到她的下场! “生得那样美又有什么用,內里是草包,这皮囊便也没甚用处,反会成为拖累。” 崔玉珍舒爽的笑,渐渐变成冷笑:“真想亲眼看看她是怎么被磋磨的!” 春杏闻言,头上汗都下来了。 好在她本就是汗流浹背,没被人发现,恐惧之下,竟先提出来:“奴婢看的时候便想叫姑娘也来瞧瞧呢,不如明日里,奴婢带姑娘过去?只是那里又脏又乱,地上猪牛羊的粪便隨处可见,路又窄,马车过不去,小轿也过不去,姑娘需得走上一段路才行。” 崔玉珍还真起性想过去瞧瞧,但听春杏这么一说,瞬间偃旗息鼓。 大热的天,为了看个蠢物,要走上许久的路,还是遍布那些个腌臢之物的路,那是傻子才会去做的事。 崔玉珍指了身边的一个大丫鬟吩咐道:“你明日里跟她一起去看看,回来照实讲给我听。” 那大丫鬟脸都青了,姑娘不愿意去,她也不愿意啊。 只是没胆子拒绝,只能强装笑脸的应下。 没人发现,那丫头才是面如死灰。 洛芙不知道自己出去一趟,竟然引起一阵风波。 忍冬和商陆就等在彩门欢楼前,见人回来,赶忙迎上来。 “姑娘,你出去怎么不带我们呀?” “虽然没带你们,但我给你们带了人。”洛芙从自己佩囊中拿出牛皮包给她们,“飞蝶是商陆的,骏马是忍冬的。” 没想到姑娘还给她们带了人。 两人喜不自禁,拥著洛芙回房。 被两个丫鬟从洛芙身边挤开的慕容烬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胖鲤鱼,面色阴沉。 早就候在旁边的年长內侍冷汗都下来了。 那两个丫鬟恐怕活不成了。 已经走进酒楼內堂的洛芙想起长烬来,回身冲他笑道:“我要回房歇息,你不用过来服侍了,也早些歇息吧,睡得足了,明日你眼睛里的红血丝就会消退的。” …… 美人已经上楼。 年长內侍覷著帝王的神色,走上前:“陛下……” 慕容烬冷哼一声,森森白齿將那胖鲤鱼咬出一个口子:“回房,歇息!” 年长內侍没控制住,笑了出来。 看来那两个丫鬟的命保住了。 这真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帝王多早晚这么听人劝过。 何况还不是劝,人家只是那样吩咐一句你,专横的帝王竟就听了! 这位洛贵人將来定是会贵不可言啊。 第22章 陛下会喜欢贵人的 次日,洛芙醒来时,外面已经是红日高悬了。 商陆坐在桌前的圆凳上做针线。 忍冬则在打络子。 洛芙挡著床帐,有些恍惚:“咱们……还在家吗?” 见她醒了,商陆和忍冬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一左一右將床帐挡开,笑道:“姑娘这是睡迷糊了,咱们已经在青州了,昨儿晚上姑娘还出去玩儿呢。” 洛芙拥著薄被,望望外面炙亮的天:“现在已经快正午了吧,今日不赶路吗?” 忍冬笑道:“要赶路的,只是曹大监说连赶了两日,人困马乏,便不早起了,大家也能多睡会儿,睡得足了,精神也能好些。” 曹大监便是那个年长內侍。 一起赶了两日的路,商陆和忍冬也能跟內侍们说几句话,便跟著他们一起这么称呼年长內侍。 也知道了在这队伍里,除了长烬,便是曹大监最大。 今日不用早起,洛芙也高兴,从床上下来,洗漱更衣。 用饭的时候,长烬也来了,笑道:“奴婢来伺候贵人用膳。” 他说是伺候,却也並没有上手布菜,只是站在一旁瞧著。 洛芙看看他,见他唇色没昨日那样青,眼睛里的红血丝也少了一些,便知他是听进去了,心中对他更觉满意。 祖母帮她找那个从小教导洛贞的嬤嬤打听过。 嬤嬤说入宫后,身边定要有个可意儿的宫中老人。 遑论宫女还是太监。 如此,旁的不说,便是宫中礼节,也能知道得全一些。 洛芙想要奉行无为而治,那也是要先让自身硬起来。 不然入宫后一问三不知。 莫说她想每日里睡足六个时辰,便是睡一个时辰,都恐出什么岔子被罚吃用。 长此以往,也別想长寿了。 没准哪天触了什么霉头,就归西了去。 长烬虽是阴了些,但人不坏,对她尽心,也能听得进去话。 如果能留在她身边就不用再费心去寻旁人了。 就是野心大了点。 不过她已经同他讲过她不是那奋楫爭先的人,他若选择留下,就代表他会歇了心思。 往后大家一起躺平,每日里睡足六个时辰,长寿康健得多好。 慕容烬本是站在一边,见洛芙看他,便抄著手上前:“贵人望著奴婢笑,可是喜欢奴婢?” 洛芙已经习惯他这么说话了,笑道:“你待我如此尽心,我自然喜欢你。” 慕容烬“哦”了声,指指过来送饭菜的內侍:“他们待贵人也尽心,贵人也喜欢么?” 谁会不喜欢待自己好的人呢? 洛芙有些莫名:“自然喜欢呀。” 那些內侍齐齐一抖,大气不敢出地將饭菜摆好,小心地出去了。 慕容烬皮笑肉不笑道:“贵人看看今日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洛芙看了眼。 鸡丝银耳桂鱼、酸笋鸡丝汤、玫瑰搽穰捲儿……… 样样精巧,盘盘味美。 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 洛芙顿了顿,抬眸看嚮慕容烬:“陛下对宫妃们是不是很好?” 慕容烬一怔:“贵人怎么突然问起陛下来了?” 洛芙道:“我在想你们只是来接相看的秀女,车队里都带的有冰,还有冰酪可以用,住的地方用心,吃食也是再没有的好,想来宫中妃嬪定是比这样还要好一些的,你又说陛下待人极好……” 她瞭然道:“怪不得陛下妃嬪有千余人呢。” …… 慕容烬愣半晌:“贵人现在是不是还觉得即便每日辰时需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也能接受了?” 洛芙诧异地望向他:“长烬,你真是聪明。” 慕容烬:“噗哈哈哈哈哈哈……” 忍冬也跟著笑:“这样的话,即便宫里规矩大一些也没事,左右咱们在家时也是规矩大於天。” 商陆嗔她:“想什么呢,陛下好,难道其他人也好吗?” 忍冬想起崔氏和洛贞,笑脸一僵,嘆气道:“也是。姑娘最好还是要见到陛下,咱们姑娘人也好,还生得这样美,陛下见了肯定会喜欢的,有陛下喜欢,姑娘就不用怕別人了。” 洛芙点点头:“陛下能喜欢我,那最好了。” 慕容烬笑盯著她道:“贵人放心,陛下会喜欢贵人的。” 洛芙只当他在说吉祥话,也没在意,还照往常认真吃饭。 慕容烬在旁边也瞧得认真。 甚至怀疑,这些东西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用完饭,又休息了会儿,在烈阳正浓时,便要启程了。 洛芙有些担心隨同的內监、侍卫和马匹中暑。 但这是人家的安排,她也不好置喙什么。 好再大家歇息的时间也不短,隨身带的水囊里还有解暑的饮子,应当没事。 外面烈阳炙热,商陆和忍冬举伞在前,为洛芙挡去烈阳,扶她上马车。 慕容烬却坦然暴露在烈阳中。 別人都晒得脸色昏红。 他却是面如冷玉,半点汗珠子也不见,撩袍跟在洛芙后面,登上马车。 候在旁边的曹大监现在也放心了许多。 洛贵人怕热,马车里、房间里都会用冰。 陛下常与她一处,除了第一日脑疾发作过,这两日都好好的。 这真真是不可思议。 陛下那样怕寒,素日里处处小心暖著,脑疾还会时不时发作。 用药也没用,且还日益严重。 同洛贵人在一处竟是没事。 说不得有洛贵人在陛下身边,陛下的脑疾能慢慢治癒呢。 陛下的脑疾治癒后,那他们这些伺候陛下的人也能活得长久些。 曹大监脸上含著笑意,也没再骑马跟在旁边,也上了自己的马车。 漫长的车队缓缓前行。 烈阳炙烤大地的正午,街道上虽没什么人。 但两旁的铺子里却都是人,围观著前行的车队。 有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避在铺子檐下的阴凉里。 其中一个梳双丫髻的望著占据了一整个街道的车队,忍不住惊道:“好大的排场呀,还有侍卫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这样的排场。” 她旁边的丫鬟则是蔫蔫的,拿帕子擦著脸上脖颈上不断冒出来的汗,不耐烦地抱怨道:“你还有心情看旁的?姑娘是让我跟你一起去看那洛芙,可没说是这时候!你看这天,才刚出门就要晒死个人了,甭说还要走那样的远,你想死,我还不想呢!” 这两个丫鬟便是昨日晚上催玉珍指派去看洛芙惨状的春杏和大丫鬟 春杏心里有鬼,听到崔玉珍让身边大丫鬟跟她一起去看的时候,她都快嚇死了。 脑子里全是趁夜逃走的想法。 但逃走容易,身契还在崔家,到底还是死路一条。 遂冷静下来,想了一夜,打算赌一把。 她能看得出来大丫鬟並不想去。 便故意拿崔玉珍的话压她,在大正午的时候拉她出来。 大丫鬟心里一万个不乐意,都想把春杏撕了。 可又怕春杏告到崔玉珍那里,只能捏著鼻子出来。 一路上都在抱怨。 春杏要的就是这样的效用。 她佯装为难道:“好姐姐,你莫恼,这大正午的,动弹下便能被晒掉一层皮,我又不是个傻的,哪里想出来受罪,只是姑娘的吩咐不能不听,洛芙嫁的那地方偏著的呢,我是做惯粗活的,腿脚有力不妨事,可姐姐那是照姑娘养的,走路怕是要慢些,咱们现在不出门,再要耽搁,晚上恐怕就回不来了。 唉,那地方都是穷酸恶棍住的地方,万一晚间撞上一半个醉汉……” 大丫鬟听的变了脸色,更加不想去了。 她转了转眼珠,从自己荷包里掏出几个钱塞到春杏手里,笑道:“好妹妹,我委实是走不了那么长的路,你去吧,我在这福顺茶楼里等你。” 春杏愣了下,有些害怕道:“姑娘要是知道……” 大丫鬟忙道:“你回来后同说讲一下,咱们再一起去回姑娘,姑娘不会知道的。” 春杏看看手里的钱,有些犹豫。 大丫鬟咬了咬牙,又从荷包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子塞给她:“好妹妹,你就帮帮姐姐吧,姐姐要是当真跟著你过去,怕是半路就得昏死过去,到时麻烦的还是妹妹你呀。” 春杏把银子抓在手里,嘆道:“那好吧,姐姐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啊。” 大丫鬟鬆了口气,笑道:“放心吧,你快去。” 春杏揣著碎银子拐过街角,也寻了个茶楼舒舒服服坐到傍晚时分才出去。 她也聪明,並没有直接去福顺茶楼,而是在大街走了两圈,直到汗流浹背,髮髻毛乱,脸庞通红才慢慢走去福顺茶楼。 大丫鬟一直老老实实等在茶楼里。 她过去跟她说了早就想好的说辞,两人这才一起回崔府,一人一句將对好的话说给崔玉珍听。 崔玉珍不疑有他,听得咯咯直笑:“洛芙这个蠢物真是招笑,只可惜內廷眼看著就要来人相看了,往后在想听她的乐子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春杏忙道:“姑娘若是想听,奴婢愿意住在洛芙隔壁,时时探听,日日回来稟报,姑娘若是入京,奴婢也会日日找人写信递给姑娘瞧。” 崔玉珍满意頷首,大方道:“便这样吧,你人机灵,办事麻利,我提你为一等大丫鬟,如此,你虽住那边,月钱却是涨了的,你不吃亏。” 春杏大喜,忙跪下来磕头:“奴婢谢姑娘!” 她总算是搏出头了! 接下来只要找人回洛府打听到那洛二姑娘到底嫁在青州哪里。 她这谎也就能圆上了! 第23章 洛贞出嫁 春杏没在崔府找人。 她在坊市里寻了个手脚麻利的婆子,给了一吊钱,好生叮嘱一番,让她悄悄去洛府,找她往日里相熟的丫头打听洛芙的事。 因为春杏承诺待她回来,还有一吊钱拿。 那婆子十分尽心,自己赁了头毛驴,走了四天终是到了兗州。 也是碰巧,正赶上洛府办喜事。 洛府上下红绸飘摇,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那婆子趁乱挤进去,寻了个小丫头子问:“姐儿,府上这是办的什么喜事啊?这般大的阵仗。” 小丫头在桌子上偷了把果子,突然被人抓住,心里正发毛,又听对方这样问,便放下心,塞了一个进嘴里道:“我们大姑娘出嫁呢,姑爷待会儿就要过来接我们大姑娘了。” 那婆子听春杏说过洛家人,知道洛家有两位姑娘,一位爷。 大姑娘洛贞和大爷洛衡是嫡出的亲姐弟。 二姑娘洛芙是庶出,春杏让她来问问洛二姑娘嫁去青州谁家了。 婆子便问道:“那洛二姑娘嫁去青州谁家了?” 小丫头奇怪地看她一眼:“谁跟你说二姑娘嫁去青州了?我们二姑娘入宫选秀去了,前些日子內廷来了好些人呢,城里人人都在谈论,你不知道?” 入宫选秀去了? 跟春杏说的不是一回事啊。 婆子怕出错,正准备细问。 外头传来一阵嬉闹声。 “新郎官到了!” “新郎官到了!” 小丫头一听,一溜烟跑前头看热闹去了。 婆子便也跟了上去。 只见一队人马抬著喜轿正过来。 骑马走在前头的新郎官一身大红喜服,英武不凡。 只是大喜的日子,脸上却是半点笑也没有。 婆子看著那新郎官行到府门前下马,也不作催妆诗,只將应酬的事交给喜婆,自己撩袍走上台阶径直入府去了。 婆子也想跟进去看,奈何到二门处就有人看著不让閒杂人等进。 她也只好在外院找人打听洛二姑娘的事。 得知洛二姑娘果真是被內廷接走后,也没立时便走。 堆在人群里看热闹。 本以为会等许久才能等到新娘子出来。 没想到不多时,盖著红盖头的新妇便由丫鬟扶著出来了,身后还跟著一群的丫鬟婆子。 这一群的丫鬟婆子后面则又跟著许多抬著箱笼的小廝。 那些小廝穿戴不俗,四人一排,新妇都已经走出洛府大门上了轿,行出很长一段距离,这些抬箱笼的小廝却还没从府里出来完。 “嚯,洛大姑娘的陪嫁可真多啊,可见洛大人和夫人真真是疼爱洛大姑娘啊。” “洛大姑娘出身门第比裴二郎高,又带这么多陪嫁,往后在婆家定是能把腰杆挺得直直的,往后的日子啊不知道过的多舒坦呢。” “还用你说?洛大姑娘原是要入宫当娘娘的人,她外祖家在青州更是势大,听说她有个表姐也是要入宫当娘娘的,手里有银钱,身后又有娘家撑腰,腰杆能不直吗,只是不知这洛大姑娘怎得不去选妃,竟换成了洛二姑娘入宫……而且我听说,裴二郎本是要娶洛二姑娘的……” “快住嘴吧,叫裴忌听见,你就要去牢里了!” …… 婆子听了一耳朵,又往迎亲队伍的方向看看。 心里有些不同意那些人的话。 他们只顾看洛大姑娘的陪嫁,出身和门第。 却不见那新郎官面容冷肃,进门出门皆独自走在前头,看起来不像是迎亲,倒像是办什么公务。 对新妇更是没半点体贴。 这可是迎亲呢,便如此的冷淡淡、硌生生。 新妇嫁过去,想见的会受冷遇。 嫁妆多、有娘家撑腰,可不得夫君喜欢,日子也不会和顺的。 第24章 二爷今晚宿在沈姨娘房里 洛贞的嫁妆流水般抬进裴府时,裴端眼睛都看直了。 “好傢伙,檀木箱笼都包著金角,你瞅瞅人家,人家这一只箱笼都能抵你大半嫁妆了,当初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妇人!” 周氏眼睛黏在那一抬又一抬的箱笼上,哼道:“嫌我嫁妆少?你也不看看你家当初是个什么样子,你又是什么样子!我能嫁给你,那是你祖上冒青烟,如今靠著二叔才过上了好日子,而你还是那副烂泥样,竟还嫌起我来?” “二弟大喜的日子,別逼我抽你!”裴端直瞪眼,压低声音怒道,“我再是没用,你吃的用的全都是使我家钱,就你那么点的嫁妆,愣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谁见过你半个子?你要是真有骨气,就別使我家钱!” 周氏也不气,眼睛依旧黏在洛贞的嫁妆上,慢悠悠道:“我为什么不能使你家钱,我给你家生了一个哥儿,一个姐儿,便是在母亲那儿,我也是你们裴家的大功臣,我怎么使不得你家钱?再说了,这钱可不是你挣来的,那全是二叔挣来的,你自己出去寻问柳,的也是二叔的钱,仗的也是二叔的势,你可没脸子说我!” 裴端被气得跳脚,却也不敢闹。 上次裴忌警告他的话,还言犹在耳。 虽说新妇换了,这洛大姑娘不是他喜欢的那个。 可裴忌的態度还不明朗,他到底也不敢放肆。 只能忍怒走了。 周氏早把他当死人了。 裴家真正的顶樑柱是裴忌。 而裴忌虽是裴家老二,却有大家长风范。 裴端那么个烂人,他都管,她作为他的长嫂,而且还是为他们老裴家生了一双女儿的长嫂,他更不会不管。 那她还要理会一个烂人做什么? 周氏盯著那一抬抬的嫁妆。 有这工夫,还不如从婆母、小姑、沈芷柔还有这位刚进门的洛大姑娘身上多捞点! 洛贞这时候正在前厅拜堂。 许氏坐在上手,虽然因为上次去洛家的事,让她心中对洛贞不喜,但这大喜的日子,看著自家二儿终於成婚,媳妇娘家有钱有势,嫁妆还丰厚,也笑得一脸褶子。 裴榆和沈芷柔站在两侧的人群里。 裴榆盯著新妇红盖头下露出的凤冠霞帔,眼中全是艷羡渴望。 心中暗暗决定,她出嫁时也要这样穿戴。 沈芷柔也在瞧洛贞的凤冠霞帔。 此生她都不会有机会穿凤冠霞帔,光明正大地嫁给表哥。 但她已经成了表哥的妾。 她一直期望的事情达成,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也不贪心。 洛贞不是洛芙。 无论是光明正大嫁给表哥,还是做表哥的妾室。 往后的好日子都在等著她呢。 拜完堂,洛贞由喜娘和丫鬟引去喜房。 不等喜娘说完吉祥话,洛贞就將人打发了,而后掀开盖头。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扫过房內的陈设,仿佛在看皇后所住的坤德殿,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笑容与贪婪。 她终於嫁给了裴忌! 皇后之位终於要是她的了! 母仪天下,凤仪万千,她就要变成全天下女人最是艷羡的人了! 大舅舅一家不是总高高在上吗? 大表姐不是嫁在京城高门吗? 二表姐在她面前不是总也盛气凌人吗? 呵。 届时,她要让她们全部跪在她面前! 洛贞满脸的狂喜,立在她左右的四个大丫鬟却是满面忧色。 四人互相看看,眼神示意采绿:是你先知道的,你告诉姑娘去! 采绿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道:“姑娘…………” 洛贞现在心情大好,闻言含笑望向她:“怎么了?” 采绿支支吾吾道:“刚才奴婢听外面的陪房说,说姑爷有个表妹…………” 洛贞笑容微冷:“我知道,大喜的日子说她做什么。” 原来姑娘知道啊! 采绿心头已经,赶忙认错。 其他三个大丫鬟也不敢再提了,忙说起旁的笑话哄洛贞开心。 主僕五人谈笑著,一直到月上柳梢头。 喜房里的气氛已经叫人坐立不安了。 大丫鬟秋雯强笑道:“姑娘,二爷定是在外头吃醉了酒,可要奴婢出去看看?” 洛贞脸色不太好。 她是下午进的门,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的宾客也该散了。 裴忌却一次都没进来过! 她知道他不喜她,可这是新婚夜,她是他的从正门抬进来的嫡妻! 他难道连这点体面也不给她吗! 她心中不悦,却还贤惠道:“去吧,不要催二爷。” 秋雯应声出去走到前院。 宾客们果然已经散了。 她寻了个打扫的婆子问:“二爷呢?” 婆子道:“二爷刚回去。” 刚回去? 那她一路过来怎么没碰见? 秋雯微有疑惑,转身回去。 喜房里还只是洛贞几人 见她回来,采绿忙问道:“二爷呢?” 秋雯也道:“二爷没回来吗?” 正说著,外头进来一个丫鬟,福身道:“二奶奶,二爷让奴婢过来传话,二爷说,说他今晚宿在沈姨娘房里,让您自睡下,不必等他。” ………… 丫鬟话音落下,房间里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洛贞身边的四个大丫鬟脸色都十分难看。 这个沈姨娘是谁,她们心里可都清楚著。 刚才她们想跟洛贞说的便是这事。 本以为成婚前就纳妾已经够让人不好受了,没想到新婚夜竟然也让她们姑娘独守空房,这不是明摆著告诉所有人,姑娘不得夫君喜欢吗。 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丫鬟传完话便走了。 秋雯四个大丫鬟覷著洛贞的脸色:“姑娘……” 洛贞指甲已经深陷入掌心。 她是不在乎裴忌是否喜欢她,可她不能不在乎脸面! 沈姨娘? 说的是沈芷柔吧。 这就是姨娘了? 那就是说,她还没嫁过来,裴忌就已经將她提成了姨娘! 新婚夜,竟也宿在她房里! 这是纯粹不给她脸啊! 愤怒將洛贞脸色烧得发红。 先前的得意与无限畅想此时已经烟消云散。 除了愤怒,她心中还有隱隱的恐惧。 裴忌如此不给她脸面,日后他登上帝位,会不会也不给她皇后之位? 一想到这个可能,洛贞就止不住的心慌。 不,不可能! 她是明媒正娶进的裴家门。 她是他的嫡妻! 她贤良淑德,上敬婆母兄嫂,下护小姑,又生有嫡子傍身,没人能挑出她的错来! 就算裴忌有那个心,后宅、前朝的悠悠眾口也不会让他如愿! 想到这里,洛贞渐渐冷静下来。 再者说,裴忌如此也只是因为他不能娶洛芙那个蠢物,而迁怒於她。 沈芷柔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让她放在眼里吗? 往后的时日还长著呢,裴忌对洛芙的情谊总会消散。 他会知道,她才是他的髮妻! 是给他支持,助他登上皇位,陪他走过一生的嫡妻! 是他不可取代的皇后! 至於现在,她只要做好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一个敬爱婆母兄嫂,爱护小姑的媳妇。 裴忌总会来她房里。 她也总会有自己的嫡子。 至於沈芷柔………… 这贱人若是胆敢在她前头有孕,她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第25章 得罪妯娌 西侧院的厢房里。 沈芷柔站在裴忌身边,解下他的腰带,心中无比甜蜜。 她本以为纵使表哥不喜落贞,新婚夜也必定会留在喜房里。 她心中虽酸,却也並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 毕竟,表哥在没成婚前就已经把她提成妾。 喜房还另安排在东侧院。 她与表哥一起住了许多年的西侧院还保持原样。 她已经很满足了。 没想到,表哥竟然会来! 沈芷柔压抑著內心的甜蜜与激动,一边为裴忌脱衣,一边道:“表哥,今晚是你的洞房夜,你来我这里,奶奶定会不高兴的,你明日见她恐怕……” 裴忌看她一眼:“你想让她高兴?” 沈芷柔一愣,忙道:“我只是担心表哥你明日不好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正说著,外头有丫鬟道:“二爷,二奶奶派人回话来了。” 沈芷柔脸色一变,强笑道:“定是让你回去呢。” 裴忌自己脱下喜服扔在架子上问:“说什么?” 外头的丫鬟道:“二奶奶说二爷忙了一天,晚间不可再劳累,纵使再喜欢姨娘,也要顾惜身子,早些歇息为好。” 沈芷柔瞪大了眼睛。 新婚夜,夫君宿在旁的女人房里,新妇哪有不恼,不恨的。 不派人过来骂她都是好的了。 这位洛大姑娘竟能如此贤惠大度? 裴忌捻唇冷笑一声。 坏他和芙儿婚事,明明看不上他的出身,却还要强嫁给他。 新婚夜,他如此不给她脸面,她竟还能这么体贴? 看来嫁给他,定是有比入宫更大的好处。 他虽不知道这好处是什么,但他知道,在她得到好处之前,她必定会是痛苦的。 往后余生,她和洛家的人都必要为她们送走芙儿付出代价! 此时此刻,沈芷柔是最为愉悦的。 她已经脱下裴忌的衣服。 望著他宽厚的胸膛,精壮有力、肌肉块块分明的腰腹,她都快要软成一滩水了。 事实上,她也確实软了下去,软倒在裴忌宽厚的胸膛上,手也搭上来,声气微喘,媚眼如丝地抬脸望向他:“表哥,我们歇息吧……” 裴忌捏著她的脸打量片刻,面无表情地將她按了下去。 次日,洛贞卯时便起了。 她其实一晚上都没怎么睡,镜子里的她脸色憔悴,眼下一片乌青。 她身边的四个大丫鬟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们打小服侍洛贞。 知道她们大姑娘的性情。 大姑娘从小到大都是高高在上的,就算在青州,被表二姑娘压一头,也是游刃有余。 可如今这境况………… 她们知道,无论说什么,大姑娘都不会高兴,並且还会觉得是她们是在看她笑话。 只能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小心翼翼地帮她梳妆,將她眼下的乌青与憔悴的憔悴的脸色遮住。 洛贞的神色却是如常,好似並没有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 梳妆过后,她姿態端庄地起身,淡淡道:“走吧,去给婆母敬茶请安。” 四个大丫鬟赶忙应声,隨在她身后一起往正院去。 这个时辰,裴府的下人们也早就在外忙碌了。 洛贞一路过去,下人们便忙福身问好。 洛贞笑容和善,看见上了年纪的还会多说几句话,赏下一些钱。 下人们见她和善又大方,也都殷勤起来。 虽然新婚夜裴忌没进洛贞房里的消息已经在下人间传开。 她们私下里也在说嘴。 但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就轻慢洛贞。 毕竟人家可是高门大户出身,又带了那么多嫁妆。 再怎么样也是有底气的。 如今待她们又是这样的和善大方,谁都想在她面前露脸,好得赏。 “二奶奶是要去给太太敬茶吗,太太素日里辰时初才起呢,二奶奶来早啦。” “二奶奶可先回房歇息,待到了时候再来,我们大奶奶便是这样呢,二奶奶还是新妇,太太不会怪罪的。” ………… 下人们七嘴八舌地討著巧。 洛贞听她们说完,才温声道:“无妨,侍奉婆母乃是做媳妇的本分,太太没起,我在外候著便是。” 下人们静了一瞬,只得忙爭先恐后地夸她贤良淑德,孝顺体贴。 洛贞走到正院时,一路上的下人都晓得了她的贤良。 等她在东院等上一个时辰,裴家上下也都已经尽知她的贤名了。 周氏听说后,脸都绿了。 贤? 每日请安都够辛苦了,还要早起一个时辰,就为博个贤名。 可这贤名是能吃啊,还是能喝,还是能换钱? 老二媳妇这是什么毛病! 高门大户出来的姑娘,竟这么卑贱吗? 她自己卑贱就算了,也不替她想想。 她是贤了,那同为儿媳的她呢? 她要是还照原样,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戳脊梁骨也就算了,许氏更不会放过她。 必定会拿老二媳妇跟她比。 从嫁妆比到孝顺。 许氏说话又刻薄,定会把她贬到尘埃里去。 最后,她挨了骂,也还得照老二媳妇那样,每日卯时就要去院门口候著。 而且就照老二媳妇这“贤惠孝顺”模样,指定日后还要闹出什么“贤”的么蛾子,她作为长媳能不跟吗! “娘,还早呢,我再睡一会儿就起来。” 八岁的裴双儿还在赖床。 周氏没好气地在她屁股上轻拍一巴掌:“还赖床?赶明儿你卯时就要起了!” 裴双儿一听,顿时在床上滚起来,哭叫道:“我不要卯时起,我不要卯时起!” 周氏好容易把女儿哄好,隔壁房里九岁的儿子裴永明又哭闹起来。 等和婆子一起把两个小的薅起来,收拾妥当,那个大的裴端还跟一滩烂泥似的,满身酒气,叫都叫不醒。 周氏便也没管他,带著两个孩子赶到正院,见洛贞並四个大丫鬟,跟五个门神一样竖在那里,她心里本就没消的火气又蹭蹭地往上冒。 洛贞见到她,面带微笑,率先福身道:“嫂嫂。” 周氏见她有礼,又想起她那丰厚的嫁妆,即將出口的讥誚到底还是转了几个弯,上前拉她:“弟妹,借一步说话……” 却拉了个空,洛贞避在一旁,显见地嫌恶她的触碰,脸上却还是微笑:“嫂嫂有话在这里说便是。” 周氏那讥誚顿时就不转弯了,她也笑:“也没什么,就是见弟妹新婚夜独守空房,嫂子我想宽慰你两句罢了。” 洛贞脸上的微笑顿时掛不住了。 这时正院的门终是开了。 周氏笑道:“弟妹请吧。” 洛贞心中又是愤,又是懊恼。 懊恼自己怎么就是没忍住又避了开。 上次如此,把许氏给得罪了,这次又把周氏也得罪了! 真是………… 可她们身上一股市井穷酸味,她也是下意识。 再者说了,她打小行止坐臥都有规矩,与人相交时,谁也不会上来就拉扯她! 这能怪她吗! 洛贞心里为自己解释著,也在努力消解愤怒。 罢了,不过就是个市井妇人。 待会出来,让人送件礼物过去就是了。 洛贞收拾好心情,走进去。 许氏喜欢亮堂,院里,正堂里也不摆屏风,一眼就能望到头。 洛贞走著,坐在正堂中央的许氏便慢慢从一个点变得清晰。 简直彆扭难受极了。 洛贞忍耐著走到许氏跟前,福身道:“媳妇洛氏见过母亲。” “好好。” 昨夜的事,许氏也知道。 本以为洛贞会闹。 没想到她竟如此贤惠,顾大体,不仅没哭没闹,还劝著忌儿仔细身子。 今个儿还这么早就来她这里敬茶请安。 此前在洛家对洛贞的不满也消散了。 许氏喝了洛贞敬的茶后,习惯伸手去拉洛贞的手,只是忽然想起上次的事,她伸出去的手一顿。 有了刚才的教训,洛贞立马主动抓住许氏的手。 许氏便更加满意了,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亲昵著拍著她的手夸著,间或斜晲许氏:“高门大户出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伺候婆母的规矩是再没有的齐整,不像有的媳妇,穷门小户出身,样样都不出挑,却还懒出世了,素日里过来请安,竟还是掐著点的,你们说说,这还有天理吗!也就是我这个做婆母的不忍同她计较,叫她在我们裴家过得有滋有味,瞧瞧,那膀子圆的,嘖,这要是搁在別人家里,就她这一身膘,就得刮落!” 许氏脸色难看起来。 洛贞心里却是难得的爽快起来。 她的四个大丫鬟,也没忍住抿唇。 姑娘这婆母说话可真是刻薄毒辣,不过这是放在旁人身上,不仅能为姑娘出口气,她们也能好过一些,那是再好不过的。 正堂里气氛不睦。 这时裴忌带著沈芷柔从院外面过来。 沈芷柔走路姿势有些怪异。 经过事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氏“嗨呀”一声,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嘆道:“二叔也真是的,竟將芷柔表妹折腾成这样,瞧这模样,怕是折腾一晚上呢,真真是不会疼人。” 站在她身边的裴永明都快睡著了,闻言顿时一个激灵,扯她衣袖:“娘,叔叔也教表姑姑练武吗?” 裴忌閒下来的时候总会带著裴永明练武。 练武苦不堪言,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裴永明最是害怕。 听见周氏说裴忌折腾沈芷柔,他顿时精神一振,清醒过来。 有人一起受罪的感觉真好。 周氏听笑了:“是啊,叔叔也教表姑姑练武呢,只不过她学得跟你的不一样。” 裴双儿探头问道:“娘,怎么不一样啊?” 周氏一手一个揉脑袋:“那不是你们小孩子能问能学的,再要问,娘可打你们手板心了!” 两人缩缩脑袋,不敢再问了。 裴忌和沈芷柔已经走了进来。 裴忌拱手道:“母亲。” 沈芷柔跟著柔柔福身:“太太。” 又转向洛向洛贞,从自己身边丫鬟手里接过茶盏,恭恭敬敬地的双手捧上:“二奶奶,妾为您敬茶。” 新婚夜,勾的爷们不进新妇房里,许氏心中对沈芷柔其实是不满的。 毕竟,洛贞母家势大,嫁妆又丰厚,她可不想让这些都已经吃进肚子里东西再吐出来。 不过,洛贞什么都不追究,她也乐得当个睁眼瞎。 她这个二儿啊,有时候,她也是真怵。 他的事,她也不敢置喙太多了。 许氏装瞎作聋,不做声。 周氏也不做声,都在盯著洛贞看。 洛贞神色自若地接过茶盏,笑道:“表妹请起。” 眾人闻她这么称呼沈芷柔,以为她按捺不住,终於要闹。 她却继续笑道:“此前就知道表妹了,听说表妹十二岁进门,一直侍奉夫君左右,如此尽心长久,定是比我这刚进门的新妇要妥帖,往后还要表妹多多提点,我们姐妹才能更好地侍奉夫君。” 沈芷柔並不惊讶。 昨夜,她能让人过来说出那样的话,就知她是软刀子。 明面上定是会做的让谁也挑不出错,还要夸她贤惠,乃至將她贤惠大度识大体的名气再传將出去。 成为城里的媳妇的榜样。 就像她做姑娘时的样子。 那她自然也不会托大。 妻妾和睦。 放在旁的男人身上,定是坐享齐人之福,乐不思蜀了。 裴忌脸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 这正堂里,只有许氏最高兴,摆著婆母的款儿,又说了一堆夸讚训诫的话,才让散了。 洛贞提著裙子追上裴忌:“夫君,你且等一等,我有话想对你说。” 第26章 不过是被洛芙皮相所惑罢了 沈芷柔跟在裴忌身边,闻言停下脚步柔顺道:“奶奶既有话要同表哥说,那芷柔就先退下了。” 洛贞笑道:“多谢表妹。” 沈芷柔离开后,洛贞望向裴忌。 他垂眼看她,眼神里全是冷漠与审视。 叫人望之生畏。 洛贞忍下心中的惧意与不悦,柔声道:“新婚夜夫君都不曾来我房里,可见夫君心中对我很是不喜,贞儿想问夫君一句,夫君可是因为芙儿才如此呢?” 裴忌打量她几瞬,捻唇笑道:“二奶奶误会了,令妹已入宫,我与她再没有任何瓜葛,我既娶了二奶奶,自然是喜欢的,只是表妹体弱,难免要多照顾些,不想竟让二奶奶误会,那我晚间去二奶奶房里,给二奶奶赔罪可好?” 洛贞愣住了。 早准备好的说辞,被堵在胸口。 她一时有些看不明白裴忌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忌道:“二奶奶不想让我晚上过去吗?” 洛贞回过神,忙道:“没有,贞儿恭候二爷。” 裴忌笑道:“如此我便去千户所了,府里之事,还要劳烦二奶奶多操心。” 望著裴忌离开的背影,洛贞久久没有回神。 她的四个大丫鬟走过来。 采绿忍不住小心问道:“姑娘,二爷他同您说什么了” 洛贞喃喃道:“二爷说……晚间要来我房里,赔罪……” 四个大丫鬟听后齐齐一愣,而后喜道:“原来二爷心中是有姑娘的!” “二爷本就寡言少语,昨夜定是被沈姨娘使计勾住,不得脱身,幸好姑娘先寻了二爷说话,才能解开误会,不然这疙瘩越积越大,姑娘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 洛贞心中却是发虚,同丫鬟们一边往回走,一边道:“可是,二爷的態度如此反覆,我心中总是没底的,她又是那么的喜欢那……” 秋雯宽慰道:“姑娘莫要多虑,那人不过就是皮相好些,魅惑了二爷几日罢了,况且她早走了,二爷难不成还能一直记著?” “秋雯姐姐说的是呢,毕竟姑爷与姑娘才刚是成婚,有些陌生也是正常,今早姑爷看到姑娘如此贤惠识大体,他心中定是敬爱姑娘,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不好说出口,如今姑娘能与姑爷解开误会便是个好兆头,今晚姑爷再来姑娘房里……这往后呀,姑娘和姑爷定是能和和美美的。” 洛贞听了,心中渐渐踏实下来。 她们说得没错。 裴忌与洛芙那个蠢物不过就只见过两面。 又不是上一世,他与她做了多年的夫妻。 他纵使被她皮相所惑,难不成还能记她一辈子,不过日子了? 昨晚的事,让他出了气也就好了。 洛贞长舒一口气,脚下步子都轻快了,脑中思绪转到这后宅里的人和事上。 吩咐秋雯:“待会儿回去,你选一件得体的礼物送去周氏院里,不许托大,跟她好好说话。” 知道她这是要与周氏缓和关係,秋雯忙应声。 五人回到自己院里,却见婆子丫头跪了一地。 五人都是一愣。 秋雯上前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跪在最前头一排的是洛贞的陪房。 这几人尤为害怕,抖瑟成筛子,却是无人敢开口。 洛贞沉了脸色。 采绿瞧见,立马衝上去拧住一人耳朵,骂道:“姑娘就在这儿,你们支支吾吾个什么!难不成你们这群贼蹄子有人偷了姑娘的东西?” 被她拧住耳朵的丫头哭道:“不是我!不是我啊!我怎敢偷姑娘的东西!” 她这么说,采绿都愣了。 洛贞已经走过来,厉声喝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说!不然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发卖了!” 眾僕从一听,这才忙哭著七嘴八舌地把事说了。 昨日洛贞大婚,嫁妆一抬抬地进来,全部摆放在正厅陈列。 这本是正常习俗。 新妇的嫁妆要在正厅摆放三日,供亲友观瞻。 只是洛贞的嫁妆太多,正厅摆不下,溢出院子。 便有两波人守著。 一波是裴家的小廝,在外围站岗。 另一波便是洛贞的陪房和几个婆子,守在內围。 只是昨日那样的好日子,裴家的僕从们难免鬆懈。 中途还有主子贴心地让人送来吃食与酒水。 眾人哪里还有心思当差,全都聚在一起吃酒赌牌。 洛贞的陪房见状,不禁眼热,凑过来搭话。 一来二去,也坐到一起吃起酒,赌起牌来。 等第二日醒来才觉心慌。 忙盘了下嫁妆。 发现果然是少了一抬。 除此之外,其他的物件也零零碎碎的少了一些。 眾人顿时就被嚇瘫了。 哆哆嗦嗦商量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只能来东侧院齐齐跪下等著责罚。 洛贞听了来龙去脉,差点没站住。 “姑娘!” 几个大丫鬟忙扶住她。 洛贞被扶到椅子上坐下,只觉得胸中气血不住地翻腾。 一双眼睛狠厉的扫过跪了一地的奴僕。 她身边的四个大丫鬟打小就服侍她,自然知道她现在已是怒极,但碍於身份和宽和待人的名声,只能隱忍不发。 秋雯和采绿惯与她打配合。 立马充当恶人,骂道:“好一群胆大万杀的贱奴才!姑娘平日里待你们不薄,如今只使你们看嫁妆,你们却偷奸耍滑,將姑娘的嫁妆丟了去,说不得是你们中间有人作贼,是哪一个老老实实站出来,不然教我们搜將出来,看不把你们的贼肚肠给踢出来!” 僕从们哆嗦得更厉害了,却是个个口中大喊冤枉。 一时吵得院子里沸反盈天的。 洛贞满心烦躁与愤懣,失態地拍著椅臂:“住嘴!都给我住嘴!” 眾僕从哪里见过她这样,忙都闭上嘴,恐惧地望著她。 洛贞脑子嗡嗡直响,嘴唇发白,胸口不住地起伏著。 采绿等四个大丫鬟却也不敢上前。 洛贞虽是被气得不轻,但打小就由宫里的嬤嬤教导,还有崔氏在旁耳濡目染,也不是那等遇事就没了主意的人。 自己缓了一会儿,渐渐冷静下来,將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她的陪房们身契捏在她手里,她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也被母亲捏在洛府,就是给她们一万个胆子,她们也不敢动她的嫁妆。 打骂她们无济於事,反会教人拿住把柄,把偷窃的罪名按在她们头上,那她的嫁妆可就真的拿不回来了,还会落下一个治下不严的名声。 想到这里,洛贞缓和了脸色,淡声道:“你们跟我过来还未及分住房,身上几个口袋也装不下那些个东西,我知道不是你们,都起来吧。” 眾奴僕大喜,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连作揖:“谢姑娘,谢姑娘!” 洛贞扫过她们那一张张面孔,暗暗记在心里,已经盘算好以后怎么折磨她们好泄愤。 面上却依旧如常,问道:“前厅现在如何?” 陪房们忙道:“奴婢们留有人看著,姑娘放心,我们这次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了!” 洛贞点点头,召来采绿与秋雯附耳吩咐些话,而后站起来对另外两个大丫鬟吩咐道:“兹事体大,你们去请太太与大嫂过去前厅。” 大丫鬟应声去了。 洛贞则带著那一眾奴僕先去了前厅。 前厅里,確实如那些陪房所说,裴家的小廝与留下来看管的几个陪房都站得笔直,眼睛也瞪得老大。 洛贞过来,眾人脸上都有惧怕之色。 洛贞没理会她们,径直走过去,拿著自己的嫁妆册子一一清点。 许氏和周氏一起过来的时候,她才刚清点了外围的十几个箱笼。 “我的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走到跟前,许氏就焦急地叫嚷起来。 洛贞赶忙迎上去,垂泪道:“娘,媳妇的嫁妆……被盗了!” “被盗了多少?被盗了多少啊!” 许氏听说洛贞的嫁妆被盗,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 那些嫁妆虽说是洛贞的,但进了她裴家的门,那就是她老裴家的了。 这就等於她老裴家的钱被盗了,是在割她的肉,她能不急吗! 现在听洛贞又这么说,更是又急又怒,指著一屋子的奴僕骂道:“好一群贼赃,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竟还敢偷我家的钱!打量著趁我儿不在府上,你们好卷了银钱逃是吧!做你们娘的狗臭梦,老娘今个儿不把你们屎尿打出来,老娘就跟你们娘一个姓!来人,来人!” 她嚎叫著让人来打。 声气响得大街上恐怕都能听得到。 洛贞被她这一副满嘴污言秽语的泼妇模样嚇得愣了几瞬。 眼看人就要过来,她才反应过来,忙忍下心中的嫌恶,拦住许氏道:“娘,不问清楚便打他们,恐怕他们不服……” 许氏双手攥拳,恶狠狠地盯著那些奴僕,一副恨不得將她们生吞活吃的模样:“偷了我家的钱,还敢不服?知道我儿是做什么的吗,老娘要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洛贞心里不住地皱眉。 她这个婆母好生的蛮横狠毒。 与梦境里同她相斗的秀女宫妃完全不同。 梦境里的那些秀女宫妃即便有仗著家世美貌,狂妄不可一世地存在,可也都有个度。 至多就是扇耳光,叫人拖下去打板子,主子的体面是万万不能丟的。 没有哪个如许氏这般…… 仿佛褪下了人皮,露出禽兽的本真,將心里的狠毒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 这让她好不適应。 竟有些不知该怎么和这样的人相处。 可这事不能就让她这么稀里糊涂地打过去。 嫁妆是谁偷的。 她心中已经有了底。 让这些奴僕顶罪可以。 但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顶罪。 不然她不仅找不回嫁妆,卖不了人情。 还会教那人钻住空子,日日惦记她的嫁妆! 她又哪里能日日防贼! 第27章 全员恶人 看守嫁妆的奴僕们跪了一地求饶。 可提著棍棒的奴僕也已经围了过来。 洛贞深吸一口气,道:“且慢!” 许氏恶狠狠的目光转到她身上:“你护这些狗娘养的?” 洛贞努力忽视她粗鄙骯脏的话,解释道:“娘误会了,嫁妆丟了,媳妇怎能不气不恼不著急,可这些下人人贱骨轻,便是全部打包一起发卖,也不值我一只瓶的钱,將她们全部打死,那就更不值当什么了。 这人一死,可就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媳妇的那些嫁妆可也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说得有理,许氏倒也听进去了,只是她那脑子跟浆糊一样,遇事只知道按自己的意测一味地撒泼打滚。 脱离了这一套,她可就不会了。 顿时又急得直拍大腿:“打又打不得,那,那你说咋办啊!乾瞪眼你的嫁妆就能回来了?” 洛贞见她好歹还能听进去,悄悄鬆了口气,说道:“自然是先搜身,搜住处,同时清点好损失,慢慢摸排查点,总能查出盗贼是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氏满脑子都是被偷钱。 从来都是她拿別人的,可没別人拿她的,还拿这么多,她满身的戾气,听洛贞还真说出了办法,便想也不想的立马对那些拿著棍棒的下人叫嚷道:“去,都去给我搜他们的身,查他们的房!” 拿棍棒的下人们赶忙应声,上前压住看守嫁妆的奴僕,开始搜身。 自然是搜不出什么的。 又去搜住处。 洛贞也叫来自己的人跟去搜。 同时趁乱看了秋雯和采绿一眼。 两人会意,立马也跟著走出去。 却不是跟著一起去搜查那些下人房。 而是在后头悄悄拐了个弯,回了內院,往裴榆院子里走去。 裴榆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妆檯前,一件一件地试戴首饰头面。 她脚下放著一只檀木包金角的箱笼。 箱笼盖是打开的,里头金银首饰与成套的头面点翠晃得人眼。 除此之外,还另有几件精巧古玩摆设放在妆檯上。 毫无疑问。 洛贞丟的嫁妆,就是她偷的。 昨日洛贞与裴忌拜堂,她盯著洛贞的凤冠霞帔盯的出神。 等人走后还没回过神。 还是周氏过来,点了点她的额头將她戳回神,笑著同她说:“小姑只看这凤冠霞帔就看入迷了,待要见到你二嫂嫂的嫁妆岂不是要晕过去呀?” 她当时不屑的哼道:“少瞧不起人了,我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是那等眼皮子浅的吗!” 周氏见她生气,忙哄道:“是嫂嫂说错了,我们二姑娘將来嫁妆定是会比她的要多,岂会艷羡她的这点东西。” 她当时听了舒坦。 可跟周氏一起去前厅看过之后,她心里就又不舒坦了。 前院正厅闹的不可开交,尤其是许氏的嚎叫传的老远。 她也不是没听见。 开始是慌了些,著身边丫鬟去前去打听。 在得知许氏和洛贞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些下人身上,她顿时就不慌了。 又想她是裴府堂堂二姑娘,怎么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 就算怀疑到她身上,还能来她院子里搜不成? 遂越发的心安,自己又把藏好箱笼拖出来,继续试戴首饰。 她早上没去许氏那里请安,便是在赏玩这些好东西。 “嘭!” 外间房门被人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裴榆冷不防被嚇的一抖,手上景泰蓝牡丹髮簪掉在地上,上头镶嵌的红宝石顿时被摔了出来,滚进了妆檯底下。 “姑娘!” 她的丫鬟跌跌撞撞地衝过来,脸色煞白道:“不,不好了,二奶奶,二奶奶她要……” 髮簪被摔坏,裴榆本是怒从心起,扬手就想抽那丫鬟,只是在听到“二奶奶”三个字后,她扬起的巴掌瞬间就软了,瞪眼道:“二奶奶她要干嘛?她还敢来我院里搜不成?” “不是。”丫鬟哆哆嗦嗦道,“她要去衙门报案……” 裴榆的脸顿时跟那丫鬟一样一起白了,身子也哆嗦起来:“你別胡说嚇我,她们不是认为是那些下人偷的吗,怎,怎么会又要报案了?” 丫鬟急道:“奴婢哪里敢嚇姑娘,奴婢一直在院门口坐著听外头的动静,哪知道走过来两个丫鬟,昨日奴婢见过她们,是二奶奶身边的大丫鬟,两人神色匆匆。 一个说姑娘当真要报案吗?如此会不会闹得家宅不寧啊? 另一个说,姑娘刚进门就出了贼,不把这贼揪出来才是家宅不寧,既然咱们搜不出来,那就报案,让管这事的衙门里的人来搜,不行就告到咱们府上,让咱们老爷带人过来,总要把这贼给揪出来!” 那丫鬟复述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 虽然拿洛贞嫁妆的是裴榆,用人家嫁妆的也是裴榆。 可谁叫她是主子呢。 如果东窗事发,当主子的至多被骂几句,她这个帮主子偷东西的奴婢恐怕不止是被打板子那么简单。 裴榆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她头脑发懵,身子从凳子上滑下来。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洛贞的父亲可是三品按察使,比二哥哥的职位要高。 而且看他给洛贞备的这些嫁妆就能知道,他是多么宠爱这个女儿。 纵使二哥哥想护她,定也是护不住的。 那到时她可怎么办啊! 她会不会被抓去坐牢啊! 裴榆是去过牢里的。 前年,她无聊时,仗著裴忌的势,让小旗领她去牢里玩。 回来后她就病了一场。 里头犯人受刑时的惨叫,她到现在还记得。 裴榆牙齿在打颤,有些呆滯的目光无意识落到那只还开著箱盖的檀木箱笼,顿时犹如被火燎到一半,尖叫一声,拿脚踹它:“你快把它扔出去,扔出去!这不是我的东西,它为什么会在我房里!” …… 她的丫鬟看著她这举动,惊呆了。 裴榆踹了一通,不知想起什么,忽然调转了攻击对象,把脚踹在丫鬟身上。 在丫鬟还没来得及起身时,又扑上去扯住她的头髮,扇她的脸:“都是你!都是你眼热二嫂嫂的嫁妆,趁夜去前厅偷来的!你藏哪里不好,你竟藏在我房里,我,我打死你这个贼奴才!” 那丫鬟被扇得嘴角出血,下意识反抗,把裴榆反推在地上,爬起来就要跑。 裴榆叫道:“你敢跑,我就把你娘,你妹妹全都卖去窑子里!” 那丫鬟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她慢慢转过身,嘴角带血,双目通红,扑通跪下来:“姑娘,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想拿我顶罪,可,可姑娘,我只是个奴才,一旦被认定是偷主人家东西的贼,太太、二奶奶纵使不打死我,也会將我发卖了,没有主子会要一个偷主人家东西的贼做丫头,我没有生路的! 可您不一样,您是主子,只要你去前头认个错,最多受几句责备,二奶奶刚嫁过来,她不会追著不放的。” 她的眼泪与嘴角的血混合著流下来,脑袋磕在地上发出血肉黏烂的闷响:“求姑娘行行好,看在奴婢伺候姑娘六年的份儿上,饶奴婢一命吧!” “最多受几句责备?” 裴榆已经爬起来了,却是一脚踢在丫鬟肩膀上,蛮横的骂道:“我不要脸面的吗!那么些人都知道我拿了嫂子的嫁妆,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嫁人!何况这本来就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挑唆我,我又怎么会起意去拿嫂子的嫁妆!你把我害成这样,你竟然还想把主子拿出去挡刀?我呸!” 裴榆往丫鬟身上啐了一口:“贼奴才,你最好是把这罪给认了,我还能保住你娘和妹妹,不然你胆敢让我没脸,你就和你娘、妹妹一起去窑子里接客吧!” “不!不要!” 那丫鬟被踢的蜷缩在地上直吸气。 听裴榆这么说,却是也顾不得疼了,咬牙挣扎爬起来道:“我听姑娘的便是,姑娘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望姑娘不要食言,保我娘和妹妹无事。” 裴榆见她终於鬆口,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笑道:“这才对吗,奴婢对主子就是要这样忠心,你既然对我忠心,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我说保你娘和妹妹无事,就会保她们无事!” 她说著往外头看看,伸手抓住丫鬟的衣服拽她起来:“好了,別墨跡了,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你房里。” 那丫鬟面如死灰,只能依言照做。 裴榆现在视那些叫人眼繚乱的首饰头面为洪水猛兽,连那只摔坏的簪子也都趴在妆檯下把红宝石给扒拉出来,从那丫鬟怀里抽出手帕將簪子和红宝石一起包著,然后一手扯著那丫鬟大叫道:“来人!来人!我抓到贼了!” 第28章 怎么比跟那些宫妃们相斗还要累呢 因为偷拿嫁妆並不光彩,裴榆又怕知道的人多会走漏消息。 昨晚上就给自己院子里的下人放了假。 剩下两个守门的婆子,她又赏了酒食,让她们关上院门回房做耍,次日也不用早起。 是以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那丫鬟。 裴榆当下扯著丫鬟这么叫喊,她院里守门的两个婆子被惊醒,赶忙披衣出来。 “姑娘,这,这是怎么了?” 裴榆扯著丫鬟骂道:“两个懒出世的狗东西,前厅闹成那样,你们不知,这贼丫头做了贼赃,惹下这么大的祸事,你们也不知,竟还有脸问我这个当主子的是怎么了!” 两个婆子早习惯她这样的反覆无常,立马纳头认错:“昨日是二爷大喜的日子,老奴们跟著欢喜,不想竟是误了事,还望姑娘饶恕则个。” 裴榆也就是装腔作势一番,两个婆子说完,便立马指著一个吩咐道:“你去前厅把太太和二奶奶还有大奶奶请过来,就说我已经抓到贼赃了。” 那婆子虽还不明就里,却半点不敢含糊,立马应声,要走时,又被叫住。 裴榆盯著她道:“我院里出了贼赃不光彩,你休要嚷得谁都知道!” 那婆子立马道:“姑娘放心,老奴只悄悄地说。” 她小跑去前厅。 前厅里却只洛贞和一些下人在。 许氏不放心下人们搜房,带著周氏也跟去了。 洛贞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只留在前厅盯著陪房和丫鬟们继续清点嫁妆。 见个脸生的婆子过来,她心中就有了数,只等那婆子先说话。 婆子走过来福身作礼道:“老奴见过二奶奶。” 洛贞道:“你是哪个院里的?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婆子道:“老奴是姑娘院里的,我们姑娘有话想对二奶奶说。” 洛贞道:“原来是小姑院里的人,有什么话,你说吧。” 那婆子便走上前来往洛贞身边凑,带来一股子酸臭味。 洛贞眉头顿时就是一竖。 她身边的采绿立刻伸手把那婆子推开,劈手在她脸上抽一巴掌,骂道:“你这不乾不净的腌臢货往上凑个什么!二奶奶是你这种腌臢婆子能近身的吗!” 洛贞看著采绿抽完人,才出声道:“采绿,妈妈只不过想跟我说句话,你怎么就上手打她?” 采绿不忿道:“我知姑娘待下人素来宽和,可也不能纵得她们这般没规矩,这婆子一身酸臭味,不乾不净的就往姑娘身上衝撞…………这要是在咱们府上,早就被太太拉下去打板子了!” 洛贞皱眉道:“好了,多大点事,就恁多话?” 主僕俩一唱一和的。 想立规矩,又怕损名声,恶人只教丫鬟做。 那婆子到底长了一把年纪,哪里看不出来。 可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拿她立规矩! 那婆子自认圆滑,又是积年的老人,在裴榆跟前都没吃过耳巴子,没想到在洛贞这儿倒是吃上了。 还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婆子捂著格外火辣的麵皮,心里愤恨极了。 暗道,你既不给我脸,那也別怪我给你添堵。 姑娘不是特特叮嘱不能声张吗。 这么多人可都看著呢,这可不是她不听吩咐。 “都是老奴不经心,不懂规矩冒犯了二奶奶,采绿姑娘打的是,只是我们姑娘想跟二奶奶说的事不能耽误,还请采绿姑娘好歹让老奴说完。” 那婆子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放大:“我们姑娘说,她拿到了贼赃,请二奶奶、太太和大奶奶一同过去!” 洛贞没想过一个奴才也敢起报復主子的心,只装作讶异道:“小姑竟然拿到了贼赃?采绿,快,我们快过去看看。” 她由采绿扶著走过来,那婆子也不敢再挨她,躬身道:“老奴还得去给太太和大奶奶传话,这便先退下了。” 洛贞点点头,看著婆子离开,又吩咐其余三个大丫鬟並其他下人看好嫁妆后,这才带著采绿往裴榆院里去。 待走到人少的地方,她长长地嘆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疲倦之色。 她嫁过来还不满一个日夜,竟就能遇上这么些事。 沈姨娘也就罢了。 这样的货色,她在梦中见过不少,自认能对付。 可这婆母许氏和小姑裴榆却是她生平仅见。 许氏且先不说。 裴榆竟是比她这娘还不遑多让。 偷刚进门嫂子的嫁妆? 简直能让人惊掉下巴。 偏偏这还是个蠢的,偷都偷不明白。 让人送酒食过去,还是使得她身边的丫鬟。 那些陪房们说的时候,她都一度怀疑是这些人统一口逕往主子身上攀诬。 並不是她多喜欢这个就没怎么见过的小姑。 而是她不敢相信有人能这么蠢! 还一偷偷一抬。 这么些个东西,这些家生子的下人往哪里藏? 想往他们身上诬都不好诬。 清早给许氏请安,还有见她这个刚进门的嫂嫂,竟也不来。 这不是明摆著告诉人,嫁妆就是她拿的吗! 可最憋屈的就是这个。 这蠢贼是裴忌的妹妹,她的小姑子。 她想要在后宅过得安稳,就必须要跟这后宅的人打好关係。 因此她还不能就这么指出来。 更不能告诉许氏。 人家到底是母女。 一旦说了,为保裴榆名声,难保对方不会齐心对付她,她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恐怕还落不到个好。 並且这个口子一开,今个儿是小姑子拿她嫁妆,明儿是婆母拿她嫁妆,后个儿是大嫂拿她嫁妆。 她继续捏鼻子认,那她不就是个王八了吗! 可她要不认,往后她还能在这后宅过上舒服日子吗! 是以,她只能替那个贼考虑。 叫采绿和秋雯去嚇唬她。 让她自己拿出来。 好在,这么个蠢的想不了那么多,真被嚇唬住,要自己交出来了。 洛贞忍不住的再次长嘆一口气,脸上的疲惫是真真切切。 这裴家后宅里女人就这么几个,可她怎么觉著比跟梦里那些宫妃相斗还要累呢? 第29章 唱念做打 走到裴榆的院子前时,洛贞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小姑,你,你这是…………”洛贞看著院子里的场景,诧异道。 院子里,一个丫鬟脸朝下趴在地上。 裴榆则一脚踩在她背上。 另外只有一个婆子垂首站在一边。 裴榆见她过来,把脚从那丫鬟背上挪开,奔过来,拉洛贞的手:“嫂嫂你可来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裴家的女眷喜欢拉拉扯扯,洛贞现在都已经麻了,面上装著不明所以地问道:“我听小姑派去的婆子说你拿住了贼赃,小姑这是何意,难道与我被盗的嫁妆有关吗?” 裴榆道:“正是呢!嫂嫂你听我说,昨日嫂嫂和二哥哥成婚,我高兴便多吃了几盏酒,又想著这是大喜的日子,便也给我院里的人放了假,因此今早没能起来去见嫂嫂。 我醒来时,听前厅里有闹声,我身边这个妈妈便同我说了是嫂嫂的嫁妆被盗了,我心里替嫂嫂著急,便要带人去前头帮忙,只是我昨夜吃酒吃得醉了,不知我院里还有谁在,便挨个进去找人,谁知…………” 她说著早就编造好的谎话,一指依旧趴在地上的丫鬟,愤恨地继续道:“谁知我进了这丫头的房,正撞上她拿著个金贵的簪子在往头上插,我进来,她嚇了一跳,把簪子都摔坏了,嫂嫂你瞧。” 她把那包好的景泰蓝牡丹髮簪递给洛贞看。 洛贞拿过来仔细看看,惊讶地道:“这,这是我的嫁妆簪子!” “正是呢!”裴榆谎话说得越来越顺溜了,眉飞色舞地继续道,“我虽不识得嫂嫂的嫁妆,可我也知道这么好的簪子哪里是她一个丫鬟能用得起的,我当时便起了疑心,和妈妈一通翻找,竟从她的床底下翻出了一个箱笼,嫂嫂你来看。” 她又把洛贞拉到那丫鬟的房里。 狭小昏暗的房间正中央摆放著一只檀木包金角的箱笼。 箱笼盖子打开著,里面的头面首饰散发著金光与珠光交织的宝光,与这房间格格不入。 洛贞身边的采绿惊叫道:“姑娘,这就是您丟的那抬嫁妆!” “自然是嫂嫂的嫁妆,她一个禿毛丫头哪里来的这么些好东西!定是昨夜趁著院里没几个人,前厅里又鬆懈,偷偷拖回来的!还又仗我的势,晓得嫂嫂必不会来这里搜,便藏在房里。”裴榆更来劲儿了,拉著洛贞哭道,“嫂嫂你是不知道我当时看见这些东西的感觉,真真是两眼一黑,要不是妈妈眼疾手快把我扶住,我定是要一头栽下去磕得脑门出血呢! 她是我身边的丫鬟,嫂嫂刚进门,她竟能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把我的脸也丟得尽光,我真真是没有脸见嫂嫂啊呜呜呜……” 洛贞瞧著她这一番唱念做打,不禁感嘆,果然是她那婆母亲生的,虽说威力还不如老的,却已经是成形了。 她忍著憋屈,把自己也调成个蠢的,握紧裴榆的手宽慰道:“小姑莫要自责,是那丫头起了贼心,还带累了小姑,自该狠狠罚那贼蹄子,与小姑可没什么干係!” 裴榆眼里没泪在乾嚎,听洛贞这么说,顿时不嚎了,心中一松,差点还就要笑出来。 这时,周氏扶著许氏过来了。 身边只跟著刚才过去传话的那个婆子。 裴榆是个什么德行,这两人可是比洛贞更清楚。 听婆子这么一说,她们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许氏生怕洛贞深究,坏了她闺女的名声,是一路跑过来的,直跑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早上梳得齐整的头髮都掉下来一缕。 进门来第一句就是:“媳妇啊,这是那丫头起了贼心,可不关我儿的事,你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也冤了去!” 洛贞听后顿觉反胃。 她先前料的果然不错。 如果捅出来,许氏会护著裴榆。 却也没想到她能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若是她没有思虑周全,岂不是真真要折了嫁妆,还反被她们母女给挤兑排挤! “娘。”裴榆喊了许氏一声,放开洛贞走到许氏跟前,抱著她的胳膊笑道,“二嫂嫂才不会那么坏呢,她都已经说了,这与我没干系的,是吧嫂嫂?” 洛贞努力撑起笑脸,点点头。 许氏见状鬆了口气,而后脸色一厉,骂道:“那狗娘养的贼蹄子在哪儿!” 裴榆道:“在外头趴著呢,女儿气不过,早抽了她一顿。” 许氏来得急,倒是没注意院子里还趴著个人,闻言走出去狠狠往那丫鬟脑袋上踢一脚,骂道:“好你个狗娘养的!在我儿这里好吃好喝的养著,你不思报主子恩情也就算了,竟还敢偷盗新妇的嫁妆,带累我儿的名声!看老娘怎么收拾你!来人,把这贼蹄子拖下去打死!叫那些下人都来看,往后谁再敢起贼心,就是这下场!” 现在这里除了洛贞身边的采绿,便是那两个婆子。 两人应声,走到那丫鬟跟前,將她架起来。 那丫鬟一直趴在地上不吭声,被许氏踢了脑袋,也只抱头缩著,连哼都没哼一声。 现在被两个婆子架起来就要被带去打死,她才抬起伤痕累累的脸道:“奴婢偷盗二奶奶嫁妆罪该万死,莫说打死奴婢,就是把奴婢抽筋拆骨,奴婢也没二话,只求太太別让人来瞧,別让奴婢的娘和妹妹瞧见…………” 说起娘和妹妹,她终是抽泣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出来:“如此,奴婢便是到了下面也会磕头拜谢太太大恩的。” “贼蹄子想得倒美!”许氏啐道,“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能养出来你这么个贼,你那娘和妹妹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去,把她娘、妹妹带过去一起打,然后找个人牙子发卖了!” 那丫鬟闻言瞪大了眼睛,猛然望向裴榆。 那眼神骇人。 裴榆瑟缩了下,又怕她当下就叫嚷起来坏她名声,忙拉了拉许氏劝道:“算了吧娘,她娘和妹妹挺老实的,就別打她们了,给了她们身契,打发她们出去也就算了。 唉,她毕竟伺候我一场,这就要死了,就听她的,先把她娘和妹妹放出去,给她个体面吧。” 许氏唬著脸道:“也就你心软良善,这么个贼蹄子差点带累你名声,你竟还这般为她著想。” 裴榆听著便也觉著自己真真是良善,下巴翘起来:“娘,你应不应嘛?” 许氏也不想再留这丫鬟的娘和妹妹,怕她们伺机报復。 见女儿这么说,不想驳她面子,便点了头:“那你去我院里把她娘和妹妹的身契找出来,把人赶紧弄走。” 裴家虽说是周氏管家。 可这钱財身契田產铺子等要紧的物什,也都还捏在许氏手里。 周氏只能算是个听吩咐的大管事。 许氏又把那些东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也只有裴榆知道那些东西放在哪儿。 裴榆立马应声去了。 经过那丫鬟身边时,警告地瞪她一眼。 丫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总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答应裴榆后,又跟她谈了条件。 那便是把她娘和妹妹的身契拿出来,放她们出去。 她被婆子架起时,便是怕配榆食言,这才提起。 还好,她心有忌惮,没敢食言。 如此她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丫鬟笑了笑,重又垂下脑袋。 架著她的两个婆子心思各异。 洛贞的嫁妆到底是谁偷的,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主子们为了保全体面,都在演戏呢。 只是这丫头就惨了。 要为了主子们的体面赔上一条命。 唯一欣慰的是,这丫头用自己的命给她娘和妹妹挣了条生路。 同为下人,难免兔死狐悲。 一个婆子心中黯然。 另一个便是那出去传话的婆子,她的心思却是转到了洛贞身上。 她还记著自己被当眾抽嘴巴子的事。 这婆子气量狭小,不出了这口气,她心里可就要积疙瘩吃不下饭了。 眼前这状况倒叫她生出了別样的心思。 这些个主子们不是个顶个的在乎脸面吗。 那她就把她们的脸面扯下来! 丫鬟胆大包天偷主子一抬的嫁妆,还藏在自己房里,这但凡不是个傻的都不会信。 她没別的正经本事,偏会个偏门左道,学人的语气声调说话能学个十成十。 只要她仿著那位采绿姑娘的声气,把真相说出来,替她主子二奶奶抱怨,叫人听见传出去…… 嘖嘖。 那婆子在心里爽快地笑了。 第30章 刚嫁进来一上午,便被逼失態 许氏回到自己院子时,已经快正午了。 她还照往常去看了女儿,又吩咐人去厨房做儿子爱吃的吃食,送去前院书房,这才回自己房间,屏退丫鬟,说要小睡一会儿。 待房门关上后,她从床上坐起来,弯腰头朝下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上了锁的旧箱笼。 这箱笼里装的是她的嫁妆。 她的床从不让丫鬟婆子们靠近。 更不准任何人碰她的箱笼。 並且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箱笼一遍又一遍地查点嫁妆。 谁都知道她看这点嫁妆跟看眼珠子似的,连裴端都不敢碰。 可现在,她却格外心慌。 钥匙在锁口晃过去好几次才插准。 打开后,在一眾灰扑扑的粗银,无样式的金手鐲、老气首饰、几张银票並一叠绸缎中,泛著金光与珠光的精致头面与精巧瓶格外的亮眼。 毫无疑问,这头面与瓶也是洛贞的。 洛贞那一抬抬的嫁妆叫她看得眼热,直恨不得拿一件来,便去言语撩拨裴榆。 这个小姑子是个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不过。 这人想得手的东西,怎么著都会得手。 做事又顾头不顾尾,莽的不行。 如果她能出手。 她跟在她后面捡几件漏就行了。 就算事发,有她在前头顶著,谁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事实也照她设想的发展著。 裴榆是趁著那些看守嫁妆的小廝婆子吃酒吃醉时,带著身边的一个丫鬟偷偷摸摸过来搬了一抬箱笼回去。 她一直跟在她们后面,她们走后,她也悄悄顺了两件回来锁在箱笼里。 她想过事发后,裴榆会被责骂几句,然后洛贞会认下来,不予追究。 对外宣称箱笼被堆在角落里,一时没看见,其实箱笼没丟。 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可没想到竟是能闹成这般……… 周氏从床上滑下来,坐在地上,抬手抚著自己胸口。 那丫鬟被拖下去时,她心都快跳出来了。 现在都还没全部下来了呢。 那丫鬟现在恐怕已经没气,被扔给她那放出去的娘和妹妹了吧…… 唉,真是造孽啊。 周氏自己坐了会儿,渐渐平静下来,看著箱笼里的精巧头面和瓶,又笑起来。 幸好没人注意她。 只可惜这些东西留不住,找个机会拿出去卖了,把银票攥到手里才是实在的。 东侧院里。 洛贞一回来,衣裳不换,髮髻不拆就躺到了床榻上。 这样不守规矩、没有礼仪的事情,放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可她现在实在是太累了。 那丫鬟当了替罪羊。 裴榆保住了名声。 可许氏竟眼热起她那一箱子嫁妆起来,话里话外让她把这抬嫁妆当见面礼给小姑子。 洛贞真是从没见过这么厚顏无耻的人。 她烦透了,憋屈透了。 咬死没给,只说赶明儿寻个合意的礼物再给。 许氏脸拉得老长,她也不想理会了。 现在脑仁还在突突直跳,眼前也在飞出成片的星星。 哪里还有心思守什么规矩,讲什么礼仪。 可事情並没有就这么结束了。 “姑娘!这嫁妆不全!” 采绿等四个大丫鬟在清点从裴榆那里搬回来带那抬箱笼。 可清点完后发现,与前厅里缺的那些对不上。 采绿道:“还少了一只描金琉璃瓶和一套金镶玉的头面。” 洛贞牙都要咬碎了。 竟还是昧了去! 那对母女难道是盗贼出身? “真是狗娘养的!” 这句话骂出来后,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 四个大丫鬟震惊地看著她。 洛贞自己也愣住了,眼中有不可置信,更有恐惧。 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污言秽语! 她学了经年的宫廷礼仪与雅音去哪里了! 她为什么跟那个许氏一样说出这种话! 洛贞差点把嘴唇都咬破了。 抓起枕头砸出去,尖叫道。 “滚!都滚出去!” 第31章 圆房 夜幕降临。 裴忌从千户所回来,便有沈芷柔的丫鬟迎上来,作礼道:“二爷,我们姨娘一直在等二爷回来,饭菜也已经备好,都是二爷爱吃的。” 这种爭宠的手段,裴忌还不至於看不出来。 他却只当看不出来。 还是去了西侧院。 沈芷柔尤为欢喜,一面吩咐丫鬟把备好的饭菜端上来,一面替裴忌更衣。 “表哥,今日咱们府上出了好大的事。”沈芷柔脱下裴忌的外衣,为他换上家常青衫,夫妻话家常般道,“二奶奶的嫁妆丟了一抬,闹了好大阵仗,榆妹妹院里的丫鬟都被打死了一个,唉,听说那丫头被扔出的时候身上全是血,榆妹妹也难过得连院子都没出来……” 她说著,不著痕跡地去看裴忌的脸色。 他並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內宅有母亲和大嫂管家,既处置了便好。” 沈芷柔立马笑道:“正是呢,那丫鬟虽说是榆妹妹身边的人,可她做出这种事,带累榆妹妹名声,如此也是罪有应得。” 裴忌並不搭话,换好衣服,净了手脸便去用饭。 刚坐下。 洛贞身边的秋雯进来了,福身笑道:“奴婢来得真是不巧了,原来姨娘也准备好了饭菜,只是二爷今早应承了我们奶奶,说是今晚要过去,我们奶奶一早就准备好,正等著二爷呢。” 裴忌便又起身,对沈芷柔道:“你自己先吃,今晚不必等我。” 沈芷柔柔顺地应声,送他到门口。 她看著裴忌走远,脸上表情柔顺,可指甲却已经深陷在掌心了。 东侧院。 洛贞坐在桌前,一派端大气之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午那会儿的失態仿佛从未存在过。 裴忌撩帘进来。 洛贞见他已经换上了家常衣裳,心中便是不悦。 早上既已答应她晚间要过来,回来却还先去了沈芷柔那儿。 衣裳都换了。 她要是不让人去请,他难不成还要宿在贱人那里? “夫君。” 虽然心中不悦,但洛贞面上还是得体的笑,端庄的站起来迎他坐下,“贞儿刚进门,还不知夫君的口味,今日事情又多,还未及问婆母和表妹,夫君看看,合不合胃口?” 裴忌坐下道:“都好,我不挑。” 洛贞特意提起今日事多,本是想等裴忌主动问起,才好说嫁妆丟失一事,看看他是什么態度。 不想他竟是问也不问。 她一时也没了话。 饭桌上陷入沉默。 气氛也微有尷尬。 裴忌却是神色如常。 用完了饭后,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吩咐下面人备水。 洛贞怔了下,脸悄悄红了。 待裴忌进了耳房。 秋雯走过来笑道:“我就说姑娘多虑了,姑爷这般上心,哪里是不喜姑娘的意思?” 采绿也忙说著好话:“今晚上姑爷多疼姑娘几次,怕是等后日回门,嫡子就已经被种上了呢。” 洛贞的手下意识放到肚子上。 若是当真能这么快就好了。 有嫡子傍身,她皇后的位子就会更稳。 与嫡子和皇后之位相比,许氏这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於圆房,洛贞是十分期待的。 却忽略了这种事如果男人不珍惜,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裴忌显然不是个会珍惜她的人。 次日,洛贞没能起身,只叫了秋雯去正院给许氏请安。 “我还当她是个孝顺勤快的,这才第二日就起不来了,昨日倒是装得像样。” 许氏坐在主位上,脸拉得老长。 昨日洛贞没把那抬嫁妆给裴榆,更没给她,她心里一直记著。 今日洛贞不来请安,她哪里能气顺,抓住一通数落。 周氏坐在下手,听著许氏数落洛贞的话,心里舒坦极了。 秋雯赶忙替自家主子解释:“太太莫要误会,我们奶奶並非有意不来给太太请安,实在是……” 她说著脸也红了:“二爷昨夜宿在我们奶奶房里,我们奶奶才,才……” 许氏啐她:“我呸!不就是那档子事,就她恁娇贵?何况我儿那般体魄,她舒服还来不及呢,竟在我这儿装样拿乔?芷柔跟我儿时也没见她装腔作势的不来请安当差啊,芷柔你说,是不是!” 沈芷柔蹲在许氏腿边为她捏腿,闻言羞怯地点了点头。 秋雯一个丫鬟,哪里敢跟许氏爭。 又被许氏骂了一通才回去。 洛贞却还未起身。 秋雯也不敢把许氏骂的那些话都说给她听,只道一句,太太有些不高兴。 洛贞现在却是顾不上后宅这些事了。 那处疼得厉害。 可这种事,又不能请大夫。 只能臥床修养。 一直到第二天回门才能起身。 裴忌也陪著。 除了新婚夜,身为夫君该做的事,他一件不落的都做了。 到了洛府,便被人请去了书房同洛远山说话。 洛贞则是直奔崔氏的院子。 “娘!” 一见到崔氏,三日来受到的委屈就齐齐涌上心头,洛贞扑到崔氏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崔氏一早就在等著女儿回门了,没想到她竟是这幅模样,连忙屏退丫鬟婆子,握著她的肩膀问道:“怎么哭成这样?裴忌对你不好?可当初既然决定强要嫁给他,就知他不会是那等体贴的,你怎么……难不成,他还敢打你?” 洛贞摇摇头,拿手帕擦了擦眼泪才道:“他没打我,身为夫君该做的事,他也都做了,可女儿觉得好难受……他那个表妹,未成婚前就已经被他给提成了妾,我与他新婚夜,他竟是在那个贱人处过的。” 崔氏道:“你梦中既知道有这么个人,早一日晚一日的也没甚差別,只是这新婚夜竟都不到你房里来,这未免也太不给你脸了……” 崔氏脸色凝重起来:“如此看来,他对你定是不喜的,若长此以往也是棘手,便是不碰你,你就已是束手无策了,没有嫡子,待他登上皇位,若是铁了心不让你为后……” 洛贞道:“圆房还是圆了的……” 崔氏闻言眉头一松:“我还当他当真硬如磐石,没有转圜的余地,既圆了房,那还哭什么?” 洛贞的脸是一会白一会儿红:“可那事让女儿躺了一日夜,现下还疼呢,著实是受罪,受折辱!” 崔氏听后却是笑起来,手指点在她脑袋上:“傻子,这可不是折辱,能让你躺上一日夜的男人才是顶好的男人呢,初夜是会难受一些,等第二次就晓得好处了。” 她说著,手抚著自己胸口,舒气道:“一进门就哭,我还当是天塌了呢,原来就是这些事。你这孩子,打小我就教你手段,你还有那预知梦傍身,怎得嫁了人,竟是这般脆弱?” 被崔氏责备,洛贞更觉委屈,忙又把嫁妆被盗的事情说了。 崔氏道:“这些都是小节,你应对得也不错,裴家一家人本就是从市井里爬上来的,手脚不乾净,腌臢粗鄙那就是她们的本性,你现在觉得陌生疲累,是因为你刚过去不適应,过上半个月也就好了。 你只要记住,你是未来的国母,你生下的嫡子会是下一任天子,而你会是尊贵无比的太后,眼前这点小事,便不会放在心里了。” 洛贞听著崔氏说的话,眼前逐渐浮现出自己成为皇后,成为太后的模样。 她站在高高的殿台上,俯视著下面如螻蚁一般的人。 来时的路也就当真没那么在意了。 见女儿渐渐露出笑容来。 崔氏也笑了,揽著她道:“你再想想你玉珍表姐,是不是就更觉得这些事没什么了?” 洛贞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这个二表姐,现在应该还在等著內廷的人来接她,做著皇后梦呢。 可惜,皇后之位是她的。 真希望她不要死得太早,她想看她见到她登上皇后之位后是什么表情。 第32章 入京 內廷下来相看的人也刚到青州。 只有两个內侍。 瞧过崔玉珍之后,便让她回去准备,次日就要起程入京。 崔氏上下都喜气洋洋的。 连门前的石狮子都掛上了红绸。 春杏缩在墙角却是如丧考妣。 她找来去青州打听的婆子回来了。 婆子说洛二姑娘没嫁人,更没嫁来青州,她被接到宫里当娘娘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她能在青州见到洛二姑娘,恐怕就是她在去宫里的途中。 崔玉珍即便现在还不知道,等她入了宫,早晚也会见到洛二姑娘。 那她可就完了! 春杏咬著指甲,全身发著抖。 大拇指皮肉被咬破流出血来,她都没有发觉。 如此过了半晌,她突然鬆开了嘴。 也不是当真就死路一条。 青州到京城可差不多千里路呢,崔玉珍走都要走上至少半个月。 就算入了宫当天就能发现洛二姑娘,她大发雷霆,写信回来叫人打杀她,那也还得再要好几日。 所以她还有至少大半个月的时间。 而像她这样的丫鬟,是不会被带著一起入宫的。 她的身契也不会捏在崔玉珍手里。 应该还在太太那儿。 太太身边有个陪房很是得脸,却是个贪財的。 她找她使些银子,让她帮忙在太太那里说几句话,把身契拿出来,那她可就不用再怕崔玉珍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到这里,春杏定了心神,整了整形容,从角门进去,一路到了崔玉珍的院里。 崔玉珍院子里比外头还要欢欣。 人人脸上都掛著笑。 春杏便也挑了个合適的时机,把编造出来的洛芙惨事讲给崔玉珍听。 崔玉珍听了格外开心,特特吩咐她要每日都写下洛芙的惨状递到京城去。 她自觉喜气连连,次日起程入京,与父母兄弟姐妹告別时,心中也没有难捨之意。 只有对入宫的期待与成为皇后的壮志。 因为她们这队人少,又没什么要紧的人,行得便快些。 七日就已行了过半路程。 崔玉珍此时却已经没刚离家时的踌躇满志了。 她瘫在马车里,髮髻凌乱,面如土色。 汗水浸湿身上薄衫。 形容无比狼狈可怜。 她出来时身边带了四个大丫鬟,此时马车里只剩下一个。 路途艰辛,天气又热。 刚出青州地界,崔玉珍就把三个大丫鬟赶去了后面载货物的马车上,只留一个伺候,好腾出空,不那么拥挤,能凉快一些。 只是也没好多少,无论是她还是丫鬟,都已是半死不活。 此时天色渐晚。 顛簸的马车终於停下。 崔玉珍挣扎著爬起来:“到,到驛栈了是吗,快,快扶我下去,我要沐浴、我要休息……” 大丫鬟撑著身体扶她撩开车帘下马车。 “贵人回去。” 隨行的內侍一左一右骑马过来道:“我们还得赶路。” 崔玉珍懵了:“为什么?前面不是驛站吗!” 內侍也是满头大汗,却不像是热的,神色压著深深的恐惧,语气却陡然变得凶狠:“咱家说要赶路就是要赶路,快回去!” 说著便先抽打身下马匹往前去了。 崔玉珍既委屈又愤怒,只得缩回马车內。 顛簸重又开始。 崔玉珍眼眶含著泪,心中却是发了狠。 一个太监也敢跟她这么说话! 简直是罪该万死! 等著吧! 入宫之后,她一定会收敛锋芒,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爬。 她要让这些拜高踩低的太监付出代价! 拜高踩低確实是宫中內侍的秉性。 不过来迎崔玉珍的这两个內侍却是当真没这意思。 他们只是怕死。 驛站外停著那么些马车、马匹。 门口还有佩刀侍卫。 他们这种久居深宫的一看就知道里头住的人必然也是宫里的主子。 再加上他们出来时,天子离宫的消息已经传开。 那么这里头住的是谁便不言而喻。 他们可不想撞上去送死! 这两个內侍猜想的没错。 慕容烬確实住在这里。 洛芙自然也在。 不同於崔玉珍的狼狈难受,洛芙依旧冰肌生香,此时正侧臥在床上,薄被一角搭在腹部。 如瀑般的乌髮蜿蜒在床沿上。 她今日有些睏倦,入了驛站,沐浴过后,晚饭都没吃便睡下了。 慕容烬盘腿坐在地上,倾著身,手肘放在床沿上,撑脸瞧著她。 他脸上的笑容病態又黏腻。 活像是蛇类缠在旁边。 可熟睡中的美人没有丝毫察觉。 那蛇类便越发的过分,触碰上美人的肌肤。 那不带丝毫脂粉的肌肤柔腻温软至极。 叫那蛇类爱不释手,神情极为愉悦。 此前乌青的唇色已经恢復。 却不是猩红,而是殷红,看起来正常了一些。 这是他近来总是如此“吸”洛芙的成果。 洛芙却以为是他听她的话,认真吃饭,睡得充足总算是把身子养好了的缘故。 这样的状態一直持续到入京。 她是七月份起程的,到京城时已经是八月底了。 天气还是炎热无比。 洛芙挽窗,便有热气涌进来。 外面的热浪涌动。 那高耸巍峨的城墙仿佛都在晃动。 但丝毫不影响它的雄伟。 那样宽广巍峨的城门,仿若一个庞然巨物,將下面的人与物都衬成了螻蚁。 马车徐徐行进城门,竟也走了许久才通过。 这京城里的街道房舍又是另一种景象,与兗州和青州都有不同。 茶楼铺子里的女眷皆著轻罗曼纱。 显见的要富庶。 洛芙不宜多看,只几眼便放下了车帘。 车內,商陆和忍冬有些兴奋地討论著京城与兗州的不同。 洛芙心中却是微微有些忐忑。 终於到京城了。 也终於快要入宫了。 入宫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呢? 见到陛下后,能不能得到陛下的喜爱,然后將祖母接到京城里住呢。 第33章 刚住进来,就起纷爭 马车又行了许久。 直到傍晚时分,外面街市上的闹声渐渐听不见了。 马车也终於停了下来。 曹大监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贵人,咱们到了,下车吧。” 洛芙由商陆和忍冬扶著从马车下来,站在一条种满梧桐的牙道上。 梧桐树长的茂盛,將热浪挡去一些。 有卷著香的暖风吹来竟还有些怡人。 这牙道两侧还有园林与台榭。 曹大监在前引路,並介绍著:“贵人看那边的园林,那是樱桃园,如今樱桃应当是没了,不过里头景致也是不错,贵人若是觉得无趣了,可到这里逛逛。 它左边那个园林是石榴园,贵人可算赶巧了,再有半个月就该熟了,贵人若是喜欢吃,便能吃个新鲜。 有时这里还有人架起彩棚表演百戏,贵人若想看,也可过来瞧瞧。” 洛芙听著曹大监一一的介绍,心里的陌生之感也渐渐消退,跟著他一路走过画桥,眼前便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高楼。 楼前有身著宫装的侍女侍立。 曹大监道:“这便是漱玉居了,素日里被酒家占了,贵人们入京时,內廷才又接手回来,因此便是酒楼模样,贵人隨奴婢来。” 洛芙点点头,跟著曹大监走进那漱玉居。 內里各处都有內侍与宫女肃立。 她们进来后,便有一管事模样的內侍提笔走上来笑问道:“请问公公,您接的这位是哪家的贵人,奴婢好记录在册。” 曹大监道:“是兗州按察使洛远山之次女洛芙洛贵人。” 那內侍便提笔在木牌子上记下洛芙的名字、籍贯与父亲官职。 而后笑道:“洛贵人来得晚了些,现下最好的房间便只有三楼中央那间了,贵人可愿意住?” 宫里的人惯是会抓机会,找靠山。 洛芙生得极美,別说宫里的內侍,就是任何一个人也都不会轻视。 她虽是走的最早,但在路上行了差不多两个月,漱玉居现下已经快住满了人。 管事有心给她找个好的,可也是有心无力。 洛芙道:“多谢公公,就那间吧。” 管事忙应一声,挤开曹大监笑道:“贵人既到了这里,便由咱们照顾,公公回去吧。” 曹大监並无怒色,只对洛芙道:“那奴婢便先回內廷了,贵人早些安歇。” 洛芙点点头:“一路上多谢大监照顾了,只是不知长烬也回內廷了吗?” 今日上午起长烬就没出现。 曹大监笑道:“长烬是回了內廷,他身有职责是要忙一些,不过忙完就会回贵人身边了。” 洛芙心中一定,將近两个月的时间,她都已经习惯了长烬,他能还回来便是最好了。 曹大监离去后。 那管事公公便带著洛芙主僕三人沿著步梯上得三楼,推开正中央房间的门,只见里头宽阔,各色陈设都是精巧。 连洗漱的耳房都有。 “贵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快先歇息一会儿,奴婢稍后便让人送水与饭食过来。”管事殷勤的说道。 洛芙点点头,教商陆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赏钱:“劳烦公公了。” 管事公公收了赏钱,脸上笑容更是殷勤了。 房门关上。 忍冬和商陆把包袱放下来,一个伸懒腰,一个坐下来捶肩。 商陆感嘆道:“咱们在路上走了差不多两个月,可算是到了!” 忍冬却还有精神四处看:“这个漱玉居好气派呀,竟然是在园林里面,这个房间也不错,就是没有窗户。” 商陆道:“也没有冰。” 她有些愁:“姑娘最是怕热,路上用惯了冰,现下忽然没了,定会难受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问刚才那个管事要一点来。” 洛芙坐在矮凳上,拿帕子点了点额头上的细汗:“管事既然没提,那便说明这里的房间都是没有的,你找人家要不好,咱们自己买便是了。” 忍冬走过来道:“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长烬在就好了,偏他回內廷去了。” 洛芙道:“无妨,多逛逛就熟了。” 主僕三人正说著话,外头忽然响起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我们姑娘要住这间。” “不是奴婢不给贵人,实在是贵人来的晚了些,这间已经住了別的贵人,贵人再看看其他房间吧。” “住了便让她出来,哼,不过是区区县令之女,也敢忝居此位?去,把门打开!” “这………” …………… 洛芙住的房间在正中央。 谁人上楼的脚步声都能听得清。 外面的闹声更是清晰。 应是跟洛芙一样来晚了的秀女,仗著家世想要那个县令之女住得好房间。 此时都已经开始砸门了。 周围房门响动,脚步人声都纷杂起来。 是周围房间的秀女都出来看了。 洛芙也打开了房门。 走廊最里面站著一些人。 为首的华服女子身形高挑,面貌虽是端正,却是一脸的盛气凌人。 管事公公带著几个內侍在旁边,看似满面担忧,不知该如何调解,砸门的动作確实丝毫不虚。 她们爭抢的那间房门终是打开了。 走出来的女子气势就先差了一头,强自笑著说著体面话,主动將房间给让了出来。 洛芙看得皱眉,暗自记下那盛气凌人女子的模样、姓名与家世。 决定日后见到便绕路走,也能少些麻烦。 关上门,忍冬气道:“人家先来的,都住了好几天了,她说抢就抢了,竟也没人管!” 商陆道:“所以让你长心眼,长心眼,人家家世在那摆著呢,以后这种事多著呢。” 忍冬也开始担忧了,她看向洛芙:“那以后要是有个这样的欺负姑娘可咋办呀?咱们也要让她吗?” 洛芙嘆道:“自然是要让的,在家时也没少让,这没什么,只是宫里不比家中还有祖母疼,在这里一让日子恐怕就没那么好过了,就比如这房间,若是换去一个全是尘土与蛛网的房间,只打扫便要耗费许多力气了,是以………” 忍冬立马接道:“是以,姑娘一定要夺得圣宠!姑娘在家有老太太庇护,在宫里有陛下庇护,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洛芙笑道:“能夺得圣宠自然是好,可也不能全然把希望寄托在陛下身上,万一他不喜欢我,我不就束手无策了吗?” 商陆忙道:“那姑娘是不是有主意了?” 洛芙点点头:“內廷里也都是人,是人就没什么不同的,大家都要使银子,宫妃的吃穿用度虽然是从內务府领取,但內侍宫女们不是,她们要仰仗主子,每月里只能领一点月钱,定是缺钱用的。 咱们只要手里有钱,给人塞些好处,自然也能多些方便。” 商陆道:“可是咱们手里就只有不到一万两,总这样给出去,总有一天会用完的。” 洛芙道:“是以,咱们得开源。” 第34章 贵人可要为我做主啊 过了一会儿,管事公公带人送来吃用。 是四个菜,並一碗梗米粥。 管事公公请功道:“住在漱玉居的贵人们份例都是两个菜,贵人舟车劳顿的,奴婢怕贵人饿到,便擅作主张给贵人多添了两道菜,贵人看看合不合胃口?” 洛芙笑道:“多谢公公了,这些菜餚都很合我意,只是我还有两个丫鬟,不知她们待会要去何处用饭?” 管事公公愣了下:“丫鬟们素来都是用贵人们用剩下的。” 洛芙皱了皱眉,看了眼商陆,示意她拿银子出来。 商陆怕钱,面色犹豫张口想要说话。 洛芙知道她要说什么,也没让她说出口:“拿银子来。” 商陆只得应声,从荷包里掏出一小锭银子出来递给管事公公。 管事公公道:“贵人这是?” 洛芙道:“还望公公再送几个菜来。” 管事公公推脱道:“贵人既要,奴婢送来便是,何须贵人破费?” 洛芙道:“我知公公也是当差听吩咐的,本就与我多出了份例,再要多要,便是叫公公难做了,公公拿著吧。” 管事公公心里舒坦极了,把银子收在手里:“贵人稍待,奴婢这就送饭菜过来。” 洛芙道:“公公且慢,我还有一事想问问公公。” 管事公公忙道:“贵人请说。” 洛芙道:“我明日想出去走走,可有限制吗?” 管事公公道:“並无限制,不过需得咱们的人陪著。” 洛芙道:“如此便好,还望公公给安排一下。” “使得,使得。” 管事公公走后,商陆忍不住道:“姑娘何苦为我们多钱呢,这才刚来便用了这么些了,往后可怎么好?” 忍冬也道:“是啊姑娘,天气这么热,我们也没多少胃口,隨便两口就行了,姑娘有这钱,还不如让那公公送点冰来。” 洛芙摇头道:“银钱可不是省出来的,我既然带你们到了这里,难道还能让你们连饭都吃不饱吗?” 而且,她至少还得养个长烬呢。 这开源赚钱也是迫在眉睫了。 次日。 洛芙一反常態的起了个大早。 只是睡眠不足,洗漱过后,还是满脸睏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商陆和忍冬出去找管事公公了,她素手撑著额头闭目小憩,等著她们带那管事公公安排的人过来。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 洛芙睁开眼,见是长烬。 她微微蹙眉,一日夜不见,他怎么又阴了……… 嘴唇都不红了,眼睛里的红血丝又爬了上来,额头上的青筋也很明显。 他阴测测地走过来,仿佛都带著阴气:“贵人为何皱眉看我,不喜欢我了吗?” ………… 洛芙道:“你被上官骂了吗?” 她坐在那里,艷得跟朵蔷薇似的,关切地望著他,问他被骂了吗……… 慕容烬满身的戾气消了些,在她跟前坐下:“是啊,贵人可要为我做主?” 洛芙面有难色,她还只是个没入选的秀女,要如何为他做主啊。 但还是问道:“你上官为何骂你?” 慕容烬冷哼:“不过就是杀了他们几条狗。” 洛芙:……… 那人家只是骂几句,也是很有涵养了。 她耐心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的狗?” 为什么? 自然是他们该杀! 慕容烬满身的戾气又起。 洛芙见他不说话,便想起昨日那秀女仗势欺人的场景,脑补出长烬回去交差,却被上官欺辱,他一气之下便杀了上官的狗的场景。 她嘆了口气道:“你即便是气不过要打杀他们的狗,也不可如此光明正大的做啊,如今他们只是骂你几句还好,就怕背地里给你使绊子。” 慕容烬见她黧黑的细眉皱起,眯眼问道:“贵人在想什么,嫌我拖累贵人,不想要我了吗?” 洛芙道:“这不是你的错,我怎么会嫌你,只是你做得太过偏激了,我在想入宫后要怎么帮你摆平。” 似乎没旁的法子,还是得使银子。 想到这里,赚钱开源便又紧迫起来。 她站起身:“走吧,我们去找一下商陆和忍冬,趁著现在凉快,能多逛一会儿。” 她都走到门口了,发现长烬並没有跟上来,回身道:“你不想跟我出去吗?” 慕容烬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站起来笑道:“怎么会,贵人想去哪里玩?还想要人吗?” 洛芙摇头道:“我想看看有什么铺子能盘下来。” 慕容烬微怔:“你要铺子做什么?” 洛芙看傻子似的看他:“自然是赚钱啊,入宫前若是不想个赚钱的法子,让手里的银钱源源不断,入宫后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恐怕都没办法过日子了。” 慕容烬才想起来,是了,她可是要在宫里过日子的。 洛芙下得楼来,见商陆和忍冬正在门口同管事公公说话。 见她过来,管事公公好似抖了下,脸上的笑容既是殷勤又是恐惧,混杂起来是难看的紧:“贵人下来了,奴婢已经安排好人了,贵人看看,若是不喜,奴婢再换人过来。” 他指了两个孔武有力的內监过来。 洛芙点点头:“如此便好,有劳公公了。” 管事公公好像又抖了下,挤出来个笑道:“贵人说哪里话,伺候贵人都是咱们的本分,贵人小心脚下,马车就在外面。” 走出漱玉居,商陆和忍冬待要过来扶洛芙,管事公公忙道:“二位姑娘留下吧,咱们的人会伺候好贵人的。” 洛芙见马车也坐不下这么多人,便对商陆和忍冬道:“有长烬在我身边,无碍地,你们回房吧。” 两人也已经习惯了长烬服侍洛芙,便点点头,目送马车驶远,才转身回房。 第35章 陛下喜欢贵人,贵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隨行的那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並没有上马车,而是骑马跟隨在侧。 马车行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漱玉居所在的园林。 闹声也渐起了。 洛芙挽窗往外看看,回身道:“就在这里停下吧。” 慕容烬坐在她身边,一手撑在她身前的小几上,一手在为她打扇,好似將她揽在怀里一般。 那便是揽了蔷薇在怀里,又暖又香又赏心悦目,慕容烬舒展著眉目,一时有些贪恋这样的时刻,慵懒的没动弹:“才刚出漱玉居,贵人再坐一会儿。” 洛芙道:“挑选铺子便是要走著去看,哪里能躲懒。” 慕容烬心有不满,却也只得扬声道:“停车。” 马车立时停下。 慕容烬先下了车,而后伸手將洛芙扶下来。 洛芙站定,也不知道这是哪条街。 但比她昨日入京时热闹许多。 想来京城里的百姓也都是趁著大清早凉快便都出来了。 慕容烬也不知道这是哪条街,他瞥了眼身后跟著內侍。 那內侍便立刻走上前躬身笑道:“贵人初入京城,定是人生地不熟的,奴婢来为贵人引路。” 洛芙点点头,跟著那內侍,听他介绍著:“贵人现在所在的街是御街,还算不得热闹,只有唐家金银铺和李家香料铺还算有名,其他都是些零星小铺面,生意也不大好。” 洛芙一面听內侍介绍,一面去看街道两边的铺子,確实有许多小铺面门前都没有人,看起来有些冷清。 洛芙跟著那內侍从御街的西廊往南走,这边的人气陡然就多了起来。 內侍道:“这两边都是居民,路东是车家碳行,而后是张家酒楼,酒楼隔壁是王楼山洞梅包子、曹婆婆肉饼铺、梁家香汤…………因这里多居民,是以贩卖吃食的铺面较多。” 大清早正是用饭的时候,这条街上凡是贩卖吃食的铺子里都或多或少坐著人呢。 慕容烬虽不懂这些,但扫一眼也就知道得差不多:“这种行当利还行,但总没有金银当铺利厚,贵人把当铺盘下来,奴婢让人帮你打理。” 洛芙在书上看过,当铺確实暴利。 有宫里的人帮忙打理,也必然不会被铺面里的朝奉欺瞒,昧下钱財。 只是这行当总是有损阴德。 她摇摇头:“再瞧瞧吧,那样的地方还不如酒楼,只是酒楼需用的本钱太大了,一旦投进去失利,我可就再也不能翻身了。” 慕容烬道:“怎么会,陛下喜欢贵人,贵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洛芙觉得是自己的容貌给了他底气。 可以色侍人,总不会长久的。 总不能將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一个人的喜恶上。 她没说什么,慕容烬便也陪著她慢慢往前逛。 拐弯往西后,便安静了许多。 入目是一座大宅子。 此时宅门紧闭,门上贴著两层封条。 门前围著黑漆杈子。 看起来这家人像是犯了什么事。 洛芙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引路的內侍紧张地看看慕容烬,而后才道:“这是太僕寺少卿张继盛宅邸。” 洛芙听內侍说起,便更是好奇,问道:“他犯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宅邸被查封了?” 他倒是没犯什么大事,只是站队被当枪使,惹怒了天子。 天子昨日回来,从里到外看起来都好了很多,偏这人硬往上顶,激得天子脑疾发作,抽出侍卫佩刀,在金鑾殿上一刀斩下他的头颅。 他这宅邸也被查抄了。 但这些可不敢跟眼前这位贵人说。 引路內侍额头上全是汗,都不敢去看洛芙旁边的“內侍”,强自道:“贵人见谅,奴,奴婢也不知。” 洛芙也就是好奇一问,並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兴致,也没发现这內侍的紧张与害怕。 举步继续往前走。 这片区域住的似乎都是达官显贵。 稍稍往南便又是一座气派的宅院。 引路內侍这下轻鬆了许多,还照先前介绍道:“这是广寧伯府,说起来同贵人还沾有亲故。” 洛芙惊讶道:“同我有亲故?我家远在兗州,怎么会同京城里的伯府有亲故?” 引路內侍道:“贵人嫡母娘舅家的大姑娘嫁给了伯府公爷为妻。” 洛芙恍然,原来是洛贞的大表姐崔玉如。 她忽然又想起,洛贞的二表姐崔玉珍似乎也要入宫候选的。 她在心中嘆气。 看来要避开的人又多了一个。 崔玉珍不知道洛芙正在看她住的府邸。 她早洛芙小半个月来到京城。 住进广寧伯府后,她就躺了半个月。 最近才勉强休整好。 现下正在园子里同从宫里请来的嬤嬤学礼。 举止仪態都端庄温婉了不少。 她的长姐崔玉如坐在旁边看著,脸色却有些凝重。 崔玉珍心有斗志,学得很认真。 休息时,见长姐脸色不对,便问道:“长姐,我学得不好吗?” 崔玉如摇头:“你学得不错。” 崔玉珍道:“那长姐怎么不开心?” 崔玉如比崔玉珍大三岁,又嫁作人妇,生育有孩子,自然是比她要沉稳大气的。 闻言嘆道:“伯府旁边的张少卿府邸都被查抄了,他自己也没了性命。” 崔玉珍愣了下:“长姐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別人家关咱们什么事?” 崔玉如皱眉看她一眼:“父亲寿宴时,我回去同你说的话你竟都不记得了?” 崔玉珍想了下,记起崔玉如回娘家时跟她说过,天子有脑疾,性情阴晴不定,不好服侍,她不想让她入宫,提议让庶妹崔玉兰入宫。 她抱住崔玉珍笑道:“原来长姐还在担心我,不想让我入宫呀。” 崔玉如看著自己这个亲妹妹,嘆道:“你当真不怕吗,那张少卿可是前朝官员,陛下说杀就杀,他的府邸也说查抄就查抄,身为宫妃,处境岂不是更艰难吗?” 崔玉珍不以为意道:“身为天子杀个不听话的朝臣有什么,再者说了,我不嫁给天子,又能嫁给谁呢?” 崔玉如嘆了口气。 她这个妹妹自视甚高,尤其是在她嫁到京城伯府里后,低於这样的人家她都看不上。 可她们崔氏已经大不如前,即使是这公爵中最末流的伯府,也是费了些心思才结成的亲。 再往上的公府,侯府又哪里看得上她们。 玉珍这般的心高气傲,便一心要入宫做娘娘,甚至登上皇后的宝座。 可这又谈何容易,尤其是以她的资质,能在宫中平安度过余生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崔玉如无奈道:“我已是劝了你许多次,你却还是这么铁了心想一头扎进去,那便去吧,只是你这性子得改改了。” 崔玉珍忙点头:“长姐放心,我在来的路上都下定决心要改了,宫里那么多女人,我也知道肯定不好对付,我不会犯蠢的。” 崔玉如点点头:“过两日你们这些秀女便要入宫面见陛下了,时间太紧急,我也无法教你太多,只能把我身边的砚秋给你。” 崔玉珍道:“长姐,砚秋可是你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你把她给我,你怎么办?” 崔玉如道:“我已经入伯府几年了,不妨事,宫里才是要紧的,砚秋沉稳聪慧,有她在你身边我也放心,只一条,你遇事不决,必定要先与她商议,且不可自作主张,不然我怕你酿成大祸。” 崔玉珍忙道:“长姐放心,我一定听话!” 崔玉如见她近来確实乖巧听话许多,便也定下心,叫来砚秋细细叮嘱了一番。 砚秋与崔玉如有些像,虽然相貌没有那么出眾,但气质內敛沉稳,身为丫鬟,说话做事却是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比之崔玉珍更像世家出来的。 崔玉珍自然晓得姐姐身边这个丫鬟的好处,一点不敢倨傲。 她其实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果身边全是她带来的那四个丫鬟之流,那她確实也难登上皇后的宝座。 她听了长姐的好一会儿教诲。 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对了长姐,往后有人会给我寄信过来伯府,你帮我留意一下,收集起来让人送到宫里给我好不好?” 崔玉如问道:“是什么信?” 虽然姐妹俩亲密无间,但崔玉珍还是没脸让姐姐知道她嫉妒表妹家的一个庶女。 只撒娇道:“我在家时闺中好友的信嘛,我想著入宫后肯定就见不到她了,便让她多多写信给我。” 崔玉如也没多想,点头应下。 第36章 她该回来接他了吧? 洛芙这会儿已经有些眼繚乱了。 她站在一片闹市之中。 十字街往南是卖姜的行市,往北是卖纱的行市。 附近其他铺子多是贩卖珍珠、丝绸、香料、药材与金银彩帛之类的。 她听著引路內侍的介绍,一时不知道该去看什么铺子了。 手臂忽然被人托住,洛芙侧脸,见是长烬,他道:“贵人逛了这么久,也是累了,不如到前面的茶楼歇息一会儿。” 洛芙点点头:“也好。” 正好也能盘一下刚才逛过的铺子。 慕容烬待要扶她进前面的茶楼,她却忽然往旁边的李家包子铺去了。 这家包子铺面极小,细条条的堂口,將將只能容下两个人。 但却格外的乾净。 那做包子的嫂子看起来极爱洁净,胳膊间常掛一条洗得泛白的布巾,时不时地就要拿布巾在这小铺面里这擦擦,那擦擦。 她的头髮也梳得格外齐整,像是用篦子篦过,贴在头皮上连一根乱发也无。 干活时,还戴了顶四不像的帽子,將髮丝完全包裹起来。 如此便掉不下来半根头髮。 身上腰束蓝布大围裙,跟她胳膊上那条巾子一样,洗得让人看著就舒服。 又长又严实地从胸口一下遮到膝盖下方。 包包儿时捲起袖子,露出半截胳膊。 三两下擀好麵皮,放在手里,馅放上去,还没看清她是怎么拧的,那包儿就已经成型放到一边去了。 这铺面虽小,但也放了四条桌凳。 也都擦洗收拾得乾乾净净。 洛芙此前往这儿看过几眼,她这儿生意极好。 蒸好的包子,她就看了几眼的工夫,就被抢光了。 这也不知道是第几锅了。 眼看才又刚包起来放进蒸笼,需得好一会儿才好,再加上这会儿也热起来,便没人在跟前等了。 这家包子铺便暂时冷清起来。 洛芙过去时,那嫂子正忙著,头也没抬说:“这还没蒸上呢,您先去別家看看。” 洛芙道:“无妨,我走累了,正好在你这儿坐一会儿。” 李嫂子这才抬脸,然后愣住了。 她多早晚见过这样美的人。 仅仅只是坐下来,便使得她这窄小的铺面也蓬蓽生辉起来。 李嫂子半晌才回过神,看看外面站著的三个僕从打扮的人,心说,这该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吧。 连僕从也长得那般好看。 怎么亲自到她这种小铺面来了? 洛芙看出她的心思,笑道:“我其实是想来同嫂子谈生意的。” “啥?” 李嫂子更懵:“啥生意?” 洛芙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嫂子你这里生意极好,想来手艺更好,但铺面与地段却差点,正好我有铺面却无生意,不知嫂子可有兴趣与我一起共事?” 李嫂子诧异的眼睛都瞪大了,她又看了看外面站著的人,回头道:“姑娘,你跟我说笑呢吧?你这样贵人,怎么会来跟我这种平头百姓谈生意?” 洛芙也没多说,只道:“我只是想要一处属於自己的產业傍身而已。” 李嫂子闻言,心中就有了数。 大户人家也有大户人家的难处。 这位姑娘恐怕在家中没有人疼,嫁妆里都没有產业,这才逼不得已自己出来给自己置办。 只是,如此美貌的姑娘,怎么会没人疼呢,这要是她的妹子或是女儿,她得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李嫂子习惯性地拿过掛在手臂上的布巾擦了擦手问道:“敢问姑娘家住何处,姓甚名谁呀?” 她能问这个,说明是感兴趣的。 洛芙笑道:“我住在兗州,父亲是兗州按察使洛远山,入京是为了选秀。” “选秀的秀女!”李嫂子更惊了,神情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入宫后皇家不是管吃用吗,怎得还要您自己出来谈生意?” 洛芙道:“皇家是管,但自己也要有银钱日子才好过呀。” 李嫂子愣了下,忙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她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赶忙將自己的籍贯名姓,家里几口人都报了出来。 这便是也有诚意了。 洛芙心中更是满意,说道:“御街前头的太学附近有一间香料铺子正在掛牌售卖,我打算买下来做包子铺,名號还叫李嫂包子铺,也还是由嫂子你掌料,不过铺面大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是以我会请人来帮你,分红六四分,我六你四,嫂子你看如何?” 李嫂子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 那太学她也知道,里头过来求学的学子至少三千余眾。 有的是人来买包子。 不仅仅包子这类的吃食,香料、古玩、鲜等等外面街市上有的那边也都有。 清早还有许多挑肩的小摊贩过来做生意。 可是顶顶好的地段。 自然,那边的铺面也是比较昂贵的。 现在人家出铺面,还出人手,给四分利实没亏她。 何况人家父亲是大官,还是秀女,往后就是娘娘,她这样的平头百姓能傍上娘娘,那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李嫂子脸颊激动得发红,忙不叠拍手应承下来。 洛芙頷首,起身道:“既说定了,那我便回去处理些杂事,明日带契书过来与你画押。” 李嫂子见她要走,脑子也不知道哪里搭错了弦,慌里慌张地问道:“贵人尝尝小人的包子吧?” 洛芙笑著点点头:“我方才在外面见你做的包子刚出笼便被客人一抢而空,定是十分美味。” 李嫂子笑得不好意思:“多谢贵人夸讚,我拿包子给贵人。” 她走到大蒸笼旁边。 那里还有口小灶,上头放著个小蒸笼。 她拿开蒸笼盖,蒸汽便爭前恐后地散了出来。 李嫂子特意用清水净了手,才拿了牛皮纸袋,把里头的包子全部捡进去,然后小心递到洛芙手上:“贵人尝尝。” “好。” 洛芙接过来,从荷包里拿出一些铜板放在桌子上,在她忙要推脱时笑道:“一码归一码,尤其是生意上的事,更不得马虎。” 李嫂子只得应声,无意识地拿布巾擦著手,目送她出去。 慕容烬自然地把她怀里抱著的牛皮纸袋接在手里:“贵人总算是定好了铺子,接下来还要去太学,天又热起来,先去前面的茶楼坐一会儿,我让人去把马车驾来。” 洛芙点点头,隨著他去了前面的茶楼,要了个雅间坐下。 走了这么会儿,肚子也有些饿了。 洛芙便伸手拿包子吃。 那细嫩的手指捏著个热气腾腾的白胖包子,被烫得指尖泛红。 黧黑的细眉都皱起来了,却还是想吃。 慕容烬看著,在她身边坐下,从她手里拿过包子,掰开一小块,停了会儿感觉不烫了才餵到她嘴边。 洛芙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包子的霸道香味所俘获了。 她下意识张口吃下嘴边的包子。 包子麵皮是说不出来的劲道。 馅儿看起来团结,但咬起来竟是带汁儿。 想来汤是含在馅心里的。 稍嚼一下便化在口里,鲜香无比。 洛芙眼睛倏地亮起来:“好吃!长烬你也尝尝。” 她推著慕容烬拿包子的手往他嘴边递,极力推荐:“真的好好吃,馅儿是用香油调的,肉看起来多,但是一点都不腻,汁子可鲜了,你快尝尝。” 慕容烬有些错愕。 看著美人亮晶晶的漂亮眸子,他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洛芙等著他咽下去,忙问:“怎么样?” 慕容烬:…………… 他不喜欢食物。 但她喜欢。 算了,哄哄她。 他点头:“果然不错。” 洛芙笑道:“比我以前吃到的都要好吃,怪不得她做的包子刚出笼就被人一抢而空了呢,长烬,我真是捡到宝贝了!” 慕容烬瞧著她:“就这么开心?” 洛芙道:“当然了,这么好的手艺,再加上好地段,我要发財了!莫说只你和商陆、忍冬三个,就是再来三个我也养的起!” 慕容烬定定望著她,真有趣,有个人已经把他划进自己的地盘要养起来了。 是了,她还说过,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 连生他的人都没有这般养过他,她却要养了。 虽然是把他同丫鬟放在一起。 但,她要养他了。 慕容烬眼尾渐渐泛起猩红色,黏腻病態的神情爬上面容,仿佛下一刻就要將眼前的猎物缠裹进自己身体里。 “你,怎么了?” 洛芙已经又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准备吃的时候,发现长烬神情不对劲,便放下包子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慕容烬盯著她,到底还是压下了心中的贪念,垂下脸,以手撑额:“是啊,奴婢昨夜没睡好,脑袋疼得厉害。” 洛芙知道没睡好確实会脑袋疼。 她就体会过。 於是感同身受道:“正好这里有个软塌,你躺上去睡一会儿,睡好了脑袋就不疼了。” 慕容烬哪里能睡得著,只是不想那么快就失去被养的乐趣,只得依言躺去软塌上。 他很难入睡。 本以为在这儿更不可能睡著。 可耳中听著她悄悄吃包子的细微声音,竟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梦中浑浑噩噩,烈火烧天,他一个人在其中禹禹独行,呛鼻的烟火中,不知从哪里飘来丝丝的清香,一点一点滋润著他被烈火烧的惨不忍睹的残躯。 他想去找那香的主人,可无论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慕容烬皱著眉头,忽然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愣了下,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身上戾气横生。 “她去哪里了!” 几乎是在他醒来时,便有人影从暗中现身跪在地上,闻言忙道:“回陛下,洛贵人见您睡著,便自己先去了太学,不过,她叮嘱过下面的掌柜,她会回来接您。” 慕容烬听后身上戾气这才消散一些,目光瞥见放在桌子上的牛皮纸袋。 里头的包子少了一小半。 他忽然笑了。 起身走过去拿起一个:“当真有这么好吃吗?” 他拿著包子走到窗边,边吃边往外面看。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也该回来接他了吧? 第37章 放在別人身上是要杀头的,你知道吗 洛芙此时正坐在香料铺附近的茶楼里。 身边侍立著一个孔武有力的內侍。 另一个內侍则替她去那香料铺子谈价。 她早上起得早,又走了这么久,此时坐下便觉疲累,素手撑在额上有些昏昏欲睡。 这间茶楼没有雅间,她坐在窗边,前头只有半幅竹帘,挡不住什么。 不过她这样的美色,便是全幅竹帘也是挡不住的。 在茶楼饮茶的人都在往这边瞧。 有那胆大的,竟往这边走来。 瞧著穿戴不俗,身边还跟著一群僕从,应是家世显赫。 只是那一脸的色慾薰心,叫人一看就知道他藏著什么齷齪心思。 侍立在洛芙旁边的內侍眼中冷光闪过,正待上前阻拦。 一根筷子从斜侧里扎过来,擦著那人的面门过去,钉在墙壁上。 那人被嚇了一大跳,大叫著四处看:“谁!谁敢偷袭老子!” 洛芙被惊醒,见自己前面突然多了一群人,为首的还在大喊大叫,有些莫名。 隨侍的內侍连忙俯身將刚才的事情说了,而后示意她去看前面那桌。 洛芙看过去,只见那里坐著个颯爽姑娘。 不同於其他姑娘轻罗曼裳,髮髻高耸的装扮,她上衫下裤,长发高束,利落爽气的紧。 此时,正不紧不慢地喝著茶水。 那一脸色慾薰心的男人也察觉到了她,带著人走到她身边,恶声恶气道:“刚才是你这贱人偷袭的老子对吧?” 颯爽姑娘半点惧色也无,放下茶盏道:“那可不叫偷袭,我那是在赶色眯眯的苍蝇。” 那男人本就怒气冲冲,闻言更是暴怒,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扬手就要抽上去。 洛芙嚇了一跳,“住手”二字还没来得及喊出来。 那姑娘已经灵巧地闪过,同时站起一脚將那人踹得一个趔趄,他身边的僕从赶忙扶住他。 洛芙赶紧对內侍道:“你去帮帮那个姑娘,別让她吃亏。” “是。” 內侍应一声,立马飞身过去,一拳就將快要扑到那姑娘身边的小廝打倒在地。 那些僕从见状,都是一惧,纷纷戒备地往后退,也不敢上前了。 那男人却更是怒火衝天,只是在看到內侍露出的腰牌后,就仿佛突然被人兜头浇上一盆冷水,怒火没了,甚至腿都软了,哆哆嗦嗦道:“……走,走!” 他的僕从更不想打,闻言连忙把他架走了。 洛芙鬆了口气,从桌案边过来,走到那姑娘身前福身道谢:“洛芙谢过姐姐刚才援手。” 姑娘也连忙福身还礼,不同於刚才的颯爽无畏,她现下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不用谢,你身边的人这么厉害,其实也用不著我出手,是我多管閒事了。” 洛芙忙道:“姐姐仗义助人,怎会是多管閒事呢。” 她正想请她过来同坐,她旁边穿著朴素的妇人便伸手过来將她拽走了。 这时,过去谈价的內侍也回来了,他带著那香料铺的老板,躬身道:“贵人,价钱已经谈妥,一千两整,贵人若觉得合適,奴婢便让他写契书。” 这样好的地段,一千两还偏低了些,洛芙遗憾地往姑娘离开的方向看了看,点头道:“写吧。” 那香料铺老板便向店家要了笔墨,在桌子上写下契书,间或问几句详情。 最后內侍將写好的契书拿给洛芙。 洛芙看了看,上面把铺面的位置、大小、四至界限、买卖价格、交易时日等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是没什么问题的。 洛芙將契书折好收起来,问道:“是否还要同去官府一趟?” 內侍道:“这些杂事奴婢会做好。” 洛芙点点头,从佩囊里取出一千两银票给那香料铺老板。 那老板收了银票忙將铺面钥匙交出来。 这便完成了! 洛芙將钥匙放进佩囊里,走出茶楼:“铺面还需人手,我们去牙行。” 两个內侍闻言,麵皮都是一紧,他们可不敢带洛芙去那等地方。 忙道:“牙行污浊,贵人万万不能过去,还是交给奴婢们来办吧。” 洛芙想了想点头道:“我要六个人,四女二男,你们选人时上点心,旁地没什么,只要人敦厚良善便好。” 內侍赶忙应声,一个忙去办,另一个小心提醒道:“铺面清扫还需些时间,最快也要明日才能打扫出来,贵人出来这么久了,想必也累了,不如与长烬一道回去吧?” 洛芙確实累了,点点头,进了马车。 慕容烬在窗前等到黑脸,马车终於来了。 他嘴角扬起,转身出去。 只是临出门时,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身把那袋包子拿上。 走出茶楼,隨行在马车一侧的內侍忙走上前,躬身道:“陛下,贵人睡著了。” 慕容烬哼笑道:“一日要睡足六个时辰,那样娇气,定是要睡了。” 他往马车方向走去。 內侍忙跟上道:“陛下,贵人在定铺子时被人扰了。” 慕容烬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转过脸。 那內侍赶忙將事情与那男人的身份仔细说了一遍。 慕容烬道:“杀了,剥皮悬掛午门前。” 內侍道:“是!” 慕容烬撩起下摆,上了马车。 里头娇娇美人儿侧身软在塌上,睡得正沉。 车內蕴满的香与梦中一模一样。 慕容烬走过去,在她身前坐下,望了她好一会儿,伸手去抚她的脸:“你可真有本事,竟敢入我梦,还叫我找不著人……” 他说著貌似苛责的话,喃喃低语:“放別人身上是要杀头的,你知道吗?” 第38章 招揽內监时,正被撞上 洛芙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望著翠色帐顶,还有些迷糊。 “姑娘醒了吗?” 听见动静的商陆和忍冬过来將床帐挡开。 洛芙望望外头,已经是日光大盛。 但房间四角已经放置好冰盆,丝丝凉气蔓延在整个房间,並不觉燥热。 这是她昨日在街市上买的。 洛芙撑起身子问道:“我一直睡到现在吗?” 忍冬扶她坐起来,心疼道:“是呢,姑娘昨日本就没睡足,又出去走了那么久,定是累坏了,还好长烬懂事,没叫醒姑娘,將姑娘抱回来的,能让姑娘睡个整觉。” 商陆想得多了些,一边给洛芙穿绣鞋一边道:“姑娘,你是不是太纵著长烬了,这也太没规矩了。” 洛芙想了想道:“无妨,他本就是在內廷服侍的,又是老人了,不会不懂规矩,何况下面也还有旁的公公,他们没制止便说明这是合规矩的。” 她的心思已经转到昨日定下的铺面上了:“明日內廷就会派教引嬤嬤过来教导秀女们礼仪,之后便该是面见圣上了,不过听说以往圣上都没有见秀女们,大家都是直接入宫……总之,无论如何,明日往后,我应当就不能再出来了,是以今日必须把铺子的事情弄好。” 商陆和忍冬忙点头:“姑娘说该怎么弄,我们帮姑娘做。” 洛芙看向商陆:“我想让你留在外面帮我看铺子,你愿意吗?” 商陆愣了下,急道:“我不在姑娘身边,姑娘怎么办呢!” 洛芙道:“有忍冬和长烬在,不碍事的,但如果外面无人,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我寻的那嫂子乾净朴实,但毕竟只见过一面,往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你心细,又机灵,把你留在铺子里替我当掌柜与那嫂子一起管铺面,这样才稳妥。” 商陆还在挣扎:“那,那让忍冬去嘛。” 忍冬立马道:“你不是说我不长心眼吗,我又不会算帐,哪里懂做生意的事。” 商陆瞪她一眼,但忍冬確实不懂算帐,又大大咧咧的,真把生意交给她,怕是要完。 而且那个长烬確实也还行…… 商陆也是无奈,只能点头应下来。 只是以后就很难见到姑娘了。 她在姑娘身边这些年了,虽然知道总有一日会离开她,可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 洛芙握握她的手:“我还指望你给我送银子呢,总能见到的。” 商陆回握住她的手:“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帮姑娘看好铺子的!” 既决定好,洛芙也没耽搁时间,洗漱过后,又用了饭,便同商陆、忍冬一起出了门。 管事公公依旧殷勤,还叫了昨日的那两个內侍隨同。 长烬今日没来,说是內廷有事要忙。 马车上,洛芙將包子铺的生意与分利都说给商陆。 另外还割了一分利出来並原定的月钱给她。 商陆惊的不行:“姑娘,这怎么能行!我是姑娘的人,为姑娘做事是应当的,怎么能还要利!” 洛芙道:“做生意也是很操劳的,里面的事情很杂,生意你要看,帐你要算,里头的人你也要管,一分利是你应得的,积攒起来,將来出嫁也有底气。” 商陆这会儿可没心思想嫁人的事,急道:“那姑娘只剩下五分利,哪里够用?” 洛芙笑道:“我早算过了,李嫂的包子好吃,不愁卖,我盘下来的铺面地段又好,添置四口灶,一口灶上放六层的蒸笼,一层能出至少十只包子,那便是一次可出至少二百四十只包子。 李嫂家的包子一只是三文钱,便是往后不涨价,一次就是七百二十文,一日不单单只卖这二百四十只包子,刨除掉本钱,与发下去的月钱,那便是每日至少能赚一两银子。 我拿一半,那就是每月能得至少十两,我在家时一个月月钱才一两,现在变成十五两,这足够了。” 忍冬在旁边都听迷糊了,掰著指头问:“姑娘,你怎么算的,又为什么能算这么快啊?” 商陆嗔她:“算不明白就別算了,你多在別的地方下工夫,我不在姑娘身边,就全靠你了。” 忍冬连忙点头,眼神坚定:“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姑娘的!” 马车在李嫂包子铺旁停下。 李嫂今日没开张,拾掇整齐的就站在铺面外头等著。 隨行內侍没让洛芙下车,只將李嫂提了上去。 李嫂唬得跟什么似的。 这是她第一次坐马车,只见里头跟个小房间似的,连软塌,小几都有,並且还凉丝丝,香芙芙的。 一看,四角还放著小冰盆。 只是不知薰香在哪里。 那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睛的姑娘就坐在正中间,笑望著她。 李嫂子腿一软,忙要跪下来:“民妇见过贵人娘娘……” 昨日她回去越想越美,又越想越慌。 觉得自己那会儿礼数不全。 现在见到,便忙跪下来磕头。 洛芙让商陆去扶她:“嫂子快请起,我们是做生意的,没得这么些礼数。” 李嫂子应著,被商陆扶著到小几前坐下。 小几上放著已经写好的契书。 商陆把契书递给李嫂子,说道:“嫂子你看看,这是我们姑娘写的,怎么分利,谁人是什么职责等等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嫂子忙应声,拿著契书看看然后放下訕笑道:“我,我不识字……” ……… 闻言,洛芙也才想起来:“那你的儿女认字吗,若是认字,可叫他们来看看,若是也不认得,我让人找个读书人过来。” 李嫂子忙道:“不用,不用!贵人娘娘肯屈尊与我这等人合开铺面,我欢喜还来不及呢,用不著看,何况贵人都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 她说著就自己把大拇指按进放在小几上的印泥里,然后再按在契书上。 商陆忍不住笑了,把契书正过来,指著正確的空白地方道:“嫂子按错了,要按这里呢。” 李嫂子麵皮一红,赶忙把大拇指往她指的地方摁上。 洛芙又指了指商陆道:“她是我的丫鬟名叫商陆,往后便代替我在铺子里与嫂子一起做事。” 李嫂子没有不应的,连连点头:“使得,使得,那铺面本就是贵人娘娘的,自然要有贵人娘娘的人当家。” 洛芙点点头:“如此便好了,我们去铺面看看。” 马车便往太学方向驶去。 香料铺子如今已经被打扫的焕然一新。 连灶都已经用砖石垒好。 蒸笼、锅具等物也一应俱全。 昨日內侍买来的六个人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 洛芙看了看,面相都很淳朴。 她很满意,让商陆数了买人与杂七杂八所用的钱,並一两银子的赏钱给那內侍:“有劳公公了。” 那內侍有些受宠若惊,接过来跪谢道:“谢贵人赏。” 洛芙觉得他办事牢靠周到,另一个內侍武力又好,有心招揽,亲自把人扶起来,又问了他们的名姓道:“我入宫后身边缺人,你们愿不愿跟在我身边呀?” 慕容烬过来时,正听见这么一句。 第39章 贵人想让陛下见你吗 两个內侍齐齐一抖,冷汗都要下来了。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却偏偏又挤出来个笑,躬著身小心道:“奴婢们自然是愿意,只是贵人入宫后,身边的內监是统一由內务府分派,我等恐怕………” “两位公公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洛芙笑道:“长烬在內廷里多少也能说上些话,他同我说过,他可以留在我身边做事,想来也可安排你们。” 她正准备同他们说说留在自己身边的好处时,门口有个人凉凉道:“贵人不是说你不是那等奋楫爭先的人吗。” 洛芙看过去,见长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双臂环胸倚在门边瞧著她:“我留在贵人身边是因为我没什么大本事,上升无望,这二位公公恐怕是心有大志啊。” 洛芙怔了下,而后点点头,也是,把两个有能力的人留在她身边確实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不过她还是没有放弃,对那两人道:“我虽不想奋楫爭先,但在我这里可以过得安稳舒服,我如今养得起你们,你们要是不想再爭了,可以来我这里,我会把你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娇娇美人儿情真意切地说要养他们。 还要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 两个內侍不是不心动。 只是心动比不过小命重要。 两人连连应声,嘴上却是半点不敢鬆动。 洛芙知道两人现在还不愿意,虽有遗憾,也没勉强,转回铺面生意上,对李嫂子几人说道:“既然现在东西人手都已经齐备,我们不如先蒸上几笼,我瞧这天色,等蒸好,太学里那些走外课的学子也该出来用饭了,我们正好瞧瞧卖得如何,你们说呢?” 李嫂子几人都无异议。 眾人忙碌起来,商陆往后就要留在铺子里了,便格外的上心。 忍冬也在旁打下手。 洛芙本来也想上手做个包子,但大家都在忙,她无从下手,又怕给人添乱,便准备去內室坐一会儿,举步时忽然想起个人,她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长烬。 他好像突然又阴起来了。 但他刚才还好好的呢。 洛芙没想太多,只当是他的脸隱在阴影里的缘故。 她朝他伸手:“长烬,你怎么还站在那里?” 慕容烬阴晴不定地盯著她瞧了会儿,走过来跟著她到內室。 这內室里有一扇鏤空雕窗户,即便关著,也能瞧见外头的情状。 洛芙手中拿著团扇一边摇动著为自己扇风,一边往外头瞧,隨意地跟身边的內侍说著话:“长烬,你不是回內廷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身边的內侍却说:“贵人这么喜欢养人吗?” 洛芙怔了下,转脸仰头望他。 他正垂眼阴测测地盯著她:“贵人养我一个不够,还要养別人吗?” 洛芙望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明眸皓齿,桃眼弯弯,仿佛如蔷薇盛开,將这內室都映得明艷起来。 慕容烬被她笑得一怔:“贵人笑什么?” 洛芙笑道:“我想起商陆了,她最早在我身边,忍冬是第二年来的,忍冬来时,她也是不高兴,不过她没你这般直白。” 她望著他摇头道:“不高兴了就沉脸,被上官骂了就杀人家的狗,这样直率的性情確实无法高升。 不过我喜欢你这样直率,留在我这里正合適。” 她这话说出来,在门口侍立的两个內侍腿一软,冷汗刷的一下从头上下来。 帝王是直率的性子? 那前朝后宫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果然是不知者不畏啊。 帝王从前只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到如今登上帝位,若是直率,恐怕早就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过那时的性情依稀还能猜得到。 如今是越发的……… 前朝后宫,哪个不是战战兢兢。 也只有这位不知者不畏的贵人敢这么跟帝王说话了。 两个內侍不禁担心起来。 这位美丽的贵人,会不会下一刻就人首分离啊………… 果然,里面的帝王正阴晴不定地盯著美人:“我直率?” 洛芙点点头。 是直率,不过直率的有点古怪。 大抵他们做內监的都是会有这样的毛病。 毕竟他们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 洛芙包容地宽慰道:“我身边如果只有你一个人,那你要做的事情不就多了吗,有人来帮你分担是很好的事情呀,而且相处久了,你们会变成好友的,你瞧商陆和忍冬,她们两个虽是会偶尔斗嘴,但已经是很要好的姐妹了。” 慕容烬盯著她,磨了磨后槽牙,到底还是继续陪她玩內侍的游戏:“贵人说的是,奴婢知道了。” 他拉来凳子坐在她旁边,习惯性地从她手中拿过团扇,圈著她为她打扇。 洛芙也习惯了他这般为自己打扇,素手撑著额头,望著外面李嫂她们忙碌,一时有些出神。 慕容烬望著她:“贵人在想什么?” 洛芙依旧望著外头:“我在想,今岁选秀,陛下会面见我们这些秀女吗?” 慕容烬道:“贵人想让陛下面见你吗?” 洛芙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慕容烬道:“贵人这是什么意思?” 洛芙却没说话。 能直接面见陛下,得到陛下喜爱自然是好。 可太快了。 得陛下喜爱,接下来就要侍寢,而后便是要成为眾矢之的,应对还没来得及熟悉的后宫眾嬪妃。 她有些害怕。 可若是不得陛下喜爱,即便手里有钱,往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所以她又不想那么快地面见陛下。 还照往年,大家直接入宫,只按照父亲官位分派位份,那便不会生出那么多事端。 她也能有时间多多熟悉熟悉后宫。 如此,无论陛下喜欢亦或者是不喜欢她,也都有周旋的余地。 第40章 你怎么这样娇气? 天很快黑下来。 街道上挑起了各色灯笼。 人也多了起来。 大多都是穿著月白长衫,头缚儒巾的学子。 这是太学里走课的学子们出来了。 李嫂包子铺的包子也早就蒸好。 可却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洛芙有些意外,走到外间:“怎么会没人呢?” 慕容烬看了眼身边內侍,那內侍立马躬身悄悄退出去。 他扶住洛芙:“新开的铺子,没人注意也是正常,贵人再等等,有人来吃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贵人不是都说这包子好吃吗?” 洛芙点点头,也觉得是自己心急了,隨著他又进了內室。 过了一会儿,忽然来了一群学子,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爭先恐后买包子。 离开时,人人都抱著两大牛皮袋的包子,拼了命往嘴里塞。 边吃边不住口的夸讚。 有那学问高的,竟还在门口赋诗一首。 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洛芙都懵了,她看看长烬:“这些人………从哪里来的?怎么这么突然?为什么还会作诗?” 她怀疑道:“该不会是你们找来的吧?” 慕容烬面不改色道:“怎么会?奴婢只是內廷一个小小內监,便是有心,又哪里能撼动这么些文人学子。” 洛芙想想也是。 她重又去看那些学子,现在又有两个人在作诗了。 慷慨激昂的,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包子,而是锦绣文章,家国大事。 已经回来的內侍后背都湿了。 心里骂道,这群没用的东西,让他们来买个包子,竟然这么多戏! 还得让帝王来圆,弄不好大家都得死! 慕容烬倒是面色如常:“这些文人便是这样,酸腐吵闹得很,贵人不喜欢,我让人赶他们走?” 洛芙忙道:“不要!做生意哪儿有赶客的道理?你看,都有其他人来买了。” 铺子外面,被那些学子们的夸张做派吸引过来的人,又闻到包子的香味,便也忍不住过来买。 一尝之后,都是讚不绝口。 还有人跟李嫂、商陆她们询问明日何时开门。 侍立在门口的內侍偷偷往屋子里瞥,见那位美人脸上带笑。 他提起来的心这才到安安稳稳放回肚子里。 真好。 又能看到明日新出的朝阳了。 里面,慕容烬也在看著洛芙:“这下贵人总算放心了吧?” 洛芙点点头,笑道:“我就说李嫂包子这样好吃,生意定不会差的。” 人多污杂。 慕容烬不想让她在这里多留,说道:“贵人既然放心,也该回去了吧,天色已晚,快到你入睡的时候了。” 洛芙见生意好,哪里会困,不过確实不早了,明日內廷的教引嬤嬤也要过来了。 她要养足精神给嬤嬤留个好印象。 知道洛芙要走了,商陆和忍冬忙丟下手头事情,过来想隨她一起回去。 两个內侍挡住她们,笑道:“二位姑娘瞧外面客人越来越多,咱们都走了,只剩她们几个,恐怕不好应付,不如二位姑娘多劳累一些,明日咱们再过来接二位姑娘回去如何?” 这时候铺面確实正忙,但商陆和忍冬不放心:“我们都不在姑娘身边,谁来服侍姑娘?” 內侍笑道:“二位姑娘放心,漱玉居不会让贵人无人侍奉的。” 洛芙看了看铺面外越来越多的人,与忙得满头大汗的李嫂和脚不沾地的六个人,说道:“你们在这里帮忙吧,刚蒸起来的这几笼卖完也就算了,不要太辛劳了,铺面內室有床榻,你们晚间就在这里歇下,如果太热就拿赚来的钱买些冰来,明日我让他们来接你们。” 两人只得应声,望著她被长烬圈扶著从后门出去。 回到漱玉居,管事公公赶忙迎上来,依旧殷勤得紧。 漱玉居也依旧安静。 没见有人出来走动。 洛芙忽然觉得不对劲儿,问道:“公公,你不是说可以外出没有限制吗,为什么我出来这几次,都没见过其他秀女?” 管事公公身体都僵硬了几分,不过他面上还是如常,笑道:“贵人没到漱玉居之前,时间宽裕,其他贵人大多也是会出来赏玩一番,只是明日就是教引嬤嬤过来教导礼仪的日子了,想来贵人们都紧张起来,便少在外走动了。” 洛芙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提裙上楼。 明日教引嬤嬤就要来了,她也要打起精神了。 回到房间,立即便有內侍送来水与饭食。 洛芙净了手,见长烬抄著手站在一边,一副等著看她吃饭的模样,不禁奇怪:“你不回內廷吗?” 慕容烬道:“奴婢如今被人针对,怕是往后司值里都没有奴婢的位置了,只能求贵人收留了。” 洛芙有些惊讶,不过想到他那样的做派,被人针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就是太快了,她还想著入宫后拿钱帮他平事呢。 她嘆道:“如此也好,往后你就在我身边安心过日子,总比你在外头横衝直撞,最后丟了性命强。” 慕容烬笑了:“贵人说的是。” 洛芙用完饭,歇息了一会儿便又进来两个宫女,服侍她去耳房沐浴。 再出来时,她就已经困顿得睁不开眼睛了。 可她的乌髮还没干。 在帝王的注视下,宫女们拿巾子为洛芙裹擦长发的手都在抖。 这房间里唯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人却是困得往妆檯上趴去。 一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及时伸过来,托住她的脸颊。 那只手很大,伸过来便托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稳稳噹噹,便叫那发困的人越发的安心,竟就在他手心睡了起来。 慕容烬另一只手拿过宫女手中的巾子,俯身將已经安稳睡著的娇娇美人儿抱起来坐到床榻上。 宫女们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如此便更是舒適,娇娇美人儿脸贴在帝王胸膛上,呼吸间香四溢,睡得安稳。 慕容烬一手揽著她,一手拿巾子轻轻裹住她湿润的长髮,一点点地裹擦。 目光却定在她沉睡的脸颊上:“头髮都没擦好便能睡著,你怎么这样娇气?” 沉睡中的娇娇美人儿自然是不能回应他的指责。 他似乎极为不满,神情变得恐怖:“还想养旁人?你这样娇气,能养得了谁?还要將人养的白白胖胖,你竟是对谁都会这样说!” 他神情恐怖的逼近她:“再有下次………” 却是说不出再有下次会如何。 为她擦裹头髮的手也越发地轻柔。 第41章 祸端將起 次日,洛芙醒来时,慕容烬已经不在。 昨日的那两个宫女过来服侍她洗漱穿衣。 洛芙心中记掛著教引嬤嬤要来的事情,便也没在意长烬去哪儿了。 用完饭便在房间等著了。 不多时,管事公公带著个身穿宫装的妇人进来,躬身笑道:“贵人,这便是內务府分派过来为您教导礼仪规矩的孙嬤嬤。” 那妇人形容干练精神,却无半点倨傲,进来便是笑模样,福身道:“老奴见过贵人。” 洛芙忙道:“嬤嬤快请起。” 管事公公道:“那奴婢先告退了。” 洛芙点头:“有劳公公了。” 管事公公离开后,洛芙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等著学宫规。 本以为这一日定会无比劳累。 不想孙嬤嬤和蔼可亲,教规矩时又言简意賅。 很容易就掌握了。 重点是在同她讲后宫之事上。 陛下政务繁忙,鲜少来后宫。 往年的秀女们都是直接入宫,按照父亲官职高低分派位份。 是以宫中多是这样的。 陛下也未曾立后。 如今后宫位份最高的有四位,分別是愉妃,容妃,如妃,丽妃。 这四位的妃位也不是陛下亲封,而是靠的家世。 妃位之上是贵妃与皇后。 妃位之下依次是嬪、贵人、才人、选侍。 才人与选侍都无定员。 因为四妃並不是贵妃与皇后,是以新人入宫后並不用前去请安。 不过,往年总是有许多新人主动过去送礼结交。 因为陛下登记后为前朝的事殫精竭虑,无暇顾及后宫,是以还从未召幸过哪位妃嬪。 是以后妃们的晋升主要靠熬资歷。 因此谁要是能做第一个侍寢的人,那便是上上荣宠。 封妃为后也不是空谈。 若是有心,那初始位份便不能太低。 因为陛下偶尔还是会召见一些高位妃嬪宴饮。 位份低了,是见不到陛下的。 是以,宫中爭斗可也不少。 最后一句,孙嬤嬤说得很隱晦。 一日很快过去。 洛芙送孙嬤嬤离开后,自己坐在海棠五开光绣墩上,手撑在方桌上回想著孙嬤嬤说的话。 有人走进来,捡起方桌上的团扇轻轻为她扇风:“贵人在想什么?今天孙嬤嬤教得不好吗?” 洛芙回过神,见是长烬回来了。 她摇摇头道:“孙嬤嬤教得很好。” 慕容烬瞧著她的脸:“那贵人怎么还一副出神的样子?是因为宫里的女人太多了,在害怕吗?” 洛芙沉默了会儿,嘆道:“是有些害怕,但大家爭斗也是为了能过得好一些,这是无可厚非的。” 慕容烬似笑非笑道:“那可不一定。” 前朝的那些人年年往宫里送人。 送来的这些人多的是在家锦衣玉食的贵女,她们进来可不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些的。 洛芙想著自己的事,没听清,也没在意,继续道:“但是爭斗太累了,还好现在宫里只有四妃,我们不用过去请安,所以我想就这样吧,我每月都有至少十两的银子拿,咱们安安稳稳在后宫过日子也挺好的。” 慕容烬望著她:“贵人都不打算见见陛下就这么放弃了升任高位的机会么?” 洛芙嘆道:“嬤嬤说要想见陛下,位份就不能太低,那便是还要爭斗,还不如就这样安稳过日子的好。” 而且,她手里还有八千多两,如果包子铺的生意还行的话,她可以再盘下几家,如此便能多赚一些,到时也可將祖母接来京城住。 慕容烬瞧著她,也学著她嘆道:“宫里的那些个人可最是会附炎趋势,贵人昨日还想养旁地內监,今日就又如此不思进取,即便贵人手里有些银钱,恐怕除了我,也没人愿意留在贵人身边啊。” 她確实是不思进取,洛芙也不恼,笑道:“便是只有你与忍冬也无妨的。” 说起忍冬,她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讶声道:“我把商陆和忍冬忘了,长烬,你快让人去接她们回来!” 慕容烬应一声,懒懒地站起来。 嘖,还有个忍冬。 孙嬤嬤教导了三日。 第四日便是入宫的日子。 秀女们依次从房间出来,登上停在漱玉居外面的一辆辆马车,这便要入宫去了。 洛芙由宫女扶著也登上了马车,身边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今岁陛下还是没有要殿选秀女的意思。 內务府又定下新的规矩,不让带府邸出来的丫鬟,由內务府统一分派宫女伺候。 偏偏长烬又丟了差事,能把自己塞到她身边都已经是勉强。 他这两日也鲜少过来了。 虽没说,但想也知道,他没了正经差事,又没主子,定是谁都能支使他,无暇出来了。 洛芙也是无法,只能让忍冬也留在包子铺。 她是早上坐的马车,行到下午时分马车才停下。 外头有道尖锐的嗓音喊道:“贵人下车。” 车帘被挡开。 洛芙下得马车,见前头是一道窄窄的门。 一个手拿拂尘的公公带著一队內监站在门口。 身边没有熟悉的人,眼前又是这样的陌生。 洛芙心中微有忐忑,问道:“这里是…………” 那拿著拂尘的公公笑道:“回贵人的话,这是贞和门,进了这道门,便是內廷重地,永不得出了。” 他说著,拂尘一甩,便有小內监躬身递上来一个小托盘。 托盘上放著一个牌子。 那公公將牌子拿起来道:“奴婢们是专为眾位贵人分派位份与宫室的,贵人之父是兗州三品按察使,按理当为贵人,配两个宫女,四个內监,这是贵人您的令牌,您拿好。” 洛芙接过来,余光瞥见后面还有许多辆马车,想来都是等著过来领取令牌,分派位份与宫室的。 那公公又道:“奴婢们已经將贵人的行李安置在您住的宫室內了,侍奉您的宫女与內监也都在宫室內候著您了,您进去吧。” 洛芙点点头,立时便有內监出列为她引路:“贵人请。” 洛芙跟著他走进著贞和门,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莫大的恐慌与伤感来。 “內廷重地,永不得出。” 这样的话,未免太重了。 无怪乎大家要爭斗。 一辈子被困在这样的地方,如果没有什么傍身,不爭斗,恐怕会日益发疯。 她似乎也把后宫的日子想得过於美好了些。 內监带著她走过重重殿宇、宫道终於停在了一道殿门前。 引路的內监道:“这便是贵人所住的凝香居了。“ 洛芙走进去,见里头也是一所院子,清新雅致得紧。 现下院子里正跪著五个人。 是两个宫女,三个內监,恭声道:“奴婢青禾、听兰、德顺、常安、守忠见过贵人。” 洛芙忙让他们起身,见他们之中没有长烬,有心想问,却还是忍住了。 引路过来的內监道:“贵人既到了,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洛芙点头笑道:”有劳公公了。“ 引路內监离开后。 宫女青禾与听兰走上前扶她道:“贵人可要四处逛逛?” 洛芙现下没甚心情,摇头道:“这院子只我一个人住吗?” 青禾笑道:“正是呢。” 洛芙往正房去:“其他贵人也是如此吗?” 听兰道:“凝香居偏僻些,才只有贵人一人住。” 洛芙点点头,如此倒是正合她意。 走进正堂,里头各处装点得宜,陈设样样精巧別致。 洛芙与宫女、內监们分发了赏钱,他们便下去忙了。 可能是刚在她跟前伺候的缘故,这几个宫女、內监,有问必答,可却是不会主动跟她说什么。 恭敬疏离的很。 洛芙便越发的想商陆、忍冬。 还有长烬。 她在这宫里,只有长烬了。 可他却不在。 “贵人在想我吗?”有人在门口说道。 洛芙一愣,连忙抬眸,见长烬頎长的身条站在门口,还似以往的慵懒矜贵。 洛芙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就定了下来,刚才的彷徨、孤单顿时一扫而过。 慕容烬往她身边走来:“贵人怎么不说话?难道不是在想我,而是在想旁人?” 洛芙嘴角扬起笑容:“在想你,我进来不见你,还以为你不想留在我身边了呢。” 慕容烬也笑,他看著她,声音有些异样:“奴婢也在担心贵人不想留在奴婢身边呢。” 洛芙已经习惯他这样的说话方式,並不在意。 慕容烬坐过来,习惯性地圈著她:“贵人今日又早起了,现下可要睡一会?” 洛芙摇摇头,长烬在身边,她的心就定了,起了兴致站起来道:“你陪我逛逛这凝香居吧。” 慕容烬自无不可,圈扶著她又走出正堂。 正好这时殿门前走过两个人。 是內务府引路的公公与一个美貌秀女。 那秀女满面焦急,不住地问:“公公,秀女里当真没有叫洛贞的吗?她父亲是兗州三品按察使!” 那引路公公神情隱隱不耐:“奴婢已经同贵人说过好几次了,秀女里並无叫洛贞的。” 那秀女终是信了,神情有些懵怔。 为什么洛贞没来选秀? 这秀女正是崔玉珍。 內务府新规不让带府邸隨行的丫鬟,她顿时慌了。 她也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没了长姐给的砚秋,就跟砍去了她的手臂一样。 人生地不熟的,她也有些害怕起来。 忽然间想起了洛贞,便忙给引路公公塞了钱打听。 却得知秀女里竟然没有洛贞?! 洛贞当然不在秀女中,远在兗州的她最近格外的舒心。 裴忌似乎体贴了许多,让她在娘家多留了好几日。 今日上午才接她回去。 “姑爷这般贴心,姑娘总算放心了吧?” 回到东侧院,采绿一边为洛贞捏肩,一边笑著说道。 洛贞端庄地坐在塌上,一改嫁过来那两日的阴沉失態,此时的她无比自信。 在娘家这几日,为后的欲望早就压过了洞房时的恐惧。 再加上裴忌的体贴,她越发地篤信了。 秋雯站在另一边为她打扇,討巧道:“姑爷接姑娘回来时,奴婢看到沈姨娘身边的那个丫鬟了,偷偷摸摸地在旁看,想来她主子不知在屋里酸成什么样呢。” 洛贞鄙夷地冷嗤一声:“上不得台面的贱人罢了,待我腾出手来自会收拾她,采绿,你把我那件头面拿出来送到大奶奶院里,记住,说话好听些。” 采绿知道她这是要同周氏交好,忙应一声,回內室拿了东西出门往周氏院子去。 她心情也好,一路哼著小调,没发现身后还跟著个婆子。 这婆子正是前几日因洛贞嫁妆被盗一事被采绿抽巴掌的那个。 她一心想报復,奈何洛贞次日就回门去了,便只能搁置。 今日洛贞回来,她便立时找了个由头跑过来,想瞧瞧能不能寻个机会把事情办了。 也正是巧了。 刚过来就碰上了出来送礼的采绿,她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便立马跟了上来。 一路跟到采绿进了周氏的院子。 这婆子自是不好进去,眼珠子转了转,往前去,钻到一个假山里。 假山外头正有几个丫头在躲懒,坐在石头上用采来的鲜与枝叶编篮。 正说笑著,不妨有窃窃人声飘过来。 “采绿姑娘,你可不敢瞎说啊,二奶奶嫁妆被盗的事情不是早就查清楚了吗,是姑娘身边那个丫鬟乾的,都已经打死给扔了出去,这可不管我们姑娘的事啊。” “你真信啊?她一个身上没二两肉的丫鬟,偷拿一个两个还说得过去,搬那么重的嫁妆箱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家二奶奶的嫁妆箱子是檀木做的,四角还包著金,不说里头的宝贝,光这一只箱子都要十几斤重,她搬得动吗她。 再者说了,她一家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出来进去的可都不方便,她搬那么大一箱子嫁妆,到底要怎么拿出去卖?动动脑子吧!” 编篮的这几个丫鬟起初没当回事,可听著听著,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不再说笑了,纷纷竖著耳朵细听。 假山后头飘过来的那两道声音,一道年轻,一道年纪大些。 年纪大些的那个分辨不出是谁,但年轻那个,可有人认了出来。 正是年老声音称呼过的采绿。 二奶奶的陪嫁大丫鬟! 此时,那年老声音又道。 “难不成……难不成偷盗二奶奶嫁妆的真正贼人,真是我们姑娘?” “这不是明摆著的吗,除了裴榆还能有谁!你是不知道,这嫁妆找回来后,我家二奶奶这小姑子竟还有脸想让我家二奶奶把这抬嫁妆当做见面礼送给她! 我们可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多早晚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气得我家二奶奶回娘家一待就是好几天!” “哎哟我的采绿姑奶奶哎,这话可不敢说啊,叫人听见可怎么好!” “我也是气不过,这才多说几句,也没跟旁的人说,老嫂子你別传出去就行。” “我你还不放心吗,我多早晚跟人嚼过舌根,哎,甭说了,小心人来,我先回了,你也赶紧回吧………………” ………………………… 眾丫鬟精神一震,纷纷找了地儿躲开,又偷偷往外看。 不多时,便有个穿著不俗的丫鬟从假山后面走了过来。 眾丫鬟交换了个眼神,果然是二奶奶的陪嫁大丫鬟采绿。 却不知,远处一个婆子將这她们的情状全部收归了眼底。 这婆子也是个人精,一看采绿手里拿著个精致木匣就晓得,洛贞这是要去走动关係。 想著应当说不了太久的话,便先到那假山里头演了一出双簧。 采绿回来肯定是要从这假山处过的。 她一边演双簧,一边往外头瞧,眼看采绿出来便忙收了尾,自己先跑出去等著看。 果然,一切都如她预料的一般。 那些小丫头子们嘴可最是碎了。 婆子冷笑一声,又往地上啐了口,这才回了裴榆的院子。 第42章 他定要把芙儿抢回来! “娘,来提亲的都是什么人啊,县令之子也敢登门?这是在羞辱我吗!” 裴榆近来正在忙自己的婚事。 她已经及笄,上门提亲的却都是些她看不上的人家。 现下正恼著。 “都叫赶出去了,往后这等人家咱不让进门!”许氏也恼,握著女儿的手气道,“那些个人家也真真是没脸没皮,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他们那等子破落门第,竟也敢来高攀!” 周氏在旁附和道:“我看啊她们就是瞧著婆母你平日里太好说话了,这才敢登门,想著有枣没枣打一棍子试试,如今叫赶出去,想是不敢再来了。” 许氏瞪向她:“你也就会说嘴了,榆儿的婚事,你可能出半点力?” 周氏訕訕地笑:“娘你也知道我结交的那些个妇人门第也是一般…………” 许氏唬著脸道:“那就给你小姑添点嫁妆!” 周氏不吭声了。 许氏见状,指著她鼻子骂:“瞅瞅你那抠样!谁家媳妇抠成你那样,只管你自己吃得膀大腰圆!要不是看在明哥儿份上,我早让老大休了你!” 许氏也不说话,就任由她骂。 反正裴端坏了身子,再生不了了,又休不了她,骂几句又掉不下来一块肉,想让她掏钱,那没门! 许氏见骂不动周氏,气得狠狠剜她一眼,又去看洛贞和沈芷柔:“你们两个做嫂子和小嫂子的,难不成也是一毛不拔?” 沈芷柔忙道:“芷柔和榆妹妹一起长大,怎么会不管榆妹妹呢,只是我吃穿用度都是依靠姑妈与表哥,手中东西微薄,还望榆妹妹不要嫌弃。” 许氏又瞪了周氏一眼,指桑骂槐道:“少不少的,你有这份心就行,不像有些人真是抠到骨子里了!” 周氏自然还是当没听见。 许氏又去看洛贞。 洛贞端庄大气地笑道:“小妹出嫁,我自然不会短了小妹的礼,不过目前要紧的是小妹该选什么人,娘,媳妇虽没什么大本事,但在这兗州多少还是有些交好的官家太太与姑娘的,妹妹若是不嫌,媳妇出去走动,可带妹妹一起。” 都知道她家世不凡,在外风评也好,她结交的人定然也都是家世不俗的。 许氏顿时喜上眉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不住的夸讚:“这关键时候啊,还得是你们二房,忌儿就不说了,娶的这媳妇啊也是这般的能干,不像有的人除了能生屁用都没有!” 这话洛贞没法接,她才给周氏送了礼,搞好了关係,接不好就又得罪了人,便忙岔开话题地问裴榆道:“妹妹喜欢什么样的?说出来,让嫂子心里有个底,今晚待你二哥哥回来,嫂子再问问他,他男人家的,对外面的事定是比咱们这等妇道人家知道得多,咱们寻个家世好,人品也贵重的,才好配妹妹。” 她这番话说得裴榆高兴得眉飞色舞,也拉著她一口一个好嫂嫂地喊。 洛贞更觉舒心。 不过就是在兗州为这个粗鄙的小姑找个人家,再送一些嫁妆。 能甩了这么个包袱,那是再没有的划算。 她和母亲已经说服父亲帮裴忌疏通关係,调任入京。 她距离后位就更近一步了。 又没了糟心的小姑子,她往后的日子便是再也没有的舒心了。 沈芷柔看著被许氏和裴榆围在中间的洛贞,眼神阴了阴。 裴忌晚上回来,照旧回了西侧院。 沈芷柔忙迎上来为他更衣,笑道:“表哥今日似乎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吗?” 裴忌掐住她的腰,眼中有兴奋:“我调任京城的事已经定了下来。” 沈芷柔身子都软了,柔弱无骨地往他胸膛上靠:“恭喜表哥,往后定是会步步高升~” “你说得对,我定会步步高升!” 裴忌掐住她的脖颈,迫使她抬头,眼中兴奋早已变成了欲色。 他要一步步升到最高,然后把他的芙儿抢回来! 他不会害她! 他只会给她最好的! 裴忌望著沈芷柔近在咫尺的脸,仿佛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那个人。 他呼吸愈重,沈芷柔也都化了似的,只等著承接雨露。 门外却响起采绿的声音:“二爷,我们奶奶请您过去一趟商议一下大姑娘的婚事。” 裴忌闭了闭眼睛,眼前之人並不是她。 他渐渐恢復理智,放开了沈芷柔。 如今正是用到洛家人的时候。 他不能不给洛贞脸面。 “表哥…………” 看著裴忌毫不留恋地转身出去,沈芷柔隱忍地唤了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洛贞! 贱人! 表哥明明不爱她,竟还要屡次坏她好事! 且让你得意几日,过两日就叫你哭! 第43章 事发 因为裴忌即將调任京城。 洛贞对裴榆的婚事格外上心。 她想赶著在裴忌入京之前將裴榆的婚事给定下来。 如此,即便要入京,她这个粗鄙的小姑子身有婚约,也是跟不过去的。 是以洛贞也没带著裴榆四处走动。 而是在次日办起了宴席,请兗州的有名的官眷前来赴宴。 裴榆晓得是为她的婚事,在宴席上也一改平日的粗鄙,装得端庄嫻静起来。 引得宴席上的官家太太们讚不绝口,有好几家都问了亲事。 席间有位太太离席方便。 沈芷柔被洛贞支使著做丫鬟的差事,此时便忙上前笑道:“恐太太不认得路,芷柔来为您引路。” 那官太太自无不可,只带了一个丫鬟,一起出去。 沈芷柔引著她走到僻静地,笑道:“前方就是恭房了。” 那官太太点点头,走进去。 正方便时,忽听房外有人说话。 “不年不节的,府上怎么摆起宴席来了?” “这你都看不出来?为了咱们大姑娘的婚事唄,你没看那些官太太都是同二奶奶交好的,咱们太太、大奶奶何时见过人家呀。” “那这么说,是二奶奶在为大姑娘的婚事操心?那二奶奶可真大度啊,被大姑娘偷了嫁妆,竟然还能这般上心!” “可说呢,这般仁义的嫂嫂,大姑娘怎么能做出那等事!做就做了,认了也就算了,二奶奶这样仁义的人,又是做媳妇的,还能不饶她吗,偏她为了名声硬是不认,还叫身边的丫鬟顶罪,生生害了一条命!真是造孽啊!” “这样的主人,真是叫咱们寒心啊,也不知道她嫁人后,会不会收敛一些…………” “我看不会,老话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她这样的,嫁到谁家谁倒霉!怕不是当姑子时偷嫂子的嫁妆,当嫂子时,偷姑子的嫁妆!” “瞧你那嘴!快別说了,叫人听见,咱们可就也要没命了,快走吧!” ………… 那官太太呆呆听著,待那两个丫鬟离开后,她才回神。 这裴家的大姑娘竟然还会偷东西!? 果然是市井小民出身,竟这般的齷齪不堪! 这样的品行,嫁入家门,那就是一门之祸! 便是她兄长入京做了京官,也是万万不可结亲的! 还有那洛贞也是………… 这样品行的人,竟然也能瞒著,替她做媒,坑害她们! 此人也是不能深交啊! 那官太太收整好心情,又收拾妥当衣物,这才走出去。 她也没声张,回到宴席后还是一切如常。 只是寻了机会,同身边交好的太太耳语了此事。 那太太脸色都变了,想要结亲的心立时歇下,也不搭许氏结亲的话茬了。 宴席后半程,气氛肉眼可见的冷下来。 好几个太太都称家中有事,离席了。 剩下的不知何故,但见席间冷清,也知到了尾声,便散了。 许氏与裴榆就算再蠢钝,也看出了不对劲儿。 待把人都送走后,裴榆立马拉著许氏说道:“娘,我怎么感觉有几个太太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她们先前明明是很喜欢我的啊!” 许氏道:“我也纳闷呢!” 她看向洛贞:“媳妇儿啊,你跟那些太太相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洛贞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皱眉道:“许是哪里怠慢了?” 她细细想著宴席上的事,可半点怠慢错处也想不到,只能说道:“娘你別多心,定是她们家中当真有事。” 她又看向裴榆笑道:“妹妹有这多心的工夫,不如想想夫婿的事,那几位太太可对你都有意呢,你想选哪个呀?” 裴榆闻言,娇羞起来,刚才的不適也烟消云散了去,她认真选了一家,只等著那家人上门提亲。 只是这却如同泥牛入海,一日两日的竟然悄无声息的。 不仅是裴榆选中的那家没声息,其他家也没动静。 整个兗州城的媒婆就仿佛是死了一般,无一人登门的。 联想到宴席上的不对劲儿,许氏和裴榆坐不住了,著人去那些太太府上探听口风,得到的回覆却都是明確拒绝,不与结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氏拍了桌子:“好好的,怎么就不结了!老二家的,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裴榆也憋屈得不行,跟著瞪向洛贞。 洛贞也是莫名:“这…………许是中间有什么误会,你们先別著急,等媳妇亲自登门问问。” 许氏拍著桌子道:“別等了!你现在就去!那些个人在宴席上就怪怪的,定是出了什么事!” 洛贞一心想把裴榆早早的嫁出去,现在出了岔子,她可比她们还著急,忙应声匆匆出去了。 洛贞走后,一直在旁边没说过话的沈芷柔突然跪了下来。 许氏和裴榆都嚇了一跳。 裴榆道:“表姐,你这是做什么?” 沈芷柔眼中含泪道:“娘,榆妹妹,我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两人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都是一惊,忙道:“你知道什么,你快说!” 沈芷柔道:“当日宴席上,我陪那太太去恭房,那太太进去后,我便在外面等,依稀听见有丫鬟在嚼舌根,说什么小姑子偷嫂子嫁妆的事,我正待过去把人赶走,那位太太就已经出来了,也只好算了,哪知她在宴席上就不对劲,再到现在…………想来便是因为那件事…………” 小姑子偷嫂子嫁妆! 裴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抄起手边的茶盏就摔了下去,叫喊道:“谁说的!哪个贱人嘴碎!我要把她皮扒下来!” 许氏也是大怒,瞪著沈芷柔大喘气:“这事你早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沈芷柔哭道:“我当时离得远,只听到零星半句,以为嚼舌根的丫鬟是在说自己家的事,根本没往榆妹妹身上想,再说了,榆妹妹本就没做过这样的事,我实想不到她们说的是榆妹妹,是,是后来那些太太不对劲,再加上现在拒了同榆妹妹的婚事,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怕不是说的就是榆妹妹!” “啪!” 许氏也砸了杯子,骂道:“狗娘养的贱人,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竟还在主子大喜的日子编排起主子的是非了!来人!来人啊!” 她拍著桌子大叫。 侍立在门口的丫鬟连忙走进来听吩咐:“太太。” 许氏狠狠剜著她们:“说!是不是你们编排的主子!” 两个丫鬟在门口也都听得清楚,连忙跪下喊冤:“冤枉啊太太!当日我等一直在宴席上伺候,未曾离开过啊!” “太太,姑娘又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怎么会传主子的閒话啊!” 裴榆只觉得自己的脸皮被撕下来狠狠踩在地上,此时已经是哭得不行,又满腹怒气,脑中几无理智,尖叫著骂道:“贱人!贱人!我让你们编排我!娘,把她们拉出去打死!打死!” 两个丫鬟想到裴榆身边那丫鬟惨死的模样,嚇得脸色煞白,忙磕头道:“太太,姑娘饶命,这话真真不是我等传出来的,是,是二奶奶身边的采绿传的!” 第44章 再次入梦,洛贞犹如哑巴吃黄连 “二奶奶?” 许氏与裴榆都愣了下。 “原来是她!” 裴榆狠狠抹去眼泪,怒瞪那丫鬟:“你说!那贱人说什么了!” 两个丫鬟嚇得瑟瑟发抖,只得把事情说出来。 “采绿在假山里跟人说嘴,编排姑娘,说姑娘偷,偷她家奶奶的嫁妆,为保自己名声,让身边的丫鬟出去顶罪,平白害了一条命…………” “太太,姑娘,我们也不是有意去听的,都是下人们传的,我们才听了一耳朵,我们也没跟著传,这不关我们的事啊…………” 沈芷柔在旁听得畅快无比。 这件事下人们早就传开了,她听说后便起心將这件事捅出来。 只是这烂肉臭在自家锅里可没什么意思,掀开盖子叫大家都闻闻才够霸道。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偏巧洛贞竟办起宴席来。 她哪里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当即便安排好了丫鬟。 瞧,事情进展得多么顺利。 许氏气得都快厥过去了:“原来,原来竟是她!瞧著为我榆儿忙前忙后,我还当她是个好的,不曾想背地里竟然藏著这么歹毒的心思!真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怎么娶进来这么个狗东西!” 沈芷柔表情焦急地走上前,一手揽著她,一手帮她顺气:“姑妈您先消消气,这话虽是采绿编排的,但不一定就与二奶奶有关,二奶奶那样好的性子,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我呸!”裴榆眼神里淬著毒,“那贱蹄子是她的陪嫁大丫鬟,不是听她吩咐,与她有关,难不成还能听你的与你有关?就因为我身边的丫鬟做下那等事,我都已经把人打死,东西也还她了,她竟还记恨在心,要毁我一辈子!洛贞!贱人!我这辈子跟她没完!” 沈芷柔劝道:“要不还是等二奶奶与那丫头回来问问清楚吧…………” 裴榆冷笑道:“还问什么问,她做了什么她难道不清楚吗!就算问了也不过就是狡辩,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丫鬟身上去罢了!娘,这贱人毁我一辈子,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许氏咬牙道:“榆儿放心,娘自会治她!不过现在更该治的是那些乱传话的贱蹄子!” 她瞪向那两个丫鬟:“去,把府里所有的下人都叫到前院去!” 许氏把下人们狠狠整治了一番。 再没人敢乱传乱说话了。 洛贞回来后感觉府里怪怪的。 无论是小廝还是丫鬟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她在外头本来就一肚子莫名气,见状更恼,正准备把人喊过来问,丫鬟却过来传许氏的吩咐,让她去正堂。 洛贞只得暂时搁置,去了正院。 踏入正院,长长的通道尽头的正堂里,许氏坐在上首,裴榆站在她右手边,沈芷柔站在她左右边。 距离还远,看不清她们的面目,可却有种黑沉沉的压力透过来,好像她只要走进去就会被撕了一样。 洛贞心中打了个突,慢慢走过去。 距离越近,许氏和裴榆的脸变得越发的清晰。 两人都是面无表情的盯著她。 而站在右边的沈芷柔则是同情关切地望著她。 洛贞心中越发的忐忑,福身道:“母亲,媳妇回来了。” 许氏道:“你去可问出什么了?” 洛贞站直身子,有些为难道:“媳妇无能,没问出什么……” 何止没问出什么,她连人都没见到,只把她在正厅里晾著。 她等了许久,等的满腹不解与火气,只能回来。 “哼,你当然问不出什么。” 许氏冷哼著,忽然又厉声喝道:“我让你起来了吗!” 洛贞不妨,嚇了一跳,整个人都懵了。 裴榆狠声道:“你发什么愣,我娘没让你起来,你没听见吗!” 洛贞从小到大哪里被这样喝过,一时莫名、委屈、气愤、害怕等情绪齐齐涌上心头,她红著眼眶问:“不知媳妇哪里做错了,竟叫母亲生了这样大的气?” “啪!” 一只茶杯砸在洛贞脚下,混著茶叶的碎渣崩到洛贞裙摆上。 她被嚇的连连后退,神情惊恐的望向许氏。 许氏满脸怒色的骂道:“狗咬货!惯会装样子,做得让大傢伙儿都以为你是那再没有的孝顺懂事媳妇,这才几天呢,原形就露出来了,婆母没让你起身倒自己起来了,还要反问婆母?这就是你们大户人家的规矩?” 洛贞又被砸又被骂的,往日里的体面荡然无存。 侍立在门外的秋雯和采绿忍不住跑进来扶住她。 许氏见状更是暴怒:“我让你们两个贱蹄子进来了吗!主子没规矩,下人也是狗娘养的!来人啊,把这两个贱货提出去打,狠狠地打,尤其是这个叫采绿的,打死不论!” 秋雯、采绿闻言脸刷一下就白了,慌忙跪下求饶道:“太太饶命啊,奴婢们只是心系主子,並无大的过错啊。” 许氏剜著采绿骂道:“贱蹄子,你敢说你没过错?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再者说了,你一个狗娘养的奴婢,主子打你杀你还需要理由吗!来人!把这两个贱货拖出去打!” 已经有婆子走进来了。 两人连忙抱住洛贞的腿,哭求道:“姑娘,你救救我们啊!姑娘!” 洛贞这会儿已经缓过神来,她压下所有情绪,脑中想著刚才发生的事。 她一回来就遭这母女俩刁难,还要打杀她的丫鬟,定是出了什么事…… 这一对儿母女最是无脑,被人挑拨两句就会翻脸。 裴榆的婚事出了问题,保不准就是有人在其中作梗。 “慢著!” 洛贞出声,制止了婆子拖拽丫鬟的动作,望向一直没说过话的沈芷柔:“表妹,洛贞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我?” 沈芷柔正在看戏,洛贞突然向她发难,她也没慌,愣了下,委屈道:“二奶奶怎会突然这样问?芷柔,芷柔何曾害过二奶奶?” 洛贞却不看她了,只望向许氏和裴榆哭道:“榆妹妹的婚事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媳妇正为此焦头烂额,去人家家里还被晾起来,回来莫名遭娘与妹妹责骂,这期间无人挑拨,媳妇是断断不能信的! 娘,她到底同您和榆妹妹说了什么,您说出来,媳妇要当面同她锣对锣,鼓对鼓把冤情洗清!” 沈芷柔也哭道:“二奶奶真真是冤枉死我了,芷柔怎么会做这种事!” 裴榆道:“我表姐可不似你这两面三刀的鬼!我和娘也不是蠢的,谁挑拨一句就信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休要往我表姐身上攀扯!也休想护你身边这个烂了嘴的贱货!” 她说著竟是自己走过来,抡起巴掌狠狠抽在采绿脸上,直抽得采绿满嘴是血,这才甩了甩手对站在旁边准备拿人的婆子道:“这是裴府,姓裴,不姓她洛,我说了,把这烂了嘴的贱货拉下去打死,你听见了没有?” 洛贞没回来前,这两个婆子也在下人堆里被许氏和裴榆收拾过,现在哪里还敢不听话,半点犹豫也没有,拖著哭喊的秋雯和采绿就出去了。 洛贞看著,胸口不住地起伏。 她倒不是为两个丫鬟,而是被这怎么也说不通的粗蛮小姑子给气的。 收拾了丫鬟,裴榆心里才稍稍舒坦了些,又狠狠瞪了洛贞一眼,走回了许氏身边。 许氏也瞪向洛贞:“有丫鬟替你顶罪,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碍眼的东西,滚回你院子去!” 洛贞死死咬著唇,也再待不下去,怨毒地看了眼沈芷柔,转身跑了出去。 洛贞回到自己房间便再也忍不住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她身边剩余两个大丫鬟不知发生了什么,又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在门口踌躇著不敢进去。 直到秋雯浑身是血地被送回来。 这两个大丫鬟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采绿竟是已经被打死了。 两人脸色发白,后怕中又庆幸自己在洛贞跟前不得脸,不然被打死的打残的就是她们了。 两人只往后躲,还是外头的陪房进来问洛贞:“姑娘,采绿姑娘已经没了,秋雯姑娘现下被抬了回来,身上都是血,瞧著不大行了,您,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滚!” 洛贞抄起瓷枕砸在配房身上,尖叫骂道:“贱货,滚出去!” 那陪房被砸在胸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往后踉蹌了几步才站稳,眼瞧著洛贞又要抄东西砸过来,慌忙转身跑了。 洛贞见状满腔的委屈与愤怒更浓。 这些陪嫁过来的贱奴到底有什么用! 她哭成这样,无人安慰出主意就算了,竟还要她去看那血腥脏污! 洛贞越想越委屈,重又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竟是睡著了。 梦中裴忌大婚。 但新妇不是她。 是洛芙。 裴忌在洛府门外被人为难让做催妆诗。 他也不恼,竟真一字一句作出来。 接著便是进去迎新妇,他是再没有的耐心与愉悦。 她从没见过他笑。 原来他是会笑的。 尤其是见到洛芙时,他的眼睛就再也没从她身上移开过了。 也不让喜娘与丫鬟扶,他是自己牵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引著她走出洛府,把她送入轿。 骑马走在前头还会时不时往后看。 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多么的喜爱这个新妇。 哪怕这新妇的嫁妆只有短短几抬。 还好,嫁妆被裴榆偷拿的事情没变。 可洛芙甚至不知道。 守嫁妆的小廝发现嫁妆丟了直接去找了裴忌。 裴忌是办案的老手,又深知他家里人的秉性,裴榆很快就被揪了出来。 一同被揪出来的还有老大媳妇周氏。 两人被嚇得瑟瑟发抖,立马把嫁妆还了回去。 但裴忌並未罢休,如果不是周氏把一双儿女拿出来哭求,並保证再也不敢了,只这一次就已经分家。 而裴榆,即便是有许氏拦住,也被押下去狠狠打了五个板子。 於是,等洛芙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嫁妆被盗一事已经被解决並按了下去。 洛芙去正院给许氏敬茶,也是裴忌陪著。 许氏明显是恨洛芙的,可却也只敢摆摆脸子。 可就只受了这点点委屈,裴忌便心疼无比,变著样的逗洛芙笑。 原来她这个夫君也不是那等不懂情趣,冷麵无情的。 最后是他又抱著她入了床榻。 低哑诱哄。 啼声婉转。 原来床底间的事,也不是那样的折辱熬人。 洛贞醒来时,外面天色已黑。 她房里没有点烛火。 只外间的烛光隱隱透进来。 她呆呆的躺著,梦中一切歷歷在目。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嘴里好苦。 就仿佛吃了黄连。 而她也就像是那哑巴,吃了黄连,苦成这样,却无法说出来。 她躺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和母亲的想法有些错了。 后宅是女人的天下没错。 可男人也是重要的。 他若有心相护,哪里还需她费心经营这些婆媳关係、姑嫂关係、妯娌关係。 又哪里还会受这些委屈。 她应该把心思多多地在自己的夫君身上才是。 便是不求他能像梦里对待洛芙那个空有皮相的废物一样疼爱,能稍稍维护她一些就好。 待有了嫡子,一切都会更顺的。 想到这里,洛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坐起来喊道:“来人。” 她剩余的两个大丫鬟只得走进来听吩咐:“姑娘……” 洛贞现在心里只有裴忌,並不关心自己的丫鬟是心思,吩咐道:“点灯,替我梳洗上妆,要装扮得艷丽一些,衣裙也要鲜艷一些的。” 两个丫鬟见她没有发难,悄悄鬆了口气,应声替她梳洗打扮。 装扮好,洛贞看著镜中的自己问道:“二爷今日还不回府吗?” 因为要调任京城,裴忌这两日十分忙碌,吃住都在千户所。 丫鬟忙道:“奴婢们都盯著呢,这会子二爷都不曾回府,想来今夜定是也宿在千户所了。” 洛贞道:“去让厨房准备些二爷爱吃的,我要去千户所看看二爷。” 两个丫鬟有些惊讶她这么主动,不过这与她们无关。 只老实办好差事就行。 两人应声下去办了。 第45章 主动被拒 千户所在城外,洛贞过去时,月亮已经升入中天。 千户所守门小旗听说是裴忌夫人过来,不禁愕然,连忙进去稟报。 停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请洛贞进去。 洛贞下了马车,从丫鬟里手里接过食盒走进千户所。 里面很空旷,四面有放置武器的架子。 想来这里是练功的地方。 穿过去便到了正厅。 正厅里有许多口箱子,桌案上摆满了卷宗,裴忌正在箱子前做收整。 洛贞看著,心里不知怎么得就熨帖了许多。 “夫君~” 她轻唤一声。 他抬起脸。 不同於她的柔情蜜意,他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这么晚了,二奶奶怎么过来了?” 洛贞把手中的食盒放到桌案上:“夫君连日不归家,贞儿担心夫君辛劳过渡不知照顾自己,便为夫君做了你爱吃的饭菜送来。” 她说著打开食盒就要把里面的饭菜拿出来,裴忌皱眉道:“这里是值房重地,不可污损,放回去。” 洛贞面色一僵,把食盒盖子放回去,强笑道:“贞儿大意了,还望夫君见谅。” 裴忌脸色並无和缓:“你来这儿不是为了送饭吧,有什么事?” 洛贞见他主动问起,心中好受一些,点点头道:“什么都瞒不过夫君,我来確实是有事……” 她嘆了气,垂泪道:“妹妹大了也该谈婚事了,这两日我都在忙她的婚事,还设了宴席请太太们入府相看,中间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让太太们对妹妹不满,我上门去问也遭了冷遇,回来更是被娘与妹妹责骂,拿茶盏砸身,还打杀了我的两个丫鬟……” 她说著心中委屈又上来,抽泣起来。 裴忌冷眼看著:“二奶奶想让我回去帮你责骂母亲与妹妹吗?” 洛贞一怔,连忙摇头:“贞儿决没有这样的意思,娘与妹妹都是率性之人,如此做定是受了挑唆。” 裴忌道:“你想说什么?” 洛贞红著眼眶,本想將沈芷柔说出来,却又生生忍住。 虽然她知道这件事一定是沈芷柔在中间捣鬼,但没凭没据,说出来反倒显得是自己没理了。 她只道:“贞儿没別的意思,只是百思不得其解,我在外为妹妹婚事奔走,回来娘与妹妹就变了脸色,这其中没有什么是断断说不过去的,只是无论我怎么问,娘与妹妹也只说我做过的事我心里清楚,可我真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抹著眼泪:“是以贞儿过来寻夫君,是想问夫君是否能从中调和,代贞儿问问娘与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好让贞儿知晓错处,往后也好改过。” 裴忌已有不耐,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还是寡言,但洛贞得他应承心中已是满足。 带泪含笑道:“贞儿多谢夫君。” 她望著他,试探著伸手去拉他的手:“夫君,今夜……” 裴忌看著她握著自己的手,反手將她提到身前:“二奶奶这是寂寞了?” 他是笑著,可眼中分明带著嘲弄。 洛贞脑中却全是梦中他亲吻诱哄洛芙时的无限宠溺与怜爱。 她鬼使神差地贴身上去。 裴忌愣了下,本就不耐的心更添厌恶,此时连折辱她的想法也无,抬手將她推开。 洛贞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她有些狼狈的去看裴忌。 他的神情又恢復了冷漠:“天晚了,二奶奶先回吧。” 刚才的迷醉瞬间清醒。 洛贞脸皮一阵红一阵白,强笑道:“好,夫君也要顾惜身体,早些休息,贞儿先回去了。” 她强自说完,转身逃也似的出去了。 眼泪滚出眼眶。 心中也是一时后悔自己怎么鬼迷心窍做出这种事情。 一时又是怨裴忌,她都已经这样主动,他竟还將她推开! 梦中,他对洛芙可不是这样的。 洛芙从没主动过,只不过没有拒绝他的触碰,他就已经是兴奋不已。 可那是上一世的事情。 洛芙那个蠢物都已经入了宫。 他难道还记掛著她? 那个蠢物不过就是有张皮相罢了,这一世他与她不过只见了两面能有什么感情? 他堂堂未来天子,竟能肤浅至此? 洛贞抓紧了手帕。 不,应当不是。 现下是在千户所,他当值的地方,是不该做那样的事的。 他只是顾及体面。 是她一时忘情了。 何况,他都已经应承下帮她调和婆媳姑嫂关係了。 这与那个蠢物没什么关係。 走出千户所时,洛贞已经调整好了心情。 她不该被梦境所扰,想太多的。 她要对付的是沈芷柔那个贱人才对! 第46章 洛贞被磋磨 洛贞回到裴府时,已经是深夜。 她洗漱之后,在床上躺下,睡意朦朧之际,有人在耳边喊道:“二奶奶,该起了。” 她困意浓厚,皱著眉没有理会,翻个身继续睡,那人竟然伸手来推她。 “二奶奶,该起了!” 洛贞勃然大怒,猛然翻身坐起,劈手打在那人头上。 那人不妨被打到,痛叫著捂头往后退。 洛贞正欲骂,却发现不对劲儿。 烛光映照在那人身上,並不是她的丫鬟或者陪房。 而是许氏身边的老妈子。 洛贞愣了下,顿觉头大。 果然那老妈子已经捂著头叫起来:“二奶奶好大的威风啊,连婆母身边的人都打!” 洛贞赶忙下床解释道:“妈妈误会了,我以为是身边的丫鬟不懂事,这才误伤了妈妈,妈妈千万別恼。” 她说著,还忙去梳妆檯拿了一支簪子塞给那老妈子。 侍立在门口的两个大丫鬟听著看著,寒心极了。 她们可是从小伺候她的人,她能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可对著这么个老妈子,就能討好成这样。 还有秋雯和采绿,也是打小就伺候她,在她跟前还是得脸的,可她们为她死了,她连问都没问一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心狠冷血的主子,跟著她能有什么好! 屋里,拿了簪子的老妈子这才和缓了脸色,不过还是端著姿態:“不是老婆子我说嘴,二奶奶这也忒是怠懒了些,都这个时辰,怎么还是贪睡,该去给太太问安了。” 洛贞愣了下,看了看外面天色:“我素日里给婆母问安都是提前一个时辰,可如今天还未亮,这未免也太早了吧?” 老妈子道:“太太定了规矩,便是要这个时候去,二奶奶这是想要推脱吗?” 洛贞闻言,便知道这是许氏还没消气,在想法磋磨她。 她心中也满是怨愤。 可不去的话,势必会让许氏对她的隔阂更深。 到时裴忌回来,好像显得她不敬婆母似的。 左右裴忌已经应承下来,估计今日就能回来。 许氏不是想磋磨她吗。 那她受著便是,好让她儿子回来看看她是怎么对她的。 想到这里,洛贞点头道:“妈妈误会了,为婆母尽孝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哪里会推脱,妈妈稍待,我这便梳洗更衣过去。 那老妈子见她这么顺从,还有些诧异,以为她会故意拖延时间。 不曾想,她竟真的老老实实梳洗更衣过后便去了正院门口候著。 这一站就站了两个时辰。 沈芷柔与周氏结伴来给许氏问安,瞧见她脸色苍白地倚靠在墙上,平日里端庄姿態全无。 眼中不禁闪过痛快的笑意。 听说她昨夜还跑去千户所找了表哥,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当夜就被赶了回来。 这位洛大姑娘出身不俗,脑子却不怎么好使。 她在表哥心中简直不值一提,竟还总是不自量力,真是好笑。 “弟妹,你这身子不舒服,就不要来这么早了嘛。” 因为先前洛贞主动送礼过来,周氏对洛贞多了些好感,见她这副模样,便劝道。 她也是有些佩服这老二媳妇,高门大户出来的,好好的舒服日子不过,偏要受罪。 洛贞对周氏却是充满了厌恶,甚至恨不得撕了她。 梦中所示,原来偷她嫁妆的还有她。 她也早该想到,这么个贪財的人,怎么会不眼热她的嫁妆。 而嫁妆风波的罪魁祸首也是她。 她明明都已经跟许氏与裴榆处好了关係,都是因为她这个罪魁祸首,叫沈芷柔这个贱人趁机捣鬼,使得她被许氏和裴榆针对。 现在竟然还装模作样的来说这种话。 不过虽然心中这么想,洛贞也没傻的表现出来,只是將情绪压下,苦笑道:“我也不想,只是婆母三更天就派人来唤,我也不能不听。” 周氏闻言也没意外。 昨日的事闹的那样大,她不是不知道。 她还叫人打听了,原来是洛贞身边的丫鬟嘴里没个把门的,把裴榆偷嫁妆的事说了出去。 许氏与裴榆可不就迁怒她了吗。 那丫鬟当即就被拖下去打死了。 而她身边的那些陪房才刚来,裴家的下人们可不会把这话穿到她们那边。 估计她这位高门大户出来的妯娌还啥都不知道呢。 周氏在心里直摇头,都开始同情她这个妯娌了。 看她的样子也觉可亲一些。 往日里总是她被许氏指著鼻子骂,现在好了,总算有个人来陪她了。 周氏对洛贞投以同情的目光,嘆道:“门开了,咱们进去吧。” 沈芷柔此时一脸担忧的过来扶洛贞:“我扶二奶奶进去。” 洛贞心中更是恨毒,挡开她的手,淡声道:“多谢表妹,我自己能走。” 沈芷柔一脸委屈,只能垂首跟在她后面。 三人依次进去朝许氏问了安。 周氏与洛贞便要落座。 沈芷柔照旧去许氏身边为她捏腿。 许氏却忽然道:“芷柔你去坐好,让老二媳妇来。” 沈芷柔顿住,为难的去看洛贞。 洛贞愣了下。 她撑了两个多时辰,腿酸脚涨,就等著进来坐下歇一歇,许氏却说这样的话。 还有让她过去为她捏腿的意思。 洛贞反应过来,麵皮都涨红了。 她心中羞愤,一时没动。 许氏见状,立马拍了桌子,骂道:“媳妇伺候婆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就是让你捏捏腿,你就恁是金贵?同是我儿的女人,芷柔日日在我跟前伺候,从没推脱懈怠过,她还不是我儿的正经媳妇便能做到如此。 可看看你这正经媳妇,平日里装得孝顺,让外头的人都以为洛大姑娘是做媳妇的榜样,实际上,狗屁不是!” 周氏同情地看著洛贞。 洛贞羞愤地站在那里,胸膛不住地起伏。 她本想扭头就走,可她都已经站了两个多时辰,裴忌也还没回来,这个时候走,那她岂不是白站了两个时辰! 洛贞骑虎难下,最后还是压下了心中羞愤,低眉顺眼地应声,走过去为许氏捏腿。 沈芷柔便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瞧著洛贞低眉顺眼给许氏捏腿的模样,心中痛快极了。 洛贞满心屈辱,只一心盼著裴忌回来。 第47章 他明明都快准备好了聘礼,却被人断了姻缘 裴忌是三日后回府的。 沈芷柔的丫鬟总时不时在门口候著,裴忌一回来,便赶忙迎上去笑道:“二爷总算回来了,我们姨娘一直等著二爷呢。” 裴忌便去了西侧院。 “表哥~” 沈芷柔见他回来,忙从屋中跑出来,扑到他怀里:“表哥,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芷柔好想你。” 裴忌心情好,任由她抱了会儿,才把她推开,进屋换衣。 沈芷柔寸步不离的跟著他,忙接手过来为他更衣,瞧著他的脸色问:“表哥,你在千户所遇到什么好事了,怎么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裴忌眼中含著愉悦:“交接的事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过几日,我便能去京城。” 那便是与她同在一座城中。 而后,他与她的距离会一步步缩小。 终有一日,他会把他的娇娇儿重新抢回来! 她本就是她的妻子! 沈芷柔脸上的柔情却僵了僵。 裴忌虽没说出来,但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怎么能忘了呢。 他眼睛里的愉悦,除了跟那个人有关,还会是什么呢。 他还在想那个人。 可那个人都已经进宫去了,他难不成………… 还想夺君妻吗? 沈芷柔心中满是寂然与嫉妒,强笑道:“恭喜表哥了。” 她心中虽是难受,可见他似是比前些日子瘦了些,又忍不住的心疼道:“既然事情已经忙完,这几日表哥就在家里好生修养吧,芷柔也好为你补补身子。” 裴忌点点头,换好衣裳,在盆边净了手道:“我去一下东院。” 沈芷柔正接过丫鬟递进来的菜,闻言神色一僵,忙道:“表哥刚回来定是饿了,用完饭再过去也不迟啊,二奶奶这会儿恐怕还没备好饭呢。” 裴忌脚步却没停。 晾了几日,想来那位二奶奶没少吃苦头。 入京后还要用她娘家关係,不好一味冷落。 裴忌走到东院。 里面各处都亮著灯烛,可却莫名显得压抑。 门前廊下侍立的丫鬟婆子人人脸上都是黑沉沉的麻木。 像一个个假人。 里头还隱隱听见哭声。 见他过来,这一个个假人仿佛才有了生机,忙上前作礼。 裴忌走进臥房。 洛贞背对著他坐在南窗下的桌案前,桌案上铺陈著成沓的纸页,上头密密麻麻都是字。 两个丫鬟垂著脑袋站在一侧,见他进来也只是福了福身子,低著脑袋出去了。 只是如此也掩盖不了她们脸上的伤痕。 想来刚才的哭声正是她们发出来了。 裴忌只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己在外面吃了苦头,回来却对著身边的丫鬟撒气。 这位洛大姑娘的本性暴露的也太快了些。 裴忌施施然走过去,拿起桌案上的一页纸看了看道:“二奶奶近来喜好参佛了吗?” 洛贞不吭声,只是垂著头,一味的抄写佛经。 裴忌没耐心哄她,把纸扔回桌案上道:“既然二奶奶这么忙,我就不扰二奶奶了。” 洛贞见他要走,这才赶忙扔下笔,站起来想抓住他的衣袖,可腿使不上劲,刚站起来就往前倒去。 裴忌只得伸手捏住她的胳膊,將她提起来。 洛贞则顺势扑到他怀里,哭著道:“你怎么才回来!” 裴忌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忍耐著没把她推开:“二奶奶这是怎么了?” 洛贞心里满是怨愤。 这三天她被许氏和裴榆磋磨的没一时空閒。 终於伺候完许氏睡下,她回来还要抄佛经。 就许氏那等粗鄙腌臢的人,字都不认得,懂什么佛经! 可她却不能不写。 她已经吃了这么多的苦,她必须坚持下来,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还好,她终於把裴忌给等了回来。 只是这个时候本应该由她身边的人把她这几日受过的罪与委屈全部说出来的。 可她偏偏打了她们,叫裴忌看见更不好。 洛贞只得自己把这三日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哭的可怜。 又確实吃了很大的苦头,整个人憔悴不已。 裴忌心里却並无怜爱,只有无尽的厌恶与痛恨。 他看著她。 其实很想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嫁给他? 到底为什么要坏他与芙儿的姻缘? 他明明都已经快把给芙儿的聘礼准备好了。 就差那么几日,就差那么几日! 他就要带著聘礼把他的芙儿娶回来了。 偏偏有这么一对儿母女横插进来! 他的芙儿! 他的芙儿! 就这么从他身边离开了! “夫,夫君……………” 洛贞看著裴忌陡然变的恐怖又戾气横生的神情,心中恐惧顿生,不知为何竟有种下一刻自己就会被他给开膛破肚的感觉。 她害怕的往后退:“你,你怎么了?” 裴忌闭了闭眼睛,压下心中翻滚的杀意,鬆开手道:“你受苦了,母亲那边我会应付,天色已晚,你早些睡。” 洛贞看著他离开,仿佛溺水的人重新获得呼吸,一下子瘫坐下来,双手撑著地面。 刚才她竟然觉得他想杀她吗? 可她自问在他面前的並无过错,他怎么会想杀她? 洛贞觉得不可思议,扶住凳子慢慢站起来。 或许是她想错了。 裴忌都说了会去应付许氏。 说明他是在乎她的。 何况前些日子,他待她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 流露出那样的神情,应该是在心疼她。 想到这里,洛贞长长的舒了口气。 心中的恐惧渐渐转化成高兴。 这三天的苦,总算没有白吃。 裴忌去了前院武房。 此时前院已经灭了灯,他便与夜色中拔出长刀,一刀劈砍在武器架上。 武器架轰然倒塌,他却並不停手,招式又急又猛,不知疲倦似的一直操练到清早才停。 他以刀杵地,单膝跪地,汗水湿透了后背。 新升的朝阳红光撒在他身上。 汗水从他的下頜匯聚滴在地面的阴影里。 他充满凶躁的心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妨事。 芙儿只是暂时离开他。 他就要去京城了,往后总能把芙儿夺回来的。 他只要耐心一点,耐心一点就好………… 第48章 帝王被取悦了 有人渴望著內廷里的人。 但內廷里的那个人却是一无所知,还睡得正香。 凝香居內外都安安静静的。 慕容烬走进来,瞬间被满室的清凉与香包裹。 他闭目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身上的戾气就消散了许多。 走到床榻旁,挡开床帐一角,里面正沉睡著的娇娇美人便显露出来。 慕容烬的眉目便也不自觉的舒展开来,盘腿坐於她床榻旁,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你倒是当真会过日子,才进来几日便又舒舒服服的了。” 洛芙这几日过得確实不错。 她进来便是贵人位份,生得又是那样美貌,內务府的人没有敢轻视她的,她也並不傲慢吝嗇,说话得体亲和,赏银也给得足足的。 是以她嫌冰不够,让人拿钱去內务多要些来,內务府的那些人没二话的就给办了。 这便让她更为舒適了。 一切作息都还照往常。 盘在她床边的人也早就摸清了她入睡和醒来的时辰,肆无忌惮地“吸”她。 直到她黧黑的眉微不可察地动了,这人才恋恋不捨地收回手,从她床榻间退出来。 凝香居的两个宫女青禾与听兰適时进来,听著床榻里的动静,上前將床帐挡开,笑道:“主子醒了?” 洛芙身体是醒了,脑子还迷糊著。 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梳洗更衣。 走出內室,见长烬懒懒地站在外间,洛芙不禁笑道:“你今日怎么没出去?” 长烬虽然已经在凝香居当差,但並不是时时在她跟前,总爱出去晃悠。 早上更是少见。 美人醒来见到他就笑,极大地取悦了慕容烬,他走过来扶她在桌前坐下,自己照旧坐於她旁边,半圈著她道:“我再不回来,恐怕我侍奉的贵人就要失了先机。” 洛芙看他:“你总在外面,是听说了什么吗?” 慕容烬道:“贵人不是喜欢看灯么,又好几日没出门,內廷的百戏班子新排了出灯戏,贵人可去看看。” 洛芙愣住,怎么突然说起百戏和灯了,她还以为他在外听说了旁的贵人妃嬪们的什么事要给她告个醒呢。 慕容烬望著她:“贵人怎么不说话,不喜欢看吗?” 洛芙回过神,笑道:“喜欢的。” 身边人这么尽心,她不好不捧场,而且自打进来她也確实没出去过,借著这次机会出去逛逛也行。 只是………… “灯戏为什么在白日?” 自然是他等不及晚上了,何况那样娇气的人又熬不得夜。 慕容烬面不改色道:“他们在排演,白日晚上都有,我家贵人想熬夜看吗?” 灯自然是得晚上看才得趣,但要熬夜…… 洛芙道:“还是白日看吧。” 慕容烬笑了,呼吸著她身上的香,神情极为慵懒愉悦,“贵人早上想用点什么?荷饼,银丝鮓汤,配几个爽口小菜如何?” 洛芙点点头,见外面大清早就已经是日光大盛,直觉燥热,补充道:“还要一碗冰酪。” 慕容烬“嘶”了声:“贵人真是不怕病啊。” 一冷一热的確实对身体不好,洛芙想了下道:“那晌午正热的时候吃吧,我只吃一小碗。” 她正在跟长烬討价还价,前面早已经垂首默默出去的听兰又进来了:“主子,住在前头金福阁西配殿的赵才人过来拜见,主子可要见她?” 洛芙有些诧异。 她这几日虽然没怎么出门,但也使凝香居的小內监出去打听过了。 是以她知道自己的邻居都是什么位份。 也大概知道她们的性子。 这位赵才人是跟她一同入宫的新人。 家世不高,位份也不高。 与她同住一阁的也是新进的新人,只是家世好些,被封为贵人。 听说处处压她一头。 她也只能懦懦地忍受。 不知为何,竟往她这里来了。 洛芙虽是诧异,但她並不以家世位份论高低,大家都是邻居,往后是要一起生活的,她们不来见她,她早晚也是要出去见她们的,便忙道:“快请进来。” 慕容烬圈著美人说话正舒坦,被人打搅,神色瞬间就阴沉下来,却也不得不起身站好。 不多时,一位穿著朴素,头戴银簪的清秀年轻姑娘並一宫女走了进来。 看见洛芙后,她先是一怔,眼中明显有惊艷之色,隨后才忙福身行礼道:“才人赵元香见过贵人姐姐。” 洛芙见到她也是一怔,记起这位赵才人便是当日在漱玉居被人抢了房间的那位县令之女。 她不知她年岁,便也唤了姐姐:“姐姐快请起,这边坐。” 赵元春见她並无倨傲,悄悄鬆了口气,拘谨地笑道:“多谢姐姐。” 走到洛芙身边坐下。 听兰为她看了茶,洛芙才问道:“不知姐姐此来是有什么事吗?” 赵元春闻言便显得更是侷促,脸都红了:“並无什么事,只是见姐姐不曾出门便想著来看看……” 洛芙瞭然。 新人入宫都在四处走动结交,想来这位赵才人也是一样。 她如今的处境也確实需要四处走动结交好友,不然怕是要一直被欺负。 第49章 他的娇娇美人想帮谁还是想杀谁都行 赵元春红著脸继续道:“元春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不过略通刺绣,这是元春为姐姐准备的见面礼,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她身后的宫女连忙把手中捧著的盒子递过来。 洛芙接在手里打开,见里面整齐叠放著一方手帕。 不同於竹兰的图案,这方手帕上绣的是一只金黄色的狸奴。 那狸奴活灵活现的,十分逼真。 洛芙將手帕拿出来打开,惊讶的发现另一面竟是银色的狸奴。 亦是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洛芙赞道:“姐姐好巧的手,这样精巧的手帕,我都不捨得用了。” 赵元春见她並不嫌弃,紧绷的身形才稍稍鬆懈,靦腆笑道:“姐姐喜欢就好。” 她有意来结交,但生疏拘谨的很,洛芙便给她递话,让她不至於太紧张。 只是赵元春也没多留,寒暄了会儿,互相交换了年岁,便起身走了。 慕容烬有一搭没一搭的瞧著,走过来懒懒道:“贵人往后是想庇护这位才人吗?” 赵元春过来的目的谁都看得出来。 洛芙也不反感,吩咐听兰准备些相宜的礼物送到金福阁:“谈不上庇护,若是能帮的上的便帮一把。” 在家时,祖母若是不帮她,她恐怕都长不大。 既然长大了,那就要把这份善意传达出去。 慕容烬无所谓,他的娇娇美人想帮谁还是想杀谁都行。 “贵人想想自己吧,待会儿灯戏就要开始了,你还没用饭呢。”他走过来准备看她吃饭。 洛芙还记掛著冰酪:“那你记得让人准备冰酪。” 慕容烬笑了,还记著呢。 想她一会出去看灯戏,定是会热,吃点冰酪应当不打紧,便也没拦著。 那美人得了应承这才认真吃饭。 用完饭后,常安、德顺,守忠三个內监都已经准备好了华盖与大扇。 听兰与青禾也是准备了一些物什,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洛芙都愣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几人忙道:“奴婢们伺候贵人出去。” 洛芙:……… 她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个贵人,你们这样大的阵仗像什么样子,叫人看见可不好,还有啊,你们拿的那个大大的伞和扇子是从哪里来的?” 几人身形都是一僵,还好常安反应快,忙道:“回贵人的话,这是奴婢在库房发现的。” 洛芙在心里直摇头,在库房发现了东西就拿来用,也不看合不合规矩,常安三人还是不如长烬聪明。 她也没苛责:“放回去吧,一点太阳罢了,我用不著它的。” 常安三人抬头微不可察地看了眼站在洛芙身边的慕容烬后,忙应声把东西放下去。 慕容烬从听兰手里拿过团扇,半圈著洛芙道:“贵人不需要那些,便让她们几个留守吧,我陪著贵人过去。” 洛芙却没动,问她身边的这几个宫女內监:“我要去看灯戏,你们想不想去?” 几人一抖,立马摇头。 她们拒绝得这么快,洛芙有些意外,但也没勉强:“好吧,那你们就留在家里玩,长烬,咱们走吧。” 慕容烬听著她似乎又把这几个宫女、太监圈进自己地盘,脸都黑了。 听兰几个汗也下来了,幸好帝王最近不怎么杀人了,虽是不高兴,却也没怎么著。 看著帝王半圈著娇娇美人出去后,听兰几人这才敢举袖擦额头的汗。 暗下决心,定要侍奉好洛芙。 她们都看得清楚,如今这情状,如果有一日惹怒了帝王,有洛芙出言,或许还能保上一命。 洛芙不知道自己如今还能保人了。 外面太阳正盛,宫道上连宫女內监也少见。 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一只团扇伸过来挡在上方,有阴影覆著,眼睛也能睁大了,洛芙冲尽心侍奉自己的长烬笑笑,表示感谢,举步往前走。 慕容烬拿团扇挡在洛芙上方,被她笑的黑脸褪下去。 他仔细瞧她的脸,忽然有些后悔这时候带她出来。 她又热成了娇艷的蔷薇。 好在她倒是兴致勃勃的,那表演灯戏的地方也不远。 两人从宫道檐下的阴影中走出去,便是一道彩缎飘飘的大彩门。 洛芙仰头望望,见彩门上头还覆著黑布似乎绵延不断。 洛芙奇道:“这是哪里,怎么会有个彩门,还盖著黑布?” 慕容烬圈著她进去:“黑布吸热,贵人不是怕热吗,里面很凉快。” 洛芙跟著他走进去,行了几步,光线便陡然暗下来,似是黑夜降临。 洛芙一惊,下意识去抓长烬的胳膊。 他的手却適时递过来,冰凉有力地包裹住她的手。 洛芙稍稍心安,转身往后看,见来时的彩门已经被严丝合缝地封上了。 她又有些惊慌:“谁把门封上的?” 內廷重地难道还有人谋財害命? 慕容烬见状笑了,有些恶劣道:“贵人现在可是凉快了?” 洛芙另一只手也抓住他的衣袖:“我还是觉得热点好,我们出去吧。” 她抓著他的衣袖往门口走。 两侧却忽然起了光亮,又有人影憧憧,洛芙正警惕著,突然的光亮和人影让她一抖,下意识往身边人身上靠。 身边人大方地给了她一个宽阔的胸膛,这便是完完全全把她圈在了怀里。 慕容烬眉眼儘是愉悦:“怕什么?” 没见歹人衝上来,洛芙这才有心情去观察那光亮。 原来是做成百戏人物的灯,立在两侧,將原本黑沉沉的前路排出来一条道。 怪不得又亮又人影幢幢呢。 洛芙定了定神,仔细看了下,见是长杆將灯竖了起来,长杆上还绑有各色锦缎。 徐徐微风吹来,锦缎与百戏人物一起飘………… 洛芙反应过来,仰面望望长烬:“这就是你说的灯戏?”跟鬼一样………… 美人在怀,温香怡人,慕容烬愉悦的頷首,故意道:“好看吧?” 洛芙:………… 她不想打击他,只举步往前去:“你不是说有百戏班子的人排演吗,怎么不见人呢?” 慕容烬望了望自己空空如也的臂弯,不满的扯了扯嘴角,抄著手跟上去道:“这才刚开始,贵人往里走走。” 洛芙沿著百戏人物灯排出来的长道走到尽头。 尽头黑沉沉的,不知藏了什么。 洛芙不抱期望地往长烬身边靠了靠。 她怕待会突然亮起来一片“鬼”。 正想著,黑沉沉的前方果然就亮了。 还好不是鬼,是两个玉雪可爱,好似年画娃娃的童男童女灯。 不及细看时,便如星火燎原之势,光亮成片铺开,又不断绵延至上。 不过短短几息,黑沉沉的前方便成了一片锦绣斑斕。 五顏六色的光交相辉映。 歷来的神仙人物围绕在周围与上空。 小山般硕大的两尊菩萨宝相庄严,身上彩带飘飞,掐诀的指间还有水柱喷出。 洛芙身处其中仿佛置身诸天神佛之中。 她瞪大了眼睛,目不暇接的仰面转身四下去看。 “怎么高处也有,上面也有…………” 又描画的栩栩如生,鳞次櫛比的堆积而上,甚至悬於空中,採光四射,好不神奇。 洛芙顾著看如梦似幻的神仙灯,慕容烬却只望著她,在她目不暇接,转看的险些摔倒之时,伸手拥住她,示意她往后看。 洛芙刚转身便有笛声乐声响起。 一对儿男女从暗中走出来,身穿五彩戏服,演著引人发笑的简单小戏。 像是个引子,洛芙刚看完,表演击丸的、蹴鞠的、上杆的、药法傀儡的歌舞百戏爭相涌过来。 於是便將诸天神佛化成了歌舞盛世。 洛芙从没见过这等热闹景象,眼睛都看不过来,双手抓著长烬手臂,整个人都透著前所未有的兴奋。 拥挤的百戏人群中,慕容烬从后面把她圈在怀里,任由她把自己当成护栏用。 他垂眼看著她兴奋到艷丽无双的脸颊,神情也极为饜足:“这下怎么样,还像鬼吗?” 洛芙连忙摇头,瀲灩桃眼定在活灵活现的傀儡身上:“好好看,好好看!” 她连说了两遍,又低头把自己荷包里的装的钱全部拿出来想过去给人家。 慕容烬把她圈回来:“贵人忘了,这可不是在外面,他们是內廷的百戏班子,现在是在排演。” 洛芙闻言才想起来,只得把钱又装回去,赞道:“只是排演便这样精彩,他们真是厉害,陛下一定会厚赏他们吧?” 慕容烬道:“自然,他们一开演就能把贵人哄的开心,陛下会赏他们每人千金。” 洛芙以为他在说歷来的惯例,满意地赞道:“陛下待人果然极好,如此他们这般辛劳也是值当了。” 她没注意,她刚说完,她喜欢的那个傀儡就拐了一只腿。 提著傀儡的人冷汗顿时流下来,大脑一片空白,手则在惯性地操纵傀儡,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拉下去砍头。 但是良久都没什么动静。 他这才敢悄悄抬眼,然后发现帝王和那位贵人已经不在原地,走去了前面的卖画人的人身后。 这里没有铺麵摊子,那人是已经画好的,整齐的插在乾净的草把子上,跟卖葫芦的一样,抗在肩膀上往前走。 洛芙还在看旁的,有些好奇的问身边的人:“你怎么会发现这样热闹好玩的地方?你同这里的管事相熟吗?” “是啊,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打小就在內廷,认识的人还是不少的,我看贵人总在屋里,便跟这里的管事打好招呼,带贵人来先瞧个热闹。” 慕容烬谎话信手拈来,隨手从前面的草把子上取下一只仕女图案的人递给身边的娇娇美人:“上次贵人赠我一个,这次我回赠贵人一个。” 洛芙接过来,却没有高兴的样子,还有些犹豫。 慕容烬嘴角沉下来,眯眼道:“贵人不喜欢?” 洛芙望望四周,见没人注意她们,这才压低声音道:“你没给人家钱。” 慕容烬愣了下。 洛芙快走两步,悄悄地又把人插回了草把子上,走回来说道:“你也说人家是內廷的百戏班子了,这些东西估计都是有定数的,丟了个什么,他们定是要自己去买的或者重新准备的,若是能补齐还好,若是没注意,真到为陛下表演那日,叫人发现紕漏,即便陛下並不在意,他们的班头肯定也是要骂他的,你下次不要乱拿人家的东西。” 她说完见长烬看著她面色古怪极了,而后抄著手,压抑不住的大笑起来。 洛芙嚇了一跳,赶忙踮脚去捂他的嘴:“正在排演呢,你不要搅扰人家!“ 她压低声音说著,又去看周围。 好在周围的声音也不小,人人都专注自己的事,没一个人往这边看的,她这才鬆了口气,回头去看长烬,见他只是眯著一双狭长眸子,並未再大笑,这才收回手。 慕容烬笑盯著她,懒懒道:“奴婢只是想討贵人欢心,不想竟叫贵人不喜了。” 他抄著手望向旁边的表演百戏的人,嘆道:“看来果然是要有一技之长才行,贵人只看了这么一会儿,心思就在他人身上,我这个旧人便要失宠了。” 洛芙早在外面铺子里就见识到他异於常人的爭宠性子了,倒也不意外,安抚道:“没有新人,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也没有失宠,你带我来看的这场灯戏很好看,我很开心,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找来送给你。” 慕容烬挑眉,回过脸瞧著面前这位想要送自己东西的娇娇美人。 他认真想了想:“我想要…………” 洛芙等著他说出来,他却不说话了,她瞭然的宽容道:”一时想不起来也无碍的,日后你想到了再同我说也是一样。“ 她又去观赏灯与周围的百戏。 慕容烬盯著她,病態的神情悄悄爬上面容。 好似露出了蛇尾,悄无声息的裹缠上了旁边的娇娇美人。 偏这美人还一无所知。 那病態的蛇类便更是肆无忌惮,裹缠的更紧了些。 他想要的一直在自己拿。 日后说出来,也不知这样娇气的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会不会嚇的从他身旁逃走。 不过她即便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第50章 她睡了,不然可以给你看看 灯戏一直演到晌午方休。 洛芙有些意犹未尽,出去的时候还频频回头。 慕容烬已经收敛了神情,瞧著她:“就那么好看?” 洛芙望了望已经重归黑暗的场地,点头道:“那样的锦绣盛大,怎么会不好看呢。” 慕容烬道:“喜欢看,下次再来。” 洛芙高兴起来:“那我就再来一次。” 慕容烬笑了:“贵人想来几次都行。” 两人说著话走出彩门,顿时热浪扑身。 洛芙看灯戏看得高兴,也不惧这点热了,並不要长烬举扇遮阳,自沿著檐下宫道往回走。 这个时候正是用饭的时辰。 御膳房的人提著食盒送往各宫。 洛芙住的这地方有些偏,最近的就是前头的金福阁。 便有膳房的人一起过来。 不过她的凝香居里並无人送。 凝香居里有个小厨房,洛芙进来当天就发现了。 问了身边的人,得知能用后,就叫人把小厨房收拾出来。 每日里听兰她们就会去膳房把贵人位份所需的膳食份例换成食材带回来自己做。 洛芙想自己做就是图个方便,不想內监守忠未入宫之前是个厨子,做得一手好菜。 她便能吃上好吃又方便的饭菜了。 送膳食的內监躬著身子等洛芙与慕容烬进了凝香居后,才提著食盒往前头去到金福阁。 金福阁目前没有主位。 但有一位孙贵人,便相当於主位。 孙贵人不喜住在西配殿的赵才人。 连用饭都不让赵才人跟她一时用,必要等她用完了饭,赵才人才能用。 膳房里的內监过来送了好几日的膳食,哪里会不知道。 只是內廷里这样的事多了去了,过来送膳食的內监並不理会。 属於赵元春的份例,也不交给赵元春身边的採莲,只把她的食盒放在央道上就走了。 而孙贵人的食盒则是被恭恭敬敬送了进去。 採莲在门口看著,嘴唇都快咬烂了,转身回屋里:“又是这样!现在天气热,放一会儿都有味了,孙贵人用饭时间又长,主子每回都要用餿饭,她,她们就是故意的!” 赵元春脸色也很难看,拿手帕擦著不断冒出来的汗,没有说话。 她住的这西配殿位置不好,无时无刻都是热的。 尤其是晌午时分更甚,如同身处蒸笼之中,无时无刻都在煎熬。 採莲想起早上去凝香居时的清凉舒適,拿团扇给赵元春扇风:“主子,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吃不消的,到时病了就更过了,凝香居的贵人主子有意与您交好,咱们去找她帮忙,她定是会帮的。” 赵元春道:“洛姐姐不嫌弃我的出身都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哪有早上刚结交,晌午就去让人帮忙的。” 她望著放在央道大太阳地下的食盒,揪紧了帕子:“我也没那么金贵,不过是吃几日餿饭,夏日过去就好了。” 夏日过去,还有冬日。 位份升不上去,孙贵人会一直作威作福。 採莲正发愁。 有人从外面过来。 赵元春主僕俩心中都是一紧,转脸看过去。 发现並不是孙贵人的人。 採莲惊喜的迎出去:“听兰姑娘!” 赵元春也有些讶异,忙站起来。 听兰提著食盒过来,福身冲赵元春作礼,笑道:“请赵才人安,我们主子差奴婢过来给才人送些东西。” 赵元春忙道:“多谢贵人姐姐了,贵人姐姐早上才送过的,晌午又送,真是让贵人姐姐破费了。” 听兰伶俐道:“才人送我们主子的手帕也甚是贵重呢,这只是一些吃食,算不得什么。” 她將食盒放到桌案上,打开盖子將里面的冒著热气,一看就刚做出来的饭食一样样摆放出来。 四菜一汤。 香味勾人慾滴。 与膳房做出来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听兰又打开了第二层。 立时便有丝丝寒气冒出,里头是一碗由生羊乳、冰屑、柿霜堆成的冰酪。 冰酪下面则是一大块冒著丝丝寒气的冰。 採莲惊喜道:“还有冰!” 听兰点头道:“晌午燥热,我们主子担心才人食慾不佳,便让奴婢送些过来,才人用饭吧,奴婢先回去了。” 赵元春忙道:“你帮我谢谢姐姐。” 听兰笑道:“才人放心,奴婢定会带到的。” 听兰离开后。 採莲看著放在桌子上的冰块与冰酪高兴道:“洛贵人真是大方,冰这样金贵的东西也送,这下好了,有洛贵人主动相帮,主子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赵元春点点头,神色却有些黯然。 採莲道:“才人怎么不高兴?” 赵元春摇头道:“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回给姐姐。” 採莲宽慰道:“洛贵人喜欢主子的绣工,主子为洛贵人多绣些东西她定会高兴的。” 赵元春点点头,心里盘算著待会再绣条帕子。 採莲则去找了小锤子,把大块的冰凿开,准备放到赵元春的臥室里。 外面有人走到央道上往这边看,见到冰后,立时衝过来叫道:“你们怎么会有冰!莫不是偷我家主子的!” 这人是孙贵人身边的云鹊。 时常窥探打压。 如今竟还污人清白。 赵元春气得脸色发黑,纵使是泥人也有了两分气性,大声辩解道:“我都不曾踏足过你们东配殿,怎么偷你家主子的东西!” 云鹊也不惧,嘲讽道:“那你怎么会有冰?才人这样的出身,莫说冰了,你通身上下的首饰衣裳加在一起都比不上我家主子的一只绣鞋贵,小家子做派还不如我这等的奴婢,你不是偷的难道还能是內务府的人给你送来的?” 採莲气不过道:“这是住在后面的洛贵人送我家才人的!” “早上就见你们去巴结人家了。” 云鹊却还是不依不饶地嘲讽:“冰这样金贵的东西能送你们?你倒是说说,你们怎么巴结的,赶明我也学学。” 赵元春胸口不住地起伏,倒是也硬气起来:“我怎么巴结的用不著你这个奴婢操心,我的出身再是低微,也是被封了才人,你一个奴婢多次以下犯上,出言侮辱,是谁教你的规矩!” “她是我的婢女,你说是谁教的规矩?” 央道上走来一个身形高挑,穿戴不俗的姑娘。 身边还跟著一个宫女,面貌体態还算端庄,但眉眼间俱是高位者的倨傲。 正是住在东配殿的孙明珠,孙贵人。 她的家世和位份都在赵元春之上,赵元春刚生出来的刚气瞬间荡然无存,只强撑著没说话。 孙明珠鄙夷道:“再者说云鹊有说错什么吗,你没有费力巴结人家,人家能送你冰?既做了又怕人说,真真是叫人耻笑。云鹊回来,你是我身边的人,何须学她去巴结旁人。” 云鹊笑著应了声,趾高气昂的走回孙明珠身边。 孙明珠最后鄙夷地上下扫视了赵元春和桌子上的冰与饭菜后,带著人回去了。 “主子,这赵才人也太会巴结了吧,晌午刚过去,那个洛贵人就给她送东送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过命的交情。” 回到东配殿,云鹊扶著孙明珠坐下,鄙夷地说道。 孙明珠的关注点却不在赵元春身上:“那个洛贵人是什么出身,我屋里也都不是能日日用冰,她说送就送,她的家世就这样好吗。” 云鹊道:“那位洛贵人不显山不露水的,这几日大家都在外出走动,並不见她出门,也无人在意,不想出手竟是这么阔绰,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会去查清楚。” 孙明珠道:“你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金枝玉叶的贵人。” 云鹊忙应声出去,往凝香居去。 孙明珠並未给她礼物前去结交,只是打听,也不能光明正大进凝香居。 云鹊只能在凝香居门口观望。 凝香居的大门虽开著,却並无人出来。 她往前走了走,往里窥视。 院子里也並没有人,只有一院子被养得鲜灵娇艷的蔷薇。 洛芙玩了一上午,此时已经在软塌上睡下了。 慕容烬照旧盘腿坐在地上,伸手轻捻著她的耳垂。 嫩白圆润的耳垂间缀著一粒红痣。 不经意间瞥到,便是惊心的美,触感也极是舒適。 叫那人把玩得爱不释手。 有內监过来,在门口躬身轻声道:“陛下,掌印回来了,现下正在侧间候著。” 慕容烬顿了顿,轻轻的捏捏美人的脸颊,起身走出臥室:“让他过来。” 不多时,一位面貌和蔼的年长內监走了进来。 慕容烬道:“高斌,事情查得怎么样?” 高斌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又称內相,大权在握,前段时间被朝臣弹劾,慕容烬顺势把他贬去皇陵,实则是去查红莲教一事。 红莲教在闽南一带盛行,吸纳信眾已有上万,教主时常煽动信眾谋反。 闽南总督递上来的奏摺却丝毫不提这事。 其中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高斌躬身道:“奴婢已经查清了,那红莲教的幕后主使正是闽南总督,从陛下手里逃走的晋王似乎也在闽南,奴婢暂时还未找到他的踪跡,不过奴婢倒是无意中查到,北镇抚司的一名总旗与晋王有旧,与闽南总督也书信来往密切,是一丘之貉。” “原来朕手下的狗也有咬主子的。” 慕容烬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看来朕杀得还是不够狠啊。” 高斌含笑道:“牵扯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奴婢会帮陛下逐一清算,陛下可有想亲自动手的人吗?奴婢把他提到陛下面前。” 慕容烬眼中已有弒杀的疯狂,却不知想到什么,控制住了:“罢了,染一身血腥气,去不乾净露馅就不好玩了。” 高斌有些惊讶,他往臥室方向看了眼:“奴婢回来便听说了,陛下近来得了位洛贵人,似乎十分喜爱。“ 慕容烬笑著点点头:“她睡了,不然可以给你看看。” 高斌也笑了,眼中儘是欣慰。 慕容烬幼时他就在身边伺候,可以说是相依为命,看著他长大,又一步步登上帝位,情分自是不同。 “难得有人能入陛下的眼,想来自是不凡,只是陛下既然喜欢,何不亮明身份,也可让她时时侍奉在旁,听说有洛贵人在身边,陛下的头疾都甚少发作了。” 慕容烬没说话了,停了会儿才道:“露馅了再说。” 那样纯挚良善的人,连拿人一只人都要给钱,知道他喜欢杀人,恐怕会嚇到。 他还不想那么快从那张无忧娇美的面容上看到惊恐逃避的神情。 高斌眼中惊讶更甚。 他从没见过帝王这么迁就一个人。 印象里,才八岁的孩子,在亲生母亲被强行吊在白綾上,扭曲挣扎的时候。 他也只是抄著手静静地看著。 他以为帝王的心已经是一片废墟。 他怎么样的疯都是正常的。 唯独这么迁就一个人是不正常的。 但这样的不正常似乎能让帝王活的长久一些。 那就是极好的事情。 第51章 等长烬回来一道吃锅子 高斌对洛芙又多了几分重视,想起刚才下面人稟报的小事,也不敢自作主张,问道:“陛下,刚才有个贵人身边的侍女在外窥视,应是在打探洛贵人的事,可要奴婢处置了?” 慕容烬眼中微有冷意,却道:“罢了,她会处置。” 高斌又有些意外,这样的人,平日里都是隨手杀了的,哪里还会留人过夜。 陛下果然是与以往不同了。 他应了声又道:“奴婢来时,见阁老与武清侯在文华殿前吵著要见陛下,两人互相弹劾,陛下可要过去断一断官司?” 这两位在朝中分作两股势力。 阁老张宏歷经两朝,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上下。 武清侯高伟亦是隨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过汗马功劳,武將都將之视为表率。 二人自先帝在时就互相看不顺眼,先帝去后,这看不顺眼就被摆到了明面上。 不是今日你弹劾我,就是明日我弹劾你。 互相攻伐不休。 慕容烬心情不好时,两边人都杀。 心情好时,就会坐一会儿听听,然后让他们按章程办事。 只是他心情好的时候不多。 “走吧,去看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帝王今日心情不错。 他望了望臥室,起身出了凝香居。 洛芙醒来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静悄悄的,臥房內外都听不到什么声音。 刚睡醒,身子有点酥软,洛芙手撑著软塌坐起来,听兰便立马走了进来,扶她起身:“主子醒了。” 青禾隨即送来温水供洛芙清洗。 洛芙净了手脸,望向两人:“我午睡时,你们是不是一直站在门口?” 两人闻言都有些惶恐,躬身道:“是,主子不喜的话,奴婢们便站远一些。” 洛芙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两个新到她身边的侍女太拘谨了,若是商陆和忍冬,她睡的时候,她们也会小憩片刻,醒来了就在堂屋里做针线,或是跟小丫头子们一道玩翻绳。 偏她们一板一眼地,规矩得很,也累得很。 她不喜欢看自己身边的人太累,听兰与青禾又尽心的很,她也想她们过得舒服些。 “我睡觉时,你们可去做自己的事,这样平白站著又难受又浪费时光,多不好。”洛芙安抚道,“你们瞧长烬,他就很隨意,这会儿应该又出去玩了。” 听兰与青禾心中感动。 可却不敢听从。 在这內廷里遇到一个好主子不容易,但保命更不容易。 如今陛下还算稳定,这內廷便也看起来是那么回事。 一旦陛下脑疾发作,或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整个內廷就会隨之震颤疯狂。 她们还是近身伺候的。 如果在这期间被陛下看见她们鬆懈,恐怕就会丟了脑袋。 虽说有洛贵人在,或许能保住一命。 可谁也不想非得体会一遭。 平日里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洛芙见说不动她们,也只得隨她们去,拿书走到外间游廊前坐下。 这会太阳已经下去。 虽还有些闷热,但她院子里草多,还算合宜。 守忠过来躬身问道:“贵人晚上想吃什么?” 洛芙想了下道:“吃锅子吧,等长烬回来,你们也在屋里摆两桌子吃,屋子里放得有冰不热的,这种时候吃锅子才舒坦。” 守忠哪里敢跟帝王一个桌吃锅子,想一下脑袋都感觉要错位了。 却也不敢多言,只应了下去准备。 洛芙垂眸看书时,余光中瞥到门外似乎有人。 她抬头看去,门口却又空荡荡的。 听兰道:“主子,那是前头金福阁孙贵人身边的云鹊,您睡午觉时,她就在外头鬼鬼祟祟地窥视了。” 洛芙微微皱眉。 心中也是明白。 赵元春被她殿里的孙贵人欺负。 她又给赵元春送东西。 孙贵人派身边人过来应当是打探她的情况,好衡量是否能抗衡的。 她想了下对听兰道:“你出去看看,叫她进来。” “是。” 听兰应声出去,不多时便带著云鹊进来了。 云鹊在外窥视,只想寻个机会找洛芙身边的侍女、內监打听事,不想竟被揪到正主面前,心里也慌了,垂著头不敢乱看。 洛芙也不拐弯抹角:“你在我门外鬼鬼祟祟瞧什么呢?” “没,没瞧什么……” 云鹊慌忙抬头回话,只是在见到洛芙后,也是怔了怔才想起来早就想好的说辞:“奴婢只是,只是路过,好奇看了一眼……” 洛芙道:“你是前头金福阁孙贵人身边的人吧?” 云鹊听她张口就说出来,不禁一惊:“……是。” 第52章 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起躺平过日子 洛芙笑道:“我入宫后一直疲倦未消,是以还未曾出去走动过,也不曾见过你家主子,如今看见你倒是正巧。” 她去看旁边的青禾:“把我在漱玉阁时苏嬤嬤送我的合和香拿一些过来。” 青禾微怔,她不知道有什么苏嬤嬤。 但知道合和香,那是洛贵人前几天无事自己制的。 “是,主子。” 青禾神色如常地回屋。 云鹊正是来打听洛芙底细的,闻言忙问道:“贵人,苏嬤嬤是?” 洛芙含笑道:“当初在漱玉阁时的教引嬤嬤,她与我投缘,讲了许多陛下的事,还赠了我这合和香,说陛下偏爱这香。 你家主子与我同是贵人,想来不缺什么,我也没什么能让姐姐瞧得上的东西,只这点香还算有些分量,正巧看见你,你便带回去当做我给姐姐的礼。” 说话间,青禾已经拿著东西出来了。 洛芙示意她交给云鹊。 云鹊忙接在手里,脸上都是喜色:“奴婢替我家主子多谢贵人了。” 洛芙笑道:“我晚间要吃锅子,一人也没什么意思,你回去问问你家贵人愿不愿来,另外我还打算请赵才人一併过来。” 云鹊本是要立马应下,听到赵才人脸色变了下,勉强笑道:“是,奴婢这就回去稟告我家主子。” 看著云鹊离开,青禾忍不住问道:“孙贵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子怎么还送她东西,同她示好,邀她一同吃锅子?” 洛芙道:“正是她不好相与才更应该缓和关係,不然邻里不和,赵才人也不好受,往后大家估计要这么住一辈子,总是要和和睦睦地才好过日子。” 那孙贵人看起来又是个以家世论的人,她只是京外三品官的庶女,如果不拿出点有分量的人和物来镇场子,即便她怎么示好,那位孙贵人恐怕也只会更加不把她放在眼里。 苏嬤嬤和合和香都是她编的,那位孙贵人即便怀疑也不可能真跑去找人问。 她心有顾忌,如此便能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起躺平过日子。 青禾与听兰则有些恍惚。 邻里? 过日子? 好难在这內廷里听到这样的词。 金福阁里,云鹊已经將洛芙的话都跟孙明珠说了。 孙明珠皱著眉,拿过那盒合和香,打开闻了闻,將信將疑道:“她的教引嬤嬤当真跟她说了这么重要的事,又送了她这香?” 云鹊道:“奴婢看不像假的,那位洛贵人生的……极美,想来是得了教引嬤嬤看重的。” 孙明珠冷笑道:“长得的美有什么用,后宫里缺美人吗?没有家世,等到年老色衰那一日,还不是被丟弃的命。” 她虽这么说著,手中拿著的合和香却没丟开。 云鹊忙附和道:“主子说的是,她那样的,即便真能得宠,也不过是几日的光景,哪比得过主子家世雄厚,地位稳固,不过她既然同主子示好,主子何不就顺她的意,若她当真能得陛下眷顾,主子与她交好,便能趁机利用她青云直上,岂不美哉?” 她说的正是孙明珠所想,点点头,將盒子盖好递给她:“小心放好。” “是。” 云鹊把东西接过来,听她又道:“再去准备几样礼物,待会儿同我一道过去会会她。” 等云鹊准备好礼,孙明珠出门时,正碰见也刚出门的赵元春。 赵元春冲她福了一礼:“贵人。” 孙明珠知道她也是要去凝香居的,脸上儘是不耐,哼了声率先出去。 凝香居里,铜锅已经烧起。 各色配菜也林林总总摆满了桌子。 孙明珠走进来,见廊前坐在个人。 穿著家常折旧的衣裙,那一头乌髮只简单盘个髻以青玉簪固定。 手腕间带一双清透的青玉鐲。 素得不像样子,可偏偏那张脸又美得不像样子,即便这般素了,竟也將这一院子的蔷薇给比了下去。 她抬眸看过来时,孙明珠也不免怔住。 “可是孙姐姐?” 洛芙放下书,起身迎过来。 孙明珠回过神,勉强堆起笑容:“姐姐好性子,入宫好几日了,如今才得见你,果然同我身边的婢子说的一样,真真是生的这般好模样。” 两人寒暄一番,交换了年岁,赵元春才从外面进来。 洛芙拉她的手:“元春妹妹。” 赵元春拘谨的福了福身子:“洛姐姐。” 孙明珠冷眼瞧著,丝毫不掩饰对赵元春的不耐之色。 洛芙见到孙明珠后,就知道为什么她同赵元春不对付了。 当日在漱玉阁,就是她抢的赵元春的房间。 不想入了宫,她们两个竟然还住到了一起,自然是会频发矛盾。 洛芙带著她们入座。 听兰与青禾手捧玉瓶將里面的汁液倒入杯盏中。 清甜瞬间与锅子的味道混在一起,竟也香得很。 洛芙道:“这是用苹果与雪梨榨成的饮子,我觉著比酒要好喝,吃一口涮羊肉,喝一口饮子,很是舒坦的,孙姐姐,赵妹妹你们试试。” 她说著便率先涮了羊肉进火辣辣的锅里。 孙明珠有些一言难尽地望著她:“你这几日在屋里就琢磨吃了?” 洛芙点点头:“民以食为天嘛,不琢磨吃,琢磨什么?” 孙明珠更是皱眉:“妹妹这般品貌,又得教引嬤嬤看重,该想著面见陛下,做那第一个侍寢的人才是啊。” 洛芙已经裹著蘸料吃下一口羊肉,一双桃眼舒服地眯起来,喝了口饮子才道:“陛下想面见咱们自会有旨意下来,偏要自己到陛下面前,恐怕会適得其反。咱们进来,便是要在宫里过一辈子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玩耍才是正经呀。” 孙明珠哪里听过这种话。 她入宫就是要夺得圣宠,让家族繁荣昌盛。 可这人说的竟也有几分道理。 整日琢磨怎么见到陛下,或是结交或是打压旁人,吃喝都不甚在意,睡得也不好。 纵使见到了陛下,状態恐怕也不佳。 她想著也涮了块羊肉进酸汤锅里,裹著蘸料吃进去。 在清清凉凉的屋子里,顿时从心底里生出一片幸福之感。 於是她涮羊肉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赵元春则是有些黯然。 她这样的出身与位份,还有孙明珠欺压,便是想好好吃饭睡觉也有些难。 洛芙见她不说话,便也猜到她心中所想,冲她安抚的笑笑,又多与她递话照顾。 孙明珠看在眼里,便知她这是有意要帮扶赵元春。 邀她同赵元春一起过来,也是想告诉她这一点。 而她想跟她交好,也必要容忍赵元春。 孙明珠想清楚后,吃著锅子,心里也没那么厌烦了。 只要赵元春不在她面前跳,她当看不见就是了,左右往后她是要步步高升的,跟一个才人计较也是有失身份。 吃完了锅子,又说了会儿话,孙明珠与赵元春便一起离开了。 锅子已经撤了下去。 青禾开窗通风,又点了薰香熏屋子。 听兰则拿了温润的巾子在裹擦洛芙的长髮,好去掉沾染的锅子香味。 她看了看洛芙被辣的红肿的嘴唇,有些担忧:“主子嘴唇疼吗,可要奴婢拿冰过来?” 洛芙道:“不妨事,明日就好了。” 她往外头看看。 此时外头已经黑透了。 廊前檐下都挑起了灯。 常安他们在外头忙,她问道:“长烬还没回来吗?” 听兰与青禾闻言立马打起了精神,听兰道:“不曾见他,应是没回来。” 青禾道:“奴婢听常安他们说长烬总往外面去是想多结交些人,也好对主子有所助益。” 洛芙想起长烬带她去看的灯戏,頷首笑道:“长烬是很尽心的,只是我还想让他与你们一起吃锅子呢。他是没口福了,等他回来再单独补偿他吧,你们也別忙了,去吃饭吧,我自己看会子书。” 听兰与青禾应了声,躬身退下。 今晚因为有赵元春和孙明珠在身边,洛芙吃的比平日里多,看了会书,听兰她们都吃完了锅子,她还没睡意。 又起身在外头走了一会儿消食。 月上中天之时。 洛芙还没听到什么动静,守门的德顺就立马开了门。 长烬便踏著月光走了进来。 第53章 你明日就在家里吧 洛芙还在讶异德顺开门如此迅速时。 慕容烬已经走了过来:“贵人怎么这个时候还没睡?” 他的目光定在她红肿的唇上,脸色阴沉下来:“嘴唇怎么了?” 洛芙回过神,见他这模样,忍不住问道:“你在外面又跟人起衝突了吗?” 他这次回来,倒不是阴了,而是充满了烦躁。 她想起青禾说的话,劝道:“其实我这里哪里都好,用不著再费心结交什么,你在內廷里认识的人多,便只管跟你喜欢的人玩,不喜欢的呢,就不要勉强,离他们远远的就好。” 慕容烬没说话,目光还定在她唇上。 洛芙只得先解释道:“无妨,晚上同前头金福阁的赵才人和孙贵人一起吃了锅子,我吃的辣锅,嘴唇就有些红肿。” 慕容烬听著她不急不慢地说著话,心中的躁意也渐渐平静下来,他看向躬身垂首退在后面的听兰与青禾:“去拿冰来。” 洛芙道:“明日就好了,用不著敷冰。” “明日不好怎么办?”慕容烬伸手揽她进屋,“我竟不知贵人这般嗜辣,看贵人这个时候还没睡,想来也是嘴唇辣的难受,我不在贵人身边,贵人就乱吃,肚子不疼吗?” 洛芙在桌前绣墩上坐下,也知自己放纵了:“下次不这样了。” 慕容烬哼笑一声,倒也没再说她。 听兰拿了用巾子裹好的冰来,慕容烬接过来,半圈著她,轻轻敷在她红肿的唇上:“贵人怎么把前头那人请来的?听说那人看不上家世一般的人。” 洛芙已经习惯他这么细心的服侍了,也没自己敷,把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 慕容烬听得挑眉:“我家贵人还学会狐假虎威了?” 洛芙乾咳了声,有些不好意思:“不然她不听我的,都是邻里邻居的,闹的不爽多不好。对了长烬,你饿不饿?晚饭那会我想让你跟常安、听兰他们一起吃锅子的,你也没回来,我让守忠给你做点吃的吧,五香面怎么样?” 慕容烬確实没怎么吃东西,也不想吃,可看著面前关切望著自己,一心想投餵的娇娇美人,他还是应下了。 洛芙没睡,凝香居的人也都在待命,吩咐下去后,没一会儿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就被呈了上来。 洛芙拿过慕容烬手中的冰道:“前两日守忠做给我吃了一次,是由椒末、芝麻、酱、醋、笋汁调汁拌进面里的,別看简单,劲道的面裹著汁子,別提多好吃了,你快尝尝。” 慕容烬只得吃了一筷子,见她一双桃眼期待地望著自己,便哄她:“当真好吃。” 於是美人高兴了,就坐在旁边看著他吃。 慕容烬难得踏踏实实吃完一碗麵。 那娇娇美人也终於困了,手撑在脸颊上,桃眼微闔,口中还在呢喃著说话:“你明日就在家里吧……” 慕容烬漱了口,正拿巾子擦手,听她这呢喃,不由地顿了下,望向她:“什么?” 她却又不说话了。 慕容烬扔开巾子,俯身將她抱起往臥室去,把她放入床榻上时,她又勉力睁开眼睛:“后天就是重阳节了,我们中秋都没过,重阳节要好好过一下。 我明日打算做蒸糕,还要裁旗子,你在家里,我们一起做……” 她说著说著声气渐弱,那双瀲灩桃眼也睁不开了,抱著被子,呼吸逐渐均匀起来。 慕容烬望著她,却是久久没动。 过重阳节…… 你在家里…… 我们一起做…… 他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慕容烬伸手抚上已经沉睡的美人脸颊,低声道:“今日那两个老狐狸终於反应过来,推出来送死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小卒,我很烦,杀了他们两个重要的人,那些大臣知道了,一起过来吵闹,我又杀了两个,他们才闭嘴。” 他说著自己干的事,修长的手指滑到她还有些红肿的唇上:“可你这样喜欢过日子,叫我怎么再杀?” 娇娇美人睡的正沉,哪里会回应他。 他盯著她,不满的轻哼:“红顏祸水。” 第54章 重阳节日常 洛芙晚上睡得晚,早上起的便也晚了些。 外头日光大盛。 她撑著床坐起来,眉头微微皱起,抬手捧住脸颊。 听兰与青禾已经进来,一左一右將床帐拉开,见她捧著脸颊,便问道:“主子脸不舒服吗?” 洛芙摇摇头:“就是觉得脸颊凉凉的,许是晚间冰用多了。” 她放下手,坐到床沿上穿软鞋:“今晚把冰撤下些吧,虽说还是热,但到底已经是秋天了,太凉了会受寒的。” 听兰与青禾麵皮都紧起来了。 冰早已经是撤下去了一盆的份量。 帝王一整晚都在洛主子房里。 洛主子脸颊凉,还能是什么原因。 两人却是半点情绪都不敢露,垂首应是,服侍她洗漱更衣。 洛芙看著青禾拿来的宽袖纱衫,摇头道:“拿件窄袖的吧,今日要做蒸糕,宽袖不方便。” 青禾便將宽袖的纱衫放回去,找了件窄袖的给洛芙穿上。 洛芙看看自己的长髮,又让青禾找来块布巾把头髮包住,收拾的清爽利索了,这才走出去。 外面院子里,长烬袖子挽在手肘间,正在搭灶台。 常安几个在往这边搬青砖。 洛芙还记得昨晚叫长烬在家做蒸糕的事,他今早便没出去,可见他就是个虽然有些古怪,但聪明伶俐又听话尽心还直率的人。 洛芙心中很是满意,走过去笑道:“你们怎么在院子里搭起灶台了?” 慕容烬手里拿著块砖,见她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己,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愉悦:“贵人昨晚不是说要做蒸糕么,小厨房就两口锅,怕是不够用。” 洛芙点点头,看著他笑容就没下去过。 慕容烬挑眉:“贵人笑什么?” 笑他脸上有灰。 也不知道怎么抹上去的,森白的脸上多了几道灰印子,比平日里少了几分不接地气的阴气,看起来倒有几分过日子的样子了。 洛芙看著高兴,也没提醒他擦灰,笑道:“明日就要过重阳节了,我高兴呀。” 慕容烬道:“过个节就那般高兴?” 洛芙点点头:“过节热闹,有好吃的好玩的,亲近的人也在身边自然高兴,只是今年祖母和商陆、忍冬不在。” 往后恐怕也不能在她身边。 她惆悵起来,又不想一大清早就扫兴,转了话题:“先不忙了,吃饭吧。” 慕容烬放下砖头,看了眼听兰与青禾,两人便忙进了小厨房。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带洛芙进屋里:“今早做了莲子百合粥,贵人多用些。” 说话间,听兰与青禾便捧著托盘进来了。 上面只有一碗莲子百合粥和炒萵笋等几样小菜。 绿汪汪,白糯糯,清淡的不像样子。 洛芙道:“今早怎么做得这样清淡。” 慕容烬道:“谁让贵人昨晚贪嘴,嘴唇都辣肿了,今明两日就只能吃这种清淡下火的饭菜了。” 洛芙:…… 好吧。 她確实贪嘴了,上火出火癤子可就不好了。 慕容烬本以为她还要討价还价一番,不想竟是也不挑,这样不合口味的饭菜也吃得香。 真是好养活。 让人看得舒爽。 洛芙吃完了饭,让身边的人也都去用饭,她自己把针线篓拿出来,脱了软鞋,坐在榻上,从针线篓里拿出捲成一卷的彩布,摊开在小几上。 慕容烬坐在另一边,撩了撩那彩布:“贵人打算做什么?” 洛芙看看他:“你又不去吃饭?” 慕容烬隨口道:“贵人没起的时候就吃过了,贵人快说说要做什么?香包吗?” 洛芙又从针线篓里拿出直尺,在彩布上丈量著:“做小旗,要插在蒸糕上面的,你不知道吗?” 慕容烬一只手撑著额头只望著她:“不知道,没听说过。” 洛芙听了,心中便有些心疼他。 他们做內侍、侍女的,总是在伺候別人,尤其是年下过节这种日子,恐怕更要忙碌,这內廷里又规矩多,哪里知道重阳节做蒸糕,上头还要插旗子。 她便一边丈量尺寸,一边耐心地跟他解说:“內廷里的重阳节可能跟我们兗州不一样,我们兗州过重阳节是要做蒸糕,上头插小旗的,蒸糕里要掺果仁、石榴籽、栗黄、松子肉,咬一口可香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慕容烬正听的眉眼舒展愉悦,见她忽然不说了,问道:“怎么不说了?” 洛芙道:“我忘了让听兰她们去內务府换果仁、石榴这些小料了!” 她说著忙侧脸唤道:“听兰,青禾。” 两人赶忙进来:“主子。” 洛芙把事情吩咐下去,见她们领了吩咐要走,又叮嘱道:“你们吃了饭,拿些银子再去,这些小料太杂了,要是没有就算了,你们可不要著急,普通的蒸糕也是很好吃的。” 两人应声去了。 慕容烬撑著脸,慵懒饜足的望著她吩咐完又回头,拿出粉片沿著刚才丈量好的硬尺划线,继续说道:“除了小旗,我们还会用粉面做成狮子蛮王的形状放在蒸糕上面,守忠也是內廷的,想来不会做,待会儿我先做一个给你们瞧瞧。” 慕容烬笑了:“原来我家贵人这样多才多艺,会做小旗,还会做狮子蛮王。” 洛芙有些脸红,她其实都是半吊子,小旗简单,还能做得像模像样,狮子蛮王恐怕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但他们都不会,她总不能露怯。 硬著头皮也要上了。 第55章 比见到鬼还惊悚 听兰和青禾吃完饭回来拿银子时,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帝王坐在洛主子对面,手里拿著针线和彩布,正在缝製。 神情认真专注,好像就要以此为生,正在认真学习,缝了一针还要让洛主子看看缝的对不对。 而洛主子则是跟大师傅一般,一边裁布,一边指点他。 这画面,简直比见到鬼还惊悚。 两人心中全是惊涛骇浪,迅速收拾好表情,低下头,脚步无声地进了臥房,拿好银子又悄无声息的出去。 走出凝香居后,青禾先是没忍住:“你说,那还是陛下吗?” “那自然是陛下。”听兰笑道,“有洛主子在身边,陛下这是一日比一日好了,咱们的日子也是再没有的好过了。” 青禾点头,总结道:“还是洛主子比较重要,主子要的小料,咱们可要全部备齐了。” 两人紧赶著走到內务府,里头正有两个侍女在跟总管孙绍要东西。 俩人一个囂张跋扈,一个嫻静沉稳。 虽然跋扈的那个说话夹枪带棒的,沉稳的那个也没让她討到好去。 听兰和青禾就在后面等著。 她们跟在洛芙身边虽然没几天,但见这样的,心里也是嘆气。 这两个人的主子看起来不像赵才人那般家世低微。 能好好过日子的,偏要挣个高下,多累啊。 两人想著想著,心思又转到蒸糕上了。 洛主子要那么多小料,蒸进蒸糕里一定很好吃吧。 待蒸糕蒸好了,洛主子肯定会分给她们,可以放起来当宵夜。 两人同时把手放到肚子上。 明天又是重阳节了,肯定还会有別的,总感觉这两日肚子上的肉都多了些。 “两位姑娘想什么呢?” 听兰和青禾正在神游天外想吃的,不妨有人忽然出声。 两人回过神,见是孙绍,刚才夹枪带棒的两个侍女已经拿著东西在往外走了。 听兰笑道:“没想什么,这不是看公公在忙,就站著等等嘛。” “二位姑娘过来,可是洛主子缺什么了吗?”孙绍挺喜欢她俩的,毕竟她俩只要一来,就会给些银子,谁会嫌钱多呢。 帝王假扮內监在洛芙身边的事也只有特定的一些人知道。 知道的人不想死,自然也不会乱说。 是以內务府的人並不知道这件事。 听兰与青禾过来也是要塞钱,按章程办事。 青禾从荷包里拿出银子塞给孙绍,也笑道:“明日就是重阳节了,我家主子想做蒸糕,需得要一些小料,果仁、石榴籽、栗黄、松子肉这些,公公给行个方便。” “重阳节?” 孙绍把银子揣进袖子里,讶异道:“宫里可有些年头没过节了,贵人怎么还有这心思呢?” 青禾也没多说,只道:“我家主子刚进宫,难免还留有外头的习惯,也不怎么,就是做个蒸糕,自己乐一乐。” 孙绍点点头,让人把对牌拿来给她:“两位姑娘去膳房问问有没有吧。” 青禾接过来道了谢,同青禾一起出去,没注意柱子后头走出来个人。 正是刚才两个夹枪带棒的侍女之一。 她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又进了门。 孙绍看见,哟了声:“砚秋姑娘怎么还没走呢,还缺东西吗?” 这个侍女正是崔玉如给崔玉珍的婢女。 虽说內务府定下新规不让带侍女进来,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几日运作下来,砚秋又被送了进来。 她刚才拿了东西本是要走的,只是听到孙绍说洛贵人便忍不住停了下来。 这会儿过来问道:“公公,刚才那两位姑娘是哪个宫里的呀?” 孙绍油滑道:“这可是有关娘娘们的事,咱们做奴才的可不敢乱说。” 砚秋把头上的金簪拔下来塞给他:“不过是问问哪个宫的,算不得打听娘娘的事,公公通融通融。” 孙绍麻溜的把金簪揣进怀里,话锋一转:“姑娘说的也是,娘娘们都在四处走动,哪个宫的本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那两位姑娘一个叫听兰,一个叫青禾,都是住在凝香居里的洛贵人身边的人。” 砚秋忙道:“公公可知那位洛贵人的出身和闺名吗?” 孙绍道:“娘娘们的闺名,咱们做奴才的怎么敢打听,至於出身,进来就被封为贵人,想来这位娘娘出身也是不俗。” 砚秋见问不出什么了,便也没多纠缠,道了谢转身回去。 崔玉珍住在与凝香居隔了十几条宫道的永福宫。 永福宫距离皇帝住的地方又近些,是以这宫里是有主位的。 主位祥嬪是进来有几年的老人了,平日里只知道吃斋念佛,还算好相处。 但跟崔玉珍住对面的也是新进的贵人,有些跋扈,相貌也相当。 两人便自然而然的不对付。 在內务府时,跟砚秋爭锋相对的就是这位贵人身边的人。 砚秋本是要回永福宫的,想了想,还是拐了个弯,找人问了凝香居所在,往凝香居去了。 第56章 重阳节日常2 砚秋去到凝香居附近。 见这里十分僻静,连宫女內监都少见。 她沿著宫道转了个弯,便见有个宫门开著。 里头传来些许说话声。 砚秋仰起脸,见大门上头掛著块牌匾,上书凝香居三字。 她便慢慢走近了,用余光往里面瞧。 院子里搭了个灶台,灶台上头放著口锅与蒸笼。 几个內监正在忙著添柴。 蒸笼上白气腾腾。 不多时,一內监走去了侧面一个房间,躬身道:“主子,时候到了,蛮王蒸好了。” 便有两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砚秋虽是余光在偷看,却也是不由得一怔。 这两人生的都是不俗。 女子虽穿著旧衣,通身上下也没什么装饰,头髮也被一块没甚样的布巾包裹住。 但那身条,与即便模糊的面容轮廓也知这女子极美。 旁边的男子著內监服侍,身量頎长,宽肩窄腰,竟也是难得的俊。 砚秋便知,这女子应当就是这凝香居里的那位洛贵人了。 她没忍住转过脸,想细看那位洛贵人的模样。 她身后的那个內监却抄著手缓缓走到洛贵人身前,眼睛直视著她。 砚秋说不出那是种什么眼神。 也並不如何的凶戾。 但她不知怎么的,心底忽然生出了深深的恐惧。 好似被什么猛兽盯住,下一刻就要被咬断喉咙,命丧当场一般。 砚秋仓惶的收回目光,腿脚虚软的赶紧走了。 院子里,守忠躬身在慕容烬身边,等候帝王吩咐,便去杀了那个敢在门口窥视的宫女。 慕容烬正欲抬手,身后蒸笼盖已经打开,白气大盛,美人期待地说:“这次肯定是个好的。” 慕容烬到底还是没动手,转过身。 常安和德顺已经把白气挥散,美人期待地看向蒸笼,紧接著表情就垮了。 慕容烬往蒸笼里瞥了眼。 只见一坨麵疙瘩立在里头。 洛芙乾咳了声:“肯定是火候大了些,你们別急,我下次肯定能捏好。” 慕容烬瞧著她脸上沾著的粉面,刚才被人搅扰了兴致升起的戾气便消散了,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以拇指擦去她脸上的粉面:“贵人別急才是,瞧这脸上都是粉面。” 洛芙现在满心都是狮子蛮王,哪里还会管脸上的粉面。 神情凝重地准备再进了小厨房。 听兰与青禾挎著篮子回来了。 “主子,奴婢们把小料全都带回来了。” 洛芙看看,里面几个又大又圆的石榴格外惹眼。 听兰道:“赶巧外头石榴园的石榴成熟,给膳房送了一些当装饰,膳房的人见主子要便直接给了几个。” 洛芙点点头,思忖著:“那待会还能榨点石榴汁把麵团染红,这样狮子蛮王就更好看了,听兰、青禾你们把石榴剥一下,我一会儿就能把狮子蛮王做出来。” 听兰与青禾连忙应声。 洛芙则挽著袖子又进了厨房。 慕容烬无奈,也只得跟过去,见她忙得热起来,又成了艷丽蔷薇,便也没再隨她在厨房呆下去。 把袖子往上挽了挽,扯过案板上刚才剩下的麵团,揉了揉,三两下就把麵团捏成了一个狮子模样,放到洛芙面前。 洛芙抓著自己手里的麵疙瘩惊呆了:“长烬,你怎么会的?” 慕容烬道:“自然是贵人教的。” 他半圈著她出去:“现在既已有了参照,便让守忠他们来做,贵人回房吧。” 洛芙隨著他往外走,由衷地夸讚道:“我都还做不好呢,你就学会了,长烬,你果然聪慧。” 慕容烬嘴角扬起来。 他自然聪慧。 不然也坐不到皇帝的位子上。 印象里,读书的时候,太傅也是夸过的。 只是后来,这些人看著他的目光都变成了恐惧。 他也十分享受这样的目光。 他不需要被夸聪慧,只需要看著眾生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这样会產生一点愉悦,供他吸食。 这也是他唯一缓解头疼的方法。 但现在有这么一个人。 她隨口的夸讚,她冲他隨意的笑,都能让他愉悦。 这样的感觉当真是美妙。 让人恐惧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 第57章 重阳节日常3 凝香居一切如常,永福宫却是鸡飞狗跳。 崔玉珍刚跟对面的唇枪舌战吵了一架。 气呼呼回到自己屋里,看什么都不顺眼。 “去,把我的信拿来!” 崔玉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边拿帕子给自己扇风,一边指使身边的侍女去房里拿东西。 侍女应声,赶忙进房里把她放在抽屉里信拿过来给她。 崔玉珍打开信封,看著里面的字,脸色这才渐渐好起来。 砚秋进来时,正好青州的信也送过来了,她便一併带了过来。 信中所言,便是洛芙的惨状。 崔玉珍心情不好时就拿出来看看,当做解气良方。 她正看的心中渐渐舒坦,门口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人。 崔玉珍嚇了一跳,赶忙看过去,见是砚秋。 她扶著门框,脸色煞白,神情恍惚,跟外头有鬼撵著一样。 崔玉珍皱眉道:“你不就是去內务府拿个东西吗,怎么这幅模样?” 砚秋听见她的声音,缓缓回过神,喘了几口气才走进来:“主子,奴婢碰见了个……” 她想说碰见了个內监,被对方的眼神嚇的魂不守舍。 话到嘴边也知说出来只会显得荒诞,便忽视了那內监,说道:“奴婢在內务府碰见两个侍女,住在偏僻的凝香居里,她们的主子姓洛,是个贵人。” 崔玉珍听她莫名其妙说起两个侍女,正不耐烦,最后的洛字让她突然一个激灵:“你说那人姓洛?” 砚秋点点头,还想细说,忽然想起还有侍女在,便让她下去才道:“奴婢去看过了,那位洛贵人生的很是美貌,主子,奴婢记得洛大姑娘有个庶妹是极为美貌的,洛大姑娘没入宫,会不会是换了洛二姑娘过来?” 崔玉珍脸色都变了:“不可能,洛芙都已经嫁给青州的一户穷酸家里,怎么会入宫!再说了,入宫这样的好事,洛贞可是从小就准备著的,怎么会把这样好的机遇让给她最看不上的庶妹!” 砚秋也不確定,她没见过洛芙,只是听崔玉珍提过,但怎么会那么巧,姓洛,又同样生的极美。 她有心让崔玉珍过去看看,可一想起那位洛贵人身边的內监她心里就发怵。 左右是不是那个洛芙对主子都无碍,还是別去惹这个麻烦了。 她正要说话,把这事揭过去,不妨崔玉珍却焦躁起来:“那我去看看!” 她站起来就要走。 砚秋嚇了一跳,赶紧拦住她:“许是同姓,用不著主子这般亲自过去探看,那位洛贵人是不是洛芙对主子都无碍的。” 崔玉珍咬牙:“谁说无碍!” 那人要真是洛芙,那她这些日子看笑话的是谁! 她往后还看谁的笑话! 看她自己的笑话吗! 砚秋见拦不住她,又著实发怵,只得道:“主子既想知道,奴婢使人回伯府让大主子把来龙去脉查清楚,总比主子现在贸然过去的强,那位洛贵人身边有个內监十分的不同寻常,想是什么总管,但护洛贵人护的紧,这其中恐怕有什么干係,主子千万不要这时候过去。” “怎么还有个內监?”崔玉珍听著心中倒是好过了一些,“这內廷里,就要数那些个內监最会拜高踩低,那洛芙不过是个没钱没势的庶女,不会有內监做赔本的买卖护她,想来那人不是她。” 砚秋心说,那可不一定,那样的容貌,但凡不是个飞扬跋扈的无脑之人,早晚有出头之日,早早有大监看中下筹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 她细细想著在凝香居时的情景。 那內监也太不同寻常了。 通身的气质,也不像是內监。 还有他对那位洛贵人的维护,也不像是奴才对主子,倒是像…… “那你快递信出去,我要儘快知道那个洛芙到底是怎么回事!” 砚秋的思绪被崔玉珍的催促打断,她忙应了声,走去书桌前写信。 洛芙哪里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又被查了。 她正在折茱萸。 凝香居后院里种的有茱萸树,她住进来时就开成一片了。 此时密密匝匝地垂在眼前,一片明黄烂漫。 慕容烬小臂里掛著个篮子站在她身边。 眉目舒展地望著她精挑细选一支茱萸,回过身。 他抄著手,把篮子往她手边递了递,她却没放到篮子里,而是举起来往他耳边递来。 慕容烬挑眉,配合地垂首,让她把茱萸插进自己的髮鬢中。 “重阳节除了吃蒸糕,还要佩戴茱萸。” 洛芙望望他,见没插歪,便又回身去挑选枝,口中缓缓解说道,“不仅人要佩戴茱萸,房屋的门窗也要插上茱萸,如此才能避灾祈福,你们內廷里是不是都不这样?” 慕容烬只望著她,眉眼是再没有柔和,配合的应了声。 洛芙望著满眼的明黄茱萸,閒聊道:“我想也是,都重阳节了,也不见內务府有什么准备,那你们內廷是怎么过重阳节的?” 慕容烬“唔”了声,认真想了想。 节日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他已经许久不在乎这种东西了。 不过印象中,幼时是过过的。 他的那位母妃也十分热衷过这样的节日。 不过她喜欢过节不是因为节日热闹有好玩的好吃的,亲近的人在身旁。 而是能藉此见到先帝。 也不过就是歌舞宴饮,混在一堆女人中装模作样的演戏,期待著先帝能多看她一眼。 后来,他的那位母妃失宠了,节日都不能去参加宴饮,他也就派上了用场。 每逢这种时候,他都会犯病,好引先帝过来…… 慕容烬有些苦恼,节日里吃毒药这种传统,说出来会嚇坏她吧。 他只能挑挑拣拣的说:“节日都是主子们才会过的,一般就是歌舞宴饮,至多驾临德化门同百姓们一道看段百戏。” 洛芙点点头,跟她想的差不多:“那今年我带著你们过,节日里就是要开开心心,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可去玩耍,我看你回来就总在我身边服侍,这两日你就跟常安他们一块玩吧,喝喝酒,打打吊子都行。” “他们可不敢跟我玩。”慕容烬折下一支茱萸枝,插进她髮髻上,嘆道,“贵人这般好性,是当真不怕我们鬆懈,不把你放在眼里?” 洛芙折下枝往篮子里放:“我既然敢放任你们,便不怕这些,你们跟商陆和忍冬一样都是尽心的人,若是那不好的,我也不会如此。” 慕容烬听得挑眉:“贵人还这么会看人呢,若是那不好的,贵人又该怎么办?” 洛芙道:“不让他在身边伺候了唄。” 慕容烬笑了,是她的作风。 两人折好枝回去。 赶巧蒸糕正出笼。 洛芙便走过去看。 常安与德顺赶忙把白汽挥散。 只见蒸笼里八块蒸糕鼓囊囊,白胖胖,甜香味扑鼻。 周围还有一圈染了浅红色鬃毛的狮子蛮王雄赳赳气昂昂的立著。 简直又香又好看。 洛芙望向躬身候在旁边的守忠,赞道:“守忠你手真巧,狮子蛮王做的比我们兗州人都好,跟长烬一样聪慧。” 大热天的,守忠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他垂著脑袋,眼睛只敢看地面:“主子过誉了,没有贵人打样,奴婢这样粗苯的人哪里能做好。” 慕容烬冷哼了声,把篮子递给听兰,拿过青禾递过来巾子擦著手:“我还当贵人是真心夸我,原来贵人这是见谁都聪慧。” 洛芙怔了下,又觉好笑。 长烬除了古怪点,还有这点不好。 那就是太会爭宠了。 要夸就只能夸他一个,夸了別人他就不高兴。 这样的性子,也不怪守忠他们不爱跟他玩。 她无奈,只能装没听见,管青禾要巾子擦手。 慕容烬知道她这是要吃那蒸糕,也没再跟她计较,扔开巾子,拿了蒸糕出来,掰下一小块凉著。 等洛芙擦了好手,正好那一小块蒸糕温度也差不多了,慕容烬把蒸糕递到她嘴边,见她习惯性的张口吃下,心情这才舒坦了。 那蒸糕软糯香甜,一口下去好似整个人都也香甜起来。 洛芙眼睛亮起来,想夸守忠来著,但是看著长烬正慢悠悠的看著自己,只能生生忍住,暗自决定等长烬不在身边的时候再夸守忠,给赏赐。 她让听兰拿盘子过来,捡两个蒸糕进去:“这是第一笼,咱们先吃,守忠、常安、德顺你们也別忙了,把蒸糕分一分,吃完了再干活。” “是。”常安几人应声。 洛芙拿过盘子,对听兰、青禾道:“你们也去吃吧。” 洛主子果然把蒸糕分给她们了。 听兰和青禾心里高兴,知道帝王也只想跟洛主子独处,便赶忙应声。 洛芙便端著盘子跟长烬一起进了屋。 坐到绣墩上,见长烬坐在旁边,又把蒸糕餵过来,她推了下:“你也吃。” 她自己去拿盘子里的蒸糕,只是太烫了,有些无从下手。 慕容烬哼笑道:“那么烫贵人怎么吃?” 他又餵过来,洛芙谗蒸糕,只好吃下去。 慕容烬见美人吃的认真,眼睛都享受的眯起。 只是美人咽下蒸糕后,说出来的话却让他享受的神情一滯。 “你不能光想著服侍我呀,多想想自己,还有啊,你这个爭宠的性子最好改改,不然守忠他们都不跟你玩了。” 慕容烬轻哼:“还想著守忠呢。” 洛芙:…… 真是个油盐不进的。 看来她只能多宠著他一些,不然连她都不理他,那他就该难受了。 第58章 听了个故事 重阳节这日。 凝香居门窗上都插著开得烂漫的明黄茱萸。 外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僻静。 凝香居里却是热热闹闹了一整天,直到月上中天才静下来。 次日卯时。 有內监躬身在臥室门口,轻声道:“陛下,该上朝了。” 臥室里没动静。 內监也不敢催,过了好一会儿,慕容烬才从里头出来。 內监低著头,不敢看他的脸色,生怕因为自己扰了帝王的兴致而丟了命。 听兰、常安几人也躬身候在一侧。 慕容烬並无戾色,神情饜足愉悦,往听兰、常安几人身上看一眼:“拿些蒸糕来,朕当早膳。” 听兰几人懵怔了一瞬才忙应声,紧赶著去厨房包了一些昨日剩下的蒸糕过来给慕容烬身边的內监捧著。 慕容烬这才出了凝香居,回到自己住的承平殿。 高斌早就候在殿门外了,见他回来便让內监们捧水来供他梳洗更衣。 “陛下这两日这样愉悦,早上就吃些东西吧?” 高斌劝道。 慕容烬理了理袍袖,頷首:“朕打包了蒸糕,你也来吃点。” 说话间,便有內监把已经重新蒸过的蒸糕捧到了桌案上。 那蒸糕是切过的。 里面扎实的小料露出来,香味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慕容烬递了一块给高斌:“你尝尝,兗州特產。” 高斌呆呆地接过来,看著慕容烬吃完了一块才迟钝的自己也咬了口。 慕容烬这个时候就有些体会到洛芙让他吃东西时的心情了,他望著高斌:“如何?” 高斌咽下口中食物,含笑望向他这个从小看著长大的帝王,眼睛有些湿润:“甚好,甚好!” 慕容烬不满他的反应,“嘖”了声:“哭什么。” “奴婢这是高兴。”高斌举袖擦擦眼睛,忍不住劝道,“陛下这般喜爱洛贵人,便让她侍寢吧,您该有子嗣了,江山也需有继承人,前朝后宫才能稳固啊。” 慕容烬沉了脸:“高斌,你知道朕不想要子嗣。” 高斌自然知道,以前他从不会提,但现在有了洛贵人,那就不一样了。 “陛下不想要子嗣,也该为洛贵人想想,妇人们总是想做母亲的,而有了子嗣,江山稳固,洛贵人才能无忧啊。” 他知道慕容烬喜爱洛芙,便只拿洛芙说事。 果然帝王听了虽没说什么,脸色却和缓了。 高斌便知帝王这是听进去了,也没再多说,服侍他漱口净手去上朝。 慕容烬上朝全凭心情,因此他两日没上朝也没人觉得不对劲儿。 朝会上,除了日常军政財物状况,端王竟被抬了出来。 端王是先帝的第二子,也就是慕容烬的二哥。 先帝皇子十二个,除了慕容烬,京城里就只倖存了这么一个。 他能倖存下来,自然有他的道理。 那便是资质愚钝,有时候话略绕一点,他都听不懂。 他自己倒是也有自知之明,只安安稳稳地当一个王爷,从不会跟朝堂军政上有什么牵扯。 难得他还有被弹劾的时候。 慕容烬有了些兴致,听下头言官道:“陛下,端王纵奴行凶,將人殴至重伤,还包庇其罪,不肯將罪奴交出来,已犯眾怒,还请陛下明断。” 都知道帝王弒杀,这种事虽小,却也能断送一个亲王的性命。 即便帝王不杀他,也会让各司职衙门去断。 端王得罪了人,就別想独善其身。 群臣习惯地等著帝王下杀令或是交由衙门处置。 不想帝王竟对身边的內监道:“去,把端王和他那奴僕带过来。” 群臣诧异,这是要亲审? 言官与户部尚书对视一眼,心中都是忐忑。 端王过来,说明原委没什么,重要的是帝王脾性难以捉摸,怕是要有一伤。 可却也无人敢阻拦。 端王的事本就是朝会收尾时提了这么一下,不想竟要亲审。 朝堂上一时静了下来。 慕容烬倚靠在龙椅上耐心的等著。 不多时,端王就跟在內监身后,小跑著过来了。 端王身形圆乎,这一路小跑过来,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在端王身后还跟著个人。 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量不算高,但很结实,端王喘成那样,他的气息是半点没乱。 想来就是那个当街行凶的奴僕。 “陛下,臣来了。” 端王也不讲究什么,小跑到前头纳头就拜。 他身后的那个奴僕也跟著跪下,头都不敢抬。 慕容烬道:“言官弹劾你纵奴行凶,你说说怎么回事。” 端王虽是愚钝,但內监都点名把殴人重伤的奴僕带来了,他便是再傻也知道让他来是怎么回事了。 赶忙解释道:“陛下,这事不怪我的僕从,是胡尚书儿子的错。 我那僕从是兗州人,十八岁入伍,家中就只剩下老父与长姐。 胡尚书的儿子胡满以前去过兗州游玩,纵马把我僕从的老父踢成重伤,当时好些人都看见了,围著他不让走,他自己扬出身份把人震慑住就走了。 为了给老父治病,家里的积蓄全都用尽,还是没能治好,最后他长姐卖身才把老父埋了。 等他回来已经是家破人亡,长姐不知去向。 他听人说起原委,便来京城討个说法,只是他还没怎么著呢,胡满身边的人就先衝过来打他。 他受了好多下,只能还击,这才殴伤了胡满的一个僕从。” 端王说完了事情原委,最后道:“陛下,臣觉得臣的僕从没有错,所以他们来管臣要人,臣才没给。” 户部尚书胡庸额头上冒著汗,也不敢出言说话。 这事谁对谁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帝王的心情和態度。 在帝王没有明確態度之前,他不敢贸然开口。 慕容烬对这种事也没什么感觉,但是对兗州有感觉。 於是他直接就判了:“胡满,杀,胡庸罢官。” 胡庸闻言整个人都散了,瘫在地上,却还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跪在端王身后的奴僕却是大喜过望,不住地磕头:“谢陛下!谢陛下!陛下英明!” 听了个故事,慕容烬也烦了,看向群臣:“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群臣忙齐声道:“臣等已无事可奏。” 慕容烬便站起身,回承平殿更衣,往凝香居去。 第59章 我家贵人,人人都喜欢 凝香居里外都静悄悄的。 只厨房传来一些响动。 慕容烬先去了正房,又进臥房。 臥室里除了一室冷香,半个人都没有。 洛芙不在,听兰与青禾也不在。 慕容烬脸垮下来,抄著手又走出去。 常安与德顺正好从大门旁的耳房里出来,一人手里拿著块蒸糕,另一人捏了块肉乾,正欲往嘴里放。 冷不防瞅见慕容烬站在正房门口,俩人跟见了鬼一样,呛咳的脖子都粗了,又忙不叠跪下来请罪:“陛,陛下饶命啊!这,这是洛主子昨日赏下的,没,没吃完……” 守忠听见声音也忙从厨房里出来,见慕容烬站在正房前的廊下,也嚇得慌忙跪下来。 慕容烬盯著他们:“她去哪里了?” 常安忙道:“前头金福阁的孙贵人著人来请,洛主子就带著听兰和青禾过去了。” 慕容烬脸色更沉。 常安三人不敢吭声,只等著听吩咐去找洛芙回来。 他却什么也没说,抄著手坐去洛芙常坐的廊台上。 常安三人就知道帝王这是要等洛主子回来。 也没有要杀人的意思。 便悄悄站起来,躬身退回各自的位置。 这一等就等到了晌午用饭的时候。 凝香居门口终於有人回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听兰笑著走进来,也没注意廊台上,先看见侍立在门內两边的常安和德顺,笑道:“你俩傻站著做什么,主子特意让我回来告诉你们一声,晌午不回来用饭了,你们自己吃吧。” 说罢,见两人脸色不对,还频频往后看,她心里顿时就是一咯噔,跟著看过去,果见帝王抄著手坐在廊台上,正盯著她。 听兰脸都嚇白了。 这两日跟著洛主子过节过的真是都忘了形。 搁以前,她自是会时时提著小心,哪里敢这般放肆著说话。 她赶忙小跑到前头,跪下道:“陛下。” 慕容烬阴沉著脸:“她怎么会在金福阁留这样久?” 听兰忙道:“回陛下的话,贵人不在金福阁,贵人在金福阁更后头的旧宫里,贵人半晌午那会儿应邀同孙贵人一起去园赏,路上碰见了个名叫文香君的选侍,贵人同她应是在入宫前认识的,是以贵人很高兴,便同去了文选侍住的旧宫里。” 慕容烬轻哼:“认识的人倒是多。” 入宫前他一直在她身边,也只有那次在茶楼厢房里她吃包子时,他睡著了,她便自己去太学那边盘香料铺子,遇见个帮忙打抱不平的女人。 想来应当就是那什么选侍了。 听兰覷著他的脸色,小心问道:“陛下,可要奴婢叫贵人回来?” “隨她吧。” 慕容烬懨懨的挥手,让听兰回去。 听兰忙起身悄悄退了出去。 常安三人羡慕地看著听兰能回到洛芙身边。 洛主子不在,这凝香居都隨著帝王一起阴了下来。 守忠战战兢兢地上前道:“陛下,奴婢今个儿晌午给洛主子做了玫瑰鹅油汤麵蒸饼,鸡髓笋,翡翠羹,配青菜豆腐汤,洛主子不回来用饭,您用一些吧?” 慕容烬这两日被洛芙养的三餐都及时吃了,只是今天人不在,他就没了胃口,神情懨懨地摆了摆手。 帝王不吃,守忠几人也不敢吃,只小心地退回各自的位置上,期盼著凝香居的主人快点回来。 洛芙是下午时分回来的。 在门口时,听兰不著痕跡地咦了声:“长烬回来了。” 洛芙便抬眸看去,果见长烬坐在廊台上,闔著眼,懨懨地倚在围栏上。 “怎么在这儿睡呢?” 她走过去,轻唤道:“长烬,长烬。” 那双狭长幽深的眸子便张开了,里面並无睡意。 洛芙怔了下:“你没在睡觉啊。” 慕容烬望著她:“本是要睡的,只是等贵人等的都精神了。” 洛芙听的嘆气。 让他改改性子才能跟守忠他们玩,他偏是不改。 果然,她一不在,就没人理他了。 刚才回来,感觉院子里气氛都不对劲了。 不过也怪不得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改性子谈何容易。 她只得从旁的地方劝他:“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做旁的事啊,总等著我多浪费时光。” 慕容烬懨懨的神情消散开来,起身半圈著她回屋:“那贵人说说,我能做些什么?” 他这话把洛芙给问住了。 长烬能做些什么? 他那般的不接地气,跟正常人不一样。 他在她身边时还好一些,但他自己独处时,她还真想像不出他能做什么。 慕容烬看她蹙眉认真想的样子,不禁笑了,半天不见她的不满也散了,扶她在绣墩上坐下,半圈著她明知故问道:“贵人何时同金福阁的人那般要好了,玩到这会儿才回来,连午睡都不睡了?” 说起这个,洛芙就笑:“也没有那般要好,起先是去一同赏的,哪想竟然碰见了个熟人,长烬你记不记得在宫外的时候,你头疼在茶楼睡了,我去太学盘铺子的时候? 有个紈絝想来搭訕,旁边有个颯爽姑娘出手帮我把人赶走了,我当时想邀她一起饮茶呢,她身边的妇人却把她拉走了。 我以为以后都见不到她了,没想到竟然在內廷遇见,真是天大的缘分,便没忍住一起用了饭,多说了一会话。” 慕容烬听著,懒懒地讶异道:“不认识的人都肯为我家贵人出手,可见我家贵人真是好人缘,人人都喜欢。” 洛芙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哪有那样夸张,是香君姐姐人好,只是她的家世比赵才人还低微,份例便更少了,咱们得多帮帮她。” 慕容烬道:“贵人要帮赵才人,如今又要帮那个选侍,嘖,就是不知贵人的小金库还受不受得住。“ 洛芙道:“我外面还有铺子呢,肯定受的住。” 说起铺子,她不免期待又惆悵起来。 再过半个月商陆和忍冬就会让人送银子进来,她却见不到她们,也不知道她们在外面过的好不好。 第60章 跟陛下亲近亲近 “老板,来十个包子。” 即使是晚间,李嫂包子铺也是十分红火。 端王好不容易排到跟前,立马要了十个包子。 忍冬不会算帐,又閒不住,便在忙的时候过来帮忙卖包子收钱,闻言响亮地应一声,动作麻利地捡了十个包子装在牛皮纸袋里递过去。 端王接过来,自己先拿了一个吃,然后把牛皮纸袋往旁边递:“尝尝,她家的包子特別好吃,我每天都会叫人来买。” 祈川道:“多谢王爷,小的不饿。” 端王只好把牛皮纸袋拿回来抱在怀里,边吃边往回走:“都亲眼看著胡满被杀,你也算是报了仇,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 祈川嘆道:“仇虽是报了,可小的长姐却还是了无音讯……” 家里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 致使家破人亡,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长姐也再寻不到了。 每每想起都是心如刀割。 端王也是嘆气。 祈川是月前进的京。 也是巧,他那时坐马车跟王妃一起去城外的香山寺尝那里的素斋,不想旁边行人中有个卖蛇的,他那箱笼没封好,有两条蛇从里头掉出来惊了他的马。 马踢跳著横衝直撞,他抱著王妃在马车里被顛得不轻,眼看车厢就要被甩到巷壁上,是祈川飞身上马,生生將受惊的马给制服。 他和王妃这才没出事。 事后,得知祈川是初来京城,还没个落脚的地方,便让他入了端王府,跟在他身边做侍卫。 后来便又出了那档子事,他才知道祈川的身世。 “这么多年过去,便是陛下也难寻到踪跡了。” 端王安慰道:“往好处想想,你长姐这个时候应该也嫁人生子又是一大家子了,你又说你长姐十分貌美,又是灵巧,怎么著也不会过得太差的。 寻人这事啊就隨缘吧,你也该想想你自己了,都三十六了,业没立,妻房也没討,这要是寻到你长姐,被你长姐看见,肯定还要反过来替你操心哩。” 祈川苦笑道:“我也没甚出息,这辈子自己过就得了,何必拖累人姑娘。” 端王已经把一个包子吃完了,又伸手拿了一个,含混道:“谁说你没出息,你这一身武艺,在我这当侍卫都是屈才,我向陛下荐你进北镇抚司,你可能干一番事业哩。” 祈川忙道:“万万不可!王爷已经为我的事情操心甚多,还差点连累了王爷受罚,怎能还叫王爷去陛下面前替我求官!” “谁说是求了,你没看陛下可喜欢我了吗?” 端王又站去一个名叫满香居的牛杂铺子排队,颇是自得道:“我父皇十二个儿子,就我一个能留在陛下身边,今个儿陛下还这样维护我,可见陛下虽是凶,但他那是凶別人,不是凶我,他心里其实是疼我的,不然也不会我刚把事情说一遍,他就把胡满给杀了。” 端王駑钝,还是个顺杆爬的,自我感觉谁对他好,他就爱往谁那凑。 他揣著包子,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陛下这样疼我,我却因为误会他,害怕他,这些年都没有主动去找陛下说话,陛下心里肯定怨我了,他堂堂帝王又不好说,幸好这次因著你的事,让我看出来陛下的心思,也正好借著荐你去北镇抚司的机会,也能跟陛下多亲近亲近……” 祈川不知道端王这顺杆爬的性子,又刚来京城没几天,还不知道帝王残暴的性子,站在他身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次日,端王还真就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入宫了。 他身旁睡著的端王妃跟他一样圆乎,一身皮肤白润细腻,跟剥了壳的荔枝似的,甚是可爱。 被吵醒后,就扯著他不让走:“你干嘛去呀?” 端王正猫著腰准备下床,见吵醒她了,便挺了挺腰,回身道:“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今天要去见见陛下,跟他亲近亲近。” 端王妃抱著被子想了想,“哦”了声:“那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一下满香居的牛杂噢。” 端王点头:“知道你喜欢吃,我赶早点回来给你买。” 端王妃就嘿嘿笑:“那你亲亲我再走。” 端王就噘起嘴,在她脸上啵的一声亲了一大口,笑得眼睛成了一道缝:“你睡吧,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吃牛杂。” 端王妃便乖乖地闭上眼,端王还没走出臥室呢,她就已经打起了小呼嚕。 慕容烬正在承平殿用早膳。 有內监弓著身进来,在侍立一旁的高斌耳边耳语了两句。 高斌微怔,对慕容烬道:“陛下,端王殿下在外求见,可要奴婢让他回去?“ 慕容烬拿著汤勺的手微顿。 想起昨日那娇娇美人话里话外嫌他性子不好,没人跟他玩。 他哼了声道:“让他进来。” 高斌应声,出去请了端王进来。 端王跟著高斌进来,见帝王坐在桌案后慢条斯理地用膳,看起来跟正常人也没什么两样。 哪里有他们传的那般暴戾。 他心中便对慕容烬更增亲近之感,进来高高兴兴地跪下行礼道:“陛下,臣来看你啦。” 高斌:…… 慕容烬让他起来,放下汤匙,拿帕子擦著手:“二哥这么早过来,想是没用早膳,可要在朕这里用一些?” 高斌:!!! 端王更感动了:“多谢陛下,臣一路过来腹中正是飢饿哩。” 高斌忍下惊诧,忙吩咐人再上一份膳食。 没一会儿膳食就摆了上来。 端王看著满桌的美食,食指大动,赶忙坐下来吃饭。 他吃的也是香。 慕容烬却看的心里起了烦躁。 高斌立即察觉了。 照以往,端王这命是保不住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 意料之中,帝王只是把脸侧过去,並没有要杀人的意思。 只是脸色已经是不好了:“说吧,你过来要做什么?” 端王忙咽下口中食物,憨憨笑道:“臣就是来看陛下,同陛下亲近亲近的,臣知道陛下心里有臣,以前都是臣不懂事,现在臣醒悟了,往后会常来看陛下的。” 慕容烬:…… 高斌:…… 端王看不懂人脸色,还在继续道:“除了这个,臣还想为臣的那个僕从求个职,陛下,臣那僕从入过伍,一身好武艺,在臣这里当个侍卫实在是委屈,臣就想把他送给陛下,让他在陛下的北镇抚司做事。” 慕容烬忍耐著,頷首道:“允,高斌你来安排。” 高斌道:“是。” 端王喜的跟什么似的:“我就知道陛下最疼我!” 慕容烬已经忍不下去了,捏著额头:“你下去吧。“ 端王笑容一愣,看看自己还没吃完的饭:“陛下,我还没吃好哩。” 慕容烬已经在內监的服侍下漱了口净过手,站起身就走。 端王见他要走,忙道:”陛下,咱们兄弟俩才刚说两句话,您上哪儿去啊?” 高斌无言地望向了外头。 慕容烬猛地停住脚步,伸手点著他,身上戾气陡生。 端王虽是愚钝,但也察觉到了,圆乎的身子都缩了起来,战战兢兢的:“陛下,臣,臣是不是说错话了?” 慕容烬阴沉的盯著他,过了会儿,到底还是放下了手:“怕什么,朕只是看你脖子上有块疤。” 端王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也放鬆下来:“这不是疤,这是,这是……“ 他难得扭捏起来:“这是王妃亲的。” 慕容烬:…… 高斌已经在仰头望殿顶了。 第61章 裴忌入京 端王吃饱喝足出宫,又去满香居买了牛杂回到王府时,北镇抚司的传令就已经下来了。 令祈川三日后入北镇抚司任校尉一职。 端王得意地冲祈川挑眉:“瞅见没,我说陛下疼我吧。” 祈川是信了,抱拳感激道:“多谢王爷为我筹谋,祈川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了。” “说那话,要不是你救了我和王妃,我俩指定得摔出毛病。” 端王叫来丫鬟,把手中的牛杂给她,叮嘱道:“拿给王妃,让她趁热吃,我要跟祈川兄弟说会儿话,让她不用等我。” 丫鬟应了声拿著牛杂走了。 祈川知道他爱吃,尤其是喜欢跟王妃一块享用,便道:“王爷不必再为我费心了,三日后便要入北镇抚司当值,我也该从王府搬出去了,今个儿便是要同王爷拜別的。” 端王想想也是,点头道:“那你得赁宅子吧?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让管家跟你一起去。” 祈川也没推脱,又抱一拳:“多谢王爷!” 他行李不多,端王陪著他收拾好东西,亲自送他到门口,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把肉脯:“赁宅子满街跑,累著呢,你路上跟管家分著吃昂。” 祈川忍不住笑了:“待定下来,祈川再回来看望王爷。” 端王点点头,笑眯眯道:“去吧去吧,本王也该去找王妃吃牛杂了。” 管家也是笑了。 两人去了牙行,找来牙人赁宅子。 路上,牙人听说祈川就要去北镇抚司当差,忙道恭喜:“真是巧呢,前半月也有个人来小人这里赁宅子。 听说他家主人也是北镇抚司的大人,那位大人就住在这条街,您瞧就是那座宅子。” 祈川看过去,那宅子门脸不大不小,门头上掛著块匾,上书裴宅二字。 牙人道:“这地段闹中取静,是出了名的官街,距离北镇抚司官署也不远,正適合大人住,这后边还有一座三进的宅子,大人要不要过去瞧瞧。” 祈川道:“我只一人住,用不了那么大的宅子,你给寻个合適的,价钱便宜的就成了。” 牙人只得应了声,带著两人往前头去。 经过裴宅时,他偷偷往里头瞄了眼,见几个小廝正忙著搬东西。 丫鬟则在做洒扫,一派忙碌景象。 裴宅外院忙碌,內宅也在忙。 洛贞站在门前廊下,看著丫鬟婆子洒扫屋子。 她入京已有五日了。 今个儿才缓过来。 本来她该是跟周氏她们一起慢慢过来的。 但她实在不耐烦她们,便藉口要到京城打点关係,同裴忌一起轻车先行入京。 她的嫁妆也找了鏢局早一步运过来。 两日来的休整,总算是安稳了下来。 “姑娘,礼都备好了,可要现在去广寧伯府?”一个嬤嬤从屋里走过来问道。 这嬤嬤是崔氏的一个陪房。 洛贞入京前回了趟洛府,崔氏得知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都没了,也是惊怒非常。 如果不是裴忌回来处理好了这件事,让周氏和裴榆消停下来,崔氏便是要登门討个说法的。 同时又是对洛贞不满。 从小教导,在家里时也是心有成算的,怎么嫁了人,竟能被作难至此。 崔氏说了洛贞一顿,把身边最得力的一个陪房赵嬤嬤给了她。 这次也跟著过来了。 洛贞知道赵嬤嬤是看著崔氏长大的,城府自然比她深,自打她到了她身边,她就一直让她在身边伺候,十分倚重。 有赵嬤嬤在身边,加之裴忌给她撑腰,令周氏和裴榆不敢再作妖,她的底气又回来了。 她理了理衣袖,端庄笑道:“这便去吧。” 这到了京城,自然得去同崔玉如走动走动,旁的不说,这京城里贵人们错综复杂的关係,同人结交都得从崔玉如这里开始。 赵嬤嬤让人去套马车,又使人抬了礼出来,同洛贞一起走出府门。 因著早就下过拜帖,洛贞到后,广寧伯府的人便將她引去了后院。 洛贞远远就看见崔玉如坐在凉亭里。 她忙过去行礼道:“大表姐。” 崔玉如让她坐下,笑道:“表妹瞒我们瞒得好苦啊,你没去选秀,又嫁了人,我们竟是丝毫不知,玉珍入宫后没见你才觉不对,才让我查呢,表妹就来了,真是巧。” 她虽是笑,但话里却是不满。 洛贞来时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忙道:“表姐莫怪,实在是事发突然,內廷的人来相看时,洛芙使了手段,在內监面前露了脸,唉,我相貌不如她,便被她给截了这入內廷的机会。” 她直嘆气:“表姐你也知道,为了入內廷,我从小就在准备,临到关头被截,真真是让我备受打击。 而洛芙本已经同千户裴忌定了亲,这骤然期间,未婚妻竟要入內廷,裴忌不会善罢甘休,家里为了息事寧人,便也只能將我嫁给他。 这一切都太过促急了,我也是又惊又怒又懵的,调整至今方好,裴忌又正好调任入京,家里还没收拾停当,我便忙来伯府拜会表姐了。” 崔玉珍將信將疑的,但洛芙的相貌確实罕见,她被內廷的人看上,而致使洛贞落选也是正常。 只是…… “你同姨母一向谨慎,还是这样大的事情,你们就没派人看好她?” 洛贞嘆道:“她平日里不爭不抢的,看起来是个蠢的,我们也没想到关键时候,她竟能来这么一手,想来往日里都是装的,心里也是极有成算的,玉珍表姐在內廷,若是遇上她,可一定要小心。” 崔玉如点点头,已是信了。 左右她们姐妹是谁入宫,对玉珍影响都不大。 不过是一个心有成算,一个貌美惊人。 利用的方法不同罢了。 崔玉如笑的有了几分亲热:“还不知道妹夫入京任的是何职啊?” 洛贞见她这么问,就知她已是信了,心中便是一松,也笑道:“他在北镇抚司任校尉一职。” 校尉? 崔玉珍想了想。 依稀记得是校尉在北镇抚司是十二人一旗,由总旗统领。 只能说在北镇抚司是个小嘍囉。 不过,北镇抚司隶属天子,虽只是校尉,在外行走时,朝堂上的三品大员也是要暂避锋芒的,更別提她这已经没什么权势的伯府了。 说不得往后还能升呢。 崔玉如笑容又热情了几分,同洛贞说说笑笑,还留她用了午饭,到半下午时分才將人送走。 人走后,她忙回了房间提笔把外头的情况一一写清楚,著人把信递去宫里。 第62章 贵人怎么不开心? 崔玉珍很快就收到了崔玉如的信。 她盯著信纸上的字,脸逐渐涨红,额头上都起了青筋,一副怒极的样子。 砚秋站在她旁边,见她不对劲儿,忙道:“主子,大主子写了什么?” “果然是洛芙入了內廷!” 崔玉珍把信纸扔在砚秋身上,手直发抖。 “贱人骗我!洛芙根本没有嫁人!那个贱货竟然骗我!” 砚秋已经快速把信看完了,又听崔玉珍这样说,便猜想她一定是受了谁的蒙蔽,便安慰道:“主子莫恼,有人蒙蔽了主子,现在处置也不晚,且不可因此而动怒乱了思绪分寸。” 崔玉珍眼泪都快下来了,起身恨恨道:“是我家里那个贱婢矇骗的我!贱婢实在可恶,竟然把我骗的团团转,我要扒了她的皮才能泻我心头之火,你去研墨,我要写信给姐姐让她把那贱婢捉来,我定要亲手惩治!” 砚秋见她现在怒火中烧的模样,当是听不进別的,只能陪她去南窗下研墨。 她看著崔玉珍洋洋洒洒的写,脑中也在想信中崔玉如说的事情。 大姑娘的意思是让崔玉珍同洛芙交好。 洛芙容貌脱俗,与她交好將来也好利用她夺得圣宠。 这是正常的,只是洛芙身边有个內监十分的不同寻常。 上次传信出去时,她也已经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大姑娘。 大姑娘这次回信却並没有提及他,想来是並没在意这个內监。 她这两天也在悄悄的打听,也確实没打听出什么来。 或许,那只是个寻常的內监而已,是她被嚇到多心了吧。 这般想著,等崔玉珍把信写好才劝道:“主子,大姑娘的意思是虽然表姑娘没来,但她与她那庶妹都是能助力主子的,尤其是这位洛贵人,她生的出眾,其实是比表姑娘更合適些的。 大姑娘说陛下近来好了许多,没再胡乱杀人,主子想往上走走也未尝不可,那便是要多与那洛贵人接触交好,往后的路才好走啊。” 崔玉珍一听更怒了:“我才不要!” 她才不要跟洛芙在一起,然后处处都被她给比下去! 砚秋皱眉道:“主子且不可小儿心性啊。” 崔玉珍气道:“我见她就晦气!” 砚秋不说话了,只静静看著她。 气氛不对,崔玉珍这才渐渐恢復理智,却还是不想,推拒著:“往后遇见了再说吧,反正想让我巴巴的上门巴结她,那是不可能的!” 砚秋见她態度决绝,也只好暂时搁下。 另一边,洛芙带了东西刚到旧宫里。 这旧宫如其名,有些年头了。 壁上都在斑驳掉渣。 里头却还住了四个选侍。 內务府也只给选侍们配了一个侍女。 只是这配了还不如不配,住的地方又旧又小,四个人住都嫌挤,这又多出一倍的人,更是不好受。 是以,选侍们的侍女通常都留不长,她们大多都会拿出自己积攒的银子打点关係,从这里出去。 文香君身边的侍女就已经走了。 洛芙进来的时候,正见文香君在院子里的井中打水。 “芙儿,你来了。” 文香君放下水桶笑道。 洛芙看看她脚边另外三个空桶,有心想帮忙,却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得放弃,让青禾与听兰把带来的东西放到她屋里去。 “姐姐是帮她们三个打的水吧,怎么也不见她们出来帮把手?” 个个大门紧闭,看起来还像是要让文香君把水打满还要挨个送上门。 洛芙就有些替文香君不平。 文香君笑道:“不碍事,她们那点力气也提不动,过来反而是添乱,反倒是你,下次再来我这里不许带东西了。” 洛芙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那里余盈了,放著也是放著,还不如拿来给姐姐用。” 文香君道:“瞎说,你的份例也就是够你用罢了,你身上便是有个小金库,总往外出,那也撑不住啊。” 她把空桶扔进井中,摇动几下,提了气,动作利落的把已装满水的木桶拉上来,气息也是半点没乱:“我在兽园找了个活,帮那里的內监御马,他们会给我银子,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够用了,芙儿別总为我操心。” 洛芙惊讶的赞道:“香君姐姐好厉害,竟然还会御马,只是你身为陛下后妃去御马,会不会……” 文香君知道她的顾虑,又打了一桶水道:“说是后妃,其实连宫女都不如,其他选侍有能力的,也都在各自谋出路,没人会注意我们的。” 洛芙没说话了,有些心疼她与其他选侍。 说话间,文香君就已经把空桶全部打满,她利落的把水桶提到其他三个选侍的房门前。 最后把自己的水桶也提回房,风风火火的收拾著东西:“芙儿,咱们下次再说,我需得去兽园了。” 洛芙连忙点头,跟著她一道出来,叮嘱道:“姐姐御马的时候可千万小心啊,莫要伤到自己。” 文香君应一声,冲她挥挥手,大步往兽园方向去了。 洛芙看著她走远这才慢慢的回了凝香居,让听兰拿书过来,坐在廊台上。 “贵人想什么呢,看著书却半日没翻页。” 有阴影覆过来。 洛芙抬头见是长烬回来了,正垂眸看著她。 她摇摇头道:“没什么,分神了而已。” 慕容烬眯起了眼,看向身后侍立著的听兰。 听兰忙道:“主子今日去了旧宫,回来便这样了,你快帮我劝劝主子。” 慕容烬眉头皱起:“贵人不是很喜欢那个选侍吗,怎么今日见了她反倒不开心了。” 洛芙嘆道:“不是见到香君姐姐不开心,是见到她这样厉害的人却被困在內廷为生计操劳,心里觉得不舒服。” 慕容烬鬆了眉头,抄著手坐到她身边,凉凉道:“她那样低微的家世,本是入不了內廷的,如今却进来了,定是抱著飞黄腾达的野心,贵人是个不想奋楫爭先的,跟她可不是一路人,怎么还替她难受呢。” 洛芙看他:“你不要这样说香君姐姐,她不是自愿入宫的,她想做断案缉凶的捕快来著,但是……” 但是她父亲宠爱妾室,逼的母亲度日艰难。 她如果不入宫,也嫁不了多好的人家,更不能去做捕快,母亲的处境根本无法改变。 她只能选择入宫,这样才能让母亲有依靠。 这些都是熟悉之后,閒谈时文香君说起的,洛芙不想跟人说起她的家事,只道:“总之你不要那样说香君姐姐。” 慕容烬挑了眉,抄著手道:“我们做奴婢的果然是比不过旁人,她不过就是帮了贵人一次,贵人就这么维护她,连说一句都不成了。“ 洛芙听他阴阳怪气的,又想起他爭宠的性子,觉得好笑。 长烬真是古怪,如今竟是连女人的宠也要爭了。 只是她现在心里装著文香君的事,也没心思哄他,只当没听见,又垂眸看书去了。 慕容烬不满的轻哼了声,却也没走,就在她旁边坐著,眉目渐渐舒展慵懒起来。 第63章 往后贵人可不要后悔 天色渐晚。 常安与德顺挑起宫灯掛在门前廊下。 听兰与青禾则將屋內的烛火点亮。 凝香居內外便都亮堂起来。 守忠等著听兰与青禾出来,走过来问道:“今个儿晚上,主子可说要吃点什么?” “主子没说。”听兰香了想道,“洛主子今个儿心情不太好,你做点爽辣的也好开胃。” 守忠点点头,寻思了会儿道:“秋天也该进补了,我给主子做个辣燉羊肉,配酸笋汤,再来两个酸甜口的小菜。” 听兰点点头:“挺爽口的,希望主子今晚上能多吃点,另一位主子也能跟著多用一些……………” 两人也都是点头。 这些日子下来,许是看洛芙用饭看出乐趣来,帝王也没那么牴触食物了,三餐大抵上都会按时用。 尤其是看洛芙用的香的饭菜,他也会多吃一些。 守忠他们便变著样的做菜,只望著洛芙能多用一些。 饭菜做好,听兰与青禾捧进正房摆好,进臥房唤道:“主子,饭菜已经备好,快来用饭吧。” 洛芙坐在榻上在跟长烬下棋,闻言应了声,却没立即过去。 而棋盘上她的白子在节节败退,她却也並没有过多思索,只是隨手放置著棋子。 慕容烬索性加大攻势,三两步將白子围困至再无翻身之地。 “贵人输了,去用饭吧。” 洛芙没什么胃口,动作便比平时里慢,收拾好棋子才走去正堂桌前坐下。 青禾盛了一小碗酸笋汤放到洛芙面前,笑道:“今天晚上都是主子爱吃的酸辣口,主子可要多用一些。” 洛芙点点头,却只喝了半碗汤,吃了两小块羊肉,剩下两个小菜也没动,便放下碗筷道:“我吃好了,撤下去吧。” 听兰与青禾神色都不由得紧了,余光去看慕容烬。 慕容烬皱眉看著:“看书看不进,下棋心不在焉,现在连饭都食不下咽了,贵人就那么忧虑那个选侍吗?” 洛芙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就是胃口不好,你们別管我了,自去用饭,我明日就好了。” 她说著,漱口净手后,起身又进了臥室。 慕容烬跟进去,见她坐在南窗下望著窗外的枝出神。 慕容烬不喜欢看她这样,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半圈著她道:“只是小事罢了,不要忧虑,我来解决。” 洛芙收回目光,望向他:“我都没有办法,你要怎样解决。” 慕容烬道:“贵人忘了吗,我经常在外行走,认识的人多。” 洛芙怔了下,想了想道:“你想让人把话递到陛下面前?” 慕容烬道:“贵人真是聪明。” 洛芙却是担忧:“陛下面前岂是那样好递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触怒了陛下可怎么办,你还是不要这样冒险了。” 慕容烬听著她关心的话,神情渐渐饜足起来,懒懒道:“没办法,不这样冒险,我家贵人愁的茶饭不思可如何是好。” 洛芙有些好笑:“哪里就茶饭不思了,只是觉得我吃住这样好,香君姐姐和其他选侍却过的那样艰难,多了些感触罢了,我又不可能一直这样,明日也就好了。” 慕容烬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洛芙见他这样子怕他不听话,抓住他的胳膊叮嘱道:“你不要不听我的,你说的那个方法有道理,但我还没想好,你让我再想想再做。” 若是当真能递话到陛下面前,那也该是以她的名义,这样就算出了什么错,陛下怪罪下来,也好有个缓和的余地,她毕竟是贵人,是陛下的后妃,总有分辨的机会。 只是她有些害怕,所以要想一想。 她其实並没有长烬勇敢。 慕容烬垂眸看著她抓在他胳膊上的手。 白嫩嫩,葱段似的。 抓在他深色的衣袖上更显得好看。 他下意识將那只手握住,呼吸著她身上的香,草草应了声。 心里则是有些不满內务府的安排,那些选侍住旧宫的事竟叫她操上心了,今晚上恐怕都睡不好了。 他这般想著,抬起眼,发觉娇娇美人正在望著他,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一双桃眼都瀲灩起来了。 慕容烬握著她的手紧了几分:“贵人这般望著我在想什么?” 洛芙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笑道:“我在想,我能遇见你真好。”因为她没怎么吃饭,便冒著风险要去解决她心中忧虑的事情。 这样的情分,比起商陆与忍冬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而商陆和忍冬跟了她好些年,能做到这地步也是情有可原。 他只跟在她身边两个多月,便能这般为她,他对她的心她看的见。 在这內廷里有这样一个一心为她的人,漫漫长路也不会孤单了。 慕容烬嘴角扬起,將她完全圈住,黏腻病態的神情就快要掩不住:“这可是贵人说的,往后贵人可不要后悔。” 洛芙回握住他的手,点头笑道:“自然不后悔。” 她怎么会后悔遇见一个真心待她的姐妹呢。 第64章 他想尝尝她是什么味道 慕容烬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姐妹。 他极大的被取悦了。 黏腻病態的神情逐渐爬上整张面孔。 圈著那娇娇美人的手也越收越紧。 像蛇类愉悦至极的缠绞。 洛芙被他缠的有些喘不过气,一只手还被他紧紧攥著。 她皱眉,用另一只手推他:“长烬你勒疼我了。” 怀里软玉温香,往日里也是抱过的,只是今日又有不同,抱得紧后便更觉出柔弱无骨来,叫人爱不释手。 只是这娇气的人儿,半点疼都受不住。 慕容烬恋恋不捨的鬆开了手。 洛芙舒了口气,皱眉看他:“你怎么了?” 他的神色有些不对。 同上次在李嫂包子铺旁的茶楼里相似,甚至更严重一些。 “你又头疼了吗?”洛芙仔细看著他,“昨夜里没睡好吗。” 慕容烬紧紧盯著她。 他很少头疼了。 这是她的功劳。 他只想继续把她缠裹著,可这样会露馅。 他不想失去现在的美好乐趣。 便只得敛下心中所欲,与她拉开距离,哑声道:“是突然头疼,冒犯贵人了。” 洛芙不会怪他,说道:“无妨,只是这才多久就又头疼,许是身体出了病症,我找太医给你看看。” 她说著就要去唤听兰,慕容烬受用得很,却还要装头疼,表情就更是古怪:“昨晚熬夜了而已,贵人这般兴师动眾真是叫人惶恐。” 洛芙皱眉看著他越发不正常的脸色:“当真不要请太医看看吗?” 慕容烬极力控制著自己:“贵人若是想让我好受点,便让我在贵人这里小憩一会儿,贵人这房间比我那里舒服。” 虽然留他在房里睡有些不妥,但他又不是男子,现下还这般难受,便不该顾忌太多。 洛芙只犹豫了一瞬,便点了点头,扶他到西窗下的软塌上躺下:“你睡吧。” 慕容烬侧躺著,目光追隨著她,看著她在书案前坐下,拿了书来看。 耳中听著细微的翻书声,同上次一样,入睡很容易。 梦中依旧是烈火烧天。 却没有了呛鼻的烟火气。 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清甜香,沁润著周身,消除著他的痛苦,让他有了更多的力气去寻找那香的主人。 这次她不再难找。 就站在海中冲他笑,唤他的名字:“长烬。” 他再克制不住自己,走过去用自己焦黑的身躯缠裹住她。 她便要皱眉,那瓣似的唇开合著,娇气地喊疼。 他却捨不得鬆开,目光定在她的唇上。 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那个愚蠢胖子脖颈上的“疤”。 他很厌恶亲密。 也从未跟谁亲密过。 便是他夜夜盘踞在这娇娇美人身边,也不曾想过亲吻。 这时不知怎么的,他便是对那瓣似的唇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想尝尝她是什么味道。 他一点一点凑近她。 在即將亲吻到她时,她却把他推开了,皱眉看他:“长烬,你做什么?” 慕容烬倏地睁开眼睛。 四下静謐一片。 外面天色青白。 竟是快天亮了。 慕容烬掀开身上轻软的薄被,下了软榻,走到床榻旁轻轻拉开床帐一角,里面的娇娇美人便露了出来。 她换了小衣,如墨般的长髮蜿蜒在枕边。 娇艷的面容仿佛是一朵盛开在床帐中的蔷薇。 慕容烬缓缓俯下身,伸手去触碰她的嘴唇,只是在触碰到的一瞬又上移,轻抚著她在睡梦中都蹙著的眉头。 “这点小事,竟能叫你睡觉都蹙眉。” 他轻轻抚著她的眉头,目光又落在她的唇上:“我帮你解决这件事,你该怎么谢我?” 他的目光也黏腻起来,这次却是沾了欲色与期待。 他没再过多停留,放下床帐,出了凝香居。 洛芙醒来时已经是半晌午了。 听兰与青禾进来將床帐拉开。 洛芙醒了醒神才坐起来,先往西窗下的软榻上看看:“长烬又出去了吗,他头疼好一些了没?” 青禾笑道:“他一大早就出去了,瞧著神清气爽的,应当是好些了。” 洛芙点点头,下床洗漱更衣,还没走出臥房,便听外头有喧闹声。 她纳闷的往窗外看看:“咱们这里这样偏僻,怎么会突然喧闹起来。” 听兰忙道:“奴婢出去看看。” 洛芙点点头。 等她穿戴停当,走出臥房,听兰也正好小跑著回来,脸上都是激动的神色。 青禾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风风火火的。” 听兰道:“主子,陛下下令了,从今以后,內廷会设立文武学府,宫女后妃都可入学,若是能完成考核,便可入陛下的北镇抚司做锦衣卫!” 洛芙:“……啊?” ……宫女后妃,做锦衣卫? 歷朝歷代,从没听过这样的事。 便是那话本子,也从没有人写过这样的事。 简直匪夷所思。 “当真吗?” 当真有这样荒唐的事? 听兰忙不叠点头:“当真,主子不信可以出去看看!” 洛芙便往外走。 第65章 陛下要见贵人 宫道前头聚著一群宫女和一些內监,交头接耳地兴奋著谈论著什么。 洛芙走过去,见宫墙上贴著榜文。 旁边还有个內监在讲解。 洛芙扫了眼。 榜文上写的果然同听兰说的一样。 陛下在东西两宫设了文武两座学府。 宫女后妃皆可入学。 通过考核,便可入北镇抚司任职。 入了北镇抚司,武官那便是锦衣卫了。 锦衣卫虽然只是隶属陛下,但那也是跟男人们一样能拋头露面,断案缉凶了! 那香君姐姐岂不是能如愿了! “后妃入北镇抚司?这……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啊?”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洛芙回头,见孙明珠一脸难以言喻的同赵元春站在身后。 赵元春则望著宫墙上的榜文发著呆。 洛芙回身,她才回过神,伸手拉住她的手,没了魂儿似的喃喃道:“姐姐,榜文上说的可是真的吗?” 洛芙笑道:“当然是真的,谁敢在內廷作这种假。元春,你若是有心,可入文学府,你心灵手巧又细致,將来入北镇抚司定是大有所为!” “我,我当真能去吗……”赵元春都恍惚了,又问,“那姐姐你呢?” 孙明珠道:“洛芙妹妹这样的容貌家世,自然是留在內廷,怎么,你还想让洛芙妹妹这样的美人儿跟你一样入北镇抚司?” 赵元春笑容顿了顿,垂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太高兴了……” 洛芙握握她的手以示安抚,她心里记掛著文香君,便没多留,只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带著听兰和青禾往兽园去了。 兽园也有些偏僻,距离凝香居和旧宫倒是不算远。 有听兰和青禾带路,很快也就到了。 距离越近,不知名野兽的吼声便越清晰。 早有內监迎上来,见她虽穿戴寻常,但相貌不俗,身边又跟著两个侍女,也不敢小视,躬身道:“不知姑娘是哪个宫里的,怎么来咱们兽园里了?” 青禾道:“我们主子是凝香居的洛贵人,来寻文选侍有事情要说。” “原来是贵人主子。”內监不敢怠慢,连忙带她们往马场去,口中还不住地夸讚著文香君。 洛芙並不使他难堪,时不时地接话。 那內监便更是热络,不多时便带著三人到了马场。 马场宽广。 长发高束,身穿劲装的女子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绕圈疾驰。 內监喊道:“文选侍,洛贵人来了,你快过来。” 文香君也早看见洛芙了,立刻勒转马头,朝这边奔过来。 为了防止灰土扑扬,在距离洛芙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利落地翻身下马跑过来道:“芙儿,你怎么来这里了?” 洛芙笑著去拉她的手:“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陛下颁布了一个极好的詔令呢!” 她將榜文里內容一字不落地说给文香君听,最后笑道:“香君姐姐,你不是说你想做断案缉凶的捕快吗,这下好了,不仅仅是捕快,还是锦衣卫呢!而且学府管饭,想来饭菜定不会差,姐姐你以后就不用再为生计操心了!” 文香君都懵了,第一反应是不信:“芙儿你莫不是在哄我,女子怎么可能做锦衣卫?” 听兰在旁边笑道:“是真的,榜文在各个宫道里都贴得有,选侍不信可去看看。” 青禾也附和著点头。 文香君见状终是信了,神情却还是懵怔的:“我,我也能做锦衣卫了……” 她懵懵地看向洛芙:“芙儿,你说陛下怎么这么好,古往今来,我从没听说过女子也能入仕的,还是锦衣卫,许多男子都进不去呢!” 洛芙笑道:“许多女子也进不去呀,文武学院会考核呢,不过陛下能给內廷里的女子这么一个机会,当真是……” 她说著忽然顿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 文香君见她脸色不对劲,忙问道:“芙儿你怎么了?” 洛芙望望她,没有多说,只道:“榜文上说,即日起便可入文武学院,姐姐,你以后就都不用在兽园御马了吧。” 文香君点著头,脸都泛著红光:“別说文武学府管饭,便是不管,我吃餿饭也要去,这御马谁爱干谁干!” 洛芙忍不住笑了,跟兽园的內监交代好,便同文香君一起往回走。 走到路口,文香君问道:“芙儿,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武学府看看?” 洛芙摇摇头:“姐姐你去吧,我还有点事。” 文香君道:“那好,我先过去,待我报了名再过来同你说话。”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洛芙则看向听兰和青禾问道:“你们知道长烬惯常在哪里吗?” 两人都是摇头。 洛芙道:“那你们出去寻一寻,我找他有事。” 听兰应道:“奴婢这就去,只是主子身边不能没人,让青禾陪著主子先回去吧。” 洛芙点点头:“你快去。” 听兰忙应声走了。 洛芙看著她走远才跟听兰一起回去。 凝香居前面的宫道里已经没人了。 四周重新恢復了僻静。 洛芙走进大门,想让常安他们也出去找找,却见常安三人都规规矩矩地躬身站在院內。 除了他们三人,院中央还有一架抬舆,抬舆旁则躬身立著四个陌生的內监。 洛芙察觉不对,抬眸往正堂里看。 里面也正走出来一人。 那人有些年纪了,穿著內监服侍,虽是面貌普通,神情却极是慈祥和蔼。 尤其是看著她的眼神。 竟然像祖母在看著她,並且似乎还掺杂了些许感激。 他走过来含笑道:“贵人万安,奴婢叫高斌,是在陛下身边服侍的,陛下使奴婢来传贵人过去。” 第66章 你要如何谢朕啊 洛芙整个人都懵了:“陛下……召我过去?” 高斌含笑点头。 洛芙渐渐冷静下来。 陛下突然颁布詔令,还能说是巧合。 但让身边的人传召她一个刚入宫的新人过去,那就必定是同长烬有关了。 他定是没听她的,找人把事情告诉了陛下。 陛下又通过他查到了她这里。 不过从陛下立即下发榜文,还有高斌的神情来看,陛下应当没有生怒。 长烬应当也没事。 她定了心神,问道:“高公公,陛下召我即刻过去吗?” 高斌笑道:“贵人想梳洗一番也可。” 洛芙面色微红。 她是想梳洗,因为刚才去了兽园,脸上身上扑的有灰土,这样去面见陛下甚是不妥。 但这位高公公说出来,仿佛有另一层含义似的。 她又不能上赶著解释,只得道:“公公稍待。” 她带著青禾入了臥室梳洗更衣。 平日里都是怎样舒適怎样来。 但现在她竟不知该穿什么样衣裙,戴什么样的髮簪了。 青禾笑道:“主子別紧张,您穿什么都好看,陛下都会喜欢的,再说了陛下那样好的人,不会为难主子的。” 洛芙闻言便想起那张榜文。 青禾说的是,陛下能颁布这样亘古未有的詔令,便足以说明他確实是个极好的人。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意她的穿戴呢。 想到这里,她稍稍放鬆了些,让青禾找了件舒適但不隨意的衣裙换上。 头髮梳成雍容的髮髻。 鬢后簪采来的蔷薇,又在鬢髮前插上两支金釵。 不过分耀眼,也不失华丽。 走出正堂,见候在院子里的高斌望著她的神情更加慈祥和蔼了。 好像她是他认识很久的小辈一样。 洛芙有些莫名,只当这位大公公便就是这样和蔼的面貌,走过去道:“让公公久候了。” 高斌笑道:“贵人客气了。” 他抬手,示意洛芙上抬舆:“贵人请。” 洛芙点点头,举步上了抬舆。 四面轻薄如雾的纱帘放下,抬舆被稳稳抬起出了凝香居。 一路上都没碰上几个人。 也不知走过多少条宫道,约莫三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禁卫军也多了起来。 又穿过几重宫殿,抬舆终於停了下来。 眼前殿宇巍峨壮观。 阶梯便似有百来阶,將那阔大辉煌的殿宇高高拱起。 仿佛是一头巨兽盘踞在这里,俯视著內廷与前朝的一切动向。 高斌从后面走过来,笑道:“这是陛下住的承平殿,陛下喜高,承平殿便建得高了些,里面还有观星台,贵人若是感兴趣,往后可同陛下一起登高观望。” 洛芙听的有些惶恐。 还没见到陛下呢,便说的陛下极为喜欢她,要带她去一样。 这位大公公难道跟长烬一样,因为她的相貌而有了底气吗。 高斌看著藏不住的惶恐神情,笑容更是慈爱:“台阶高,贵人恐怕吃不消,可要我找侍女过来背贵人上去?” 洛芙忙道:“多谢公公,我自己可以的。” 她提起裙摆,举步踏上台阶,一阶一阶登至高台上。 她有些气喘。 高斌也不急,等她歇息过来才道:“陛下就在里面,贵人请跟奴婢过来。” 洛芙点点头,跟著他走进殿门。 里面亦十分的阔大。 但却十分幽暗。 仿佛从白日里一下就过渡到了傍晚与夜晚交接的时候。 雾茫茫,看什么都是隔著层纱一样。 四下里也没掌灯。 洛芙便在这雾茫茫中,看到一道頎长身影垂首躬身立在前头。 洛芙觉得熟悉,便將注意力都放在那人影身上。 待走的近了,她心里就是一惊。 那人影是长烬! “陛下,洛贵人来了。”高斌在旁边忽然说道。 洛芙看到长烬微微抬起头来,朝她这里看过来。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耳中又听前方有人道:“洛贵人,他可是你身边的內监?” 洛芙心中又是一惊,忙望向前方。 这才发现殿宇深处的高阶上竟还坐著个人。 这殿宇本就幽暗,那人又穿著深衣。 如果不是突然说话,她一时发现不了。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也知上面那位便是帝王了。 她忙按照宫规跪下行礼道:“贵人洛芙拜见陛下,他是在臣妾身边伺候的內监。” “起来吧。”帝王的声音仿佛从深处传来。 “谢陛下。” 洛芙站起来,听高阶上的帝王又道:“你很好,朕很喜欢,朕帮你解决了你所忧虑的事情,你要如何谢朕啊?” 不妨帝王突然这样问,洛芙一时怔住。 高斌在旁小声提醒道:“陛下这是要留贵人侍寢的意思。” 洛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想过会侍寢,但没想过会这么快,而且她连帝王长什么样都还没看到呢。 高阶上的帝王似是不耐,拉长声调嗯了一声。 洛芙忙道:“臣,臣妾愿侍奉陛下。” 帝王便又嗯了一声:“为她蒙上眼睛。” 蒙眼睛? 洛芙有些惊恐的望向高斌。 高斌道:“贵人莫怕,陛下喜暗,又不喜人的眼睛,是以他不常来后宫,贵人虽说是第一个侍寢的嬪妃,但也是要將眼睛遮起来才好。” 他说著,身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出来一个內监,手中捧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方叠放整齐的黑布。 高斌道:“长烬,你来替贵人把眼睛遮起来。” “是。” 一直立在旁边的长烬应声,走过来拿起黑布,又走到洛芙身前。 洛芙仰面望著他。 桃眼闪烁。 里面全是害怕。 慕容烬眉头皱起,一时没了动作。 洛芙察觉到了,忙垂眸敛下神情,低声道:“没事的,你遮吧。” 慕容烬眉头皱得更深,但还是抬手用黑布轻轻缠在她眼睛上在脑后打结绑好。 洛芙眼前一片黑暗。 內心的害怕恐惧更浓。 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便更灵敏了些。 她听到杂乱的脚步退出去。 又听到前方高阶上有人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往她这里来,最后在她面前站定。 第67章 亲的重了些 洛芙心跳如擂鼓,手紧紧攥著裙子。 下一瞬,手就被人包裹住了。 她一惊,下意识往回缩,但又生生克制住了。 那只手很冰冷。 就这么包裹著她,並没有做什么。 她渐渐的从中感受到安稳的意味。 洛芙又一次想到那个詔令,还有长烬同她说过的话。 陛下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样仁慈的君主,她其实也是喜欢的。 洛芙努力的安抚自己。 努力的使自己放鬆下来,微微仰面,想去“看一看”面前的人。 脸上一凉,面前人的另一只手抚了上来。 大拇指一点一点捻过她的脸颊,而后来到她的耳垂,捏住她耳垂间的红痔,捻了又捻。 似乎爱不释手的样子,许久都没有鬆开。 慕容烬站在原地没有动过。 高阶上的假皇帝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原本幽暗的大殿也已经亮起烛火。 他习惯的捻著那娇娇美人的耳垂。 目光却定在她的脸上。 她微微仰面“望”著她。 面色发红,红唇轻抿。 又羞又怯,好不可怜。 只是现在就可怜,后面可怎么办? 慕容烬的目光下移,缠绵在那瓣似的红唇上。 他捻著她耳垂的手捧住她的脸,俯身一点一点凑近她,终於含住了那娇艷的瓣。 甜软到骨子里,吮一吮还能尝到瓣最为纯粹的清甜。 只是瓣的主人却是惊了一跳,还是没忍住往后退。 已经尝到了甜头,慕容烬怎么会放过她。 他立马箍住她的腰,亲的更重了些。 每吮一下,她的身体就是一抖。 他爱极了她这样的反应。 將她缠裹的更紧。 大殿內烛光闪烁,热闹又静默的映照著满殿春色。 高斌在殿门外笑的合不拢嘴。 身边跟著的曹大监同样高兴,眼中甚至都带了泪。 他是掌管敬事房的。 可自从帝王登基,他这敬事房就跟个摆设似的。 也就上次帝王心血来潮去了趟兗州,他才也跟了去,算是有了个正经差事。 本没奢望帝王能看中那兗州的秀女。 不成想竟好似是天定的姻缘。 他这种旁观者是看的最清的。 帝王对那位洛贵人的喜爱,是以时刻日夜不断加深的。 虽然早料到洛贵人会有侍寢的一天。 可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忍不住的泪目。 有了洛贵人,陛下头疾已经甚少发作了。 將来再诞下皇嗣。 江山便更是稳固。 这不仅仅是他们的福气,也是天下黎民百姓的福气啊。 “陛下如今既已宠幸了洛贵人,想来便该將她抬为贵妃,待生下子嗣,便该封后了吧。” 曹大监跟高斌也算是一起走过来的老伙计了,他虽没什么权势,但跟高斌在一起时,说话也很隨意。 又是让人假扮自己,又是要人家蒙眼的。 帝王这是还没尽兴呢。 高斌笑道:“好事多磨,陛下能开窍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曹大监举袖擦著眼,笑道:“正是正是,我这是高兴过了头,想的越发多了。不过陛下颁布詔令的事,应当已经传到前朝,那些个朝臣们定是不会让陛下好受,尤其是张高二人,这两位已不似往日爭锋相对了。” 高斌笑容冷了下来:“不似往日爭锋相对,也绝不会真心合谋联手,陛下近来脑疾甚少发作了,他们那点伎俩已经刺激不到陛下了,不过,洛贵人的事早晚是瞒不住的,若是有人敢往她身上打主意,陛下是会承受不住的。” 曹大监倒是没想到这一遭,闻言脸色都变了:“我多往洛贵人的凝香居派下人。” 高斌道:“不用,陛下身边的暗卫一直在守著,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咱们再警醒一些就是了。” 曹大监点点头,跟他商量著保护洛芙的一些细则。 天渐渐沉下来。 內廷內外挑起的灯笼,便似那天边的星,成片成片的亮起来。 空旷的大殿里,除去满殿的烛光,已经无人了。 反倒是侧殿有细微的响动。 一阵风吹来。 成排的烛火一致朝侧殿倾去。 在烛光的映照下。 罗汉床上,身形頎长高大的男人侧身躺著,似乎已经睡著。 怀中紧紧缠裹著一个娇娇美人。 美人眼睛上还蒙著黑布。 也不知是睡,是醒。 只传出一声“咕嘰”响动。 帝王张开眼睛,垂眼见怀里美人耳朵都红了。 她睡了。 但被饿醒了。 洛芙觉得自己都快熟了。 她本想装死,奈何身边一直紧紧缠裹著她的帝王立马就坐了起来。 他听见了! 洛芙想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可这里没有被子! 她正不知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察觉帝王竟走了。 她刚舒了口气,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68章 贵人怀疑陛下的身份 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 洛芙听见听兰与青禾的声音。 “主子,奴婢为您梳洗更衣。” 紧接著,便是两人走近前的脚步声。 她被扶坐起来,蒙在眼睛上的黑布终於解开了。 “主子,殿內点了烛火,要慢慢睁眼。” 听兰细心的提醒著。 黑布解开后,洛芙也感觉到了光亮。 她缓缓睁开眼睛,又適应了一会儿,才把眼睛睁大。 见自己身处於陌生又华丽的殿宇中。 身边只有听兰与青禾。 因为是熟悉的人,她忍不住问道:“陛下呢?” 两人道:“奴婢不知。” 洛芙微微垂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听兰望著她红肿的唇,有些心疼道:“主子饿了吧,饭食已经备下了,可要先用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芙脸色发红,轻轻点了点头。 这会儿外面已经黑沉下来,各处都是烛光。 她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 听兰与青禾便將她扶起,带她去了外间圆桌前坐下。 圆桌上摆了一桌子的饭食。 都是她爱吃的。 周围也没有旁的什么人侍立,只听兰与青禾两人。 这让洛芙自在不少。 听兰与青禾给什么,她吃什么。 比平日里用得都要多,也比平日里用得更慢。 只因嘴唇红肿,跟上次吃锅子差不多。 用饭都要慢慢的,不然会痛。 听兰与青禾见她用的香,心里高兴,却也不敢再为她布菜,劝道:“主子,晚上吃多了积食。” 洛芙也吃得差不多了,点点头,放下汤匙。 屋里除了她们三个,明明没有別人,却似是长了眼睛。 她刚放下汤匙,立时便从外面进来两个宫装侍女。 一人手捧香茶,另一人手捧托盘,托盘里放著银盆与柔软洁白的巾子。 垂首静默地走到她身边。 洛芙拿起香茶漱了口,又净了手,两人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听兰与青禾扶她起身:“主子,香汤也已经备好,主子可要过去沐浴?” 洛芙摇摇头:“刚吃饱,过一会儿吧。” 她想走走好消食的,但这里太过陌生,她怕犯了什么规矩,只问道:“我还不能回凝香居吗?” 青禾道:“天色已晚,回去还要走上好一会儿,陛下的意思是留主子在承平殿歇息一晚。” 听兰看出她的拘谨,安抚道:“陛下极为疼爱主子呢,主子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洛芙看看她俩:“你们见过陛下?” 两人心头都是一激灵,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摇头。 “奴婢们不曾见过陛下。” 洛芙奇怪道:“那你们怎么知道陛下的意思?” 听兰道:“高公公吩咐的。” 青禾则笑道:“陛下还特意让人把我们接来服侍主子,便可见陛下对主子的宠爱了。” 洛芙有些失望。 害怕紧张羞涩渐渐消退后,她现在对帝王十分的好奇。 她想知道他是什么模样。 帝王亲吻她的时候,她不敢动,更不敢触碰他。 只知道他的手很大,很凉,身体也是凉的。 力气却是很大。 她一度都喘不过气来。 洛芙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长烬。 长烬的手也是凉的。 上次突然抱住她,也是这样箍得她喘不过来气……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洛芙脸色陡变,头皮发麻。 可她又不敢相信,这太荒谬了! 长烬怎么可能会是陛下! 听兰心细,见她突然不说话,脸色也不对,便害怕她回过味想到了什么,忙道:“主子,奴婢带您出去走走吧。” 洛芙心慌意乱的,下意识点点头。 听兰轻揽她后腰,带她出门之时,不著痕跡地朝青禾使了个眼色。 青禾会意,跟著出了门,说道:“主子,奴婢去找她们要盏宫灯来。” 她往另一边去,寻了个侍立在门口的侍女道:“贵人要走一走,劳烦姐姐拿盏宫灯来。” 她慢慢说著,余光瞥见听兰带著洛芙已经走远,这才忙又道:“贵人好像有些怀疑陛下的身份了,你快去告诉掌印!” 那侍女赶忙应声小跑著传信去了。 高斌和曹大监正在用饭。 听了下面人传过来的话,曹大监倒是高兴:“怀疑好啊,洛贵人早些识破陛下的身份,我这敬事房也能早些热闹起来。” 高斌放下碗筷,漱了口,含笑对下面传话的人道:“不要紧张,顺其自然就好。” 下面人应声,把这话连同宫灯一道带给青禾。 青禾便提著宫灯回到洛芙身边。 洛芙站在游廊一角。 承平殿本来就宏伟高大,又特特建的高。 她站在其中,就仿佛是站在巨人的身体上。 將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可宫廷又太深,即便站得这样高,也望不到宫廷之外。 只能看到成片成片蜿蜒不断的灯火。 青禾提著宫灯过来,见听兰伸手指向东侧方道:“主子你看那边,咱们的凝香居就在那里。” 洛芙抬眸望去,见那片地方灯火渐稀,变成了星星点点,单看那一块,竟有些像天上的星子。 洛芙望著,忽然问道:“长烬呢?” 听兰脸色变了下。 青禾忙接道:“长烬一早就回凝香居了,贵人要唤他过来伺候吗?” 洛芙摇摇头,又问道:“你们看著他回去的吗?” 青禾神色自然道:“是呢,他是正午那会儿回去的,身边还跟著个小內监,传我和听兰过来承平殿侍奉主子。” 洛芙闻言心中一轻。 她果然是想多了。 堂堂九五之尊怎么会假扮內监,一直在她身边服侍这么久。 说出来都没人信的。 她竟然还能自己嚇自己。 洛芙觉得好笑,一身轻鬆地举步往左边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听兰和青禾对视一眼,都是鬆了口气,跟著她慢慢踱步消食。 只是走了一会儿,洛芙便开始犯困了。 白日那会儿帝王缠她缠得紧。 她一直疲於应付,后来帝王终於消停了。 她过於疲累,在他怀里闭了会儿眼,只是还没怎么睡,就又被饿醒了。 如果不是太饿,她会一直睡到第二日正午的。 “回去吧,我想沐浴睡觉了。” 听兰与青禾应声,带著她往浴池方向去。 那浴池虽还是承平殿的一部分,但巧妙地与山结合。 温泉活水源源不断地从修建的沟渠中流入浴池。 又似加了瓣。 白雾瀰漫中香怡人。 洛芙很喜欢这个浴池,任由听兰、青禾帮她摘下发间金釵,拆开发髻,褪去身上衣裙,而后慢慢走进浴池。 温暖的泉水立即包裹住她,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池边的听兰与青禾脸色却很古怪。 她们本以为洛芙身上会青紫一片,毕竟,她的嘴唇都被帝王欺负得红肿不堪。 敬事房也都送来了名贵的药膏,特特叮嘱要细细地为她敷上。 可她的身体还似以往白玉无瑕。 这並不是被宠幸过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听兰忍不住问道:“主子,您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可有哪里疼吗?“ 洛芙撩著水道:“没有啊。” 听兰:…… 青禾:…… 两人算是全明白了。 怪不得一向爱洁的美人起来后並没有立刻沐浴。 敢情,帝王只会亲啊! 第69章 他的娇娇美人真是好养活 帝王只会亲。 洛芙事实上並没有侍寢的事传到了高斌和曹大监耳中。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收起了一直齜著乐的大牙。 曹大监道:“好事多磨,这磨得也太多了,照这么下去,好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呢。” 高斌嘆道:“慢慢来,陛下这也算是开了窍,跟洛贵人在一起是早晚的事,咱们光著急也没用。” 曹大监瞥了他一眼:“那你先別转悠了。” 高斌瞪眼:“我转悠怎么了,我消食还不行吗!” 曹大监:“行行行,消食,我也消食!” 他站起来,两人在殿里直转悠。 洛芙不知道有两个大监因为她和帝王的事急得不行。 她舒舒服服地泡完温泉,又舒舒服服地睡下了。 殿宇內静下来。 外间留地一盏烛火微微倾。 有人从旁边走过,径直进了內殿,抬手轻轻挡开床帐一角。 里面娇娇美人睡得香甜。 慕容烬笑了,俯身轻抚她红肿的唇瓣。 他的娇娇美人真是好养活。 被亲了那么久,明明害怕,还是会吃饭会睡觉。 如此,將来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在骗她,她应当也不会著恼,吃不下睡不好吧…… 他的目光渐渐地缠绵在她的唇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那知道夜夜抱著她亲吻著她的人喜欢杀人,她还能吃得下,睡得好吗? 慕容烬克制著想继续亲吻她的欲望,还似往常在床边盘腿坐下,抚著她的脸颊与耳垂红痣。 再等等吧。 她喜欢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那么將来即便她知道,也不会惧怕他了。 慕容烬就这么望著睡得香甜的娇娇美人,直到天色微亮。 有內监躬身垂首来到门边,轻声道:“陛下,该上朝了。” 慕容烬动作顿了顿,收回手,起身將床帐合上,出门去了正殿。 高斌捧著水过来。 慕容烬瞥他一眼:“这种小事也要你来?你想说什么。” “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高斌把银盆放到他手边:“奴婢就是想不通,陛下这般大费周折,为何不同洛贵人成其好事?如此,待贵人有孕,也好封洛贵人为后。 这有了皇后,又有了子嗣,前朝那些个心怀叵测的人也该收收心思了。” 慕容烬將手浸入水中,轻哼:“你急什么,便是朕无有皇后,无有子嗣,他们也不敢造次,朕与她的事,朕心中有数,把你的心思放到前朝去。” 高斌只得应声,在旁边服侍帝王洗漱更衣用饭。 最后陪同帝王一起上朝。 路上,高斌提醒道:“陛下,您昨日颁布的詔令,今日前朝定会热议,您莫要动怒。” 慕容烬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朝堂上。 张宏、高伟站在百官前列。 两人都是老神在在,只站在他们身后的官员相继出列。 “陛下,臣听闻內廷竟开设了文武学府,內廷宫女可入,后妃也能入,这,这成何体统啊!还望陛下收回詔令!” “臣附议,陛下,古往今来从没有女子入仕的先例,何况还是陛下的后妃,这简直匪夷所思,陛下三思啊!” 两人说完,群臣纷纷高呼应和。 “还望陛下收回詔令!” “入仕……”慕容烬斜倚在龙椅上,一手支著额头,懒懒道,“大学士说得好啊,朕只想到让她们入北镇抚司,看来还是太浅薄了,入仕便该有入仕的样子,下届科举,便让她们也来参考,也不枉费大学士的一片苦心。” 群臣都是一愣。 说出入仕二字的大学士更是急得满头大汗:“陛下,臣绝无让女子入仕的意思,女子心性太差,又见识浅薄,让她们入仕,恐会造成动乱,何况这些女子还有陛下的后妃。 后妃的职责从来便是为陛下开枝散叶,她们是绝不能进入官场的,以往后宫参政,外戚专权的恶果比比皆是,陛下不能不重视啊!” “外戚专权?”慕容烬看向站在前面的高宏,咧嘴笑道,“阁老,你这学生怎么没跟你一条心?朕后宫里的那些个后妃,多的是你送进来的,你那小女儿如今也已为妃,要说这外戚专权,还得是阁老为先啊。” 高宏面上並无惧色,只拱手道:“臣送女儿入宫伴驾,只为更好地侍奉陛下,別无二心,还望陛下明察,莫要冤枉了老臣啊。” 慕容烬点点头:“阁老是肱股之臣,朕怎么会冤枉阁老,只是你的这位学生在这里挑拨,实在叫人不爽,朕若不是心思清明,恐怕就要听他的与阁老为难了,阁老你说,这样臣子朕留是不留?” 高宏面色如常:“陛下是一国之君,臣都听陛下的。” “阁老既这么说了,那朕也就没什么顾忌了。”慕容烬挥了挥手,“拖下去,斩了。” “是!” 站在阶下的两个带刀侍卫立刻应声,上前熟练地堵住那位大学士的嘴,架住他的胳膊,將人拖了出去。 刚才出列的另外一个朝臣双腿抖如筛糠,默默地挪回队列。 慕容烬抄著手站起来,俯视著下面乌泱泱的臣子:“列位爱卿还有异议吗?” 群臣安静如鸡。 慕容烬满意道:“既然爱卿们都没异议,那就这么定了,朕乏了,还有什么事你们同高斌议就是了。” “是,臣等恭送陛下。” 群臣望著帝王抄著手离开,这才放鬆下来,人人脸上的表情俱十分复杂。 第70章 你把厨子打坏了,我家贵人吃什么 慕容烬在御书房换好衣服,直接去了凝香居。 那娇娇美人这个时辰还没起来,凝香居本该一片寧静。 不想他过来的时候,却是热闹。 常安、守忠、德顺三人正在围攻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著简单,长发高束,英气逼人,腿脚有力,出招乾净利落,竟能跟常安三人打的有来有回。 慕容烬挑了下眉,也没吭声,抄著手在旁边看。 常安三人见拿不下她,只得劝说道:“我们主子真是有事出去了,我们自己的主子还能不上心吗!文选侍你怎么就是不信,非得缠著我们不放啊!” 文香君冷声道:“你们口口声声都是上心,可却是一问三不知,逼问之下还能模糊其词,这就是你们说的上心?当我傻吗! 芙儿新进內廷,哪里会认识许多人,她也不是那等长袖善舞的,昨日见了我便不见了,至今也不曾回来,可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既不肯同我交代实情,那就別怪我拿你们去慎刑司!” 她说著攻势更猛,拼著后背硬受一掌,一拳擂在常安脸上。 力道之大,常安顿时被打翻在地。 少了一个人后,文香君立时就占了上风,三两下將守忠与德顺制住,膝盖压在守忠后脖上。 伸手在他衣服上撕出一条布,利落的把人双腕死死绑住。 又要去绑德顺时,忽觉不对,她警觉的立即回身。 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人。 这人生的一副好模样,虽穿著內监服饰,但那通身上下的气质却不似內监。 现下正抄著手垂眼去看地上被束著手的守忠,嘖了声:“他可是我家贵人的厨子,你把他打坏了,我家贵人往后吃什么?” 文香君皱眉道:“你也是在芙儿身边伺候的?那你知不知道芙儿被带去哪里了?” 慕容烬將目光移到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懒懒道:“我家贵人正午就回来了,你自己问她便是,这是凝香居,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去你的武学府吧。” 他说话间,倒在地上的常安三人都已经赶紧爬起来,规规矩矩的躬身站在一旁。 文香君看著,怀疑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直觉告诉她,这人不像是內监。 慕容烬懒得理她,抄著手进了正堂,没一会儿又拿了本书出来。 那是洛芙惯常看的话本,他拿著坐去廊台上漫不经心的翻看著。 文香君不知怎么的,有些不敢对他动手,却又不能就这么走了。 也学著他的模样走到另一边的廊台上坐下。 她要等到正午。 如果芙儿还没回来,她可就豁出去了! 常安三人见帝王没什么表示,也没理会文香君,默默的帮守忠把布带解开,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洛芙是两个时辰后回来的,抬舆直接进门才放下来。 重重纱帘挡开。 眼前景物更加清晰。 台阶左右的廊台上各坐著一人。 都是她熟悉的。 长烬还是惯常懒怠模样,手里拿著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翻著,抬舆停下,他才往这边看来。 另一边,文香君已经站了起来。 “芙儿!” 她喊了声,忙衝过来。 洛芙也赶紧迎上去,握住她的手:“姐姐,你怎么没去学府?” 文香君道:“我还要问你呢,昨日说好的,我去报了名就回来同你说话,怎么我一回来你就不见了,你宫里那几个人又含糊其辞,叫我好生担心,生怕你出了什么事。” 洛芙心中暖暖的,拉著她进屋:“让姐姐担心了,我没事。” 文香君在绣墩上坐下,问道:“你也不是那等长袖善舞的,到底是什么事要让你一夜未归?” 洛芙脸色发红,又不想瞒她,微微垂首道:“陛下派人接我去了承平殿。” 文香君一愣,隨后猛的站起来:“陛下!?那芙儿你岂不是……侍寢了?” 洛芙脸色更红。 “我就说以芙儿的品貌,绝不会被埋没,陛下真是有眼光!”文香君是真心替洛芙高兴,一时竟没想到帝王是怎么发现洛芙的,只拍著胸脯彻底放下心来,又有些埋怨道,“这明明是大喜事,你身边那些个人也不知道支支吾吾个什么劲儿,害得我以为你被哪个宫里的高位妃嬪给害了呢!” 洛芙道:“许是他们不想太惹眼,姐姐別恼他们,他们也不容易。” “你既好好的,我自然不会恼他们。“文香君捏捏她的手:“好了,见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今个儿一上午都没去学府,怕是要被骂了,我就先走了。” 洛芙忙点头,看著她风风火火的出门。 第71章 他真是內监?检查过了吗? 文香君风风火火地走到院子里,又停住脚步转身回来,拉著洛芙的手往正堂內走了好几步才压低声音道:“芙儿,外面坐著的那个,真是在你身边伺候的內监?” 洛芙不明所以,点点头:“是呀。” 文香君皱眉道:“看著不像啊,他真是內监?检查过了?” 洛芙愣了下,惊恐的瞪大眼睛:“这,这要怎么检查啊。” 文香君道:“找个你信得过的內监检查一下,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洛芙闻言又有些好笑:“他是怪怪的,跟正常人有些不一样,不过人还是很好的,对我也很尽心,我从兗州过来的时候他就一直跟著了,姐姐別担心。” “从兗州时就跟著的啊。”文香君稍稍打消了疑虑,“那还算可靠,不过他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一定得跟我说。” 洛芙笑道:“知道啦。” “那我走啦。”文香君冲她挥挥手,这次终於是出门了。 洛芙站在正堂外笑著看她走远,余光见长烬站起来往她这边走来。 她不知怎么的,就有些紧张。 昨晚打消的念头,同文香君刚才说的话齐齐搅合在脑子里。 “贵人罚我吧。” 洛芙正在想东想西,长烬已经走过来,说了这么一句。 她下意识地望向他:“罚你什么?” 长烬垂著脑袋,好像很丧气:“此前贵人叮嘱过我,让我不要擅自做主,可我还是做了,害得贵人被陛下发现,贵人昨日似乎很害怕。” “这个啊……”洛芙安慰道,“我是陛下的妃子,本来就是要侍奉陛下的,你不必自责。” 她转身往屋里走,见他虽跟上来,却並没有像平日里一样圈扶著她,她心里疑虑更多了些。 “你昨日都在家里吗?” 长烬道:“是。” 洛芙“哦”了声,顿了顿又问道:“往日里都没问过你,你是在哪里当差,香君姐姐有才能,內廷选侍们吃住不好这样的事,你是怎么把它传到陛下跟前的?” 他面色如常道:“我以前是在司礼监当差,虽只是个不起眼的活儿,但好歹能见到掌印高公公,如今往他跟前递个话也不算难。” 洛芙点点头,这样的话,倒是也能说得过去。 她也没再多问,站起身叫了青禾过来:“我一日夜没回来,还不知元春妹妹怎么样了,你隨我过去看看。” 青禾应声,圈扶著她出门,往金福阁去。 金福阁侧殿门开著,採莲坐在圆桌前,手撑著脸正在打瞌睡,倒是不见赵元春。 洛芙走过去,拿团扇往她眼前扇扇。 风带起她额前碎发,將她挠醒,睁开眼见洛芙就在面前,赶忙站起来行礼:“贵人怎么来了!” 洛芙笑道:“我就不能过来玩吗,你家主子呢?” 这些日子相处,採莲知道洛芙是个好性的,放鬆下来也笑道:“我家主子在文学府呢,晚上才回来。” 洛芙闻言心中对赵元春敬佩不已,她本来就心灵手巧,又同香君一样这般有毅力,將来定有一番成就。 她好奇地望向採莲:“那你怎么不去呢,詔令不是说后妃宫女都可入学吗?” 採莲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家主子也让我去的,只是我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子,夫子一讲,我就困,实在是坐不下去便回来了。” 洛芙点点头,確实是有一些人不適合读书的。 她回身对青禾道:“元春妹妹晚上回来定会饿的,你回去让守忠做些糕点拿过来,也好让元春妹妹回来就能吃上。” 青禾不疑有他,应声回去了。 洛芙望著青禾走出金福阁后才冲採莲招了招手。 採莲不明所以,但还是赶忙走到她身边,附耳过去,听她吩咐完,有些懵懵的:“去司礼监啊,那地方,我……” 洛芙把自己的荷包解下来塞她手里:“我身边没合用的人,便只能找你帮忙了,司礼监的高斌高公公看起来甚是和善,想必司礼监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地方,你过去只是问问,不碍什么的。” 她又安抚道:“我在这里等你,你若是正午都不回来,我就过去找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採莲掂量著手中的荷包,还是点头应下了:“贵人稍待,我这就去。” 她说完也没耽搁,立时便出去了。 第72章 裴忌入宫 採莲走到司礼监。 见大门前站著守门的。 期间內监来往不断,其中不乏穿紫袍、红袍的大监。 甚至还有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採莲心里发怵,一时没敢上前。 守门內监见她鬼鬼祟祟的,便朝她喝了声:“你干嘛的,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採莲嚇了一跳,想跑,可又捨不得怀里洛芙给的一袋银钱,只能大著胆子上前道:“奴婢是金福阁赵才人身边的,过来寻长烬有点事。”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碎银子塞过去:“公公通融通融,帮我叫一下他出来。” 那內监掂了掂银子揣进怀里道:“司礼监这么大,我上哪儿给你找去,你说说他当的什么差,我也好帮你去问问。” 这个洛芙叮嘱过,採莲忙道:“公公自去问问,长烬在司礼监许多年,还能在掌印公公面前说上话,很好找的。” “是吗。”守门內监被她说得好奇心起,“你等著。” 他进了门,见相熟內监刚跟一个小旗交代完事情,便上前拉过他问道:“咱们司礼监有个叫长烬的人吗?听说在掌印面前很是得脸呢。” 相熟內监道:“那得是秉笔大监吧,没听说过有这人啊,你找这人干嘛?” 守门內监道:“外头有个宫女来找,我閒著没事帮她问问。” 相熟內监笑道:“你小子能有那好心?怕是给好处了吧,不大点事,搪塞过去就是了,还真为她巴巴地去寻啊。” 守门內监也笑:“我就是好奇,想著帮忙传个信,说不得还能搭上条线,往后来往有个照应,不过这不好寻也就算了,给这点好处不值当我巴巴地去寻,得了,我先出去了。” 两人分开各自回各自的位置,没有注意刚才那小旗一直没走。 两人离开后,他才跟在守门內监后面也出了司礼监大门。 见守门內监三两句把那宫女打发了,他便悄悄跟在那宫女身后,到无人的地方才现身。 採莲正垂头丧气,冷不丁前头出现一人,她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见对方一身飞鱼服,高挑冷冽,知道是锦衣卫,不禁又紧张起来:“大,大人拦我作甚?” 那锦衣卫小旗道:“你是哪宫的人,主子是谁?” 锦衣卫惯常抓人审人,身上自有一股气势,这人又冷峻非常,採莲被嚇的心慌,忙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道:“我是在金福阁伺候的,我家主子是赵才人,但我这趟过来不是替我家主子办事的,是凝香居的洛贵人吩咐我来的,洛贵人可说了,她等我回去呢,我正午要是不回去,她可就来寻了!” 她害怕眼前这小旗要拿她,赶忙把位份最高的洛芙给搬出来。 丝毫没注意,眼前人脸色都变了下,立刻上前一步逼问道:“哪个洛贵人?叫什么名字,说出来我可免你罪责。” 採莲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责,但知道锦衣卫连前朝重臣都是说有罪就有罪的,她更加害怕,忙道:“洛芙洛贵人!她父亲可是兗州三品按察使呢!” 话音落下,眼前的小旗突然笑了。 笑得很怪异。 就像终於找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珍宝,兴奋狂热却又莫名压抑。 採莲心里忐忑极了,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我,我能走了吗?” 裴忌死死克制著自己想探听那个娇娇儿更多消息的心情,让开道,看著那小宫女跑开的方向,久久没动。 採莲满头大汗地跑回金福阁。 洛芙嚇了一跳,赶忙站起身扶她坐下,又一面对已经回到她身边的青禾道:“你去外面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青禾见採莲一副鬼撵了一样,也是惊了一跳,应了声走出去。 洛芙这才问採莲:“发生什么了?可是有人为难你?” 採莲张嘴欲把那小旗的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觉自己太不厚道,人家一问,她就把贵人给卖了,再说出来,就算贵人不跟她计较,往后恐怕也不会给她可以捞油水的差事了。 “没,没人为难,只是我怕贵人等急了,著急回来,跑得急了些。” 洛芙鬆了口气,她生怕因为自己的事,叫旁人受罚。 在旁边坐下,她拿手中团扇给她扇扇风:“那你打听到了吗?长烬可是在司礼监任职过?” 採莲不敢瞒这事,忙將自己过去打听的事都说了:“……最后那守门內监出来说长烬不在,让改日再来,我想著长烬应当是在里头当过差的。” 洛芙听得在心里直摇头,这丫头办事不妥帖。 人家明显敷衍她,她竟也不多问两句就回来了。 不过也怪不得她,司礼监那等地方,让她一个侍女过去,確实不好打听什么。 她也没多说,只道:“劳烦你了,这只是件小事,你不要同旁人说。” 採莲忙道:“贵人放心,我不说,我家主子问起,我都说贵人只是来送点心的。”洛芙点点头,站起身道:“桌子上有我给元春的点心,旁边还有一份是给你的,你想来饿了,拿去垫垫肚子吧,我先回了。” 她出门,青禾正回来,便圈扶住她问道:“外面没什么人啊,採莲这是怎么了,跟后面有谁撵她一样。” 洛芙敷衍一句。 心中琢磨著,难道真要像香君姐姐说的那样,检查一下长烬到底是不是內监? 第73章 裴大人? 洛芙慢慢回到凝香居。 见长烬垂首候在门口,她愣了下:“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低垂著脑袋,看起来恭顺谦卑,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慵懒隨意:“奴婢伺候主子。” 连说话也恭敬起来。 洛芙看得不舒服:“你好好的怎么这幅模样?” 他道:“这幅模样才是伺候主子的模样,往日里都是长烬僭越了。” 洛芙:…… 她想了想,好像就昨日侍寢的事情。 “我不是都说了,昨日的事不怪你吗?” 他终於抬起脸,颇有些幽怨:“贵人嘴上说不怪,心里可说不准。” 洛芙听得好笑:“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他道:“贵人自己心里清楚,突然问起我的底细来,这明明是与我生分,怀疑我了。” 洛芙:…… 他心思真是细腻。 她確实怀疑他,但不是怀疑他对她的情分。 而是怀疑他的身份。 她总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吧。 不过现在看来,他应当不会是陛下。 陛下那样的九五之尊,怎么会是长烬这样喜欢爭宠,又这么幽怨的模样。 她放下心来,哄道:“没有要与你生分,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把消息传到陛下面前而已,你不要多心。” 他道:“当真?” 洛芙道:“当真。” 慕容烬笑了。 他的娇娇美人真是重情,不过示弱两句,便又自己说服自己了。 他上前虚虚地圈扶住她,带她往正堂去:“今日有喜事,贵人的铺子赚了钱,现在就放在屋里,贵人来看看。” 洛芙闻言十分惊喜:“商陆和忍冬送来的吗?她们人呢,我想见见她们。” 慕容烬道:“宫规森严,外人进不来,贵人若是想见她们,便多多侍寢吧,待贵人升至皇后,就能见到她们了。” 洛芙:…… 她有些失望,又有些脸热。 她连陛下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更不知他的脾性,怎么多多侍寢升至皇后? 而且陛下也怪怪的…… 她有些不想去侍寢…… 不过这也由不得她。 洛芙心绪烦乱地走回正堂,见桌上放著一沓银票。 她愣了下,拿起来数了下,都是面额一百的银票,足足五张。 五百两! 她惊呆了:“怎么会这么多,我当初算过的,我每月的盈利是十两左右啊。” 慕容烬拿起桌上的信递给她:“她们还写了信过来,或许里面有交代,贵人看看。” 洛芙放下银票,接过信打开仔细看了看。 “原来她们开了分店!还有人入股!” 洛芙惊喜道,“原来商陆与忍冬还有经商的才能,幸好她们留在了外面,不然跟我进了內廷,她们的才能就要被埋没了。” 慕容烬道:“怎么会,陛下开设的文学府中除了教授科举文章,便有经商、刺绣之道。” 洛芙没去看过,这还是头一次听,不禁赞道:“陛下不仅仁善,还具有大智慧,我只想到了香君姐姐,和选侍们的住所问题,陛下就能想到方方面面。” 慕容烬听得受用得很,盯著她问:“那贵人可喜欢陛下,想常伴陛下左右?” 洛芙没说话了。 慕容烬以为她不会说了,她却又道:“喜欢的,这样好的陛下,天下臣民都会喜欢。” 所以,只是臣民对君父的喜欢。 慕容烬虽是不满,倒也不意外。 他把她的眼睛遮住,亲吻她,期间不曾同她说过话,她没有牴触都已经万幸了。 这边,洛芙望著手中的银票又高兴起来。 有钱了! 天气眼看就要转冷,她有钱,即便到冬日里都不愁炭火用了。 一想到下雪天,她的房间被窝暖烘烘,起床还有热辣辣的锅子吃,就好幸福。 慕容烬看她望著银票一双瀲灩桃眼都笑眯起来,眼中也带了笑意:“只五百两,贵人就这么开心,將来越来越多,贵人该怎么办?” 洛芙两眼弯弯:“更开心呀,长烬你来帮我算算这些钱该怎么,我要存一些,要去內务府换些布料吃用,还要分出一部分给你们做赏钱,对了对了,我还要给商陆和忍冬回信。” “贵人要做这么多事情啊。”慕容烬圈扶著她坐去南窗下的书案前,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那可要好好算算了。” 洛芙把砚台推给他:“你帮我研墨,这会儿商陆她们应该还没走,我赶紧写好,你让人递出去给她们。” 慕容烬便撩起袍袖拿过墨条研墨。 瞧著她写了满满四页纸才急忙找信封装起递给他。 这还没完,又出门唤守忠问有没有新做好的点心。 赶巧她让给赵元春做的点心还剩了许多,便都让包起来,连同银钱一起塞到他手里,叮嘱道:“一定帮我送到她们手上啊。” 慕容烬瞧著她忙得不行,眼中含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情:“晓得。” 他一手拿著信与银钱,一手捧著点心走出凝香居。 常安隨后也走出来,躬身道:“陛下。” 慕容烬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送去给那两个丫头,务必要交到她们手上,若是她们有话要说,也一併传回来。” 常安赶忙应声,双手小心把东西接过来,匆匆去了。 內廷的后妃宫女以及內监中,不乏有亲朋会过来往里送东西。 一般在前头的承德门便会被拦下。 塞些好处给在承德门当差的內监,也都是会帮忙送进去的。 自然,里面的人想递东西出来,也是要给好处的。 常安匆匆赶到承德门,把手里的银钱打点出去,很快便出去了。 这个时候並不逢年过节。 外头只有两个丫头,一直在朝里张望。 常安走过去道:“你们可是我家洛贵人身边的丫鬟?” 商陆和忍冬一直没走,她们知道自家姑娘看到信和银钱,一定会回信。 见常安这么说,便也知他就是自家姑娘派出来的人,赶忙点头应声,有些激动地问:“敢问公公,我家姑娘在里头过得可好?” 常安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她们,笑道:“自然好,我家主子这样美丽又仁善的人,怎么会不好。” 忍冬听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公公说的是呢。” 商陆也笑:“还望公公帮我们再代句话,就同我们家姑娘说,我们过得也很好,叫她別惦念。” 常安笑著应声,记下她们的装束样貌,好给主子详细回话,又说了几句这才回去。 商陆与忍冬望著他走远,也拿著东西转身准备上马车。 马车旁正走过去一人。 忍冬觉得眼熟,多看了几眼,然后喊出声:“裴大人?” 第74章 探听她的消息 裴忌转过身,见是她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忍冬有些惊喜:“真是你啊裴大人,你怎么也来京城了?” 裴忌道:“调任,你们姑娘不是入宫了么,你们怎么不在身边伺候?” 忍冬道:“我本来是要在姑娘身边伺候的,只是姑娘入宫时,內务府突然出了新规,不让带外头的婢女,我和商陆就被留在外头了。” 裴忌道:“原来如此,你们可有地方住?若是居无定所,可去我那里,你们家大姑娘也会乐意的。” 忍冬和商陆齐齐打了个颤,赶忙摆手:“多谢裴大人好意,我家姑娘入宫前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太学那边的李嫂包子铺就是我家姑娘盘下的铺子,现在都已经又开了一家,我们就在里面做事,裴大人若是得空,可以过去尝尝,我们家的包子很好吃的。” 裴忌点点头,也没再多说,只道:“如此便好,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忍冬、商陆赶忙点头,看著他转身往前走去。 前头有看马的內监將韁绳递给他。 他接过来,利落地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忍冬看著,感嘆道:“裴大人还是这么寡言少语的,你说当初……” 商陆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了,赶忙捂住她的嘴:“不该说的就別说!” 忍冬眨巴著眼睛,赶紧点头。 商陆这才放开她,看著已经快消失不见的裴忌,心中也是免不了唏嘘。 前姑爷同姑娘也是顶顶好的姻缘呢。 只可惜…… 事已至此,也是无法。 她知道这位前姑爷对姑娘是一往情深。 刚才忍冬叫住他,她还害怕他对姑娘余情未了,一直追问呢。 现在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如今他与姑娘一別两宽,互不惦念,对彼此都好。 她安心地上了马车。 却不知她认为的並不惦念她家姑娘的前姑爷,十分,非常,无比的惦念她家姑娘。 马车摇摇晃晃驶回李嫂包子铺。 忍冬抱著点心先跳下来。 因为又新开了家铺子,两人就不能同在一处。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商陆独自在新铺子里打点,忍冬和李嫂一眾老人还在老铺里。 商陆探头出来叮嘱道:“铺子的帐若是算不明白,你记得让人拿到我那里去。” 忍冬道:“知道啦,我如今也学会算帐了。” 商陆笑道:“知道你会算帐了,可还是算不精,生意上的事马虎不得,姑娘信里还说要给咱们各自铺子三成的股,为姑娘,为咱们自己也不能出半点差错。” 忍冬连忙点头:“那我算好之后让人把帐本送到你那边,你再帮我看一遍。” 商陆道:“暂且先这样,待往后寻到可靠的帐房便不用这般劳烦了,好了,我也回了,你忙去吧。” 忍冬应了声,抱著糕点走回铺子。 这会儿铺子前又立了许多人在排队买包子了,其中有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又往后瞧了瞧,买到包子后,他拿著牛皮纸袋慢悠悠走到包子铺对面的巷道里。 这巷道极窄,又是个死路,里头堆放著些杂物,並没有人。 男人却道:“兄弟,出来一下。” “川哥。” 有声音在头顶响起。 祈川抬脸,见墙头蹲著个人。 他也是一愣:“裴兄弟?你不是去司礼监了吗,怎么在这儿?” 裴忌跳下来道:“上头的吩咐,川哥过来是想维护那铺子里的人?” 裴忌跟他一样是新入北镇抚司当差的,办差便都在一起,因此熟识。 祈川也不瞒什么,说道:“谈不上维护,就是她家包子挺好吃的,人也本本分分,我还以为是得罪了咱们哪个兄弟,便想著过来说和说和,既然是上头的吩咐,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裴忌道:“也没什么,只是稍微牵涉了一些,川哥不必担心,待我回去,咱们一起喝酒。” 祈川笑著点头,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两个包子递给他:“你这是刚从宫里出来就过来蹲稍了吧,先吃两个包子垫垫,她家包子味道不错。” 裴忌接过来:“多谢。” 祈川摆摆手,转身走了。 裴忌看看手里的包子,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麵皮劲道。 用香油调的包子馅,汤汁含在馅心里,入口即化。 鲜香无比。 裴忌慢慢吃完,李嫂包子铺里有多少人,都是什么职责,他已经是一清二楚。 他没再多看,走出巷子去了前头的茶楼要了个雅间。 店小二见他一身飞鱼服,有些战战兢兢的:“客,客官,想用点什么?” 裴忌扔了一锭银子给他:“帮我去李嫂包子铺买二十个包子,若是还没蒸好,就让她们蒸好了送过来,记住,人把包子送过来时,直接带到我面前。” 见是这种小事,店小二鬆了口气,赶忙应声去办了。 他去到李嫂包子铺,见包子刚蒸上。 便按裴忌的吩咐,先把钱给了,叮嘱道:“待蒸好,你们找人送过去啊,就在前头的和顺楼。” 忍冬拿了洗得发白的抹布在擦台子,闻言笑道:“小哥放心吧,待蒸好,我一早给您送过去。” 店小二便回去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包子出笼。 忍冬让人捡出二十个装好,放进食匣里,自己提著去了前头的和顺茶楼。 这会儿茶楼也不忙,店小二见她过来,忙走过来道:“你跟我来。” 忍冬跟著他上了楼。 店小二走到雅间门口,先敲了敲:“客官,包子送来了。” 里面有人道:“进来吧。” 店小二这才推开门。 忍冬看到里面的人,不禁愣住:“裴大人?” 裴忌似乎也很意外:“怎么是你送过来?” 忍冬道:“铺子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活计,我只能打打下手,有人要送上门,我就也跑下腿。” 裴忌点点头:“你进来坐。” 忍冬对这位前姑爷印象很好,也没拒绝,提著食匣走进去。 店小二有眼色地把房门关上,下楼去了。 房间里,忍冬打开食匣把里面热气腾腾的包子一一摆出来:“裴大人,你怎么买这么多包子呀?” 裴忌道:“待会儿有锦衣卫的兄弟过来歇脚,点心之类的不顶饿,正经吃饭又费时间,我便想起你家的包子来。” 忍冬笑道:“想起我家包子就对了,这包子可是我家姑娘亲自选的,我家姑娘都特別喜欢吃呢。” 裴忌目光变得幽深,语气却还是寻常:“你家姑娘不是要入宫为妃么,怎么还操心起做生意的事?” 忍冬大大咧咧道:“宫里也是要用银子的啊,我家姑娘这是未雨绸繆呢。” 裴忌捏著茶杯,手指摩挲著杯麵,声音微哑:“那她筹谋之时,定是费了心力,那段时日,她可是被累到了?” 忍冬回忆道:“是挺累的,有一次我家姑娘都是被长烬抱回来的。” 裴忌捏紧了茶杯:“抱回来?” 忍冬也意识到自己没说明白,赶忙解释道:“长烬是內监,我家姑娘累得睡著了,他便將人抱回来,裴大人你可別多想。” 別多想? 一个內监,公然抱秀女入房。 竟没人指摘! 裴忌没说话,神情凝重起来。 长烬…… 他想起在內廷时听到的对话。 司礼监守门內监说芙儿派过来的宫女是来找一个叫长烬的內监。 这个长烬与忍冬说的长烬,应当是同一个人。 可他既是在芙儿未入宫前就在身边伺候了,芙儿为什么要派一个別宫里的人去找他。 她在怀疑长烬? 怀疑他什么? “裴大人?” 忍冬见他许久不语,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裴忌回过神,看向她。 忍冬怀疑道:“裴大人,你不会真在多想吧,长烬是內廷派去兗州相看迎亲的內监管事,对我家姑娘很尽心的。” 裴忌皱眉看她:“你若是不想让人多想,就不要说这样的话。” 忍冬一愣。 回想了下自己说的话,这才意识到不对。 她脸色一下就变了,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我这破嘴,又说错话!幸好是裴大人,若是別人,指定要闯祸了!” 她一时也没了攀谈敘旧的心情,蔫头巴脑地站起来:“那裴大人你吃包子吧,我先回去了。” 裴忌望著她离开,丟开已经捏碎的茶杯,也站起身,要走时余光扫到满桌的包子,他顿了顿,叫来小二把包子全部打包,然后拎著包子牵著马慢慢往北镇抚司走去。 第75章 芙儿绝无可能会喜欢一个暴君! 北镇抚司的值房里,几个小旗正聚在一起说閒话,倒是不见祈川。 裴忌找了个位子坐下,拿了个包子吃。 “女人考科举,还能进咱们北镇抚司,哎,你们说这事真的假的?” “我看是真的,你没听说吗,今个儿那反对的大学士不就被陛下斩了么,陛下决心要做的事情,谁敢违抗!” “那敢情好,往后咱们北镇抚司总算不是一群大老爷们了!” “你小子不要命了!那能来的不是宫女就是宫妃,你敢动歪心思?” “我说老王,你別平白污衊我啊,谁动歪心思了,我不就是觉得新鲜吗。” “你还別说,这真是新鲜,往日里陛下甚少理会那些宫妃,更別提宫女了,她们若是能叫陛下注意到,那必定是死路一条,如今却为她们在宫中开设文武学府,许她们入仕,这……不知陛下是何意啊?” “而且陛下近来就只杀了两个人……” …… 眾小旗齐齐默声。 谁都看得出帝王跟以前不同了。 可却没人知道原因。 更不敢乱加揣测。 静默片刻,忽然有人抽了抽鼻子道:“好香啊!” 几人循著香味看去。 “裴老弟,你吃独食啊!” 裴忌从年少起就在小旗上混,虽是寡言,却並不是那不通人情的。 不然也不会那么快胜任千户。 是以他虽调来北镇抚司不久,便已经同这些小旗熟识。 几人围过来,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拿包子吃。 有人还往他身上囊塞了一拳:“你小子怎么魂不守舍的,难不成家里媳妇被偷了?” 另外几人都笑起来。 “我看是弟妹跟他闹了,这可真怪不得弟妹,你这天天不回家,我是那小媳妇,我也受不了啊。” “哈哈哈哈哈……” 裴忌勉强笑笑,將包子扔给他们,站起身道:“我確实该回去看看了,上头要是有什么吩咐,哥几个叫人到我家知会一声。” 几个小旗吃得满嘴是油:“知道知道,快回吧。” 裴忌走出值班,脸色渐渐黑沉下来。 长烬…… 皇帝…… 自从皇帝回宫就性情大变。 不再似往日残暴。 而那个长烬,又是从兗州起就跟在芙儿身边的。 芙儿又在怀疑长烬的身份。 他很难不把这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芙儿那样的娇娇,哪个男人能不爱? 若长烬当真是皇帝,他爱她爱到改换性子,也不是不可能…… 裴忌的呼吸沉重起来。 若果真是这样,她恐怕已经侍寢了。 那她会喜欢皇帝吗? 他又立马否定。 芙儿那样美好的姑娘,怎么会喜欢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 即便暴君改了性子,也绝无可能得到她的心! 他这样否定著,却又止不住地心慌意乱起来。 直到走回裴宅,他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二爷回来了!” 守门小廝赶忙迎出来,接过他手中韁绳,准备把马拉去马厩。 裴忌问道:“二奶奶可在家中?” 小廝忙道:“今日不曾见二奶奶出门,想是在家的。” 裴忌便举步往后宅去。 刚走进垂门,裴榆就一头撞过来。 裴忌皱眉,伸手抓住她后领往后提:“你这是什么样子!” 裴榆见他回来了,顿时哭叫起来:“二哥,你总算回来了!你媳妇她欺负我,欺负娘,你管还是不管!” 裴榆许氏一眾人是三天前到的京城。 刚歇息过来,便又闹起来。 裴忌眉头皱得更深:“怎么了?” 裴榆头脸都是红的,似乎受了极大的气,叫道:“我和娘头一次来京城,便想著今日出去逛逛,不想你那媳妇竟然嫌我们,不让我们出门,她身边那老货还明里暗里骂我和娘上不得台面,娘被气得站都站不起来! 二哥,你说怎么办吧!” 裴忌有些烦躁。 这样的后宅小事,也要闹到他这里! 他没说话,直接去了许氏住的院子。 许氏院子里正热闹。 裴家除了老大裴端,便都在这里了。 洛贞与一个婆子站在一边。 许氏歪在椅子上大喘气。 周氏与沈芷柔围在她身边,一个顺气,一个扇风。 裴榆率先奔到许氏身边,哭道:“娘!我二哥回来了,您快起来看看,叫二哥休了那忤逆辱骂婆母的毒妇!” 许氏挣扎著坐起来:“老二啊,你,你这媳妇要气死我啊……” 眾女也都望向裴忌,心思各异。 裴忌走到许氏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见与往常无异,心里就已经有了数。 他望向洛贞:“到底怎么回事,你当真忤逆辱骂婆母?” 洛贞本就神情惶惶,闻言脸色陡变,忙道:“我没有!婆母乃是长辈,我便是再不懂事,也决计不敢忤逆辱骂她啊!” 裴榆立马狠狠道:“大嫂嫂和芷柔表姐都看著呢,你敢说你没有?我问你,我和娘要出去,是不是你拦著不让!你还纵容你身后那老货,明里暗里骂我们上不得台面,你敢说你没有?” 不等洛贞说话,她身后的赵嬤嬤上前一步,冲裴忌行礼道:“二爷,姑奶奶说的话纯属是添油加醋,胡乱揣测! 今日太太与姑奶奶是说要出门,却不是自己出去逛逛,而是想让我家姑娘带著去伯府。 这也不是我家姑娘不想带,而是我家姑娘在伯府都还没站稳脚跟,贸然將婆母小姑带过去,怕是不妥。 我家姑娘便推託了,因著害怕太太与姑奶奶多想,我便也帮忙解释了下,怎知姑奶奶便认定我是觉得她们上不得台面,嚷嚷著將太太也气成这样。” 她不卑不亢地说完,並不理会裴榆的大喊大叫,只望著裴忌又作了一礼:“二爷,我家姑娘嫁过来也有些日子了,她是什么性子,敢不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想来二爷心中自有定论。 二爷又是聪明人,想来也自是知道后宅妇人们的交往对爷们来说也是尤为重要,京城不是兗州,在这里走错一步,那可就无法挽回了。” 裴榆奔过来,伸手戳著赵嬤嬤,叫道:“二哥,你听听,这老货在威胁你!她就是这样对付我和娘的!说什么她重要?重要到把我的名声搞臭,让我在兗州抬不起头,嫁不出去么!” 裴忌被她吵得头疼,叫外面侍立的丫鬟进来:“把她带回房,禁闭三日。” 眾人都是一愣。 裴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嘴就要嚎。 裴忌道:“多说一个字,加一天。” 裴榆差点岔气,却也只能闭嘴,朝许氏投去求救的目光。 许氏已经坐直了:“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自家妹妹不帮,竟然向著一个外人?” 裴忌道:“她已经是裴家的儿媳,不是外人,母亲说这样的话,是不想让儿子好过吗?” 许氏见他竟一直向著洛贞,又气又急:“你,你……那你不想让你老娘好过吗!她把你老娘气成这样,你就不管了?” 裴忌眉头深皱,转脸对洛贞道:“二奶奶,你先回房。” 洛贞见他回来后这般维护她,惶惶的神情褪去,脸上都是得色。 知道他让她先回去,是要自己处理许氏,她心中更是熨帖,柔柔应了声,又漫不经心的扫了眼沈芷柔,这才带著赵嬤嬤出去了。 许氏则气得直拍桌子:“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你为了那个洛芙跟我冷脸,我认了!可这洛贞什么时候也成了你的心头肉?那老货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她们不是嫌我与你妹妹上不得台面又是什么? 一个低贱的下人都欺到你老娘头上了,你不说替你老娘出口气,你反倒还帮著她,你这是想同外人一起气死你老娘啊!” 裴忌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他的母亲確实是蠢。 既然知道谁是他的心头肉,难道就猜不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皇帝性情大变,不会没有缘由。 很大可能便是因为芙儿。 可芙儿还是贵人,她又让人去查身边长烬。 这只能说明皇帝还没有向芙儿坦露身份。 他之所以一直未坦露身份,恐怕也是害怕他残暴的举止叫芙儿知晓后厌恶他。 不然他近来也不会在变好。 他想变好贏得芙儿芳心,他却不能让他如意。 他不仅不能让他如意,他还要藉助这次机会往上爬! 这便要用到洛贞。 那他自然得维护洛贞。 好让她为他做事啊! 第76章 他这是为谋反做准备吗? 房间里。 洛贞满脸喜色。 “嬤嬤,你看见了吗,裴忌如今对我这般上心,將来我的皇……” 因为裴忌,她今日极为得脸,一时高兴过了头,竟差点说漏了嘴,赶忙又找补道:“將来我主母的位置定是能坐稳了。” 赵嬤嬤並没多想,也笑道:“我早跟姑娘说过,一味地退让並不能得好,兗州也就算了,这到了京城,整个裴家除了二爷,便只有姑娘你能独当一面,这样得天独厚的优势,二爷又不是个傻的,他但凡想往上走,自然会向著姑娘,这裴家的主母之位,姑娘自然是会坐得稳当。” 洛贞现在对她的话是言听计从,笑道:“嬤嬤说的是,早该让嬤嬤在我身边了,如此我也不必吃那么多苦头了。” 赵嬤嬤脸上也有得色:“我看姑娘就是太好性了,她们那样的人,畏威不畏德,一味给她们好脸,她们还当咱们是好欺负的,稍不如意就翻脸,便是该时时敲打才行。” 洛贞想起嫁进裴家的种种,眼神中透著狠色:“真真是这样,我打小哪里遇到过她们那样的泼皮,竟被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欺负至此!托她们的福,如今我也算是歷练出来了,往后她们再想欺辱我可不能够了! 还有沈芷柔那个贱人,在那两个泼皮面前挑拨,害我损了两个大丫鬟,我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两人说著话,听外头丫鬟唤道:“二爷。” 知是裴忌过来了,便赶忙收敛起神情。 不多时,裴忌走进来。 “夫君。” 洛贞迎上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裴忌坐到椅子上,不著痕跡地將她的手挡开:“今日之事,你是对的,母亲那边我也已经处理妥当,往后你出门跟人交往不必顾忌她们。” 洛贞心里跟灌了蜜一样,笑著应声:“贞儿都听夫君的。” 裴忌道:“你如今只同伯府娘子交好吗?” 洛贞现在知晓自己的价值,又尝到了甜头,哪里肯说不好的,忙道:“前两日都察院左都御史夫人开设赏菊宴,表姐同我前往,结识了不少娘子太太,我毕竟刚到京城不久,想来再过些日子,便能熟识起来了。” 裴忌点点头:“我不瞒你,我需同武清侯说上话,只是我如今人微言轻,无法登门拜访,是以需得你相助。” 他话没说全。 无法登门拜访是真,却也不是全然无法见到武清侯,只是东厂番子与锦衣卫遍布各处,他前脚跟武清侯接触,后脚恐怕就会报到上面知道。 东厂番子与锦衣卫对妇人们的监察会松一些,让洛贞去传话是最妥帖的法子。 洛贞不知裴忌的打算,以为他这是开始积蓄力量,为谋反做准备,顿时心潮彭拜起来。 “夫君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 她激动到面色发红,说话也鏗鏘有力的。 裴忌多看她一眼:“如此便多谢二奶奶了,我在北镇抚司还有差事,你这里若是出了什么状况便差人去北镇抚司寻我。” 他起身,在洛贞的相送下出了院子。 “表哥……” 沈芷柔从院前的松树后走出来,唤道。 裴忌停住脚步:“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芷柔上前拉住他的手,柔柔道:“表哥,你好些日子都没回来了,从兗州到京城,算下来我都一个月没见到你了,表哥,柔儿想你。” 裴忌道:“我有公务要忙,待忙完了便回来看你。” 他说著要走。 沈芷柔却拉著他不鬆手:“表哥,让柔儿跟著你吧,往日里都是柔儿在你身边伺候的,如今也一样啊。” “那里是北镇抚司,不是兗州的千户所,能容你这般胡闹?”裴忌皱眉道,“你如今怎么越发的不懂事了?” 沈芷柔脸色白了下,急忙道:“不是的表哥,我只是……” 她还没说完,裴忌已经拉开她的手,举步走了。 沈芷柔望著他离开的背影,眼眶都红了。 伺候她的丫鬟走过来扶她:“姨娘,咱们回去吧。” 沈芷柔突然抓住她的手:“你说,表哥他是不是厌弃我了?” 丫鬟安抚道:“怎么会呢,姨娘与二爷是多年的情分,二爷怎么会厌弃姨娘,只是二爷刚调任京城,难免是要忙一些,说话便失了分寸,姨娘难道还要跟二爷计较么?” “我怎么会同表哥计较。”沈芷柔的脸色依旧不好,黯然道,“他难得回来,却为了洛贞將裴榆关了禁闭,连姑妈也……他只因为洛芙这样过,现在却也这么护著洛贞,难道连洛贞也走进他心里了吗……” “瞧姨娘说的这话。”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芷柔惊了一跳,赶忙转身,见院门口站著个穿戴不俗的婆子,正笑吟吟地望著她,可那笑里分明藏著针:“我家奶奶是二爷明媒正娶进门的当家奶奶,二爷心里没有她,难不成还有你吗?” 沈芷柔自知乱了方寸失言叫人听去,她强笑道:“二奶奶的地位,芷柔自然是知晓的,嬤嬤莫要误会。” 赵嬤嬤笑道:“原来姨娘晓得我家奶奶的地位,可我家奶奶嫁进来这么些日子,怎么不见姨娘有什么表示啊?” 沈芷柔晓得她要发难,立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放低姿態道:“嬤嬤刚来可能不晓得,芷柔在二奶奶跟前从未忤逆犯上过,芷柔对二奶奶也是只有敬服,嬤嬤请宽心。” 赵嬤嬤皮笑肉不笑道:“姨娘嘴里的敬服是指在我家奶奶同二爷新婚夜时,勾的二爷留在你屋里,又在太太和姑奶奶跟前挑拨是非,將姑奶奶名声被毁的罪责安在我家奶奶头上,致使太太与姑奶奶同我家奶奶至今水火不容么?” 沈芷柔麵皮都紧了,忙要解释。 赵嬤嬤却挥手道:“姨娘不必多说了,有道是说一万句,也不如做上一件,姨娘若当真如你嘴里说的那般敬服我家奶奶,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冤枉了你,那你就做出样子来给咱们瞧瞧!” 沈芷柔一时噎住。 这老货好生厉害,三言两语便將她架了起来。 她若是顺著她的话,可以相见的不会好过。 可若是不顺著,倒叫她坐实了前头所言,结果还是不会好过。 而此一时彼一时,表哥这般维护她,姑妈跟裴榆都奈何不了她。 她又能如何呢! 沈芷柔咬牙,只得顺著道:“还请嬤嬤明示,芷柔该如何做?” 赵嬤嬤冷笑道:“如何做还要我来说,姨娘这还不是口蜜腹剑吗!” 不等沈芷柔说话,她又冷道:“这姨娘说的好听是半个主子,说的不好听,那就还是伺候人的,我家奶奶性子好,往日里没叫你在跟前伺候,现下我来了,可就没这么便宜的事情了! 屋里奶奶换了衣裙,你要拿到井边洗,奶奶所用鞋袜帕子月事带这等针线,你要做,平日里的洒扫,你眼里也要看的见!” 她吩咐道,冷眼看著沈芷柔道:“姨娘,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沈芷柔身边的丫鬟忍不住道:“怎么什么都要我们姨娘做?若是这样,我们姨娘岂不是往后都要在二奶奶这里了?” 赵嬤嬤冷笑道:“伺候人的玩意不时刻在主子身边,难道还想享乐不成?沈姨娘,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如果不是你在太太与姑奶奶身边挑唆,我家奶奶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何至於没了性命!这少了人伺候,那必然得要你补上,沈姨娘,你说呢?” 沈芷柔没说话,也没动。 赵嬤嬤道:“姨娘这是不愿吗?” 沈芷柔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 有心想扭头就走,可又想到裴忌的態度,她又挪不动脚。 如今是洛贞这个贱人得势,她若是敢不听,难保她不会藉机发挥,想出更阴狠的毒计来对付她! 想到这里,沈芷柔咽下愤恨不甘与委屈,垂首道:“我愿。” 赵嬤嬤冷笑一声:“跟我进来吧。” 她见沈芷柔身边的丫鬟也要跟著,又冷声道:“你是来伺候二奶奶的,不是过来享福的,你带著个丫鬟是想给二奶奶脸子瞧吗!” 沈芷柔忍气对身边丫鬟道:“你先回去。” 丫鬟不敢不听,只能停住脚步,看著她进去洛贞的院子。 第77章 有孕 “表妹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洛贞在屋里梳妆,从镜中瞥见的赵嬤嬤带著沈芷柔进来,讶异问道。 沈芷柔晓得她是明知故问,心中暗恨,面上却是小心笑道:“请二奶奶安,芷柔过来伺候二奶奶。” 洛贞笑了声:“真是难得啊,我嫁进来也有些日子了,表妹多早晚来过我屋里,平日里不是都在婆母那里舌灿莲么。” 沈芷柔垂首道:“往日里都是芷柔不懂事,二奶奶大人有大量,就原谅芷柔吧。” 洛贞道:“既然表妹如今懂事了,那便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懂事的吧,表妹你瞧那案上有一盘核桃,你去把它剥了,我待会儿要吃。” 沈芷柔应一声,走过去看了看那盘核桃,脸色微变:“二奶奶,可有夹核桃的钳子?” 洛贞望向她:“你的手不就是钳子吗?” 沈芷柔勉强笑道:“二奶奶说笑呢,人手如何能比得上钳子?芷柔还要伺候二爷,若是二爷看到我因为剥核桃而伤了手指,怕是……不妥啊。” 洛贞眼神一厉,皮笑肉不笑道:“瞧瞧,表妹刚才还在求我谅解,这会儿让你做点事,便把二爷搬出来,可见表妹这心並不诚。如此你也不必替我操心了,你手指怎么样,我在二爷那自有说法,你还想把谁搬出来?” 沈芷柔见她竟是明目张胆起来,心都沉了下去,可却是无法。 只能拿了核桃捏抠。 那养的水汪汪的指甲没一会儿就断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赵嬤嬤在旁冷眼看著:“姨娘別磨洋工啊,这指甲断了才好剥呢,我家奶奶说话工夫可就要去伯府赴宴,就等著你这口呢,这剥不好,即便你是姨娘,也要同丫头们一样受掌摑之罚。” 沈芷柔知道她们能做的出来,只能拿出力气去剥那核桃。 直到手指出血,那核桃才被剥开。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赵嬤嬤冷著脸又道:“继续!” 洛贞也没言语,头髮梳好之后也並没出门,只站起身坐去榻上笑吟吟的望著她。 沈芷柔只得继续剥。 待剥完盘子里十六个核桃,她的十个指头都已经是血肉模糊了。 洛贞这才起身,理了理衣襟:“时候不早了,表姐恐怕等急了,嬤嬤咱们走吧。” 赵嬤嬤应一声,走到洛贞身边,又吩咐屋里的大丫鬟:“奶奶出门,做奴婢的活可不能停,你带沈姨娘去后面把衣服洗了。” 大丫鬟应声,送两人出门后,对形容狼狈,脸色苍白的沈芷柔道:“姨娘,请跟我来。” 沈芷柔忍著手指钻心的疼,跟著大丫鬟去了后院。 只见井边摆著六个大木盆,每个木盆里的衣服都堆的冒出来。 打眼一看,里面竟还有小廝穿的。 沈芷柔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不堪忍受道:“我再怎么说也是伺候二爷的姨娘,你们拿小廝的衣服过来,是想作践二爷吗!” 大丫鬟一愣,有些犹豫,只是想到赵嬤嬤的吩咐,也不敢做什么,装瞎道:“这里可没什么小廝的衣裳,姨娘可要慎言,若是叫赵嬤嬤与我们二奶奶听见,姨娘就是在二爷跟前也没脸,姨娘快些去洗吧,嬤嬤吩咐了,她回来时,要看到姨娘把这些衣裳洗好。” 说完也不等沈芷柔说话,便转身走了。 沈芷柔独自一人站在井边,望著满地的衣裳,终是忍不住大哭起来。 洛贞却是春风得意。 “表妹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瞧这满面春光的。” 崔玉如品著茶,好奇的问道。 她这个表妹到底是打小就为入宫做准备的,说话做事很是得体,这些日子带她去京城贵妇府上赴宴,她的表现不错。 她对她也很是满意。 洛贞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夫君近来越发的知道疼人了。” “怪不得。”崔玉如打趣道,“这般疼人,想来过不了多少日子,你这肚子就该有动静了。” 洛贞红了脸,却也是嚮往:“他公务繁忙,鲜少归家,还不知要多久呢。” 不过现下还是裴忌的事情更重要,真要有了孩子,恐怕还要耽误他的霸业呢。 洛贞將话题拉回来,问道:“表姐,你认识的太太夫人们可有能同武清侯夫人搭上线的?” 崔玉如道:“你倒是敢想,竟想同武清侯夫人攀关係?” 洛贞笑道:“人往高处走嘛,再者说,人与人的关係不就是走动得来的吗。” 崔玉如赞同地点头,细细思索片刻道:“侯夫人甚少设宴,便是想请她,也不是咱们这等人家能请得动的,不过侯夫人信佛,后日宝华寺主持要开坛讲法,侯夫人想来会去,咱们也可过去,说不得还能同侯夫人说上两句话。” 洛贞眼睛一亮。 有门路就行。 她又问了那侯夫人的喜好,没再多留,起身回去。 心思都在怎么討那侯夫人欢心上。 不想,马车刚回到门口。 下人就慌慌张张来报:“不好了二奶奶,沈姨娘晕倒了,太太找了大夫来看,说是,说是姨娘有了!” 第78章 满屋子的人都在揪扯著他 洛贞脸色瞬变,不可置信的问道:“她有了?有孕了?” 下人说是:“太太让奶奶回来后立即去沈姨娘院里一趟,而且太太已经让人去叫二爷回来了。” 洛贞脸色难看至极。 许氏是什么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她前脚刚落了下风。 后脚沈芷柔那贱货就有了,可不叫她拿住了鸡毛当令箭,要大做文章了。 可偏偏她躲不了! 洛贞死死抓著手帕,心中大恨天道不公。 凭什么沈芷柔那个贱货能比她先有孕! 赵嬤嬤从后面拍拍洛贞的手:“奶奶莫慌,不过是姨娘有孕罢了,难不成她有了孕就能叫二爷飞黄腾达? 能站在二爷身边,给二爷助力的只有奶奶您,她再怎么也越不过您去,您自摆出威风来,莫要露了怯,二爷心中自有定论。” 洛贞听了心中安稳不少。 从马车上下来,径直去了沈芷柔住的院子。 沈芷柔院子门前立著两个婆子。 洛贞认出来是许氏身边的人。 这两人许是得了吩咐,见她过来,冷著脸道:“二奶奶快些进去吧,太太可说了,姨娘这肚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二奶奶可脱不了干係!” 赵嬤嬤冷道:“脱不脱的了干係,也轮不到你两个老货来说!管好你们的嘴,再叫听见不中听的,你们便是太太的人,也难逃责罚!” 洛贞在洛家时便喜让身边人衝锋,现下更是適应良好,看也没看那两个婆子,端著姿態走进去。 臥房里,沈芷柔躺在床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只手都缠上了绷带。 许氏坐在床边。 老大媳妇周氏立在一边。 洛贞照礼福身道:“婆母,嫂嫂。” 许氏冷哼一声:“你还有脸回来?看看你做的好事!” 洛贞想著赵嬤嬤的话,又想到裴忌对自己的维护,心中底气十足,站直身子道:“媳妇不知婆母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夫君在外费心同人周旋,怎么就没脸回来了!” 她自嫁过来,便是软绵討好,如今这么一硬气,许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才气怒道:“你,你就是这么跟婆母说话的?” 洛贞立的直直的:“媳妇並未做错事,也是在正常同婆母说话,不知婆母为何生怒?” 许氏气的捶床:“別打量著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这是觉得我儿护著你,你就能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我生的儿子,我清楚,他的心头肉是洛芙,可不是你洛贞!不过是见你有些用处,给你几个好脸,你却是兴的不知天高地厚,连婆母都不敬了,早晚有你好受的!” 许氏气急了,口不择言起来。 却正正好扎在洛贞心头上。 她脸色都变了。 许氏见状,连忙趁势追击:“你也不过就是占了个大户出身的名头,女人最要紧的便是为夫家传宗接代,可你看看你这肚子,半点动静都没有,这传宗接代还是得靠我们芷柔,我可告诉你,芷柔肚子里怀的是我家老二的长子,你敢动歪心思,我第一个不饶你!” 许氏步步都踩在洛贞的忌讳上。 洛贞气的脸色发青,一时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嬤嬤也是皱眉,不过却是对洛贞。 早前还跟她说过,这进来婆母两句话,就能被气成这样,大姑娘这也忒弱了些。 这许氏看起来还有年头能活,就大姑娘这样的,早晚要被气出病来,怕是还活不过她去! 她心中对洛贞不满,却还是不得不站出来维护她,直面许氏道:“太太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因为姨娘先有孕,太太便想叫二爷宠妾灭妻吗?” 许氏瞪向她,厉声道:“主子说话,有你这个老货什么事!先前的帐我还没同你算,现在倒好,你自己跳出来了!我这儿媳虽不像样子,对我这婆母还算客气,可自从你一来,她就性情大变,还把芷柔害成这样,不是你在老货在后面捣鬼,我是不信的! 来人!来人!把这老货给我拖下去打死!” 张嘴就是打生打死,赵嬤嬤脸色也变了下,立马去看洛贞。 好在洛贞不算太糊涂,晓得如果连赵嬤嬤也没了,她身边可就真没人能用了,连忙护住她道:“婆母生生打死我两个大丫鬟,如今连我娘给的嬤嬤也要打死,这是当真不把我们洛家放在眼里吗!” 正吵著。 外头丫鬟唤道:“二爷回来了。” 双方同时看向门口。 裴忌刚踏进来,许氏就哭嚎起来:“老二,你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的种就要被你媳妇给害没了!” 洛贞忍了怒,也忙道:“夫君你回来的正好,你可要为贞儿做主啊,我这也是才知道表妹有孕,怎么就害她了?婆母打我骂我,我都认,可这般污衊我,我却是不敢认的!” 裴忌被她们吵的头疼厌烦。 连自己即將要有后代,都没什么高兴喜悦的感觉。 偏偏这个时候一直躺在床上好似昏迷的沈芷柔也醒了,往这边看过来,红著眼喊道:“表哥………” 裴忌沉默著走过去,还没说话,许氏跟在旁边拉起沈芷柔的手叫道:“老二,你看看,你看看,你刚走没多久,芷柔的手就变成了这样,我听她身边人说是你那媳妇故意磋磨,让她徒手剥核桃才变成这样的。 后来,还又让芷柔去洗堆成山的衣服,里头什么脏的臭的下人的都有,要不是她肚子里的孩儿救了她,你恐怕都见不到她了! 你那媳妇还口口声声说我污衊她?难道芷柔这手是她自己弄的?那堆成山的衣裳是她自己閒得发慌,偏要自己去乾的?” 洛贞有些心慌,不过她自做这样的事,就早在心里做好应对,倒是也没有说不出话来。 “婆母莫要冤枉我,我可没强要表妹来我这里剥核桃,洗衣裳,她自己在我这嬤嬤跟前说敬我服我,要在我身边伺候,这伺候总不能是嘴上说说吧?” 她又望向裴忌,红著眼睛委屈道:“夫君,我嫁进来这些日子,待表妹如何,你也是看在眼里的,今日得了夫君的嘱託,我忙著出去做事,便粗心大意了些,没那个心力阻止表妹献殷勤,这才让事態变成这样,我,我当真不是有意的啊。” 沈芷柔暗恨,挣扎著起身,往裴忌身上靠,也不说话,只呜呜的哭,就等著裴忌问。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等著看他怎么处置。 裴忌面无表情的坐著。 却是身心俱疲。 这满屋子的人都在揪扯著他,竟是比他在外奔波办案还要疲累。 他免不了的会想。 如果他和芙儿的婚事如常,那会怎么样? 他有娇娇在怀,就不必再费心想要得到她。 在外,他只用把心思全部用在升迁上。 在家,母亲与裴榆晓得她在他心中的份量,便不会屡屡生事。 沈芷柔或许已经被送走。 他回家只有软玉温香,娇声嫩语。 哪里会是现在模样。 不过还不晚。 皇帝配不上她。 他总会把他的娇娇抢回来。 梦中的日子总会实现的。 第79章 不要与我离心,求你了… 洛贞从沈芷柔院子回去时,脸色很好。 “贱人先有孕又如何,夫君还不是向著我!想仗著肚子在我跟前作威作福?做梦去吧!” 赵嬤嬤扶她坐下,心中却是不安,提醒道:“姑娘,男人们歷来重视子嗣,二爷却是一反常態,这…………” 洛贞闻言,脸上的得色僵住。 许氏的话莫名冒出来。 她说洛芙是裴忌的心头肉。 她有用处,裴忌才给几个好脸。 许氏是尽力往刻薄里说,可这话却跟入她梦中看过一样。 当时听著刺心。 现在想起更是惊心。 连许氏都知道裴忌对洛芙的心。 难道裴忌至今还爱著她吗? 赵嬤嬤见她变了脸色,想来是重视起来。 只是她不知道洛贞的梦,只將心思放在沈芷柔身上:“姑娘,沈姨娘这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若二爷心里当真有什么,那等这孩子生出来,怕是会威胁嫡子的位置。” 洛贞心烦意乱的:“可现在她们防我防的紧,裴忌虽说向著我,可不再让那贱人来我这里伺候了,管家之权又不在我手里,连剋扣那贱人的份例都做不到……” 赵嬤嬤也是犯了难:“想要管家之权倒是容易,只是要来了,那沈姨娘出点什么事都会赖在您身上,倒是得不偿失。” 洛贞脑中一时是沈芷柔,一时是洛芙。 烦乱头疼的捏著眉心:“你先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赵嬤嬤应声退了下去。 洛贞倚在软榻上福枕上,听著外头丫鬟们不知做什么的窸窸窣窣声。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中。 洛芙身穿凤袍站在宫门前的游廊上,静默的望著前方。 裴忌抱著个两岁左右的男孩走过来,身上的玄黑色龙袍让他更显沉稳,他唤道:“芙儿。” 洛芙转过脸。 他將怀中男孩往她跟前递了递,笑道:“这孩子最是乖巧听话,咱们养在膝下吧。” 他的笑带著些许討好的意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洛芙脸色却不好,垂眸默了默才道:“孩子有自己的娘亲,她们是世上最亲的人,把他们分开多残忍,陛下,你把孩子还回去吧。” 裴忌望著她:“还不回去了,他的娘亲只会是你。” 洛芙抬眸看向他,皱眉道:“你做了什么?” 裴忌沉默了下,让人把孩子抱走才道:“芙儿,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鑑,即便我如今登上皇位,身边也只有你一个,芙儿,我爱你,可这江山不能无以为继,你膝下也不能空无一人,我为你挑选的都是性情温顺的好孩子,你养在膝下,將来他长大也是会护著你的。” 洛芙眉头皱的更深:“你何必如此呢,我不能生,你纳妃便是,我已是皇后,她们的孩子本就会唤我娘娘,將来也会护著我,都是一样,你何必拆散人家母子!” “怎么会一样!”裴忌突然抓住她的双臂,急切道,“有生母在,他们怎么可能会对你上心!何况我知道芙儿你的心,你不喜我纳妾,当初沈芷柔的事情,你就差点与我离心,我又怎么会重蹈覆辙!我不可能留下她们!” 他的语气渐渐透著慌张:“芙儿,孩子是逼不得已,你不要气我,更不要与我离心,求你了,你已经许久没有笑过了…………” 洛贞看不到洛芙是什么表情,四周渐渐黑沉下来。 她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烛火。 柔和的烛光朦朦朧朧的罩著她。 显得温暖。 可她却背脊发寒。 梦中,裴忌分明是十分重视子嗣的。 连洛芙都不能阻止他要子嗣。 那沈芷柔肚子里这个孩子,若是因为她没了,裴忌恐怕会恨上她。 可若让沈芷柔这个贱人率先生下孩子,便如赵嬤嬤说所,恐怕是会威胁她的嫡子之位………… 洛贞倚在福枕上想了半天,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起身让人叫了赵嬤嬤过来:“嬤嬤,你去替我寻个人。” 赵嬤嬤不明所以:“寻什么人?” 洛贞道:“寻一个同洛芙长相相似,但性子软绵好拿捏的。” 赵嬤嬤更愣:“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洛贞望著她道:“裴忌同洛芙有过婚约,你知道吧?” 赵嬤嬤点点头。 洛贞眼神泛著冷意道:“许氏说她是裴忌的心头肉,你也听到了对吧?那你就去把这个人找来,让她与沈芷柔那个贱人斗!將来那贱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那也寻不到我头上!” 赵嬤嬤听著也觉得可行,点了点头又犹豫道:“可洛芙现在毕竟是皇上的人,咱们给二爷纳同她相像的人,叫人瞧见,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洛贞满不在乎:“长的像罢了,难不成只许她洛芙长成那样,不许旁人长吗!” 再说了,那暴君可没几年好活了,还能管到別人后宅不成! 她催道:“你快去,儘早办好!” 赵嬤嬤只得应声下去了。 洛贞看著赵嬤嬤离开的背影,心中渐渐踏实。 洛芙再得裴忌喜欢又如何。 肚子不行,还不是要生间隙。 但她跟她可不一样。 为了入宫,她打小除了请出宫的嬤嬤入府教导,还会定时请名医看顾身子。 她的身子康健,孕育子嗣绝对没问题。 现在只是慢了一步而已。 那她就要把这一步给补上。 裴忌登上皇位后,要纳妃,她也不是没想过。 既然早晚有这么一天。 提前一些也没什么。 一个不行就多纳几个,把水搅浑,才能趁机浑水摸鱼,给自己留足时间,好诞下嫡子。 第80章 慕容烬!那个暴君!在哄她笑?! “来人。” 想清楚之后,洛贞唤道。 外头的大丫鬟走进来,垂首道:“奶奶。 洛贞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丫鬟道:“已是亥时了,奶奶还没用晚饭呢,可要奴婢摆饭过来?” 洛贞说不用,问道:“二爷呢?” 大丫鬟覷著她的脸色,小心道:“二爷还在沈姨娘屋里。” 洛贞哼了声,冷声道:“你去请二爷过来,就说我有外头的事情要同他商量。” 大丫鬟应声去了。 洛贞则起身,叫人打水过来梳洗一番,在正堂的绣墩上端庄坐好。 不多时,裴忌果然撩开门帘进来了。 洛贞起身,笑吟吟的迎上去:“夫君,表妹的身子可还好?” 裴忌在正堂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下:“她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嚇,你往后不要理会她便是。” 不要理会她? 好像多偏向她似的,说到底还不是怕她对他的子嗣怎么样,在防著她呢。 洛贞心里不快,面上却不显,在裴忌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点头道:“表妹既是有了身子,便该好生將养,我自是不会再去搅扰,夫君放心。” 裴忌嗯了声:“外头的事情你有头绪了?” 洛贞道:“是,夫君回来时便该同你讲的,只是表妹突然出事,倒是耽误了。伯府表姐说后日宝华寺主持会开坛讲法,侯夫人向来信佛,想是会去,到时我与表姐也一同前往,许是能说上话,不知夫君后日可有空閒,若是能一同前往自然更好。” 裴忌道:“北镇抚司鲜少空閒,后日你与伯府娘子一同前往便是,若是能同侯夫人单独说上话,再来同我讲。” 洛贞应声,目光繾綣的瞧著他:“夫君也说鲜少空閒,如今你我夫妻便是难得能在一处,夫君今晚就歇在贞儿这里吧?” 裴忌早有预料,沈芷柔已经有孕,她怎能不急。 他心中虽是不耐厌烦,但他要用她,也需要子嗣。 並没有理由拒绝她。 是夜,裴忌留宿在洛贞房里。 次日,洛贞起身时,裴忌早已经不在了。 大丫鬟过来服侍她起身。 洛贞忍著身子不適道:“去请个大夫来,要专精妇科的。” 大丫鬟什么也不敢问,应声去了。 洛贞洗漱过后,用饭时,赵嬤嬤也过来伺候了。 洛贞將自己喝的燕窝粥给了她一碗,叫她就在自己身边用,说道:“嬤嬤,昨日交代你的事,你可要放在心上啊,如今可有眉目了?” 赵嬤嬤听著,到嘴的燕窝粥都不香了。 “姑娘莫急,昨个儿太晚了,哪里就能这么快把人寻来,不是还需用个时日吗。” 洛贞嘆道:“我怎会不知,只是这多耽误一天,沈芷柔那肚子就多大一日,我这心里不舒坦。” 赵嬤嬤点点头:“姑娘放心,一会我便出去寻去,不肖哪里,便是楼里头的,我也去看看。” 洛贞听了这才露出个笑。 外头,大丫鬟走进来道:“奶奶,大夫请来了,是济世堂里的妇科圣手。” 赵嬤嬤闻言,忙问:“二爷昨晚不是留在姑娘屋子里吗,姑娘怎么身子不爽?” 洛贞让大丫鬟去请大夫进来,拿帕子擦了擦嘴道:“我身子无碍,昨夜不是跟二爷同房了么,我便想找个大夫过来给开个方子,也好早日有孕。” 赵嬤嬤听的直皱眉,劝道:“姑娘莫要太心急了,是药三分毒,好好的,吃药也要吃坏了。” 洛贞却是听不进去:“人家是妇科圣手,还能不知道什么药有毒,什么药没毒吗,嬤嬤你吃完后就去寻人吧,我心里有数。” 说话间大丫鬟请来的大夫就已经进来了。 赵嬤嬤也是无法,只能隨她去了。 洛贞这一日都在忙著自己肚子的事。 到了晚上才想起明日就是宝华寺法会。 她又忙让人找了佛书来看。 只是临时抱佛脚,也没甚成效,看了几页便丟去一旁睡了。 次日倒是没耽误,起了个大早,服了药才出门去伯府上同崔玉如一道往宝华寺去。 “你身上怎么一股子药味,可是病了?” 洛贞和崔玉如同乘一辆马车,路上崔玉如闻到马车內的药味,不禁问道。 洛贞不好说是自己为求有孕才如此,搪塞道:“这两日嗓子有些干,怕是风寒,吃些药挡一下。” 崔玉如点点头:“天气眼看就凉起来,这两日还总是不见晴,我家里那个小的便是感了风寒,今个儿才算好一些。” 洛贞听她说起孩子,心里酸酸的。 崔玉如已经有了两儿一女,即便自己夫君还有三房妾室,但如何也越不过她去。 真是叫人艷羡。 崔玉如不知她心中所想,又说起內廷的事:“你可听说了么,陛下竟在宫里设了文武学府,后妃与宫女都可入学,还能入仕呢,为了这事还斩了一个大学士,昨日我家伯爷回来说时,简直骇我一跳!” 洛贞哪里听说过,闻言也是惊愣。 那样的暴君,后妃在他手里能活下来都要谢天谢地了,他还能下这样的旨意? 她是不信,琢磨著道:“怕不是想的什么招好虐杀妃嬪吧。” 崔玉如听她话里有鄙夷之意,嚇了一跳,压低声音冷道:“你不要脑袋了!这话是能乱说的?” 洛贞一愣,想起梦中那暴君的可怖模样,心中也是发怵后怕,忙道:“这不是就咱两个,我一时嘴快就说了出来,往后警醒些就是了。” 崔玉如冷著脸道:“你也不想想你家男人是做什么的,竟还能一时嘴快,这得亏是在我这里,要是在旁人那里,不等你下马车,你全家上下都要被拿了!” 洛贞晓得其中厉害,只低头称是,不敢说什么。 崔玉如向来谨慎,洛贞那句话若是叫人听见,连她也要受牵连。 因此心中生了气,一路上再没跟洛贞说过话。 宝华寺主持的法坛开在皇城下。 早早就搭好了台子。 因著晓得这天来的人多,法坛往前五条街都挤满了小贩。 马车行不过去,便只能早早下来,自行前往。 洛贞下了马车,见街道上人潮涌动,心中便先起了烦躁:“这么些人,可要如何寻侯夫人?这即便寻到了,怕是也难说上话。” 崔玉如也是皱眉。 她这也是头一次来法会,这般拥挤也是始料未及,只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跑一趟。 她道:“先过去看看再说。” 两人各带著个丫鬟挤进人潮。 等到了法坛边,两人早已经是鬢髮散乱,满身黏腻,狼狈不堪了。 偏偏还没等两人去寻那侯夫人,一直阴沉的天忽得起了大风。 吹的采棚呼呼作响。 眼看大雨欲来,人群躁动起来,可这么些人,又是人挤人的,一时也退不走。 那风却愈来愈大,有那贩卖布匹的小贩摊子被吹倒,布与缎带扑到人群身上,更添杂乱。 宝华寺的主持眼看事態不对,也顾不得讲经,站在高台上呼喊,企图让人群冷静下来,避免出现什么意外。 只是人群哪里听得进去。 都一心想离开,免得被待会儿的暴雨淋个透心凉。 而此时天上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往下砸豆大的雨点子了。 人群更是惊叫连连。 眼看事態就要失控。 一直紧闭著的皇城门突然打开。 有身穿轻甲,腰间配刀的侍卫走出来,冲人群喊道:“陛下许你们入內廷躲雨,都进来吧!” 近前的人群闻言大喜,赶忙从皇城大门涌进去。 后面的人群虽没听见,但晓得隨大流,也忙跟著进去。 等到大雨倾盆时,刚才还挤作一团的人群已经全部疏散开了。 皇城內门禁森严。 城门虽开,却只开了一道,不过其內的屋舍也足够人避雨歇脚了。 洛贞被人群裹挟著进来,神情懵怔的站在走廊上。 耳中听著周围躲雨人群对皇帝的歌功颂德。 她觉得好似在梦中一般。 开城门让百姓进来躲雨…… 那个暴君能有这般好心? 她无意识的举目打量这座皇城。 不经意间望到前方宣德楼上站著两人。 一人身形裊娜,面貌之优越,虽隔著距离与雨水,竟也能瞧个大概。 容月貌,清丽脱俗。 是她昨晚上还梦见过的那个庶妹。 洛贞瞬间打起精神,凝神去看。 她旁边站著个男人。 依稀能看清是內监的穿戴,可那頎长高大的身条,同样优越到隔著距离与雨水都能看个大概的五官。 怎么看也不像是內监。 此刻他正圈著她那庶妹,好似在说什么。 她那庶妹听了点点头,脸上似乎有了笑意,隨著他转身入內去了。 洛贞下意识的往前走,想看的更多。 被外头的雨水浇身,这才恍过神,连忙又退回来。 举袖去擦一头一脸的水,脑中却还想著刚才看到的两人。 那女子是她那庶妹洛芙无疑。 那男子她竟也眼熟。 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想什么呢,怎么还衝进雨幕里?”崔玉如也被人群裹挟进来,正寻她,却见她直直往雨幕里冲,便忙走过来问道。 “我,我刚看见个人……”洛贞还在想著刚才看到的男人。 那男人相貌出眾,虽看不大清,也知是在裴忌之上。 可她除了裴忌並不曾见过这样出眾的男人,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呢。 崔玉如寻到了侯夫人所在,急著叫她过去,並没在意她的话,拉了她的手往屋里走,她却忽然惊乍道:“皇帝!” 她这一声把崔玉如嚇了一跳。 在屋里躲雨的人群纷纷望过来。 连立在左右廊內的带刀侍卫也都转过头看向她。 洛贞终於回过神,勉力压下心中的惊惧,赶忙找补道:“皇帝陛下隆恩浩荡,民妇真是感激不尽!” 眾人听了这才回过脸去。 崔玉如鬆了口气,扯著她到了僻静的地方,压低声音怒道:“你怎么从刚来开始就不对劲儿,这一惊一乍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洛贞想说,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那男人是谁了。 她在梦中见过的。 慕容烬! 那个暴君! 那样残暴的人,那样动不动就扭断人脖子,將人剥皮斩头悬掛宫门的人! 竟然穿著內监的衣裳亲昵的圈著洛芙,在哄她笑? 她懵怔的望著崔玉如:“表姐,我真不是在做梦?” 崔玉如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蚂蚁,前两日对她產生的满意之感,现在全成了负面。 这样的精神不稳定,別说同人结交了。 怕是个隱雷,不知什么时候就能炸了。 到时,连她也要陪著她一道死! 刚才还想拉她一道去见侯夫人的念头瞬间打消了。 宣德楼上,洛芙並不知道下头发生的事情。 她正坐在窗下,望著外头的雨幕。 这会儿工夫,雨势越发的大了。 好似天缺了个窟窿,水便从窟窿里倾泻下来一般。 叫人心生惧意。 慕容烬坐在她身边,半圈著她,望著她的脸嘆道:“都已经让那些人进来了,贵人怎么又不高兴了呢?害怕这大雨吗?” 洛芙点点头。 她也不想扫兴。 今日宝华寺的主持过来城门楼外讲法,长烬知道了,便又想法子带她过来在宣德楼上瞧热闹。 不想竟然遇上暴雨。 好在长烬在司礼监任职过,有几分薄面,叫侍卫开了一道门,免了大家出什么意外。 只是这样的大雨,免不了叫她想起娘亲还在时同她说过的话。 “我娘很討厌,很害怕这样的大雨。” 慕容烬挑眉,难得娇娇美人同他说起家事,他便一手圈著她,一手支著额头,摆了个慵懒舒適的姿势听她继续说。 洛芙望著窗外的雨幕道:“我娘说我们家是靠打猎为生,每逢这样的大雨,都有十天半个月不能入山,若是在山中碰上这样的大雨就更危险了。 不过我外祖和舅舅打猎本领高强,这些事情不以为惧,他们怕的是层层赋税。 那年下了一个月的雨,县里的堤坝决堤,好多人的房子都被衝垮了。 我们家因为住在山上倒是躲过一劫,只是山上也打不了猎,这时竟然还有官兵来徵税。 我们家已经是弹尽粮绝,哪里拿的出钱粮,听说入伍能免税还有钱拿,舅舅就走了……” 洛芙说著娘亲同她说过的话。 心情渐渐沉重难受起来。 只是舅舅入伍,家里也没好起来。 外祖被京城来的紈絝踢伤,家里舅舅入伍的钱用光也没能留下外祖。 至此家破人亡。 再不见舅舅。 娘亲却也没多活几年便走了……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因为这样的大雨。 所以她也討厌,害怕这样的大雨。 第81章 舅舅叫什么名字? 宣德楼虽有棚顶,但站在廊上难免会被雨水飘到。 慕容烬抬手抚上洛芙的脸颊,用拇指抹去她方才在外面被溅上的水珠:“舅舅没在回来吗?” 洛芙摇摇头。 娘亲进了洛家便身不由己了,即便舅舅回来,恐怕也寻不到娘亲。 更別提娘亲早亡,她没见过舅舅,即便现在跟舅舅面对面也是不认识的。 慕容烬道:“舅舅叫什么名字?” 洛芙还是摇头。 娘亲同她说的时候,她还很小。 娘亲没有提过舅舅的名字,她那时也没想著问,等再大一点点,娘亲就没了。 从此,便与祈氏断了。 外头雨势不减。 隆隆水声闷的人心慌。 洛芙有些不敢看那磅礴的雨势,转回脸,將心思也收回来,问道:“这样大的雨,你说,县里的堤坝还会决堤吗?” 只要不是连绵不断的下,就这点雨也成不了气候。 只是前两日钦天监就有预测,怕是不会就下这么两天。 慕容烬道:“听说陛下让人加固过,应当是不会再决堤了。” 洛芙沉闷的心情好一些,笑道:“陛下什么都想的周到。” 外头又起轰隆雷声。 洛芙刚扬起的笑容僵住,拉拉长烬的袖子:“我们下去坐吧,这里太高了。” 慕容烬笑了。 这是害怕了。 他圈著她起身,同她一起下楼,听她又忧心起来:“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了,今日陛下应当还会传我,到时我不在凝香居,陛下或许会不高兴。这里没有伞吗,我想回去了。” 慕容烬尝到了甜头,这两日都会故技重施,让洛芙去承平殿。 洛芙虽还是不敢触碰他,却也是有些习惯了。 她的惦念与习惯让慕容烬心情愉悦:“陛下若是传召贵人,自会有人过来,不过陛下宠爱贵人,雨水这样大定是不忍让贵人冒雨过去,贵人不必忧心。” 洛芙想想也是,陛下是个仁君,长烬带她过来听主持讲法,也是討她欢心,他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责罚长烬。 她放下心,走到楼下。 楼下门窗都关得紧紧的,风雨被完全阻隔在外头。 连声音也没那么大了。 只是光线就没那么足。 洛芙无聊,本想在这楼里逛逛,光线这样暗也就打消了念头,在宽椅上坐下,对身边的人道:“长烬……” “嗯?”慕容烬望著她。 这里无事,她想找他閒聊,问问他是怎么进內廷的,好打发时间。 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他的身份。 他们做內监的,身世恐怕都不好。 她这样问他,那便是揭他伤疤。 她一时顿住。 慕容烬道:“可是无趣了?” 洛芙点头:“早知道拿本书过来了。” 慕容烬道:“贵人想看未看完的那本金陵夜语录,还是没看过的京都异闻钞?” 洛芙有些惊讶地在他身上左看看右看看:“你这样说是带书了么?” 慕容烬挑眉,懒懒地张开手:“贵人自己来看。” 洛芙来了兴致,起身先捏了捏他的袖袋。 里面空空的。 她又往他胸口看看。 宽阔平实,也不像是藏了书的样子。 慕容烬道:“贵人只看不搜么?” 洛芙道:“不用搜,书本再怎么薄也是有形状厚度的,你的襟袋里一看就没有。” 慕容烬摇头嘆道:“幸好贵人没去学院。” 洛芙不解道:“怎么说这个?” 慕容烬道:“免得贵人受罚啊,无论文武学院都是要教人搜身的,这般只靠眼睛就断定没有……贵人自己说说,夫子会不会罚你?” 洛芙被说得脸热,也觉有理,便伸手贴在他胸膛上摸摸。 慕容烬盯著她道:“如何?” 洛芙看看他没说话,又伸手探入他衣襟里,往襟袋里摸摸。 慕容烬胸膛起伏起来,如玉的脸上泛起潮红。 近来他夜夜都能將她揽在怀里亲吻她。 这是他渴望的,他便自己拿了。 只是欲望的缺口打开,就不仅仅只想要单方面的亲吻。 他还想让她也触碰他。 即便这样会有被她发现身份的风险。 他垂眸盯著她,声音微哑:“贵人只摸襟袋么,或许我把书藏在內里呢……” 洛芙听著又往旁处摸摸然后抽出手,仰面望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发现了吗? 慕容烬竟有些期待:“贵人可是发现什么了?” 洛芙望著他,到底还是说了:“你是不是落了病根?” …… 慕容烬怔了下:“什么?” 洛芙道:“早前只觉著你手凉,怎么连胸口也是凉的?” 她皱眉道:“一个大活人凉成这样可不好。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我竟然没想到给你找个大夫看看……等雨停了,我便让人去请个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慕容烬:…… 他一颗躁动的心歇下去。 摸了半日,就只觉著凉了? 即便没有认出他的身份,也不觉得好摸么? 他的身子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洛芙见他脸色怪怪的,以为他被她的话说得心里不舒服,便忙又安慰道:“或许不是病根,是你体质就是这样,不过叫太医过来瞧瞧总是有好处的,你別多想。” 慕容烬悻悻地放下手。 外头雨势还不见小,洛芙又在宽椅上坐下,將话题转回去:“你身上根本就没有书本,怎么还誆我呢?” 慕容烬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抄著手道:“怎敢誆贵人,贵人只查了袖袋与襟袋,怎么不查一查脑袋?” 洛芙愣了下,隨后明白过来,惊讶道:“你都记在脑子里了?” 慕容烬点头。 洛芙瞪大眼睛:“那可是两本书呢,你什么时候背的?” 慕容烬懒懒道:“扫一眼就记住了,何须背它。” 洛芙想起重阳节他三两下就把狮子蛮王捏好的场景,赞道:“长烬,你真是聪慧。” 慕容烬嘴角扬起,双手搭膝,倾身望著她道:“贵人想听那一本?” 洛芙忙道:“金陵夜语录!” 慕容烬道:“贵人看到芸娘夜奔,后面可是有恐怖之处,贵人当真要听?” 洛芙点头:“你讲吧,我不怕。” 慕容烬挑眉。 金陵夜语录是个志怪话本。 这娇娇美人自己看的时候都总是一脸紧张,这会儿外头雨势磅礴,屋內昏暗无人气。 能不怕才怪。 第82章 芙儿总会知晓皇帝是什么狰狞面目 果然,他才刚开了个头,自己的袖子就是一紧,被那娇娇美人给死死攥住了。 明明害怕,却还睁著大大的桃眼望著他,期待地听他继续讲。 慕容烬只得收起嚇她的心思,將故事说得不那么嚇人。 外头雨声轰轰。 里头光线昏暗,又有人语调轻缓地说著突然就不嚇人的故事,洛芙渐渐的眼皮就抬不起来了。 慕容烬往她身边又近了近,抬手虚虚圈在她腰间。 她便自己往他臂膀上靠来。 慕容烬虚虚圈在她腰间的手立即收实了,语调还是一样。 哄著她在怀里睡实,这才一手揽腰,一手托膝弯將人抱起往旁边房间走去。 宣德楼是只有过节时帝王才会驾临的地方。 慕容烬登位后更是一次也没来过,这里的陈设便更简陋了。 好在知道洛芙要来看讲法,宣德楼早早的就清扫过了,软榻、桌椅之类的也都齐全。 慕容烬把人放到软榻上,拿软被盖好,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这才起身走到外门前,拉开大门。 顿时,隆隆雨声便隨著雨水湿寒之气扑进来。 扑得慕容烬唇色微微发青。 候在廊下的內监赶忙跑过来,躬身道:“陛下。” 慕容烬道:“你去內阁传朕口諭,令各地方官员即刻严查堤防河道,加固险处,疏浚淤塞,备足粮药,设岗巡夜,遇水情速报速賑,若敢有懈怠,致民生变者,杀无赦。” 那內监忙称是,转身要走,却听帝王又道:“慢著。” 他赶忙回身。 慕容烬道:“告诉高斌,让他在军队里寻一寻祈姓之人,年龄约莫在三十五岁上下,入伍前家里以打猎为生,若是寻到人,立即带到朕面前。” 內监道:“奴婢记住了,奴婢这就去內阁、司礼监传话。” 慕容烬顿了下道:“高斌要用锦衣卫,你让他从武学府找几个下去当是歷练,尤其是那个叫文香君的,她必须去。” “是!” 那內监將帝王的吩咐牢牢记在脑中,躬身等了会儿,见帝王不再有吩咐,这才退到廊边,拿起伞撑开走进雨幕中。 內阁。 张宏听了內监传来的口諭,脸上没別的表情,躬身拱手道:“臣遵旨。” 过来传话的內监便又往司礼监去。 眼瞧著那內监走远。 內阁的其余三位重臣忍不住了。 “真真是奇了,陛下近来仿佛是换了一个人,连雨水灾情这等事竟也管了起来!” “阁老,陛下这样,您怎么看?” 张宏恭敬地拱手道:“陛下这是明君之举,我等臣民有福了啊。” 能入內阁的都是人精,眼瞧著他开始装了,另三人也立即附和,再不提帝王的变化。 张宏面色如常地坐在案牘之后,提笔写著旨意。 眼中却儘是复杂之色。 內阁擬好了旨,便立即送到司礼监盖章。 高斌仔细看了旨意,拿过旁边大印盖上,交由下面的人嘱咐道:“陛下亲自吩咐的,加紧发下去,令各级官员不可怠慢!” 下面的人忙应声去办。 高斌则又写了两道密信。 一道交由北镇抚司,令各地锦衣卫隨行督查地方官员。 一道交由东厂,令番子们去各级军队查祈姓之人。 旨意与密信齐发。 大雨滂沱之际。 几乎人人都在家中休憩。 朝廷上下却运转了起来。 密信发到北镇抚司。 下面小旗全部接到命令,散於各地督查官员。 裴忌与祈川搭伴被一起派去京城附县,即刻便要启程。 祈川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隨意裹了放在值房里的两件换洗衣裳就行。 他穿戴好蓑衣,卷著一点行囊从值房走出来,见裴忌蓑衣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等著,行囊也早就准备好了。 “裴兄弟你怎么比我还快?此番出去没个十天半个月恐怕是回不来,你也不找个时间赶紧回去同家里人交代一番?” 祈川紧著身上行囊走出来说道。 裴忌同他一道往外走:“差事要紧,已经让人回去交代了。” 祈川摇头道:“你小子怎么比我还不著家?平日里就鲜少见你回去,如今要出远门竟也不回去说一声,家里媳妇不闹啊?” 在他心中,娶了媳妇,那就是一辈子要同行的人。 女子又柔弱,自然是要多多爱护。 即便公务繁忙,也该抽空回去瞧瞧,也好叫媳妇安心。 他这搭档却並不是这样。 裴忌听祈川这样说,难免会想起家里的人。 娇娇在家,他定是时时刻刻想回去。 此番要出去这样久,他也是难捨,只能到了地方寻些当地的土產好玩意叫人送回来给她。 就像他在准备聘礼时一样。 可现在他家中没有她。 他想去见她都不能。 那个家又有什么好回的。 祈川见他沉默不语,想到或许是家里不和,便也没再多说,走到外院,从小吏手里接过韁绳,翻身上马,同裴忌一前一后出了北镇抚司。 暴雨滂沱,路上已无行人,连街道上的铺子都关了大半。 太学前头的李嫂包子铺地势高一些,倒是没关门。 忍冬站在蒸笼前往外头瞧著。 李嫂走过来道:“姑娘,关门吧,这么大的雨,没人会来买包子了。” 忍冬也知道,但她就是捨不得:“这还有十笼包子没出呢,咱们又吃不完,放到明儿不新鲜了,也没人要,这天气若是一直阴冷还好,要是秋老虎又起来,可就糟蹋了。” 正说著,雨幕里突然衝出来两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 忍冬瞪大了眼睛。 这两人径直过来,翻身下马,走上前,在廊下抖了下身上的水,抬起脸笑道:“老板,来二十个包子。” 忍冬闻言大喜,赶忙应声,让人打开蒸笼拿包子,自己也忙到后面找牛皮纸细致地打包。 那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走过来。 忍冬包好包子抬脸,这才看清站在后面人的模样。 她愣了下道:“裴大人?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买包子?” 裴忌道:“公务紧急,路上吃。” 祈川有些惊讶:“你们认识啊?” 裴忌道:“都是兗州的。” 祈川想起先前自己还去巷子里想说和的事,忍不住给他一拳:“你不早说,我竟还是自作多情了。” 忍冬脑子迟钝,裴忌並不忌讳什么,只道:”没什么好说的,公事公办而已。“ 祈川点点头,这倒是,別说是司礼监的令,就是总旗的令,他们也只能公事公办。 忍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又悄悄地多打包二十个包子一齐递过去:“这样大的雨,路上怕是会有积水,你们可一定要小心些,莫要跌进去了。” 裴忌听著,恍觉是那娇娇儿在叮嘱他。 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面上带了两分笑意。 若一切如故,当一切如是。 不过这一天也不是遥不可及。 一向残暴的帝王竟然能主动关心起水情。 他的所作所为同他猜测的愈发接近了。 洛贞没什么用,他还需得亲力亲为。 此番锦衣卫四散下去督查水情,想必东厂也没閒著。 京城的监察就会减弱。 那他的机会就要到了。 裴忌掂著包子,心情大好。 芙儿总会知晓皇帝是什么狰狞面目。 也总会回到他的身边! 第83章 我有个远亲,甚是美貌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 道路越发难行。 人能受得了,马却受不了。 裴忌与祈川不得不找了个破庙暂歇。 將马儿牵到角落无雨处。 祈川摘下斗笠,往地上磕了磕,摔去积水靠在断壁上,扬起下頜去解蓑衣:“竟然能下这么大的雨,连绵起来,怕是要发大水,陛下真是有远见,提前让各司衙门防控,如此即便有灾情也能控制住了。” 裴忌也解下身上蓑衣,搭在马背上。 去里头捡了几根泛潮的供桌断腿过来堆搭起来,听了祈川的话,他嘴角牵扯了下。 祈川同样將蓑衣搭在马背上,在供桌下找来一些同样泛潮的茅草,又隨手把铺在供桌上的半副残布扯下来一起塞进桌腿下头,从袖袋中拿出火摺子吹了吹燃起火苗后放到那草与布下面等其点燃。 呛鼻的烟雾冒起,却不见火苗。 裴忌便也拿了火摺子过来,两人合力,捣鼓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把火点起来。 祈川在火堆旁坐下,解下行囊放在腿上。 然后脱下已经湿透的外衣往旁边拧了把水,撑在火前烤,眼睛则望著外头的暴雨有些出神。 这场大暴雨同家里那次也不遑多让了,那时要是有陛下这道旨意,他也不至於家破人亡,至今孤零零的。 也不知道阿姐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在望著雨水出神? “噗嚕嚕!” 马儿的喷嚏声让祈川回过神。 它们身上更是湿淋淋的,见这里有火,便哼哼唧唧的往这边蹭来,还不想站,腿一弯躺下来,挤的祈川只能缩起来。 裴忌往旁边让了让,把身上外衣拧乾,隨手搭在马身上。 行囊也湿透了,里头衣裳无一倖免,好在有牛皮纸避水,又包裹的严密,里头包子还好好的。 裴忌拿出一个递给祈川。 祈川便也將外衣搭在马背上,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虽已是凉了,但香味不减,在这会儿更显滋味。 祈川三两口吃完,又自己拿了一个,好奇问道:“裴兄弟,那包子铺的老板是不是对不有意思啊,人还多给了许多包子吶。” 裴忌看他一眼:“想什么呢。” 祈川也是个好事的,咬著包子道:“你俩指定有事。” 平日里冷言少语的,人家给几个包子就笑了。 这可不是没事的样子。 这小子整日里不著家,怕就是在惦记包子铺老板呢。 看那老板对他也是有意,却没走到一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裴忌见他盯著自己一脸揣测,就知道他又开始瞎想了。 他也没理会,只默默地吃著包子。 躺在火堆旁的马却忽然抬起了头。 有人牵著马破开雨幕衝进来。 裴忌与祈川早已经放下包子,齐齐盯著那闯进来的人。 那人也发现庙里有人了,抬起脸望过来。 祈川一愣,竟然是个女子。 那女子面目生的英气,身量也高挑,见著庙里有两个男人也不惧,拱手道:“打扰二位,雨实在太大了,我进来躲躲。” 祈川忙道:“破庙本就是无主之地,谈不上打扰,姑娘请。” 女子牵著马进来走到另一头避雨。 这破庙就那么多东西,被祈川他们用了,她便没得东西拢火。 只能就那么站著,摘下头上斗笠靠在墙壁上,抬手擼著马身上的水。 祈川想让人过来一起烤火,又觉对方是个姑娘,怕是不便。 正犹豫著,裴忌竟然先开口道:“姑娘若是不嫌,可过来一同烤火。” 女子並不扭捏,闻言爽朗一笑:“那便多谢了。” 祈川连忙把自己的马赶走,腾出位置来。 女子解下蓑衣同样靠墙放好,走过来冲祈川感激的笑笑,盘腿坐下。 裴忌道:“如此暴雨,姑娘怎么还在外行走,家中父母不担忧吗?” 女子抬眸看他,似笑非笑道:“二位不也一样?” 裴忌笑了:“姑娘好眼力。” 女子笑道:“彼此彼此。” 祈川听的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呢?你俩也认识?” 他此前是当兵的,心眼实诚,进北镇抚司也没几天,不如裴忌这种打小就在这行当摸爬滚打的。 一时没看出什么来。 裴忌比平日软和许多,耐心跟他解释道:“这位姑娘也是锦衣卫。” 祈川愣了:“说什么呢,锦衣卫怎么会有女……” 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更惊了:“你,你该不会是宫里武学府出来的吧?” 早晚要进北镇抚司,文香君並不瞒什么,应了声,笑道:“不过我还未入北镇抚司,算不上锦衣卫,还要向两位前辈多多討教。” 祈川看看外面的大雨,又看看她,满心惊讶。 想来也是为监察地方官员而来。 只是武学府不是才刚成立没几天么,这就派出来…… 那这位姑娘定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他鲜少见这样的女子,不禁好奇多看了几眼。 文香君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 祈川看了几眼忽然又想起她的身份,自己又是一惊:“那你岂不是宫里的娘娘了?” 他说著就要站起来行礼,文香君赶忙抬手制止,有些好笑道:“高位嬪妃才能叫娘娘,我的位份还不如宫女,再者说,我若是能通过学府考核,將来还要入北镇抚司与前辈一起共事,前辈可莫要行什么劳什子的礼,折煞了晚辈。” 祈川有些惶恐道:“哪里敢当前辈,在下祈川,也是刚进北镇抚司没几日,恐怕还不如姑娘呢。” 文香君见他报了名讳,客套两句也互通了姓名。 裴忌便也报了名姓,拱手恭声道:“圣明无过於陛下,我原本还担心家中远亲入宫后无依无靠,度日艰难,不想陛下竟又给了一条路,她若是有心,或许也能入北镇抚司来。” 文香君闻言好奇道:“不知裴兄的远亲叫什么名字,或许我认识呢?” 裴忌摇头道:“因是远亲,只知是行二,不知大名,但听说甚是美貌。” 文香君想了想道:“武学院没有特別貌美的,文学院我也曾过去看过,是有几个美人,不知有没有你那远亲。” 裴忌道:“听家母说我那远亲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见到便会失神。” 文香君道:“那倒没有,不过…………” 芙儿倒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她当初在茶楼第一眼见到她时,即便隔著帘子,也確实是失神了片刻。 裴忌道:“不过什么?” 文香君看他一眼,事关洛芙,她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她歉意道:“叫裴兄失望了,我不曾见过那样的美人。” “姑娘言重了,只是突发奇想问一问罢了。” 裴忌面色如常。 但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文香君的情绪转换。 她在文武学府没见过芙儿那样的美人是真,在文武学府之外就不好说了。 不过无论她在外见没见过芙儿,从她的反应来看,芙儿並不在文武学府。 想来便是如此。 那暴君能捨得让芙儿进去才怪。 他本想以此打开话头,在文香君这里获取多一些芙儿的消息。 但这个文香君比商陆还要机警,问多了叫她產生疑竇,报到皇帝那里,反倒是得不偿失。 遂不再提宫中之事,递了包子过去:“姑娘此行也是为监查地方官员吗?” 文香君接了包子过来,点头道:“看来二位也是这差事?” 祈川现在放鬆了一些,嚼著包子道:“上头派我跟裴兄弟去京城边上的兴县,姑娘你呢?” 文香君道:“我在你们隔壁的林川。” 祈川道:“那待会儿还能同行一段路呢。” 裴忌听说並不在同县,倒是鬆了口气。 这个文香君不如祈川好糊弄,若是她也在兴县,他恐怕不好脱身。 三人火堆前交谈著,到了半下午时分,雨势才稍减。 现在赶路,晚间便能赶到。 三人便立即起身,整理行囊,穿戴好蓑衣与斗笠,一起出了破庙往前赶路。 暮色四合之际。 三人在路口分別。 祈川望著文香君独自一人纵马消失在暮色里,讚嘆道:“文姑娘真是巾幗不让鬚眉啊。” 裴忌已经提起韁绳:“走吧,祈兄。” 两人赶到兴县时,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下来。 城门已经关闭,两人亮出锦衣卫腰牌,顺利进入,寻了家客栈住下。 裴忌刚洗漱完,祈川便敲门进来:“裴兄弟,收拾好了就走吧。” 裴忌点点头,换上半乾的飞鱼服,装好佩刀,披上蓑衣,戴好斗笠同他一道出门,往衙门去。 想是已经接到旨意,衙门灯火通明。 守门的看见两人身上的飞鱼服,腿先是一软:“锦,锦衣卫!” 祈川看他一眼:“你怕什么,你家县令老爷呢?” 锦衣卫凶名在外,守门的不敢隱瞒什么,忙道:“老,老爷在家呢。” 祈川皱眉:“这么大的雨,他不在堤坝也就算了,怎么连堂也不坐,陛下的旨意没收到吗?” 守门的忙道:“收,收到了,老爷已经让咱们下去办了……” 他在屋里睡大觉,只让下头人出去办事,下头人能用心才怪! 祈川对这县令十分不满,冷声道:“叫他过来。” 守门的赶忙应声去叫人。 兴县县令叫冯长寿,守门的过来传话时,他正搂著自己的第三房小妾。 听说来了两个锦衣卫,差点嚇厥过去。 赶忙穿上鞋,捞起衣裳边跑边穿。 急急忙忙赶到衙门,只见正堂里坐著两个人。 身上蓑衣掩盖下的飞鱼服的光芒,仿佛能將人膝盖刺伤。 冯长寿噗通跪下来:“二位大人在上,下官来迟了…………” 祈川看著下面脑满肠肥的县令,脸色更冷:“起来,带我们去潦所。” “是,是,二位大人跟下官来。” 冯长寿赶忙爬起来,连伞都不敢打,缩头缩脑地在前头引路。 心中却是慌的不行。 潦所便是在涝区搭建的棚子,官吏们在近前也好防洪。 只是他手下的人,可没一个实心办事的,这潦所怕是没有………… 祈川嫌他走的慢,直接提到马背上,很快就赶到了江边。 江边空无一人。 刚才一路从居所过来时,也並不见一个官吏。 不等祈川发难,冯长寿自己先从马背上滚下来,哭道:“大人,下官真真是吩咐过了,都是那群禄蠹偷奸耍滑,竟然敢枉顾下官的命令,下官定会狠狠责罚他们!” 祈川脸色难看至极:“还不快去把人找来!” “是!是!” 冯长寿连滚带爬的找人去了。 祈川下马,走去江边看了看。 这里的堤坝修的潦草,又低又矮。 才下了一天的雨,这会儿工夫水就已经快末过堤坝了。 滚滚江水,正在不断衝击著堤坝。 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漫上来。 祈川脸色难看至极,骑马折返居所,挨家挨户敲门,让住民早早撤出来。 锦衣卫的名头在百姓这里不太好使,尤其是上了年纪的,根本不听。 祈川喊了半天,竟是连一家开门的都没有。 而那个禄蠹中的禄蠹县令也是迟迟不归。 祈川又气又急,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抱刀而立的裴忌:“裴兄弟,你別干站著啊,快想想办法!“ 裴忌道:“我们的职责是监察官员,祈兄,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祈川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职责是监察官员,便能眼睁睁看著百姓被淹?” 裴忌看了看他,转了態度:“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我们这般做有越俎代庖之嫌。” 祈川气道:“什么越俎代庖,你瞧见刚才那个县令了吗,百姓全淹完了,他恐怕都还在做梦呢!陛下都已经下令让我们过来防控,我们怎么能还想著什么越俎代庖!当年若是有这么一道旨意,有人肯下来为我们忙活,我家也不至於没了,我阿姐也不至於卖身葬父,至今音信全无!” 原来是代入自己家了。 他若是继续无动於衷,叫祈川生了厌恶之心,对他也是不利。 裴忌只得点点头,拍了下祈川的肩膀当做安慰,举步走到一家门户前,抬脚踹上去。 第84章 暴露之初 “砰!” 整扇院门应声倒下。 祈川惊呆了,赶忙走过来:“你干嘛!” 裴忌道:“叫人。” 祈川道:“叫人能是这么叫的吗!” 裴忌抽出佩刀:“非常时刻要行非常手段,祈兄既然想救他们,客客气气的可不行。” 他提著刀走进院门,刚从房门露头的男人立马缩回去关上门。 “鏘——” 一柄寒刀插进门缝。 隨即旋转,“砰!砰!”两声,宽厚的房门竟生生被別震成几段,里头男人连滚带爬大叫著往里逃。 裴忌伸手抓住他的后领,提过来:“闭嘴。” 房间立马安静了。 裴忌道:“你们这里谁说话顶事?” 男人立即道:“李老丰君!他家就住在前头,好汉別杀我,我领你过去!” 裴忌鬆开手:“走。” “是!是!” 男人忙不叠地往前带路。 裴忌走到有些呆愣的祈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祈兄,想让他们立刻撤离,就这样做。” 祈川看著裴忌走远,抹了把脸,竖起眉毛,努力露出凶相,走到另外一家抬脚狠狠踹门! 裴忌提著那李老丰君过来的时候,祈川已经踹开好几家门了。 一群住民堆做一团,懵然又恐惧。 李老丰君已经被调教过,立马站过来喊上一番,这些人正六神无主,闻言便似有了主心骨,或拎或抱著简单行李,纷纷往地势高的地方去。 那县令冯长寿这时候才带著人赶过来。 祈川顾不得骂,只做了吩咐。 有衙门里的人出面,住民撤离也就更快了些。 两个时辰后,住民被全部安顿在县衙里。 暴雨还未停。 江水早已漫过那矮小的堤坝,衝进居民住所,虽还不深,但这雨再下下去,早晚要漫过房子。 祈川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到裴忌身边,一屁股瘫在地上:“裴兄弟,还得是你有法子,不狠点这会儿他们还在水里不肯走呢。” “祈兄仁义,又是初次接这样重要的案子,难免会急一些。” 裴忌客套一句,看了看热闹的县衙大堂,脸上浮现出忧虑之色:“文姑娘也是初次接这样案子,看样子林川还只她一个人,也不知她那边如何了。” 祈川闻言不禁担心起来:“她还是个姑娘家,也不知道那些官差不听她的。” 裴忌沉吟道:“不听她的倒是不至於,毕竟她被派过来定然也是会有锦衣卫腰牌,只怕遇上那等油滑的,阴奉阳违,最后出了事,反倒赖在她身上。” 祈川知道裴忌干这行时间长,比他懂得多,刚才他出手疏散住民已让他折服,现在听他这么说,立时便当了真,坐起来皱眉道:“那咱们得去帮一把才好,只是上头的命令不好违抗,若被发现私自离开任区,恐怕会受责罚。” 裴忌道:“陛下的旨意著重点在於百姓,咱们能互相帮扶,让百姓减少伤亡也是有功,便是有过也是功过相抵,责罚应当不会,再者说现下人手不够,也没谁会盯著咱们。” 他望向忙著给住民送被子的县令与一眾差役:“咱们这里已是没什么问题,接下来便是只看怎么安顿,这些琐碎的事让衙门里的人去做就行了,倒是能腾出人手,过去林川帮扶一下也是无妨。” 祈川闻言心下大安,忙道:“那我过去!” 裴忌摇头道:“祈兄你也是刚进北镇抚司没多久,真遇上油滑的人,你也不好应付,不如让我过去,文姑娘是宫里的人,我此番过去帮扶,她想必会承情,若是將来我那远亲遇难,找上我,我也好帮她一把。” 祈川听得大为感动:“原来裴兄弟这般重情重义,先前我竟还觉得你没甚良心,我真是浅薄愚蠢,惭愧啊!” 裴忌道:“祈兄言重了。” 他站起身:“事不宜迟,这里就全靠祈兄了。” 祈川也忙站起来,抱拳道:“裴兄弟你就放心吧。” 裴忌也冲他抱拳,转身大步出门翻身上马直奔城门而去。 守城的不敢多问,赶忙放行。 裴忌出了城门並未去林川,而是策马直奔京城。 一路奔驰未有停歇,於天蒙蒙亮时才赶至城门口。 倒正赶上开城门。 裴忌早已经换下飞鱼服,抬手压低斗笠,牵马慢慢走进城门。 雨势还未减,时候又早,街道上依旧无人,也没几个铺面开著。 裴忌寻了个僻静地方,將马栓到树上。 从小巷一路疾行,往官街去。 刚走出巷口,便见无人的街道上缓缓驶过来一辆马车。 那马车宽大,驾驶两匹高头骏马。 车夫一身蓑衣斗笠瞧不大清面目。 好在上头刻著的“张”姓车徽清清楚楚。 张? 姓张,又能乘坐这等规制的马车,似乎也只有张宏张阁老了。 裴忌心思转动。 直至方才他想的一直都是武清侯高伟。 但现在见到张宏的车架,他却突然改了主意。 高伟走到如今的位置,靠的是军功。 所提拔的人都是军队跟隨的武將。 寻上他,又有几分可能被提拔呢。 而张宏这边大多都是文臣,又老谋深算,他若投诚,机遇是比高伟那边大一些的。 思及此,裴忌不再犹豫,撩袍撕下一块自己的內衬布,拉出刀,食指在刀刃上划过,血水顿时冒出来。 他在潮湿的布上写了几个字,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扎穿那块布,於巷中疾行,赶超过那辆马车,最后跃上墙壁,抬手將手中匕首射出去。 “錚!” 匕首贴著车夫的斗笠径直扎在马车门框上。 车夫头皮发麻,倒是也没慌乱,立马勒停马车。 扭头看去。 匕首尚在震颤。 “怎么了?” 车厢內,张宏的声音传出来。 车夫赶忙取下匕首道:“阁老,有人往马车上射来一柄匕首,上头还有一块写了字的布。” 车门被拉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童探头出来道:“把布给我。” 车夫早已经把匕首拔下来,闻言立即將手中布递过去。 小童拿了东西。 车门重新关上。 过了一会儿,车门又打开了,那小童拿著把油纸伞出来跳下去。 车厢內张宏道:“走吧。” 马车便又徐徐往前驶去。 而那小童则举著油纸伞钻进巷子,七拐八拐走进一座荒园之中。 这荒园是徐王庙旧址,现在已经是破败不堪。 天气好时都无人过来,此时更是没有人烟。 小童紧紧攥著伞把,紧张地咽著口水,眼睛四下望。 裴忌从暗处走出来:“阁老派你过来的吗?” 那小童嚇了一跳,赶忙转过身,见一人静默的站在自己身后。 身量高挑,虽穿著宽大的蓑衣,也能看到腰间佩刀。 头上戴著的斗笠压下,只露出半张面目来。 小童装了装胆子问道:“你可是那送信之人?” 裴忌抬起脸,望向他。 小童看清他的脸,却莫名有些心虚,忍著害怕道:“你想说什么,跟我说就是了。” 裴忌也没奢望张宏能亲自过来。 不过他能派人来,便知他对皇帝之事也是感兴趣的。 那便赌一把。 “在下北镇抚司小旗裴忌。” 裴忌拱手行礼,报了自己身份,直接道:“在下知道陛下性情大变的缘由,特来报与阁老,陛下此前离宫去了兗州,兗州按察使之二女洛芙生得甚是美貌,被选为秀女,陛下亲自接她入宫,之后陛下头疾便甚少发作,行止趋於正常,直至在內廷开设文武学府,又关心起水情,这般异常恐怕都与此女有关。 若当真与此女有关,那陛下便是爱她至深。在下曾探听过,陛下一直装扮成內监在此女身边,此女尚不知陛下身份。 阁老若想让陛下恢復如初,並不需冒太大风险,只要在那女子面前暴露陛下往日行径即可,在下妻房是那女子的长姐,因此在下也算知晓一些她的秉性,她是清正之人,与陛下不是同道,她若是知晓陛下为人,自是不肯同他为伍! 在下说的这些事,还要烦请小哥將话带到。” 他说得直白又面不改色。 小童这个听著的人,腿却直打抖,哆哆嗦嗦地说:“你,你身为锦衣卫,乃是陛下的亲信,为什么要对阁老说这等大逆不道之言?“ 裴忌道:“自然是求官运亨通。” 小童看了他好几眼,仿佛在看疯子。 陛下的性子,他们做锦衣卫的比谁都清楚。 为了求官,竟如此大胆。 万一出了什么紕漏,旁的不说,阁老心沉如渊,若是把他交给陛下,那他自己会惨死不说,九族也要跟他一起惨死。 用如此高昂的代价来求官,寻常人是做不出来的。 “知道了,我这就去寻阁老。“ 裴忌看著小童匆匆出了荒园,隨后也走出去。 小童心中在想什么,他看得出来。 可是没有办法。 不这样做,他此生与那娇娇儿便当真再无瓜葛。 他受不了。 他必要赌一把。 赌张宏需要一个锦衣卫做內应。 赌张宏能让芙儿与那暴君离心,赌他会重用他。 赌他往后官运亨通,赌那暴君早日暴毙,赌芙儿將会重归他怀中! 雨幕中,裴忌的眼睛却似寒星一般明亮。 他按捺著擂动的心,走到自己马匹身旁,解开韁绳,翻身上去,再次出京,往林川县赶去。 文香君不知道对洛芙图谋不轨的人正在往她这里来。 她正握著自己的佩刀往放置在地上的石块劈砍。 石块看起来坚硬无比。 刀劈上去应当会立即卷刃。 哪知,却像是切豆腐,轻而易举地就劈下半块来。 文香君脸色难看至极。 昨日她过来,赶巧碰见路被水冲塌。 她寻了块石头过来,拿配刀一劈,便是如这般,轻而易举便被劈砍至两半。 她便立即往堤坝赶。 可却还是晚了。 堤坝早已冲毁。 民房被冲毁的眾多。 伤亡过半。 林川县县令汪直倒是一直在涝区,急得撅过去好几次。 或许是因为陛下的旨意,怕被降罪。 或许是当真心里有百姓。 或许是装的。 又或许是三者都有。 实情如何,还待要查。 尤其是这石块。 这是她从堤坝那边捡来的,用料跟那条坍塌的路一个样。 怪不得才刚下一天的暴雨,那堤坝就会冲毁了。 “文大人,伤亡人数已经计算好了。” 帐篷外,汪直的声音响起。 文香君將石块收起来,道:“进来。” 帐篷掀开,汪直跟张纸一样飘进来,面如死灰地跟她陈述著伤亡情况。 最后还奉上了记录册子。 文香君有些惊讶。 陛下刚下了旨意,在他治下就出了这等事。 別人推諉都来不及,他倒是不躲不避,还记录在册。 “剩余住民我已经安排妥当,文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汪直说道。 文香君道:“县尊是这一地的父母官,该做何安排,县尊比我清楚,若说吩咐,也该是县尊吩咐我才是。“ 林川县令听了这话也並不见半分喜色,只拱手將自己接下来的安排说了。 文香君便同他一起到各处帮忙。 至下午时分,裴忌才赶到临川县。 文香君正在县衙大堂帮忙分粥饼,闻说裴忌过来,也是一愣。 她转身看过去时,正见裴忌从外头过来。 浑身上下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还满身的泥泞。 “裴兄,你怎么过来了?可是兴县出了什么事?”文香君连忙放下东西迎上去问道。 裴忌脸色憔悴道:“兴县无事,我和祈兄担心你一个人在林川会出事,便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你如何了,这里的官吏可有为难?“ 萍水相逢罢了,竟然能冒雨赶路过来相帮。 锦衣卫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文香君觉得怪怪的,面上却是感激:“多谢两位前辈关怀,这里並无人为难我,只是堤坝决堤……” 她嘆了口气,示意他去看这满堂的住民。 裴忌也是默然。 文香君道:“还好都控制住了,接下来便是安顿休整等暴雨过去,旁地也没什么,倒是裴兄你脸色这么差,当是赶路辛苦所致,我让人带你到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吧。” 裴忌確实疲累:“不需房间,我在此稍歇片刻便好。” 他解开蓑衣,在柱旁席地而坐,压低斗笠,背靠在柱子上,抱刀而眠。 第85章 不知京城可起了风云 文香君见裴忌如此乾脆,並不自持身份拿大,身上也不见特別的狠厉匪气,心中对他多了些好感。 看他身上湿成这样,她抬手招来个差役吩咐道:“去让人再拿两个火盆过来。” 差役赶忙应声,不多时便提著火盆回来,照吩咐放到裴忌身旁。 林川刚被冲,各处都乱鬨鬨的,想来也没人照管他的马匹。 文香君又吩咐那差役道:“你去外头看顾一下裴大人的马。” 差役应声,麻溜出去。 过了会儿又回来:“文大人,外头不曾见马啊,小的还四处寻了寻,有人说这位裴大人过来时並未骑马。” 文香君愣了下。 不曾骑马? 她往裴忌身上的泥泞看了看,想来中途出了什么意外。 此时却也不好將人叫醒来问。 她让差役下去,自己继续忙活。 裴忌只休息了一个时辰左右。 有两个火盆烘烤,身上衣服已经干透。 有差役一直关注著这边,见他醒了,忙过来,递上汤饼,笑得討好:“大人,您饿了吧?” 裴忌接过来,问道:“文大人呢?” 差役道:“文大人和县尊大人一道去涝区了,这雨还没停呢,两位大人怕再又出什么岔子,便过去瞧瞧。” 裴忌吃完汤饼,也已经把林川县的情况摸清楚了。 除了伤亡许多人,旁的確实没什么了,只那堤坝削薄的不正常,其中应当是有什么猫腻。 文香君心思细腻,应当也看出来了,但却没提,那他也不好说什么。 “可有洗漱的地方?” 既然没有什么紧急情况,裴忌便也放鬆下来。 差役收拾著汤碗,闻言忙道:“有,有,后头值房便是,灶上还一直烧著热水呢,文大人也一早吩咐过,换洗的衣裳也准备好了。” 裴忌有些意外。 连这种小事也能顾及到。 可见此女確实细腻。 她行事也不像新手,恐怕以前接触过刑名这行。 如此兼顾男人的坚毅与女人的细腻,实在是不可小覷。 裴忌在心中逐渐完善对文香君的印象。 面上並无別的表情,跟著差役去到值房。 等沐浴洗漱过后又换好衣裳出来,文香君也回来了。 她正在跟县令汪直说话。 见裴忌过来,便笑著介绍道:“县尊,这位是北镇抚司的锦衣卫裴忌裴大人。” 汪直好像早就没了魂儿,朝裴忌拱手作礼都吃力,脸上的笑像在哭:“下官汪直见过裴大人。” 裴忌点点头,看向文香君:“外头如何了?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文香君道:“倒是没人再伤到,只是水情不容乐观,有的时间磨了,林川县的粮食不够,我得回去稟告陛下,明日便要动身,倒是劳烦裴兄多跑这一趟,平白增添劳累。” 裴忌道:“白跑一趟总比出事强,既然林川没什么大碍,那我也该回兴县了,只是不知县衙可有马相借?” 汪直忙道:“有,有,大人若要用,下官这便让人牵来。” 文香君道:“先別忙。” 她看向裴忌:“裴兄,你休憩时我便想问你了,听下头人说,你过来时並没有骑马,可是途中出了什么事?” 裴忌道:“是出了点岔子,雨太大,路不好走,我对路况也不熟,马失前蹄跌入河沟,我拉它不上,这才失了马匹。” 他脸色不太好,嘆道:“我昨晚便出发往这里赶了,若不是出了这个岔子,也不会到下午才到。”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来时一身泥泞,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文香君不疑有他,劝道,“时候太晚了,裴兄在此歇息一晚再回吧,你这样来回奔波,又不休息,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是受不住的。” 裴忌想了下道:“也好,兴县比林川的情况还要好上一些,想来祈兄能应付。” 文香君笑道:“这才对嘛,无论什么,自己的身子总是在第一位的,你这样的得亏只是遇见了我,要是叫我好友看见,早看不下去要给你送吃的,让你睡觉了。” 裴忌扯了下嘴角。 文香君忙活这一天,也早就累了,她捏著自己的肩膀往里走:“住的地方,裴兄自己问汪大人吧,我也要回去睡了。” 汪直忙道:“裴大人,请。” 裴忌跟著汪直往后院去,这一夜便在临川县衙门歇下。 他於大雨中不断奔波,为了扯平期间回过京城的这段时间,还祭了马,確实是一路走过来。 身体早已经疲倦不堪。 可真正躺在床上,却是久久未能入眠。 他望著帐顶出神。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人过来抓捕他。 想来张宏是要用他。 只是不知京城可起了风云? 第86章 辗转反侧,梦中惊惧 裴忌辗转反侧,后半夜才睡著。 梦中光怪陆离。 只那娇娇儿是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的。 她还似往昔,面对他时有些生疏娇怯。 紧紧攥著帕子,倾身看他。 他抱刀倚柱而眠,竟不知她来了。 倒是她先忍不住,轻唤他的名字:“裴忌,裴忌……” 他睁开眼,一时没动。 她道:“你怎么在这里睡觉?身上还是湿的,不怕得风寒吗?” 见他还是呆呆望著她,不言不动。 她倒是先急了,朝他伸手:“你起来,我带你去房间睡。” 伸过来的手纤长白嫩。 指甲圆润,虽未曾涂染在女子之中时兴的丹寇,但自盈著粉,上头还有朵朵小月牙。 甚是纤美可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握住了那只手。 站起身,任由她带著他往那不知名的光怪陆离之处走去。 那光怪陆离之內便是能要他命的断头台,他也甘之如飴。 唯一害怕的便是她抽回手,不让他近身。 “芙儿……” 他死死攥著她的手,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生怕这是一个幻梦。 她回过脸:“怎么了?你想先吃点东西么?我听人说,你一直都没吃东西呢,这可不行,我早就备好饭食了,但是你要先去沐浴,你身上好脏。” 他闻言一惊,连忙低头。 见自己果然一身泥泞。 手上泥水淋淋,骯脏不堪。 將她纤美洁净的手沾染上污秽。 他赶忙鬆开。 想找洁净的布巾为她擦乾净。 可他浑身上下,脏污不堪,无一处洁净。 又从哪里找洁净的布巾。 他额头上起了一层汗,连忙抬起脸望她。 她也正望著他。 那双漂亮的桃眼中全是清正疏离。 同那晚她要与他断尽缘分时一模一样。 他心生恐惧,忙道:“芙儿莫恼,我带你去清洗乾净。” 他伸手想再次握住她的手。 他也真真切切地握住了她,死死攥著再不敢鬆开。 她也没有要抽回手。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只手竟然开始变得透明,而后不过呼吸之间,这透明竟然蔓延到她周身。 “芙儿!” 他惊恐万分,拼了命去抱她。 可却抱了个空。 她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裴忌猛地睁开眼睛。 淅沥雨声传入耳中。 眼前是青色帐顶。 隱隱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可那娇娇儿生生在他眼前消失的恐惧还縈绕在心头。 他慢慢坐起来。 从怀中拿出一枚剑穗,轻轻摩挲著。 良久,那股恐惧才渐渐消退。 “裴兄,可起了?”外头,文香君的声音传来。 裴忌將剑穗妥帖放回怀中,应了声,起身穿好外衣,走过去拉开门。 文香君精神抖擞地站在外面。 身边还跟著个手捧木盆巾子的小吏。 她笑道:“裴兄,时候不早了,你快些洗漱用饭,咱们该赶路了。” 裴忌应声,接过那小吏手中木盆,回房间洗漱过后,装好佩刀,穿上蓑衣,拿过斗笠去了外院。 外院里,房屋被冲毁,暂时住在县衙的住民也正在用饭。 文香君早已经过来,正在帮忙打饭,见他过来,便盛了一碗,让小吏拿过去。 是一碗粥,另加两张饼子。 裴忌却是没什么胃口:“拿给別人吧。” 文香君本是等他洗漱用饭的时候隨手帮点忙,见他並不吃饭,便走过来道:“可是这些不合口味?” 裴忌道:“是我胃口不佳。” 文香君见他脸色不太好,嘆道:“我就说裴兄你这样来回奔波,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此番任务完成,你最好是找个大夫看看。” 她说著又自己嘀咕:“我看这锦衣卫也是挺难当的,回去我得让陛下加钱。” 裴忌:…… 两人休整妥当,牵马走出县衙。 县令汪直在旁边相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文香君道:“县尊有话要说?” 汪直点点头,哀哀淒淒道:“陛下的旨意刚发下来,我治下就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我自知罪责难逃,便是酷刑加身,也不敢有怨言,只望文大人能看在我还算在奋力补救的份上,替我美言几句,饶恕我的妻儿老小……”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死期,他说话之时,声音颤抖,眼泪竟还流下来,又忙举袖去擦。 文香君看他可怜,安慰道:“县尊放心,水发之时,你是如何做的,我都看在眼里,也会如实稟报陛下,陛下是仁义之君,你若是当真清白,最多只会治你个不察之罪,不会殃及性命,你的妻儿老小也会无碍的。” …… 她话说完,便是一阵沉默。 汪直袖子举在眼前,一时忘了擦眼泪。 裴忌也是一脸怪异。 她看看两人,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大庭广眾之下,可没谁敢说她说错了什么。 汪直忙道:“文大人说的是,下官先行谢过大人。” 文香君摆摆手:“只是我离开这段时间,你可不能懈怠,若我回来发现有什么不对,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汪直忙道:“文大人放心,下官绝不敢存懈怠之心。” 文香君点点头,利落翻身上马,看向裴忌:“裴兄,咱们走吧。” 裴忌也上了马,两人一同出了林川县,又在那路口分別。 裴忌往兴县去。 文香君则直奔京城。 一路上不曾停歇,却也到下午时分才赶回內廷。 她还不是北镇抚司的人,目前暂归司礼监管辖。 她便直接去了司礼监。 高斌正好在值房,听说她回来,便让她进来。 文香君已经除了素衣斗笠。 但身上还是半湿。 她並不在意,大步走进来拱手道:“文香君见过掌印。” 高斌笑道:“文主子多礼了,你此番下去可还顺利?” 文香君道:“我这边倒是顺利,只是林川堤坝在第一日时便已经决堤,住在堤坝附近的住民伤亡不小,临川县县令汪直已將伤亡情况记录在册,掌印请看。” 她从怀中拿出一本由牛皮纸包裹的薄册子,递到案前。 高斌接过来看看,皱眉道:“这雨是大,却也不至於第一日就能决堤,那堤坝有问题?” 文香君道:“正是,掌印请看。” 她解下身上背著的行囊,从里头拿出一块石头,往地上使劲一砸。 “砰!”的一声,那石头便立即碎成了好几块。 她道:“这便是那堤坝的用料,除此之外,林川一半的桥路用的都是这样的石块,我家乡也出过这样的事,但没人查,没人管,只因这是经过县尊首肯的,如此,供石料的人年年都能拿到钱,县尊也能年年收取好处,只是苦了百姓。” 高斌脸色冷峻起来:“那你查清了吗,林川县也是这等情况?” 文香君道:“还未曾查清,这等利益纠葛之事,只我一个,恐怕非但查不清,还会打草惊蛇,是以我並不敢声张,只赶回来向掌印稟报,好请掌印示下。 另外我虽没查清原委,但此番过去同林川县令汪直共事,见他一直在涝区辛劳补救,百姓对他也多有讚誉,想来不是我家乡那种贪官污吏,还望掌印莫要直接拿他,最好是查清楚之后在做惩处。” 高斌面色和蔼地看著她:“文主子心善,该当如此。此事不小,我这便从东厂拨十个人给你,还望文主子能早日查清原委。“ 文香君眼睛亮亮的,连忙抱拳道:“香君定不辱命。” 她又道:“掌印,香君还有一事,这雨水一时半会停不了,林川县粮库撑不了多久,还需陛下下旨从別处拨粮过去。” 高斌点点头:“我会同陛下说。” 事情交代完,文香君心下一松,准备告退时,忽然想起裴忌来,一时有些犹豫。 高斌笑道:“文主子还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文香君看看他:“我这次下去碰见北镇抚司的两个小旗,其中一个来回奔波,十分辛劳,当然,我也很辛劳,是以,香君想请掌印同陛下说说,给咱们加钱。“ 高斌:…… 第87章 陛下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高斌有些好笑。 他掌管司礼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人敢提要求的,还是要钱。 看来陛下的名声也是好起来了。 这是好事。 高斌含笑道:“文主子说的是,小旗们是最辛劳的,也是该张俸禄了,陛下当是会应允,文主子这次出去也是有钱拿的,若是这案子能办得妥帖,陛下定会再给嘉奖,文主子放心。” 文香君闻言满心的高兴掩都掩不住:“陛下当真是仁圣之君!” 高斌笑道:“文主子且下去休整片刻,东厂的人我即刻调过去。” 文香君抱拳称是,昂首大步走出去。 高斌喜欢看她身上的昂扬气势。 好好培植,將来在朝堂上必定会有一席之位。 有洛主子在,她对陛下的忠心当不会变。 高斌想著,叫了小內监进来,吩咐道:“你去凝香居看看陛下在做什么,若是无事,便请陛下到上书房。” 小內监应声,出门打起伞往凝香居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凝香居白日里一般不关门。 小內监走进来,合起伞甩了甩水珠,准备去旁边的值房里找德顺问问情况,不妨一抬头,帝王坐在正堂前头的廊下,抄著手正望著他。 小內监呛了下,赶忙小跑过去,躬身压低声音道:“陛下。” 慕容烬正百无聊赖,问道:“高斌让你来的?” 小內监忙道:“是,文选侍方才回来了,掌印便让奴婢过来请陛下去上书房。” 慕容烬抄著手站起身,走到门口往里看看。 正堂里並没有人。 只能听到谈笑声从臥房传出来。 这两日下雨,他原本能清清静静地跟娇娇美人儿在一块。 金福阁那个什么才人却跑来了。 不过就是夫子隨堂出的小考,考过了而已,竟然也能巴巴地赶过来说,一说还没完没了。 偏那人儿很是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的,也不见她犯困。 慕容烬轻哼了声,转过身:“走吧。” 臥房里。 洛芙正在听赵元春说文学府的事情。 文武学府开设后她也是想过去瞧瞧的。 只是有陛下召幸,她需得应付,也没时间过去。 赵元春要忙学业,今日才得閒,正好自己过了隨堂小考,得了夸奖,便过来凝香居坐坐。 她心思细腻,见洛芙感兴趣,便同她讲起文学府的事情。 文学府分好几门学科。 大多是教学手艺的。 正经入仕的只有两门,那便是读书策论考科举,与刑名断案。 考科举这门几乎无人去学。 毕竟能进考场的,哪个不是十年寒窗苦读出来的。 她们这个时候去读书,拍马也是赶不上的。 赵元春也没有选科举。 她选了刑名。 武学府也有刑名,只是教授的內容粗杂一些,並不精细。 她们主要还是习武,归途便是北镇抚司。 而文学府会详细教授,只法条律例都要啃上许久。 她们的归途会是衙门里的小吏,以破案累积功劳升迁,將来也会入朝为官。 比考科举快上个几年。 这倒也不是特意为內廷这些人创造出来的,而是外头本来就有。 只不过以前只收男人,现在女人也能通过此途逕入仕了。 入朝为官,学习的年限也並没有那样漫长,对大家还是有很大吸引力的,因此学习刑名的人不少。 赵元春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这是通过乌青的眼圈,苍白的脸色与消瘦的身子换来的。 洛芙既心疼又敬佩。 今日之前,她对赵元春的印象是柔弱怯懦,需要帮扶。 但现在。 她去文学府才短短几日,身上那股怯懦便消退不少。 说起刑名律条,她的眼睛熠熠生辉,神情里全是自信。 只是这身子…… “你瞧你现在瘦的,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走,你便是再喜欢学,也要顾及身子啊。” 洛芙忍不住劝道,“採莲说你晚上只睡一个时辰这怎么能行,这天气越发冷了,你这样早晚得病倒,到时岂不是更耽误时间么。” 赵元春也知自己这般下去不是长久之计,点头道:“待这个月的小考我拿了头名便多睡些时候。” 一日只睡一个时辰,恐怕不到月末小考,她就要躺下了。 洛芙从没睡过这么短的时间,想想都难受。 可又劝不动,只得道:“那我让守忠多多地用牛羊肉做菜,每日中午给你送过去,你吃了也好补补气血。” 赵元春忙道:“姐姐都已经总往我那里送东西了,怎好还让姐姐给我送饭?文学府管饭的。” 洛芙道:“学府的饭菜定是比不上凝香居的,恐怕只能果腹,你瘦成这样,再不补补身子落下病根可怎么办?我身边的长烬你知道吧,他就落了病根,总是发寒,昨日叫太医来看都看不出什么呢,我可不想让你跟他一样。” 赵元春听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的母亲早亡,父亲娶的新妇虽不至於恶毒心黑害人,却是个极度贪財的。 府里的一针一线她都攥得紧紧的。 很多时候,她连饭都吃不饱。 更別提牛肉这等昂贵之物了。 入了宫,位份也是低微,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还格外蛮横。 但却有这么一个人,总是不求回报地帮她,送她东西。 如今怕她身子不好,还要每日为她送饭。 便是亲生的姐妹,恐怕也做不到她这样吧。 可她呢。 此前心中总是隱隱嫉妒她。 嫉妒她相貌好。 嫉妒她家世好。 嫉妒她性情好。 將她衬得像泥点子。 她可真是卑劣! “怎么了?”洛芙见赵元春垂首不语,问道。 赵元春抬起脸看她,忍不住去握她的手:“姐姐,你的恩德元春记在心里,你给元春的已经够多了,不要再破费了。” 洛芙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笑道:“几顿饭而已,不算破费,我这么做其实也是在效仿前人罢了。” 赵元春微愣:“什么前人?” 洛芙道:“史书话本里,常有乡绅富商赠钱米给上京赶考的举子,此乃结善缘,却也有自己的一点心思,被赠了钱米的举子若是中了,便是不再回来,乡绅富商们也能拿这桩事跡传颂,得个积善之家的美名。” 她说著冲赵元春眨眨眼:“我可比他们强多了,我可是知道元春你的实力,早早同你结善缘,將来也好有个倚靠呀。” 赵元春心中暖成一片。 她这样的品貌,早晚会一飞冲天,怎么会需要她做倚靠。 这样说是不想让她负担太大。 她便也没再拒绝。 心中暗暗决定,將来她若是能有出息,必定会好好报答她。 若是內廷有人与她为难,她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她除掉那人! 洛芙不知赵元春心中所想,留她在凝香居吃了晚饭才放人回去。 而后又忙著同守忠、听兰她们商量食谱。 也不单单只是为了赵元春。 眼看就要入冬了,正是进补的时候。 除了元春要补,她院里的人,听兰、秋禾身为女子,每月都要来月事,还要做活,要补。 守忠他们身为內监,入宫便挨了一刀,也还要做活伺候她,要补。 长烬更不必说,三伏天都凉得跟什么一样,入了冬恐怕更难捱。 这两日只是下雨,他的唇色就没平日里好看了。 还有香君呢。 她身子骨比她们都好,可做的事也比她们多,並且更辛苦。 这两日这么大的雨,她还被派出去做事了,在外头吃住的肯定不好,等回来后更得好好补。 洛芙把身边的人都罗列得整整齐齐。 跟守忠她们商量著把食谱敲定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长烬呢?” 听兰早已经帮慕容烬圆谎圆出经验了,闻言脸不红心跳不跳道:“前头主子同赵才人说话时,有人来寻长烬,好像是有事要他帮忙,他便跟著一同过去了。” 洛芙点点头,正要说话。 德顺领著个脸熟的內监进来。 “主子,承平殿来人接主子了。” 洛芙並没多惊讶。 帝王昨日没有传她,这会儿雨势小了,也確实该传她了。 她起身对那脸熟的內监道:“有劳公公了。” 那內监忙道:“贵人客气了。” 听兰与青禾走到洛芙身边,准备同她一道过去。 那內监笑道:“两位姑娘不必过去了,天气不好,平白让两位淋雨,再感了风寒可怎么好。” 洛芙觉得有理,对听兰、青禾道:“你们留在家里吧,承平殿有侍女,也不缺什么。” 听兰与青禾想她这几日对承平殿也没那么生疏了。 便齐声应下,送她出门。 门外放著顶轿子。 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竟然滴雨不沾。 四个抬轿的內监穿著蓑衣斗篷立在雨幕中。 在檐下灯笼的昏黄光晕下,显得有些阴森。 青禾打著伞送洛芙走到轿前。 听兰一手圈扶著洛芙,一手挡开轿帘送她进去。 “起!” 脸熟內监喊了声。 轿子便被抬起来。 听兰与青禾站在门口,望了望前头有些昏暗的宫道,忍不住叮嘱道:“你们可要小心些,莫要摔了我家主子。” 脸熟內监提著宫灯走在前头,闻言回头笑道:“二位姑娘放心,便是咱们被摔断腿,也不敢叫贵人出半点差错。” 也確实如他所说。 轿子走得稳稳噹噹,却又轻又快,竟比平日里还要早一些到承平殿。 並且是直接登上高阶,送在殿前的。 殿门前早有侍女等候。 上前挡开轿帘,扶里面的人儿出来,恭声道:“贵人请跟奴婢们来。” 洛芙知道她们是要带她去温泉沐浴。 便跟著她们过去,任由她们除去衣裙,慢慢走进温暖的泉水中。 两个侍女静默地在旁服侍。 她撩著水,心头却有些沉。 虽然已经多次侍寢。 可她总是被黑缎遮眼,陛下也从来不说话。 这样怪异。 她心中总是忐忑。 高公公说陛下不喜看人的眼睛,那以后,她都要这样侍寢吗? 也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样子。 ”阿嚏!“ 她正想著有的没的,在旁服侍的一个侍女突然打了喷嚏。 洛芙转过脸,她便已经惶恐地跪在地上:“贵人饶命啊!奴,奴婢没病,奴婢没病!” 洛芙嚇了一跳,有些莫名:“什么病不病的,你不过是打个喷嚏罢了,怎么怕成这样?快起来吧。” 那侍女没起来,另外一个侍女却也跪了下来,同样惊恐道:“贵人饶命,奴婢不知她有病,若是知道怎么也不会让她在贵人面前服侍,求贵人开恩,饶奴婢一命!” 洛芙皱起眉头:“得了病去治便是,我又不会怪你们,何至於嚇成这样?” 那侍女闻言小心地望向她:“贵人心善,奴婢斗胆求贵人不要同陛下提及,不然我们一定会没命的!” 打喷嚏的侍女恐惧道:“陛下若是知道,我们能痛快一死都是奢望,陛下喜好剥人皮,我不想被剥皮悬掛在宫门前,求贵人开恩,救救我们!” 洛芙听得直发愣。 什么剥皮? 不过是生病当值罢了。 陛下竟然会处死她们? 还是剥皮这样的酷刑? 洛芙不信。 陛下明明那样仁慈。 不光长烬这样说。 陛下做的事情也都是仁君所为。 开设文武学府,让女子可以入仕这样的事,是亘古未有的。 他怎么会剥人皮? “你们为什么要詆毁陛下?“洛芙看著眼前这两个侍女,头一次有些生气。 两个侍女闻言顿时脸色惨白。 仿佛知晓自己的死期,竟然是直接瘫在地上。 洛芙眉头蹙得更紧。 怎么会嚇成这样? 也不像是作假。 她又有些不忍心:“我不告诉陛下就是了,你们起来吧。” 两个侍女这才重现生机,赶忙磕头道谢。 洛芙现在心中更乱了。 也没心思沐浴,从温泉中起身。 两个侍女惶恐的神色还未退下,帮她擦身穿衣时手都在发抖。 穿好衣裙,两人扶著她走出浴池,送她到內殿床榻上坐下。 內殿早有侍女捧著黑缎在候著。 洛芙坐下后,便拿起黑缎走过来將她的眼睛遮上。 洛芙难免又想起帝王的种种怪异举止。 难道那两个侍女说的是真的? 开设文武学府,似乎跟他会剥人皮並不衝突…… 这个念头刚起,她自己就嚇了一跳。 她怎么能这样想陛下! 正心慌意乱。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帝王,好似过来了。 第88章 帝王身份暴露 洛芙听著那脚步声逐渐靠近,最后在她身边坐下。 她心跳如雷,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裙。 下一刻,手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包裹住。 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她能感受到他安抚的意味。 洛芙不禁想起这两日侍寢时的状况。 帝王亲她的时候总是很凶,但她痛了,他便会立即变得温柔。 这样顾念嬪妃的人,怎么会剥人皮呢………… 她不想再揣测他。 头一次主动反手回握住他。 他顿了下。 似乎在笑。 而后他的额头抵过来,鼻尖轻轻蹭著她的鼻尖。 无比亲昵爱怜。 洛芙脸烧起来。 想起一个词,耳鬢廝磨。 陛下好像很喜欢她………… 念头刚起,嘴唇就被含住。 刚才的温柔一扫而光,她被压在床榻上,他又凶起来。 一夜春宵。 洛芙醒来时,天色已亮。 遮在眼睛上的缎带已经被拿开。 帝王自然也不在了。 床帐缓缓拉开,侍女们手捧各色物什在前等候。 其中並不见昨日服侍她沐浴的两个侍女。 洛芙洗漱更衣之后又用过饭,由两个侍女引著在游廊上走动消食。 她望著外头的雨幕,嘆了口气:“雨水怎么还不停呢,这样下去,会发大水吧。” 在身旁服侍的侍女道:“贵人不必忧心,大雨第一日陛下便派各司衙门防患水情了,即便发大水也不会有事的。” 洛芙点点头,笑道:“我知道,香君也去了呢。” 她往前慢慢走著,似是隨口问道:“天气转冷,又下这样大的雨,你们要辛劳伺候主子,若是得了风寒在主子面前失態可会受罚呀?” “这…………”侍女道,“主子仁慈,並不会责罚我们。” 洛芙侧脸看看她们:“当真吗?” 另一侍女道:“在主子面前失態可大可小,並不能一概而论,主子心情好时並不会计较,心情不好…………” 洛芙忙问:“心情不好会如何?” 侍女垂首道:“主子仁慈,也並不会如何。” 她们这样可不像是不会如何的样子。 洛芙也不好继续逼问她们,抬手拉了拉斗篷,继续慢慢往前走。 她往日里只在侍寢宫殿周围走动。 这会儿心中有事,不知不觉就走得远了些。 回过神时见前面拐角处有个亭子。 亭子四面都掛著竹帘。 里头影影绰绰似乎有人走动。 雨声將外面所有的声音隔绝。 亭子里两人的交谈声也显的隱隱约约。 所谈论的似乎与她有关。 她走近了看过去。 竹帘缝隙眾多,能看到里面有两个女子。 穿著艷的戏服,又有水袖,是唱曲的戏子。 高挑的一个手中拿著长竿点著另一个不断翻转。 看起来已经极为纯熟,这般练著功,还能交谈。 “你说这个洛贵人能活多久?” “半个月?或许一个月,看起来比往日里的妃嬪活得要久一些,不过谁知道呢,或许待会儿陛下便脑疾发作,六亲不认起来便將她剥了皮呢,殿前又不是没掛过嬪妃。” 又是剥皮! 洛芙僵在原地。 里头两个戏子还在继续交谈。 “姐姐说的是呢,陛下这个人多残暴冷血,为了登位都能亲自带人縊杀自己的亲生母亲。 这种连自己的母妃都能面不改色地杀了,看著她的尸身晃来晃去,何况一个嬪妃。 真是可惜了那位洛贵人,听说生得天仙儿似的,这皮剥下来,一身的血肉恐怕也於普通人无异了。” ……………… 两人不过三言两语,说出的话却犹如晴天霹雳,炸在洛芙脑中。 她还在发呆,旁边房门已经被踹开。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衝进去將那两个戏子提出来,狠狠摜在地上。 而后自己也面朝一侧跪了下来。 面如死灰。 好似下一刻就要失去性命一般。 洛芙怔怔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缓缓上移,见长烬站在那里,身边跟著一行內监。 他没有穿她都已经看习惯的內监常服。 而是身著玄色绣龙纹的厚重龙袍。 面色也比长烬白,像纸。 嘴唇却是乌青的。 眼睛清晰可见的蔓延出红血丝,於这阴暗的雨天显得恐怖至极。 他不断的喘息,好像在压抑著什么,额头上青筋暴起来,声音却很轻。 “带她回凝香居。” 他没有看她,只死死盯著那两个戏子吩咐著。 “是!” 他身后立即走出来两个內监,到洛芙身前,挡住她望向长烬的目光。 “贵人,请跟奴婢们过来。” 洛芙的目光便放到了他们身上。 见这两个內监的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看起来比她还怕,却还在努力撑这站在她跟前。 洛芙游魂一样走出承平殿大门。 宽广的平台上,轿子已经在等候了。 她正要过去,身后突然传来哭叫声。 “贵人救命啊!” 洛芙回过身,见是刚才侍奉在她身边的两个侍女正跪在地上冲她哭求。 她懵懵的:“怎么了?” 两个侍女颤抖著叫道:“刚才我们也在旁边,陛下一定不会饶恕我们,贵人若是就这么走了,我们必死无疑啊!” “求贵人救救我们!” 洛芙望向带她过来的两个內监:“是这样吗?” 两个內监躬身道:“回贵人的话,这两人確实需得带回去。” 两个侍女一听,又连连磕头哭求。 两个內监脸色变的冷冽,没再容她们多言,一左一右將两人的嘴捂上,冲洛芙道:“只是例行盘问,贵人莫要被她们蛊惑了。” 洛芙心乱如麻,到底还是没有阻止,只道:“那你们查清楚,若她们是无辜的,不要伤了她们………” 说到最后声气渐弱。 她已经不確定自己说的话会不会有用了。 两个內监拖著侍女回去主殿的时候,见几个宫人正在擦洗地板。 两人头皮顿时发麻。 自打洛贵人入宫,陛下便没再宫中杀过人。 他们也松泛起来。 可现在,那种刀架在脖子上,隨时都会没命的感觉又回来了。 两个侍女更是面无人色。 两人拖著侍女战战兢兢走回正殿。 见殿內一片狼藉。 帝王提著滴血的刀站在这狼藉之中。 批头散发,神情癲狂。 仿若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两个內监膝盖一软,瘫跪下来。 慕容烬听见声音,转动眼珠看过去。 两个內监忙道:“陛下,奴婢们把这两个贱婢带来了。” 两个侍女被绑了手,已经瘫在地上。 慕容烬提著刀,踉蹌走过来,抓住一个侍女的头髮提起来:“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那侍女哆哆嗦嗦:“无,无人指使,此事与奴婢无……” 她想说与她无关,可最后一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喉管嗤嗤的往外冒著血,呛的她满嘴都是血。 慕容烬丟开她,又去看另一个:“你呢,也与你无关?” 这侍女已经被嚇疯了,眼睛发直,口中流涎。 慕容烬笑了声,刀从她背后捅入,扎穿钉在地上。 还活著的两个內监匍匐在地上,身子抖的像筛糠。 高斌一直站在殿內,此时才走过来,將手中杯盏递过去:“陛下,饮些酒吧。” 慕容烬推开他,踉蹌著往后退,却似力气用尽,又跌坐在地上。 “陛下!” 高斌连忙衝过去扶他:“陛下脑疾又发作了,洛贵人既然知道陛下身份,便叫她过来伴驾吧。” 慕容烬忽得沉默了,脸上癲狂的神色稍稍褪去,抹了把自己脸上的血:“我想过她会知道,却没想过是这样知道的,我发病的样子的被她看见了,她一定很害怕,让她自己静一静。” 高斌也是懊恼:“此事也怪奴婢,单想著他们会对洛贵人出手,只著重保护她的安全,却不想他们竟然是冲陛下来的。” 慕容烬神情阴沉到极点:“你说,是谁,是谁给朕安排了这么大一齣戏?” 高斌道:“无外乎张宏与高伟,这计策拙劣粗暴,看起来不像张宏手笔,但奴婢总觉得与他脱不了干係。” 慕容烬残忍的笑起来:“近来朕真是对他们太过宽容了,有胆做出这种事,就要够胆承受后果,朕要叫这两个人家中举丧。” 高斌冷声道:“陛下放心,奴婢必定会让他们痛彻心扉!” ……………… 內阁。 一个小內监匆匆过来,在张宏耳边说了什么。 张宏面色如常:“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今日皇帝没来上朝。 他便知道內廷出事了。 事实也果然如此。 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从皇帝与那洛贵人的反应来看。 皇帝这次当是被狠狠揭了鳞片。 这么多年了,高伟那个老货还是半点长进也没有。 得了消息,竟然就这么捅上去。 如此,不到晚上,皇帝就会查清楚。 那滔天的怒火,虽不至於把高伟吞没,总是会让他元气大伤。 两败俱伤,真是妙啊。 张宏心情大好,老神在在的在內阁等待高伟出事的消息。 並没有多少时候,一个小官脸色惨白的跑来了。 “阁老不好了!” 这小官张宏认得,是户部的,也是儿子张禄的人。 高伟出事,怎么是他来报? 张宏心中微有疑竇,面色却是惯常的沉著:“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小官颤抖道:“阁老您快回去看看吧,小阁老他…………他没了!” 张宏一向运筹在握的脸色终於起了变化,他慢慢站起来:“你说什么?” 小官哭道:“小阁老从衙门回去的途中遭了贼匪的袭击,如今已经是,已经是…………” 他说不下去了。 张宏虽然有三个儿子,但张禄是资质最好的,也是他著意培养的。 培养了几十年,朝堂上追隨他的人眾多,如今说没就没了。 便是寻常家人也难接受。 何况是有这偌大家业要继承的张氏。 张宏一阵头晕目眩,往前栽去。 “阁老!” 管家与內阁几个大臣连忙过来相扶,好歹没让栽在地上。 张宏两眼直直的。 禄儿的死一定与皇帝有关。 这个疯子! 他都已经把自己摘出去了,他竟然还是杀到了他头上! 张宏扶著小官的手慢慢站起来,拖著身体一步一步走出去。 马车经过武清侯府时。 门口竟然也是乱做一团。 小侯爷横尸於府门前。 下人们正搬著他的尸身回府。 张宏木然的放下帘子。 確实是两败俱伤。 不过不是高伟和皇帝。 而是他与高伟。 ……………… 洛芙不知短短的时间,宫城內外便已经流了许多的血。 轿子平稳的回到凝香居。 凝香居还是老样子。 听兰与青禾一直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轿子回来便是一喜,早早撑开伞,等轿子到了跟前停下,忙走上前挡开轿帘扶里面的人儿出来。 “主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洛芙一出来,听兰、青禾两人就发现她脸色不对劲,赶忙问道。 “是不是著凉了?” “昨晚我心里就不踏实,今日主子果然就不对了。” 两人焦急起来,让围过来的常安几人去烧炭盆,熬薑汤,自己扶著洛芙进屋,一个摸手,一个摸额头问道:“主子,回来了便不必忍耐了,你哪里不舒服快跟奴婢说说。” 洛芙缓缓抬起脸看看她们:“你们是不是知道长烬就是陛下?” 不妨她突然问起这个,两人都是一窒,憋红了脸:“主,主子知道了?” 她们这样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洛芙不想再多问什么了:“你们出去吧,我想自己坐一会儿。” 两人互相看看,想说什么可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只得应了声,一步三回头地出去在门口守著。 洛芙自己坐了一上午。 到正午时,稍稍吃了一些饭,便睡下了。 晚饭没吃。 长烬没有回来。 帝王也没有传召。 洛芙却睡的不安稳。 梦里昏昏沉沉的。 一会儿是长烬圈著她,神態慵懒的跟她讲志怪故事。 一会儿是长烬穿著龙袍,面目狰狞的杀人,剥人皮。 一会儿是他坐在龙座上,仁慈宽容的望著朝堂上的女官。 一会儿是他朝她伸来沾满鲜血的手………… 洛芙猛的惊醒了。 四周黑暗沉静。 她的手却被人攥著。 不知何时,床边竟盘踞著一个人。 第89章 听说洛芙在兗州跟人定过亲 洛芙被嚇到,下意识地抽回手,想要喊人时,忽觉这人轮廓有些熟悉。 是长烬。 但现在该称他陛下了。 他的神情隱没在黑暗中,但洛芙却能感受到他的阴沉。 她一时没敢动。 他阴沉地盯了她一会儿,道:“就那么害怕?晚饭都不吃了吗?” 洛芙听他说话,心里这才放鬆一些。 从床上下来,想跪下行礼。 他却又冷哼:“坐好,不然治你的罪。” 洛芙一僵,只得老老实实坐在床沿上。 他盘腿坐在她床边的地板上。 她现在这般坐著,反倒比他高了。 他抄著手仰面看她:“不要听她们说,我就在这里,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了。” 在夜色中的时候长了,眼睛便也適应了。 洛芙能看清他的五官神情。 阴测测的。 跟他刚在她身边,心情不好时一样。 她还记得,她刚到京城在漱玉居时,他从外头回来就是这么阴,眼睛里头有红血色,额头上还能看到青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是杀了人家两条狗………… “在漱玉居的时候,您同我说,您杀了上峰的狗,其实不是狗,是人对吗?” 慕容烬微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道:“嗯,那些东西於狗无异,他们会刻意激怒我,就像昨日那样,我不杀他们,死的就会是我。” 洛芙看过史书,晓得臣子也不都是忠心的,慕容烬这么说,她心里就是一惊:“有臣子想要夺位谋反吗?” 慕容烬道:“是啊,金鑾殿上的那把龙椅,谁不想坐呢。” 洛芙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朝堂上的事情她不懂。 慕容烬耐心地等了会儿,见她一直没说话,问道:“还怕我吗?” 洛芙想了想,自己也说不好,只能垂首道:“我……不知道。” 慕容烬倾身圈住她,仰面望她:“那你继续问,问什么都可以,问到你不害怕为止。” 他的语气举止同长烬趋近。 洛芙却做不到像以往那样对他了。 不敢让他就这么仰望著她,她小心地从床沿侧腿坐到地板上,同他面对面:“您昨日是头疼了吗?” 她坐下来就更好圈抱了,慕容烬没计较她生疏的称呼,嗯了声:“嚇到了是不是?” 洛芙点点头:“为什么会头疼,太医都看不好吗?” 慕容烬眼中有了些笑意:“是治不好,不过有你在身边已经很少发作,放心,我死不了。” 她? 洛芙错愕。 不过仔细想想,除了刚开始,他嘴唇发青,眼睛蔓延红血丝,在凝香居时就不曾有了。 若她当真能治他的脑疾,那便再好不过了。 最起码,她应该不会被剥皮了吧…… 慕容烬將她圈抱的更紧一些,等著她继续问。 洛芙犹豫著,问出了她最想问的:“她们说……您会剥皮,將宫女嬪妃的尸身悬掛在殿门前……是真的吗?” 慕容烬沉默了下:“嗯。” 洛芙脸色变了。 慕容烬一直盯著她,见她变了脸色,他脸色也难看起来,侧过脸道:“那是以前。” 她却还是没有说话。 他回过脸,皱眉道:“你要因此不要我了吗?” 洛芙愣了下。 他刚在她身边时,便说过这样的话。 可他到底不是內监长烬。 他是帝王。 怎么会是她不要他? 慕容烬握紧她的腰,紧紧盯著她,脸色越发的阴沉:“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你说你要养我,你还要把我养得白白胖胖,你想现在想放弃?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他说著阴沉的脸色逐渐变成黏腻的病態。 像某种蛇类就要缠绞上来。 洛芙有些慌,下意识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没有不要你!” 慕容烬却不信,垂眼盯著她抵在他胸膛上的手。 洛芙赶忙將手收回来。 然而刚收回来便被他缠裹在怀里,绞的她喘不过气。 她感受到他有些不对劲儿,忙道:“真的没有不要你,长烬,你先放开我。” 或许是长烬这两个字起了作用,他缠裹她的力道小了些。 她从他怀中抬起脸:“我只是有些害怕那样的事,让我缓一缓,过些日子就好了。” 慕容烬脸色稍缓,垂首蹭著她的鼻尖:“没有骗我?” 洛芙脸又烧起来。 难免想起昨晚。 她怕他又凶起来,忙往后退了退,问道:“你,您为什么要扮成长烬骗我?” 慕容烬有些不满,却也没再把她拉回来,声音微哑道:“起初只是觉得有趣,后来,不想让你怕我,再后来……” 他停住了,眼睛却定在她唇上。 洛芙脸更热了。 又有些恼。 因为想那样,还大费周章叫人陪他演戏,又把她眼睛遮住。 让她提心弔胆。 一直猜测一些有的没的。 她敢怒不敢言。 慕容烬却心情大好,凑近她问道:“贵人不是都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么,还叫外头的人去司礼监查我,怎么不查到底呢。” 洛芙看了看他,没敢说话。 慕容烬笑了:“怪我呢?可谁让贵人耳根子软呢,我只是稍稍示弱,你便自己將自己说服了,都不必我想別的法子。” 洛芙:……………… 她忍不住道:“你想了,你身上有香,跟长烬身上的味道不同,你是故意的…………” 慕容烬挑眉,面不改色道:“我家贵人这么聪明,我不这样做,岂不是都不能近你身了么。” 洛芙:………… 慕容烬笑了。 前一刻的病態黏腻早已经消失不见。 他揽著她站起身,从衣架上拿过斗篷裹在她身上,然后拉著她往外走。 而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烛火。 洛芙问道:“去哪里?” 慕容烬看她一眼:“吃饭。” …… 洛芙望望外头的天色:“……怎么这个时候吃饭?” 慕容烬脚步不停:“不想再让你饿肚子。” 洛芙愣了下。 被他带到外间在绣墩上坐下,这才想自己第一次被带去承平殿时,被他缠了差不多一日夜,被饿醒,肚子还叫了。 他竟然还记得。 洛芙耳根都红了。 听兰与青禾已经將饭菜端了过来。 洛芙吃不下饭,还是第一次。 凝香居的人也都提著心,厨房里一直煨著汤,就是预备著她或许能吃一些。 只是都已经深夜了,她还是没动静。 幸好帝王来了。 听兰与青禾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 “主子,这是黄豆猪蹄汤,一直煨在灶上,早就燉的烂烂的,现在喝正好呢,小菜是主子喜欢的酸辣口,配刚烤出来的荷饼最合適了。” 洛芙先前还不觉得,坐过来听青禾这么一说,又被香喷喷的味道一熏,肚子还真就饿了起来。 她拿起汤勺,正要去喝猪蹄汤,忽然顿住,望向一直盯著她的慕容烬:“你,您也吃一些吧。” 她的称呼让慕容烬心中不悦,嘖了声:“吃饭还要人陪,你怎么那么娇气?” 洛芙:………… 她娇气? 她要是一直盯著他看。 他能吃得下去才怪! 只是现在她可不敢说他了,正要解释。 他就已经拿了汤勺:“算了,陪你一次。” 洛芙:………… 她吃得慢,慕容烬要陪著,她那一小碗吃完,他就已经吃了三碗,还是特意放慢了速度。 脸色都不好了。 洛芙知道他不爱吃饭,重阳节那会儿还要看著他吃,才能吃完一碗五香面。 现在吃了三碗,应当比平日里都多了。 她有些想笑。 只是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大半夜吃的饱饱的,困意来了,肚子还撑著。 只能顶著困意同慕容烬一起在外头走廊上消食。 折腾到天快亮才又睡下。 而慕容烬自知身份暴露,便再也不客气,光明正大地占据了她的床和……她。 倒是没再动手动脚。 洛芙对他的怀抱已经有些习惯,渐渐地也就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慕容烬已经离开了。 听兰与青禾拉开床帐,笑道:“主子醒了。” 洛芙坐起来,望望外头。 连日的大雨终於停了。 虽然还未出太阳,但天光已然大亮。 一扫昨日阴霾。 洛芙洗漱更衣后出去。 本打算在院子里走走。 却见院子里站著两队人。 常安、守忠、德顺三人在前头。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听兰与青禾也走过去,同这一眾人一起屈膝跪拜道:“奴婢恭贺主子荣升贵妃之喜。” “贺喜主子,贺喜主子!” 洛芙愣住:“什么贵妃?” 听兰笑道:“主子,陛下已经册封主子为贵妃,还特意吩咐了,主子若是醒了,便接主子去翠微宫住。” 青禾接道:“翠微宫就在陛下的承平殿旁边,是贵妃居所呢。” 两人说完。 她们身后的一眾內监宫女齐声道:“恭喜贵妃,贺喜贵妃,请贵妃移居翠微宫。” 洛芙懵怔著上了轿舆。 在翠微宫正堂坐下时,还觉有些不真实,並且不適应。 凝香居很舒服,不大不小。 她在凝香居住了月余,都已经习惯。 这翠微宫虽然无一处不精巧,可太大了。 她觉得空荡荡的,虽是有婢女,可还是显得那么没有人气。 洛芙觉得不適应的时候。 她荣升贵妃之位的消息已经迅速传遍了整个內廷。 別宫里。 崔玉珍听了下头小宫女的稟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贵妃?你说谁荣升了贵妃之位?” 这个消息早晚都会进崔玉珍耳中,小宫女本是想抢个先机,过来露个脸。 没想到崔玉珍却是这样的反应。 跟要吃人一样。 让她心里直打突,脸上的討巧的笑都僵住了,赶忙跪下道:“是,是凝香居的洛贵人荣升了贵妃之位。” 刚说完,她就听到了崔玉珍极重的粗喘声。 想来已经是怒不可遏了。 砚秋一直在旁候著,闻言也是诧异,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上前扶住崔玉珍,对那小宫女道:“主子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宫女正心惊胆战著,闻言忙不叠出去了。 砚秋扶著崔玉珍,想让她坐下。 她却忽然推开她,叫道:“贵妃?她凭什么啊!” 她在这里跟人斗的不可开交,青州骗她的那个贱婢也没了消息,她满心的憋屈,她却不声不响的就升了贵妃? 凭什么啊! 砚秋也满心的疲累。 她早就让崔玉珍去凝香居同洛芙交好。 她却总是推三阻四。 到最后还恼了起来。 如今,人家已经飞上枝头,再想过去,恐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这个时候了,不想著如何补救,又在发脾气。 如此,莫说夺后位,便是在这后宫占据一席之地都悬。 心里这般想著,砚起却还只能哄著:“陛下都不曾来过后宫,她能一跃成为贵妃,想必是使了什么手段,主子莫急,手段她使得,咱们也使得,只要见到陛下,將来主子的位份未必比她低。” 崔玉珍听了这才稍稍平静一些,走到宽椅旁坐下,敲著桌子道:“那你快些想法子啊,我要怎么才能见到陛下?” 砚秋皱眉道:“主子,您现在心浮气躁的,便是见到陛下,也是祸不是福啊。” 崔玉珍忍了会儿:“见了陛下,我自然不会是这个样子,你快想想法子,我不仅要见到陛下夺得圣宠,我还要让那个洛芙失宠!” 她顿了下又补充:“不,就算我夺不了圣宠,也不能让她好过!她哪里比的过我,凭什么就一飞冲天!” 砚秋嘆了口气:“还是老法子,主子需得同那位洛二姑娘交好。” 这次崔玉珍倒是没有恼起来,只是咬牙道:“然后呢。” 砚秋道:“她既能升贵妃,陛下想来极是喜爱她,主子同她交好,陛下去她宫中时,主子总能见到陛下,这见到了陛下,仔细摸清楚陛下的性情,才能谈以后啊。” 崔玉珍手攥的死紧,沉默了一会儿道:“听你的就是,但你想的太少了,主动交好只是其一,重要的是拿到她的把柄,我记得长姐的信里提到过,那洛芙在兗州时曾跟別人定过亲,这件事若是在合適的时机捅出来,我看她这贵妃还能不能坐的稳!“ 砚秋闻言倒是对她改观了一些,点头道:“主子说的有理,若是交好不成,有这把柄在,也能让她不得不帮主子。” 崔玉珍痛快的笑了,站起身往內室书案旁去:“我这就写信,你把信递出去给长姐,我要把洛芙的底细扒的清清楚楚!” 第90章 洛芙的把柄 崔玉珍的信很快就送到了崔玉如手中。 崔玉如看完信后久久没动。 身边大丫鬟唤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將信纸放下,嘆了口气。 早知道那位洛二姑娘不会一直默默无闻。 不想竟是一飞冲天。 旁人连陛下都没见过,她竟能直接从贵人封贵妃。 可见是多么得帝王宠爱。 早让玉珍同人家交好,偏是一次都没去过,如今再去,恐怕也得不了什么好了。 这也幸好那洛二姑娘有个把柄,能让她为崔氏所用,不然她恐怕到明年都睡不好觉了。 崔玉如想起了洛贞。 她记得洛贞初次登门时跟她说过这事。 洛芙跟裴忌有婚约。 却在內廷来人时不声不响地抢了洛贞入宫的机遇。 当时她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来却是个绝好的把柄。 无论洛贞说的是真是假,只要那位洛二姑娘当真跟裴忌有过婚约,那么一切都会是真的,甚至她与裴忌不清不楚也会是真的。 她洗不清的。 思及此,崔玉如问大丫鬟:“今日洛氏登门了么?” 自从前两日大雨,洛贞一惊一乍的,崔玉如便对她冷了態度。 回去时都没等她。 洛贞应当是也有所觉,即便后来大雨不断,每日里也都是带了礼物亲自上门。 不过她都没见她。 倒也不是打算就此与她断了。 毕竟她这伯府也是日薄西山。 崔氏更是已经远离京畿重地了。 再不与姻亲抱团,那可就真没什么盼头了。 一代不如一代,她的儿子可怎么办? 因此她只是想冷一冷她,也好叫她涨涨记性。 不过现在有了贵妃,洛贞与裴忌就从需要抱团取暖的姻亲变成了制衡贵妃的把柄。 她需得从裴家人嘴里把洛芙与裴忌的事情搞清楚。 洛贞有些心计,不好打听。 但她那个小姑子,总听她抱怨市井粗蛮愚蠢,若当真如此,对她来说却是正好。 说不得还能当成人证送到洛二姑娘面前。 等见了这小姑子,谅她再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乖乖帮扶玉珍,如此她崔氏连同伯府也就能重振旗鼓了。 大丫鬟见崔玉如神情狂热起来,以为她又对那洛氏起了交好的心,忐忑道:“上午那会是来了的,奴婢以为姑娘还是不想见她,便让门房叫她回去了……” 崔玉如笑道:“如此正好,也好有个由头请她们入府一聚。” 大丫鬟拿著请帖往裴宅去的时候,洛贞正在喝药。 赵嬤嬤在旁劝道:“姑娘,你这是何必呢,是药三分毒,你还年轻,早晚会有的,用不著太急。” 洛贞一气將药喝完,放到桌子上,拿帕子捂著嘴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怎么能不著急,让你找人,你到现在也没半点音讯,裴忌让我办的事,我也办砸了,如今连表姐也不见我,我再没个孩子傍身,往后在这裴家可怎么立足?” 赵嬤嬤嘆道:“这些都急不来,姑娘吩咐的事情到现在也就才过去三两日,这又是连日的大雨,总是会耽搁一些的,再说孩子,姑爷不常在家,等他回来时多同房几次,也就有了,姑娘总喝药,若是被这药伤了身子,这才是断了根本啊姑娘。” 洛贞听她说得情真意切,一直急切的心也冷静了一些。 她何尝不知嬤嬤说得有理,可她真是有点怕了。 她嫁到裴家连半年都不到,可她却觉得过了许久。 许氏与裴榆太难缠了。 没有裴忌撑腰,她根本不可能在裴家好好过日子。 她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能不能等到裴忌登位。 而裴忌前些日子是给她撑腰了。 可她心里不踏实。 她知道裴忌真正喜欢的是洛芙。 他对她能有多少爱护呢,还不是全凭利益。 何况就算是洛芙,无有子嗣,他也还是有了別人。 她能倚靠的只有孩子了。 不过嬤嬤说的是,她的身子是根本。 洛芙占尽裴忌的宠爱,占尽如今帝王的宠爱又如何。 她不能生。 那就是最大的错处。 无论是裴忌还是现在的帝王,都不会容她。 她也只是现在得意,等发现她生不了,看现在的帝王还会宠爱她吗。 往后这漫漫长路,没有孩子,看她还如何得意! 洛贞吐了口浊气:“晓得了,这药我也喝了一副了,我停了就是了。” 赵嬤嬤这才鬆了口气,正待说话。 丫鬟从外头进来:“奶奶,伯府娘子派人送帖子来了。” 洛贞和赵嬤嬤都是一愣。 洛贞问:“你说谁?” 丫鬟道:“伯府娘子。” 洛贞心头一万个疑惑。 她知道前两日表现不佳,崔玉如接连两日都不见她,今日还被打发回来了。 现在怎么又登门送什么请帖来了? 她疑惑著,忙道:“快把人请进来。” 丫鬟应声出去,不多时崔玉如身边的大丫鬟就走了进来,笑著行礼:“娘子。” 洛贞忙叫她起来:“表姐可是不生我气了?” 大丫鬟道:“娘子说的哪里话,娘子同我家姑娘是姐妹姻亲,能有什么气,不过是几日大雨,家里小公子风寒反覆,实在是没心力,今日放晴,家里小公子这病也大好了,我家姑娘高兴,又想前几日怠慢了娘子,便索性设了宴,让奴婢过来请娘子与亲家榆姑娘过去小聚。” 洛贞听的本是心情大好,最后一句却让她愣住:“榆姑娘?裴榆吗?” 大丫鬟道:“正是呢。” 洛贞眉头皱的死紧:“表姐怎么……” 大丫鬟笑道:“我家姑娘晓得娘子同榆姑娘不睦,母女连心,亲家太太恐怕对姑娘也是…… 是以我家姑娘想娘子若是长此以往,这日子怕是难过,便想藉此帮娘子一把,榆姑娘总是要说亲的,也是该带在外头多走动走动了。” 能跟裴榆缓和关係自然是好。 想来她知道她要带她去伯府,便是再气恨她,也是不会拒绝的。 往后再你来我往的,关係总能缓和。 只是…… 崔玉如怎么会这么替她著想? 而且,她在她面前失態两次,她就已经是不喜了。 裴榆那等粗鄙恶毒之人,她怎么能容的下她? 洛贞想不通,有些犹豫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家这小姑子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我怕她在伯府闯出什么祸来,反倒叫表姐为难。” 大丫鬟道:“娘子放心,我家姑娘既叫请了,就有准备。” 洛贞见她这是当真要请裴榆,也只得应声。 左右带裴榆过去,对她也没什么坏处。 至於崔玉如想做什么,那她就管不著了。 洛贞带著赵嬤嬤去了裴榆的院子。 裴榆刚解了禁足。 正蔫头巴脑的趴在床上。 刚禁足那会儿,她把屋子里的东西砸的一片狼藉。 后来时间一场,没什么可砸的,又当真不让她出门,她那狗急的脾性还真改了一些。 不过对洛贞的厌恶不减。 听说洛贞过来,她又立马来了精神,从床上下来衝出去,骂骂咧咧道:“你这个毒妇把我害的好几天不能出门,你还有脸来我这里?” 洛贞对她的厌恶也是不减,也再没了以前的刻意討好。 只坐在椅子上,淡淡看她一眼:“榆妹妹,做人要凭良心,当日是你先去找你二哥告我的状,想让你二哥休了我,明明是你害我不成反自己受了罪,却又赖在我身上,你也替我想想,若你是我该当如何?” 裴榆可不是个会替別人想的主,蛮横骂道:“若不是你先坏我名声,后又阻我嫁人,我怎么会找我哥告你的状!你要是没嫁进我家,我早就嫁出去!你这个罪魁祸首反倒倒打一耙喊起冤,我看你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洛贞压著火气:“会咬人的狗不叫,是你那表姐才对,你怎么就不想想,我已经嫁在你家里,还辛辛苦苦为你的婚事操持,结果辛苦许久,就是为了搞坏你的名声,好让自己在婆家不得婆母和小姑子待见?裴榆我跟你无冤无仇,我是疯了才会这么做吗? 你再想想,我被婆母与小姑子挤兑,整个裴家最高兴的是谁?还不是你那表姐!” 裴榆皱眉道:“你为了把自己摘出去,当然会把所有事情往我表姐身上推了,你们都是我哥的女人,你肯定不待见她,便往她身上波脏水,你当我真信你的鬼话?” 洛贞闭了闭眼:“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个做媳妇的,断断没有与婆母、小姑子不相往来的理,你不是总想去伯府吗,我其实心里一直记著,早前就跟伯府娘子提过,今日人家小公子风寒痊癒设宴庆祝,特意过来相邀,我又提了下,人家便多给了张请帖,你若是实在厌恶我不想去,那我自己去便是了。” 裴榆本是乌眼鸡似的。 洛贞突然话锋一转,要带她去伯府,她正懵著,见洛贞站起来要走,赶忙拉住她:“谁说我不去,我当然要去!” 洛贞看她一眼,佯装无奈嘆气:“那便快些去梳妆吧,我也不求你这就对我改观,往后见了我別总是针锋相对就是了。” 裴榆心里只有对即將去伯府的欣喜,哪里记得別的,隨口应一声就奔回臥房,把丫鬟们都叫进来帮她找衣裙梳妆打扮。 倒是也没浪费多少时候。 等她梳妆完毕,洛贞便带著她出门,坐马车去了伯府。 伯府虽然在王侯公卿之中是不入流的门户。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奢华底蕴还在。 裴榆看著竟然胆怯起来,紧紧跟在洛贞身边,也不敢说话。 洛贞心中满鄙夷厌恶。 在家里横成那样,还当她真是无法无天的魔王呢。 到了外头竟然就是个鵪鶉。 欺软怕硬,真是叫人噁心! 跟著引路的大丫鬟来到后院敞厅,见已经有不少人了。 只有几个脸熟的。 她们的家世都不怎么好。 可剩下那些脸生的竟也频频向她们示好。 说明崔玉如请的这些妇人,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洛贞心中有了底气,在丫鬟的指引下落落大方的坐下。 裴榆坐在她旁边。 这是她来京城后第一次参加宴席,有些紧张的攥著自己的裙子。 京城的人总是比兗州那些乡巴佬高贵的。 而且二哥在京城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旗。 不比在兗州,大多数人都怕二哥,要巴结她们。 现在轮到她们巴结別人了。 裴榆对此倒是想的明白,只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便看谁都比她高贵,她也就胆怯起来,不敢乱动也不敢乱说话,生怕得罪了谁。 只是等了许久都不曾见主人过来,她终於还是没忍住问道:“嫂嫂,伯府娘子怎么还没来啊,我茶水都喝三盏了。” 洛贞心中冷笑,这个时候倒是会叫嫂嫂了。 面上却是不显,说道:“许是还在梳妆吧,再等一会儿,你不是总想同人结交么,你也同身边的娘子们说说话嘛。” “没人引荐,怎么说话,你不帮我。”裴榆怨懟一句,又道,“我现在想小解,该怎么办啊。” 洛贞终於还是忍不住阴阳了一句:“榆妹妹出来一趟倒是懂规矩了,这往后家嫁人,看谁还能挑妹妹的错。” 裴榆有些不耐道:“到底怎么办嘛。” 洛贞在心中轻哼,抬手召来一直侍立在两边的丫鬟。 听说裴榆想小解,丫鬟忙道:“姑娘,请跟奴婢过来。” 裴榆赶忙站起来,跟著丫鬟出了敞厅。 丫鬟带著裴榆穿过重重游廊,才到了茅房。 她小解之后,便又往回走。 路上正碰见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著华贵的美妇,手中牵著个五岁左右的小公子。 她看见裴榆,便问道:“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在园子里乱走?” 裴榆见她一身华贵,自己就先怯了,闻言赶忙解释道:“我,我没有乱走,我是过来方便的。” 她身边的丫鬟,这时才曲身行礼道:“奶奶,这位姑娘是洛娘子带来的。” “原来是裴大姑娘。”崔玉如装作恍然,冲她招手,“大姑娘快来我身边,早前就听你嫂嫂提过你了,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好姑娘。” 裴榆见她对自己十分亲切,又被夸了一句,那股怯意顿时就消了一些,赶忙依言走过去。 崔玉如把手中牵著的孩子交给身后的乳娘,吩咐道:“你们带小公子到別处逛逛,裴姑娘难得过来,我可要好好招待。” 第91章 圆房可不只是亲吻 嬤嬤带著小公子並一行人走远。 崔玉如才转过脸,对裴榆嘆道:“我家这孩子自打得了风寒就难伺候的紧,今日设宴本打算带他过去,他却一直哭闹到这会儿才好一些,大姑娘久等了吧。” 裴榆这会已经知道她就是伯府娘子,又见她对自己这般客气,激动的脸发红:“没有久等,没有久等,娘子客气了。” 崔玉如打量她一番,笑道:“大姑娘这般好品貌,又有礼得体,怎么来京城这么久了也不曾见你出来?” 裴榆一听就来劲儿了,诉苦道:“娘子不知道,这都怪我那二嫂,我长这么大这是头一次来京城,怎么能不想出来逛逛呢,我晓得我家二嫂比我见识多,交友广,便想让她出门时带上我,谁知她和她身边那个老货话里话外骂我和我娘上不得台面,愣是不带我们出来,偏我二哥还向著她,把我禁足了好些天,最近才放出来!” 她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把家里的事都抖落出来,又討好道:“今个儿能出来,都是托娘子的福,如果不是娘子,我那嫂嫂才不会管我呢。” 崔玉如惊讶道:“怎么会如此?贞儿虽说……唉,无论怎么样这也是她的过错,身为嫂嫂怎么能不替小姑操心呢。 也怪不得你至今还不曾说亲,你这样大的了姑娘,要是我的小姑,早就带著出去走动了,不然这再耽误下去,好人家都被挑完了,你这也不好说亲了。” 裴榆听得急起来,又听她口风似有帮扶之意忙求道:“好娘子,你可怜可怜我,我那嫂子不中用,在兗州的时候还坏我名声,到了京城更是不会帮我,我娘跟我一样也是才来京城,帮不了我,我二哥又整天不著家,现在还一直向著他那媳妇,肯定也是不会管我的,也只有娘子心善能帮我了。” 崔玉如听了她这一番长篇大论,有些为难道:“我倒是知道有几家高门大户正在说亲,前些日子还寻我找人呢,只是我要是带你过去,不知会不会有越俎代庖之嫌?” 裴榆听她当真有心带她说亲,心下大喜,忙道:“他们都不管我,只有娘子管我,我看谁敢说娘子越俎代庖,我就跟谁拼命!” 崔玉如道:“大姑娘可莫要如此想,毕竟都是一家子,怎么能因此便反目成仇呢,你的事情往后不同她们讲就是了,真到定的时候再说,如此也能给她们一个惊喜,大姑娘看如此可好?” 裴榆赶忙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我都听娘子的,没定之前我都不跟她们说!” 崔玉如点点头:“既如此,大姑娘同我仔细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吧,人家要是问起我,我也好回话,对了尤其是你二哥的事情,毕竟,你家里全靠你二哥,说得详细些,人家心里也好有个数。” 裴榆连忙答应。 她脑子本就蠢笨,此时又被崔玉如三言两语哄得兴奋到头脑发昏,想也不想就把裴忌的事情抖落个乾净。 连他年少时的事情都也说了。 崔玉如仔细听她说完,忍不住笑了。 真是看不出来,当锦衣卫的还能有这般深情的人。 裴忌雨夜归家还吐血。 去的哪里,见得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看来都不必她们往那位洛二姑娘身上泼脏水了。 她心中已经有了谋算,含笑对期待望著她的裴榆道:“大姑娘,你有福了,过些日子我叫你嫁个王孙贵子。” 裴榆闻言,忍不住兴奋地叫了声:“当真吗娘子?” 崔玉如笑道:“骗你做什么,那几个找我的人家哪里能配得上大姑娘,大姑娘若是有心,谁嫁不得呢,只是我需得去为大姑娘走动一番,大姑娘耐心些,切记事成之前不要说出去。” 裴榆现在哪里会不听,连声答应又连连保证。 从伯府回去后,她还当真没说出一个字去,只是那自觉已经高人一等的姿態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洛贞只当她这是进了一趟伯府的门,便跟那乡下人进了城一样,也当自己是有身份的了,兴得没边。 裴榆这个蠢货的秉性她又不是不知道。 回到裴宅,又被许氏叫过去,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还有没有点规矩!婆母在家,你出个门子连言语一声都没有,还带了我榆儿,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婆母吗!亏我早前还直夸你,当娶了个宝回来,原来竟是个狼心狗肺,不知孝顺婆母的刁妇,这也就是你娘离得远,不然我高低要登门问一问她是怎么教的女儿!” 这次许氏骂人倒也是有缘由的。 她也是想出去跟那些达官显贵说说话,攀攀关係,但洛贞只带了裴榆,两人走时还连言语一声都没,她心里哪里能舒坦。 洛贞现在已经对她骂人的话没太大反应了,只淡淡道:“婆母想去问问我母亲,我倒也想让我母亲问问婆母,您整日里待在沈姨娘院子里,又下令不让我过去,防我跟防贼似的,我听您的话,没过去竟又是错。 往日里你们骂我不带榆妹妹出去走动,如今我好不容易求了伯府娘子同意,带了榆妹妹,您竟还是不满要骂,媳妇真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许氏被她说得没理,梗著脖子又拿有孕说事。 洛贞被戳到心窝,再不耐烦在许氏跟前待下去,冷道:“有孕不过早晚,我又不是不能生,过些日子,我也会怀上,您不必拿这个刺挠我。 您儿子当是跟你说过,今个儿我再多言一句,你儿既然娶了我,那我们就是一体,往后荣辱与共,他调来京城任职也是仰仗我娘家的势,往后但凡他还想往上爬,你老还想过好日子,那就还用得上我。 既然用得上我,您就对我客气点,这对您的儿子还有您女儿都好,不然,榆妹妹的婚事难道要你和沈姨娘操持吗? 婆母,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说完也没再多留,转身自走了。 许氏气得手抖:“瞅瞅,瞅瞅,谁家儿媳跟她似的,有点势就狂得没边了,身为媳妇帮扶夫君小姑不是她的本分吗,竟然还就拿乔起来!” 她骂了一通,见裴榆没像往常一样跟著她骂,更恼火了:“你这一脸鬼迷日眼的做什么呢,你还真指望她给你说亲呢?上次坏你名声的事你不记得了?” 裴榆憋得难受。 她真想现在就告诉许氏,告诉裴家所有人,她即將嫁入高门,只可惜不能说。 只能轻蔑道:“指望她?莫说她才不会真心实意帮我,就算她真想帮我,就她娘家那点势能帮我什么?我的事,我自己会管,可用不著她。” 洛贞不知裴榆后面说的话。 沉著脸走回自己院子。 赵嬤嬤早就等著了。 她近来要忙著帮洛贞找人,洛贞和裴榆去伯府她就没跟著。 此时见洛贞回来,忙笑著迎上去:“姑娘,人我找来了。” 洛贞闻言一愣:“找来了?跟洛芙像的人?” 赵嬤嬤忙道:“正是呢,家里人多眼杂,我没敢带回来,只放在茶楼让人看著,姑娘现下过去看看吧?” 洛贞便又转身带著赵嬤嬤出了门,去到那茶楼推开雅间的门,只见一个身穿素裙的女子怯生生地站在房间里。 见有人进来,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洛贞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这女子身形虽是窈窕。 但个头矮一些,也不够纤穠合度。 单看身形,並不像。 赵嬤嬤在旁边道:“抬起脸来。” 那女子便缓缓抬起脸。 洛贞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摇头道:“比不上那人。” 赵嬤嬤噎了下,心说那人的容貌,谁能比的上,现在这个要是有那造化,还能沦落到人牙子手里么。 她嘆道:“是比不上,可也是有些像了,姑娘仔细看看她的眼睛。” 洛贞闻言便盯著那女子的眼睛看了会儿。 也是桃眼,是有些像,只是没那人的味道,透著一股子胆怯,如此便將这点像给散了。 赵嬤嬤也知道,说道:“调教些日子也就好了,这眼睛啊最是能打动人心,姑爷定会喜欢的。” 洛贞也知道这一时半会儿恐怕也再找不到另一个了。 而沈芷柔的肚子可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她眼中闪过狠毒之色:“听嬤嬤的,別人我不放心,一会儿我去赁个宅子,这几日嬤嬤你就在这里调教她,最好是在裴忌回来之前调教好,我不想让那贱人得意太久!” 洛贞在费心收拾院里姨娘的时候,崔玉如这边已经写了信,赶在天黑宵禁之前递到了內廷。 崔玉珍看了信,一直嫉妒到焦灼的心总算才平稳起来,將信递给砚秋笑道:“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说不得在入宫前还失贞给了裴忌,不然裴忌何至於对她念念不忘? 也亏得她不检点,叫我知道这个,还有人证在,別说她只是贵妃,她就是皇后,也得听我的!” 砚秋仔细看了信,点头道:“有此把柄在手,確实不怕她不听话,只是此事太大,若是陛下永远不知还好,一旦传出点什么风声,叫陛下知晓此事,主子恐怕还要受她牵连。” 崔玉珍笑起来:“担心这个做什么,有这把柄在手,想来是我要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待我踩著她登上高位后,便让她在陛下跟前失態,早早赶得远远的,后宫这么多人,陛下还能记得她才怪,没了陛下的宠爱,在这后宫她活不久的,到时人都死了,谁还会折腾她那点事。” 砚秋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她平日里看起来毛躁粗苯,这会儿到时想得周到。 崔玉珍已经篤定结果会是这样,神情里全是得色:“明日咱们就过去给那位贵妃请安吧。” 洛芙不知道有人等著给自己请安。 她正面红耳赤的將手里的册子给扔去一边。 “这,这是什么东西!” 她搬到翠微宫没多久,老熟人曹大监就来了。 望著她的神情跟高公公也没差多少。 这么久了,又重新见到他,洛芙也很高兴,请他坐下吃茶,说了好一会儿子话。 只是他话里话外都是催她跟帝王圆房。 洛芙现在知道曹大监是专管敬事房的大太监。 而敬事房正是管这种事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的脸热与莫名。 她都已经跟帝王同床共枕好几夜了,早就圆过房了。 怎么还来催…… 大抵是瞧出来她的莫名,曹大监走后又派了个嬤嬤过来。 这嬤嬤过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眯眯的给了她这本小册子,让她先看看。 她还当是什么话本,不曾想里头全是些不堪入目之事。 嬤嬤似乎能看透她在想什么,把那册子捡起来笑道:“这可不是什么不堪入目之事,这是阴阳调和,顺应天和的大事,贵妃年纪小,许是家里人不曾教过,咱们做奴婢的也只能斗胆为贵妃说道说道了。” 洛芙脸颊已经红成一片。 换嫁的事情太过匆忙,祖母又怕她在宫里受屈,只忙著找人帮她打听宫里的事,並没有同她讲仔细讲过圆房是怎么圆的。 她也確实不知道。 但现在…… 那本册子…… 嬤嬤柔声道:“册子里画的详尽,贵妃聪慧,看看就明白了,奴婢晓得贵妃心中定是害怕,不过贵妃与陛下情意相投,真到了那时,也就不怕了,再者说陛下疼爱贵妃,必是不会叫贵妃难过的。 只是咱们陛下对这样的事其实也是不通的,晚上贵人再与陛下同房,可要主动一些。” 她,她主动? 洛芙愣了下,脸更烧了。 她想起那几个夜晚,只是亲吻,他就那样凶,真要照册子上的,他…… 她不敢再想。 嬤嬤也是老人了,慈爱的望著她:“咱们陛下一路走来孤孤单单,难得碰见了贵妃,心里也有了贵妃,往后贵妃再为陛下诞下龙嗣,陛下也就再也不会孤单了,如此也能稳固朝纲,叫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收收心思,为了陛下,为了江山社稷,贵妃也得主动呀。” 第92章 贵妃摸摸,好摸吗? 子嗣…… 洛芙想起了娘亲。 娘亲就是因为子嗣才没了性命。 她其实是很害怕生子这样的事。 但也知道身为出嫁的妇人,都是躲不过这一遭的。 何况朝堂上还有人对陛下图谋不轨。 嬤嬤说的对。 她是要为陛下诞下子嗣才好。 何况陛下对她那样好,她也该回报他的。 洛芙红著脸点了点头。 嬤嬤笑道:“那贵妃再看看那册子,有什么不懂的,问奴婢便是。” 看这种东西,身边还有人盯著,真是想一下就尷尬,洛芙忙道:“嬤嬤先出去吧,我,我看的懂。” 嬤嬤笑著应声,还贴心的把房间中的侍女都带了出去。 洛芙见人都走了,这才重新拿过那本册子,忍著臊意翻看。 外间又淅淅沥沥下起雨。 阴冷寒气瀰漫。 洛芙却觉浑身燥热。 勉强翻看完,她將那册子压到书卷最深处,起身打开了窗户。 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她刚要转身,腰就被人圈住,冰冰凉凉的埋首在她脖颈之间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沙哑道:“不怕阴雨潮气么?” 洛芙难免想起册子里的东西,磕磕巴巴道:“不,不怕。” 慕容烬一只手在她左耳上捏了捏,笑了声:“我家贵妃身子一向暖和,確实不怕这点寒潮,来,陪我躺一会儿。” 他將她打横抱起,走到床榻旁放进去,隨即自己也踢了鞋子,俯身进去,抱著洛芙滚了个圈,最后將她拥在怀中,深深的喟嘆一声。 洛芙心都快跳出来了,僵硬著身子一动不敢动。 慕容烬也察觉到了,將她圈的更紧了些问道:“翠微宫不好么?还是,还在怕我?” 洛芙脸埋在他胸膛:“没有怕您,翠微宫也很好,只是我刚到翠微宫,还有些不习惯。” 慕容烬的声音慵懒饜足:“今日曹宽过来了?” 曹宽应该就是曹大监。 洛芙点点头,又嗯了声。 慕容烬笑了,垂眼看一直埋首在自己怀里的人,故意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那娇娇美人又是一僵,声音低的都要听不见了:“圆房……” 想是怕他做什么,说完竟还抬起脸,问起他来了:“陛下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饿不饿,我让守忠给你做个五香面吧?” 打死了两只恶犬的儿子,总是要应付一下的。 慕容烬不欲跟她说这种事,抬手捏捏她脸:“老实陪我躺一会儿。” 洛芙只得又將脸埋下去。 慕容烬笑了,手缓缓抚著她缎子般的长髮,在朝堂上沾染的戾气渐渐消散开去。 过了好一会儿。 慕容烬道:“怎么还不睡?” 时候已经不早了。 按照以往,这个时候她都该睡著了。 现在虽是在他怀里跟鵪鶉似的一动不动,可那一直有些僵硬的身子,可不是睡著的跡象。 洛芙脸还埋在他胸膛上,娇娇的声音都闷闷的:“就要睡了。” 慕容烬哼笑道:“管曹宽说什么,你害怕,我暂时不动你就是了,睡吧。” 洛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想他动。 可他真不动了,她心中更不踏实。 嬤嬤说的话总在脑中响起。 她要她主动一些…… 洛芙抓著慕容烬衣袖的手紧了紧,然后心一横,飞快的伸出去抓住了慕容烬放在身侧的手。 慕容烬微怔,而后挑眉。 能让她这般,想也知道曹宽那些人跟她说了什么。 他等著她继续。 哪知道,等了好一会儿,竟是再没动静了。 他都气笑了,捏了捏她的手:“贵妃这是做什么呢?” 洛芙脸都不敢抬:“没,没做什么……” 慕容烬拉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胸膛上:“贵妃胆子这么小可不行,手有什么好摸的,贵妃摸摸这里。” 他拉著她的手往里头探去:“贵妃上次摸是隔著里衣,想来不能尽兴,这次不隔什么了,贵妃仔细摸摸,看喜不喜欢?” 洛芙感觉自己脸都能汤熟鸡蛋了。 却又不能抽回手,只能任由他带著贴上去。 不同於她柔软的身体,他的胸膛是蕴藏著力量的。 洛芙红著脸想。 平日里看他总觉得瘦,不想並不是看上去的那样。 她这样想著,没注意慕容烬牵引著自己的手已经渐渐手了力道。 新奇的手感让她自顾自的摸下去。 最后在那壁垒分明的腰腹划动时,她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儿。 他的胸膛腰腹在不断的起伏,粗重的气息就喷洒在头顶,声音也变的粗哑起来:“好摸吗?” 洛芙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赶忙要抽回手。 然而还没等她动作,就被人翻身压在了床榻上。 “唔……” 窗外雨水淅沥。 屋內鶯声婉转。 连烛火也摇曳著春光。 第93章 红烛洒泪。 娇儿婉转 红烛洒泪。 娇儿婉转。 至明方休。 重重锦帐拉开。 帝王抱著个娇娇美人儿缓步走出来。 美人埋首在帝王胸膛上。 黑缎似的乌髮倾泻在帝王的臂膀上。 纤细柔弱好不可怜。 听兰与青禾侍立在外头,见状连忙跟上。 到了温泉浴池。 帝王却还是没有把人放下,反而直接抱著人往温泉中去。 意识到他要做做什么。 那娇娇美人儿终於从他怀中抬起脸。 “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沐浴……” 娇声微哑。 脸颊艷若桃李。 昨夜种种浮现在心头,真真是叫人骨醉神迷。 慕容烬望著她,一直不曾饜足的欲望又昂扬起来。 但她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昨夜哄得她改了敬称便已经够了。 他与她还有许多时光,不好欺负她太过,嚇坏了她,那往后可不好哄了。 慕容烬只得应声,將她放入水中。 只是她腿软无力,加之水中浮力,才刚下来,就站立不稳的又扑到慕容烬怀里。 慕容烬將她接住:“当真不要我?” 娇娇美人儿脸红起来,眼中蓄了一夜的春水瀲灩,更是勾人。 开了荤的人哪里能受得了。 慕容烬的呼吸又粗重起来。 娇娇美人儿也察觉到了,立马警觉的从他怀里挣出来,努力站稳,摇头。 慕容烬嘆了口气,抬手捧住她的脸颊,吻住那瓣一样的唇。 汲取著清甜的汁。 直到她开始推他,他才从她唇舌中退出来。 抬手捻去她唇角银丝,哑声道:“不动你了,別怕。” 洛芙才不信他。 晚上求了他多次。 他也应了多次。 都是这话。 结果哪一次停了。 她警惕著,他却当真没再动她,说话算话的转身离开。 洛芙鬆了口气,一直强撑著的腿又是一软,差点跌进温泉中。 听兰与青禾適时过来扶住她,心中高兴,却又有些心疼:“主子,可是身上疼?” 洛芙红著脸点点头,配合著两人將寢衣除下。 凝脂玉露似的肌肤上痕跡斑斑。 看来终於是侍寢成了。 只是帝王也忒过了些,竟然將人欺负成这样。 这得三五日才能消下去一些吧。 听兰与青禾服侍洛芙时更加小心了,只怕弄疼了她。 沐浴之后抹好药膏,洛芙都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 她被那人缠了一夜不曾合眼。 这次又不单单是亲吻。 她真的累了,连早饭都不及吃便睡了。 她疲累不堪。那厢慕容烬却是精神奕奕。 一向冷白的玉面上竟似有了红光。 唇色也鲜亮起来。 哪里还有前两日发病时的恐怖模样。 高斌在旁边是笑的合不拢嘴。 可算是成了。 龙嗣出生指日可待了啊。 慕容烬瞥他一眼:“收收你的嘴脸。” 高斌摸摸自己的脸,默默把齜著的牙收回去。 慕容烬因为还不曾饜足,心里躁,看谁都不顺眼。 他皱眉看向坐在下面的端王:“你吃个饭就不会慢一点?” 双手並用,吃的满嘴流油的端王“啊”了声,赶忙放下手在自己衣服上抹了把,憨憨笑道:“会的,会的,臣慢慢吃。” 慕容烬眉头皱的死紧。 侧过脸不看他,也省得烦。 这端王说亲近近亲陛下,还真是说到做到了。 隔三差五都要入宫一趟。 只是慕容烬並不常见他。 他也不馁。 见他,他就蹭顿饭。 不见他,他就回去买牛杂跟王妃一起吃。 今早慕容烬被那娇娇美人推出来,倒叫他赶上了,又跟著蹭了一顿。 他也不觉慕容烬是在嫌他,乐呵呵的邀功道:“陛下,臣上次给您举荐的人,在北镇抚司乾的不错哩,我去看过他,他身边的同僚、上司都夸他哩,这次还下去做事了,臣觉得他往后一定能帮陛下做更多的事!” 慕容烬道:“食不言寢不语,你上学的时候太傅没叫你吗?” 端王愣了下,先想了想自己上学时的情景,但时候久远,他连太傅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哪里还记得这个规矩。 只得老实道:“臣不记得了。” 慕容烬手指敲在桌案上:“那现在就给我记住。” “是。” 端王赶忙闭上嘴,有些惶恐的连饭也不敢吃了。 慕容烬拧起眉。 高斌在旁笑道:“陛下没让您不吃饭,殿下继续用饭吧。” 端王闻言又去看慕容烬,见他没说他,这才鬆了口气,又继续拿了饼子卷著香鸭片吃。 慕容烬本就没心思用饭,现下更是吃不下去。 想起以前吩咐过高斌的事,问道:“吩咐你找的人还没找到吗?” 高斌知道帝王说的是那祈姓之人,忙道:“祈姓少见,禁卫军中有几个,但年龄不符,奴婢已经让番子们散下去了,想来过几日就会有消息传来。” 慕容烬道:“儘快吧,人手若是不够,就从北镇抚司调。” 早些把人找到。 那娇娇美人高兴了,他或许也能尽兴。 如今不上不下的真是难受。 第94章 陛下即將有继承人? 帝王面色良好的烦躁起来。 端王是半点头脑也摸不著,只能老老实实地吃饭,然后走人。 出去的时候路过翠微宫附近。 见一行宫婢与內监簇拥著几个宫妃正过来。 端王赶忙规矩站好。 那一行人也並不在意他,径直从他身旁经过。 崔玉珍也在这行人之中。 今日一大早,她就约上平日相好的宫妃一道过来给这位新晋的贵妃请安。 她本是迫不及待,然而到了之后却连宫门都没进的去。 只出来个宫婢说什么贵妃身体不適,免了请安,就將她们打发出来了。 “什么身体不適!我看她就是拿乔!” 回到自己宫中后,崔玉珍甩开手中拿著的团扇,坐到宽椅上气冲冲地说著,又忍不住地泛酸:“昨晚陛下定是在她宫中,得了好,还要装模作样,真是叫人討厌!” 砚秋捡起团扇,安抚道:“她总不能一直不见人,主子莫要著急,她的把柄就在那里,不会消失,叫她得意几天也无妨。” 崔玉珍脸色好了一些:“说的也是,那便让她再得意几日。” 只是她这一等,就等了六日。 天也彻底放晴了。 文香君是接近晚上时才从外面回来。 她往司礼监交差,高斌却不在,司礼监的內监出去通传。 过了一会儿,高斌才回来。 高斌行事虽有雷霆手段,但更多的是仁慈。 內廷中无论是宫婢,还是內监对他都多有敬重。 文香君也听闻过这位掌印的名声。 加之上次回来跟他共事,他有求必应,態度温和,让文香君对这位第一內监更生敬意与好感,胆子也大了些。 此时见他眼睛周围的褶皱都展开了,不禁也跟著笑:“什么事让掌印这般高兴。” 高斌知道她跟洛芙要好,也知她的志向不在內廷为妃,不为爭內廷这一亩三分地,更不为爭陛下宠爱。 便也没怎么掩饰,把她当做同僚笑道:“陛下即將有继承人,江山便会更加稳固,这自然是天大的喜事,怎么能让人不高兴呢。” 文香君微怔:“內廷有宫妃有喜了?不是说陛下已经很久没进內廷了么?” 她有些替洛芙担忧。 芙儿才刚侍寢没几天,便有人有喜了,能相安无事最好,可若是看不惯芙儿这个新宠,定是会使计爭斗起来。 芙儿那样良善的人,怕是抵挡不过。 高斌不知她的头脑风暴,笑著道:“虽然现在还没有,但过些日子总会有的,毕竟陛下这样宠爱洛主子,已经晋她为贵妃,文主子若要去见洛主子,需往翠微宫了。” 文香君愣了下:“芙儿晋贵妃了?” 她也是惊喜:“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芙儿性子良善,能得陛下宠爱庇护,便是再好不过了!” 高斌含笑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在宽椅上坐下,將话题转回公事上,问道:“此前文主子说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文香君忙將案情详细说了。 林川县道路、堤坝所用石料脆薄一案同她家乡的事有些相似,却也有不同。 家乡之事,乃是县令同村镇大户勾结所致。 临川县的案子,却与县令汪直无关。 他上任才一年。 还没赶上堤坝重修的时候。 经查,供应石料的乃是下面石头村的村民。 得益於几任县令昏聵,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六年。 几乎年年要翻修,便年年向朝廷要银子。 那几任县令也能从中压下一些中饱私囊。 “掌印,我已经写好了案宗,您请过目。”文香君將事情陈述完,从身上解下行囊,拿了里头用牛皮纸包裹得严实的案宗呈给高斌。 高斌接过来仔细看了,点头道:“涉案之人如何了?” 文香君道:“涉案之人也已经全部押解回京,现关押在北镇抚司大牢里。” 高斌看著她,教道:“这种事还是要交由三司衙门审理定罪的,咱们北镇抚司只管拿那些悖逆之人,下次可要记住,別送错了地方。” 文香君一惊:“怎么北镇抚司没人同我说?” 高斌和蔼道:“那些人心思太多,你是宫里出去的,身边又带著东厂的人,多说错多,不说才能明哲保身,文主子將来去了北镇抚司,可不要学他们。” 文香君赶忙称是:“多谢掌印提点,香君受教了。” 高斌含笑道:“好了,之后的事我会处置,文主子此行奔波劳累,去值房领了你的俸禄与赏银便快些回去歇息吧。” 文香君一听到要发俸禄了,眼睛瞬间亮了,赶忙应声抱拳施了一礼,去领了沉甸甸的一袋银子,才从司礼监退出来,找人问了翠微宫方向,径直过去。 第95章 贵妃便知我於床幃之事也精进不少 翠微宫。 洛芙坐在软塌上,一手拿绣架,一手捏绣针正在绣龙纹。 那龙虽只打了个形,但眼珠阔大,身条歪扭。 看起来没有丝毫威严,反而有些滑稽。 洛芙看著,一时停了手。 放著针线篓的小几对面是慕容烬。 他盘腿坐在对面,腿上也放著个篓子,里头装著。 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扯著,使其变得更蓬鬆。 这是洛芙给他的任务。 免得他回来就想抱她往床榻上去。 正好要入冬了,连绵大雨过去,天气是一日比一日的寒。 慕容烬的身子也是更凉了,尤其是手,时时刻刻都是冰寒的。 她便打算给他做个暖兜。 暖兜上自然要绣龙纹。 奈何她的针线刺绣不精,只打个样,都是不忍直视。 她准备把这一版拆下来,从新绣一个。 慕容烬扯著,懒懒道:“给我绣的,我都不嫌,你怎么还嫌上了。” 洛芙有些怀疑他的审美,把绣架举给他看:“真不嫌?这个样子,你带出去,叫人看见会笑的。” 慕容烬哼道:“你说谁敢笑?” 也是。 他那样凶,谁敢笑他。 洛芙却过不了自己那关,叫他带出去,人家问起,他肯定要说是她做的,那大家就都知道她手笨了。 “还是重新再绣一个吧。”洛芙道,“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赶到入冬那天,指定能绣好。” 慕容烬挑眉:“就照我家贵妃这样吹毛求疵,莫说入冬,便是年下恐怕也绣不出来,拿来我看看。” 他伸手把绣架拿过来。 洛芙有些讶异的看他。 慕容烬瞅著绣架,捏著绣针戳著,渐渐的一条真正的龙形便浮现在滑稽龙形之上。 洛芙呆了呆,望嚮慕容烬的桃眼中有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崇拜:“陛下怎么会连绣也会?” 慕容烬十分享受她的目光,扬著嘴角:“龙形罢了,比作画简单。” 洛芙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望著他:“陛下聪慧,什么都能做的好。” 慕容烬放下绣架,倾身凑近她:“贵妃既知我聪慧,便知六日过去,我於床幃之事也精进不少,贵妃躲了六日,今晚再试试如何?” 洛芙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这个人! 说绣呢,竟然又想那样的事! 她红著脸的样子,让慕容烬想起她在他身下的模样。 他的眼神逐渐变的幽深。 欲色渐渐爬上来。 就在他准备抱她入帐之时,有內监进来稟报导:“陛下,娘娘,文主子来了。” 旖旎气氛顿时消散。 洛芙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一边从软塌上下来,一边道:“快请文姐姐进来。” 內监赶忙应声出去,不多时,文香君走进来。 洛芙迎上去握住她的手:“姐姐,你总算回来了!我就晓得你在外头肯定吃不好,睡不好,才几天呢,你比未出宫前都瘦了好多。” 文香君听著,心里暖成一片,捏了捏她的鼻尖:“我看芙儿你才是,才几天呢,怎么就嘮叨成这样?” 洛芙笑:“谁叫你是我文姐姐呢,旁人我还不嘮叨呢,姐姐你这次出去可还顺利?” 文香君也笑,从兜里拿出沉甸甸的钱袋给她看:“自然顺利,我还拿了一批偷工减料致使道路与堤坝坍塌的贼民回来,芙儿看,这是高掌印提前给我的俸银与赏钱,我还让高掌印给陛下提了给我们涨俸禄的事呢。” 洛芙桃眼亮晶晶的看著文香君,里头也全是崇拜:“文姐姐,你真厉害!” 文香君虽然连日奔波瘦了不少,但一身的意气风发,精神头再没有的好,她在外头其实怎么都好,回来之后立即过来看洛芙,一是当初离开的时候答应过她,回来后便要先到她这里。 二是,旁人说她得宠,总不如她自己说的算。 她得听她亲口说才信。 文香君拉著洛芙往旁边走走,低声问道:“芙儿,陛下当真对你好么?” 洛芙听她突然问这个,还是当著慕容烬的面。 也才反应过来,文香君还不知道长烬就是慕容烬。 还有她,听见她回来,竟然忘了让她先拜见帝王。 她点点头也低声道:“姐姐放心,陛下对我当真是再没有的好,他就坐在那边……” 说著,她拉著文香君的手望向依旧坐在软塌上的慕容烬:“陛下,我姐姐还不知您的身份,您別怪她。” 文香君看看洛芙,又看看坐在软塌上扯的怪异內监。 他,陛下? 第96章 莫要把他那齷齪心思展露出来 文香君一进来就看到慕容烬了。 她並未过多注意。 只是问洛芙话的时候,才拉著她避了避,不想被这怪异內监听到她们的谈话。 可现在,芙儿称呼他为陛下? 文香君整个人都不好了。 慕容烬被扰了好事。 又见他的娇娇美人刚才还在星星眼看他,扭头就又这样看起了別人。 他脸色阴阴的,歪在软榻,扯了下嘴角道:“她可是贵妃的姐姐,谁敢怪呢。” 这几天下来,洛芙已经被慕容烬哄的没那么怕他了。 而且她也算摸清了他的脾性。 这个人还是跟长烬一样,爱爭宠,爱吃醋,见不得她夸別人。 是以慕容烬这样的阴阳怪气,她也並不害怕。 文香君却是后知后觉的惶恐起来,赶忙跪下来道:“文香君拜见陛下!此前对陛下多有不敬,还望陛下恕罪!” 慕容烬冷哼:“起来吧。” 文香君站起来,刚才进来时的意气风发缩了起来,束手束脚的站在洛芙旁边。 洛芙察觉了,不想让她难受,便对慕容烬道:“陛下,我同文姐姐有些女儿家的话要说,我们先去別殿,过会儿就回来。” 文香君虽是雷厉风行,心思却也细腻。 立刻就发现,芙儿刚说完,帝王的脸色就又阴了几分。 显然很不满芙儿跟她在一块。 她心惊胆战的,又怕帝王迁怒洛芙,正想识趣的说两句场面话告退。 不想帝王並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早点回来。” 洛芙连忙点头,拉著文香君去了別殿,推著她坐下,安抚道:“姐姐別怕,陛下虽然看起来怪怪的,又凶,但,但是他已经不隨便杀人了。” 文香君抽了下嘴角,不隨便杀人了…… 陛下难道还会隨便杀人? 不过就陛下那个样子,他不隨便杀人才是有点怪。 还有啊,以芙儿的性子,能对陛下维护成这样,可见她对陛下也是动了心的。 如此也好,琴瑟和鸣,对臣民都是有好处的。 文香君好奇心上来,忍不住问道:“陛下怎么会一直装作个內监啊?” 洛芙脸红了红:“他是有点怪,旁人都猜不透他的想法。” 这话,文香君无比赞同。 谁家帝王能在嬪妃身边扮內监扮好几个月啊。 不过,能让女子入仕的帝王,便是再怪,再残暴,在她心里也是明君。 何况,就像芙儿说的,陛下不隨便杀人了,又能如此宠爱芙儿,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文香君渐渐放鬆下来,同洛芙閒话,把自己这些日子在外的所见所闻说给她听。 洛芙惯常在宫里,虽说过的舒坦,但到底也有些腻了,对文香君在外头的经歷十分感兴趣。 只是在听到裴忌两个字的时候,她眉头皱了下。 文香君立刻察觉到了,忙问:“芙儿认得这个人?” 洛芙点点头,却又不好说自己跟他以前有过婚约,只道:“他是我嫡姐的夫君。” “原来芙儿和他还有这层关係,怎么……” 怎么不见他提起芙儿。 反而要著意打听一个不知名姓的远房亲戚。 並且这个远房亲戚的容貌也是绝美。 恐怕,他想打听的就是芙儿,而非什么所谓的远房亲戚吧! 再看芙儿这神色。 他们之间恐怕有旧。 不过看神情,芙儿对那人自然是没什么特別的情义。 可那裴忌就说不准了。 拐弯抹角的打听芙儿的情况,这可不是正常姻亲关係能做出来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文香君刚放鬆下来的身体又紧绷起来。 芙儿现在已经入了宫,还得陛下宠爱。 那个裴忌最好识趣点。 不然闹出什么风声,叫陛下知道,恐怕会同芙儿生起齟齬! 想到这里,她一时也没了心思讲自己在外面遇到的事情。 陛下就在隔壁,又是內廷重地的,她也不敢再多提,只能赶紧揭过去,心中懊恼。 只恨自己现在还没有势力,不能帮芙儿看住那裴忌。 现下只能望那裴忌能晓得点轻重,谨言慎行,莫要把他那齷齪心思展露出来! 第97章 裴忌棍杖五十 文香君的想法,裴忌並不知道。 不过他即便知道,也是很难收敛的。 此刻他正在北镇抚司值房同祈川一起跟总旗交差。 暴雨既停,派出去的小旗都已经陆续回来。 裴忌二人回来得有些晚,此时值房的小旗只余他二人。 总旗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名叫罗守忠,身形乾瘦,看起来好似一拳就能打倒。 但能做到总旗的位子,都不会是草包。 祈川深知这一点,匯总的时候虽然面不改色,但心里是忐忑的。 生怕自己这位顶头上司发现裴忌“擅离职守”,去过林川县。 毕竟锦衣卫向来职责严明,即便裴忌说就算查出来也是无功无过,不会被罚。 但,万一呢? 还是直接瞒下来比较好。 罗守忠翻看著二人的记档,漫不经心道:“你们做得不错。” 祈川鬆了口气,刚要说话,见罗守忠抬起眼皮道:“只是,谁让你们踹百姓房门了?如此粗暴,败坏咱们锦衣卫的名声,那就是败坏陛下的名声!你们可知罪!” 他话锋一转,竟然呵斥起来。 祈川愣住。 裴忌心中则是一沉,连忙抱拳道:“此事是属下思虑不周,日后定加以谨记,还望大人饶恕属下这一次。” 罗守忠哼道:“犯了错必要受罚,这是咱们锦衣卫的规矩,怎么,你想坏了规矩?” 裴忌道:“属下不敢。” 罗守忠道:“此事由你带头,你当受重责,自去后院领受五十棍杖,至於祈川,罚俸两月。” 祈川眉头皱得死紧,抱拳道:“总旗,五十棍杖实在太过了,裴兄弟踹门也是逼不得已,而且还是我求他出手的,当时堤坝都已经快被冲毁,如果不紧急让那里的百姓撤离,必定会造成伤亡啊!” 罗守忠看向他,眯眼道:“怎么,你想跟他同罪?” 裴忌拉住祈川:“祈兄別说了,我愿意领罚!” 祈川急了:“那可是五十棍杖!裴兄弟你……” 裴忌道:“做错事便当罚,没什么好说的。” 他冲罗守忠抱拳躬身道:“属下认罚,这便去领受棍杖。” 罗守忠满意地点点头。 裴忌便转身自去了后院。 他身子一向精壮,但这五十棍杖下来,再加上连日来的奔波,饶是他,也没撑住。 最后是被祈川並两个相熟的小旗抬回裴宅的。 许氏听了下人们的稟报,差点没厥过去,被丫鬟扶著顺了气才缓过来,急匆匆地赶去前院房间。 一眼瞅见裴忌腰背上都是血的趴在榻上,她顿时哭嚎起来:“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哪个狗娘养的把你害成这样的!你跟娘说,娘找他去!” 不防裴忌的娘是这么个性子。 祈川並另两个小旗面有尷尬之色,忙將事情说了。 许氏听说是北镇抚司上官所为,也不敢骂了,只大哭道:“那样大的暴雨,我儿还要出去做事,怎么著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又不是什么大错,怎么会把我儿打成这样!上官也太不讲人情了吧!” 裴忌脸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勉力抬起头道:“母亲,不要乱说,这是儿子咎由自取!” 这时,洛贞,沈芷柔,周氏与裴榆才相继过来。 见了裴忌这模样,沈芷柔顿时泪如雨下,扑过来唤道:“表哥,你怎么会……” 她看著裴忌的伤,心疼无比,又不敢碰触他,扭头冲自己的丫鬟喊道:“快去叫大夫!叫最好的大夫!” 丫鬟赶忙应声出去了。 刚赶过来的洛贞也是心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氏与裴榆也是一脸焦急。 毕竟裴忌是裴家的顶樑柱,他倒了,她们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而许氏正一肚子委屈,连忙又哭又喊的把事情说了。 一时之间,前厅房间里乱成一团。 裴忌脸色十分难看,提了口气高声道:“都闭嘴!” 又哭又喊的眾人这才停下。 裴忌喘了口气,对祈川和另外两个小旗道:“多谢三位兄弟送我回来,我休养个几日就好,待痊癒后必定登门道谢,现在便不多留兄弟了。” 他家里乱成这样,母亲只会哭和抱怨。 两个媳妇,大的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的倒是会心疼人,却也只这点了。 剩下的更不必说,真是人虽多,却没一个主心骨,还要伤成这样的他来送客。 祈川三人看在眼里,也不好多留,嘆了口气,客气两句,转身离开。 外人一走,许氏几人便又开始哭天抢地了。 裴忌已经没多少力气再跟她们纠缠了。 索性任她们去,自己闭上眼睛,思索著这件事。 锦衣卫办事,何曾在乎过名声。 他们的那位陛下又何曾在乎过名声,杀人剥皮悬尸,哪一件拿出来都够让他声名扫地! 锦衣卫的存在就是帮他震慑朝臣。 可以说要的就是凶名。 现在却嫌他踹百姓的门? 这藉口太过牵强,明显是有人授意故意为之。 他才刚调任北镇抚司没多久,在北镇抚司並没有得罪过谁,只能是外面的人。 那就只有一个人。 张宏,张阁老! 他在警告,或者说是在惩罚他。 他的计划出了问题! 思及此,裴忌脸色又难看几分。 是还没有戳破那个暴君的身份,就被发现了? 还是芙儿她……她並不嫌那个暴君。 他辛苦谋划的事情,並没有重创他? 裴忌胸口起伏起来,五十棍杖並没有让他觉得难以承受,但筹谋失败,他心心念念的人並没有离他近一些的痛苦,却打散了他胸中的刚气。 他,还能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让芙儿重新回到他身边? 第98章 找来的替身 “表哥,你是不是身上疼得厉害?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芷柔哭得不行,但一直在关注著裴忌的状况,见他脸色突然不对劲儿,心中就更担心害怕了,赶忙问道,又要急著去催人找大夫时,胳膊被裴忌猛地抓住。 他赤著眼睛道:“你去!你去打听一下……” 说到一半却又驀地停住。 沈芷柔红著眼睛忙问:“表哥你想让我去打听什么,你说,我就去给你办!” 裴忌没说话,却是笑了下,泄力的重又趴下来。 他想让人去打听一下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宫里,连他进去都要想法子,探听消息更是难如登天。 上次也不过是运气好才能探听到一丝半点。 他已经尽力利用这丝消息了,可还是功败垂成。 这屋子里的女人又能做什么? 裴忌喘息著,痛苦地闭上眼睛:“你们都出去,別让我再说第二遍。” 在场眾人都知道他这样说定是生怒了,也不敢不听。 许氏抹著泪道:“那,那我们就在外头等大夫过来,儿啊,你要是疼得受不住了,一定要喊我们啊。” 沈芷柔有些不情愿出去。 洛贞看著就气不打一处来,面上却是忧虑:“表妹莫要哭了,夫君如今需要静养,你这样哭哭啼啼,便是不为夫君著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 她说著嘆了口气,对周氏道:“嫂嫂帮我扶著点她吧,她是有身子的人,素日里防我防得紧,我可不敢碰。” 周氏眼看著二房这事一出接著一出,比她房里那个遭瘟的死鬼还要糟心,近来都是看戏状態。 此时却也不得不听。 倒不是因为洛贞的话,而是怕裴忌再动怒,伤了身子,那她的好日子可就完了。 周氏扶著沈芷柔,一行人走出去,坐到外间。 有许氏和裴榆在,没一会儿就又开始吵闹起来,直到大夫过来,看了裴忌的伤势给开了药,许氏跟沈芷柔几人忙著去煎药这才消停下来。 洛贞吩咐丫鬟好生照看著裴忌,自己藉口燉汤,回了自己院里。 屏退丫鬟后,洛贞忍不住道:“裴忌此次出去,並没有犯什么大错,认真说起来,他这也是为了救助百姓,怎么著也不能受五十棍杖啊,他这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赵嬤嬤点点头,嘆气道:“应当是这样,能受五十棍杖,姑爷这是把人得罪很了,这要是上头没个大靠山,姑爷这仕途……” 洛贞脸色也不太好,但还是篤信道:“无妨,他只是一时失意,后面会再起来的。” 赵嬤嬤不懂她为什么这么篤信,也只能顺著道:“姑娘说的是,姑爷到底是有才干的人,早晚都会出头,他身子也强健,即便受了五十棍杖也只是皮外伤,將养几日就好。” 洛贞转动著手腕间的玉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道:“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赵嬤嬤道:“姑娘说什么?” 洛贞望向她:“外宅里的那个女人教得怎么样了?” 她突然问起那个女人,赵嬤嬤心中就有了数,忙道:“差不多了,姑娘若想使她可以一试。” 洛贞点点头:“裴忌不想让我们在跟前,那就只能让丫鬟们去服侍,那个女人正合適,嬤嬤,你把她叫过来吧,现在就去。” 赵嬤嬤连忙应声,转身出门,匆匆往外宅去。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她便拉著个姑娘回来了。 虽是个陌生姑娘,但赵嬤嬤是二房奶奶身边的红人,守门的也不敢拦。 她便通行无阻的带著姑娘去见了洛贞。 洛贞打量著那姑娘。 见她虽是比头一次见她时好上许多,但形容还是有股怯生生的意味。 她心中不满,这时候才觉著她那庶妹虽然蠢,好歹不是这么上不得台面。 “嬤嬤教了你这么久,怎么还是怯生生?你怕什么?” 洛贞皱眉对那姑娘道:“我们又不是什么凶恶的人家,你那眼神莫要发虚,更不要闪烁,你要是实在改不了,当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眼神懵懂一点,清澈一点便好,来,你试一下。” 她不满那姑娘身上改不掉的怯懦,按照洛芙在她跟前的模样,亲自调教著说道。 那姑娘只好努力去学。 折腾了一会儿,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这时,外间丫鬟进来道:“奶奶,您吩咐燉的补汤燉好了。” 洛贞道:“端过来。” 丫鬟应声,不多时便捧著托盘过来了。 洛贞虽是对那姑娘依旧不满,但沈芷柔的肚子让她颇为忌惮,又觉此时机会难得,还是决定让那姑娘过去。 她道:“你去捧著,跟我来。” 那姑娘赶忙应声,捧了丫鬟手上的托盘。 洛贞便带著她往前厅去。 第99章 替身 此时天色已晚。 许氏已经被劝回自己院子了。 周氏和裴榆也回去了。 只沈芷柔还在正堂坐著。 她眼睛还红著,脸上的担忧不减。 见洛贞带著人进来,赶忙站起身道:“奶奶先別进去,表哥他刚服了药没多久,正在歇息,还是別打搅他了。” 洛贞笑了声:“姨娘好大的威风啊,这当仁不让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奶奶,我是妾呢,晓得姨娘如今有了身孕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可夫君还伤著,你好歹先收收心不成吗?” 沈芷柔现在心里全是裴忌,没心思应对洛贞的发难,有些疲惫道:“芷柔绝对没有僭越的意思,只是担心表哥的身子……” 洛贞呵道:“听姨娘这口气,这裴府里里外外全靠姨娘把关,里头躺著的不是我夫君,我不知道疼呢。” 她阴阳怪气的说完也不看沈芷柔,侧过脸对身边捧著托盘的丫鬟道:“二爷服了药正是用饭的时候,你进去服侍二爷,里头若是有旁的什么东西,儘管叫她们出来,我可不放心她们在里头。” 丫鬟一直低垂著头,闻言赶忙应声,端著托盘往內间走去。 沈芷柔没看清丫鬟的脸,前面洛贞又拿身份和话语挤兑她,她也不好阻拦。 那丫鬟便顺利的进去了。 內间里侍立著两个丫鬟,都是沈芷柔身边的。 那丫鬟进来后,两人都看过来。 那丫鬟鼓足勇气抬起脸道:“奶奶让你们出去。” 她的脸很陌生,但听说是洛贞的吩咐,两个丫鬟也不敢不听,只是多看了那丫鬟几眼,退了出去。 那丫鬟悄悄鬆了口气,大著胆子往床榻上看。 见一人面朝里侧臥,身上盖著轻暖的被子,也不知是醒还是睡。 那丫鬟看看自己手里的补汤,走过去,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轻声唤道:“二,二爷,二奶奶燉的补汤好了,您,您用一些吧……” 侧臥著的人没什么动静。 丫鬟便不敢再说话了,只捧著托盘立在旁边。 外头也无人搅扰,只赵嬤嬤进来一次,將她手中托盘拿走,悄声叮嘱,厨房里一直备著二爷要用的补汤,二爷醒了若是想用便出去知会一声。 丫鬟把吩咐记在心里,自己一个人在內间侍立著。 外头逐渐没了人声,连烛光都少了许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丫鬟逐渐站立不住,悄悄在床边的脚凳上坐下。 几乎是刚坐下汹涌的困意就让她睁不开眼睛,脑袋歪在床沿上睡了过去,睡梦中,为了能舒服点,身子无意识地调整姿势,趴伏在了床沿上。 裴忌夜半醒来,额头上全是汗,气息也有些粗重。 “芙儿……” 他喃喃唤著,平躺过来。 发觉旁边趴著个人。 他下意识转过脸去看,见是个女子。 一身素衣,乌黑髮丝只弯了个髮髻,上头连朵绢也没戴。 莹莹烛光下,那面目轮廓好似…… 裴忌呼吸一窒,不可思议的坐起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触摸她的脸颊:“芙儿……你,你来了?” 他的神情是惊喜的,语气无比轻柔,生怕她消失不见。 万幸,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是有温度的,她没有消失。 这不是在做梦! “芙儿!” 裴忌心如擂鼓,忍不住將她抱在怀里。 “啊!” 丫鬟被惊醒,惊叫一声,挣扎了一下没挣脱,而后反应过来,便没敢动了。 裴忌见她不动了,心中更是激盪,將她抱在怀中好一会儿才握住她的肩膀,仔细去看她的脸:“芙儿,你……” 怀中女子也抬起了脸,有些怯生生的,但却在努力地装著懵懂。 裴忌的脸色一点一点凝固,最后猛地推开她,喝道:“滚出去!” 那丫鬟摔在地上,嚇得瑟瑟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却听后面人又道:“站住!” 那丫鬟嚇得一抖,赶忙停住脚步,心中忐忑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二爷才又道:“过来。” 那丫鬟只得垂著脑袋重新走到床边。 裴忌死死盯著她:“抬起脸。” 那丫鬟迫於他的气势,不敢不听,抬起脸来。 因为刚才被喝骂的惊嚇,她早忘了洛贞教过的眼神,一身的怯懦劲儿又泛出来。 裴忌神情晦涩,声音却放得柔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忙道:“奴婢叫蓉儿。” 裴忌盯著她的脸:“蓉儿,你学一下她的样子。” 察觉到他语气变化,不再暴怒。 蓉儿心中也安定了一些,赶忙点头:“二爷让奴婢做什么都成,只是……二爷要奴婢学谁呀?” 裴忌道:“学芙儿啊,难得你的眼睛像她,你的眼神清正一些,清正一些看我……” 他的面色泛著不正常的红,说话间,手已经握住蓉儿的肩膀,急切地盯著她。 蓉儿心中有些害怕,努力地把自己的眼神摆正。 裴忌道:“对,就是这样,你继续,继续……” 他的语气神色已经有些病態,蓉儿却不懂,只觉自己被鼓励了,便更加努力去学清正的眼神。 裴忌有著超乎寻常的耐心,细心地一点一点去调。 直到外面天色渐明,蓉儿再次睁开眼睛。 那双桃眼已经同洛芙有了七八分像。 裴忌定定的望著那双眼睛许久,而后笑了。 他拥著她仰躺下来,笑声愈发的大了。 可这笑声里却並没有丝毫开怀的意味。 第100章 宠爱 天刚放亮,洛贞便来了前厅。 昨夜蓉儿进去后,洛贞就把沈芷柔並她的两个丫鬟一起赶了出去。 只留了赵嬤嬤在这里候著。 赵嬤嬤熬了一宿,正在困顿打盹。 洛贞走过去推了推她:“嬤嬤。” 赵嬤嬤醒来,见是她,揉了把脸站起身道:“姑娘来了。” 洛贞往里间看看,问道:“怎么样了?” 想起昨夜的动静,赵嬤嬤精神了一些,说道:“昨晚二爷是骂了一句,但没让人出来,后来二爷还大笑起来,想是喜欢的。” 洛贞其实看不上那蓉儿,不想她竟然真的留在了裴忌身边。 她却没有想像中的高兴,冷哼了声:“跟那个人像的人,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赵嬤嬤拍拍她的手:“姑娘怎么还吃起醋呢?” 洛贞望著內间没有说话,神情有些落寞。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赵嬤嬤往外头看了眼,低声对洛贞道:“姑娘,沈姨娘来了。” 洛贞连忙调整好表情,转过身。 沈芷柔带著丫鬟走进来,朝洛贞行礼道:“奶奶。” 洛贞看著沈芷柔,刚才的落寞又化作几多爽快,笑道:“姨娘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起的这么早,想来是关心夫君的紧吶,不如咱们一起进去瞧瞧?” 沈芷柔见她神情有异,心中立刻警铃大作,但又想不出在裴忌面前,她能使出什么计策害她,只能小心道:“好,奶奶先请。” 洛贞笑著自己先往內间走去。 沈芷柔护著肚子小心地跟在她身后五步左右。 並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沈芷柔心中却更是疑竇丛生,正准备去看裴忌。 走在前头的洛贞却忽然顿住,呀了声:“这……” 沈芷柔以为出了什么事,心中顿时就是一紧。 事关裴忌,她也顾不得小心什么,赶忙错开步子绕过洛贞与赵嬤嬤走到前面。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在看到眼前的场景后,她的神情顿时凝固住。 床榻上,裴忌与一女子同眠,紧紧地將她箍在怀里,好似在抱著什么珍宝,丝毫不顾忌自己身上的伤。 沈芷柔如坠冰窟,一时说不出话来。 洛贞心中也酸,但看到沈芷柔仿佛被雷劈了的模样,那点酸也就被爽快覆盖了。 故意低声对赵嬤嬤道:“既然二爷还睡著,那咱们先出去吧。” 赵嬤嬤立刻配合地应声,扶著她转身欲走。 沈芷柔死死盯著被裴忌揽在怀里的女人,嘴唇都要咬出血。 表哥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 那贱人是谁! 她恨不得衝过去把那女人从裴忌怀里扯出来,却也知道不能这么做,眼看洛贞转身要走,她再忍不住,立马拉住她:“二爷床上莫名出现个女人,奶奶也不管吗?” 洛贞將打开她的手,不冷不热道:“二爷喜欢,我为什么要管?身为二爷的妻房,头一件就是不能善妒,莫说二爷现在怀里只抱著一个丫头,便是抱著两个三个,我也只有欢喜的份儿,只望你们能多多的为裴家诞下子嗣才好啊。” 沈芷柔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女人是你找来的!昨晚你带来的那个丫鬟?” 洛贞正要说话,床榻上女子低低地叫了声:“二爷……” 洛贞与沈芷柔二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裴忌已经坐了起来,他怀里那女子正在往他后腰上放枕头。 身上衣裳虽是有些凌乱,但一件没少,盘扣也都系得严丝合缝,瞧著好似只是单纯地陪著裴忌睡了一觉,並没有做別的。 沈芷柔心下稍稍定了一些,连忙走过去,心疼道:“表哥,你腰背上都是伤,怎么能坐呢?” 裴忌冷漠地看她:“你若是当真心疼我,就不会在我跟前闹。” 沈芷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眶却是渐渐红了。 洛贞看得心中痛快,得意地看了沈芷柔一眼,上前道:“姨娘不懂事,往后多学学规矩便好了,夫君切莫生气,免得伤身。” 裴忌看向她:“你也不见得懂什么规矩,我这里不需要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洛贞一窒,脸色也难看起来,勉强应了声,转身就走。 沈芷柔心中难受至极,洛贞也在裴忌那边吃刮落,也没觉得多痛快。 只是盯著那蓉儿看了好几眼,这才转过身缓缓走出去。 洛贞刚才在里头丟了脸面,也没心思再挤兑沈芷柔,出来后没有停留,带著赵嬤嬤回自己院子去了。 沈芷柔带过来的两个丫鬟扶住她,见她失魂落魄的,忍不住劝道:“姨娘,您莫要想不开,那不过就是个没脸的丫头罢了,二爷许是看个新奇,过两日就丟开了,哪里比得过您同二爷这么多年的情谊呢。” 沈芷柔摇摇头,喃喃道:“不会的……” 只是眼睛像一些罢了。 他就这样宝贝。 除非宫里的那个正主过来。 不然他绝对不会丟开手的。 沈芷柔渐渐地没了力气,整个人都倚在丫鬟身上,眼泪不断的往下流。 晓得表哥喜欢那个人。 可都这样久了,那个人也都进宫了。 他竟然还念著她。 若是那个人,她没什么好说的,可现在只是一个眼睛像她的,便能轻易的把她比下去。 把她同他这么多年的情谊比下去。 那她到底算什么呢? 真的就只是个妾吗? 第101章 同浴 裴家闹剧百出,洛芙这里也不消停。 她无力地推著慕容烬:“陛下,你该去上朝了。” 慕容烬抓住她抵在他胸膛的手摩挲著,眼中翻腾的欲望就没下去过,他欺下来,哑声道:“再陪我一会儿。” 洛芙被他欺负得泪水涟涟,好容易挣出一丝空:“陛下,长烬,天……天都亮了,不要了……” “长烬”二字果然让他顿了顿,洛芙赶忙继续道:“长烬,我好渴。” 慕容烬俯首在她唇上亲了下,也没叫侍女,披了衣裳下床倒水,拿回来揽她在怀里,餵她喝下。 洛芙也是当真渴了,却不敢喝得太快,害怕他又没完没了。 只是一杯水总有喝完的时候,她忙又抓住他的袍袖:“长烬,天都亮了,我想沐浴吃饭。” 慕容烬笑了,眼中的欲色还没褪下:“贵妃这是在得寸进尺么?” 洛芙红了脸:“哪有……” 慕容烬哼笑一声:“贵妃说没有就没有吧,总不能叫贵妃再饿肚子。” 他丟开水杯,直接用锦被把她包起来,而后伸手托住她腿弯打横抱起,往温泉浴池走去。 洛芙有些羞耻,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没穿里衣,胸膛空荡荡的,脸贴上去能听到里头强健的心跳声。 洛芙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又往他脖颈上贴了贴。 慕容烬眼中都是柔情,垂首在她发顶吻了吻:“贵妃喜欢我吗?” 洛芙轻轻嗯了声。 慕容烬愉悦地凑到她耳边:“既喜欢,为何还说不要?” 洛芙脸发热,抬手在他胸膛上捶了下。 慕容烬哈哈大笑起来。 洛芙见他高兴,悄悄抬起脸,发现旁边侍女都没有抬头的,这才没缩回去,轻唤:“长烬……” 慕容烬垂眸看她,眼睛里还满是笑意:“嗯?” 洛芙道:“我想祖母了,我现在手里也有钱了,我想把祖母接到京城住行吗?” 慕容烬停住脚步,叫了个侍女吩咐道:“去跟高斌说,让他派人去兗州把老太太接来,老太太年纪大了,行路慢一些,再带几个太医隨同。” 侍女忙应声传话去了。 慕容烬看向洛芙:“贵妃可满意?” 洛芙连连点头,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祖母,她心中的兴奋都快溢出来,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下:“多谢陛下!” 难得她主动亲他,慕容烬將將压下去的欲望又攀上来,把她往怀里又揽了揽:“贵妃只这样谢可不行。” 洛芙忙道:“那我早点把给陛下做的暖兜做出来。” 慕容烬已经抱著她进了浴池:“那些东西你慢慢做,但现在,你得再陪我一次。” 洛芙就知道他又在想这些,可这次就算她再喊他长烬也没用了。 身上包著的锦被被扯开。 她被他带入温泉之中,將她抵在池边,亲吻汹涌而来。 好在顾忌她会饿肚子,在太阳悬空之时也就停了。 慕容烬亲自为她擦乾头髮,陪著她吃了早饭,还算饜足的去了尚书房。 洛芙被慕容烬折腾了一晚上,已经困顿不堪,想回房睡觉时,外头侍女进来道:“娘娘,嬪妃们又过来请安了,娘娘可要见她们?” 洛芙顿了顿,自打她升了贵妃,每日里都有嬪妃过来请安,她顾著应付慕容烬都没见过。 今日再不见她们,便是又让她们白跑一趟。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强打起精神道:“让她们进来吧。” 侍女应声下去。 不多时,十几个嬪妃便走了进来。 看服饰,妃位的並不在其中。 人数也不算多,看起来只是一小撮人互相结伴过来请安的。 她们很是好奇洛芙,进来之后便偷偷往主位上打量。 听兰与青禾站在洛芙左右,见状脸色沉下来,可见自家主子也没苛责之意,便也没多嘴说什么。 好在她们也不敢太过放肆,打量了几眼后,便忙冲洛芙行礼道:“嬪妾拜见贵妃娘娘。” 洛芙让她们起身:“內廷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我这里也没有,你们往后不用这样早就过来,早上就该睡觉,若是有事,如日子不好过,缺吃用之类的再来寻我。” …… 这些嬪妃过来是为了巴结,哪知洛芙上来就说了这么一句,她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被堵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面面相覷起来。 洛芙让她们进来就是想跟她们说这个,也免得她们天天往她这里跑,连觉都睡不好。 她对这个贵妃之位虽然没什么感觉,但到底也是贵妃了,比她们的位份都高,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些。 她是见过文香君和赵元春艰难过日的,便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她撑著精神,看著眾嬪妃问道:“你们可有过得不好的吗?天气一日冷过一日,你们若是缺吃用炭火,可以跟我说说,我核实后让內务府拿一些给你们。“ 这些嬪妃过来巴结,就是想让自己日子过的好一些,若能通过她见到帝王那更是意外之喜。 现在听洛芙这样说,便立时有个嬪妃站出来,试探的说了自己所需之物。 洛芙让听兰记下,说道:”我让人核实之后,会让內务府送到你宫里,若是谎报,明明不缺还要多拿,可是会有惩罚的。” 那嬪妃並不怕,垂首称是,看来是当真需要。 其余嬪妃见状,立时又站出来几个要东西。 洛芙同样让听兰一一记下。 等做好这些事后,她已经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努力撑著问她们:”你们还有事吗?“ 拿了好处的几个嬪妃连忙道:“嬪妾们无事了。” 洛芙点点头,正要让她们回去。 一个嬪妃突然站出来说道:“贵妃娘娘,嬪妾还有事要稟报娘。” 是崔玉珍。 第102章 掌摑崔玉珍 洛芙其实並不认得崔玉珍。 崔玉珍很少来洛家,只那一次碰见,已经过去许多年,洛芙都忘记了这个人的长相。 只记得有这么个人,她跟洛贞要好,並且对她有敌意,日后碰见要避开。 此时崔玉珍站出来,她也没什么反应,只道:“你说吧。” 崔玉珍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心中激动都快要洋溢到脸上,好在知道忍耐,目光炯炯有神的望著洛芙道:“嬪妾要稟报的事情很重要,被人听到恐生事端,还请娘娘屏退左右。” 洛芙见她煞有其事,便也打起精神对听兰和青禾道:“你们都出去吧。” 听兰有些犹豫:“主子,让奴婢留下吧。” 洛芙知道她担心,笑道:“无妨,去吧。” 听兰只得应声,跟青禾连同那些嬪妃一起退了出去。 洛芙看向崔玉珍,等著她说话,却见她的神色变得倨傲起来:“贵妃娘娘?洛芙,你做这个贵妃,难道不心虚吗?” 洛芙愣了下,脸色严肃起来,她审视著面前这个女人没说话。 崔玉珍以为洛芙怕了,更加得意,踱步走到她面前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啊,做出那样丑事还敢入宫受宠?” 洛芙已经有些生气了:“你好好说话。” 崔玉珍反而越发起劲,嘲讽道:“我告诉你,你做的那些丑事,我可都已经了如指掌,你若是识趣,想封我的嘴,就该知道怎么做!” 洛芙皱眉看她:“我做了什么丑事?你不妨明说。” 崔玉珍冷笑道:“你未入宫前,跟你姐夫裴忌有过婚约,还跟他不清不楚,你敢不认吗?” 洛芙倒是没有太意外。 她未入宫前就只有跟裴忌有过婚约这一件打破常规的事。 想詆毁她,也只能从这件事入手。 眼前这个女人对她存著莫名的恶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知道这件事的,必然是跟她有些关係的人。 而跟她有些许关係,又入了宫的女人。 那就只能是洛贞的表姐,崔玉珍了。 崔玉珍见洛芙不说话,以为事情被戳穿,她怕了,便立马威胁道:“未入宫前你就失身,如此不贞之淫妇,你猜若是让陛下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 洛芙缓缓站起来,迎著她得意囂张的嘴脸,抬手抽在她脸上。 她用了力道,崔玉珍脸被抽打得偏到一边。 她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才反应过来,愤怒地转过脸:“你敢打我?你难道就不怕……” 洛芙冷声道:“我怕什么,怕你污衊?” 她懒得理会这种人,朝外面喊道:“来人。” 听兰与青禾立刻走进来:“主子。” 洛芙道:“此人污衊犯上,把她带回去,关禁闭半月,期间吃用减半。” 听兰与青禾很是诧异,她们就没见过洛芙这样生气,並且生气到要惩罚。 不过由此可见,这人一定是做了十分噁心的事情。 两人看向崔玉珍的脸色顿时冷冽起来,走过来扭住她两条胳膊的力道也十分的大,疼的崔玉珍叫起来:“洛芙,你真敢?” 洛芙冷著脸看她:“我问心无愧,自然不会惧怕什么,这次关你,是让你长长记性,你若是冥顽不灵,还要存心污衊,下次就不只是这样了。” 她这是在警告崔玉珍。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 她若是不听,还要污衊她,一定会传到帝王耳中,无论帝王信还是不信,她的命恐怕都很难保的住。 这么些时日的相处,她对帝王也有些了解。 何况那日,他脑疾发作的模样还歷歷在目。 只望这个崔玉珍不要再害人害己了。 第103章 诉说 砚秋是候在殿外的。 崔玉珍被听兰和青禾扭著胳膊押出来,她心中顿时一沉,赶忙走过来道:“两位姐姐,我家主子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 听兰冷眼看她:“怎么了?你家主子污衊犯上,贵妃罚她禁足半月,期间吃用减半!” 青禾恨恨瞪著崔玉珍:“我家主子那样好的性子,处处为你们著想,你竟然不知好歹出言污衊她?若不是我家主子好性,污衊贵妃就该当打板子,便是打死你也是活该,如今只是关你禁闭,真是便宜你了!” 她说著,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些,疼的崔玉珍叫喊出来,额头上起了一层汗珠。 两人也不管她,叫了两个嬤嬤隨同,就这么把她拖出翠微宫。 砚秋跟在旁边,虽是又急又忧还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却也无可奈何。 崔玉珍在大庭广眾之下,被毫不客气的扭住胳膊一路拖拽。 引得不少宫妃宫女內监瞩目。 等她被拖回住处,外头已经是议论纷纷了。 听兰与青禾把崔玉珍拖回她的住处,找了个杂房,往里头狠狠一摜,然后把门锁了,叫隨同的两个婆子守在门边。 这宫里的人见状都远远围过来看热闹。 听兰冲她们道:“崔贵人出言污衊贵妃,贵妃罚她禁闭半月,期间吃用减半,不许有人服侍,偷送东西,谁敢不听,直接送去慎刑司!” 眾人吃了一嚇,尤其是伺候崔玉珍的宫女內监,连连应声。 青禾还觉不解气,又对守在门边的嬤嬤道:“你们看好她,送来的吃用不需太好,牲口吃的都行,我看她也与牲口无异!” 两个嬤嬤立马应声:“姑娘放心,咱们绝不让她好过!” 听兰与青禾这才回去。 两人一走,与崔玉珍同住一宫的贵人立刻走过来隔著门幸灾乐祸的嘲讽。 连一直念佛的嬪主子也出来瞧了瞧。 两个嬤嬤看的紧,嘲讽可以,想凑过来跟崔玉珍说话那是万万不能的。 崔玉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一声不吭。 砚秋在外面干著急也是无法,只能悄悄退回房间写信。 另一边,听兰与青禾回到翠微宫,见宫里一片寧静。 召来小宫女问道:“娘娘怎么样了?” 小宫女道:“娘娘睡下了。” 两人又悄悄走到寢殿看看,见床帐合著,便默默守在门口。 洛芙並没有睡著。 崔玉珍的污衊让她生气。 又担心这件事传到帝王耳中,会不会让他不高兴。 而这件事他一定会知道的。 她身边一直有人。 不是听兰、青禾她们这些侍女,而是藏在暗处的人。 上次,有人故意在她面前说帝王的事,他们就出来了。 她知道那些是保护她的人,她也不会觉得这样不好。 只是那些人应该会把崔玉珍的话告诉他吧… 洛芙翻了个身,有些烦。 她心里想著事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一沉,隨即冰凉宽厚的胸膛贴上来,腰也被圈住,整个人被箍在怀里。 帝王蹭著她的发问:“怎么没睡,不困么?” 第104章 对贵妃是否有非分之想 正想著这件事,帝王就过来了。 洛芙心里乱乱的,应了声:“就要睡了。” 慕容烬捏了捏她的腰:“都酝酿了一上午还没睡著,现在就要睡了么?” 洛芙没说话了。 慕容烬支起身子垂眸看她:“那个贵人惹贵妃不开心了,我让人杀了她如何?” 洛芙一惊,赶忙转过身道:“不要,她只是嘴上无德,我已经惩罚她了,何至於要她性命。” 慕容烬盯著她:“既然贵妃已经惩罚过她,为何还是闷闷不乐?” 洛芙不想瞒他什么,也知道瞒不住,与其让旁人来说,还不如她自己说。 她组织了下语言道:“我是怕陛下不高兴。” “哦?”慕容烬重新躺下来,“贵妃说说看。” 洛芙心里有些忐忑,垂眸道:“其实,最开始应选入宫的是我姐姐洛贞,而我已经与兗州的千户裴忌有了婚约,见过两次面后,家中父母不知何故,要让我入宫待选,我便与裴忌各自送还礼物,解了婚约,而后我入宫,姐姐嫁给裴忌……” 她说著,越发心惊起来。 起先一直不曾想过这一点。 现在说起来,这,不就是欺君吗! 洛芙赶忙坐起来,想下床,但又要经过慕容烬,更显得不敬,只得跪在床上,垂首道:“嬪妾愚钝,才发觉这是欺君,还望陛下恕罪。” 慕容烬皱眉看著她,也慢慢坐起来。 洛芙见他不说话,心中更是没底,只垂首不敢再说话,等著帝王发话。 忽然下巴被人捏住,她被迫抬起脸,见帝王脸色阴沉:“你还在怕我?” 洛芙心中正紧张著,听他这么说,顿时一愣。 慕容烬死死盯著她:“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点事就杀了你?” 洛芙看他脸色不对劲,想起他身份暴露那夜他的模样,也是不要让她怕他。 他原来只在乎这个么…… 洛芙赶忙安抚:“我知道陛下不会因此杀我,只是害怕陛下生气。” 更怕他会滥杀无辜。 这点却是不敢说。 慕容烬却是没那么好哄了,冷哼一声,下床抄著手踱去窗边站著。 洛芙也下了床跟过去,犹豫了下拉了拉他的袍袖:“长烬?” 往常喊他长烬多少都是有用的。 这次他却不理她了。 洛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攥著他的袍袖,站在他身旁。 慕容烬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动静,都要气笑了,转身看她:“就只会拉著我的袍袖喊长烬?” 洛芙见他肯理她了,心中高兴,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慕容烬微怔,心里隱隱浮出的戾气与欲望渐渐平和下去,捧起她的脸:“现在能睡著了么?” 洛芙点点头,瀲灩桃眼里情谊瀰漫,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下。 慕容烬嘴角控制不住的扬起,捧起她的脸,俯首亲上那红唇。 这次她竟晓得回应。 慕容烬的慾火瞬间上来。 他压抑著,从她唇舌间退出来,哑声问道:“还疼吗?” 洛芙脸烧得慌。 知道他是在问她的身子。 昨夜被他折腾到太阳悬空,身子確实还难受著,再要同他做那种事,定是吃不消的。 她埋首在他怀里,把声音闷在他胸口:“疼的。” 他的胸腔在震盪。 却也没说话,只是抱起她回到床上,拥著她重新躺下。 洛芙脸贴在他胸膛上,听著他的心跳,渐渐睡了过去。 美人儿毫不设防的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叫人心中熨帖。 慕容烬捨不得丟开手,拥著她躺了一个时辰才起身。 走到外间,召来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內监吩咐道:“你也去一下兗州,朕要知道那个千户裴忌对贵妃是否有非分之想。” 第105章 传信 那內监立时应声去了。 因是帝王单独吩咐,他也没隨同高斌派去接老太太的人一起,自回去值房收拾了行囊,到御马监领了马匹,骑著从宫门而出。 几个外出採买的內监也正从宫门出来。 见状连忙让开路。 有人认得那內监,见他走远,忍不住问道:“那不是在陛下跟前伺候的郑春吗,怎么看著要出远门一样?” “陛下身边的人和事,你少打听,小心惹祸上身。” 那人忙应了声,不敢再说话了。 跟著出了宫,半途寻了个藉口匆匆去了伯府,走到一侧的角门处,在那紧闭的门上敲了敲。 不多时,门打开,探头出来一个婆子,见了这人立马堆笑:“公公来了。” 这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甭废话了,赶紧拿去给你家主子吧。” 这人是崔玉如在宫里收买的內应,已经多次往来递信了。 说罢,也不多停留,左右看看没人,赶紧走了。 守门的婆子拿著信也赶紧往內院去。 崔玉如正跟一群嬤嬤逗弄小儿子,听了丫鬟通报守角门的婆子过来,便知道是宫里来信了,她忙让人把儿子抱下去,吩咐丫鬟道:“快让她进来。” 那婆子进来行了礼,也不多话,把手里的信递给她,喜道:“奶奶,宫里娘娘来信啦。” 崔玉如料定是妹妹的事情成了,笑著接过来,拆开信,只看了几个字,她的脸色就已经变了。 等到看完,她的脸色已经是煞白了。 那婆子本是等著领赏的,见状忙道:“奶奶,您,您这是怎么了?” 崔玉如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道:“没事,你先下去吧。” 那婆子也不敢不识趣的这个时候要赏钱,赶忙应声下去了。 崔玉如看著婆子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惊又惧乱成一团。 长这么大,她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明都已经计划好了,叫那洛芙托举玉珍。 玉珍到底跟她说了什么,竟然能叫她不管不顾的把玉珍关起来? 她是知道自家妹妹的,玉珍是跋扈了些,但在这种事上不会马虎,洛芙的把柄,她应当比她还会拿捏。 定是一见到洛芙就会说出来才是。 知道自己的把柄被人拿捏,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难不成,那洛芙当真是如洛贞所说,是个蠢的,连自身这样大的污点都不在乎? 那玉珍往后怎么办? 她们崔家,还有伯府,往后怎么办? 难道真要一代不如一代了吗! 崔玉如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呆坐了半晌才突然想起什么,赶忙叫人进来吩咐道:“去,拿我的帖子去裴家,请裴榆,不,请裴二奶奶和裴大姑娘过来。” 丫鬟答应下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崔玉如又不叠的催道:“快,快去!一定要把裴榆请来!” 丫鬟见状也忙急起来,小跑著出去了。 崔玉如却是坐如针毡,忽得站起来,大步出去又叫住那丫鬟道:“你回来,我亲自过去!” 无论那洛芙是真傻还是假傻。 裴榆这个人证是真的。 她一定得把她牢牢抓在手里! 待玉珍出来,问清缘由,总会用的上! 第106章 带走裴榆 崔玉如亲自去到裴家,门房惊了一跳,赶忙將人请到正厅,著人去报了裴忌,许氏与洛贞。 裴忌现在只让那蓉儿服侍,听说伯府娘子来了,也没什么反应,只让许氏与洛贞应对。 许氏正在自己院子里跟裴榆和周氏抱怨:“我倒是没看出来,这老二媳妇恁的大度,竟还主动往忌儿跟前送人,你们看那个蓉儿的眼睛,跟那个人像不像?哼,定是仔细选来的,也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忌儿伤成这样,还找人勾他,若是伤了忌儿的身,看我怎么收拾她!” 周氏劝道:“二叔是知道分寸的,他能喜欢也是好事,有这么个人在身边,二叔高兴,这伤也能好得快一些。” 许氏想想也是,点头道:“这也是我忌儿晓得身子重要,没在这个时候同那个蓉儿做出点什么,不过待他好了,把那蓉儿收用了也行,咱们裴家子嗣不多,这么些年了,也就你身边有一个哥儿,我只盼著忌儿这边能多生几个才好。” 她说著又数落起沈芷柔:“芷柔近来看著也是越发的不懂事了,老二媳妇都没说什么,她竟然先摆起脸子来,怎么,忌儿只能纳她一个么!” 周氏跟沈芷柔关係不错,帮著说话道:“芷柔身怀有孕,正是需要关怀的时候,见到二叔身边有人,心里不高兴也是常事,过些日子就好了。” 许氏想听人附和骂几句,周氏的话不如她的意,冷著脸去看身旁的裴榆,见她脸上带著莫名其妙的笑容,不禁拍了她一巴掌:“你中邪了?近来总是莫名其妙的笑,你有什么好事?” 裴榆都有些忍不住了,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可是结交了伯府娘子,这当然是好事!” 许氏嘲道:“也就上次跟著洛氏去了一次,这就结交上了?” 裴榆得意地扬著下巴道:“那当然。” 人家伯府娘子还在替她张罗婚事呢,若不是被叮嘱过,她早就嚷嚷得闔府都知道了。 只是到底忍不住,又道:“娘你看著,明日我自己过去伯府,不叫那洛氏带,人家伯府娘子照样待我是上宾!” 许氏见她说得煞有其事,正要多问几句,外头丫鬟进来通报导:“太太,大奶奶,姑娘,伯府娘子来了,现下正在前厅呢。” 许氏愣住:“啥?” 裴榆已经跳起来:“娘子定是来寻我的!” 说著已经往外头跑去。 许氏和周氏反应过来,也连忙跟上。 三人匆匆赶到前厅,见洛贞已经在了,正在跟崔玉如说话。 崔玉如心不在焉地,眼睛只往外头看,裴榆三人一过来,她立时就发现了。 见到了人,她心里也就稍稍安定了些,等著那裴榆自己过来。 裴榆一脸兴奋地跑到跟前,连礼都忘了做,只兴奋的望著崔玉如道:“娘子你来了,是不是我的事情有眉目了?” 崔玉如此时也没心情在乎她有没有礼,只含笑点了点头。 许氏被周氏扶著才过来。 伯府虽然在京城算不得什么好的门第,但对许氏来说便是顶了天的,走过来有些惶恐道:“娘子尊驾有什么事派人过来吩咐一声就是,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这位是太太吧?”崔玉如嘆道,“唉,都是我家那小儿,前些日子,大姑娘去我府上,我带著小儿在园子里玩耍正好碰上她,大姑娘这品貌本就惹人喜欢,又逗弄了我家小儿几句,他便对大姑娘念念不忘,总是吵闹著要大姑娘抱。 大姑娘一个未出门的姑娘,怎好叫她哄孩子,我便糊弄了小儿几日,谁知竟是越发的哄不住,今日大哭不止,硬是要大姑娘过去,我这也是无法了,只能冒昧登门,求太太让大姑娘去我府上暂住几日。” 这是她过来时想好的说辞。 如此便不用扯上洛贞做幌子了。 洛贞在旁边听得无比讶异。 她竟不知,她这个表姐什么时候跟裴榆有这样的交情了! 裴榆会哄孩子? 她会打孩子还差不多! 恐怕是拿孩子做幌子,目的是让裴榆过去。 可她这表姐从不会结交无用之人,裴榆这样的人,別说结交了,她只有厌恶的份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裴榆竟也成了有用之人? 洛贞还在疑惑。 裴榆都快跳起来了,笑道:“小公子既要我,那是我的福气,娘子这么客气做什么,我这就跟你过去!” 她说著,一面挽上崔玉如的胳膊,一面对许氏道:“娘,我这就跟娘子去了。“ 许氏也很是惊喜,赶忙点头,又对崔玉如道:”娘子你儘管带我榆儿过去,让她做什么都行,千万別客气!“ 崔玉如看了眼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勉强笑著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带著裴榆走出去。 第107章 计策 许氏几人一直把崔玉如和裴榆送到大门口。 看著两人上了马车离开。 许氏脸都要笑开了,斜眼看著洛贞道:“有些人瞧不上我榆儿,可事实如何?我榆儿头一次去伯府就能得伯府小公子喜欢,得伯府娘子看重,亲自登门请我榆儿,可有些人呢,仗著是表亲关係上赶著登门巴结也不见人家娘子多看重她。” 洛贞脸色十分难看,也没说话,带著赵嬤嬤转身走了。 路上,她忍不住对赵嬤嬤道:“真是奇了,我大表姐这个人虽说比我那二表姐看起来端方持重,但真要剖开了说,这两姐妹其实都是一样,裴榆是个什么东西,莫说逗弄她的儿子,怕是看她儿一眼,她都嫌晦气,如今却要登门请她过去哄孩子?呵,嬤嬤,你信吗?” 赵嬤嬤摇头道:“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计较……” 两人一路走回自己院子也想不通崔玉如找裴榆到底是做什么用。 坐到椅子上,洛贞冷笑道:“总之无论是做什么用,都不会是她说的那样,可笑那老虔婆还以为自己女儿是个香餑餑呢,我便等著看,有她们哭的时候。” 赵嬤嬤附和道:“姑娘说的是,这些个粗鄙蠢笨之人自有她们的苦头吃,不必理会她们,倒是那个沈姨娘也是时候该收拾了。” 洛贞笑了:“听说她最近食不下咽的,真是叫人痛快。” 赵嬤嬤也笑著恭维道:“还得是姑娘主意正,若不是姑娘让寻这么个人来,那沈姨娘还不知道怎么得意呢。” 提起蓉儿,洛贞脸上的笑容敛了敛,有些酸溜溜道:“是啊,自打送她过去,裴忌就只让她服侍了,真是得宠啊。” 赵嬤嬤劝道:“她再是得宠,那也只是个玩意,二爷不也没动她么,姑娘放心就是,这人又是咱们一手调教的,不怕她不听话,待会儿寻个空把她叫到跟前再紧紧皮就更是稳妥了,姑娘想叫她做什么都行。” 洛贞点点头,收起情绪,思忖著说道:“既然蓉儿现在正得宠,便该趁此时机除掉那个贱人,不然等她肚子大起来可就不好做了,嬤嬤你可有什么法子?” 赵嬤嬤凑到洛贞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 洛贞听后有些惊愕:“这……能行吗?” 赵嬤嬤道:“快刀斩乱麻,若使別的计策,恐中间变数太多,出了差池再想动手可就难办了,那沈姨娘也不是个好对付的。” 洛贞还是有些犹豫:“那会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赵嬤嬤道:“都是那蓉儿出手的,与姑娘何干,难道她是姑娘举荐就硬往姑娘身上赖吗?” 洛贞想了好一会儿,点点头,站起身道:“听嬤嬤的,现下咱们便去看看那个蓉儿。” 赵嬤嬤跟著她一起出去。 裴忌依旧住在前厅。 两人过去的时候,正巧裴忌服了药已经睡下。 洛贞让人把蓉儿叫出来,笑道:“近来都是你在二爷身边伺候,真真是辛苦了,二爷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蓉儿虽只在裴忌身边一两日,眼神已经有很大的变化,不过面对洛贞时,身上的怯懦还在,忙回道:“这都是蓉儿应该做的,蓉儿不辛苦,二爷的伤好多了,方才还能下地走动呢。” 洛贞欣慰点头:“如此就好,二爷既睡了便让他好好歇息吧,你跟我到外面走走,跟我仔细说说二爷的情况,我也好叫小厨房按需准备补品。” 蓉儿赶忙应声,微微垂著脑袋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回著洛贞的话,最后被她领去一个僻静的房间。 洛贞朝赵嬤嬤使了个眼色。 赵嬤嬤立时便出去,將门关上,自己则守在门边。 蓉儿见状有些惊恐:“奶奶,您这是……” 洛贞笑道:“你別怕,我就是想同你说点事,不好叫旁人听见。” 蓉儿还是有些紧张。 她虽是怯懦,却是不傻,晓得自己得裴忌宠爱,这位二奶奶心里定是不好过,如今又这样单独把她叫到这里,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她攥著衣襟,紧紧抿著春,心中只想回裴忌身边。 洛贞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软了声调安慰道:“你是我特意挑选送到二爷身边的人,我还能跟你吃醋置气么?你这小妮子可莫要多心,平白把自己人往外推,倒叫那恨你入骨之人钻了空子。” 蓉儿听得愣住:“恨我入骨之人?我又没做什么,哪个要这样恨我?” 洛贞道:“沈姨娘啊,你宿在二爷床上时,那位沈姨娘进来看你是个什么眼神,你不晓得吗?” 蓉儿听她这么说也立时想起来,昨日她陪著二爷时,进来的妇人对她確实有敌意,还叫二奶奶管她。 洛贞趁热打铁道:“那位沈姨娘仗著有孕,自认得宠,平日里很是得意,你一来,什么都没做就入了二爷的眼,二爷还因为你训斥了她,你说她心里能高兴么,能不恨你入骨吗?我听说,她近来都食不下咽的,恐怕这会儿正在想法子对付你呢。” 蓉儿脸色白了白,忙跪下道:“奶奶救我!” 洛贞赶忙扶住她:“你这是做什么?你是我的人,又这样得二爷的宠,何须怕她?” 蓉儿心慌意乱的:“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若是找我麻烦,我……” 洛贞语重心长道:”要想在这后宅里討生活,且不可忍气吞声,不然大家都把你当软柿子捏,更叫那沈姨娘得意,你也不能坐以待毙,都说先下手为强,你见到她,先压她一头,给她个下马威,叫她看看你的手段,她往后再想找你麻烦,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手段,如此才是一劳永逸,蓉儿,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蓉儿本来就是个没主见的,洛贞说的又有几分道理,当下便点头道:“还望奶奶教我。” 洛贞闻言笑容越发和蔼了,温声道:“我自然会教你。” 第108章 针锋相对 洛贞把早就设想好的计策仔细地教给蓉儿。 这计策並不难,不过就是口角罢了,蓉儿又总是被调教,洛贞带著她做了几遍,她也就学会了,冲洛贞拜谢道:“多谢奶奶疼我。” 洛贞拉住她的手笑道:“都是自家姐妹,谢什么,你能压她一头,我也高兴,总归咱们才是一路的,有你在二爷身边伺候,我也舒心。” 蓉儿有些感动。 她自小就没人疼,被卖之后更是悽惨。 不想来到裴家,男主人能这般喜爱她。 虽是把她当成旁人,她也只会觉得庆幸。 庆幸自己有几分像那个人,才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而女主人竟然也这般宽容,待她如姐妹一般。 太太那边虽有些不好听的话,但比起她以前经受的,这算不得什么。 在这里,就只有那个沈姨娘对她充满敌意。 不过这也不打紧,按照奶奶说的去做,压她一头,叫她知道她也是不好惹的,往后就能安心过日子了。 洛贞拍拍她的手:“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免得二爷醒了寻不到你心里著急。” 蓉儿忙应一声,推门出去。 回到前厅,见两个眼熟的丫鬟站在外头。 见她回来,这两人看过来的眼神满是厌恶。 蓉儿脚步顿了下,想起这两人是跟在沈姨娘身边的。 她心中顿时一紧,连忙往內间走去。 两个丫鬟拦住她道:“我们姨娘在里头跟二爷说话呢,你等一会儿再进去。” 蓉儿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隨即想起刚才洛贞说的话,又努力硬气起来:“二爷让我一直在身边伺候呢,怎得姨娘进去,我就不能进去了?又不是二爷说的!” 她说著便推开她们往里进。 两个丫鬟拦不住她,只能让她进去。 里头,裴忌还没醒。 沈芷柔坐在床边,痴痴地望著他。 蓉儿走过去也站在床边。 沈芷柔回过神,见是蓉儿,心中的嫉恨就涌了上来。 这么个贱人。 就因为长了一双像那个人的眼睛,就一步登天! 凭什么! 凭什么表哥就只喜欢那个人! 她陪他那么久,就当真走不进他的心么! 她现在还怀著他的骨肉,他竟都不多看她一眼,她在他心里就那么不堪吗? 是不是要她也长得像那个人,表哥才会珍视她? 她又怨又恨,可到底还是藏著对裴忌的爱。 眼神便十分复杂。 蓉儿却以为她心有成算,想使计害她,心中便更加警惕。 想按照洛贞教的压她一头,又怕吵醒裴忌,反倒显得她没理,只能忍耐著,只把眼神放得凶狠一些,狠狠瞪著沈芷柔。 沈芷柔见状,也当她仗著裴忌宠爱,囂张跋扈起来,对她的敌意更深。 不过也忌讳著裴忌,没有发作。 她心情不好,这两日又没怎么好好吃饭,肚子便有些难受,一股反胃涌上来,她忙拿帕子捂住嘴,站起来匆匆走出去。 蓉儿听到外面的呕吐声。 她心中就有些不服气,也有些嫉妒。 有孕有什么了不起。 二爷和二奶奶都疼她,她早晚也能怀上。 外头丫鬟在低低劝沈芷柔回去。 过了一会儿,几个人的脚步声才往外走。 蓉儿脚步动了动,想出去追上沈芷柔,拿洛贞教的话挤兑她一番,好叫她知道知道她的厉害,往后见了她就躲才好。 “芙儿!” 旁边,床上躺著的人突然喃喃喊了一声。 蓉儿赶忙转过脸去看。 裴忌还没醒,脸色有些发红,眉头皱著,倒是將平日里的冷峻柔和了一些,显得更是英俊,又带著些哀伤和脆弱。 蓉儿慢慢蹲下来,趴在他床头望著他。 芙儿到底是谁呢? 这两日,二爷睡著时总是会叫这个名字。 他一定很喜欢她,可为什么没有娶她进门呢? 二爷生得这样好看,又待她都这样好,对那个芙儿肯定会更好,她到底为什么没有嫁给他呢…… 容儿望著裴忌,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的手,感受著它的宽大。 她心中又庆幸,还好二爷没有娶那个芙儿,不然她就不能得二爷喜欢了。 她的触碰让裴忌从混沌梦中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著趴在床边悄悄握他的手的蓉儿,忽得笑了。 反手拉过她,在她的惊呼中,把她揽在怀中,哑声吩咐:“往后多用些,她身上是有香的,你也学学。” 第109章 山樱 裴忌拥著蓉儿躺了一会儿。 怀中真真实实抱著个人的感觉,渐渐冲淡了梦中的虚妄之感。 即使这个人是个贗品。 他抚摸著蓉儿的长髮,想像著是那个娇娇儿,轻声道:“来,起身出去陪我出去走走。” 蓉儿自他怀中抬起脸,劝道:“二爷,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乎呢,走路会让伤势加重,再养几日吧。” 裴忌没说话,只盯著她,眼神渐冷。 蓉儿心里打了个突,知道自己说错话,惹他不高兴了,顿时有些惊慌:“二爷,您別生气,我,我不说了……” 她越发胆怯,因为裴忌的眼神更冷了,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被踹下去。 她惶恐间,忽然福至心灵,赶忙调整眼神,按照裴忌教的,调整成他喜欢的模样。 果然,他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 蓉儿稍稍鬆口气,再不敢多说什么,隨著他起身。 这两日天气寒起来,裴忌只穿著单衫,蓉儿怕他再染上风寒,大著胆子拿了袍子过来给他披上。 裴忌没再生怒,牵著她的手走去外面,站在屋檐下。 天阴阴的。 院子里的草大半也是光禿禿的。 蓉儿看了看裴忌。 见他望著最显眼的那一株矮小禿树,忍不住问道:“二爷,那是什么树?” 裴忌道:“山樱。” 蓉儿又去看那株禿树,好奇道:“什么是山樱,我从没听过,也没见过,它会开吗?” 裴忌目光不动:“你自然没见过,它是我从兗州一路带过来的,盛开之时很是好看,她最喜欢,可惜只成活了这么一株,现下又过了时节,她更看不到了。” 他又提起了那个人,蓉儿实在好奇,却不敢多问,只暗自决定往后自己喜欢的是山樱,还要多多地用。 这时,外头的小廝领著个人进来。 那人一手搂著半扇猪肉,一手捧著一大袋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远远瞧见站在前厅屋檐下的裴忌,笑著喊了声:“裴兄弟!” 裴忌回过神,应了声:“祈兄。” 来人是祈川,他大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著裴忌笑道:“好兄弟,你看起来大好了啊,这都能出来走动了。” 裴忌笑了笑,打起精神道:“这还要多谢祈兄你们及时將我送回来,我才能好这么快,不过,祈兄,你怎么拿著半扇猪肉?” 祈川笑道:“给你补身子的,我那也没什么好东西,今个儿正好碰见杀猪的就买了半扇。”他说著看向立在旁边的小廝:“餵小子,站稳了。” 说罢一使劲儿,把那半山猪肉甩到小廝肩膀上。 小廝虽早已经扎了马步,这半扇猪肉甩过来,还是让他一个趔趄往前冲,多亏祈川扯住他后脖领衣襟往后拽才没趴下。 蓉儿忍不住捂嘴笑了声。 祈川往她身上看了眼。 他本没多注意她,此时一看,一时没能移开眼。 蓉儿赶忙收了笑容,往裴忌身后躲了躲。 祈川见状,也才意识到自己此举实在唐突,赶忙对裴忌解释道:”裴兄弟,你別误会,我可没別的意思,我只是看她有些眼熟,这才多看了几眼。” 裴忌心中不悦,並不怎么相信他的说辞,淡淡笑道:“祈兄何必多言,你喜欢,我可送你一个,只这个不行,她的眼睛我还有用。” 祈川本就是个实诚的,此时见裴忌並不相信他,顿时急道:“我真不是喜欢她,我是看她像我阿姐……也不是太像,就那双眼睛,笑起来跟我姐似的,我这才多看了两眼,兄弟你真別误会。” 裴忌想起他说过的身世,他这么些年一直在找他那长姐,骤然看到跟他长姐有相似之处的人,也確实是会失神。 他点点头:“原来如此,我还道是祈兄终於开窍了,真是可惜了。” 祈川见他终於相信自己,这才鬆了口气道:”裴兄弟,容我多问一句,这丫头的母亲可健在,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啊?“ 裴忌晓得他其实还是想找他那长姐,便对蓉儿道:“你过来,好好回祈公子的话。” 蓉儿只得从裴忌身后站出来,先行了礼才道:”奴婢娘亲早就不在了,奴婢已经记不得她的模样,至於名字,奴婢不知全名,只听人提过是叫柳氏。“ “柳氏……” 祈川失望地嘆了口气。 不是阿姐啊。 第110章 挤兑 祈川和裴忌进去说话了。 蓉儿被留在外头。 她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想起裴忌让她多用的话,便举步往后院去。 她记得后院草多一些,还有一些是这个季节正开著的,倒是能拿来用。 路上碰见些许丫鬟婆子,眼神跟著她一路,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蓉儿知道她们是在编排自己。 若是以前,被人这么瞧著,又凑在一起编排,她早手足无措,脑袋都要埋到胸口了。 但现在,她反而有些自得。 她一来就得二爷喜欢,她们嫉妒她,自然得编排她。 可再是编排她,她的宠爱也不会少! 蓉儿挺了挺胸脯,也不正眼看那些丫鬟婆子,直往后院去。 这里的宅院不算大,只有一个小园子,不算难找。 蓉儿过来时,见园子里已经有人了。 是沈芷柔。 她坐在石块上,手里拿著支茶梅,默默地看著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两个丫鬟,一个站在一株茶梅树下,仰著脸像是在挑选枝。 另一个站在沈芷柔身边。 她过来,那丫鬟立时就看见了,弯身对沈芷柔说了句什么。 沈芷柔便將目光从茶梅上转到她身上。 眼神不善。 蓉儿咬了咬唇,没有退缩,走过去也寻了株茶梅,拉下枝来折。 沈芷柔站起身,看向蓉儿,语气不善道:“谁叫你来折枝的?” 蓉儿扯著枝也看向她,理直气壮道:“二爷叫我来的!” 沈芷柔冷笑一声:“我表哥並不爱,他会叫你来折枝?怕不是你这狐媚想蓄意勾引!我告诉你,我表哥现在身子还伤著,你若敢勾得他伤势加重,我跟你没完!” 蓉儿气红了脸:“你,你……”她想骂几句,却是词穷,“你”不出来个什么。 沈芷柔更是鄙夷:“这园子里的儿是给主子们赏看的,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丫头多大脸,竟来折主子们儿,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她平日里並不会说这种话,多是在背后做些手脚。 但这蓉儿刚来,只因跟洛芙长得像一些,便入了裴忌的眼,让她心中憋闷难受,一点体面也不想顾忌,言语便毒辣了些。 蓉儿被刺得脸色涨红,好在已经想起洛贞教的,立马回嘴道:“我再是个丫头,二爷也待我如宝,可你呢,你也不过只是个姨娘,姨娘算个什么,在二奶奶面前还不是个奴婢?何况你就连身怀有孕都不能得二爷疼惜,你哪里来的脸面在我跟前高高在上?” 沈芷柔瞪大了眼睛。 脸色也瞬间涨红起来,尖声道:“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蓉儿见状,心中痛快,又信心大涨,立马乘胜追击道:“我为什么不敢这么跟你说话?你不过是一个失宠的姨娘罢了,连二爷其实喜欢都不知道,前厅里那株山樱就是二爷费力带过来栽种的,二爷还让我多用,你说他能不喜欢吗?哼,可怜虫一个,连怀孕之时都不得二爷疼惜,待你生下孩子,二爷定不会再见你,你的孩子也会抱去给二奶奶养!” 她痛快的说完,又狠狠折下一大枝茶梅,扬著枝挑衅地看沈芷柔。 她的话句句扎在沈芷柔心窝上,她一时说不出话,捂著胸口好似要喘不过来气。 她身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又伸手去给她顺气。 另一个冲蓉儿骂道:“我们姨娘肚子里怀的可是二爷的长子,你把我们姨娘气坏了,这长子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几条命也不够赔的!” 沈芷柔喘著气道:“去,去找太太!让太太收拾她!” 那丫鬟忙应一声,一溜烟往许氏院子方向跑去。 第111章 乱斗 眼看著沈芷柔身边的丫鬟一溜烟跑走。 蓉儿也是慌了。 太太不喜欢她。 沈芷柔又怀的有孩子,添油加醋告到太太那里,她再装一装,要死要活的,准没她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蓉儿撒腿就跑。 沈芷柔早就预备著,立马道:“这贱蹄子要去找二爷,快拦住她!” 扶著她的丫鬟赶忙追上去,一把扯住蓉儿的头髮。 蓉儿头皮一紧,往后仰去,退了好几步才没摔倒。 她仰著脸,双手抓住自己的头髮往回拽,又疼又气道:“你放开我!” 那丫鬟死死抓著,呸道:“放开让你跑吗!贱蹄子!现在知道怕了?顶撞姨娘的时候不是很囂张吗!哼,等太太过来,看不撕烂你的嘴!” 蓉儿害怕地大叫:“奶奶,二奶奶救我!二奶奶……” 这是后院园子,许氏与洛贞住得不远。 她叫起来,保不准就能把洛贞引过来,沈芷柔忙道:“堵住她的嘴!” 那丫鬟一时找不到堵她嘴的物什,一著急弯身脱了鞋,要往蓉儿嘴里塞。 蓉儿哪里会让她得逞,连忙伸手去打,嘴里还不住的叫喊。 那丫鬟还要扯她头髮,一只手还真拿不住她。 沈芷柔正要过去,已经有人过来了。 “住手!” 洛贞带著赵嬤嬤並几个丫鬟婆子走过来,皱眉看向沈芷柔:“姨娘这是做什么?” 沈芷柔在心里骂了声,捂住肚子,躬身喘道:“芷柔见过二奶奶,这丫头、这丫头对我出言不逊,將我气得肚子疼,眼看惹了祸,她还想跑,我去拦她,她又推了我一把,我,我身边的丫鬟这才,这才……”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面色痛苦地坐到了石墩子上。 蓉儿见洛贞过来,精神一震,趁那丫鬟分神,使劲把那她推开,跑到洛贞跟前叫道:“二奶奶別信她,我才没推她!我听二爷的吩咐,好好的过来折,她却不分青红皂白的骂我,我回了几句嘴,她就恼羞成怒让人抓我,见你过来她又开始装样子,冤枉我推她!” 洛贞看向沈芷柔,皮笑肉不笑道:“蓉儿得二爷宠爱,我晓得姨娘心里不舒坦,可再是怎么,也不该演这么一出啊。” 沈芷柔也不说话,只捂著肚子呻吟。 她身边那丫鬟已经回到她身边,將她扶住,著急地看向洛贞道:“二奶奶,我们姨娘近来吃不好睡不好,身子本就难受,这贱蹄子又出言挑衅,不仅叫我们姨娘动了气,竟还推我们姨娘,奴婢在旁边看得真真的,谁会冤枉她!姨娘疼成这样,定是伤到了胎儿,这样大的事,二奶奶可莫要护著那贱蹄子!” 洛贞脸色一变,厉声道:“主子说话,有你一个贱婢什么事,来人,给我掌嘴!” 赵嬤嬤忙道:“慢著。” 她拉住洛贞,冲她摇了摇头。 让这两人相斗就是,何必自己上阵,揪扯起来,反倒惹上一身骚,后面的计策也要受损。 洛贞倒也明白她的意思,压下气,看向那丫鬟说道:“你说的是,这样大的事,我哪里能做得了主,这丫头是二爷身边的人,二爷日日离不得她,她犯了事,总得让二爷知道才是。” 她说著笑道:“嬤嬤,你快去请二爷过来吧。” 赵嬤嬤立马应声:“老奴这就过去。” 沈芷柔心中暗恨,却也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赵嬤嬤往前院去。 好在,这时又来了一行人。 沈芷柔身边的丫鬟大喜道:“姨娘,太太来了!” 第112章 表哥,我肚子好疼…… 许氏带著周氏並几个丫鬟婆子走过来。 先前过去报信的那个丫鬟跑到沈芷柔身边,哭道:“姨娘,太太来给您做主了!您可要挺住啊!” 沈芷柔顺势倒在她怀里,闭著眼睛直呻吟。 洛贞忍不住翻起白眼,主子会演,身边的贱婢也是不遑多让! 那边许氏已经快步走到沈芷柔身边,焦急道:“这,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坐地上了,孩子没事吧?” “太太,我们姨娘怕是……” 一直在沈芷柔身边的丫鬟哭哭啼啼的立马把刚才跟洛贞说过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蓉儿听的大急,赶忙替自己分辨,只是还没说上一句话,便又被另一个丫鬟打断。 许氏已经是直冒火。 她到底是宝贝沈芷柔肚子的孩子,眼睛狠狠剜著蓉儿:“你个贱婢敢推姨娘?她肚子里怀的可是我家老二的长子!你个贱到茅坑里的东西,便是八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一面骂著,一面让丫鬟赶紧去请大夫,又让婆子去搀沈芷柔。 蓉儿嚇的直发抖,膝盖一软跪下来:“太太,我没,没推姨娘……” 许氏不听,恨声对身边的婆子吩咐道:“去,把那贱婢给我困了拖去柴房,若是芷柔的肚子出了什么事,我要扒了她的皮!” 蓉儿脸色煞白,去拽洛贞的裙子,哭道:“二奶奶,救我!我不想死!二奶奶!” 洛贞心里厌恶,却也没扯开她,约莫著裴忌也快过来了,先挡住过来拿人的婆子,对许氏道:“婆母,儿媳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姨娘有孕,闔府上下哪个不是小心伺候著的,蓉儿一个丫头怎么敢跟姨娘动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啊。” 倚在婆子身上,一直没吭声的沈芷柔这会儿突然哭著道:“我知道这蓉儿是二奶奶的人,却不想,不想二奶奶如此偏袒,难道,难道我会冤她一个丫头吗!” 许氏本就不喜洛贞,也接著怒道:“你还敢说!芷柔都疼成这样了,也不见你让人请大夫,保不准这蓉儿就是你指使的!哼,我还不知道你?我可把话放这儿了,芷柔的肚子要是有什么事,你也別想好过!” 洛贞脸都绿了,目光瞥到前头赵嬤嬤带著裴忌过来,心中顿时一定,也学著沈芷柔的样子,委屈哭道:“我知婆母总是不喜儿媳,无论儿媳做了多少事,在您老眼里都是儿媳的错,可儿媳万万没想到,我只是帮蓉儿说了一句话,婆母就往我头上泼脏水,要治我的罪,我,我还活著做什么啊!” 她说著就要往旁边假山上撞,她身边的丫鬟赶忙拦住她。 正闹成一片,赵嬤嬤和裴忌也走得近了。 裴忌眼中有厌烦和怒气,喝道:“闹什么!” 蓉儿瞧见裴忌,就跟瞧见了拯救自己的神佛,大喊一声“二爷”,哭著奔过去,扑到裴忌怀里,语无伦次的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 沈芷柔死死盯著扑在裴忌怀里的蓉儿,眼神都快要冒出火,努力压制著,捂著肚子往地上坐,也冲裴忌哭道:“表哥,我,我肚子好疼……” 第113章 得意不了几天 裴忌看了眼沈芷柔,把蓉儿推开,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沈芷柔立即顺势依偎到他怀里,呜呜的哭著。 蓉儿见状,嚇的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往洛贞身边靠去。 洛贞目瞪口呆。 本以为裴忌会维护蓉儿,她才演了那么一出,没想到竟还是比不过那贱人肚子里的孩子! 赵嬤嬤已经走回洛贞身边,悄悄拉了她一下,凑近了低声道:“姑娘別沾。” 洛贞咬牙忍住。 那边许氏又心疼起自己儿子的身子,走过去道:“好了,他身上还有伤呢,你別让他使劲儿,我让嬤嬤扶你回去,老二你也一起过去,芷柔这下伤的不轻,我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沈芷柔却是不撒手,死死搂著裴忌的腰哭道:“我不要!表哥我好害怕,刚才我,我被推在地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说起这个,许氏也是来气,埋怨道:“你身边的那个丫头真不是个好东西,仗著你宠爱她,竟然敢推搡芷柔!我罚她,你可不准包庇啊!” 裴忌看向蓉儿。 蓉儿已经嚇的六神无主了,忙道:“我没有推沈姨娘!二爷,我真的没推!” 裴忌拧眉道:“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蓉儿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裴忌已经揽著沈芷柔转过身,撂下一句:“母亲做主吧,但不要伤了她,我还要用她。” 许氏虽然有些不满,但也知道有这么个人在儿子身边,能让他心情好些,对伤势也好,便没说什么,对身边的婆子道:“把那小蹄子拉去柴房,先关个两天。” 婆子应声走到蓉儿身边,抓扯住她的胳膊就走。 蓉儿不敢挣扎,只哭著望洛贞,喊道:“二奶奶,二奶奶……” 洛贞脸色铁青,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带著赵嬤嬤回了自己院里。 “我还当那个蓉儿真成了他宠爱的人,不成想,还没怎么著呢,就被那贱人给弄了下去!我费这么大劲儿找她有什么用!” 回到房间,將丫鬟婆子屏退,洛贞拍著桌子气道。 赵嬤嬤道:“姑娘消消气,我看二爷未必不知实情是怎样的……” 洛贞听了更气,不等赵嬤嬤说完就道:“他既知道是那贱人仗著肚子,装模作样的冤枉人,还护著她,惩罚蓉儿,不是更人恼火吗!” 赵嬤嬤嘆道:“这不是沈姨娘肚子里有货吗,男人们总是重视子嗣的,无论沈姨娘是装的还是真的,不护著她,那不是让她寒心,万一她想不开伤了孩子可怎么办? 何况那蓉儿又不真是那个人,二爷能让太太只是轻罚她一下已经很是开恩了。” 洛贞听了,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 梦里,连洛芙都不能阻挡裴忌要子嗣,他如今这样做,也確实是开恩了。 她冷静下来,却还是烦躁,坐到宽椅上哼道:“又叫那贱人得意了!” 赵嬤嬤笑道:“她得意不了几天。” 洛贞皱眉看她:“她尝到了甜头,往后肯定还要变本加厉的仗著肚子装样,蓉儿那个窝囊废能怎么著她?她得意不了几天?我看她要一直得意到把那孽种生出来呢!” 赵嬤嬤摇头道:“姑娘怎么忘了,咱们用蓉儿本就不是要她去爭宠的,有这一遭,让大家都知道她和沈姨娘不对付,咱们才好从中动手啊。” 第114章 逃出 赵嬤嬤这么一说,洛贞脸色渐渐好转起来,点头道:“嬤嬤说的有理,我急躁了些,待蓉儿出来吧,等她出来咱们就动手,对了,你派人去柴房看著点,那个贱人阴毒的很,別叫她占了先机,反把蓉儿给害了。” 赵嬤嬤道:“还是姑娘想的周到,我这就派人过去守著。” 她出去寻了两个可靠的丫鬟,又许了银钱,这两人便忙去了柴房。 柴房门锁著,外头也没人。 两个丫鬟凑到窗户旁往里看了看。 柴房有些破旧,糊窗户的纸多处漏风,能看到里头的情状。 蓉儿双手背缚,屈膝坐在墙角,察觉有人在窗户边,便也看了过来。 眼眶红红的,神情也很是惊惶。 两个丫鬟看著,有些幸灾乐祸。 这丫头还不如她们呢,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叫二奶奶相中给送去二爷那儿得了宠,便兴得没边了,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也只能说是报应。 就是二奶奶也不知道看重她什么了,竟然还要看护著她。 两人有些讥笑的神情被蓉儿看在眼里。 她又羞又愤,將脑袋低下去,想著刚才的事情,眼泪又忍不住流淌下来。 她明明没有做那样的事,二爷问都不问就让太太处置她,他怕是厌弃了她。 还有二奶奶也不管她了。 她往后可怎么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蓉儿满心惶然,哭的满脸泪水,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什么东西砸到身上。 她抖了下,抬起脸,见外头天色已黑。 两个人影站在床边,看轮廓像是白日里嘲笑她的那两个人。 一人道:“喂,给你扔了个馒头,你快吃吧。” 另一人搓著胳膊嘟囔道:“真冷啊,咱们这差事可真是受罪,要守她一夜,要是太太关她个十天半个月,咱们怕不是还得守她这么长时间,我可受不了!” 另一人道:“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在里头好歹还能遮风避雨的,咱们在外头可是要被吹成腊干了。” 她想了下面朝窗户道:“喂,我们是二奶奶派来守著你的,就是怕沈姨娘那儿使坏,这天冷,我们总不能整宿在这儿,你自己警醒著点吧。” 说罢,便拉著另一人走了。 蓉儿愣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才发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白日里只顾著想二爷二奶奶,竟然把沈姨娘给忘了! 沈姨娘那样的手段,她在外头都敌不过她,现在被关起来,她若是想使坏,她岂不是任她宰割! 蓉儿看著外头透过来的一点光,总感觉隨时都会有人过来害她! 她心中又慌又怕,再也待不下去,低头用嘴撕咬手中的绳子。 绳子绑的紧,她撕咬的牙齿出了血丝才让绳子鬆动一些,又过了一会儿终於把绳子甩开。 她赶忙扶著墙站起来,待又冷又麻的腿脚恢復一些灵便,便立马低头从身后的柴堆里摸索出一根粗壮的柴薪,双手握著走到窗户边,使劲一抡。 那窗户本就破旧,她这么一下就將隔窗打断,墙壁上便多出了一个出口。 蓉儿害怕有人听见声音过来,不敢耽误,把裙摆扎进腰带里,双手扒著窗户使劲爬了出去。 这个时候,柴房这一块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出去后,辨了辨方向,直往前厅跑去。 第115章 入室 蓉儿避著人一路去到前厅。 前厅黑漆漆的,连灯笼都没点。 “定是宿在她房里!” 蓉儿气狠的嘟囔一句,往沈芷柔住的地方看了看却是不敢过去。 前厅的门锁了,她只得在外头寻了个背风的地方,屈膝坐下来,將脑袋埋进臂弯,闭上眼睛。 她的眼睛很重要,不能让它不好看了。 也是她愚钝。 二爷教了她那么久,她总是不长记性。 白日里,她若是不那么害怕,不在二爷面前哭哭啼啼,而是摆出他喜欢的模样,二爷肯定就不会这样对她了。 被关起来责罚的肯定就是那个沈姨娘了! 天冷的难受,身子骨脆皮紧,她虽困却睡不著,只是怕眼睛出现红血丝,才一直闭著,如此挺到天蒙蒙亮,宅子里的人开始活动,裴忌却还是没有回来。 蓉儿终是忍不住,又害怕柴房的人发现她不见了到处搜查,把她拿到太太那里可就糟了。 她躲躲藏藏著往沈芷柔院子里去。 正巧,有人出来开门,顺带说起閒话。 “二爷往后应当就宿在姨娘这里了吧?” “那还用说,姨娘怀了身子,二爷自然要陪著,何况二爷身子有伤,要在家休养,不在咱们院子里,难道还要去前厅找那个贱丫头?” “说得是呢,咱们姨娘扶持二爷多年,那个贱丫头怎么比得上,待二爷在咱们姨娘这里多留些日子,就会想起咱们姨娘的好,到时候把那个贱丫头赶出去才好。” “就怕二奶奶那边又要作妖……” “嘘,可別提那位尊神,小心惹一身骚。” …… 两人不在多言,脚步声走回去,渐渐消失。 蓉儿躲在墙角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想去找洛贞,可昨日,她见她被拖走也没说一句话,只能派人来看著她,可见她也是无能为力。 她只能靠自己了。 不然,等二爷想起她,她早就被沈姨娘给害死了! 想到这里,蓉儿从墙角走出来,径直往门口走去。 越近她的呼吸越急促。 好在院子里空空的,门口也没有丫鬟侍立,只小厨房里传来些许响动,应当是刚才那两个丫鬟在烧水。 蓉儿定了定心神,赶快跑进去,直直进了厢房。 厢房內间的人听到声响,唤道:“热水备好吗?” 蓉儿认出是沈芷柔的声音。 胆怯又涌上心头,她站在外头一时没敢动。 里头沈芷柔的声音又响起。 “表哥,你总是这样的梦魘可不行,今日我让人再寻个大夫瞧瞧,也好补一补你在前厅住时留下的亏空。” 这显然不是跟外面人说的。 蓉儿咬了咬唇,不在耽搁,摆正眼神走进去。 臥房里,床帐已经拉开。 沈芷柔睡在床榻里头,穿著轻薄小衣,正侧支著身子看著身边的男人。 裴忌平躺著,眼睛望著床张,並没有理会沈芷柔的话,不知在想什么。 沈芷柔也没看这边,只以为是自己的丫鬟进来了,眼也没抬的道:“把水端过来。” 说罢她缓缓坐起身子,往这边看来。 冷不丁看见蓉儿,她嚇得一抖,叫了声。 裴忌见她这样,侧过脸,也才发现臥房里站著的是蓉儿。 第116章 姨娘 蓉儿站在那里,面对两人的目光,丝毫不显怯弱,神情沉静,眼神清正不屈。 尤其是看向沈芷柔时,眼眸轻垂,其中並没有什么波动,仿佛丝毫没將她放在眼里。 沈芷柔莫名想起她去见洛芙时的场景。 她暴怒起来,叫道:“这是我的房间,你怎么敢擅自进来!表哥,她不仅擅入主子的房间,还不服管教,私自从柴房里跑出来,你不管吗!” 裴忌看著蓉儿缓缓坐起来,轻声道:“你说呢,我该管吗?” 蓉儿还是那副神情:“二爷自然要管,我从未推过沈姨娘,是她栽赃害我,二爷是一家之主,你不管要谁管呢。” 沈芷柔气的脸色涨红,刚要说话,裴忌忽然大笑起来,下床走到蓉儿身边,抬手抚了抚她毛躁的头髮,笑道:“你说的不错,我得管,昨日是冤了你,今日我升你做姨娘算作补偿,你觉得怎么样?” 蓉儿还在那副样子:“二爷做主就是。” 裴忌看著她的眼睛,满意的笑了:“那好,咱们先回前厅,待给你的院子备好咱们再住进去。” 他说著揽住蓉儿,就这么出去了。 沈芷柔呆呆的坐在床上。 她院子里的两个丫鬟早听见声音过来,一直没敢进,裴忌带著蓉儿出去后,这才进来,见沈芷柔这样,小心安慰道:“姨娘,你別想不开……” 话没说完,沈芷柔突然摔了枕头,尖叫道:“出去!” 两人只得退出去,听里头传来呜呜哭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嘆气。 蓉儿自己从柴房逃出来,跑到沈芷柔房里把裴忌给勾走的事很快传开了。 洛贞一脸诧异:“她还有这个本事呢?裴忌竟然真拋下沈芷柔就这么跟被她勾走了?” 后面一句,语气就有些酸溜溜的了。 赵嬤嬤在旁边道:“这是好事啊姑娘。” 洛贞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道:“趁热打铁,嬤嬤你准备好东西。” 赵嬤嬤道:“姑娘放心,早准备著了,只等有了机会就动手!” 洛贞看向门口有些阴沉的天道:“等著,等裴忌睡著机会就来了。” 说罢,她唤来一个丫鬟吩咐道:“你去前厅看著点,若是二爷睡了便回来告诉我,蓉儿既要升姨娘了,我总得教她些什么,不然怎么服侍二爷。” 那丫鬟忙应声去了前厅。 裴忌身上伤还没好,又遭梦魘没怎么睡好,在蓉儿的陪伴下,不多时便又睡下。 那丫鬟又赶紧回来告诉洛贞。 洛贞看了眼赵嬤嬤,起身去了前厅。 赵嬤嬤走到內室旁,掀开门帘,见蓉儿脸朝里宿在裴忌身边,似乎也睡著了。 她只得悄声走进去,將蓉儿拍醒,引她出来。 蓉儿对洛贞有好感,不想忤逆若她不高兴,只得披上衣服哈气连天的出来。 洛贞並不计较她的懒散,也不让她行礼,亲热的拉过她的手带她坐下笑道:“一早就听说你要升姨娘了,这真真是因祸得福啊。” 面对旁人,蓉儿没再刻意摆正眼神,有些得意道:“看她还敢欺负我!” 洛贞笑道:“往后你们都是姨娘,她自然没胆子再欺负你了,不过,你既做了姨娘,就要做好姨娘的本分,给二爷缝补衣裳鞋袜,洗手作羹汤,为他將补身子之类的事可不能怠慢啊。” 蓉儿忙道:“蓉儿知道,蓉儿绝对不会仗著二爷宠爱就不顾二爷了!” 洛贞满意道:“知道你乖巧,那从今儿往后,你就多照看点二爷的吃食吧,也別再跟沈姨娘置气了,昨日你俩置气也把二爷折腾的不轻,他这身子真该好好养养了。” 蓉儿赶忙点头,又有些犹豫:”可是我要怎么看顾二爷的吃食呢?我现在还只能住在这里,没有小厨房给二爷做吃食。“ 洛贞道:“咱们府上主子们的一应吃食都是由大厨房供应,各院里的小厨房也就能烧个热水,燉煮点汤药之类,这眼看都要正午了,你也该去厨房瞧瞧他们准备的如何,尤其是二爷的汤药,这原本是我在小厨房熬好端来的,但昨日出了那事,给二爷的药便交给了沈姨娘,如今又……那自然得是你来看顾了。” 蓉儿有些欢喜,困意也少了一半:“蓉儿听二奶奶的,我这就过去!” 洛贞道:”我让赵嬤嬤跟你一起过去吧,你这才升姨娘,我怕厨房的人不知道,还把你当丫头,耽误了二爷的药可不行。“ 蓉儿哪有不同意的,连连点头,整理好衣衫,感激不已的摁著赵嬤嬤出门往厨房走去。 第117章 毒计 眼看就要到正午,厨房里的人都在忙著备菜。 赵嬤嬤过来喊了声:“李嫂子。” 那正在灶台上忙活的厨娘抬起头,见是赵嬤嬤,赶忙放下手中活计,在围裙上一边擦手,一边走过来笑道:“嬤嬤来了,可是二奶奶有什么想吃的要吩咐咱们做啊?” 赵嬤嬤笑道:“我们奶奶你还不知道吗,最是不挑了,除了二爷的事,她什么时候挑剔过什么,不都是你们厨房做什么二奶奶就吃什么嘛。” 李嫂子道:“那嬤嬤这是?” 赵嬤嬤拉起蓉儿的手笑道:“今个儿咱们府上新晋了位姨娘,我怕你们不识得,便带同她一起过来叫你们都认认,往后不要怠慢了蓉姨娘。” 蓉儿升姨娘的事,早传开了,厨房自然也知道。 只是没想到身为正房的二奶奶竟然这么护著她。 “原来府中新晋了姨娘!多亏了嬤嬤提醒,不然咱们不知怠慢了姨娘可怎么好。” 李嫂子说了一句,看向蓉儿,又是惊讶又是恭敬道:“原来这位就是蓉姨娘,好生標誌啊。” 蓉儿被恭维的心中熨帖,冲她笑著点点头。 赵嬤嬤道:“我同蓉姨娘过来还有一事,二爷身上有伤你们都是知道的,往日里是我们二奶奶在管这汤药上的事,不过如今既有了新姨娘,二爷又只想要她在身边伺候,我们奶奶自然不好总是插手了,姨娘又是孤单一个,伺候的丫头,我们奶奶还在挑选呢,想来姨娘定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便过来教一教姨娘。” 李嫂子点头恭维道:“还是二奶奶心细,有二奶奶这样的主子,莫说姨娘舒坦,咱们做奴婢的也舒坦呢。” 赵嬤嬤笑的和善:“二爷的汤药耽误不得,药罐在哪儿呢,我这就教姨娘把药熬上。” “这儿呢。”李嫂子走到壁橱旁,打开橱柜,从里头拿出药罐走回来放到赵嬤嬤和蓉儿面前,“日日都刷洗呢,乾净的,炉子在墙边,烧的是煤,姨娘若是不知怎么调整火候,儘管问咱们就是。” 蓉儿点点头,抱过药炉看向赵嬤嬤:“嬤嬤,药呢?” 赵嬤嬤一愣,好似才想起来,拍了下大腿:“瞧我这记性,大夫开的药还剩了三剂,本是在二奶奶房里存著的,昨晚上二爷宿在沈姨娘房里,沈姨娘便派人过来要,说是熬药方便,我们奶奶只得给出去了,如今却是没药能用了……” 蓉儿咬了咬唇,气道:“二爷如今在我身边,自是要由我照顾,我去要!晾她不敢不给!” 赵嬤嬤忙拉住她:“姨娘这是做什么,都晓得你俩不对付,你再过去一句话没说好吵起来,又要叫二爷操心了,他那伤你不心疼啊。” 蓉儿压了气道:“那嬤嬤你去吗?” 赵嬤嬤没回话,看向厨房里一直默默瞧热闹的几人。 这几人都是厨房打杂烧火的婆子丫头,见赵嬤嬤看过来,立马把脑袋回正,不敢再看。 赵嬤嬤喊了两个婆子道:“两位帮忙走一趟吧,就说是二奶奶吩咐的。” 两个婆子都是粗使婆子,平日里鲜少进內院,跑腿的活儿总比厨房清閒,又能在洛贞那卖个好,说不得往后洛贞要用人就想起她们来了,两人自然愿意,解下围裙就出去了。 厨房里人瞬间少了,便会耽误做菜。 李嫂子有些急,却也不好说什么。 赵嬤嬤也只当不知,只管交代蓉儿熬药的细节和平日里裴忌要喝的补汤。 李嫂子和两三个人忙的跟陀螺似的。 烧火的丫头提醒道:“嫂子,小蒸笼里的鸡蛋羹好了。” 那李嫂子正在和面,满手的麵糊腾不开手,只能急道:“你们去个人把鸡蛋羹拿出来,再燉可就老了,沈姨娘身边的姑娘可不依。” 另两个也忙著,赵嬤嬤適时道:“蓉姨娘你去帮下忙吧,我来把这炉子通一通,药材也该拿回来了,也好立刻就熬煮上。“ 蓉儿听出那鸡蛋羹是给沈姨娘的,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眼看厨房里大家都在忙活,赵嬤嬤又发话了,她也不好不听,只得不情愿的应一声,一脸不乐意的走过去拿起蒸笼盖子,找了块抹布垫在手里把那碗鸡蛋羹给端出来。 不妨左边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她下意识扭头,却只见背对著她忙活的李嫂子,那烧火的丫头头都要埋在灶膛里了。 另一个蹲在地上只顾择菜。 她顿了下,又转头往右边看去,见刚才还在炉子旁通火的赵嬤嬤不知何时到她身边了,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姨娘莫恼,你现在也是姨娘了,想吃什么也可跟李嫂子说。” 蓉儿楞了下,彆扭道:”我不是爭这个。“ 赵嬤嬤拿过旁边的细布,走回火炉旁和善笑道:“这就对咯,家和才能万事兴,不爭才是福,二爷看在眼里也能知道姨娘的好。” 蓉儿微微抬起下巴,小声嘟囔道:“我怎么样,二爷都会知道我好。” 赵嬤嬤没再看她,看著已经烧的通红的炉火,露出个笑来。 第118章 毒发 过去拿药材的两个婆子回来了。 身旁还跟著个丫鬟。 那是在沈芷柔身边伺候的。 看见蓉儿后,这丫鬟的脸色立马变的难看起来。 蓉儿也没好脸色,冲她哼了声,將脑袋转过去。 两个婆子走到赵嬤嬤身边,把手里拎著的药包递给她,那丫鬟则走到李嫂子身边问道:“嫂子,我家姨娘的鸡蛋羹蒸好了吗?” 李嫂子抽空回道:“好了好了,就在蒸笼旁的案板上,姑娘来的正好,刚拿出来没一会儿,正嫩呢,姨娘先垫垫肚子,饭食也快好了,姑娘还照往常过来取用就成。” 丫鬟应一声走到案板旁,拿起鸡蛋羹,也没再多看蓉儿,径直走了。 蓉儿哼道:“就她金贵,一会儿饭食就好了,还偏要先吃旁的,二奶奶都没这么著呢。” 赵嬤嬤嘆道:“姨娘少说两句吧,二爷这药也来了,快熬吧。” 晓得裴忌的药中药,蓉儿也没再说了,专心熬药去了。 赵嬤嬤看了会儿道:“姨娘既然上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二奶奶那边还有事要我做呢。” 蓉儿应一声:“嬤嬤去吧。” 赵嬤嬤又对厨房里的几人打了声招呼,从容退出来,回到洛贞院子里。 洛贞就坐在外头等著,见她回来便挥退丫鬟,两人一起走进內室,又关上门窗后,洛贞迫不及待的低声问道:“怎么样了?成了吗?” 赵嬤嬤点点头,把厨房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终是成了!” 洛贞大喜,扶著桌子坐下来,眼神阴毒道:“那就等好消息吧。” 沈芷柔院子里。 丫鬟正在劝道:“姨娘多少吃点,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小少爷,您近来本就少食,觉也睡不好,若还是这般让小少爷有个什么闪失,反倒是如了那贱人的意,大房那边也该得意了。” 自从裴忌被蓉儿带走,沈芷柔砸了枕头后就一直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的看著帐顶,不说不动。 丫鬟劝告的话才让她眼珠子动了动,撑著身子坐起来,接过丫鬟手里的鸡蛋羹,狠狠吃了几口后,突然把碗往丫鬟手里一塞,扭头呕起来。 刚吃进去的鸡蛋羹又吐了出来。 丫鬟忙拿了茶盏过来一边给她顺气一边餵她喝下:“姨娘这是孕吐了,要不那鸡蛋羹待会儿再吃?” 沈芷柔却是摇头,喘道:“拿来!你说的对,我不能叫那些贱人得了意,我得把身子养好,把小少爷安安稳稳的生下来,有了孩子,表哥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来我这里的!” 她赌气一般,又带著些自欺欺人的偏执,但能吃东西总是比不吃的好。 丫鬟在心里嘆口气,把茶盏放回桌上,拿过拿完鸡蛋羹递给沈芷柔,看著她一口一口吃下去。 “姨娘要不要下床走走?待会饭食就也要好了,姨娘可也要再多吃点。” 丫鬟收起碗问道。 沈芷柔点点头,从床上下来,走到臥房门口时突然捂住胸口,佝僂起背。 丫鬟愣了下,忙扶住她问道:“姨娘你这是怎么了?” 沈芷柔没说话,只痛苦的呻吟著,身子也越来越沉,丫鬟一个人扶不住,抱著她坐到地上才赫然发现,沈芷柔的嘴正在不断的往外溢著血。 第119章 栽赃 “姨娘!” 丫鬟惊叫起来,抱著沈芷柔大喊:“来人!快来人啊!” 外面的丫鬟婆子听见她的叫喊声,纷纷跑进来,一看沈芷柔吐血成这样,人人都是变色大变,惊慌失措的跑去许氏院子里,把事情说了。 许氏在和周氏说话,一听这事,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好好的,咋会吐血了呢!” 她按著椅子站起来,急急忙忙往沈芷柔院子里去。 周氏也嚇的够呛,跟在许氏身边,问过来的丫鬟:“跟二爷说了吗?” 丫鬟忙道:“我过来的时候,有人去前厅了。” 周氏道:“还有大夫,有人出去请了吗?” 丫鬟道:“该是没有,我们都慌了神……” 许氏扭过头骂道:“那还不赶紧去!我大孙子要是出了什么事,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两人火急火燎赶到沈芷柔院子里,裴忌由蓉儿扶著也才过来。 来不及说话,几人走进房间。 沈芷柔已经被婆子抱到了床上,胸前脖颈上都已经被鲜血染红。 虽则没再吐血,但脸色煞白嘴唇乌青,已经是进气没有出气多了。 裴忌脸色难看至极,快步走过来唤道:“芷柔!” “表哥……”见裴忌过来,沈芷柔努力抬起手,裴忌连忙握住她的手,沉声安慰道,“我在这儿,大夫一会儿就来了,你等一等,坚持住。” 沈芷柔眼泪流出来,痛苦道:“我,我等不到了,表哥,我肚子好疼……” 裴忌胸口起伏著。 他虽然不爱沈芷柔,但她到底陪伴他多年,肚子里还怀的有他的孩子。 如今出了事,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抬手去擦沈芷柔的眼泪,沉声道:“吃坏肚子了而已,是要疼些,大夫过来开些药,你吃了就不疼了。” 沈芷柔哭著摇头:“大夫治不好的,我是中毒,大房和那个蓉儿要,要害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表哥,你,你一定要为我和我们,我们的孩子报仇啊!” 旁边的蓉儿瞬间瞪大眼睛,她只是扶著裴忌过来而已,头上竟然落这么大一口黑锅! 她急道:“沈姨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 “闭嘴!” 裴忌喝道:“你先出去!” 蓉儿咬了咬唇,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心中委屈万分,却也只能先转身出去。 沈芷柔这模样一看就是中毒,裴忌自然知道,他握著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若真是她们做的,我不会放过她们,你別放弃,大夫就快来了。” 许氏终是忍不住插话道:“芷柔啊,你就听忌儿的,先別管旁的,你肚子里的孩子要紧,其他事有我们呢!” 说著又往外头看,焦急的跺脚:“这大夫怎么还不来!” 沈芷柔已经是气若游丝,她死死攥著裴忌的手:“表,表哥……” 裴忌连忙俯下身靠近她,听她道:“表哥,我爱你,这辈子,这辈子能跟你,我,我不后悔,但,但是……我下辈子不想再,再跟你了……” 裴忌喉结滚动了下,眼眶微微湿润,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死死攥著他手的力道忽得鬆了。 裴忌怔了下,立马去看沈芷柔。 她眼睛涣散的看著上方,嘴唇半张,已经没了动静。 裴忌抬起手在她鼻下探了探,然后收回来,重重的砸在床上。 “没了?” 许氏见状,也伸过手探了探,而后拍著大腿道:“造孽啊!我好好的孙子就这么没了!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啊!” 周氏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裴忌双手撑著膝盖沉默了会儿,看向伺候沈芷柔的丫鬟:“说!” 丫鬟忙跪下来,將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还又起身去桌边拿了那个盛放鸡蛋羹的碗给裴忌看。 许氏听的眉头倒竖:“原来她们去过厨房!之后芷柔就中了毒,怪不得芷柔说是那个蓉儿和大房害的!不是她们害的还能是谁!” 裴忌眸色深沉,吩咐屋里的婆子道:“去把厨房的人叫来。” 婆子立马去了。 没多会儿就带著人又回来,匆匆进了臥房。 蓉儿站在外间正堂看著人出来进去,心里忐忑极了,可裴忌並没有让人叫她进去,她也只能干站著。 臥房里,厨房的几人也忙把赵嬤嬤和蓉儿在厨房里做过的事,甚至说过的话都一五一十说了。 听到蓉儿確实碰过那碗鸡蛋羹,许氏立马叫道:“去!去外面把那个狗娘养的贱婢毒妇给我拖进来!” 婆子又出去扯了蓉儿进来。 蓉儿被扯的生疼,知道自己沾了脏,一进来就看向裴忌道:“二爷,不是我!我怎么会害沈姨娘!” 许氏衝过来,抬手狠狠抽了她一巴掌骂道:“你当我们都是蠢的?你和芷柔前天还闹了一场,今个儿还过来把我儿勾走,害的芷柔大哭一场,不是你害的还能是谁!” 蓉儿捂著脸,惊惧慌乱之下,不知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只一个劲儿的道:“二爷,不是我!不是……” 裴忌对两边站著的婆子道:“搜她的身。” 婆子应声,七手八脚在蓉儿身上搜检起来。 不多会儿,一个婆子叫道:“搜到了!二爷你看!” 她把东西拿到裴忌跟前。 那是个小纸包,叠的方方正正。 裴忌把东西拿过来一打开,里面是一些赤色粉末。 裴忌走南闯北多年,不至於不认得,这是砒霜。 他眼中升腾起怒火,看向蓉儿骂道:“贱人!” 第120章 半月后,要告发 蓉儿不可置信的盯著裴忌手中的东西,摇头道:“这东西不是我的!二爷,这东西真的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它什么会在我身上,我……” “从你身上搜出来,还说不是你的?”许氏揪扯著她,骂道,“我们裴家哪点对不起你?供你吃供你穿,我儿还给你抬了姨娘,你纵使看不顺眼芷柔,难道就不能顾忌些她肚子里的孩子吗!那可是我儿的骨血,你个狗娘养的贱人,我要扒了你的皮!” 蓉儿被廝打的衣衫不整,脸颊肿胀,嘴唇出血,她努力爬向裴忌哭道:“二爷,真的不是我,我没做过这种事,我,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放在我身上的,我冤枉啊二爷,二爷……” 裴忌看著她爬到自己跟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盯著她充满恐惧与痛苦的眼睛道:“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可是你太蠢了,蠢到害了我的孩子,你让我怎么再给你机会?” 蓉儿拼了命摇头哭求。 裴忌吩咐两边的婆子:“把的她嘴堵上带去二奶奶那里。” 她提起洛贞,许氏和周氏也才想起来她你,许氏有些不乐意道:“我就在这儿,交给我处置这狗娘养的就成,找她作甚!这狗娘养的就是她一手招进来的,她下毒害死芷柔,她也脱不了干係,你不去找她的麻烦,怎么还叫她处置,这不是给她行方便吗!” “母亲处理芷柔的身后事便是。” 裴忌交代了一句,站起身看了看床上躺著的沈芷柔,又看了看这满室杂乱的人,缓缓走了出去。 蓉儿到底还是被送去了洛贞院里。 沈芷柔那边出了事,丫鬟婆子慌张之下没人来知会洛贞,洛贞就也一直按捺著佯作不知,直到蓉儿送过来,她才装模作样道,惊道:“这是怎么了?她好歹也是姨娘,你们怎么敢把她打成这样!” 两个婆子忙道:“老奴可不敢,这是太太打的。” 两人將的沈芷柔院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 洛贞听到是裴忌吩咐让把蓉儿送过来给她处置的,心中就有些慌乱。 强自镇定下来,惊怒道:“蓉姨娘竟然能干出这样的事!” 蓉儿嘴已经被堵上,她拼了命摇头,呜呜著想求她。 洛贞厌恶道:“你做出这样的事,谁都饶不了你!两位妈妈把她拖下去打死吧。” 蓉儿这事定是难逃一死,两个婆子也没意外,应了声拖著蓉儿出去了。 蓉儿的呜咽声渐渐消失。 洛贞站在门廊下,心中有喜却也有慌。 赵嬤嬤提醒道:“姑娘,你既然知道了这事,就该出去看看了。” 洛贞点点头,理了理衣裙,去了沈芷柔的院子。 裴忌不在。 洛贞鬆了好大一口气。 他是干锦衣卫的,这种事情,她真怕瞒不过他的眼睛。 但他並没有等在这里追究她,可见他当是没有发现。 只是许氏却逮住蓉儿是她招来裴家的事,一通齜达。 洛贞心里虽然有鬼,但也得分辨,就怕被人看出什么。 吵吵闹闹了好几天,裴忌也没单独见过洛贞。 蓉儿被打死,扔了出去,沈芷柔的丧事也草草了了。 裴家却更显得沉寂。 期间许氏带著人亲自去了趟伯府,说是为了告诉裴榆沈芷柔的事情,其实是也想来伯府转转。 崔玉如依旧热情,还设了宴请她。 裴榆也在席上,她在伯府乐不思蜀,听说沈芷柔没了,也只是惊怒了一下,跟著许氏骂了蓉儿与洛贞几句,后面就再没提过,更不提要回去的事。 许氏坐到傍晚才自己回去。 如此又过了几日,半月之期已到。 崔玉如立马著人往內廷递信,问崔玉如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玉如被关了半个月,吃餿饭,不浆洗,已经臭不可闻,身形也瘦了好几圈,让人意外的是,她的情绪竟然十分稳定。 好似这个事让她长大了,变的沉稳了许多。 砚秋服侍她沐浴,忍不住问道:“主子,您当时在贵妃宫里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崔玉珍冷笑一声道:“能说什么,还不是她做的那些丑事,她知道后恼羞成怒罢了,她既然不怕,那咱们也不必给她留情面,我要告到陛下那里,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砚秋直觉不对劲:“主子,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她若当真恼羞成怒,又知道您握著她的把柄,对您应该痛下杀手才是,但现在却只是关了半个月,她这样做明显是有底气,咱们还是谨慎一些,从长计议的好。” 崔玉珍看她:“她不是有底气,她是蠢,蠢的以为自己如今身居高位,我就翻不起什么浪,她倒是想杀我,可我在怎么也是陛下的嬪妃,她要杀我总得有个大逆不道的理由,她拿的出来这个理由吗?她拿不出!她倒是也想惩罚的更重一些,可这不是叫陛下发现她其实是个心狠手辣的蛇蝎之人了么,那她还怎么得陛下的宠爱? 如此不轻不重的关我半月,陛下问起,她怎么都有话回。” 砚秋听了她这一番话,倒是也觉有理,但还有些犹豫:“只是告到陛下那边非同小可,弄不好咱们也要吃罪,还是……” 崔玉珍不耐烦的打断她:“还是什么还是!她都能做下那等淫贱之事,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反倒畏畏缩缩?这是什么道理!我现在身子虚,不想动笔,你去,照我的吩咐给我长姐写信,让她把那个裴榆给我送进来!” 第121章 搏一搏 砚秋到底还是按照崔玉珍的意思给崔玉如写了信。 依照老方法,信很快传到伯府。 崔玉如让裴榆住在伯府,便是有让她告发的意思。 信中崔玉珍说了这事,她自己在家中想了半下午,到底还是同意了,让人找了裴榆过来。 “娘子叫我。” 裴榆走进门,也不等崔玉如招呼,自己便坐到了她身边。 她来崔玉如这里也有些日子了,崔玉如又事事依著她,她便早把稀少的礼数卸下,暴露出本性来。 崔玉如面色如常,亲昵的拉过她的手笑道:“好妹妹,你的事终於有著落了。” 裴榆惊喜道:“当真吗,娘子快说说,是谁家啊?” 崔玉如神秘道:“比我们这伯府还要好呢,你自己个儿想想。” “比伯府还好?”裴榆两眼放光,喜的牙子都出来了,“莫不是王府?” “……”崔玉如愣了愣,这人当真是蠢,伯府之上就只知道王府。 不过她既然只知道王府,那便顺她的意吧。 崔玉如换了一幅惊讶的神情:“我还说卖个关子呢,不想大姑娘这就猜出来,怪不得都说大姑娘聪慧,真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呢。” 裴榆十分得意,又激动,摇著崔玉如的手催道:“娘子你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不要先跟王爷见见?” 崔玉如笑道:“別急啊,听我慢慢跟你说,这端王爷是陛下的兄长,已经有了王妃,但感情淡漠,经常发生齟齬,时至今日,端王爷再不想忍受她,托伯府给寻个好人家的女儿做侧妃,王爷哪里都好,就只是这侧妃到底不是正的,不知大姑娘看不看的上?” 裴榆怎会看不上,那可是王侯之家,莫说侧妃便是侍妾都强过伯府了吧! 她立马道:“我愿意做侧妃!娘子一定要帮我说成啊!” 崔玉如笑道:“大姑娘既然愿意,那我自是义不容辞,只是……想做侧妃的贵女也不少呢,大姑娘哪里都好,就是家世差了点……” 裴榆急了:“那,那可怎么办?娘子你可要帮我啊!” 崔玉如忙安抚道:“我与大姑娘一见投缘,定是要帮的,若能助大姑娘坐上侧妃之位,对我伯府也有好处不是,我有个法子能帮大姑娘,只看大姑娘愿不愿做了。” 裴榆被吊的更急了:“娘子快说!” 崔玉如道:“大姑娘虽然家世不如旁人,那可以自己挣啊,我今日接到消息,说是宫里新晋了贵妃名叫洛芙……” “什么!”裴榆惊叫道,“她竟然成了贵妃!” 崔玉如道:“我知道她差点成了你嫂嫂,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你说的话才有分量,陛下才会信。” 裴榆还在震惊嫉妒洛芙成了贵妃的事,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话?” 崔玉如道:“她成为贵妃之前同裴忌不清不楚,夜半幽会的话啊,这样水性杨的女人怎么能成为贵妃呢,只要你说出去,不仅她这贵妃之位要被褫夺了,她这个人也再无翻身之机,而且你也能在陛下那里立下大功,有了这功劳,莫说王府侧妃,便是入宫做娘娘也未尝不可啊。” 裴榆听的心潮澎湃,刚要仔细问问,忽然想起什么,忙道:“那,那我哥不是也要倒霉?” 崔玉如閒閒道:“那是自然,两人都逃不开,但这也更显得大姑娘是大义灭亲之举让人敬佩,只看大姑娘是想顾念兄妹之情,最后被草草嫁了,还是自己放手一搏了。” 裴榆想起裴忌关她禁闭的事,心中就更是往放手一搏上偏斜,哼道:“什么兄妹之情,他一点都不管我的,为了她媳妇还关我禁闭,想见的不会给我找好人家,那可是我一辈子的事呢!” 崔玉如道:“那大姑娘可是做好决定了?” 裴榆毫不犹豫的点头:“他们都不为我著想,我自然得给自己寻出路,也幸好有娘子看重我,我才有路可走,往后我若飞黄腾达,必要报答娘子之恩。” 她的反应在崔玉如意料之中,她拍了拍裴榆的手,嘴上说著客套话,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 这件事,对她,对伯府,甚至对崔家来说也是一场豪赌。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能换来荣华富贵,还是…… 可不这么做,玉珍这辈子必定得宠无望,伯府,崔家也会一代代的衰败下去,恐怕不等她死,她的儿子就要变卖家產,清贫度日了。 还是搏一搏吧。 连裴榆这么个蠢货都知道要搏,她总不能连她也不如。 第122章 都杀了吧 崔玉如了大价钱,又等了差不多五日才把裴榆送进內廷的浣衣局。 入宫当天,崔玉珍便立马把她从浣衣局借走。 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而翠微宫还是一如往常。 天色微明,慕容烬在怀中人脸颊上亲了口,这才慢慢抽回胳膊起身。 洛芙有所感觉,知道他要去上朝,努力睁开眼睛叮嘱道:“记得戴上暖兜,拿上手炉,衣裳也要穿厚一些。” 慕容烬扬起嘴角,回身见她在暖被中娇美的跟朵似的,忍不住又在她唇上亲了亲,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哑声道:“別操心了,睡吧。” 洛芙本就睏倦,又被这温存暖意包裹著,很快又睡了过去。 慕容烬却不想起身了,贴著她的脸颊,捻著她的耳垂,久久没动静。 直到外面的小內监大著胆子来唤,他才依依不捨的起身更衣,用了点粥点,这才戴著洛芙缝製的暖兜,抱著暖炉,坐上轿撵,在高斌等一眾內监的隨同下从翠微宫往前殿去。 天色蒙蒙亮。 空旷宽广的道路上,有三个女人远远跪在地上。 这条道路是帝王上朝的必经之路,这三人跪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谁都知道。 高斌靠近轿撵问道:“陛下,前头跪著三个人,看起来像是要闹事,可要奴婢著人將她们撵走?” 慕容烬近来心情都不错,也没在意,隨口应了声。 高斌便指了两个人吩咐一句,这两人立刻跑上前架为首的女人往后拖。 三个女人都嚇了一跳,一个呆跪著,另一个跟上前好言说著话。 被架著的那个蒙愣过后,使劲挣扎起来,声调也扬起来,大喊道:“陛下,臣妾是您的贵人崔氏玉珍,臣妾有要事要稟报,求您见一见臣妾!” 眼看帝王仪仗没有丝毫停顿,身边架著的人又要来堵嘴,她豁出去一般,声音更大了:“陛下,臣妾要高发洛贵妃入宫前不贞之事,还望陛下见臣妾一面!” 她这话一出,架著她的两个內监被嚇的一抖,手上力道鬆了些,竟被她抓住机会挣开,跑到仪仗前张开手臂拦著。 帝王的仪仗到底还是停了。 崔玉珍大喜,刚要说话,却听轿撵內传出暗含戾气的声音:“誹谤贵妃,掌嘴二十。” 不等崔玉珍反应,前面的人立时將她制住,一巴掌下去,她的半张脸是木的,耳朵充满嗡鸣声,嘴角也流出血水。 然而第二掌,第三张掌接连而至,也不过片刻,崔玉珍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崔玉珍以为自己死了,但一桶水泼在头上,让她又活了过来。 她痛苦的咳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置身於大殿之中。 身边砚秋和裴榆跪在地上,额头抵在地上,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她下意识的往前方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俊秀的年轻男人手捧暖炉倚在高座上。 身上的玄黑龙袍彰显著他的身份。 崔玉珍愣了愣。 这是她第一次见帝王,意外他长的这样好看。 但恐惧更多。 二十巴掌让她学会了谨慎小心,也不敢多看,努力端正身姿跪好,不敢多说什么。 慕容烬一只手从暖兜里抽出来,缓缓抚摸著:“上次你当面污衊贵妃,贵妃只是罚你半月禁闭,你怎么还不学好呢,撞到朕这里可是会死的。” 他语气温和,甚至称的上是亲切,可话的內容却是让人不寒而慄。 崔玉珍嚇的连忙磕头,瓮声瓮气道:“陛下饶命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虚言,更没有污衊贵妃啊!” 慕容烬道:“哦?那你再说说看。” 崔玉珍忙道:“陛下,臣妾与贵妃其实是有姻亲关係,所以她的事情臣妾最是知道,洛家起初要送入宫的女儿是大姑娘洛贞,洛芙已经跟兗州的千户裴忌定了亲,两人感情甚好,裴忌每每到外地办差,总要带些珍奇礼物给她,递送礼物的时候,两人都是独处,做了什么可想而知。 洛芙对裴忌也是有情的,她总是递信或者亲手做的东西过去,后来虽说解除了婚约,裴忌还趁著雨夜入她闺房,一男一女,乾柴烈火,自然是要做些什么的! 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裴忌的胞妹也在这里,她也能证实臣妾所言非虚,更不是污衊誹谤贵妃!” 崔玉珍强撑著一口气说完,再撑不下去,整个人歪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此时此刻也没有回头路可走,裴榆硬著头皮道:“是……我,不,奴婢可以证实贵人没有说谎,奴婢的哥哥確实很爱洛芙,前些日子家里还寻了个跟洛芙眼睛很像的女人在家里,在兗州时,也確实趁著雨夜去找了洛芙,回来还吐血了,奴婢知道他是因为不能娶她才这样的……” 两人前后说完,大殿便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崔玉珍和裴榆无比忐忑,却也不敢抬头去看。 良久,才听帝王嘖了声:“有你这样的小姑子,幸好她没嫁过去。” 闻言,崔玉珍心中顿时一沉,抬起脸:“陛下……” 慕容烬將手重新插回暖兜里,抱著暖炉站起身:“都杀了吧。” 他轻飘飘撂下这么一句,踱步往翠微宫走去。 第123章 春情 见慕容烬起身起来,高斌也跟了上去。 今日是个阴天,都正午了,四周还暗暗的。 慕容烬抱著暖炉缓步走著。 高斌知道他心中不快,劝道:“那两人明摆著污衊贵妃,陛下可不要因此跟贵妃生了齟齬啊。” 慕容烬哼道:“用你说?” 他走了几步又冷笑道:“虽是污衊倒也让朕晓得些事情,朕还让人去兗州查那个狗东西是否对贵妃有非分之想,不想这狗东西竟都在家找起替身来了!好大的狗胆!” 高斌道:“奴婢这就让人去处置了他!” 慕容烬烦躁道:“都已经杀了三个,他再无缘无故死了,叫贵妃知道,定是要不高兴,她又不能跟朕算帐,想来又要少吃许多饭!” 高斌忍不住笑:“那,放他一马?” 慕容烬呵了声,站住脚步阴森的瞧著他:“你看朕像活王八吗?” 高斌:…… 慕容烬道:“你们东厂不是最会给人罗织罪名吗,去,按正常案子办理,他犯了事,死在牢里与朕可没什么干係!” 高斌:…… 还不是一样? 贵妃不是傻子,接连死人,有无罪名都能猜到是谁授意。 不过这样总比明著去做强一些。 高斌立即去办了。 慕容烬则自己回到翠微宫。 外面侍立的宫女赶忙行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慕容烬问:“贵妃醒了吗?” 宫女道:“回陛下,贵妃醒来已有半个时辰了,用了饭食之后,现下正跟听兰姐姐与青禾姐姐在內殿。” 慕容烬把暖炉扔给她,拢著暖兜走去內殿。 內殿里,洛芙坐在暖榻上,正低头缝製著什么。 听兰与青禾坐在她旁边同她讲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她笑的眉眼弯弯,与初入宫时相比,多了几分温婉,叫人看了心里就舒坦。 慕容烬也没进去,倚在门边望著。 还是洛芙做完手里的活儿,咬掉线头,转身放东西的时候才看见他。 慕容烬看著那张叫他十分喜欢惦念的美丽小脸先是一愣,而后便笑起来,下榻跑到他身边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话呢?” 慕容烬把手从暖兜里抽出来,揽住她的腰往暖榻旁去:“看你正忙著,怎么又在缝製东西?又是给祖母做的?” 前去兗州接老太太的队伍走了许久,洛芙便总觉得人就快到了,总是惦念,给老太太做的暖兜、袜子都有两对儿了。 听兰和青禾见慕容烬回来,福身做了礼后就退了出去。 洛芙坐回榻上,把自己做的东西拿给他看:“给你做的。” 慕容烬挑眉,接过来看了看,虽还没成型,但能看出来应当是要做顶黑貂皮暖帽,只看这料子就很是厚实压风。 “这料子是前些日子內务府送来的,我今日无事就让听兰和青禾给翻出来了,你上朝太早,身子又跟旁人不同,最是寒凉,做顶帽子你好御寒,剩下的料子还能再做对儿护耳。” 洛芙说著去摸他的手,发觉只是有些微凉,便知他听话了,有好好的抱暖炉。 她心中高兴,准备让听兰再送个暖炉进来给他抱上,自己的手却被包住,腰也被圈住,那人就跟张膏药似的贴上来:“芙儿,你只喜欢我是不是?” 不妨他忽然问这个,洛芙有些脸热的点点头。 慕容烬捧起她的脸,又问:“是不是?” 洛芙察觉他有些不对劲儿:“你怎么了?” 他却不说话了,只盯著她,好像非要听她说出来。 洛芙只得道:“我自然只喜欢你。” 慕容烬神情舒展起来,亲上那红唇。 洛芙以为他在朝堂上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便没推他。 没有意外,他越发地变本加厉。 洛芙努力挣出来提醒,他才喘著气抬起脸冲外面吩咐一声。 外面的重重幔帐便相继落下。 內殿里的春情便也被严密的遮挡住了。 第124章 出宫 一场情事过后。 洛芙趴在慕容烬怀里,有些疲累道:“长烬,你今日还要忙吗?” 慕容烬饜足的抚摸著她的长髮:“贵妃想让我忙还是不忙?” 洛芙拍他一下,抬起脸道:“你要是不忙的话,我们去御园摘些梅吧,明个儿就是立冬了,我在家时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跟祖母一起酿酒,梅酒最是清甜好喝,立冬埋下,到夏日取出,饮上一口很是舒坦呢。” 慕容烬舒展著眉眼,捏了捏她艷若桃李的脸颊:“贵妃不累么,还能走呢?” 洛芙红了脸,又在他胸膛上拍了一巴掌:“跟你说正经事呢。” 慕容烬哈哈笑起来,捏住她的手道:“御园那些俗物有什么好,咱们去凤凰山,那里山清地灵,宫里用的水便是取自那里,生长在那里的梅定是比御园里的要好。” 洛芙问道:“凤凰山在哪里,宫外吗?” 慕容烬点头。 洛芙高兴起来。 自从入了宫,就没出去过,宫中虽然哪里都好,待的久了到底烦闷,能去宫外走走自然是好。 只是…… “既然是宫外,来回定要用上许多时间,明日立冬恐怕就赶不回来吃饺子了。” 慕容烬笑道:“凤凰山上有庙,咱们在那里吃也是一样,便是就在那里酿酒也可,待酿好了带回来埋在咱们院子里。” 洛芙连连点头:“那我们快点吧!” 她手撑在慕容烬胸膛上起身:“还要梳洗更衣,再不快点,天就要黑了。” 慕容烬笑看著她忙活,侍女们相继进来后,他才吩咐人准备去凤凰山的事宜。 下午时分,龙輦从翠微宫出去。 到长安左门处停下,慕容烬牵著洛芙下得龙輦,登上早就备好马车,一路缓缓往凤凰山去。 行至一条街道时,隱隱听到有许多人的哭声传来。 洛芙伸手想打开车窗看看,慕容烬握住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谁家举丧而已,外面冷,你开窗,风吹进来,我头疼。” 洛芙听后立即歇了心思,老老实实依偎在他怀里当暖炉。 却不知,传来哭声的地方正是伯府。 崔玉珍、砚秋和裴榆三人被处死。 伯府也受到牵连。 裴榆是外面的人,却能被送进宫,普通人都看的出来有门道,何况高斌为主的司礼监。 倒也没有再杀人,只是將伯府一眾人等贬为庶民。 宅邸因是赏赐之物,是以要被收回。 伯府这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小小都要即刻搬出去,这对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伯府一眾人等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崔玉如甚至直接倒了下去,至今还未醒来。 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连裴宅附近的人家都听到风声,赶著去看热闹。 裴家沉寂许久。 门房瞧见有热闹,也是好奇,拉住一个路人问道:“大姐,什么事啊,开庙会了?” 八卦谈资就是要传来传去才让人满足,那大姐停住脚步,说的眉飞色舞:“那可比庙会还好看呢,伯府一家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全都被贬为庶人了,现在这一大家子都在张罗著搬家呢,咱们老百姓可不得去悄悄热闹嘛!” 门房一愣:“伯府?哪个伯府?” 大姐道:“广寧伯府唄,京城里还有哪个伯府?” 门房一拍大腿:“我们大姑娘还在那儿呢!” 他赶忙转身回去稟报。 第125章 裴榆没了 门房跑到二门里,跟守门的婆子说了这事,婆子大惊,连忙跑进许氏的院子,叫道:“太太,不好了,伯府出事了,咱们大姑娘还没回来呢!” 许氏正在跟周氏抱怨些有的没的,闻言眼一横,骂道:“你鬼叫什么,伯府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婆子道:“太太,外面都在传广寧伯府不知怎么得罪了陛下,一家子都被贬为庶民了!” “啥?!” 许氏一下子坐直了:“她她她……庶民?” 周氏也懵了:“这,好好的,怎么会得罪陛下?广寧伯府也不是什么能触及天顏的人家啊。” 许氏已经站起来了:“走走,咱们赶紧去看看,她们犯了事,別牵扯到榆儿,更別牵扯到咱家!” 周氏连忙去扶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那二叔那边要不要说一声,还有二奶奶……” 许氏道:“家里的事一桩接这一桩,忌儿好容易安生几天,就別去扰他了,咱们先去瞧瞧,把榆儿接回来也就是了,不行了再说也不迟。” 也没提洛贞。 周氏便没再多说什么,扶著许氏匆匆出门吩咐人备马车。 待马车备好,两人坐上去一路赶到广寧伯府,只见附近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许氏和周氏拼了命钻进去,见广寧伯府门前堆满了行李,老老少少小小站成一堆儿,角落里还躺著个崔玉如,没人管她,她身边只跪坐著两个七八岁的女娃娃。 那一堆人里哭嚎的,懵怔的,不知所措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府门旁和內门里还立著手持佩刀的侍卫。 许氏和周氏往那一堆里挨个儿看了一遍。 许氏急道:“怎么不见榆儿啊?” 周氏也纳闷:“崔娘子都躺在外头,看样子伯府的人都出来了,榆妹妹这个外人也该在外头才是啊。” 许氏记掛女儿,顾不得许多,自己走到崔玉如身边问那两个小姑娘:“两个姐儿,问下你们,我们家丫头裴榆呢,怎么不见她啊?” 那两个小姑娘是崔玉如的女儿,裴榆在伯府好些日子,她们也都认识,知道她的名字。 她们並不喜欢裴榆,但现在人都死了,那份厌恶也就消了。 大一点的姑娘说显泫然欲泣道:“她和我姨娘都被处死了。” “啥?” 许氏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家裴榆好好在你家住著,你们一家都全须全尾的,怎么偏我家孩子死了?” 她一把攥住那大姐儿的衣领,骂道:“小蹄子,我可告诉你,你们现在是庶人了,我家还是官身呢,你敢耍滑头不说实话,我就把你卖去妓院!” 大姐儿嚇到了,哇哇哭起来。 小一点的二姐哭著扑过来咬许氏的胳膊。 这二姐虽然还小,但牙口已经长全乎了,这般拼命咬下来,许氏顿时叫起来,鬆开手,扬起手冲二姐脸上抽了一巴掌。 二姐顿时也哭起来,终於引得伯府眾人注意。 围观的人也看过来,见许氏打骂孩子,纷纷指指点点的骂起来。 伯府男人都瘫了,还是一个年轻媳妇走过来,推开许氏骂道:“老贼婆休想落井下石!我们家就算没落了,也轮不到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来糟践!” 许氏记掛女儿,不甘示弱的拍著喊道:“还有没有王法了!她们家拐卖我家姑娘,生死不见踪影,我上门討个说法还要被打骂?我告诉你们,你们今个儿不把我家姑娘交出来,我还要找皇帝告你们一状,把你们全都砍了,让你们连庶人都做不成!” 年轻媳妇听后就知她是来找裴榆的,也是又怒又急:“你家那蠢的掛相的姑娘在陛下面前乱说话,连累崔贵人一起被处死,还让我们全家都被贬为庶人,我们还没上门找你们要说法,你反倒有脸过来打我家姐儿?还要告御状?你告去吧,你们家也被砍了才好呢!” 那年轻媳妇骂骂咧咧许久。 许氏都不曾还口。 周氏察觉不对,赶忙去看她的脸,见她嘴唇直哆嗦,赶忙安抚道:“娘,定是她们胡说的,你別多想,我再去问问。” 她心里也是惊涛骇浪似的,安抚了许氏一句,赶紧又去找那年轻媳妇说了些好话问道:“家里孩子不见了,总是会著急了,这一著急就口不择言了,大姐你多往心里去,我们家大姑娘到底怎么了,你总得告诉我们一声啊。” 那年轻媳妇不耐烦道:“我不是都说了吗,你家那大姑娘什么德行想必你们自家人最是清楚,她在陛下跟前胡言乱语,连崔贵人都被处死了,她能不死?” 周氏心彻底凉了,忙问:“可是,她一个闺中女儿怎么能到陛下跟前回话?” 年轻媳妇看了眼地上躺著的崔玉如,厌恶道:“还不是她!她们两个整日凑做一堆,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竟然把那蠢货给送进宫,如今害了我们全家!” 周氏心里顿时明白了。 怪道这崔玉如前些日子那般殷勤,还亲自登门把裴榆带走,什么家里小公子想亲近裴榆是假,想著法把裴榆送进宫办事才是真。 只是不知道她指使裴榆做的是什么杀头的事,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裴家…… 她心里也乱成一锅粥,强自撑著问道:“那,那我家裴榆的尸身呢,总不能连尸身也没了吧?” 年轻媳妇道:“你自去宫门口看看,说是让去领,我们家可没那閒工夫去领一个害我们家的人尸骨,你们要是有心就一起收了吧。” 周氏回身扶住许氏道:“娘,咱们,咱们得去宫门口看看,榆妹妹可能就在那儿……” “好,好,咱,咱们去接榆儿……” 许氏死死攥著她的手,像攥著根救命稻草似的,颤颤巍巍往马车方向走。 第126章 裴忌被抓 许氏和周氏赶到宫门口。 外头空荡荡的,並没有尸体等著认领。 许氏这会儿都有些撑不住了,周氏也不好让她再去问,只让车夫帮忙照看著,自己下了马车走去宫门口。 宫门口左右站著侍卫。 她过去陪著小心问道:“大人,民妇是来认领我家小妹尸身的,这怎么不见人?” 这么些日子以来也就今天从宫里送出来死人。 侍卫一听就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也没为难,说道:“你们来晚了,人家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等著,长时间没人来收,就直接送去乱葬岗了,你们打听一下自去收尸吧。” 周氏连忙应声又道了谢才走回来。 许氏抓住她的手,颤巍巍的问:“榆儿呢?” 许氏怕说了实话让她更受不了,她自己也不敢去乱葬岗,撒谎道:“人家给放义庄了,这义庄还得找人打听,娘咱先回吧,把这事跟二叔说一下,让他派人去领,咱们妇道人家过去恐怕会被刁难。” 许氏已经六神无主,拿袖子擦了擦眼泪,点点头缩回马车里。 周氏也登上马车,两人又回去了。 哪知道,裴宅门口竟然也站著官兵。 “这,这是怎么了?” 许氏脸都白了,下马车的时候差点摔了。 周氏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她看见裴忌被几个官差押著出来了。 洛贞木呆呆的跟在后头,看起来有些精神恍惚。 “你,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 许氏衝上去阻拦官兵。 官兵抬手將她推开,喝道:“裴忌涉嫌行贿杀人,我们要拿他进应天府审问,再敢阻挠办差,同罪论处!” 说罢押著裴忌便走。 裴忌面如死灰,从头到尾也没说什么。 许氏爬起来要去追,周氏赶忙衝过来拦住,也是天塌了般哭道:“娘,別追!” 许氏望著官兵的背影,身体直哆嗦:“我儿好好的,他们凭什么抓他!凭什么抓他!” 她重复著,身子渐渐僵直倒下。 许氏拼命把她抱著,喊道:“来人!快来人!” 车夫赶忙过来帮忙扶住一看,许氏已经是嘴眼歪斜。 车夫惊道:“太太这是中风了!” 周氏简直欲哭五泪,冲洛贞喊:“二奶奶,你还不快过来帮忙!还有你们,过来两个人把太太抬回去,再去请个大夫过来。” 站在洛贞身边的丫头婆子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跑过来七手八脚把许氏给抬回去。 周氏这才腾出手,走到还木呆呆的洛贞身边,埋怨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她到底是婆母,咱们家的主心骨又被抓了,你再不管不顾,像样子吗?” 洛贞看看她,终於开口了:“怎么会这样?” 周氏被气个仰倒,眼看也指望不住,只得指使家丁去面把鬼混的裴端叫回来,又同许氏身边的婆子交代一声,让她等著大夫过来照看著点许氏,自己则喊了几个丫鬟,出去跟人打听乱葬岗的位置。 等到裴榆的尸身被接回来,已经是深夜了。 放在棺材里停在前厅。 许氏中风倒下,已经不管事了。 周氏忙的脚不沾地。 洛贞一直在自己院子里坐著。 赵嬤嬤陪在她身边,也是无言。 裴家在京城无亲无故,洛贞这边也只有个伯府。 可现在伯府倒了,家里小姑子还因伯府而死。 她们谁也靠不住,更不知该找谁疏通关係。 裴忌这次必死无疑了。 “姑娘,事已至此,你得为自己打算,头一件事就是把嫁妆看好了。”赵嬤嬤忍不住开口劝道。 洛贞看向她:“嬤嬤,我想不通,裴忌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要谋反做皇帝的吗? 为什么她嫁过来,他不是被打就是被抓。 这是谋反的样子吗? 赵嬤嬤不知道洛贞的梦,以为她受不了打击,嘆道:“这都是命啊,如今最好是要封休书,回到兗州再嫁才是正经,姑娘又没生养过,不愁没人登门提亲。” 洛贞:“在嫁?” 赵嬤嬤道:“是啊,姑娘你还年轻,难道要守一辈子寡不成?” 那自然不成。 可裴忌不一样。 他,他是要当皇帝的人啊。 说不定,这只是一个考验。 他这次出来就该谋反了呢…… 她总不能半途而废。 何况,再嫁又有什么好人家能选呢。 到时嫁个还不如裴忌的,她后半辈子岂不是更难? 想到这里,洛贞摇摇头:“我得救他出来。” 第127章 找洛芙救裴忌 “你救他出来?” 赵嬤嬤不理解洛贞对裴忌的执著,她明明也不是那么爱这个人:“姑娘要怎么救,伯府都没了。” 洛贞道:“这种事情,伯府就算在也帮不上忙,更不会帮。你还记得上次来家里看望裴忌的那个人吗,好像叫祈川的,他跟裴忌是同僚,看起来也很是讲义气,我们去找他或许能有办法救出裴忌。” 赵嬤嬤很想问问她,就算能救,那救出来之后呢? 进过大牢的人,上官还会重用他吗? 恐怕最好的结果就是做一辈子锦衣卫小旗。 京城开销大,许氏又中风了,汤药每日都少不了,就裴忌那点俸禄养不了家。 何况他那样子也不像是要养家,认真过日子的。 只能靠洛贞。 过些日子洛贞嫁妆用完,这宅子都住不起。 她这等奴僕定也是要发卖的。 她这把年纪了,再被卖,指定是活不下去的。 她不能再跟著这位大姑娘了。 想到这里,赵嬤嬤点点头:“我竟没想起这个人,他与姑爷同为锦衣卫定是比咱们有法子,只是现在天太晚了,咱们又不知他住处,明个儿去北镇抚司寻他吧。” 这一天经了这么多事,洛贞也著实累了,没再多说,由赵嬤嬤服侍著沐浴之后入了床榻沉沉睡去。 赵嬤嬤以洛贞伤心难过,需要自己相陪为由,把丫鬟们都打发出去。 她在洛贞臥房里坐到下半夜,这才走到床边,伸手一点一点摸进洛贞的枕头里,从下面摸出一小串钥匙。 这串钥匙能开臥房里所有上了锁的柜子。 赵嬤嬤是洛贞的心腹,自然知道。 她拿著钥匙一边小心提防著洛贞醒来,一边躡手躡脚走到立柜旁,小心翼翼打开柜门,在里头翻找一番,寻到一个小匣子,拿钥匙打开后,里面赫然是几张身契。 赵嬤嬤借著臥房里留著的一盏油灯,把匣子里的身契都拿出来,凑在眼前一张张辨认,最后挑出自己的身契揣进怀里,其他的原样放回。 最后顶著噗通噗通直跳的心,把钥匙从新放回落贞枕头下。 做完这一切,赵嬤嬤这才大大的鬆了口气,在床边的脚凳上坐下,就这么对付了半宿。 次日一大早,洛贞醒来发现赵嬤嬤坐在床榻上不禁一愣,支起身子推了推她,唤道:“嬤嬤,嬤嬤……” 赵嬤嬤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道:“姑娘醒了。” 洛贞道:“你怎么睡在这儿?” 赵嬤嬤扶著床沿颤巍巍站起来:“我想著姑娘接连遭逢恶事,怕姑娘睡不踏实,便守在姑娘身边,若姑娘有事叫我也方便。” 洛贞闻言心中难得涌出一股暖流,拉过她的手:“在这里,也只有嬤嬤疼我。” 赵嬤嬤慈祥笑道:“你也是我看著长大的,我不疼你还叫谁来疼咳咳……我服侍姑娘更衣,咱们还得去北镇咳咳……” 洛贞见她直咳,一脸疲態,她又这么大年纪了,也是怕她病倒,就没人能用了,忙道:“嬤嬤怕是昨晚受了风寒,你先回房歇息,待会儿我叫人做碗薑汤给你送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赵嬤嬤道:“嗓子痒咳两声罢了,不碍事,姑娘別操心咳咳咳……” 她又惊天动地的咳起来。 洛贞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劝道:“咳成这样怕是病气入体了,嬤嬤你自己去医堂里瞧瞧,抓点药回来吃,我这里让丫鬟陪著也是一样。” 赵嬤嬤嘆道:“也好,免得我这病气过给姑娘,那我先出去了。” 洛贞忙点头,看著她出去后,拿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又下床打开窗,这才叫丫鬟进来洗漱更衣,连早饭也没吃便带著丫鬟出去了。 路过前厅时,瞥见里头放著的漆黑棺材。 心中不免一惊,隨后反应过来这是裴榆,心中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当初,她的嫁妆放在前厅,她偷摸来偷,如今她自己也躺在了前厅。 是有快意,可多少又有些唏嘘,这么个蠢货死不足惜,死了还能少许多麻烦。 只是她一死,总让人觉得裴家就要这么萧条下去了…… 洛贞心中压了块大石一样,没再多看,带著丫鬟出门登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往北镇抚司去。 北镇抚司名声不好,一路过来行人逐渐没了。 洛贞下了马车,看著北镇抚司深红色的门脸,心里也直打突突。 大门左右並无人看守。 洛贞壮了壮胆子准备进去时,两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走出来,想是要出去办事,看见洛贞后喝了声:“什么人!” 洛贞忙陪笑道:“二位大人,民妇是来寻祈川祈大人的。” 两个锦衣卫互相看看,其中一个道:“祈川可没老婆,你是谁,找他干嘛?” 裴忌被抓的事,这些人应该也知道,洛贞怕说出裴忌来,他们怕沾关係拦著不让进,只道:“民妇的夫君跟他是好友,家里有急事寻他,还请两位大人行个方便,帮忙叫一下他。” 她说著上前把早就准备好的银子递过去。 两人接了银子倒也真给办事,说了声等著,转身进去叫人。 没一会儿,祈川就出来了。 一看见洛贞,他很是意外走过来道:“弟妹?你怎么找我?” 洛贞连忙陪笑道:“我这也是没法子了,这才来找祈大哥。” 祈川闻言忙问:“怎么了,裴兄弟的伤恶化了?” 洛贞摇摇头:“祈大哥还不知道吗?我夫君他……昨日下午被应天府的官兵抓了,说他涉嫌行贿杀人……” “什么!” 应天府跟北镇抚司没什么关係,祈川还真不知道,惊道:“我跟裴兄弟总是在一处当差,我怎么不知道他行贿杀人?他这是得罪谁了吗?” 洛贞嘆道:“官场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夫君回来也从不跟我提起,我这真是没法子了,这才厚著脸皮过来寻祈大哥,看能不能想个法子把夫君救出来,需要多少银钱都行的。” 祈川对她印象一般,不想裴忌被抓后,她竟能为他奔走,还愿意撒出银钱,心中对她好感倍增,但也是为难。 他有心帮忙,可他在这京城除了王爷也没什么靠山。 但王爷心思单纯,他不想让他陷入官场的爭斗之中。 何况,他现在连裴忌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祈川也是一头雾水,不知该怎么办。 洛贞见他直挠头,脸上神情並不是不耐,而是担忧与焦急。 便知他应当也是无法。 那就只能找她了…… “祈大哥,我倒是有个法子一定能救我家夫君出来,只是我进不得宫,还得要祈大哥帮忙才行。” “进宫?”祈川愣道,“你进宫干啥?” 洛贞道:“我妹妹洛芙是宫妃,深得陛下宠爱,如果能让我见到她,我家夫君就能得救了。” 祈川讶异道:“你妹子是宫妃?我怎么没听裴兄弟提过?” 洛贞笑了下:“他心里有鬼自然不敢提。” 祈川:“啥?” 洛贞道:“没什么,还望祈大哥帮我。” 祈川忙一口答应下来,说道:“只是宫廷不是那么好进的,我可以借公务之便进去,找人帮你传话给宫里的娘娘,但带你进去见她,却是不行的。” 洛贞怕只是传信过去,洛芙一念之间,不想帮就当没听见了,最好是让她见到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行。 可祈川说的也是,深宫哪里是好进的,连宫妃的娘,也只有在宫妃身怀有孕时才能进去探望。 她这个姐姐又算的了什么。 洛贞想了想道:“那可否把我的信递进去?” 祈川道:“你写吧,我儘量帮你递过去。” 洛贞赶忙道谢,寻了个笔墨铺子斟酌著把信写好交给祈川。 祈川手里正好有个需得入宫的差事,也没二话,拿了洛贞的信,回北镇抚司牵马出来往內廷而去。 第128章 稟报贵妃娘娘 祈川入了宫,去到司礼监把差事办好后,找了个相熟的小內监先塞了银子问道:“兄弟,打听个事儿。” 小內监接过银子往怀里塞,笑得合不拢嘴:“有什么事儘管问就是,都是自家兄弟,这么客气做什么。” “就知道兄弟仗义。”祈川恭维一句,问道,“陛下如今可是盛宠一位姓洛的娘娘?” “哟,你都知道了?”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小內监笑道,“那是咱们贵妃娘娘,自打娘娘入了宫,咱们宫里上下就跟活过来一样,能如此便可知陛下是怎样宠爱娘娘了,昨个儿还带娘娘去凤凰山了呢。” 祈川一愣:“娘娘不在宫里啊,那什么时候回来?” 小內监道:“那咱们哪里知道,你打听娘娘的行踪做什么?” 祈川也没说谎:“娘娘的姐姐在宫外有难处,想见娘娘见不到,便托我进来给娘娘递个信儿,不想娘娘竟是不在宫里。” 小內监瞭然,有难了便寻有权势的亲戚帮忙,这也是人之常情,贵妃娘娘心善,定是要帮的。 何况陛下都让人去兗州接老太太了,说不得往后这位姐姐也能得什么殊荣封赏呢。 他在这个时候行个方便,將来定是有好处的。 “原来是娘娘的姐姐有难,那咱们可不能坐视不管。”小內监热心肠道,“陛下和娘娘既在凤凰山,每日时蔬鲜果之类的吃用都是要送的,採办处的人走了有一会儿了,你骑马快些追上他们,跟管事的小六子报我的名儿,让他帮你带话进去就成了。” 祈川大喜,赶忙道谢。 小內监摆手道:“举手之劳罢了,在娘子面前提我一句就行。” 祈川连忙答应,便要赶紧出宫去追採办处的人,不想出门时竟碰上个熟人。 “文姑娘?”祈川有些惊喜,“你怎么来司礼监了?” 文香君看见他也是意外,笑道:“我来递交文书,过两日就要去北镇抚司当差了。” 祈川高兴道:“那咱们岂不是能一起共事了?” 文香君点点头,心中也很高兴。 她在考核中次次得头名,学院终於肯放人让她外出做事! 往后就能大展拳脚了! 她拱手笑道:“往后还要祈兄和裴兄多多关照。” 祈川听她提起裴忌,忍不住嘆了口气。 文姑娘都要入北镇抚司了,他却被抓了起来,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文香君道:“祈兄怎么嘆气?” 祈川本想跟她说说裴忌的事,但他现在还要去追採办处的人,耽搁不起时间,只道:“过两日你来北镇抚司我再跟你细说,我现下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文香君也只是隨口一问,闻言忙道:“祈兄请便。” 祈川冲她点点头,快步走出宫门,取了马,一路往凤凰山疾驰。 正好在山脚下赶上採办处的人。 照著那小內监的话,跟管事的小六子提了他的名儿,又塞了银子,那小六子立刻就亲热了许多。 又听说是贵妃姐姐有难,立马拍胸脯道:“既是贵妃娘娘的事,那可是万万不能懈怠的,你在这儿等著,我上去叫人到娘娘那稟报一声,看娘娘是何示下。” 祈川本没奢望能见到贵妃娘娘,都打算让这小六子递信进去了,不想他竟愿意进去稟报,不禁大喜,赶忙应声,站在原地看著那小六子带著车队走到山脚守卫身边亮了腰牌拉著车上了山道。 第129章 这位贵妃娘娘怎么像阿姐 凤凰山秀丽,风却大又冷。 慕容烬不耐冷,到了这里就跟洛芙越发的像了,甚至还要更严重一些。 晚上睡得早不说,早上起的也晚。 洛芙每日睡觉与起床的时间都有定数,到时间可就躺不住了。 她想起身,慕容烬却把她箍在怀里,脸埋在她发顶,声音哑哑的,饱含睡意:“再睡一会儿,外面那样冷……” 洛芙只得陪他躺著,只是过了一会儿就耐不住了,悄悄摸上他的手往外掰。 快掰开的时候,他竟然又搭回去重新握住她的腰:“不许走……” 洛芙扭了扭身子:“我睡不著了,你自己睡嘛。” 慕容烬从她发间抬起脸,睏倦地睁开眼睛道:“酿酒又不赶时间,下午暖和一些再做也是一样。” 洛芙有些好笑,前日傍晚到的凤凰山,休整一晚,次日睡到正午才起,下午上山又觉风大,还没采多少梅就又回来,酿酒这事,八字那一撇还没画实呢。 不过这里確实要冷一些,长烬体质跟別人不一样,到了这里就更不好受了。 她的手搭上他胸膛,仰面望他:“其实酿酒也没什么要紧的,我们赏了与景就好了,今日回宫也行的。” 慕容烬看著怀里比儿还要娇艷的美人,俯首在她鼻尖上蹭著:“不回,说好了陪你过来酿酒。” 洛芙忍不住笑道:“那我先起来,等下午暖和了,我们再一起酿酒好不好?” 慕容烬抬手捧住她脸,往下移,寻到那鲜般的嘴唇亲上去。 洛芙承受著,以为又要被折腾好一会儿了,不想他並没有太过分,只是亲了亲便抬起脸道:“去吧,记得等我一起。” 洛芙赶忙答应,从他怀里退出来起身下床。 侍立在外面的听兰与青禾听见动静,忙走进来,见穿著小衣的贵妃正在合帐子。 帝王侧身趴在床边,困得跟只大猫似的,还扒拉著贵妃裙边的丝絛。 贵妃把自己的丝絛从他手里拉出来,又把他的手塞回床上,这黏人的“大猫”才安分了。 听兰与青禾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洛芙一回身见她们这样,也忍不住笑了。 洗漱更衣后,又用了饭食,洛芙让听兰去拿斗篷过来,准备自己再出去外头采些梅。 外面进来个小侍女,恭声道:“娘娘,採买那边的人过来稟报,说是娘娘的姐姐托人过来有事相求,现在人就在山下,娘娘可要见他?” “我姐姐?”洛芙很是惊讶。 洛贞找她? 那她应该是遇到特別难的事情了吧。 毕竟她那么爭强好胜,找她就等於自认矮她一头。 如果不是过不下去的话,她定是不会走这一步的。 洛芙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道:“让人过来吧。” 小侍女应声下去。 听兰拿著斗篷回来,洛芙道:“等一会儿再出去。” 听兰面有不解,青禾道:“外面有人求见娘娘,等见了人咱们再出去。” 听兰好奇地看向洛芙:“娘娘,谁要见您呀?” 洛芙道:“我嫡姐。” 听兰与青禾都知道洛芙是行二,也是对这个大姑娘好奇,青禾道:“大娘子怎么会知道娘娘在凤凰山,竟然还找过来了?” 帝王与贵妃的行程泄露给宫外的人知晓,这事要真追究起来,许多人都是要掉脑袋的。 洛芙听出她的话外之音,说道:“她定是有难处了,能找过来定也是了大气力,那些肯帮她的人应当是知晓她是我姐姐,也不敢怠慢,就不要小题大做了。” 就知道她会宽容,青禾与听兰也只得应是。 又等了一会儿,外面侍女进来稟报:“娘娘,人过来了。” 洛芙道:“让他去前面佛堂等著。” 侍女应声下去传话。 洛芙站起身,听兰为她披上斗篷,与青禾一起扶著她往前面佛堂走去。 到地方后,只见一个身穿飞鱼服的健壮男子站在堂中,束手束脚的,不敢东张西望,看起来很是拘谨。 “贵妃娘娘驾到!” 在堂边侍立的侍女高呼道。 那男子闻言头也没抬,立马面朝外跪下道:“小人拜见贵妃娘娘!” 洛芙走过去道:“快起来吧。” “是。” 祈川应声站起来,却还是不敢抬眼多看。 听兰与青禾很是满意,扶著洛芙坐下。 洛芙也认得锦衣卫的衣裳,便也晓得面前人的身份。 想起文香君曾跟她说过在外面碰见裴忌的事,当下也是瞭然。 裴忌是锦衣卫。 这个人也是锦衣卫,想来定是交好的同僚。 洛贞能找到一个锦衣卫帮忙,也不足为奇。 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洛芙问道:“我姐姐叫你过来的?” 祈川道:“回娘娘的话,正是如此。” 洛芙道:“我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祈川赶忙伸手入怀把洛贞写的书信拿出来,双手捧著递上去道:“娘娘,这是她给您写的书信,您一看便知。” 听兰上前拿过书信递给洛芙。 洛芙拆开信封,看了两行字,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到后面,脸色甚至称得上难看。 听兰与青禾见状神情也紧绷起来。 见洛芙放下信,一双黧黑的细眉皱起,半晌不说话,两人更是忧心:“娘娘,怎么了?” 祈川闻言忍不住抬眼看向洛芙。 洛芙没有回答听兰与青禾,只看向祈川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祈川看著她,愣愣的。 青禾脸色一沉,喝道:“大胆!” 祈川这才回神,赶忙垂下眼睛,又跪下叩头道:“娘娘恕罪,小人並非有意冒犯娘娘,只是,只是看娘娘觉得眼熟……” 听兰怒道:“放肆!娘娘是什么人,能让你觉得眼熟?” 她对洛芙道:“娘娘,此人油嘴滑舌,您当罚他。” 洛芙心思都在那封信上,不想多纠缠,站起身道:“罢了,让他回去吧。” 她说著便举步走了。 听兰与青禾瞪了祈川一眼,也忙跟上去。 等到脚步声消失。 祈川这才敢抬起头,望向外面,神情怔怔。 这位贵妃娘娘的眼睛,怎么,怎么也那样像阿姐? 第130章 那个人你最好忘掉 “娘娘,我们还去采梅吗?” 路上,青禾小心的问。 洛芙缓步走著,摇了摇头。 青禾拉拉听兰,想让她想想办法。 听兰愁眉苦脸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默默的跟在洛芙身边。 洛芙没有回同慕容烬住的厢房,只寻了个长廊坐下,沉默的看著眼前的屋舍与小道。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多了道人影。 “连厢房都不回了吗?” 洛芙仰起脸:“你起来了,吃过东西了吗?” 慕容烬抄著手站在她身边,轻哼道:“你是真关心我,还是在想你那个姐姐?” 洛芙垂下眼:“她们跟你说了……” 慕容烬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脸:“她跟你说什么了?” 洛芙被迫仰面望著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杀了裴榆,还有崔玉珍和她的侍女。” 听她自己说出来,慕容烬的神色更是阴鷙:“她们该死!” 洛芙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微微侧过脸。 慕容烬抬起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咬牙道:“你要因为她们跟我生气?” 洛芙看著他,嘆了口气,抬手贴在他手背上:“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觉得……她们罪不至死,因为我就这么把她们全都杀了,我心中不安。” 慕容烬脸色稍缓,在她面前蹲下身:“她们自己要往我手里撞,与你无关,不许多想!” 洛芙点点头。 慕容烬拉过她的手,站起身:“好了,你不是要去采梅么,我陪你。” 洛芙任由他牵著手,沉默的跟著他一起往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片红白梅林,洛芙最是喜爱,每次过来都要在里面转上好几圈。 只是顾忌慕容烬的身子,每次也就只停留小半个时辰。 酿酒用的梅都没采够。 慕容烬握著洛芙的手站在梅林中,对她笑道:“今日我们多留一会儿,把你要的梅采够,等老太太来了,或许还能喝上一口我们酿的新酒。” 洛芙没有笑,望著他忽然道:“长烬,你能不能放了裴忌?” 慕容烬顿住,脸色一点一点变的阴沉。 洛芙压下心中忐忑,又重复了一遍:“放了他吧,好不好?” 慕容烬鬆开她的手,冷漠道:“他怎么了?” 他明知故问,洛芙也只得说道:“我姐姐的信里说他被应天府的人抓走了。” 慕容烬道:“既是应天府抓的,那就说明他犯了案,贵妃最是善良公正,怎么面对他时,竟想徇私枉法了?” 洛芙一愣,忙解释道:“我没有徇私的意思,他……” “既没有,那就不必说了!”慕容烬死死盯著她,“贵妃,你现在是我的妃子,那个人你最好忘掉!” 洛芙本是忐忑,但听到他这种话,也不免难受,皱眉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自然知道是你的妃子,心中更没有那个人,又谈何忘掉?” 慕容烬脸色稍霽,伸手揽过她:“好,既然没那个人,就不要再提他了,我们继续采梅,老太太就快来了,我们高高兴兴的迎她不好吗?” 洛芙一时无言。 都这样说了,想来是不会放过裴忌的。 洛芙的目光扫过那些清丽的梅,脑中闪现的却是崔玉珍的脸。 还有死去的另外两个人。 她们確实是自己撞到长烬手里的。 可裴忌不是。 他明显是因为她才被长烬下令抓起来。 她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 尤其是因为她而死。 若不做些什么,裴家定会就此家破人亡。 她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孽债。 第131章 撒娇 “长烬,我们回宫吧。” 洛芙拉了拉慕容烬的袍袖说道。 慕容烬停住脚步,看了看她,也没问什么,頷首道:“都听贵妃的。” 洛芙知道他已经不高兴了,可她不能退。 那毕竟是人命。 回到厢房,听兰、青禾她们收拾东西。 洛芙坐在椅子上,慕容烬抄著手坐在另一边。 听兰与青禾大气不敢喘,余光时不时往两人身上瞟。 自从得了贵妃,帝王哪一日不是黏著人不放? 现在竟是一句话也不说。 贵妃呢,神情忧鬱怔忪,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样子。 也不知道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叫平日里如胶似漆的帝王和贵妃竟也生了隔阂。 “陛下,娘娘,午膳已经备好了,可要传膳?” 侍女进来说道。 慕容烬看著洛芙,没说话,只是抬了下手。 侍女会意下去。 不多时,侍女们便端著饭菜进来摆在桌案上。 慕容烬站起身,走到洛芙跟前牵过她的手:“过来用饭。” 洛芙隨著他起身,坐到桌案前。 桌案上摆放的饭菜都是她爱吃的,可她没胃口,勉强喝了半碗汤。 慕容烬看的烦躁:“就那么食不下咽?” 洛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慕容烬摔了象牙筷:“左右你也吃不下,回宫有什么用,不必回了!” 洛芙皱起眉,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慕容烬却越发的烦躁,拧眉站起身,挥袖出去了。 过了会儿又大步进来,额头上爆著青筋,阴测测道:“你回宫想找谁?高斌只听我的,他不会帮你查那个人的案子。你想找文香君?她倒是会帮你,可你就不怕连累她?还说你心里没那个人,若是当真没那个人,你会不惜连累你的好姐妹?” 洛芙一时无言。 她確实想回宫寻高斌和文香君去查裴忌的案子。 查清楚他到底是不是贿赂杀人,也好再跟长烬提起。 她没想过会连累文香君。 因为她知道,长烬不会这么做。 她在仗著他对她的爱行事。 洛芙心中一直不好受。 此刻见慕容烬额上青筋暴起,嘴唇也发青,更是心疼。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环抱住他的腰,將自己的脸埋在他胸膛上:“长烬,你不要生气。” 慕容烬脸色缓和了些。 洛芙也立时察觉到了,仰脸望著他道:“我只是不想再造杀孽,现在在牢里的不是裴忌,是裴榆,是乞丐,我也是会管的,她们都是人,若当真十恶不赦也就罢了,因为我而变的家破人亡,这太过了。 我吃不下饭,不是因为一直记掛著裴忌,而是因为这样的杀孽让我心中不安。”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长烬,让香君去查查吧,查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罪,若是有罪便罚,无罪就放了吧,你若是不喜欢,让他们一家回兗州去,我已经是你的妃子了,我心中只有你,他不值得你生气,我也不想让你生气……” 娇娇美人抱著他,仿佛被露水打湿了一般说著软和的话。 慕容烬纵使心中再是有气,也发不出来了。 他下意识的握住她的腰想,她不喜欢杀人,他又不是不知道。 他先杀了三个人,她都没跟他计较,只是在阻止他杀第四个。 虽然这第四个是他最想杀的…… 可她说了,她心中只有他。 他若是一意孤行,偏要杀了那人,反倒是把她推开了,往后若她因此一直吃不下饭,日渐消瘦,那可怎么办? 慕容烬竟有些恐惧,抱紧了怀里的人,咬牙道:”我这次就放他一马,若他对你再有不轨之心,我定要他的命,你不许再为他求情!“ 第132章 把你餵饱了 听他肯放过裴忌,洛芙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赶忙点头:“好,我叫人劝劝他,他若还是执迷不悟,你要做什么,我都不管了。” 还要劝劝他! 慕容烬脸色又难看起来。 那娇娇美人儿却很高兴,笑顏如的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下,笑道:“长烬,你真好。” 慕容烬轻哼:“又来这招。” 话是这么说,他刚升起的那股子气还真就立马消下去,嘴角甚至还不自觉扬起来,却又不想让她觉得他太好拿捏,把脸別了过去。 余光见她眼睛弯成月牙,踮起脚又在他脸上亲了下。 慕容烬眼神暗了暗,转回脸,握住她的腰,把她举的跟自己同高:“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洛芙揽著他的脖颈,脸颊微红:“知道。” 慕容烬忍不住在她红唇上啄了啄:“先吃饭,把你餵饱了,中途你肚子才不会叫。” 洛芙的脸霎时红透了,握起拳头捶在他胸膛上:“才没叫呢,不许再提了!” 慕容烬:“噗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著把她抱去饭桌前坐下,把饭菜往她面前推了推:“现下总算该有胃口了吧?” 洛芙点点头,心里却还记掛著刚才的事,害怕耽搁了时间裴忌要死在牢狱了,对慕容烬道:“长烬,先叫人去牢里把人放了吧。” 慕容烬现在心情大好,倒也没再计较,喊了个內侍进来吩咐几句,那內侍便忙应声下去办了。 洛芙这才真正放心,吃了些饭,由慕容烬牵著手在外廊上消食,只是刚走两圈就被拐进了厢房。 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回宫的事也暂时搁置了。 天色由明转暗。 裴忌从应天府的牢狱里走出来。 外头站著个青衣內侍。 带裴忌出来的狱卒弯腰恭敬道:“公公,人带出来了。” 青衣內侍嗯了声,看向他旁边的裴忌:“你就是裴忌?” 裴忌动了动开裂的嘴唇:“是。” 青衣內侍漫不经心的敲打著:“你这次能出来,是陛下开恩,下次可再没这般好运气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裴忌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谢圣主隆恩,裴忌定会铭记在心,不敢忘怀!” 青衣內侍点了点头:“回去好生待著吧,咱家也该回去復命了。” 狱卒恭敬的送青衣內侍上马。 裴忌望了望昏暗的天色,脚步缓慢的往自己家走去。 街道各处都掛上了灯笼。 裴忌受过刑,身上血痕斑斑,身形狼狈,一路走来引得不少人瞩目。 祈川忙完了事,从北镇抚司出来便直奔应天府。 路上正好碰见裴忌,他大喜,赶忙唤了一声,跑过来扶他:“裴兄弟,你出来了,真是太好了,你身上有伤不好走,来,我背你。” 裴忌没让他背,也没说话,神情麻木的往前走著。 莫名被抓去坐牢受刑,谁心里都不好受,祈川並没在意裴忌的態度,一边扶著他往回走,一边跟他说著自认为的好事以做安慰。 “兄弟,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啊,你被抓进牢里,你那媳妇急的都到北镇抚司找我帮忙了,还不惜往外撒钱也要救你出来,她一介女流能做到这份上,真是很不容易了。” 裴忌神色如旧,並不意外。 他早知道洛贞嫁他是有目的,这个目的还没实现,她自然不能看著他死。 只是不知跟他同为锦衣卫小旗的祈川是怎么救他出来的。 裴忌忽然想起出来时那青衣內侍的话。 那个暴君开恩放他? 他一个小小锦衣卫,为什么会让皇帝开恩放他? 裴忌脑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他停住了脚步抓住祈川的胳膊:“祈兄,你是不是进宫了?” 祈川点头道:“宫里的贵妃娘娘是你家媳妇的妹妹,你家媳妇也是没法了,只能求她救你,她又入不得宫,我便代劳了,然后见到了贵妃娘娘……” 他说著不自觉的想起贵妃的模样,一时停住了话头。 裴忌死寂的心绪泛起波澜,忙问:“她,贵妃娘娘可还好?” 祈川还在想那双眼睛,下意识道:“贵妃娘娘自然是好,她长的很美很美,跟我阿姐还有几分像,我当时愣怔住,一时没挪开眼睛,她也没有怪罪我,可见娘娘很是心善,你能今天就放出来,定也是娘娘的功劳。” 裴忌笑了,精气神也好了许多。 原来她还在乎他。 他能这么快被放出来,定是她在那个暴君面前求情了。 为了他,她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当真还是在乎他的! 第133章 闹剧 祈川回过神,这才察觉裴忌神情有异,忍不住问道:“兄弟,你怎么……好像跟贵妃娘娘很熟的样子?” 裴忌笑道:“自然熟,我是她姐夫。” 这倒也是,祈川点点头,小姨子是贵妃,还肯出手帮忙,谁都高兴。 他没多想,又纳闷道:“对了兄弟,你这是得罪谁了,怎么应天府的人突然上门抓人?” 裴忌扶著他的手臂,缓步走著,脸上笑意渐冷:“谁知道呢,或许是个疯子吧。” 祈川嘆道:“官场险恶啊,往后咱们可都得小心点,不然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两人说著话,回到裴宅。 这时天色已晚,沿路过来,家家户户都已经闭门。 裴家大门却是敞开的。 里头隱隱传来吵闹声。 祈川凝了神色:“怎么回事,难道有人趁机过来找茬?” 裴忌没说话,举步走进去。 祈川怕出什么事,也忙跟了上去。 前院里黑灯瞎火的,也没个下人。 两人循著声音走进內院。 內院倒是亮堂,一群人都挤在洛贞院子里。 裴忌与祈川过来,见外头挤著的都是丫鬟婆子还有小廝,看戏一样。 里头的吵闹声也愈发的大了。 听声音是裴端与洛贞。 “二,二爷!” 发现裴忌回来后,堆在外头看戏的下人们嚇了一跳,赶忙行礼。 裴忌压著火气道:“怎么了?” 有个婆子大著胆子道:“大爷想分家,正在跟二奶奶闹呢……” 祈川在旁边听得直齜牙。 这都什么事。 刚被抓还没过两天,大哥就闹著要分家。 这不是趁人之危吗,亏他还是亲兄弟,竟是一点也不顾念亲情。 闹成这样,家里这些下人也没人管,乱糟一团,搁他身上,他都得疯。 裴忌脸色也十分难看,对那些下人道:“都回去做事,再有玩忽职守者,打死不论!” 眾人赶忙应声,作鸟雀散。 祈川在旁边有些尷尬:“那个,兄弟,要不要我给你撑场子?” 裴忌额头上都是汗,喘了口气道:“多谢祈兄援手,都是家务事,我能处置,待妥帖一些再请祈兄吃酒。” 祈川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让人到我那言一声。” 他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裴忌则进了院子。 院子最里面有个没有窗户的房间,被洛贞用来放嫁妆。 此时,她整个人面朝外贴在房门上。 而裴端手里抄著块石头,指著她骂道:“別以为你挡著老子就不敢砸了!家里出这么些事,都是我们大房在操持,你是半个大子都不出,怎么瞧著我们大房好欺负是吗!” 洛贞身子直发抖,声音嘶哑道:“到底是谁欺负谁!不过是裴榆的一口棺材钱与太太的药钱,说破天去也没五十两银子,你张嘴就问我要一千两,又说什么分家,想拿我嫁妆不成,现在竟要明抢,我告诉你,宫里的娘娘是我妹妹,裴忌早晚也会回来,你就算现在抢了我的,將来也必叫你成倍吐出来!” “贱妇休要血口喷人,谁稀罕抢你的!”裴端骂道,“我娘中风,那可都是我媳妇在照看,分家她也是跟著我们大房,那可是个无底洞,你们二房清清静静的少受多少累赘,我要你一千两怎么了!一千两还是少的呢!你妹妹是娘娘怎么了,老二回来又怎么了,那就是皇帝老子来了,这一千两你也得掏!” 裴端惯常在外头混,最会胡搅蛮缠,眼看他说著就要衝上来。 洛贞嚇的闭上了眼睛。 第134章 真正的石头 “大哥。”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 洛贞一愣,赶忙睁开眼睛。 见裴忌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身上遍布血痕,髮丝凌乱,身形也没往日挺拔,但裴端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手里的石头“啪”一下就掉了。 洛贞则犹如见到了救世主,惊喜万分地奔过来扑到裴忌怀里,嗷嚎大哭道:“裴忌,你终於回来了!他,她们都欺负我!” 裴忌把她挡开,看向裴端:“大哥,你刚才说什么,即使我回来你也要这一千两吗?” 裴端真没想过他还能出来,现在心里又慌又乱,訕笑著道:“二弟,你听我解释,我,我这也是为咱们家著想啊,你看,咱娘因为你中风了,现在都是我媳妇在照看,咱妹也没了,也是我媳妇给发的丧,寻的地给埋的,这些你肯定都不知道,你这媳妇就跟个甩手掌柜一样,啥也没干,我们大房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儿有钱啊,这京城里费又大,我这也是没法了才过来寻要,也没想怎么著,就嚇唬嚇唬……” 裴忌脸色十分难看:“小妹是怎么没的?” 裴端听他没有先追究他,鬆了口气,连忙指著洛贞道:“还不是因为你这媳妇!咱小妹好好的在家里,被你这媳妇的表姐给拐到宫里给害死了!” 洛贞本就又是委屈又是愤怒,脸上全是泪水,闻言更是愤恨:“你胡说!这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要去伯府,我还能拦著不成?” 裴端无赖道:“你当然不会拦著,你跟你那表姐一丘之貉,巴不得看我小妹死!二弟,你这媳妇不是个好的,你赶紧把她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洛贞被气的心口疼,望向裴忌哭道,“你能出来全靠我出去走动,你就这么看著他欺负我?你倒是说句话啊!” 裴忌的心思还停留在裴榆死在宫里的消息上。 他和裴榆的兄妹之情虽是一般,但到底是亲妹妹,还是死在宫里,那个抢了他此生挚爱之人的地盘上。 他怎么能不恨。 裴忌攥紧了拳头:“大哥!” 裴端看他神情有异,又紧张起来,赶忙应一声道:“我,我错……” 裴忌道:“你还要分家吗?” 裴端愣了下,连忙摇头:“不,不分!二弟你都回来了,还分什么分,咱们一家人才不分!” 裴忌道:“既如此,你先回去,往后不要让我看见你把外面的招数再往家里使。” 裴端没想到能这么轻鬆过关,喜的连连应声,还衝洛贞得意地挑了下眉,这才大摇大摆出去了。 洛贞眼睛瞪得老大,指著裴端得意洋洋的背影:“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裴忌看向她道:“家里出了这么多事,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洛贞尖叫道:“什么叫节外生枝!你看不见是你那好大哥在欺负我?如果你没及时回来,我的嫁妆就要没了,我这个人也要没了啊!” 裴忌也压不住怒气,扬声道:“他是我大哥!我裴家如今已经一死一病,你还想让它四分五裂吗!” 洛贞喘著粗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裴端拿著石头威胁时,她都还能拼能骂,可裴忌这一句,才像是真正的石头砸在她头上。 她头晕目眩,心臟突突直跳。 忽得喉头一阵腥甜,喷出一口血,仰面倒了下去。 第135章 家事 裴忌看著洛贞吐血倒地,心中並没有多少波澜。 他渐渐平復怒气,朝外面道:“来人!” 一直躲在角落的丫鬟这才不得已出来,瞧见洛贞倒在地上,喊了声二奶奶,赶忙上前去扶。 “去请个大夫过来。” 吩咐一句,裴忌转身去了许氏的院子。 许氏躺在床上,眼歪嘴斜,已是不能言语。 好在神志还在,见裴忌过来,嘴里发出呜呜声,努力朝他伸手。 裴忌赶忙握住她的手,心中五味陈杂。 来这京城才几月,家里人就凋零成这样…… “娘,我没事,你好好养病。” 许氏呜呜说著,神情激动。 裴忌晓得她是在惦记裴榆,他攥紧她的手,轻声道:“娘你放心,我会为她报仇的,小妹不会白死。” 许氏听后更加激动。 她到底没糊涂,裴榆是从宫里抬出来的,裴忌说要报仇,岂不是要跟宫里的人较劲儿! 那宫里的人是他们能对付的吗! 她生怕自己这个儿子想不开做傻事,可无奈现在说不出话,只能干著急。 裴忌也没再多说什么,陪著坐了会儿,周氏过来了。 “二叔,大夫来了,你这一身的伤也叫大夫瞧瞧吧,別让娘看了伤心。” 裴忌点点头,对许氏道:“母亲你好生將养,儿子先走了。”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蹌。 周氏连忙扶住他,走到外头时,才嘆道:“二叔,你大哥他……唉,你也知道,他那个德行,我也拦不住,你可別怪我。” 裴忌断案多年,外面许多人他扫一眼就知道是个什么脾性,何况是自家人。 老大闹事,周氏確实拦不住,但不代表她拦过。 周氏贪財,老大若是能把洛贞的嫁妆抢到手,她多少也能沾到光。 他要是没及时回来,这个家就真要分崩离析了。 还好他回来了。 母亲大哥大嫂还有两个侄儿都还在,这就够了。 裴忌打起精神道:“大哥是什么样,我自然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小妹和母亲都是大嫂在忙,要谢大嫂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 周氏听了心里很是熨帖。 原本以为老二回不来了,就等著老大抢了洛贞的嫁妆就回兗州去。 不想老二又回来了。 那这个家就还能过下去。 看如今这情势,婆母中风,小姑没了,老二又不喜他那媳妇。 这个家,往后都是她说了算。 谁不喜欢当家做主呢。 都说多年媳妇熬成婆,她运气不错,提前了许多年,裴家如今这情形对她来说倒是件幸事。 周氏喜滋滋地扶著裴忌往洛贞院子去。 裴忌却拐了个弯,径直往前厅走去:“让大夫来前头吧。” 他这一看就是跟洛贞不和,连她的院子都不想进了。 周氏有些幸灾乐祸,面上却还在劝道:“不是大嫂说你,她到底是你媳妇,怎么还不一个屋呢,昨日她身边那个得力的婆子赵嬤嬤都偷偷跑了,你也该多疼疼她才是。” 裴忌扯了下嘴角。 她害了蓉儿和芷柔,如今只是走了一个婆子算得了什么。 只看她能不能忍得住,继续守著她那秘密了。 第136章 和盘托出 夜半时分,洛贞被寒意冻醒。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蜷缩起身子,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喊道:“水,给我拿水来。” 没人回应。 洛贞伸出手挡开床帐,见外头漆黑一片,炭盆只剩下点点猩红,灯也灭了。 更没个丫鬟守夜。 前天,在她脚蹬上守夜的赵嬤嬤也早就跑了。 洛贞放下手,呆呆地看著帐顶,眼泪却逐渐瀰漫眼眶,胸脯不断的起伏,从抽泣到嗷嚎大哭! 为什么她拥有预知的梦,还会过成这样? 她后悔了! 她不该因为一个梦就隨意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 更不该去救裴忌出来! 裴忌就是个没心肝的畜生! 洛贞抽泣著,恶狠狠的捶打著床铺。 她这般为他,都换不来他一点维护之情。 將来就算他能登上皇位,就算她能怀上孩子,他这种没心的畜生,定也是不会感恩她一直以来的扶持,而让她做皇后的! 恐怕,隨便寻一个同洛芙相似的女人都能压过她! 洛贞死死咬著唇,可她又能怎么办! 真听那个偷了卖身契逃走的老货回兗州二嫁? 且不说爹娘会不会同意,也不说找的夫婿会是什么样的,就是兗州那些內宅妇人们的嘲讽之语,她也是绝计受不了的。 她们是一定会把她与洛芙做比较的! 她们会说,这洛贞做姑娘时拔尖有什么用,嫁到人家家里还不到一年就被休了,可见品行不端,还想回兗州找冤大头再嫁,谁家好儿郎会要她一个弃妇! 她们会说,再看看人家洛芙,入宫还不到一年就成了宠妃,呼风唤雨的,那些个官老爷见了都要跪下喊娘娘! 都是姐妹,那个洛贞还是嫡女呢,如今竟然连人家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嘖嘖,我要是那个洛贞,哪儿还有脸见人呢,她倒是城墙一样厚的脸皮,竟然还能舔著脸回来二嫁! “不!” 洛贞被自己的这两股念头嚇到抱头:“不能回兗州!不能回去!就算当不成皇后也绝对不能回去!” 还有洛芙! 她凭什么能过得这样好! 她做不成皇后,那她也別想安生地当宠妃! 这辈子,她要跟她嗑到底! 她就算做不成皇后,也要让裴忌破了现在的帝位! 她要让洛芙跟现在的皇帝一起被焚! 她要让洛芙过不了好日子,她要让她消失! 洛贞从床上爬起来,大衣裳没披,鞋子也没穿,直愣愣的就往外走。 外面也没个守夜的,丫鬟婆子都钻房间里睡觉去了。 她自己拉开院门,直奔前厅而去。 见前厅屋檐下亮著灯笼,便知裴忌一定是在这里,她径直走过去推开门。 “哐当”一声,在沉静的冬夜里格外响亮。 洛贞走进內室,见裴忌正坐在床上静静地望著她。 “二奶奶,深夜这般大的火气是什么缘故?” 洛贞听著他不紧不慢的问话,心里那股气更盛,她豁出去了,冷笑道:“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在怨恨我坏了你跟洛芙的婚事?” 她这模样一看就不对劲儿,裴忌眯眼看著她:“二奶奶想说什么?” 洛贞叫道:“我想说什么?说你想听的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吗,因为我做了个梦,梦见你从锦衣卫小旗做到禁卫军指挥使然后谋反成了皇帝,我想做皇后,所以我要嫁给你!” 裴忌变了脸色,低喝道:“你疯了!” 洛贞呸了声:“你才疯了!不然你以为我堂堂按察使嫡女为什么会嫁给你一个千户?为什么要无怨无悔地帮扶你,甚至拉下脸面写信给洛芙,苦苦哀求她救你出来?你是个不知感恩的畜生,我认了,我不图你能念我的好,只求你往后出息一点,让我的梦能成真,让我全了这夙愿!” 裴忌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因为一个荒唐的梦,你坏我跟芙儿的姻缘?”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发泄出来一些之后,洛贞的精神竟振奋起来,她目光炯炯地盯著裴忌,“这可不是什么荒唐的梦,这是真实的,我验证过的,一定会发生,可以预知未来的梦! 你不是那么的喜爱洛芙吗,甚至连个替身都那么的爱不释手,可你不做皇帝,此生你连见都见不到她,你怎么爱她?你在怕什么?怕送了你的性命?哈哈哈哈,那我看你也没那么爱她嘛!” 第137章 劝诫 “啪!” 裴忌忍无可忍,抽了洛贞一巴掌。 本以为逼出洛贞的秘密,会对他有所助益,不想竟是这么个荒唐事! 他沉怒至极:“我对芙儿如何用不著你来置喙!洛贞!我警告你,你若是不想死,不想把你远在兗州的爹娘弟弟也连累死,最好管好你这张嘴!” 洛贞慢慢回过头,嘴角有血,她呵呵笑著,混合著血水的唾液呸在裴忌身上:“孬种!” 她转过身,摇摇晃晃出去了。 裴忌死死盯著她的背影,眼中杀意溢散,最后一拳砸在床头柜上。 “轰隆!” 床头柜四分五裂,残渣落在床上和地上。 裴忌喘著气,望著那些残渣。 洛贞的话却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她是个疯子,可她的话却是那么的让人嚮往。 他想把芙儿夺回来,確实只有夺了皇位这一条路。 但这可真是痴人说梦。 裴忌手背搭在额头上,慢慢躺下来,望著黑暗中的房梁,苦涩的扯了扯嘴角。 这夜之后的半月,裴忌与洛贞再没见过面。 裴忌直接就住在了前厅。 他身上早前的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养了半月还没好全,便一直在家中。 除了祈川时不时会过来看看他,平日里身边只有两个侄儿在。 “二爷,外头来了叫文香君的姑娘,想见您。” 裴忌坐在外间的宽椅上,看著侄女和侄儿蹲在地上玩小球,闻言顿了下,抬起眼:“文香君?” 小廝忙道:“是,那位姑娘是这么说的。” 裴忌道:“让她进来。” 小廝应声出去传话。 不多时,一个手中拎著点心包裹的姑娘便走了过来。 这姑娘身材高挑,长发高束,一袭青衣利落颯爽,果然是文香君。 她走过来冲裴忌拱手道:“裴兄,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吗?” “已好了大半,多谢文姑娘关心。” 裴忌站起身,迎上前道,“文姑娘不是在宫里么,怎么有空出来?” “我考核通过,已被放任到北镇抚司做小旗。” 文香君说了一句,见在堂中玩耍的两个孩童好奇地望向她,便冲她们笑笑,把手里的点心包裹递过去:“桂糕,帮你们叔父收一下。” 两个孩子想接,但又不敢,望望裴忌。 裴忌道:“拿上,回去玩吧。” 两个孩子这才忙不叠地接过点心要走,又听裴忌道:“拿了东西就跑,我怎么教你们的?” 两个孩子赶忙又回身冲问香君鞠躬道:“谢谢娘子。” 文香君看著两个孩子跑远,笑道:“原来裴兄还会教孩子。” 裴忌笑了笑,抬手道:“请坐。” 两人落座后,裴忌问道:“文姑娘此次过来,应该不只是看在下这么简单吧?” 文香君道:“裴兄还是这么敏锐,我此次过来確实不只是看望裴兄,是芙儿托我来的。” 听见“芙儿”两字,裴忌呼吸一紧:“她,她让你来做什么?” 文香君看著他:“她托我过来劝劝你。” 裴忌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劝我什么?” 文香君道:“她想让你和洛贞好好过日子,她和陛下也会好好过日子,她爱陛下,不想你的事再去搅扰。” 裴忌神色一窒,气息粗重起来:“她爱陛下?这话真是她说的?” 他还真是对芙儿有这种心思! 文香君拧起眉头,语气也不客气起来:“那你还想让她怎么说?你还想她念著你?你们不过只是见过几面罢了,你凭什么觉得她会对你有情?” 裴忌缓缓攥起拳头,死死盯著她。 文香君並不畏惧,继续道:“你若是真的爱她,就该把你这不堪的心思藏好,把你身边的人看好,而不是闹到陛下跟前!万幸陛下深爱芙儿,並不信那些鬼话,不然芙儿要跟你一起完蛋!你连累她,她也不计较,还在陛下那里为你求情,你这才能活著从牢里出来! 陛下是什么样的性子,你最清楚不过,放你这一次已经是极限,芙儿怕你还要执迷不悟丟掉性命,又让我来劝你。 裴忌,你捫心自问,是你为她做得多,还是她为你做得多?你的这份爱,是真的爱,还是你自己的欲望?” 裴忌被她的一句句问话逼得有些慌乱,手握住椅子把手:“我……” 他想说些什么,可却是无话可说。 文香君见他这样,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站起身嘆道:“裴兄,放下吧,以后在北镇抚司好好当差,和洛贞好好过日子,我看你很喜欢孩子,那就同洛贞多生几个孩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比你偏要折腾那点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欲望,害人害己强吗? 裴兄,你好好想想吧。” 第138章 不和 文香君走了。 裴忌独自在堂间坐到傍晚。 小廝过来掌灯。 屋檐下的灯笼被挑下来,再挑上去时,便有光晕铺陈进堂內。 小廝收了杆子,看了看坐在阴影里的裴忌,忍不住道:“二爷,天冷,您回里屋吧,一会儿饭食也该好了。” 裴忌抬头看看他,突然问道:“二奶奶在哪儿?” 小廝有些摸不著头脑:“二奶奶,在自己院子里呢。” 裴忌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道:“我今晚在二奶奶院子里用饭,你们不必管我。” 他说著走出前厅慢慢往后院去了。 小廝看著他的背影,摸摸脑袋:“今个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天渐渐黑下来。 院子各处都挑上了灯笼。 裴忌走至洛贞院子外,听里头传出吵闹声。 他皱了皱眉头,走进去,见一婆子正站在院子中央叉腰叫骂:“二奶奶你就算装聋作哑,脸皮厚成城墙,我也得跟大傢伙儿都说明白!现在府里一应事物都是我们大奶奶在照看,哪样不要操心,哪样不要劳力,我们大奶奶拿一份月例钱不过分吧!可二奶奶你呢,整日里什么都不做,连太太那儿都不去侍奉,公帐上的钱日渐稀少,还要先紧著太太用,哪里够养一个閒人的! 如今只是把你院里的吃穿用度减半,我们大奶奶够仁义了,便是说出去,街坊邻里也挑不出错处。 二奶奶你想吃好的用好的,自拿钱去买就是了,谁还能看著你不让你买吗,没道理你守著个金库,还要抠紧紧公帐上的钱! 这事,我们大奶奶还要跟二爷说道说道呢,谁家媳妇做成你这样!” 那婆子叉腰骂的起劲。 屋里黑沉沉的,没有灯也没人应。 外面的丫头婆子也都在暗处看热闹,没人站出来说些什么。 裴忌看著这场景,只觉疲惫。 洛贞其人,看似精明,实则无比愚蠢。 口口声声要做皇后,手上又握有许多钱財,却连身边的丫头婆子都笼络不住,被人欺负到头上,竟连一个为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能力不行,品行也不行。 他和这种人过日子? 裴忌忍下厌恶,出声道:“你是大奶奶派过来的?” 那婆子转过身,见是裴忌,倒也不怕,走过来先行了礼,諂媚道:“二爷来了,大奶奶在忙,是老奴看不过眼,这才过来说道两句。” 裴忌道:“你是什么身份,她纵使有万般不对,用你一个下人说道主子?” 府里的人都知道裴忌不喜洛贞,这婆子想在周氏那里出风头得脸,这才敢这么说话。 不想裴忌竟然有维护之意,她顿时慌了,赶忙跪下求饶。 裴忌道:“欺软怕硬,拜高踩低到主子头上,我容不下你,自回去跟你儿女交代好,明个儿去別处高就吧。” 这是发卖的意思。 那婆子嚇的脸都白了,不住的磕头求饶。 裴忌並不理会她,看向四周:“还有你们,天黑不知掌灯侍奉主人,反躲在背地看主人笑话,都去前院领十棍杖,若有不从者,那就跟那婆子一起走吧” 躲在暗处的丫鬟婆子顿时急了,忙不叠出来跪著跟那婆子一起求饶。 裴忌不再说话。 身上的气势去让这些丫头婆子渐渐闭上嘴,一个个如丧考妣地出去受罚。 洛贞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屋檐下,看著裴忌冷笑道:“二爷来我这里耍这么大威风做什么?是想要我的嫁妆了吧,总不能是你从孬种变成好汉了吧?” 裴忌疲惫厌恶地看著她,只说了两个字。 “蠢货!” 他已经做出了让步,可这么个蠢货,如何能好好过日子? 他再不耐烦,转身走了。 留下洛贞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第139章 老太太入宫 洛贞的叫骂声传遍整个院子。 文香君直起身子,站在房顶垂眼看著下面的妇人。 她需要看看裴忌是什么態度,所以並没有真的离开。 如今看来,裴忌倒是想开了,只是他这媳妇跟他似乎积怨颇深,想要好好过日子恐怕还有得磨。 不过裴忌能不再执著芙儿便好。 文香君没再多留,足下轻点,几个纵越便出了裴宅。 因为要在北镇抚司任职,她在外头也赁了宅子,但没回去,而是去了皇宫。 洛芙与慕容烬已经回宫。 文香君走进翠微宫內殿时,见洛芙身边还坐著一位身穿儒衫的清秀姑娘。 “香君姐姐你回来了。” 洛芙起身去拉她的手。 文香君握住她的手,屈膝行了礼。 那位姑娘也起身见了礼。 洛芙介绍道:“这位是元春妹妹,我跟你提过的,元春妹妹如今也已经考核通过,明日就要去应天府做文吏啦。” 文香君看向赵元春,眼神里全是欣赏:“早听芙儿说过你,今日总算见到了,妹妹果然是秀外慧中,冰雪聪明。” 赵元春如今已经跟初入宫时大为不同,因为洛芙著人不间断地送滋补的饭食,她身子虽还是单薄,但气色红润,神采奕奕的。 神色间並不见昔日怯懦,反而落落大方,又另有一派儒雅之气,她笑道:“元春也早在洛姐姐这里听过元春姐姐的事跡,早想见上一见,可惜平日里你我课业繁重,竟至今日才能相见。” 文香君哈哈笑道:“无妨,我如今在北镇抚司,你既要入应天府,往后你我定少不得要打交道,见面的机会多著呢。” 赵元春眼睛亮晶晶地拍手道:“那我在应天府指定没人敢欺负,我可是有一位锦衣卫姐姐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文香君和洛芙一愣,纷纷笑起来。 知道文香君来找洛芙有话要说,寒暄玩笑过后,赵元春便告退了。 临走,洛芙还让听兰与青禾递了个大包袱过去。 里头装的都是上好的吃用。 赵元春家底薄,出去赁房子恐怕都要用光身上的积蓄,有这点吃用,最起码能让她撑到发放俸禄的时候。 赵元春也没矫情,郑重跟洛芙道了谢,收下东西出去了。 文香香君看著她离开的背影,赞道:“元春妹妹这般好品貌,將来定会步步高升的。” 洛芙拉著她的手进內殿,笑道:“姐姐你也是啊。” 文香君点点头,她定不会比元春差的! “芙儿,我回来是想同你说裴忌的事。”文香君把心思拉回来,说了裴家的事。 洛芙点点头:“他能听进去就好,日子还长,往后两人多多磨合定会好起来的。” 文香君见她心思似乎不在这件事上,不禁好奇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洛芙笑道:“昨晚去兗州接我祖母的人回来了一个,说祖母明日下午时分就能到了,而且祖母身体康健,一路上都没生过病呢。” 文香君闻言也很是高兴:“老太太真是有福啊,只可惜我明日要去当差不能拜见她老人家。” 洛芙笑的满足:“往后祖母就在京城住下了,姐姐有的是机会见她,不著急。天不早了,我们去用饭,今晚上就在翠微宫住下,省的来回跑。” 在翠微宫住下! 文香君不自觉就想起帝王阴测测盯著她的脸,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人已经被洛芙拉去了前殿。 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帝王也已经坐好了,虽不至於阴测测,但整个人都在往外散发寒气。 文香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忙躬身行礼:“陛下。” 慕容烬没说话,一身气压饶是文香君低著头都觉得身上发毛。 元春走的可真及时啊。 “陛下,娘娘,臣突然想起还有件案子要去司礼监交代一下,不能在此用饭了,还望陛下娘娘见谅。”文香君头也不敢抬的赶紧找託词开溜。 慕容烬抄著手依旧没吭声,只是默默盯著洛芙。 洛芙有些无奈。 她哪里看不出来,他就是不想让香君在这儿。 长烬就这点不好,还跟以前一样占有欲特別强。 她夸別人,跟別人在一起,他都不高兴。 如此强留香君在这儿,她也吃的不自在,洛芙只得应了声,吩咐青禾让御膳房的人准备好饭菜送去她住的宫殿里。 早前她就给文香君和赵元春重新安排了住处。 文香君虽已出去了,但宫里一切如旧,她回去住一晚也使得。 “今晚你好好休息,明日也不必早起,就当我给你的休沐,免得来回奔波又睡不好,身子都要累垮了。”洛芙送文香君到门口叮嘱道。 文香君心里热乎乎的,捏捏她的手:“知道啦,快回去吧。” 洛芙看著她离开才回去。 慕容烬哼道:“贵妃真是个大忙人,比我见的人都多。” 洛芙走到他身边坐下,故意道:“那陛下可要反省下自己了,谁家陛下一日才只见两个人呀。” 慕容烬挑眉,倾身半圈住她,狭长凤眸凝著她:“你说谁家的?” 洛芙脸发热,推了推他:“別不正经,用饭呢。” 慕容烬笑著退回来,一手撑脸望著她慢慢喝汤:“你那好姐妹回来跟你说什么了?可劝动那个狗东西了?” 洛芙:…… 她只当没听见“狗东西”三个字,放下汤勺道:“劝动了,只是他们夫妻间有些误会,一时没能和好,不过天长日久,总是会好的。” 慕容烬抬手戳了戳她不自觉扬起的嘴角:“他能留下性命,你就这般高兴?” “什么呀。”洛芙攥住他的手指,“我高兴是因为祖母就要来了,明日就要见到她老人家了,我好开心。” 慕容烬看著她攥著自己手指的细嫩小手,眼中也是一片笑意:“贵妃这般激动,看来今晚是睡不好了,不如我陪贵妃做些有意思的事情也好打发时间。” 想也知道他说的有意思的事是什么,洛芙不甘心总被他占便宜,回嘴道:“那明日祖母见我精神不好,我可不帮你说话!” 慕容烬一愣:“晓得制衡了?” 洛芙抿唇,微微扬起下巴。 难得见她这种得意模样,慕容烬悠悠道:“贵妃不帮我说话,我只好自己帮自己说话了,祖母知道贵妃为什么精神不好,定也是不会怪罪我的。” 洛芙瞪大眼睛,脸颊也红成一片:“你,你……” “哈哈哈哈……” 慕容烬大笑著捏捏她的脸:“贵妃真是有趣。” 洛芙:…… 慕容烬虽然嘴上占尽便宜,但晚上还真老老实实的。 只是洛芙满心都是老太太,在慕容烬怀里辗转反侧,又跟他讲她幼时同老太太在一起的事,折腾到半夜才睡著。 次日天还没亮竟又醒了。 慕容烬脸都绿了,晚上被她蹭出的邪火刚压下去不到一个时辰,又起来了。 搁以往,他自然是不会让自己受这等罪,偏偏老太太要来,他都忍了一晚上,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 只得早早起来去上朝。 企图眼不见心才静。 只苦了朝堂上的大臣。 帝王欲求不满,一身的邪火,全发在了他们身上。 等下了朝,帝王脸色稍霽的走了,大臣们苦哈哈的凑成一堆琢磨著帝王是不是又发病了,还拉了高斌试探,言语间都是想让他去找贵妃过来管管帝王。 贵妃现在可没功夫管帝王。 她早早就等在宫门口了,不住的往外张望。 “外面天寒,娘娘还是回殿里吧。” “老太太要下午才到呢,娘娘回殿里等也是一样吶。” 听兰与青禾一左一右跟在洛芙身边劝著。 洛芙却是听不进去,怎么也不肯回去。 许是老太太也想早些见到孙女,中午时分,宫门外便有车队驶来。 打马走在前头的是个穿深色袍服的內监,远远瞧见洛芙等在宫门里,便忙先打马过来,跪下喜道:“娘娘,奴才把老太太接来了,” 洛芙一听,再忍耐不住,提起裙摆迎上前。 很快便跑到车队跟前。 车队也適时停下。 洛芙跑到马车旁,望著车帘,微喘的气息有些颤抖的唤道:“祖母!” “二丫头!” 车马里传出老太太的声音。 隨即,车帘被掀开。 老太太欣喜含泪的眼睛望过来。 第140章 慕容烬面前,老太太活像个新兵蛋子 “祖母!” 洛芙唤了一声,赶忙踩著早就准备好的脚凳上了马车,扑到老太太怀里。 老太太抚著她的头髮:“好乖乖不哭,祖母在这儿呢。” 洛芙在她怀里蹭了好一会儿才去起身,红著眼眶握住她的手打量:“祖母,你在路上当真好吗?天这么冷,路又长,当真没有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老太太抬起另一只手擦擦她的脸,“陛下那样仁善,待下人都是百般体贴,对我更是没话说,车队里好几个太医,每日里早晚请脉,稍有不对就停下休整,我怎么会不舒服呢?” 陛下仁善,待下人百般体贴? 洛芙不禁想起慕容烬装內监时在自己面前的模样,也是这般说辞。 真是厚脸皮! 洛芙在心里腹誹著,却也没戳穿那人的真面目。 不知真相的老太太对慕容烬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捧了捧洛芙的脸欣慰笑道:“原先还担心你在宫里过不好,如今在看,真是瞎操心,瞧瞧你这小脸,比在家时还圆润了些,可见陛下待你甚好。” 洛芙有些脸红地点点头:“他待我是很好很好的,前些日子冬至我们还去了宫外的凤凰山酿梅酒。祖母呢,芙儿走后,你在家中可还好?” 老太太道:“好好,我毕竟是你爹的母亲,面子上都过得去,不过宫里来人接我过来,你爹和他那媳妇倒是挺乐见其成的,我还道他那媳妇会酸上两句,倒是我小人之心了,想来子女成婚后,她们的心性也好了许多。” 洛芙点点头,握著老太太温暖的手,依偎在她身边听著她讲家里的事。 马车缓缓往前行驶。 也没换轿,直接到了翠微宫。 老太太由洛芙扶著走下马车,望著眼前的宏伟宫殿,嘆道:“这宫殿这样大呢。” 听兰在旁边笑道:“陛下与贵妃同住是要大些。” 老太太瞧瞧听兰与青禾,笑著点点头,一边进殿,一边问洛芙:“你身边的那两个丫头呢?” 洛芙道:“在宫外呢,宫规不让带自己的丫头,我便提前在外头赁了个铺面做包子生意,留她们在外头经营,如今都新开了一家呢,每月有不少盈余,祖母,芙儿如今有钱,您想要什么芙儿都能买!” 老太太见她这得意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待入殿后,顿时便被暖香包裹。 听兰与青禾各自替洛芙和老太太除了斗篷。 洛芙便拉著老太太走去內殿,坐到榻上。 榻上铺陈的是敦厚又柔软的毛皮垫子,脚下踩的是又暖又香的暖炉,还有再轻软不过的锦被盖在腿上。 侍女们流水般进来,將手中捧著的精致零嘴吃食一一摆在三张小几上。 洛芙挑了盘桃酥捧给老太太:“祖母,你尝尝,比咱们兗州的又更好吃一些。” 老太太接过来,却没动。 她看著围坐在锦绣堆与吃食堆里的洛芙,先前的高兴渐渐变成忧心:“二丫头,这是不是太过了,谁家姑娘坐在榻上吃东西呢,你在家都没这般模样,怎么到了宫里反而放肆了呢,陛下是仁慈又宠爱你,但你也不可失了分寸啊,万一陛下不喜,你………” 洛芙看看身边三张摆满了吃食的小几,这,放肆吗? 侍立在旁边的青禾笑道:“老太太且宽心,娘娘能多吃一些,陛下高兴还来不及,不会不喜的,陛下早前还不爱吃东西,有娘娘在身边后,有时还会同娘娘一起吃一些呢。” 听兰接道:“娘娘往日里也只摆一桌,今日老太太过来,才多了两桌,老太太別担心,不碍事的。” 她们越是这样说,老太太却越发忧心,拉过洛芙的手劝道:“我晓得陛下宠爱你,路上那些丫头小子们都说了,可陛下越是宠爱,才更要经心啊,宫里人这么多,总有看不惯你的,叫她们寻到把柄,告到陛下跟前,陛下纵使一时不在意,时间久了总会生出隔阂的。” 因为別人告状生出隔阂吗? 应当不会吧。 洛芙想起了崔玉珍三人,她们便是看不惯她告到慕容烬跟前,然后被他给…… 可她又不能讲给老太太听,一是怕嚇到老太太,二是慕容烬在营造自己好孙婿的形象,她总不能拆台。 “祖母说的是,往后芙儿一定会谨言慎行的。” 洛芙只得先哄著老太太,让人把零嘴吃食全部撤下去,又掀开锦被,自己亲去衣柜旁捧出一个小方篓,拿回来放到小几上。 老太太往里一瞧,见是叠放整齐的袜子、暖兜之类的物件。 “祖母,你瞧,这是我给你做的,你看合不合適?” 老太太重又高兴起来,摸著那一双手袜子,它们虽是针脚有些不整齐,但孙女沉甸甸的孝心,她能感受得到。 “合適,怎会不合適!明日我就穿上。” 老太太把小方篓抱到自己腿上,爱不释手地翻看著,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道:“丫头,你有没有给陛下做啊?” 洛芙笑道:“做了的,先前做了个暖兜,他时常揣著去上朝,近来得了块好皮子,正在给他做暖帽和耳帽,如果不是前几天去了凤凰山酿酒耽搁了,如今也该做好了。” 老太太看看小方篓里袜子的针脚,又看看洛芙:“你把暖帽拿来我瞧瞧。” 洛芙不明所以,示意听兰去把自己的针线篓拿过来。 针线篓里是她没做好的帽子,里头针线皮料乱乱的,旁边还糊著一大团不知做什么用的。 老太太拿起她没做好的帽子仔细瞧了瞧针脚,果然也是歪的,不过有一段又是整齐的,像是另外一人做的。 她摇了摇头:“丫头啊,给陛下做的东西可不能不好,更不能马虎啊,做成这样可不行,来,祖母教你。” 洛芙还想跟老太太撒娇说些体己话呢,却被拉著做针线,她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不想佛了老太太的意,只得拿过针线,准备跟老太太学,外面忽然传来侍女的请安声。 紧接著,脚步声响起。 慕容烬抄著手走了进来。 老太太慌忙站起身行礼:“民妇拜见陛下。” 洛芙也只得站起身,准备行礼。 慕容烬大步走到她身边,拉过她的手:“好好坐著。” 他看向老太太:“祖母你也坐,不必行礼。” 老太太被他一句祖母惊得半晌没回过神。 然后就看到了更加惊悚的画面。 堂堂帝王跟她孙女挤在一起,扯过小几上的针线篓,十分自然顺手地扯起了:“祖母在教贵妃做针线吗?” 老太太愣愣的昂了声。 慕容烬抬眼看看她:“坐啊。” 老太太赶忙束手束脚的坐下,听帝王道:“贵妃手嫩,不善针线,祖母不妨教教我。” 老太太:……啊? 慕容烬道:“祖母不必担心,我学的比贵妃快,你隨意教便是。” 我,我隨意教? 教皇帝做针线? 老太太眼都直了。 这一日。 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太在慕容烬跟前,嫩得像个新兵蛋子。 第141章 孕事 慕容烬太“变態”了,老太太真是没办法跟他坐一块,更別提教他做针线了。 可又惧怕皇威,也不敢离开,人都有些恍惚了。 洛芙看不下去了,悄悄捶了慕容烬一下。 慕容烬侧脸无辜地將她望。 洛芙无奈地瞪他一眼,给老太太递台阶:“祖母,你是不是累了,我叫人扶你到侧殿歇息吧?” 老太太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是是,我是累了。” 都累出毛病了,皇帝扯,做针线? 老太太恍惚到都忘了跟慕容烬行礼告退,由著听兰和青禾扶著自己出去了。 洛芙见老太太走了,再忍不住:“你看把祖母嚇成什么样了?” 慕容烬是真无辜,他下意识地扯了下:“怎么嚇她了?平日里,我不也这样么。” 洛芙无语:“你那么聪明,明明知道,你是皇帝,谁家皇帝跟你这样似的?” 慕容烬扔开,圈住她:“我这样的皇帝不好?” 洛芙推他:“你又来!” 慕容烬笑了:“我既是皇帝,那我是什么样子,皇帝就该是什么样子,老太太是疼你,但太过畏惧皇权,我要是不管,你被她教得也畏惧皇权,畏惧我,我可怎么办呢?” 他抬手捏捏她的耳垂上的红痣:“贵妃,天底下畏惧我的人够多了,你就不必了。 洛芙愣了愣。 想起他身份暴露之初,她有些畏惧他,他总是不喜的样子。 她点点头,垂首伏在他胸膛上,心中跟灌了一大罐蜜似的。 美人儿乖顺亲昵地伏在怀里,慕容烬从昨夜起就欲求不满的心又烧起来。 “贵妃,你既已见过老太太,是不是该顾下我了?” 洛芙一时没多想,抬起脸:“什么?” 慕容烬捧过她的脸,亲上那红唇,直到人快要喘不过气才退出来,气息粗重的道:“这样。” 不等洛芙说话,便又亲上去,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洛芙只来得及看到外间第一重帘帐被放下,便被他压在了榻上。 外间的重重帘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道道合上,掩住令人脸红心跳的春情。 老太太在宫里住了三天,看了三天,还是不適应。 帝王仁不仁慈,她都没印象了。 只觉得他不接地气。 不是高高在上的不接地气,而是不像常人的不接地气。 不过,確实是十分宠爱她的孙女,比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孙女屋子里隨便一件物件都是价值连城。 她做生意赚的那点钱,都抵不过她拿来漱口的杯盏。 她悄悄问过听兰和青禾,果然,孙女的包子铺都是帝王在后面支持的。 这些也都罢了,帝王竟都没召幸过別的嬪妃,听说宫里还开设了文武学府,满宫的嬪妃不侍奉帝王,竟大多一头扎进去,有两个还都出去做官了! 天爷啊! 老太太没一丁点的高兴,只有越来越浓的担忧。 她的乖乖,这不成了书上写的祸水了吗! 洛芙见老太太又一幅愁容满面的模样,就知她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了。 “祖母,你別多想,没谁规定皇帝就该是什么样的。” 洛芙把慕容烬的话搬出来:“陛下是皇帝,那他是什么样子,皇帝就是什么样子,他喜爱我,不想我畏惧他,都是正常的。” 老太太回过神:“自然是这样,可我总怕你被外面的人骂,书里可都这样写………” 她突然想起什么,忙问道:“丫头啊,你入宫也这么久了,肚子有没有动静啊?” 洛芙红了脸,微微摇头。 老太太道:”不该啊,你是独宠,按理来说,也该有动静了,丫头啊,要不让太医瞧瞧?“ 她拉著洛芙的手:“丫头啊,別怪祖母多事,你如今这样,只有为陛下诞下龙嗣,才能堵一堵外头人的嘴,你的位子也才算稳固,不然祖母这心里总是没底。“ 洛芙不想有孕生子,所以一直以来,也刻意地不去想这方面的事情。 但身处其位,总是逃不过这一遭的。 如今老太太既提了,她也该正视了。 得知贵妃为了子嗣的事,传太医诊脉。 最高兴的莫过於高斌和曹大监。 两人从洛芙第一次真正侍寢开始就等著贵妃有孕的消息传来。 只可惜,一直没什么动静。 慕容烬也不急,他们总不能僭越,让太医过来给贵妃瞧身子。 还好老太太来了,龙嗣的事总算要提上日程了。 两人得了信就守在翠微宫外头,等著太医出来后,连忙问道:“娘娘的脉象如何?” 太医行了礼,也是一副愁容:“贵妃脉象如常,身子也康健,为何一直未曾有孕,我一时也没什么头绪。” 这太医医术是太医院最拔尖的,他都诊不出头绪,旁人更是没招。 曹大监琢磨道:“娘娘身子康健,难道是陛下…………” 太医立马咳了声,东张西望起来。 高斌没有说话。 但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 陛下打小就被餵毒,身子异於常人,畏冷易怒,时不时犯头风。 得了贵妃,脑疾才渐好。 如此体质,不能叫贵妃有孕,也…………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颤。 若当真如此,皇位无以为继,朝堂內外那些有异心的人恐怕又要生乱了! 这可不行! 第142章 贵妃,明日同我一起上朝 高斌去了御书房。 慕容烬倚在桌案后的宽椅上,手中拿著几张文书。 旁边两个內监侍立左右。 房中静謐,只闻书页被隨意翻动的沙沙声。 高斌眼神示意,两个內监便垂首退下。 他走过去,笑道:“陛下看奏摺呢。” 慕容烬眼也没抬:“说吧,什么事。” 高斌道:“方才,娘娘传召太医了。” 慕容烬抬起脸:“她身子不舒服?” 他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难道是月事来了? 但她的月事並不是今日。 高斌见慕容烬要起身,忙道:“陛下不必忧心,娘娘身子康健,並无病痛,传召太医是为了龙嗣一事。” 慕容烬顿了顿,丟开文书,面无表情的盯著他。 高斌额头上微微冒汗,继续说道:“娘娘身子康健,却並无有孕的跡象,太医也是毫无头绪……” 慕容烬开口时,语气就有些阴森了:“你想说什么?让贵妃服药?” 高斌忙道:“奴婢並无此意,奴婢是想,娘娘既然身子无虞,那,那可能,大概,也许是陛下……” 慕容烬脸色缓和了一些:“那让太医过来给朕瞧瞧。” 高斌:…… 饶是他看著慕容烬长大,心中也有底,慕容烬这反应还是让他震惊。 繁衍之事,让贵妃服药不行,但是愿意自己看太医,想来太医当真开药出来,他也是会服用的。 可他连脑疾都不曾服药啊。 万幸这世上还有个贵妃,万幸贵妃能到他身边啊。 高斌感嘆著,让人传太医过来。 不多时,先前为洛芙诊脉的太医並两个副手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 帝王已经许久没有传召过太医了。 只因太医院无法治疗帝王的脑疾。 先前都已经被帝王杀了几个。 帝王的体质异於常人,脑疾也是因此而来,想来繁衍之事,他们也当是查不出什么。 只能祈求帝王能看在贵妃的面子上,留他们一命。 三人战战兢兢的叩拜过后,轮番躬身上前为慕容烬诊脉,而后又聚在一起商议了半晌,为首的太医才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道:“启稟陛下,臣等三人合力为陛下诊脉,观陛下脉象平稳有力,气血渐復,此前脑疾所致的鬱结之气已散,实乃圣体康泰之兆,天佑大统之兆啊。” 说完了好话,他紧张的吞咽了下,將身子压的更低:“只是……关於龙根子嗣之事,臣等反覆斟酌脉象,见脉中虽无虚亏之象,却隱有凝滯难明之处,似非寻常劳损或虚症所致。臣,臣等医术浅陋,一时难辨癥结根源,不敢妄下定论。” 他的两个副手立马叩首道:“臣等恳请陛下宽限些时日,容臣等再翻阅古籍医案,另寻良方佐证,务必为陛下查明病因,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慕容烬脸色不太好。 倒不是他们无能。 太医无能,查不出什么,他早有预期。 他是烦这些人唧唧歪歪了半天,耗费他的时日。 他虽不满,倒也没责罚,只道:“滚出去。” 三个太医如闻天籟,忙不叠后退著出去了。 高斌忍不住的嘆气,看嚮慕容烬道:“陛下,太医无能,想必也查不出什么,但子嗣之事不可再拖了,您独宠贵妃可以,在后宫设文武学府让后妃入学可以,唯独没有子嗣不行,奴婢晓得陛下不喜孩子,但为了贵妃著想,也必须有子嗣才是啊。 奴婢斗胆献上一计,可快速验出到底是陛下有问题,还是娘娘有问题,如此才好对症下药。” 慕容烬手抄在暖兜里,沉沉的望著他。 高斌跪了下来:“陛下,只要陛下另寻一女子宠幸,如此一试便知!” 慕容烬盯著他:“高斌,你放肆了。” 他语气平静,但却比暴怒时更让人胆寒。 高斌却没有退缩,俯首恳切道:“陛下,试一试吧!” 慕容烬站起身:“你老了,去皇陵住一段时日醒醒脑子。” 他说完,没再看高斌,手抄在暖兜里走出书房往后宫去。 洛芙並不在翠微宫。 她陪著老太太去了御园。 慕容烬没直接过去,他站在高处看她采了朵茶簪在老太太髮髻上,被老太太笑著点了点她的脑门。 身边的侍女跟她们说著什么,她笑的眉眼弯弯。 看来並没有因子嗣的事多心。 慕容烬沉鬱的眉眼微微舒缓,缓步走去翠微宫,坐到洛芙惯常坐臥的软榻上,一手支著额头闭上了眼睛。 內殿里残留著清甜香浮动。 过了好一会儿,外间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为首之人脚步轻快。 人还未至,与殿內如出一辙的清甜香先飘过来。 慕容烬睁开眼睛,见洛芙拿著个环走过来。 “长烬,你看,这是我编的环,好看吗?” 洛芙走到慕容烬身边,把环举给他看。 慕容烬抚了抚上面的茶:“好看。” 洛芙便把它戴到慕容烬头上,往后退了两步,看著他笑道:“你戴上果然也好看。” 慕容烬挑眉,任由环停留在自己脑袋上,伸手拉她在自己身边坐著,听她把陪著老太太去御园的事说了一遍。 慕容烬瞧著她,突然道:“贵妃,明日你同我一起去上朝吧。” 去上朝? 洛芙还停留在御园上,闻言呆了呆:“为什么呀?” 慕容烬没有立时回答,只问道:“我发病的时候,你看过对吗?” 洛芙点点头,小脸紧张起来:“你是不是脑袋又不舒服了?” 慕容烬摇了摇头:“我是想同你说,我有如此病症,身子不同常人,恐怕不能使你有孕。” 他突然说起这个。 洛芙下意识想起太医诊脉时的语焉不详。 她以为是时间不够,原来是长烬身子有异么。 慕容烬见她没说话,神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有孕生子就那么好?” 洛芙的思绪还停留在慕容烬身子上,听他莫名又说了这么一句,一时没转过弯:“啊?” “我晓得妇人们都想做母亲,可你已经是我的妃子,註定你做不了母亲。”慕容烬死死盯著她,“贵妃,你即便不满,我也不会放了你。” 洛芙总算是反应过来,连忙顺毛:“我没有不满,也从没想做母亲。” 慕容烬没有说话,似乎並不相信她的话。 洛芙嘆道:“我娘是难產而亡,我亲眼目睹的,旁人或许想做母亲,我却很害怕,我怕也会如母亲那般没命……” 她望著慕容烬的眼睛:“但我又知身为人妇必要承担这样的责任,尤其是你,你需要子嗣,所以我才传了太医,若你当真不能使我有孕,对我来说是件幸事,但……” 但对江山而言,实在不是好事。 她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前朝盯著皇位的人不少,她便是再不知政事,也晓得没有子嗣意味著什么。 慕容烬却放鬆下来,语气甚至有些轻鬆:“你既觉得是幸事那就够了。” 洛芙望著他,主动圈住他的腰,埋首在他胸膛上:“可没有子嗣也不行,太医们或许钻了牛角尖,民间藏龙臥虎,不如让高公公派人去民间寻一寻医术高超之人,或许……” 慕容烬揽著她的腰:“不必。” 她若是真想做母亲,他或许会让人去民间寻一寻神医。 但她也不想要孩子,那就不必寻了。 “你同我去上朝便好。” 洛芙还是没想明白这其中关窍,从他怀里抬起脸:“我去上朝能帮到你吗?” 慕容烬垂眼看著怀里的娇娇美人,眼神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爱怜。 他是想娇养她的,看著她无忧无虑,看著她笑便好。 所以,他在后宫开始了文武学府。 不单单是为了哄她高兴。 也是为了给她培植力量。 文香君与赵元春还算爭气,往后都可为她所用。 只是他想的还不够深。 只这两人,还是太少了。 子嗣也確实是个大问题,他需要妥善解决。 还好,他还有个兄长没杀,催他再多生几个过继过来就是。 他会把这些崽子教养成听话的绵羊。 若有朝一日,他死在前头,这绵羊也能出来为她挡一挡风雨。 只是权力最会异化人,绵羊坐上了皇帝的宝座,也有可能会异变成野狗反咬一口。 所以她不能再被娇养了。 她需要去上朝,需要掌握朝局动向,需要有自己的势力。 如此,那些虎视眈眈的野狗们才会收敛起獠牙。 慕容烬脑中想著这些,捏捏洛芙的脸颊:“对,帮我,如此我才能安心。” 洛芙虽不知道自己上朝能帮到他什么,但他是那样聪明,他都这样说了,定是有道理的,便点点头:“好,我跟你去上朝。” 她应的乾脆,心中却是忐忑。 一下午都没什么心情作旁的事了。 慕容烬叫人拿了摺子过来,挑了几本给她看。 她起初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半截,表情怪异起来。 慕容烬故意问:“怎么了?” 洛芙看著满奏摺的“给陛下请安”,抬起眼,有些狐疑:“这真是奏摺?” 慕容烬道:“怎么不是奏摺了?” 洛芙道:“奏摺不应该都是国家大事么,怎么这个人一直在给你请安?” 慕容烬又拿了一本给她:“你再瞧瞧这本。” 洛芙展开看看。 这个官员倒是没一直请安,但一直在报当地的下雨情况。 慕容烬道:“像这样的奏摺是大多数,他们不上奏摺显得不敬,上奏摺又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如此也能在司礼监和內阁那里露下脸。” 洛芙奇怪道:“怎么不是在你这里露脸?” 慕容烬道:“我又不看。” 洛芙想起他平日里確实甚少看奏摺。 一般都是高斌过来奏报一些重要的事。 司礼监与內阁好像就是帮皇帝过滤奏摺的…… 她觉得找到了自己的作用:“那我以后也帮你过掉这些无用的奏摺!” 这种事情用不著她来做,慕容烬却也没拒绝,叫她先从这些无关紧要的奏摺上看起,他再在旁引导,她早晚会知道各方势力动向。 妃位本是四个,如今只剩如妃与愉妃便可见一斑。 两位娘娘家世都是显赫。 如妃娘娘出自世代簪缨的琅琊王氏,是真正的世家嫡女。 琅琊王氏的嫡女皆为后是自前朝起的惯例。 已经仙逝的太后便也是出自琅琊王氏。 愉妃则稍逊一些。 其祖上是隨开国皇帝打下江山的大功臣,被封镇国公,绵延子嗣至今,家世已然变的雄厚。 这后位只有一个,两位娘娘自然要爭。 也更是新旧贵族之爭。 洛芙在慢慢梳理著,一墙之隔的宫道上,崔玉珍也在听砚秋解说著。 虽说內务府定下新规不让带侍女进来,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几日运作下来,砚秋又被送了进来。 崔玉珍心下大安。 砚秋进来时还带来了从青州寄过来的信。 信中写的全是洛芙在婆家受到的磋磨,她看过之后心情更是爽利。 只是她还弄不明白为什么洛贞没入宫。 想写信送回去问问,可这一时半会的也得不到回復,她心中便总是在想这事。 “主子,奴婢跟您说的话,您听进去了吗?”砚秋说完,一回头见崔玉珍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禁皱眉。 崔玉珍回过神道:“你早前在房里都说过了,我早记在心里了。” 砚秋劝道:“这便要去见高位娘娘了,主子既然记在心里,便该时时想著眼下的事,而不是旁的无关紧要的事。” 崔玉珍道:“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事,你该知道我在兗州还有个表妹,她也是入宫选秀的,本来我们姐妹在一起也能多些助力,可我进来了,却不见她,我难免奇怪嘛。” 说起这事,砚秋也是奇怪,点头道:“奴婢已让人递信出去给姑娘,想来过些时日便能问明缘由,现下面见高位娘娘为重,主子莫要多想。” 崔玉珍应了声,把心思转到一会儿的小会上,加快了脚步。 因此她比洛芙早到了一会儿。 洛芙到时,除了如妃与愉妃,其它妃嬪大都也到了。 嘉嬪娘娘与丽嬪娘娘坐在前列。 两人容貌都是不俗。 嘉嬪看起来沉稳大气一些,双目微闔,似在养神。 第143章 同淋雪,共白头 这几天下来,老太太自觉什么都能接受了。 不过还是担忧自家孙女会被骂,用完饭回自己住的宫殿时,还叮嘱身边的侍女不要说出去,生怕给洛芙招来谩骂。 只是她在后面缝缝补补,耐不住慕容烬在前面可劲造。 次日,他当真要带著洛芙上朝。 洛芙昨日答应的乾脆,临到关头,却退缩了,抓著慕容烬的袍袖道:“长烬,我能不能明天再去?” 慕容烬把她的小手握住:“我就在你身边,怕什么。” 洛芙是有些害怕,不过更多的是紧张。 那毕竟是朝堂,她怕自己会出错,怕自己会给长烬添乱。 她的心思很好猜,慕容烬握住她的手缓缓往外走:“你这样良善,能出什么错,你能在朝堂上,是那些人的幸事。走,去外面看看那些个人,待你看多几次,就知道他们都是一群禽兽,在禽兽面前怕什么出错,你只要防著他们咬人就是了。” 洛芙:………… 被他这么一说,洛芙还真没那么紧张了。 朝堂上,大臣们早就到了。 洛芙被慕容烬牵著手登上高位时,下面立时开始喧譁。 洛芙隨著慕容烬在龙椅上坐下。 下方每个朝臣是什么神情,她都看的清清楚楚。 神奇的是,她好像不紧张了,现在只有点担忧。 担忧这些朝臣因为她的事情,要跟长烬死磕。 长烬脾气不好,恐怕会杀人。 她劝的话,怕长烬的怒气无处发泄,引发头疼可就不好了。 不劝的话,因为她死人,她心里也不好受。 好在她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 朝臣们比她更知道慕容烬脾性。 当朝杀人都做了,带贵妃上朝也没什么。 谁都知道,慕容烬有多宠爱贵妃。 谁都知道,但凡出列置喙一句,人头就要不保。 也没谁好好的想去死。 为首的內阁首辅张伟和高宏早前因为洛芙的事,各自损了家中的继承人,现在更是不会多说什么。 於是,眾朝臣就像没看见洛芙一样,开始了日常议事。 洛芙努力听著,努力记著每一个出列官员的官职、名姓和样貌。 慕容烬时刻关注著她,见她一脸的严肃认真,一双黧黑的细眉微微皱著,跟平日里完全不一样,有些像正在努力学习捕猎的小三。 他眼中不自觉带了笑,索性歪在一边,胳膊架在龙椅把手上,只望著洛芙。 正在下面因为政事吵的不可开交的两个大臣,一抬头:…… 两人噎了噎,到嘴边的“陛下”咽回去,回头继续吵。 洛芙在上头看的一愣一愣的。 下朝时,外头竟飘起了雪。 “下雪了!下雪了!” 眾朝臣兴奋的叫喊,又纷纷朝慕容烬离开的方向恭维:“陛下仁德感天啊,真该叫那些个誹谤陛下的人睁开眼睛瞧瞧!” “陈大人,你怎么说?如今天降瑞雪,足以证明陛下仁德,那些誹谤陛下的人死有余辜,你还要为他们请命吗?” “赵大人休要污人清白!在下从未说过要为他们请什么命,在下只是觉得刑罚过重,牵连甚广,请求陛下彻查赦免无辜者而已!赵大人却屡次歪曲我意,想置我於死地,幸得陛下英明,並未听信你这小人的挑唆,不然真就要让你这小人得意了!” …… 这两人从朝堂上吵到朝堂下。 吵闹声都飘到了洛芙和慕容烬这里。 慕容烬充耳不闻,望著外面的雪:“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我记得有个人说过,初雪之时与心仪之人同沐,便会白头偕老,不知是真是假。” 洛芙还在想朝堂上的事,闻言转回心思,跟他一起望向纷飞的雪幕:“能一同在雪中漫步,必定是心意相通,自然也会白头偕老的。” 慕容烬立刻道:“那我们出去走一走。” 他从侍女手里拿过暖兜,把洛芙的手揣进去,又把暖炉放到她怀里让她抱著,这才揽著她的腰就要走出去。 洛芙跟著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把暖兜和暖炉都交给侍女,然后伸手握住慕容烬冰凉的大手:“我觉得这样才灵。” 慕容烬看看她握住自己的小手,小暖炉一样,让他从手一直暖到五臟。 洛芙握著他的手叮嘱:“但是不能在外头多留,你不能受寒。” 慕容烬攥紧她的手:“都听贵妃的。” 他让身边的內监侍女留在原地,自己带著洛芙走入雪幕,缓步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被雪笼罩的宫廷又另有一番景色。 洛芙望著远方有些模糊的宫殿,想起慕容烬说的话,有些好奇的问道:“初雪同沐便能白头偕老,好美妙的寄语,是谁说的呀?” 慕容烬本是神情愉悦,闻言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扯了下嘴角道:“一个疯女人。” 疯女人? 洛芙转脸看他。 他在她跟前从没提过谁,更別提女人了。 不知,他说的是谁。 慕容烬却並不多说,转了话题:“方才在朝堂上感觉如何?可还害怕紧张吗?” 他说起朝堂上的事,洛芙不禁微微蹙眉:“那两个人好像是在借著由头互相攻訐。” 慕容烬捏捏她的脸颊:“我家贵妃真是聪慧。” 知道自己没猜错,洛芙不好意思的摆了摆身子,却又忍不住的翘起嘴角。 慕容烬看著她的小模样,笑起来:“那贵妃可知该怎么处置吗?” “这…………”洛芙想了想道,“我看他们不像是互相看不惯,或许是谁在背后属意,如果能明白他们与朝堂上其他人的利益关係那才好处置。” 慕容烬哈哈笑起来。 洛芙嚇了一跳,被他笑的怀疑起自己来:“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了?” 慕容烬笑著摇头:“你说的很好。” 洛芙鬆了口气,鼓起脸颊:“那你干嘛笑我!” 慕容烬停住脚步,把她圈到怀里,垂首在那红唇上亲了下,鼻尖蹭著她的鼻尖:“我笑是因为我家贵妃很有天分,以后一定不会被那群野狗欺负。” 洛芙脸颊发热,好在並没谁看见。 她的手搭在他胸膛上:“你这样的聪明,这样的厉害,我怎么会被欺负呢。” 她言语间的依赖,让慕容烬极为愉悦。 只是愉悦中又夹杂了些別的东西。 子嗣的事,让他开始正视自己的身体。 他真怕自己活不到跟她白头那一日………… 不过没关係。 若当真有那么一日,他会在死前替她荡平荆棘,以她的天分,接下来的日子,她也会平平安安渡过的。 洛芙不知慕容烬心中所想,但敏锐的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儿。 她忙踮起脚拿脸颊去贴贴他的额头:“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了?” 他的额头也是冰冰凉凉的。 洛芙怕他寒气入体,再发病头疼了,握住他的手往旁边的宫殿走去:“外面冷,我们去那边避避。” 慕容烬任由她牵著自己的手走去临近的宫殿。 宫殿里也是有內监侍立的。 认得慕容烬,赶忙跪下行礼。 洛芙看看慕容烬,见他只是望著自己不说话,她只好道:“起来吧,殿中可有暖炉?” 內监站起身,头却不敢抬:“回稟娘娘,文渊阁中並无暖炉,也无修葺火墙,娘娘可先入殿稍坐,奴婢这就去取暖炉、火盆过来。” 洛芙点点头,让他去拿东西,自己则和慕容烬走进去。 “好多书啊。” 文渊阁內,只中央有一宝座,左右两边便是重重书架。 书架又高又长,內里整齐的码放著厚重的书籍,十分壮观。 洛芙第一次见,不禁说道:“怪不得不通火墙,没有暖炉火盆呢,万一有火星子跳出来,著火了可怎么办。” 她想了想,让人去把中央的宝座搬到门边让慕容烬坐下:“这样能避风,也不怕著火了。” 慕容烬不知为何不爱说话了,只拉她在怀里沉默的抱著。 洛芙能察觉到他不是身子不適,而是心情低落,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只能任他抱著。 內监很快把一应取暖之物搬来。 先前被留下的一应侍女內监也过来了。 只是见帝王与贵妃的模样,也不敢劝諫了,只悄悄將火盆放置好,而后默默退到一边。 不多时,雪渐渐停下,才有个內监过来躬身道:“陛下,端王殿下到了。” 慕容烬没吭声,还抱著洛芙不鬆手。 洛芙知道端王。 平日里时不时会来宫中找慕容烬。 慕容烬鲜少见他。 这次似乎还是特意传召他。 她侧脸看看他:“你找端王殿下做什么?” 往日她不会多问,但今日长烬明显不对劲儿,她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慕容烬唔了声:“找他做事,我养了他这么久,他总得做点什么报答我。” 洛芙:…… 听说端王殿下极为单纯,他应该做不了什么事吧。 而且他再怎么说也是先皇之子,是他兄长,只是安安稳稳的跟自己王妃过日子,吃几口饭,就要被收利息。 这也太可怜了吧。 不过长烬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洛芙心下也是一轻,那就苦一苦端王殿下吧。 慕容烬在洛芙脖颈间蹭了蹭才放开她,站起身:“贵妃回翠微宫吧,我让人把奏摺送过去,你先看看,有看不明白的先放一边,等我回来同你讲。” 洛芙点点头,学著他先前的样子,把他被她暖的温凉的手揣进暖兜里,又往他怀里塞了个暖炉,这才冲他挥挥手,在一眾侍女的拥簇下上了轿撵。 慕容烬看著她走远才去了前殿。 端王老早就来了,等了这么久,这会儿已经趴在桌案上睡熟了。 內监连推带喊,他才揉著眼睛醒过来,被提醒陛下已经到了,这才清醒过来,赶忙站起身冲主座方向行礼:“陛下,臣拜见陛下!” 慕容烬道:“朕在你后面。” 端王嚇了一跳,赶忙转身,见帝王拢著暖兜,抱著暖炉,正看著他。 他又慌里慌张的拱手行礼:“陛下,臣拜见陛下!” 慕容烬看看他,错身往前走:“起身吧。” 端王立即直起身子,看著慕容烬坐下后,乐呵呵道:“陛下,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呀?” 慕容烬道:“找你算算帐。” “算帐?”端王呆了呆,“算什么帐?” 慕容烬道:“父皇的儿子多不多?” 端王更呆:“多……” 慕容烬道:“除了我,现在剩几个?” 端王仔细想了想,还有个晋王,但是好像死了,好久都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那就只剩下他了。 端王立马响亮的答题:“一个!” 慕容烬点点头:“为什么剩你一个?” “我知道!我知道!”端王攥著衣角,有些扭捏道,“那是因为陛下疼我!” 慕容烬很满意:“我这么疼你,你是不是得报答我?” 端王:“是!” 慕容烬难得跟他说这么多话,还是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端王恍觉自己回到上学堂时,被太傅提问的时光,只顾著答题。 答完才意识过来,挠了挠头道:“可是陛下,我要怎么报答你啊? 偏她身量微丰又是肤白,很容易就压的住这些辉煌,反显得贵不可言。 旁边如妃身形要消瘦些,年纪也更长一些,穿戴雅致大方,合身上下也无过多的头面首饰,清丽端方。 虽不如愉妃夺目,但细看之下又另有一种內敛的贵气。 两人看似同时落轿,但愉妃的轿子要比如妃高一头。 进门也要比如妃快一些。 眾人连忙起身行礼。 “嬪妾给愉妃娘娘请安,给如妃娘娘请安,二位娘娘万安。” 都起来吧。”愉妃落座之后,儼然一副主位姿態,笑道,“妹妹们真似骨朵一般,我便是爱跟你们在一块,不似有些人,一把年纪,看起来晨钟暮鼓,將我也带累的平白老了几岁,你说是吧,如妃姐姐。” 新进宫的闻言都在心里到抽一口冷气,屏气凝神,心思各异。 都知道愉妃与如妃分庭抗礼,本以为至多是话里藏些讥锋,表面还是要装的平和的。 不曾想,愉妃竟能当眾冲如妃发难。 如妃並无动怒,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疲倦,她淡淡道:“如此妹妹还是该多多適应,毕竟过两年你也该到了这把年纪,到时又有骨朵般的新人进来,你想与她们一块,她们恐怕也不想同一把年纪的人在一块。 第144章 只会亲亲,不知行房 原来不是要和自己媳妇睡觉啊。 端王鬆了口气,但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问道:“陛下,为什么我和王妃生娃娃就能报答你啊?” 慕容烬道:“你们自去生,生不出来,你跟你那王妃就別想吃牛杂了!” 端王愣了愣,见慕容烬已经站起身要走。 他急了,忙道:“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慕容烬阴测测的盯著他,“你们一年生不出来就一年別想吃牛杂,第二年还生不出来,呵,肉包子你也別想了!” 端王被嚇住,訥訥的不敢说话,只能看著慕容烬甩袖离开。 端王又在殿里站了一会儿,才垂头丧气的出去。 车夫把马车停在牛杂铺子旁,扭头衝车厢唤道:“王爷,牛杂铺子到了。” 里头没声。 车夫奇怪,往日里不等他提醒,王爷自己就迫不及待的出来了,今日怎么反常? 他又唤了两声,掀开帘子一看,见他家胖胖的王爷正在抹眼泪。 车夫忙道:“王爷怎么哭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端王更觉委屈,莽的一声哭出来:“我和王妃以后都吃不了牛杂了,连肉包子也吃不了了……” “啊?”车夫道,“是不是这个月的俸银用完了?” 端王只一个府邸,每月二十两俸银。 他不会经营,也不像旁的皇亲会置办宅子、商铺以增营收。 每月里只能靠著这点俸银。 不过二十两已是不少,王府里没几个下人,也不需人情往来结交什么人,每月里同王妃吃吃喝喝是足够用的。 往日也没听他提过银子不够用,今日怎么就哭起来。 车夫纳闷,端王也不敢说皇帝让他生娃的事,哭了一会儿,还是下车买了整整十份牛杂。 他今日回来的晚,王妃已经起床了。 现下正在跟侍女在后院玩雪。 她蹲在那里,跟个圆溜溜的雪人一样。 端王心情好了一些,吸了吸鼻子,走过来道:“媳妇,我回来了。” 王妃忙把手里的雪团扔开,高兴的站起来,手在自己身上蹭蹭才去拉他的手:“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呀,我都起床好一会儿了,刚才下了场雪呢,你冷不冷呀?” 端王强笑道:“不冷,我今天买了好多牛杂,你敞开了吃,咱们都能吃两顿呢。” 他带著王妃进屋子。 王妃见圆桌上摆放的十分牛杂,很是开心,走过去打开一份先递给端王,然后才开自己那份,热乎乎的吃了一大口,满足的眯起眼:“好香,好好吃,你今天怎么买这么多啊?” 端王第一次对食物没多少兴趣,扒拉著牛杂道:“今日初雪嘛………” 王妃终於发现他不对劲儿了,放下筷子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牛杂都不想吃了?” 端王不想让她也没胃口,撒谎道:“我在宫里吃多了,你把我这份也吃了吧,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王妃並不怀疑,应了声,开心的把他那份拿过来。 端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家丁带著祈川过来了。 “王爷,祈爷来看你了。” 祈川今日休沐,便买了许多吃食过来看望端王,不想一向乐呵呵的王爷,竟然垂头丧气的,没一点精神。 祈川把礼物交给家丁,走过去问道:“王爷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端王憋了许久,祈川如今是锦衣卫,又是亲近的人,他终是忍不住把事情说了:“今天陛下把我叫去,让我跟王妃生娃娃,生不出来就不让我吃牛杂了,要是一直生不出来,肉包子也不能吃了。” 他说著,愁苦和委屈涌上心头,又想哭了。 “这……”祈川也是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突然要端王生孩子,不过皇帝既然这样说了,那就一定是有道理的。 无论旁人怎么说,祈川对皇帝是绝对服从忠诚的,只因他帮他报了仇! 他拍了拍端王问道:“陛下这样做定是有深意的,王爷和王妃不想生吗?” 端王哭道:“谁说我俩不想生,我俩生不出来啊!” 他更是委屈:“陛下也不听我说,我俩就是生不出来,打死也生不出来,我和王妃也没法子呀!” 祈川:……… 他竟忘了这茬。 端王和王妃虽然成婚没几年,但两人十分恩爱,王妃肚子却一直不见动静,这確实是……… 他想了想问道:“王爷可曾叫大夫看过?” 端王道:“看过一次,那个大夫说了一大堆,我们都听不懂,又给开了好多药,我和王妃一起喝,都喝坏肚子了。” “喝坏肚子!” 这一听就是个庸医,许是看王爷与王妃没人撑腰,故意欺负。 祈川皱眉道:“那后来王爷和王妃身子可还有不適?” 端王摇摇头:“后来倒是没什么了,就是我王妃都怕了,就没再找大夫看。” 祈川点点头:“王爷还记得那个大夫叫什么名,住在那里吗?” 端王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 祈川也没意外,叮嘱道:“便是不因陛下,也是该再寻个大夫瞧瞧的,王爷別犯愁,这件事我来办,待查明到底怎么回事,也好回稟陛下,陛下知道后一定不会为难的。” 他如此可靠,端王顿觉安心,感激道:“还是你好。” 祈川忍不住笑了:“王爷更好,王爷回屋去吧,外头冷別著凉了。” “哎。”端王应了声,听话的转身回去了,背影都轻鬆不少。 祈川去找了管家,问道:“早前王爷是不是叫过大夫来看子嗣的事情?” 管家虽是一把年纪,也很是平庸,但到底是常人,有著常人的记性,端王又很少叫大夫,祈川一说,他略略思忖便想了起来:“是叫过,我记得是东交民巷西口东升药铺里的坐堂大夫,叫………刘胜,对,刘胜!这人心黑,开了许多药,管王爷要了整整八两银子!你说这药要是有用也就算了,再不济,你无功无过也成啊,可王爷王妃服用后,一连拉了七八天的肚子,俩人都瘦了好几圈,后来养了半年才圆乎回来的!” 祈川拧眉道:“你们没去找他?” 管家道:“怎么没去,我带著家丁去的,可那刘胜愣是不认,还反咬一口,说王爷仗势欺人,我吵不过他,也不敢砸他的铺,咱们王爷你也知道,砸了还要赔的,唉,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祈川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说了这么一句便出了王府,径直往东交民巷去。 东交民巷四通八达,是个繁闹的地界。 那东升药铺就开在街边,挺阔大的门脸,但並没多少人,坐堂的、抓药的都在打瞌睡。 可见周围人都晓得这药铺不是个好东西。 祈川都已经站在堂中,这些个人也没发现他,他走到那坐堂大夫跟前,抬手敲了敲桌子。 那人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见来人了,立马端起身子,问道:“你哪儿疼啊?” 祈川道:“我只信刘胜刘大夫,你是刘大夫吗?” 刘胜一愣,自得的笑起来:“你既信我,我坐在你面前,你还认不出来么?” 祈川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刘胜顿时被打翻在地,他惨叫著想爬起来,祈川的拳头却又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那抓药的伙计嚇的两股战战,溜著边跑了。 祈川也不管伙计,只专心揍那刘胜。 直到把人揍成个猪头,才停了手,攥住他的衣领,提溜麵条般把人提溜起来:“我问你,你去端王府是怎么给端王和王妃诊治的?她们得了什么病症,要吃许多药,还要拉七八天肚子?” 刘胜已经奄奄一息了,闻言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事被打,吐著血沫子求饶道:“好汉饶,饶命啊,我那时,那时是,是鬼迷了心窍,这才……如今我知道……错了,我,我这就把银子还回去,只求,好汉饶我一命……” 祈川做了几个月的锦衣卫,心硬手狠了许多,闻言又往他脸上给了一拳:“贱人,欺负两个心智不足的人,你这种人真该死!” 刘胜感受到他的杀意,裤襠一湿,竟是嚇尿了,口条也顺了:“好汉別,別杀我,我是骗了王爷王妃的银钱,但我也不是存心欺负她们,我,我见谁都这样,而且我也是真心想给王爷王妃治病的,只要她们再来请我,我就一定能把她们的病症治好,只是没想到王府管家过来就骂,我这也是骑虎难下……” 祈川抓住关键,问道:“你能治好王爷王妃?她们是什么病症?” 此时此刻刘胜哪里还敢隱瞒什么,立马道:“不是病症,不是病症,王爷王妃心思单纯,都不曾行过房,自然,自然………” 祈川:……… 他有些傻眼。 竟然是这个原因。 不过想想也是,王爷身边只有个管家和几个家丁,他们做下人的,总不可能跟主子说这种事情。 另一个,端王虽则愚钝,但也这么大了,在宫里当皇子的时候,嬤嬤什么的也当是教过的,谁也没想到他不会。 而王妃那边呢,她的心智还不如端王,在娘家没人重视,甩包袱似的甩到王府,也鲜少管过。 自然没人教她。 祈川在心里摇了摇头,丟开那刘胜,警告一番,又拿了八两银子,这才回端王府。 “你回来了。” 端王往祈川身后看看,並不见大夫,不禁问道:“怎么没叫大夫?” “用不著大夫。”祈川把八两银子给他,“我把那个黑心大夫揍了一顿,把钱给討回来了,王爷拿好。” 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乾咳一声道:“王爷你看看。” 见他能把银子要回来,端王很是惊喜,攥著银子和册子又有些害怕:“你打人,他报官咋办?我还没给陛下生出来娃娃呢,这次陛下不知道还会不会帮咱们。” 什么叫给陛下生出来娃娃? 祈川哭笑不得:“没事,王爷忘了我现在是锦衣卫了吗,別说他一个黑心大夫,就是黑心大臣我也照揍不误。” 端王这才想起他锦衣卫的身份,心里踏实不少,高高兴兴的把银子收起来。 祈川道:“那个,王爷你看看册子。” “噢。”端王高高兴兴的打开册子,然后脸色骤变,跟被咬了手一样把册子丟开,“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串在一起!太可怕了!” 祈川:…… 他张了张嘴,可面对端王那单纯的脸,是真说不出来,憋了半晌只说出来一句:“这样做能生娃娃。” 端王一脸嫌弃加不信。 祈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其实也没做过,只以前听人说过,册子上的事,他虽知道,可真正是怎么回事,他也没底。 最后只得出去寻了个媒婆,使些银子,带到王府,让她跟端王和王妃上课。 端王跟王妃跟两个纯真的小动物一样,祈川是不敢在旁边听课,找了个藉口出去了。 媒婆就是做这行的,可不管那么多,拿著册子大讲特讲。 端王与王妃並没有祈川的羞耻感,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后,虽还是嫌丑,但为了往后还能吃上牛杂和肉包子,当天晚上便试了试。 祈川使的银子足,那媒婆也还算厚道,不仅给讲课,晚上还守在外头。 总算是没出什么岔子。 次日听了媒婆报喜,祈川这才放心,跟管家交代几句,从王府出来,往北镇抚司去。 路上经过那个东升药铺。 只见已经关门。 有几个妇人凑在一起说閒话。 “哟,这药铺怎么关门了?” “听说那个刘胜昨日让人给打了,嘖,牙都掉了大半,剩下半条命,这关门给自己治病呢吧。” “呸,真是活该!这黑心王八害了多少人,就因为背后有人,一直横行霸道,如今可算碰到硬茬,栽了跟头,真是大快人心。” “谁说不是呢,这狗日的把我公爹一条腿给治瘸了,一直求告无门,今天总算是出口恶气,只是不知打人的那位是什么人,若是没人撑腰,那黑心王八喘过来气,定是要找他麻烦的………” ………… 第145章 案子 洛芙不知道端王府的事。 但找人问过,知道端王好好的,她也就没再关注了。 跟慕容烬相处的这段时日,她也摸清了他的脾性。 以前因为脑疾,喜怒无常的时候都没有动过端王,现在更不会了。 她要忙著看奏摺,跟慕容烬学习政事,连老太太那边,都没有多少时间陪了。 老太太过来翠微宫,在內殿门口见洛芙坐在堆的高高的奏摺的书案后,慕容烬虽也坐在旁边,但却是坐没坐相的倚在宽椅上,手里剥著栗子,身上地上落了一些壳子,时不时餵给洛芙一颗,瞧著洛芙下意识吃进嘴里嚼嚼嚼,他笑的离老远都能让人知道他很愉悦。 吃完了,又紧接著捧了香茶到洛芙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没正形的公子哥呢。 老太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皇帝跟她认知里的皇帝完全不一样。 他会在孙女做针线的时候,陪在一旁扯,瞧见孙女遇到布料厚的地方扎不动时,会接手过来缝一段,那阵脚整整齐齐的。 怪不得那帽子的阵脚一段歪一段齐呢。 搞的老太太怀疑人生。 接著又让孙女看奏摺,还带去上朝了。 她知道后,急坏了,赶忙让身边侍女去打听,就怕那些大臣骂孙女。 谁知,那些大臣竟没一个议论这件事。 老太太至今还迷茫著。 她心里虽还不踏实,但皇帝对孙女的这份心,她是看的真真切切。 莫说帝王,就是普通人家,哪有这样好的呢。 早前她还操心没有子嗣,孙女位置不稳的事。 现在看来,真是瞎操心。 左右她只是个老婆子,又没见识,指手画脚的说不定还会坏事。 还是做个不操心的老丰君就是了。 老太太想开了,也没搅扰里面的人,叫侍女把燉的浓浓的鸡汤送进去,自己则回去了。 殿內,慕容烬接过侍女奉上的鸡汤,挑眉道:“老太太竟不进来说你几句,看来这是想开了,往后当是不会再教你做女红了。” 洛芙嗔道:“你都让我上朝了,怎么教我女红嘛。” 她望望满桌子的奏摺,有些愧疚:“就是我都没时间陪祖母了,她老人家才来宫里没几日,正是需要我陪的时候……” 慕容烬拿勺子喝了一口鸡汤,觉得味道还凑合,便舀了一勺餵给洛芙:“宫里的杂耍戏班又不是没有,老太太看这些打发时间也不错,晚间用饭的时候在一块就是了。” 洛芙点点头,把鸡汤喝下去,见他又餵过来忙道:“吃不下了。” 慕容烬道:“才吃了几个栗子就饱了么?” 洛芙道:“谁说只几个栗子,你还餵了糕点,还有茶水,哪儿不饱呢。” 慕容烬餵的开心,还真不记得餵了这么多,他看看手里的鸡汤,把它放回托盘里让人拿下去。 洛芙捨不得老太太的心意,叮嘱道:“倒入炉子里热著吧,过会儿我饿了再用。” 侍女们应声出去。 慕容烬取来锦帕为她擦擦嘴:“等你饿了想必要下午了,下午吃了,晚上又吃不了了,嘖,真不该餵你吃东西。” “陛下终於知道了?”洛芙小心的抚了抚奏摺,“而且谁家办公务的时候还吃东西呢,上面要是被溅上污渍,叫大臣看见多不好。” 慕容烬把锦帕扔回去,半圈住她:“贵妃说的是,长烬以后不敢了。” 洛芙忍不住笑了,侧过脸跟他贴贴当做安慰。 慕容烬想去亲那红唇时,她却又离开了,捧著奏摺迅速进入状態,看的无比认真。 慕容烬幽怨的望著她,有些后悔让她学习政事了,瞧现在只是刚开始便这样专注,连他都不顾了,待到后面他怕不是都要见不到她了。 洛芙还真没空注意他,她看著摺子,脸色逐渐凝重:“这桩案子……” 慕容烬凑过来看了眼。 见是因姦淫而出的命案,受害人不远万里跑来京城都察院告状,都察院便立即把这桩案子上报了。 慕容烬故意道:“这桩案子怎么了?” 洛芙脸色不太好:“受害人远在山西,行这么远过来告状,十有八九是冤屈的,而若是属实,好好的一家人,竟被害成这样,这真是太让人气愤了!” 慕容烬虽说有些后悔让她入政,但真有个案子出来,他还是选择教她引导她:“贵妃说的是啊,那可要好好查查了,贵妃可有属意的人选?” 洛芙想了想道:“交由山西巡抚办吧,从二品,当是没人敢掣肘他。” 慕容烬挑眉,也没说话,等著她继续说。 洛芙思忖著:“只是不知这位巡抚到底是何品性,若是差的,没人掣肘他,反倒叫他无法无天了,为还需再派一个人过去。” 慕容烬笑了:“贵妃想派谁?你的好姐妹文香君?” 洛芙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身边知人品,能信任的人不多,不过这个案子,我还想让元春也一起过去看看,她比香君更细腻一些,又是文学院出来的,专门经办各类案件,反倒更合適,只是她现在只是个应天府的文吏,单独派她过去,恐她压不住巡抚。” 慕容烬满意的捏捏她的耳垂:“贵妃真是聪明又有天分。” 他能认可,洛芙就更有底气了,连忙写提笔写下任命文书,唤了內监进来,让他拿去司礼监,而后下发。 內监应声退出去。 洛芙突然觉得不对劲,问慕容烬:“这两日怎么不见高公公?” 慕容烬又歪回去:“他啊,去皇陵了。” 洛芙觉得奇怪:“高公公好好的,为什么要去皇陵?” 慕容烬道:“他犯了错,自然要受罚,只是让他过去住几天罢了。” 洛芙看看他,还是没忍住劝道:“公公年纪也不小了,皇陵那地方指定艰苦,他犯的错若是寻常,就免了吧。” 慕容烬没说话,只哼了声,站起身弹了弹自己身上的板栗壳子,走去一旁的鸟架前逗弄鸚鵡。 洛芙见状便知他也没真的生气。 只是才罚了人,扭头就要人回来,有些下不来台。 洛芙便给他递了个台阶:“香君也是锦衣卫呢,属高公公管,不让他回来,万一有旁的事耽搁了可怎么好?” 鸟架旁的頎长身影充耳不闻,只顾著逗鸟,仿佛十分喜爱这只才刚被送过来没几天的鸟儿。 洛芙也不气馁,继续道:“耽误了正事可不行,陛下,我这便让人把高公公追回来哦。” 那人还是只当听不见。 洛芙抿唇笑了,悄悄冲侍立在门口的內监招招手。 內监连忙小跑著进来躬身听令。 洛芙吩咐了一句,又叮嘱道:“天冷,昨儿又下雪,我怕公公耐不住,你用马车去接公公回来,把太医也带上,对了,先寻个人骑马去追,我怕你们马车走的慢,平白又多受些苦。” 那內监悄悄往鸟架旁瞥了眼,见帝王就跟没听见似的,便知道这是默许,连忙应声下去办了。 文书任命与接高斌的快马先后出了宫门。 不多时,文香君便在北镇抚司接到了任命文书。 她拿著文书回到值房时,被其他锦衣卫围上来,恭贺声不断。 谁都知道她是宫里娘娘出身,跟皇帝与贵妃亲近,是个大红人。 如今又亲自任命去督办案子,可见两位圣人对她的重视。 眾人心里怎么想且不论,面上都是再没有的热情。 文香君也不拿乔,大方与他们交谈。 祈川在一边,难免也想起那位贵妃娘娘。 跟他阿姐可真像啊。 年龄也能对的上。 他不想放过每一个跟阿姐有关的事,悄悄打听过这位贵妃娘娘。 但也没打听出什么来,只知道她是兗州按察使的二女。 谁都知道陛下宠爱贵妃到了无以復加地步,她的事情,旁人也不敢多说,生怕说错什么就惹来祸端。 祈川一边觉得阿姐总不能嫁给了按察使,一边又觉得阿姐那样美貌,怎么就不能嫁给按察使了。 可他又抽不开身亲自过去兗州查探这件事。 只能寻人去兗州查问。 只是他找了好几个人,都不接这事。 好不容易有个接的,竟然要二十两银子。 他一时拿不出来,只能暂时搁置,待攒够了钱再说。 “祈兄,想什么呢?” 文香君应付完一眾同僚,见祈川站在一边一幅神游天外的模样,便过来拍了他一下。 祈川回过神,忙道:“没想什么,只是你此去山西一来一回恐怕要赶不上过年了。” 文香君倒不在意:“母亲远在天边,我一人在哪里,哪里便是家,既是家,在哪里过年都一样,何况此次还有一好友同行,便更不算什么了。” 祈川笑道:“文姑娘真是豁达,怪不得娘娘看中。” 文香君摆手客气了几句,便跟他告辞,先去了应天府找赵元春。 赵元春从值房里出来,笑道:“文姐姐你来了。” 身处高位的便只有如妃娘娘、愉妃娘娘,嘉嬪娘娘与丽嬪娘娘。 如妃娘娘入宫多年,资歷老些,愉妃娘娘是前年才入的宫,两位娘娘持分庭抗礼之势,尤其是愉妃娘娘,主子还要小心。” 洛芙认真听著。 这些事,她早有了解,听青禾说一遍,思绪便又清明一些。 妃、嬪、贵人这三个位份都是有定员,越往上定员越少。 后宫这么多人,家世够的上的也不少,但位份可不够分的。 那便只能是將人从位份上拉下来,自己才好上去。 下面的爭斗便是这样厉害,上面恐怕更甚。 妃位本是四个,如今只剩如妃与愉妃便可见一斑。 两位娘娘家世都是显赫。 如妃娘娘出自世代簪缨的琅琊王氏,是真正的世家嫡女。 琅琊王氏的嫡女皆为后是自前朝起的惯例。 已经仙逝的太后便也是出自琅琊王氏。 愉妃则稍逊一些。 其祖上是隨开国皇帝打下江山的大功臣,被封镇国公,绵延子嗣至今,家世已然变的雄厚。 这后位只有一个,两位娘娘自然要爭。 也更是新旧贵族之爭。 洛芙在慢慢梳理著,一墙之隔的宫道上,崔玉珍也在听砚秋解说著。 虽说內务府定下新规不让带侍女进来,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几日运作下来,砚秋又被送了进来。 崔玉珍心下大安。 砚秋进来时还带来了从青州寄过来的信。 信中写的全是洛芙在婆家受到的磋磨,她看过之后心情更是爽利。 只是她还弄不明白为什么洛贞没入宫。 想写信送回去问问,可这一时半会的也得不到回復,她心中便总是在想这事。 “主子,奴婢跟您说的话,您听进去了吗?”砚秋说完,一回头见崔玉珍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禁皱眉。 崔玉珍回过神道:“你早前在房里都说过了,我早记在心里了。” 砚秋劝道:“这便要去见高位娘娘了,主子既然记在心里,便该时时想著眼下的事,而不是旁的无关紧要的事。” 崔玉珍道:“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事,你该知道我在兗州还有个表妹,她也是入宫选秀的,本来我们姐妹在一起也能多些助力,可我进来了,却不见她,我难免奇怪嘛。” 说起这事,砚秋也是奇怪,点头道:“奴婢已让人递信出去给姑娘,想来过些时日便能问明缘由,现下面见高位娘娘为重,主子莫要多想。” 崔玉珍应了声,把心思转到一会儿的小会上,加快了脚步。 因此她比洛芙早到了一会儿。 洛芙到时,除了如妃与愉妃,其它妃嬪大都也到了。 嘉嬪娘娘与丽嬪娘娘坐在前列。 两人容貌都是不俗。 嘉嬪看起来沉稳大气一些,双目微闔,似在养神。 丽嬪则张扬明媚一些。 与身边人说著话,目光却是扫向门口进来的人。 眼神里有评判比较。 当看到洛芙走进来后,她神色一怔,眼神中顿时浮现出敌意。 洛芙在末端寻了个位置坐下,便有宫人喊道:“如妃娘娘到——” “愉妃娘娘到——” 眾妃嬪纷纷看过去。 只见两位娘娘的轿子同时在宽厅外落下。 又几乎是同时下轿。 但眾人的目光都被愉妃夺去。 第146章 禄蠹 那两个衙役把勘合拿在手里仔细看看,又看看赵元春和文香君切了声,有些不情愿地把勘合递迴去,酸溜溜外加尖声怪调:“二位大人请跟小的来吧。” 文香君冷笑一声,一步踏上前,提拳砸在一衙役脸上。 那衙役不防,被砸得脑袋朝后仰,一下子仰面摔在地上,脑袋也狠狠磕在地上,顿时就不动了。 另一个衙役惊了下,大叫:“你竟敢打人!” 文香君抽出佩刀,唰一声,便有个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那衙役只觉耳边凉凉的,肩膀上也湿湿的。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下,一手黏腻触感,等他拿到眼前看的时候,耳朵的剧痛才终於传来。 他举著沾满黏腻鲜血的手,顶著喷血的脑袋惨叫了起来。 赵元春第一次见这样血腥场景,又看到那只掉落在地上的血耳,有些想吐,忙转过脸不去看那血腥场景。 这边的动静传入衙门。 引出十几个衙役。 瞧见两个衙役的惨状,俱都是大惊失色,衝上来围住文香君和赵元春喝道:“大胆!你们是谁!竟敢在巡抚衙门行凶!想找死吗!” 文香君持刀傲然立在眾衙役中间,一手持刀,一手持令:“北镇抚司小旗文香君,奉圣命来此督办案件,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她看著那些衙役一一扫视过去,神情冷峻肃杀。 眾衙役被她气势所迫,一时竟不敢多问。 文香君抖了抖刀刃上的血珠,收刀入鞘,看向赵元春:“赵大人,让你受惊了,这群杂碎因你我女子身份便藐视嘲笑,我不得不让他们见点血,如此,他们才知何为锦衣卫。” 赵元春已经適应了,她笑道:“杂碎便该如此,文大人,请。” 文香君撩裙,踏过门槛。 赵元春隨后一步,径直进了巡抚衙门。 那十几个衙役互相看看,连忙跟上,簇拥著文香君两人。 “二位大人,小的们为大人引路,大人这边请。” “外面那两个天生一双狗眼,合该挖了,大人只是稍微惩治一二,是他们福分,大人这般仁慈,可別跟咱们计较。” “哎哎,前方有个坎,大人小心足下。” “…………………” 赵元春看著这些諂媚的衙役,心中一阵反感。 跟这些人客气还真是没用。 就该动用权势,他们才会服服帖帖。 如此欺软怕硬,媚上欺下,这地方百姓能过好日子才怪。 另外,只从这些衙役身上便知这山西巡抚应当也不是个好的。 万幸娘娘派了她和香君过来督办,不然受害人怕是要再受一茬罪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被引去后衙正厅。 一衙役道:“二位大人先坐,小的们已经去稟告巡抚大人了。” 文香君皱眉道:“巡抚大人不在衙门?” 另一衙役帮忙圆道:“大人有所不知,临近年关,衙门事多,我们大人彻夜劳形,今早身子不適,这才回府修养。” 文香君脸色不虞,却也没再说什么。 其他衙役又奉了茶水过来,恭敬道:“那小的们先退下了。” 眾衙役退下后。 文香君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纸包。 里面是四个冷包子。 她拿了一个递给赵元春:“先垫垫,待那巡抚过来,想是又有的忙了。” 赵元春神色疲倦地接过来,咬了一口嘆道:“此行恐怕不会顺利。” 文香君自己也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冷笑道:“以刀开路,谅他不敢不顺!” 赵元春知道锦衣卫对那些京官都是说抓就抓,面对一个地方巡抚,自然不怕。 她一方面觉得安心,一方面又觉不妥。 將一个包子吃完后,她道:“受害人能被逼得不远千里上京告状,若是属实,可见从县令往上的官员是何等的贪碌,姐姐不妨顺著那巡抚一番,如此也能瞧出他的能耐,更能看出这一串官员是何面目。” 文香君连连点头:“有理有理,便如此做。” 两人吃完了包子,又用些茶水,见巡抚还没来,便闭目修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串脚步声相继过来。 文香君睁开眼睛,见三个人正过来。 为首的穿著锦绣袍服,因身子异常肥硕,袍服被撑得鼓鼓囊囊。 后面两个衙役神情恭敬。 文香君便知这人当是巡抚许志敬。 只是看这身形与红润的面色,可不像案牘劳形之態啊。 “本抚家中有事耽搁,叫二位大人久等了。” 许志敬未语先笑,走进来拱手作礼,一派亲和,丝毫没有巡抚的架子。 赵元春也睁开了眼睛,跟著文香君起身,一起拱手回礼。 许志敬请两人坐下,满怀歉疚道:“二位大人过来遇到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两人著实狗胆包天,竟敢以下犯上轻视二位大人,我已命人將他二人关入大牢,还望二位大人不要介怀。” 赵元春道:“那二人著实可恶,许大人既然已经惩治过他们,我二人也自不会放在心里。” 许志敬笑道:“二位大人真是海量,二位不远千里过来,定是舟车劳顿,我已在醉仙楼设下上等酒席为二位大人接风,不知二位大人可肯赏脸?” 赵元春惊喜地起身拱手道:“大人如此厚爱,我与文大人自是不敢推脱。” 许志敬点点头,也站起身:“既如此,二位大人请吧。” 赵元春和文香君隨著许志敬出了衙门,登上马车,一路去到醉仙楼。 雅间里,果然山珍海味已经摆了一桌子。 赵元春和文香君一路风餐露宿,鲜少碰油水,既已决定顺著来,便也没矫情推辞,坐下来大口朵颐。 许志敬在旁悠悠喝著茶水,眼中已经显出轻视之意。 赵元春只当看不见,放下汤碗,又夹个鸡翅在盘子里问道:“许大人,公文比我们先到,想必大人已经知晓陛下与娘娘的意思,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惊动您堂堂二品巡抚,又叫我与文大人不远千里奔波过来,难不成真是个千古奇冤?” 许志敬与那两个衙役一样,看不上女子为官。 只因文香君展露出锦衣卫的暴戾来,他才稍稍重视一些。 现在见两人也是一副酒囊饭袋模样,心中的轻视压过锦衣卫的威名又升了上来。 当今皇帝果然是个昏君。 平日里在京肆无忌惮也就罢了,如今竟把女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塞进来做官。 真真是可笑。 平日里臊眉耷眼,他手下衙役瞪一眼就嚇得发抖的货色,竟然好起面子,自视甚高起来。 更是可笑! 他心里嘲讽著,面上却还如常,嘆道:“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通姦案,如何能配得上千古奇冤四个字,刁民闹事罢了,只是他们闹事不打紧,闹到我这里便罢,不想竟闹到京城,反叫二位大人受累,我也是难辞其咎啊。” 赵元春忙道:“刁民闹事,与大人何干,大人切莫自责啊,只是不知大人如何安排?虽说年关將至,但陛下与娘娘如此重视这桩案子,可拖不得啊。” 许志敬道:“赵大人说的是,这案子是陛下亲派,自是不敢轻视,卷宗早送过来了,今日天色已晚,二位大人暂且歇下,待明日开审便是。” 文香君听的皱眉,开口道:“受害人还在路上,这如何开审?” 许志敬喝了盅酒道:“这刁民在不在不打紧,其他人在就行,他们跑不掉,早日判完抓完,二位大人也好过个好年不是?” 文香君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赵元春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衣袖,面上恭维道:“还是许大人想得周到。” 酒足饭饱后,两人谢绝许志敬安排的客栈,自己寻了客栈住下。 终於没旁人了,文香君冷笑道:“果然是个贪碌之官!胆子竟也如此之大,明知是陛下与娘娘亲派,他竟这般敷衍了事!” 赵元春洗了把脸,揉著肩膀,坐下道:“这些地方官员距离京城过远,约束力便差一些,品行低劣一些的官员自是阴奉阳违,敷衍了事。” 文香君气道:“待这儿事了,我定要传密信给娘娘!” 她气恼地坐下道:“明日那姓许的就要开审,那咱们还要顺著他吗?“ 赵元春道:“顺,怎么不顺,不然怎么能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德行。” 文香君道:“真叫他判了,待受害人回来,岂不是要被直接下大狱?” 赵元春笑道:“他们由都察院差役押送,走不快的,怕是要到过完年后中下旬才能到。这期间,你我正好可以下去查访,待寻到证据,直接上报给陛下与娘娘,以陛下…………咳咳,以娘娘的仁善正直,必不会叫人蒙受冤屈,想来到时又会有旨意下来,他许志敬判与不判都无伤大雅。“ 她条理清晰,不急不缓地说来,文香君听得直点头,看她的目光满是欣赏讚许:“元春妹妹果然聪慧,真是叫我敬佩。” 赵元春拱手笑道:“香君姐姐一拳一刀震群畜,才叫人敬佩呢。” 文香君哈哈笑起来。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小二送热水进来,两人相继沐浴之后,上床睡下。 次日起来时,脸色已好了许多。 更衣洗漱之后,又简单用了饭,两人去到巡抚衙门,那许志敬还没来。 两人叫来书吏拿了卷宗来看。 上面所述与受害人所述竟是南辕北辙。 受害人叫陈香儿,年仅十一。 是平阳府临汾县人,被同县一个名叫赵四虎的人闯入家门姦淫。 陈家告上衙门,但县令已经收取了赵四虎的贿赂,反羞辱陈香儿,致陈香儿藏刀在公堂上自刎而亡。 之后,县令为了结案,竟顛倒黑白,反诬陈母与赵四虎通姦,叫陈香儿撞见。 陈香儿风流成性,同陈母一起与赵四虎合奸,只判了赵四虎流放。 陈家自是不服,一直奔走申冤,终於让平阳府知府亲自审理。 怎知这知府一口咬定陈母与赵四虎通姦,逼问其通姦细节。 陈母悲愤之中顶撞了知府几句。 知府大怒,令衙役抽陈母耳光。 陈母死了女儿,自己又受此屈辱,悲愤之下撞柱而亡。 陈父与陈香儿的两个弟弟也被分別关押,胁迫。 陈氏父子不堪忍受,只得画押承认通姦。 好好的一家人支离破碎,陈氏父子怎会就此罢休,拼著一口气上京城告到了都察院。 这是陈氏父子所述。 卷宗所述,那便不是顛倒黑白,也不是反诬,而是陈母与陈香儿確实与赵四虎合奸。 各级官员层层覆审,也都无异议。 那么真相如何呢? 日上三竿之时,巡抚大人许志敬才来到衙门。 一同过来的还有个官员。 这人倒是相貌堂堂,见了文香君分外恭敬。 老远就拱手作揖:“下官沈璐见过上差,哎呀,上差能来我们山西真是叫我等甚感荣幸啊。“ 平阳府知府名叫沈璐。 这人就是在陈氏父子口中逼问陈母通姦细则,逼死陈母之人。 文香君虚虚一抬手,算作回应。 赵元春在旁拱手笑道:“这位便是知府大人吧,在下是应天府书吏赵元春见过知府大人。” 沈璐略略点头,便又围著文香君不住地恭维。 文香君不耐,看向许志敬问道:“许大人,不是说要审案吗?开堂吧。” 许志敬却先问道:”二位大人可看过卷宗了?“ 赵元春应是:“大人没来,我们便擅自先看了,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许志敬笑道:”无妨无妨,二位既是看过,便知此案简单,那赵四虎已经被流放,陈氏父子还在押解途中,开堂就不必了,你我坐下听沈大人说说便是了。“ 四个人坐下来,听知府说一说案情变算结案。 饶是赵元春脸色都有点掛不住了。 可偏偏,这两位大员就敢做。 沈璐將案宗上的事说了一遍,另又添加一些陈母忤逆犯上之言,便算结了。 只等陈氏父子被押回来,便可立即宣判。 等他说完,文香君与赵元春已经不气了。 这等做派,真相如何,一目了然。 她们也不多说什么,顺著二人话头应付几句,回绝了沈璐的设宴邀约,回到客栈,收拾好行囊,当天下午便雇了辆马车出城往临汾县赶去。 第147章 真相如明镜 “噼里啪啦——” 文香君与赵元春占在驛站门口,看著驛丞拿一根长木棍挑著一串大红鞭炮点燃。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动让这僻静的驛站也热闹起来。 今个儿是年三十。 两人不得不停下,在驛站歇脚。 驛站的其他人都已经归家团圆,只驛丞留守,他媳妇便带著两个女儿和年货过来一家人团圆。 鞭炮放完,热气腾腾的饺子也好了。 县丞的十三岁的大女儿与十二岁的小女儿捧著两碗饺子到文香君和赵元春面前,好奇又恭敬道:“两位大人,尝尝我家的饺子吧。” 县丞媳妇王氏手抓在围裙上,討好冲两人笑笑。 文香君与赵元春没有推拒,道了谢接过来跟两个小姑娘一起坐去桌子旁。 县丞也回来了,把门掩上,搓了搓手也坐过来。 灶膛里的炭火还没灭。 碗里的饺子热气蒸腾出白雾。 吃下一只鲜香流汁的饺子,再喝一口汤,刚才在外面沾染的寒意便被驱散开来。 驛丞揩了揩鼻涕,擦在鞋邦上。 她媳妇瞪了他一眼:“两位大人面前,你这像什么样子!” 驛丞訕笑捧起碗:“小人粗鄙,搅扰两位大人了,小人去灶火上吃。” 文香君忙道:“没什么搅扰的,难道我们不揩鼻涕么?快快坐下,快快坐下。” 赵元春道:“况且这本是你们一家人的团圆饭,我二人横插过来,才是真正的搅扰呢。” 驛丞媳妇受宠若惊道:“大人说的哪里话,您二位肯赏脸跟我们一桌吃饭,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是搅扰。” 她有些激动,又有些侷促,搓著手道:“二位大人,咱,咱能跟你们打听点事不?” 文香君笑道:“大嫂问就是了。” 她道:“咱见您二位都是女子,却又是官身,敢问大人,现在女子当真也可做官了吗?” 文香君点点头:“秋季时陛下都已经颁布詔令女子可入仕入学,临汾这里不知吗?” 驛丞道:“此事我倒是听说过,只是……咱们这里的官老爷谁会上心呢,我在驛站里伺候来往的大人们也才只是听了一嘴,没谁实心去办的。” 文香君大怒:“陛下的詔令,他们竟敢不办,好大的胆子!” 赵元春劝道:“姐姐莫恼,陛下也没大力施行,只是为让咱们这些人去学院,而后入仕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而且朝堂上也不是风平浪静,此事又不亚於革新变法,陛下若当真强力施行,恐怕会使朝局不稳。 男子为天已有千年之久,咱们想要跟他们爭夺,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行的,不过咱们既然有幸能入仕,那便好好做事,开个好头,將来多多培养举荐女人,待到朝堂上有一半的官员都是女人,那即便这些官员不实心去办,甚至是打压,女子入仕的詔令也会深入人心的。 况且,咱们娘娘不是都已经入朝听政了么,不要著急,女人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文香君听的心头火热,正要说话,驛丞媳妇激动道:“那,那二位大人能不能提拔提拔咱家闺女!” 她双眼发亮,呼吸都有些急促,期待又忐忑的望著文香君和赵元春。 她的心思简直写在脸上,赵元春並不意外也不反感她有这样的心思,反而很是欣慰。 她能抓住机会,为自家女儿爭条康庄大道。 而不是一味让她们走嫁人这一条路,就已经是很难得了。 文香君也是同样想法,她看向两个小姑娘。 两人饺子都不吃了,坐的板板正正,眼睛都不敢乱看。 文香君笑了,伸手摸摸她们的脑袋:“入仕可不是儿戏,她们还小,什么都不懂呢,若我们利用权柄把她们推上去,对她们来说可不是好事,对我们而言亦然。” 驛丞忙道:“二位大人说的是,我家这婆子失心疯了,您二位可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驛丞媳妇却不气馁:“咱也知道闺女小,啥都不懂,不敢叫二位大人就让她们去做大事,让她们跟在二位大人身边伺候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赵元春倒当真对她另眼相看了:“你当真愿意让女儿跟著我们?你可想好了,好好的女儿送给我们做丫头,以后你们可难见面了,而且万一蹉跎了,她们嫁人都不好嫁,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驛丞媳妇听她这么一说,倒也犹豫了。 驛丞是不愿的,急道:“大人说的是,我家这婆子失心疯了,您別听她瞎说。” 赵元春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饺子。 文香君虽然有些遗憾,但人家父母都不愿意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堂上一时安静下来。 驛丞媳妇却突然开口道:“不怕!嫁人有什么好的,还不是围著锅台转,跟著二位大人,最起码能长见识,不被人欺,若二位大人不嫌,身边又缺个使唤的,就让她俩跟在身边吧。” 赵元春讚许的点点头,甚至有些羡慕这两个小姑娘,有母如此,她们当真是幸运啊。 她笑道:“不需她们做我们的丫头,你们若当真有心,我可奏稟贵妃娘娘,让她们入宫做宫女,宫里陛下开设的有文武学院,我与文大人便是在学院考核通过入的仕,文武学院教授的课业有许多种,她们进去后可选择自己喜欢的来学,每月里还有月例银子拿,不过,宫女们是要累一些的,毕竟她们课后还是要做事的。” 一听能入宫,还有月例银子拿,驛丞媳妇眼睛又亮了,喜不自胜的拉起两个女儿:“快给两位大人磕头!” 两个女儿听话的要跪下来。 文香君赶忙拦住她们,笑道:“宫里正需要女子,官场上也更需要女子,你们这是雪中送炭,用不著磕头,快坐好。” 母女三人轻快的应一声,高高兴兴的坐回去。 不想驛丞却道:“二位大人別听她们的,我家只两个女儿,本就不如旁人,如今连女儿都走了,那我……” 文香君和赵元春还不及说话,驛丞媳妇打断他吵道:“你让她们留在身边有什么用!碰上个恶霸全家都得遭殃,陈家的事你不知道吗?咱们闺女若碰上这种事,你又能怎么办?还不如让闺女入宫,將来若有出息,那咱们还怕什么恶霸,你老了沾沾女儿的光做个老丰翁不好?眼皮子恁浅!” 文香君默默的冲驛丞媳妇竖了个大拇哥。 那驛丞被这么一吵,愣住了。 想想確实是这个理儿。 就算不让女儿入宫,她们一嫁人,自己身边还不是没人,只是离的近一点罢了。 可她们若是入宫,不说將来能不能跟两位大人一样这么风光,总能学些东西,有一技之长傍身。 有了一技之长,那就是有底气,將来再要嫁人,也有余力顾著老父老母啊。 文香君见驛丞神色,就知他已经鬆动了,故意问道:“看来有人不愿意,那就算……” “愿意!愿意!”驛丞一听急了,忙不叠道,“刚才是小的一时想岔了,小的愿意!大人千万別跟小的计较啊!” 文香君笑道:“不跟你计较,放心吧。” 旁边的赵元春忽然看向驛丞媳妇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恶霸……还有陈家的事,那恶霸是叫赵四虎吗?” 驛丞媳妇点头道:“是叫赵四虎,大人也听说了吗?” 这驛站已经是临近临汾,她们知道这桩案子倒也不奇怪。 文香君与赵元春立马打起精神。 赵元春道:“是听说过,但具体情形却是不知,你同我们讲讲。” 驛丞媳妇当即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遍。 陈家住在临汾县东乡仁义里。 九月初三那日,陈母有事回娘家,陈父要早起干活,大女儿和两个儿子还在熟睡,他不忍搅扰儿女,只自己起身將门关上便出去了。 陈家对面有一家杂货铺子,铺子老板叫赵四虎,此人恶贯满盈,见陈家大人不在家,便闯进陈家姦淫了陈香儿。 说到这里,驛丞媳妇又气又怒:“陈家大姐儿才十一岁啊,比我家这两个还小呢,那赵四虎简直不是个东西!” 果然跟受害人说的一样。 赵元春强忍怒火故意问道:“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出这等恶事,那赵四虎就不怕吗?” 驛丞媳妇道:“这赵四虎有钱,衙门又是个吞钱的地界,他拿钱开路自然不怕。陈石柱回来后见女儿遍体鳞,当即將赵四虎告上县衙。 怎知县令不审不问,以案件不清,容后再议为由驳回了陈石柱的状告。 陈家不服,再次状告,还叫县衙给妇人验伤的稳婆为陈香儿验伤。 稳婆却故意推脱。 赵四虎趁机大喊冤枉。 陈家自是告不贏,状告屡次被驳回。 陈家却並不退缩,一次又一次的继续状告,咱们县里人人都知道这件事。 想来县令怕大傢伙唾沫星子,这才提审了赵四虎。 那天我和我家两个闺女还去看了,那赵四虎拒不认罪,还大喊冤枉。 县令又提审了陈香儿。 陈香儿一五一十將自己被姦淫的事情说了出来。 县令竟说,你既然被赵四虎姦淫,那下体必然有伤,只要让本官亲自验看你的伤势,事情便能水落石出。 陈香儿虽小,但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这等事,断然拒绝了,只求县令让县衙里妇人来验。 县令却以她已定亲,不便让外人验看下体为由,驳回了陈香儿的请求。 那赵四虎此时竟又告陈香儿的二叔陈石头聚眾赌博。 那县令……竟然二话没说便把陈石头抓来下了大狱。 陈香儿受此屈辱,又见自己二叔入狱,一时想不开,竟然就在公堂上自刎了,唉,好好一个大姑娘就这么没了,那县令不仅没有半天怜悯之心,竟然说陈香儿是陈石头刺死的,而那赵四虎是和陈母通姦,叫陈香儿撞见,母女两人一同跟赵四虎合奸,只判了赵四虎流放。” 说到这里,驛丞媳妇都没有怒气了,只有嘆息。 坐在她左手边的大女儿接道:“我见过赵四虎,他坐著大马车,才不是流放!” 文香君牙齿咬的咯吱响:“一群贱人!” “陈家太可怜了,后来她们不服又往上告,结果陈石柱媳妇又没了……咱们都看不下去了,给凑的路费送他们去京城告状,如今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驛丞媳妇嘆著气,看看文香君小心道:“大人,您帮帮他们吧。” 文香君也不瞒什么了,说道:“你们放心,陈石柱他们已经去到京城,他们的的状告,陛下与贵妃娘娘已经看到,我与赵大人来此就是奉圣命查访这个案子的。” 驛丞媳妇怔了下,双手合十喜道:“陈家总算是要沉冤得雪了,陛下与娘娘圣明啊!” 赵元春却没多少喜色,她也没多说,听著文香君与驛丞他们说话,沉默的吃完饺子。 待回到房间,文香君问道:“你刚才怎么了,后面都不见你说话了。” 赵元春坐到床上道:“在想这个案子。” 文香君道:“还有什么好想的,驛丞媳妇都说了,县里人人都知道陈家的事,这案子跟明镜似的,咱们都不需得稟报陛下与娘娘,明日自去县里拿人就行。” 赵元春忙道:“万万不可,这桩案子不难,难的是这层层官员,受贿的人不少,恐怕从衙门差役到知府都不乾净,只咱们两个恐怕刚抓了县令,其余的就已经闻风而动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直接秘报给陛下与娘娘吧。” 文香君觉得有理,点头同意了,可又气的慌捶床道:“明镜似的案子,竟不能立即办了那些畜生,真是憋屈!” 房间简陋,並无桌案,赵元春解开包袱,拿出砚台、墨条,从盆里淋了点水上去就放在自己腿上缓缓研磨,不知想起什么,嘴角扬起来。 文香君道:“你还能笑的出来?我都快气死了!” 赵元春笑道:“我想到他们的下场,自然高兴想笑。” 文香君一愣:“什么下场?” 赵元春看她一眼:“以陛下的脾性……姐姐你说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第148章 祈川是芙儿的舅舅 提到帝王,文香君下意识的瘪了嘴。 赵元春笑的更开心:“姐姐怎么这幅表情,在陛下那里可是受苦了?” 文香君在她身边坐下,神情古怪:“倒不是受苦,只是…………”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跟赵元春蛐蛐起来:“我跟你说,陛下真是跟旁人不一样,娘娘还是贵人的时候,他扮成內监在娘娘身边伺候,这一装就是好几个月,后来我去找娘娘,陛下竟还能跟娘娘一起做针线、扯,我跟娘娘多呆一会儿,他都不愿意,我真没见过这样的男子。” “陛下做针线、扯?”赵元春呆了呆,慕容烬恢復身份后,她就再没见过了,闻言自己想像了下,也面色古怪起来,“陛下果然……呃,与眾不同,不过能待娘娘如此,这世间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他爱娘娘之甚,叫咱们也跟著沾了不少福泽,对咱们来说真真是再没有的幸事了。” 文香君无比赞同:“正是,陛下怪是怪了点,可怪得好啊,他要是跟其他皇帝一样,咱们定是要在宫里被磋磨死的,哪里有现在的广阔天地。” “砰——砰——” 烟炸响的响声,接二连三地从远处传来。 文香君看向声响传来的方向,笑道:“除夕了。” “听说这个时候许愿会灵验。”赵元春也望过去,虽然看到的只是一堵墙,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元春唯愿陛下与娘娘灾厄不侵,福荫遍覆万方,福寿与山岳同固,皇基共日月齐辉。” 文香君见状忙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道:“那我祝陛下与娘娘福、福,哎,祝她们永远不死!” “砰!” 又有烟炸在空中。 洛芙站在翠微宫前,望著天空中的炫丽色彩,却没多少喜色。 慕容烬在她身边,拿斗篷裹著她:“贵妃在想什么,烟不好看吗?” 洛芙摇摇头:“好看的,我只是在想香君和元春,不知她们如何了。” 慕容烬嘖了声:“你操心的人倒是多。” 侍立在后面的听兰与青禾忍不住抿嘴。 今个儿过年,贵妃免不了要忙。 宫里已经许多年不曾热闹了,今年因著贵妃各宫也都喜庆起来,这一喜庆事情就多,许多事都要报上来叫贵妃定夺。 贵妃忙完了宫里的事,还要忙著学习政事,忙著陪老太太,连高掌印都被贵妃劝回去过年了。 帝王好容易能跟贵妃在一块,没什么人事搅扰,她却又想著那两位大人,帝王自然不高兴。 洛芙也知道自己这么些天“冷落”了慕容烬,转回脸亲了下他的嘴角:“我也操心你呀,陛下今天如何了呢,开不开心呢?” 她仰面望著他,一双瀲灩挑眼藏著促狭的笑:“陛下好像因为年夜饭的时候吃醋吃多了,不开心呢。” 慕容烬怔了,捧住她的脸:“敢让我吃醋吃多了,御膳房的人可活不下去了。” 洛芙眨眨眼:“陛下这样好,才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让人活不下去呢。” “我很好?” 慕容烬眉眼里儘是笑意,俯首想亲上那红唇,却被个东西硌了下,他的目光下移,见是她手中拿著的象牙牌。 三寸长,就硌在他与她中间。 他的眼神又不对起来。 洛芙忙往袖子里藏:“我就拿著而已,没看……” 这象牙牌上刻著官员的名字,籍贯等信息,她要学习政事,朝堂上的每个官员是什么模样,哪里人,任什么职位,有什么政绩等等都必要记住。 要知道中枢文官的常额有两万之多,虽是有司礼监的內监辅佐,但也要自己知晓才是。 她不能不努力。 只是眼前这个傢伙又要炸毛了。 洛芙抱住慕容烬,赶紧顺毛:“我不如你聪明嘛,你看一眼就能记住,我要看好多眼,不多看看怎么行,这也是你叫人给我刻的呀。” 慕容烬面色不快:“给你刻的,也不是让你在这个时候也要拿著。” 洛芙道:“不拿了,不拿了。” 她把象牙牌递给听兰,然后摊开双手:“陛下看,没有了。” 听兰与青禾都快忍不住笑了。 贵妃这是哄小孩呢。 可偏偏这位陛下就吃这一套。 这象牙牌算什么,內殿里的屏风都换成地图了。 地图左右还贴著文武大臣的名字籍贯,贵妃时不时就能看到。 这是贵妃因著象牙牌自己找內务府让做的。 这做出来,贵妃的眼睛可就更少在陛下身上停留了。 另外对眼睛也不好,陛下也不喜欢,想让人撤了,让贵妃慢慢学。 贵妃不愿,也是这般撒撒娇,再哄两句,陛下就没辙了。 如今的陛下啊,真的让贵妃教得很好。 * 除夕过后,时间就过得快了。 初十这日,洛芙就收到了文香君和赵元春的密报。 看完之后,饶是她,脸上也浮现出怒色。 慕容烬在旁边歪著,见状立刻直起身半圈住她:“怎么了?” 洛芙把密信给他:“你看看。” 慕容烬拿过来扫了眼:“唔,怪不得贵妃生气,这么些狗东西呢。” 他把密信扔回桌案上:“贵妃打算怎么处置呢?” 洛芙道:“牵涉的人太多了,只香君和元春两人无法撼动,我想让刑部的人去彻查,待查明之后按律法处置。” 慕容烬又歪回去,拉过她腰间的丝絛把玩:“贵妃还是这么善良。” 洛芙:………… 他拿著丝絛抬了抬手:“贵妃写手諭吧,叫刑部的人儘早去查。” 他也好早些杀人。 这种事最好是叫內阁草擬詔令,但费时间,手諭更快一些,也能叫受害人早些沉冤得雪。 洛芙写好手諭,盖上璽印,把它交给內监吩咐道:“速速拿去刑部。” 內监忙应声去了。 外面老太太正过来,看看跑走的內监,走进来先给慕容烬行了礼:“陛下。” 慕容烬不得不好好坐起来。 洛芙忙站起身,走过去扶她坐下:“祖母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老太太握著她的手,点头道:“芙儿啊,能不能让我出去住啊?” 洛芙愣了下:“祖母怎么突然要出去住?宫里不好吗?” “好好,怎么会不好,只是…………” 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说,宫里哪里都好,可就是觉得憋闷,孙女又整日的忙,她整日看戏也没什么意思,住在外头得空了还能出去转转,沾沾那些烟火气。 慕容烬走过来道:“想来是宫里没什么意思,老太太既想出去住,那便去吧,待外面住腻了,再回来住。” 洛芙有些不愿意,那她就不能常见祖母了,但看祖母这样,定是早就在宫里住不习惯了,一直拖到现在才说。 她又有些不死心,趴到她怀里:“祖母,你当真要出去住吗,孙女以后多陪陪您,您不要出去嘛。” 老太太揽著她,心都要化了,可真叫孙女以后时间陪她这个老婆子,而耽误了大事,她可不愿意。 她轻轻拍著她的背:“陛下说的是,我只是出去住个几天,待外面住腻了,我就又回来了。” 洛芙蹭在老太太怀里闷闷道:“那好吧。” 其实早在老太太入宫前,慕容烬就在宫外也准备好了府邸。 就是怕老太太在宫里住不惯。 她如今要去外面住倒正派上用场。 洛芙这一日都陪著老太太,到第二日正午天暖和的时候才送她出去。 老太太的马车缓缓驶出宫门,走上大街。 沿路小贩的叫卖声,冲淡了老太太与孙女分离的惆悵。 她掀开车帘,往外瞧著。 “咦,那不是裴千户么?” 隨同老太太一起过来的李嬤嬤也跟著往外看,瞅见熟悉的人便说了出来。 老太太顺著看过去,只见裴忌正从一家药铺出来,手里拎著个药包。 “还真是裴二,早听说他和大丫头来了京城,不知过的怎么样。” 李嬤嬤道:“老太太既关心,把人叫过来问问便是。” 老太太点点头。 隨侍在马车里的两个大宫女便出声道:“停车。” 马车应声停下,宫女出去走到裴忌身边,行礼道:“裴大人,我家老太太有请。” 裴忌顿住脚步,看看宫女,又看向马车方向。 见车窗內,老太太正含笑望著他。 他不禁一愣,连忙走过来:“老太……祖母,裴忌见过祖母。” 老太太笑著点点头:“上来坐,我问问你。” 裴忌应一声,撩袍登上马车。 老太太让他坐下问道:“你比以前可瘦了不少,我看你拎著药包,怎么到了京城,身子还不好了吗?还有我家大丫头,她还好吗?” 裴忌道:“多谢祖母关心,我没事,她也还好,这是给家母抓的药。” 老太太惊讶道:“亲家太太病了么?” 裴忌不想多说,只应了声:“老毛病了,祖母您什么时候入的京,我竟是不知,不能早早去接您。” 老太太笑道:“不怪你,我是年前来的,陛下和芙儿让人去接我过来的,一来就入了宫,今个儿才出来,你当然不知道。” 裴忌也早就猜到了,但听到“芙儿”两个字,还是能激起他心中波澜。 “娘娘接祖母过来,想是想念祖母了,祖母怎么又出宫了?” 老太太道:“芙儿太忙了,每日里都要学习政事,我在宫里,她还要分心过来陪我,再者宫里虽好就是闷了些,我便出来住段时日。” 洛芙入朝听政的事大家都知道,老太太也没藏著掖著。 裴忌却是不知。 他在家养病,近来才好,还没去北镇抚司。 “娘娘学习政事?陛下应允的吗?” 老太太含笑道:“是啊。” 裴忌沉默了下。 老太太想他和洛芙都已经各自成婚,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她也没多想,只想著自家孙女如今的模样,嘆道:“若是芙儿的姨娘还在就好了,她去的时候最惦念的就是芙儿,害怕她活不下去,她若是知道芙儿如今的模样,定会安心的。” 安心? 那样的娇娇儿,合该藏在金屋里娇养。 把她推出去,懵懂的面对朝堂上的波譎云诡,万一出什么差错,后果难以想像。 因为政事伤及性命的也不少。 老太太不懂,只以为这是好事,可真出了事,谁还能安心! 老太太见他不说话,问道:“你怎么了?” 裴忌回过神,隨口道:“没什么,只是在想祖母说的话,我甚少听说娘娘的姨娘,只知道娘娘幼时姨娘就不在了。” 老太太想起那个骨朵似的女子,嘆息道:“伽儿是个苦命人,家里遭了水灾,又遭恶霸打伤老父,家里兄弟又投军去了,她没法子只能卖身,我把她买进来却没护好她,唉……” 后面的事,大家也都知道,老太太却也说不下去,她对洛芙的姨娘一直心有愧疚。 她那儿子是什么德行,儿媳又是怎样的厉害,她都清楚。 买这么个如似玉的丫头进来,定是护不住的。 她当时就该给她些银钱,替她寻门好亲事,她也就不会死了。 裴忌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事。 他想了想,依稀记得当初退亲,崔家太太上门后,娘和裴榆提过芙儿的姨娘。 是说猎户之女,卖身葬父…… 他心里想著,安慰了老太太几句。 老太太点点头:“斯人已逝,不提了,不提了,只要芙儿过的好就是了,你也回去吧,我就住在云麓大街,你与大丫头若是有空可过来玩儿。” 裴忌应了声,下了马车。 看著老太太的马车走远,他拎著药包慢慢往家走。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不是娘和裴榆的话。 是祈川说过的话! 祈川说过,他家是猎户,遭了水灾后,不得不去投军,留下银子给老父和长姐度日。 哪知遇上京城来的紈絝,將老父踢成重伤,耗尽家用也没治好,连收尸的钱也没了,他长姐只能卖身葬父。 至此便再也寻不见她那长姐。 裴忌呼吸发紧。 这岂不是跟老太太说的对上了! 祈川找不到长姐,是因为她已经被老太太买到洛家。 而后难產而死。 只留下芙儿。 也就是说,祈川是芙儿的舅舅! 第149章 阴谋 虽然对上了,但还需要最后的验证。 裴忌看看老太太走远的马车,到底没追上去,而是快步回了家。 將药包交给下人,他去了洛贞院子。 自从上次裴忌惩治过那些下人后,她们老实了许多,不会偷奸耍滑,阴奉阳违。 只是却也不敢跟洛贞多说什么。 院子里总是死气沉沉的。 裴忌走进来,见洛贞坐在床上,蓬头垢面的。 几多鲜艷首饰放在被子上,她拿著一件件的把玩著。 过年的时候,她也没出过院子。 不过裴家的这个年也只是简单聚在一起吃个年夜饭。 她不出来,也没人去叫她,不想她竟成了这幅样子。 裴忌別过脸不去看她:“我问你,芙儿的姨娘姓什么?” 洛贞嗤笑一声:“你真贱。” 裴忌升起薄怒,他转过脸盯著她:“你还要靠我当皇后,这副作態你当不了皇后,只能当鬼。” 洛贞知道他能说出来,就能做的到,手死死攥著髮簪,却没再回嘴。 裴忌道:“回答我的话,不要让我再问第三遍,更不要说不知道,你跟你母亲那样的人,不会不知道她的底细。” 簪子已经刺入肉中,洛贞咬牙:“姓祈。” 果然! 祈川是芙儿的舅舅无疑。 裴忌心口发热,总觉得能做些什么。 他沉思了一会儿道:“祖母来京了,就住在云麓大街,你不是想当皇后么,多去走动走动,或许有一日我能用的著。” 他说完也没多停留,转身走了。 洛贞愣了一会儿,脑中浮现出老太太的模样。 诸多情绪中夹杂著一些亲近与依赖。 她已经很久没人能说说话了。 莫说是老太太,就是娘家来的一个下人,她也想多亲近一些。 “来人!” 洛贞叫了丫鬟进来,“快替我梳洗!” 洛贞梳洗过后,迫不及待去找了老太太。 裴忌则一直坐在前厅,不知在想些什么。 次日,他去了北镇抚司。 因著他一次得罪了大人物被杖责,一次被下狱,总旗並看不上他,言语中总带有中伤。 裴忌只能忍耐。 好再他往日里还有些人缘,下面的小旗对他並没有多少恶意。 他见祈川与文香君都不在,便找人打听。 “文香君啊,人家得贵妃娘娘圣眷年前就出去办差了,这次若是能立功,回来恐怕要高升了。” 小旗们酸溜溜的。 裴忌倒是乐见其成,这个女人不在北镇抚司对他倒是件好事。 “祈川呢,他也出去办差了?” “他啊,前天办差出了岔子,挨了杖,回家修养去了。” 裴忌倒是没多想,隨口道:“他抓人时心软了?” “他再怎么也不会犯这种蠢,他是得罪了人。” 锦衣卫就是管探报的,祈川的事大家也知道。 “他啊,替端王爷出头把东升药铺的坐堂大夫给打了,东升药铺是武清侯的產业,武清侯可是个爱记仇的,他这个愣头青真是……唉,好在武清侯也有顾忌,怕闹大了在陛下那里不好交代,他只挨了板子倒是件幸事。” “说起来,你俩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裴忌苦笑著点点头,又跟人閒聊几句就被派了差事,一直到深夜才得閒。 之后又连轴转了三天,才有空买了礼物去祈川家探望。 祈川只一个人,也没买丫头小廝。 撑著腰,蹣跚著过来开的门。 “裴兄弟,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挨了刑仗,我来看看。”裴忌伸手扶他进去。 祈川道:“你回北镇抚司了?” 裴忌道:“是啊,怎知一回来你就又躺下了,你伤成这样也该买个丫头或是小廝,有人搭把手你也能好的快些。” 祈川嘆道:“我还得存钱呢,买人来要管吃喝,还要给月例银子,我养不起。” 祈川租赁的房子不大,几步就进了堂屋,裴忌见堂屋里有个躺椅,就扶他过去,让他趴著。 “咱们的俸禄银子虽说不多,可养活一个人也绰绰有余了,你又没家没口的,这么拼命存钱做什么?想娶媳妇了?” 祈川笑道:“哪有的事,我是想让人找我阿姐……” 他看看裴忌问道:“兄弟,我问你个事,你可別觉得我失心疯啊。” 他说起洛芙的姨娘,裴忌眼神动了动:“自家兄弟说这些,你问就是了。” 祈川道:“我上次不是去见过贵妃娘娘吗,她的眼睛跟我阿姐可真像啊,还有容貌,同我阿姐也有四五分像了,年纪也对的上,我在想她会不会是我阿姐的女儿。 你家媳妇是贵妃娘娘的姐姐,想来知道娘娘母亲叫什么,所以,所以……” 他是真的不好意思,是以这么久以来也只想自己存钱请人去兗州查,今日裴忌登门,他一时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裴忌听他已经都快猜到了,心中不由得一紧,面上却是如常,只是有些讶异:“祈兄是说贵妃娘娘是你的外甥女?” 他这么问出来,祈川自己都觉得异想天开:“没说就是,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裴忌点头道:“祈兄放心,待会我回去帮你问问。” 祈川喜道:“那真是多谢裴兄弟了,如此我也就不必请人回去打听了。” 裴忌笑道:“自己兄弟,客气什么,那我现在就回去问问,祈兄你先歇著等我回来。” 他出来,回到家中等了半个时辰后,带了个小廝又去了祈川家。 “祈兄,我问过了。” 祈川一直眼巴巴等著,忙问道:“弟妹怎么说?” 裴忌嘆道:“说是姓王名伽,其父是个秀才,因生的美丽被按察使看中这才纳入府中。” 祈川闻言大失所望,嘆道:“果然是我异想天开。” 裴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几句:“你现下先別想那些,养好身子才是正事,我带了个小廝过来,这段时间就让他给你搭把手。” 祈川推辞道:“这怎么行,你家人多正需用人手……” “祈兄说这些就见外了。”裴忌打断他,“我入狱之时是你来回奔走,如今你受了伤,我只是出个小廝算得了什么,祈兄莫要再推辞。” 祈川心里暖暖的。 往日里觉得裴忌有些冷,如今看来却是个外冷內热的人。 有这样的好兄弟,还有王爷,他在京城也不算孤单。 裴忌跟祈川又说了会儿话,告辞离开。 走出门。 他顿住脚步,转身看著这不大的宅子,闭上眼睛嘆了口气。 祈兄对不住了。 * 此后再无別的事,两月后,祈川在裴忌的帮扶下伤势已经痊癒。 他回到北镇抚司,文香君也回来了。 小旗们都围著她问东问西。 山西那桩姦淫案已经审理完毕。 涉案之人从赵四虎到衙役到县令,层层往上直到巡抚二十多號人,全部缉拿入京到御前由帝王亲审。 结果就是城门口掛了二十多条剥了皮的人。 刑部这么大动作,京城早就传开来,陈氏父子不远千里来京告状的事情,百姓们也早就知道了,无不气的牙痒痒,一直在关注著案子。 原本只想著,能叫那个赵四虎杀头伏法就成了,不曾想连那些贪官污吏都被扒了皮。 这让百姓们十分惊喜,无不拍手称好,大讚帝王。 此举也大大震慑了地方官员。 许多官员才知道远在京城的帝王竟然这么残暴,也都收敛了一些。 但帝王却仿佛忘了奖赏前去办案的人,最后是贵妃娘娘出面论功行赏。 文香君升了总旗,赵元春从书吏升为堂官。 刑部的那些人嘉奖更丰。 文香君应付著小旗们的问话。 心里对帝王真是无比佩服。 虽说將那二十多號人扒皮示眾,得了百姓称讚,但却得罪了那些官员。 他出来做这个恶人,叫芙儿做好人,如此也能替芙儿积累势力。 他待芙儿,当真是至诚至爱。 不像某些人。 文香君看了眼站在角落的裴忌。 裴忌只当没看见她的目光。 下值后,他照旧去药铺抓药。 许氏现在每日药不能断。 他时不时就会来这药铺。 “还是老样子。” 裴忌走到柜檯前,递了银子过去。 伙计收了钱,响亮的应一声,从柜檯下拿出早就包好的药,笑道:“知道您要用,早就包好了。” 裴忌目光动了动。 掌柜的也走过来笑道:“爷您放心,这里头一味不少,一味不多,要不打开瞧瞧?” 裴忌道:“不必,你们既已经备好,我就放心了。” 他拎起药转身出了药铺。 回到家中,他拿上早就备好的画卷又出了门。 这画卷里画的是祈伽。 洛贞到底还是有用的。 他比洛芙大几岁,记性也不差,祈伽又是相貌出眾,她记得她的模样。 他便找来画师,叫洛贞口述,让画师画出来。 经过十多次的调整磨合。 这幅画卷里的祈伽与她本人已是无异。 他等了这么久,那些人终於准备好了,这幅画也终於要派上用场了。 “我正要去找你呢。” 祈川见裴忌过来,很是高兴,“那案子真是大快人心,值得喝上一杯,走,咱们去百味居坐坐。” 裴忌道:“就在你家吧,祈兄你跟我进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祈川见他神情紧张,也严肃起来,让他进屋:“怎么了?” 裴忌把大门关上,拉他进了正堂才道:“前些天办的那个案子结了,我入宫回稟细则,出来时碰上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宫女,被人追上带走后怀里抱著的东西落在地上也没人捡,我一时好奇便捡了起来。” 他说到这里停住,把手中东西递给祈川:“祈兄你看看。” 祈川不明所以的接过来,拉下黑布套,露出里面的长条画卷。 他看看裴忌,裴忌神情凝重的又重复了一遍:“你看看。” 祈川打开画卷。 里面的人一点一点露出来。 祈川的呼吸也开始发紧,等到那双眼睛露出来后,他再等不及,唰的一下展开。 里面美人身著宫装,含笑而立。 仿佛在对著他诉说什么。 “姐……阿姐!” 祈川声音颤抖,“这上面画的人是我阿姐!” 裴忌適时道:“果然是你阿姐,当时我捡到这幅画,打开看过之后便觉眼熟,她像贵妃娘娘,可又有差別,我突然就想到了你跟我说过的话,便將这幅画带了出来想给你认认,你这几日总在外办差,今日才拿给你,果然……” 祈川感激不已:“多谢兄弟还记掛著,那宫女,那宫女是阿姐吗?” 裴忌摇摇头:“那个宫女年纪不大,也不长画像上这样。” 好不容易有了阿姐的线索,祈川激动的手都在发抖,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那个宫女身上既然有我阿姐的画像,肯定与我阿姐有关係,说不定找到她就能找到我阿姐了!” 他又激动起来,问裴忌:“兄弟你还记得那宫女是何模样吗?” 裴忌道:“记得,既然已经確定这画像上的人是你阿姐,我自然要帮你把人找到,只是宫里森严复杂,急不来,待我再入宫想办法找人问问,那只是个宫女,想来不难打听。” 祈川闻言,心中感激的无以復加,忍不住抱住裴忌道:“多谢!多谢!” 裴忌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祈川有了这幅画像之后,日日都在期盼著与长姐重逢。 只是他们入宫的机会不多。 一个月后,帝王晋贵妃为皇后的詔令传下来,裴忌也才有机会入宫。 “那宫女叫秋云,跟她主子一起被幽禁在一座废宫里,內监们说,她主子先前也是个宫女,因生得美貌被先帝临幸,后来不知怎么又失了宠,一直被幽禁著,因著时间长了,內监们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叫她废太妃,我想过去看看,但那虽是废宫却在內宫,我进不去。” 裴忌回来后,寻到祈川將打听到的事跟他说了。 “那一定是我阿姐!原来她竟是入了宫,怪不得我怎么寻也寻不到她。” 祈川激动的在堂中走来走去,抓住裴忌双肩道:“兄弟,你可知那废宫在何处位置?” 裴忌道:“我跟那內监打听过了,回来后据那內监说的画了图纸。” 他从怀里把叠放整齐的图纸拿出来递给祈川。 祈川拿在手里展开,仔仔细细的將位置记在心里。 他得去找阿姐。 她被幽禁这么多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无论多难,他都得去找她,把她带出来! 第150章 祈川之死 帝王对什么规制仪仗都不在意,但涉及贵妃娘娘就另当別论了。 封后大典所需之物准备了足足两月有余。 封后大典那日,他亲自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向神灵祈求庇护他的皇后。 之后的仪仗、册立、受封、朝见、颁詔一步不少,一直到深夜。 洛芙坐在床上,眼前的凤冠珠帘晃动。 那个朝自己走来的頎长身影仿佛也在晃动。 他终於走过来,抬手挡开珠帘。 她的视线不再受遮挡,能清楚的看到他俊美的脸,他狭长深邃充满爱意的眼睛。 这个男人在倾尽所有的爱她。 慕容烬抚著她瀲灩的桃眼,嘆道:“皇后真美。” 洛芙没有说话,只是望著他。 慕容烬捧住她的脸:“在想什么?” 洛芙抬手覆在他的大手上:“在想你。” 慕容烬嘴角翘起,那双狭长的凤眸里也充满了愉悦:“我就在你身边,还要想我,看来皇后很爱我?” 洛芙也不说话,只脸颊蹭著他的掌心。 慕容烬眼中的愉悦化作欲色,垂首准备亲上那红唇。 “陛下!” 外面忽然有人唤道。 是高斌的声音。 这种时候被搅扰,慕容烬脸色瞬间垮下来。 洛芙亲了下他的嘴角,笑道:“高公公定是有要事,你去看看,我就在这里等你。” 慕容烬脸色稍缓,捏了捏她的耳垂,起身出去。 “什么事!” 高斌知道他不悦,也不囉嗦,压低声音直接道:“陛下,有人擅闯永寧宫。” 慕容烬不悦烦躁的脸色,渐渐变的阴沉:“人抓到了吗。” 高斌道:“已经缉拿,他的同伙也一併拿下了,是晋王安插在宫里的人,那人能一路顺畅无阻,便是得益与他们。” 慕容烬不在说话,大步往外走。 早已废弃多年,是宫中禁地的永寧宫此时大殿灯火通明。 一人被绑缚手脚趴伏在地上。 慕容烬走过来,围著他慢慢转了一圈。 那人勉力抬起头,看到明黄下摆,当即大叫:“陛下!我冤枉啊!” 慕容烬在他面前蹲下道:“是你啊,端王的那个护院,他又举荐你入北镇抚司,你怎么在朕母妃的宫里啊?” 祈川听他认得自己,又见他面色温和,心中大定,忙道:“陛下,我是来找我阿姐的,我与阿姐分別了十几年,一直苦苦寻她,是以听说我阿姐在这里后,一时情急这才闯了进来,陛下饶命,我知错了。” 慕容烬看看这陈旧的宫殿问道:“那你阿姐呢?” 祈川一窒:“不,不知……” 他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今日是皇后娘娘册封大典。 他也能得机会入仪仗之中,到了晚间,皇后娘娘的册封之礼结束,闔宫上下都喜气洋洋的,守卫也鬆懈了下来。 他趁机按照裴忌给的图纸找过来。 一路顺畅无阻,他以为就要跟阿姐团聚。 可他找遍了这废宫,別说阿姐,连那个叫做秋云的宫女都没有。 根本没有人住。 他疑惑之际,外面突然来人,將他制住。 而后陛下就来了。 他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慕容烬呵了声,缓缓站起身:“晋王那个狗东西怎么会派你这么个蠢货进来?” 祈川脸色巨变,他在北镇抚司任职,自然知道晋王是谁,更知道晋王一直有勾结官员,企图谋反! 帝王以为他是晋王的人! 他挣扎著爬起来,急道:“冤枉啊陛下!我与那个晋王素不相识,我怎么会是他派来的!我真的只是来找我阿姐的!” 慕容烬从內监手里接过刀,直直插入祈川胸膛。 祈川身子陡然僵住,愣愣的看著帝王俊美的面容被喷洒上一些鲜红的液体。 这些鲜红的液体让他越发的俊美,也越发的扭曲:“你是说朕的母妃是你阿姐?还是你觉得朕跟端王一样蠢?今晚是朕与皇后大喜的日子,你们打朕母妃的主意,又想做什么?让皇后知晓母妃是朕亲自送走的吗?啊!是吗?是吗!” 他喘著粗气,神情癲狂起来,那柄插入祈川胸膛的刀已经深入刀柄。 “陛下!” 高斌见慕容烬情况不对,便知他竟是脑疾又发作了,连忙走过来伸臂拦在他胸膛上:“陛下別上了他们的当,娘娘还在宫里等著您……” 慕容烬大口喘著气,握著刀柄的手鬆动了些,被高斌拦著往后退了退。 祈川没了支撑,身子又无力,重重的摔在他流出来的血泊里。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嘴唇翕动著努力道:“陛下……我,我真的,不是……阿姐,阿姐……” 他最后喊了两声阿姐,再没了声息。 没有人关注他。 高斌扶著慕容烬,看著他面容扭曲的模样,心中也是后悔。 有娘娘在身边,这么久以来,帝王都一切如常,他以为他的脑疾已经痊癒。 不想今夜这件事还是会刺激到他,令他脑疾发作。 他著实不该稟报这件事的! “陛下,快回娘娘身边吧。” 高斌又急又悔,扶著慕容烬急急走出去,扶他坐上轿撵,往坤寧宫去。 慕容烬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喘息著道:“先去,去沐浴!不要让皇后看到朕,这个样子!” 都这样了,还想著娘娘呢。 陛下啊! 高斌直嘆气,却也只能应声。 慕容烬清洗掉身上的血跡,换了常袍,这才重新回到坤寧宫內殿。 那清甜的香柔柔的包裹著他。 原本坐在床上盛装凤冠的皇后已经卸下那些华贵的累赘,穿著家常小衣与罗裙,坐在妆檯前梳著乌黑的长髮。 听到脚步声便即刻转过身,见到是他回来,顿时就笑起来:“你回来了。” 她站起身迎过来,然后脸上的笑容就变成了紧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脑袋疼了?发生什么事了?” 慕容烬没有说话,只是俯身抱住她,脸埋在她脖颈处深深吸了口气。 她清甜的味道仿佛有著什么神力,迅速的就抚平了他的伤痛。 他把她抱的又紧了些。 洛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晓得他不好受,便也不再问,任由他抱著。 不知过了多久,洛芙都被箍的面颊发红,快要喘不上气了,慕容烬终於微微鬆开手,从她脖颈间抬起脸。 洛芙不及喘气,只去看他的脸。 见他额上青筋已经消下去,嘴唇也没刚进来时的乌青,这才稍稍放心:“长烬,你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脑袋又疼了,谁惹你生气了吗?” 慕容烬垂首,额头抵在她额头上:“是晋王的人,他是我皇兄,知道戳哪里我会疼,不过没关係,他既然自己冒出来,那他就活不了。” 洛芙也知道晋王。 这位夺嫡失败的王爷侥倖逃过长烬的追杀,躲去了闽南。 许久没有声息了。 不想竟在今夜有了动作! 洛芙不得不打起精神。 她柔声安抚著慕容烬:“那在晋王没有伏诛之前,陛下不要离开我了,我在你身边,你似乎会好受一些。” 她的话让慕容烬心中的阴鷙一扫而光,他没再说话,重又抱住了她。 在外间的高斌也终於放心,悄悄走出了坤寧宫。 有內监过来稟报:“督主,那些人已经招供,那人確实是晋王安插在北镇抚司的人,真名叫陆川,在皇后娘娘的册封典礼上闯永寧宫就是想寻到些…………证据给皇后娘娘看,好离间陛下与娘娘,让陛下病重而亡。” 高斌冷笑一声:“北镇抚司可真好安插人手啊,年前有一个,年后又来一个,不好好整顿一番,锦衣卫恐怕就要变成晋王的锦衣卫了。” 高斌亦是东厂都督,掌管东厂几千番子与北镇抚司的锦衣卫。 他震怒之下,北镇抚司也迎来了一场巨震。 祈川的直属总旗被牵连入狱,镇抚使也换了人。 其他人不能倖免,要被东厂番子彻查。 东厂番子在北镇抚司横行的时候,文香君还是懵的。 祈川,是晋王的人? 然后,他就这么死了? 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祈川那个人,憨厚有余,机智不足,怎么会跟晋王扯在一起。 怕不是被牵连,或者陷害了? 可谁会算计他一个不起眼的小旗? 那个武清侯吗? 听说,祈川打了武清侯的人。 武清侯那个人小气的很,又睚眥必报,祈川是锦衣卫,他不好动他,所以………… 难道真是这样吗? 文香君在沉思的时候,裴忌也是思绪万千。 晋王確实在北镇抚司安插了人,但不是祈川,而是他。 在得知祈川是洛芙舅舅后,他心中就有了计策。 无论洛贞的梦是真是假,他不甘心一辈子就只做个小旗。 更不甘心再也见不到那个娇娇儿。 所以,那个暴君必须要死。 他有法子让他死。 他有著那样重的脑疾,如果不是芙儿在他身边,他应该早就要死了。 所以芙儿不该在他身边的。 那么让他杀掉芙儿的舅舅就好。 杀舅之仇,他不信芙儿还能爱他,还能留在他身边! 他更要藉助这件事投诚,好谋取前程。 所以他主动找到了晋王的人,拿此事投诚。 经过线人传信,晋王被说动,以他在皇宫里仅剩的几个宫人的性命为代价,构陷祈川。 让祈川死在那个暴君手里。 如今看来,大事已成。 接下来只要让芙儿知晓真相即可。 东厂番子不知道裴忌所想,他们对裴忌还算客气。 裴忌虽与祈川相交,但他们知道他是皇后娘娘的姐夫。 皇后娘娘曾保过他。 如今皇后娘娘的姐姐也时常去老太君那边走动。 而老太君是皇后娘娘最亲的人,东厂番子並不敢动他。 晚间下值时,裴忌完好无损的从北镇抚司走出来。 文香君跟在他后面,说道:“祈兄弟就这么没了,裴兄,你怎么看?” 裴忌停住脚步,转过身道:“我不信。” 文香君怔了下。 她以为他会避嫌,没想到在北镇抚司人人自危之时,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裴忌反问道:“你呢,你信吗?” 文香君摇摇头,对他的態度好了一些:“我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裴忌道:“待风声过去,你我暗中调查如何?” 文香君倒是当真对他刮目相看了:“我正有此意!” 裴忌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待风声过去,芙儿也该知道真相了。 他回到家,径直去了洛贞院子。 洛贞近来日日去找老太太,精气神好了许多。 再见裴忌也没那么呛了。 她刚沐浴过,正坐在妆檯后拿著巾子擦头髮,瞧见裴忌进来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我这里又想让我做什么?” 裴忌也不废话,直接道:“我要让你见到芙儿,跟她说,你的舅舅被皇帝杀了。” 洛贞擦头髮的手顿住,她转过身问道:“什么舅舅,谁被皇帝杀了?” 裴忌突然笑起来:“祈川,你不是见过他吗。” 洛贞想起那个二话不说就帮忙的男人,她表情复杂:“他,他是洛芙的舅舅?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又是怎么死的?” 裴忌笑看著她:“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需知道我这么做,是在朝著你的梦境趋合,你是有几分小聪明的,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对吗?” 洛贞被他笑的心里发毛,但他终於有心要做事,她不能不支持。 “我知道了,老太太这几日就要入宫,我会想办法跟过去。” 裴忌笑道:“好,你早些睡,我等你带捷报回来。” 他依旧没有留宿,交代好事情后就转身离开了。 洛贞心里有火气,又有些恐惧。 梦境中,那个暴君的残暴行径还歷歷在目,她对皇宫有著深深的恐惧。 尤其她要做的这件事,会让那个暴君失控。 好在她知道洛芙的为人。 她好心去告诉她舅舅的事情,她一定是会护著她的。 还有老太太也会护著她的,她不会死。 可这到底是个会有可能会伤到性命的事,裴忌竟然只是动动嘴。 明知道她想做皇后,更想要个孩子,却无动於衷。 甚至连个安慰都没有。 这个畜生! 第151章 帝后反目? 洛贞也想要入宫,老太太並没有拒绝。 大丫头做姑娘的时候是强势些,如今嫁为人妇也稳重了。 芙儿娘家人单薄,能多个姐妹总是看著好一些。 而且要不是她偏要换嫁,芙儿也不能有这么好的姻缘。 她也算是半个媒人了。 三日后,老太太带著洛贞入宫。 马车驶入宫门时,洛贞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帕。 待入了內宫门换乘软轿,她就更紧张了。 直到软轿停下。 牌匾上的坤寧宫三个大字,刺的洛贞眼睛疼。 “大丫头,看什么呢?” 老太太走过来问道。 洛贞回过神,发觉自己已经不紧张了。 洛芙坐在了她的位置上,她为什么要紧张? 洛贞抱住老太太的胳膊,笑道:“在瞧这坤寧宫好生气派,贞儿一时竟看了眼。” 老太太笑著拍拍她的手,带她进去。 洛芙学习政事后,事情就多了起来,日常不在坤寧宫,而是跟慕容烬一起在御书房。 听说老太太回宫后便忙推了手上的事,对慕容烬道:“长烬,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慕容烬道:“皇后去吧,我不在,你们说话也自在些。” 洛芙道:“那你別自己出去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做。” 慕容烬捧起她的脸:“皇后当真以为我是长烬,还要养我呢?” 洛芙有些脸红。 慕容烬笑了,在她红唇上亲了下:“去吧。” 洛芙应一声,提著裙摆快步走出去。 慕容烬歪在软榻上,一手撑脸,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洛贞在坤寧宫坐著,先听见一串轻快的脚步声,而后便见著一行人走进来。 为首的女子只穿著最简单不过的罗衫春群,那乌压压的发间照旧不曾簪个什么,偏偏那张脸艷的仿佛將整个內殿都照的光彩起来。 她不仅比往日里更美了,气势也强了许多,一进来竟然有些迫人的气势。 洛贞死死盯著她,只觉心里有把火在烧,烧的她难受不已。 “祖母!”洛芙快步走到老太太身边,扑到她怀里,“你总算回来了,在外头住的好不好呀?” 老太太乐呵呵的抱著她:“好好,我还去看了忍冬和商陆那俩丫头,这俩丫头啊把包子生意做的风生水起,都成大东家了。” 洛芙其实知道老太太的状况,锦衣卫和东厂日日都有情报送来,她著意让他们留意老太太,知道她在外头过的很是舒心。 “怪不得祖母许久都不回来,想来都忘了宫里还有个孙女呢。” 老太太颳了下她鼻头:“调皮,若忘了你这个孙女,现在在这儿的是谁?” 洛芙趁机道:“那祖母这次回来就多住些日子嘛。” 老太太也是想她了,笑著点头:“好,听你的。” 洛芙这才高兴起来,从老太太怀里起身,看向旁边垂首站著的洛贞:“嫡姐,你也来了。” 洛贞把脑袋低的更深:“皇后娘娘说笑了,以前是民妇不懂事,还请娘娘不要跟民妇计较。” 洛芙笑道:“没什么计较的,你的身份確实如此,嫡姐不要多心,快快请坐。” 洛贞应一声,在旁边坐下,也露出个浅笑来:“民妇此次厚顏过来,一是想拜谢娘娘上次救下裴忌的恩情,娘娘宽仁,当真叫民妇折服。” 洛芙对她多了些好感。 这么些日子,她瘦了许多,往日里神態间的高高在上全然不见了。 想来嫁给裴忌后,过的並不太好。 她笑道:“都是姐妹,嫡姐不要客气。” 洛贞点点头,继续道:“民妇此来还有第二件事,只是此事……” 她看看洛芙,表情有些惶恐又有些不忍。 洛芙道:“你但说无妨。” 洛贞犹豫了下,还是道:“上次家夫出事,民妇托北镇抚司的小旗祈川帮民妇给娘娘带信儿,因此认识,当时听说他姓祈,民妇还道这么巧,跟娘娘的母亲是一个姓,但也没多想,直到前两天……” 不妨她突然说起母亲,洛芙脸色微变。 洛贞神色间更是犹豫惶恐:“前两天家夫回来说起祈川来,说他是晋王同党被杀了……这本是正常,可,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久久不能回神,他说,他说不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他还整日的说要寻他阿姐祈伽,怎么会就……娘娘!” 她说不下去了,惶恐的跪下来。 洛芙愣愣的看著她。 老太太也惊呆了:“你说什么?祈伽?那,那个祈川岂不是,岂不是……” 她看向洛芙。 祈伽这个名姓可不常见,那个祈川岂不是芙儿的舅舅! 洛贞跪在地上嘆道:“我也不敢相信,又仔细问了家夫,家夫说那祈川也是兗州人,家里以打猎为生,时年遭逢大水,家中钱粮快要耗尽,他只得投军,拿些微薄的钱粮给老父和长姐,哪知回来后听邻人说老父被京城里的尚书之子踢伤,耗尽钱財也没救过来,长姐只能卖身葬父,之后就不知所踪。 ……我是知道娘娘母亲身世的,跟祈川说的完全能对的上,他长姐又叫祈伽……我,我想了两日,不敢不来告诉娘娘……” “娘娘!” 听兰与青禾连忙扶住洛芙。 老太太也是神思不属,慌忙握住洛芙的手,可她的手也在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芙唇色发白,脑子里乱乱的。 她坐了一会儿才道:“去查一下。” 听兰赶忙应声:“娘娘別急,奴婢这就去查。” 她连忙出去。 青禾安慰道:“许是巧合呢,娘娘千万別多想,晋王诡计多端,连陛下都……说不定又把主意打到娘娘头上了。” 洛芙点点头,握紧老太太的手:“祖母,我没事,这件事还要查,您別跟著操心,我让青禾先送您回去,待有了结果,我再过去同您细说。” 老太太见她神情还好,也怕在这儿给她再添麻烦,便点点头,看了眼洛贞,起身离开了。 洛芙盯著洛贞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有人在旁,定会发觉她的神情跟慕容烬有一些相似。 洛贞还跪在地上,脑袋低垂著,老太太被请走,她自以为的保护伞便少了一个,心中顿时慌了,却不敢有別的动作,此时殿中只剩下她与洛芙,她虽没抬头,但知道她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她的心臟咚咚直跳,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 “嫡姐请起。” 洛芙终於开口。 洛贞稍稍鬆了口气,站起身,也不敢看洛芙,只躬著身子站著。 洛芙:“多谢嫡姐还能想著我,你我姐妹许久不见,也该聚一聚了。” 她的话不容拒绝,也不等洛贞说话,朝外面道:“来人。” 侍立在外面的侍女立刻进来,垂首道:“娘娘。” 洛芙道:“带她去別宫住下,好生侍奉。” “是。” 侍女走到洛贞身边:“娘子,请。” 洛芙的反应並不在洛贞臆测之中。 她以为她会立刻相信,然后痛哭,去跟皇帝较劲儿,最后被废。 可她却先让人去查。 这也就罢了,祈川是她舅舅这件事不是假的,她再怎么查也没事。 但她这是在做什么,非但不感激她,还让她住在宫里? 她可不认为这是简单的住,这明明是幽禁。 她並不相信她。 如果调查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她恐怕会杀了她! 她现在已经与以前不一样了,完全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洛贞心慌的不行,却是无法,只能强撑著道:“多谢娘娘,民妇告退。” 洛贞頷首,看著她走出去,身子一软,手臂撑在小几上才没歪下去。 “娘娘,您没事吧?” 侍女担忧的望著她,“要不要奴婢去请陛下过来。” 陛下? 洛芙顿了顿:“我没事,不要跟陛下说,你先下去吧。” 侍女看看她,只得应声退下。 洛芙呆呆的坐在那里,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站起身走到外面问侍女:“祈川的尸身呢?” 侍女有些惶恐:“奴婢不知。” 洛芙绕开她,往外面走。 殿內的一眾侍女连忙跟上:“娘娘,您要去哪儿啊?” 洛芙不答,提起裙子往司礼监跑去。 眾侍女嚇了一跳,也忙跟著跑。 洛芙一口气跑到司礼监。 司礼监的內监见皇后娘娘跑过来,大多惊的呆立著。 直到她跑过去才反应过来,呼啦啦跪了一片。 洛芙跑进司礼监內堂。 高斌坐在桌案后写公文,听到外头骚动,抬起头正欲问身边人,却见洛芙跑了进来。 饶是他也呆了下才站起身,快步绕过桌案问道:“娘娘,您这是……” 洛芙喘著气问他:“那个祈川的尸身呢?” 祈川? 高斌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娘娘,您是说与晋王勾结的那个北镇抚司的小旗吗?” 洛芙说是,艰难道:“他,他的尸身呢?” 高斌心里也慌起来:“娘娘是不是听了什么消息,那人真名叫陆川,並不姓祈啊。” 洛芙抓住他的胳膊:“高公公,你也去查,查他是哪里人,家里几口人,是否参过军,还有他的尸身,我要他的尸身!” “好好!”高斌第一次见洛芙这幅模样,连连应声,“娘娘別急,奴婢这就去办,您先坐下喝口茶。” 他扶著洛芙坐下来,忙吩咐人去查。 心里也是一片惊涛骇浪。 娘娘这幅样子,那人又姓祈,可见他与娘娘关係匪浅。 早前陛下让他查娘娘舅舅的事,因为军中人多,又无画像,找到的人家世与娘娘母亲根本对不上,因此进展缓慢。 难道,娘娘的舅舅其实就在眼皮底下,然后被,被…… 高斌脊背发凉。 这恐怕是真的了。 晋王诡计多端,他的目的其实不是找到陛下杀母的证据送到娘娘面前,让帝后反目。 而是通过这件事,让陛下杀了娘娘的舅舅…………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会让帝后真正反目! 想到这里,高斌不自觉的跪了下来:“娘娘,如果此事是真,娘娘千万不要跟陛下离心,陛下他也中了计! 晋王那伙人一定是事先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故意设计陛下,晋王最是知道陛下在意什么,陛下以前在意太妃娘娘,心魔一直未平,所以晋王故意让人刺激这一点,导致陛下脑疾发作,失了分寸,这才,这才………… 陛下也一直在替您寻找舅舅,只是军中人太多太杂,一时没有进展。 您,您千万不要怨恨陛下,不然陛下他定然受不住的啊娘娘。” 洛芙下意识的点头,可却说不出什么来。 心慌意乱的坐了一会儿。 外面一片恭声。 “陛下!” 洛芙抬起脸,见慕容烬大步走过来。 他的脸色也不好,嘴唇发青,眉头皱的紧紧的,走到她身前,竟一时没敢靠近。 洛芙张了张嘴,发觉自己嗓子乾的厉害,她强笑道:“陛下也知道了?” 慕容烬应了声,声音也异常沙哑:“我…………” 洛芙看他额头上青筋又爆出来,便知他脑疾又发作了,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抚慰他。 可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慕容烬抓住她收回的手,咬牙道:“事情还没查清,你不许怪我!” 洛芙鼻头髮酸,那查清后呢,是不是就要怪他了? 她颤声道:“陛下不要多想,等一等,我们等一等…………” “好,我们等一等。” 慕容烬死死攥著她的手,重复著,仿佛等一等,那夜的事情就会不復存在,他与她之间的隔阂也会自己消失了。 两个时辰后,两拨被派出去调查的人相继回来。 所说的调查结果与洛贞所说一致。 甚至从军中调查到祈川之父的名字。 与祈伽之父也完全重合。 祈川確实是洛芙的舅舅。 司礼监殿堂中鸦雀无声。 回稟的人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放的轻的不能再轻。 慕容烬嘴唇已经完全乌青,面容扭曲可怖。 他忍著莫大的痛苦,只死死盯著洛芙。 洛芙並不意外,她的表情也並无波动,甚至有些呆滯,她看看高斌:“我舅舅的尸身呢?” 她一手撑著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可身子却是无力,眼前阵阵发黑,忽然倒下去。 第152章 尘埃落定(完) 洛芙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老太太坐在床边,眼睛布满红血丝,脸色也十分憔悴,想来是一直守在这儿的。 听兰与青禾站在老太太两边,眼睛也是红红的。 “芙儿!” 瞧见洛芙醒了,老太太既惊喜又心疼,拍著她,“乖乖,饿了吧,你身边这个丫头说你和陛下最爱吃五香面,早就备著呢,祖母让人端过来你吃一些好不好?” 洛芙摇摇头,撑著身子想坐起来。 听兰与青禾两人连忙过来扶她。 她抓住听兰的胳膊问道:“我舅舅的尸身呢?” 老太太將脸別过去,拿帕子擦著眼泪。 心里又悔又痛。 如果她没有带洛贞过来,芙儿和皇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真是不该! 听兰与青禾也是红著眼眶,却不得不说:“舅爷在景和宫……” 景和宫就在翠微宫隔壁,洛芙顾不得什么,连忙下床快步走出翠微宫,往景和宫去。 听兰与青禾连忙跟上去。 老太太没动,见人走了才敢捶打著胸口哭出声来。 景和宫灯火通明。 大殿正中央陈列著一口未上盖的棺。 洛芙扶著大殿门框,却一时不敢上前。 良久她缓步走过去。 祈川静静的躺在棺木里,身上盖著白布。 洛芙伸手进去,颤动的拉下白布。 他的仪容被整理过,但依旧惨不忍睹。 想来是被丟去了乱葬岗,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面目都有些难以辨认了。 洛芙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死死按著棺木边缘才没跌倒。 她想起那日见他。 他拘谨的站在那里,后来还盯著她看,说觉得她眼熟。 他一定是通过她看到了母亲的模样才这样失態的。 探子们说,他还找过人,想让人去兗州查问她母亲的身世,只是银钱不够才搁置了。 如果给他一些时间,她跟他就会相认。 “舅舅……” 洛芙扶著棺木边缘,心臟抽疼,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娘娘……” 听兰与青禾也红了眼,却不知该怎么劝解,既心疼又惶恐。 陛下那边已经…… 可娘娘醒来后都没有问一句。 舅爷又確实是陛下杀的,娘娘若当真与陛下决裂,小的不说,江山真的会不稳啊。 青禾到底没忍住,扶住洛芙哭著劝道:“娘娘,您千万要顾惜凤体啊,陛下若是见您这样,他定是会心疼的……” 洛芙捂著胸口,微微闭上眼睛,成串的泪珠打湿衣襟:“你们先出去,让我跟我舅舅单独待一会儿。” 两人直嘆气,却也只能应声,拿手帕擦著眼泪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洛芙把白布重新盖上去,慢慢滑坐下来,背靠著棺木,蜷缩起身子,將脸埋了起来。 曹大监也过来了,见洛芙这样,也是一筹莫展,拍著大腿坐在殿外的地上,一个劲儿的咒骂晋王。 洛芙在祈川的棺木旁坐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在殿门外跟著坐了一夜的听兰、青禾与曹大监三人试探著走进去,唤道:“娘娘,舅爷已逝,您千万要想开点,若您不顾惜凤体,舅爷若是知晓也难安息啊。” 洛芙动了动,缓缓抬起脸。 三人见她能听进去,俱是大喜,忙要再劝,她却先道:“高斌呢?” 她的声音异常沙哑,神情却是冷漠坚毅。 三人一愣。 曹大监犹豫著道:“他在陛下那里,昨日娘娘晕倒,陛下一时情急吐了血,至今还不曾醒来。” 洛芙嘴唇颤抖了下,还是道:“叫高斌过来。” 见她还是不曾关心过慕容烬一句。 曹大监都快哭出来,头磕在地上:“娘娘!您去看看陛下吧,奴婢求您了!” 听兰与青禾也跪下来,哭著磕头道:“陛下他也是中了计,娘娘您千万不要怪罪陛下,您过去看看他吧娘娘!” 洛芙看著她们:“去叫高斌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她的语气异常冷漠且不容置疑,並且带著迫人的气势。 三人只觉陌生。 却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能应声去办。 高斌过来后,皇后娘娘不知跟他说了什么。 他出来后,竟是都站不住,许多人过来扶他,见他眼泪长流,望著天边长嘆著:“完了,完了!” 自此,帝后决裂,帝王一病不起的消息传遍宫廷內外。 事实上,帝王再没上过朝。 只皇后临朝。 但她神情木訥,朝堂上的事只会交给高斌处理。 朝臣们渐渐不把她放在眼里。 短短月余,朝堂上就变的乌烟瘴气。 阁老张宏与武清侯高伟从原来的暗斗,变成了明斗。 双方死了不少人。 一时之间,朝堂上人人自危。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外龟缩多时的晋王竟趁机起势,联合闽南势力,打著清君侧的幌子,拉拢地方將领,一路朝京城攻来。 朝堂上,相斗的两方不得不暂停干戈。 但张宏以“国本动摇,不可轻启战端”为由,主张先稳定朝局,要高伟按兵不动,派自己人与晋王和谈。 高伟哪里会听他的。 他正恨不得自己先打起来,有了晋王这个名头,他更不会放过这次好机会。 以“忠君护国”的平叛姿態,联合一些武官,调派兵马,驻守京城周边。 他的司马昭之心,朝堂上谁看不出来,恐怕不等晋王打过来,他就要先夺了皇位。 张宏可不会让他如意,一面命户部收紧粮草军需与之周旋,一面放出武清侯通敌叛国的谣言,逼他不敢动手。 双方又重新陷入胶著。 晋王那边却是其乐融融。 他们已至南昌。 富丽堂皇的宅院里,晋王坐在上首。 下面左右坐著五个將领。 说起京城的事,眾人哈哈大笑,自觉大事已定。 “如今皇帝倒了,那两只老狗又只顾相斗,陛下归位乃大势所趋啊!” “此乃天助之,可见陛下才是圣主!” …… 晋王十分享受眾人的吹捧,面上却是一副谦逊的模样,望向坐在下面末席的人笑道:“朕起势能这么顺利,裴爱卿才是功不可没,如果不是他的计策,朕还不知要蹉跎到什么时候。” 见晋王单独夸讚,眾人纷纷看过来,神情里儘是轻蔑与妒色。 坐在末席之人正是裴忌。 从洛贞入宫之时起,他就寻了个藉口带著许氏、周氏以及两个侄儿还有老大裴端一起出了城。 寻了个地方將家里人安顿好之后,他就独自一人前来投奔了晋王。 此刻,听晋王夸讚,忙站起身躬身道:“陛下谬讚了,这都是陛下天威所至,小人怎敢居功。” 晋王对他十分满意,含笑道:“不说这些虚话了,你最有头脑,如今这情形,你可有什么想法吗?” 裴忌道:“回稟陛下,小人以为现在正是个好时机,如今朝堂上还有那两人撑著,不至於大乱,陛下若要直接攻入京城,这沿路的城镇总有些愚材不肯降,需得耗费许多兵力粮草,不如先按兵不动,只派出一些人给那两只老狗来一个火上浇油,如此只要他们露出颓势,小人想,就是再蠢的人,也知道大势已去,陛下再趁势进攻,想来定是会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晋王听的眼睛发亮,连连拍手:“好,好,不愧是裴爱卿,所言甚是,所言甚是啊。” 晋王这个人也有优势,只要觉得有理便听劝,行动又不拖拉。 仔细商议过来,便立即有了动作。 他先派出一小队兵马,专门劫掠张宏在江南的產业,放出“只恨文官误国,不伤武將”的消息。 张宏震怒,对高伟更加警惕。 那高伟此时也是有苦说不出。 晋王来这么一出,不正做实了他“勾结晋王叛国”的谣言了吗! 同时,他设在外围的军营屡遭偷袭,死伤多人后,从抓获的人嘴里撬出张宏已经同晋王暗中合作的消息。 高伟將人拿到朝堂上,企图攻击张宏。 双方你来我往,反覆消耗著兵力与信任,朝堂上百官已经是身心俱疲。 那日,又是一场初雪。 晋王一眾人觉得时机已到,起兵准备直捣京师。 本以为会势如破竹。 可一个小小的九江府,兵力之精锐,只一万,就破了他好不容易拉来的五万兵。 其中有个身高与体宽一样的兵,简直如神兵降世,能以一当百。 他手下的將领死的死,逃的逃。 裴忌也想逃,却被那小兵缠住。 又有其他人在旁围困,他敌不过,很快便被擒了。 晋王见势不对,早骑马往回逃。 却被不知哪里来的飞箭射穿心窝,当即从马上一头栽下去,被小兵追上,砍下头颅。 文香君站在城墙上,缓缓放下弓箭。 这场战事很快就结束了,收整之后,文香君带兵回京。 她並没有见裴忌,只把他装在囚车里,也一併带回去。 回到京城,正好是腊八。 百姓们纷纷拥挤在街道上,欢庆著这位女將军凯旋归来。 文香君带著有功的兵將去了朝堂上。 裴忌则被送进了司礼监。 司礼监大堂桌案后坐著的却不是高斌。 “芙儿……” 裴忌怔怔的看著堂上的人。 他以为会是那个暴君,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洛芙。 他终於又见到她了。 却是在这种时候,他从內到外脏污遍布的时候。 洛芙看著他:“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裴忌喉头一哽,无话可说。 洛芙死死盯著他:“我舅舅很信任你,可你却利用他的信任,害了他,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却不顾我的感受,害了我舅舅,你这个人如此卑劣,万幸当年我没有嫁给你。” 儘管知道要面对什么,可裴忌还是受不住这样的话,他胸口起伏著,狠狠道:“可你本来就是我的!是洛贞害的你我不能在一起,是慕容烬让我再不能触碰到你,我能变成这样,皆拜他们所赐,陷害祈川,我也是逼不得已,不然我一个小小旗官,如何能撼动皇帝? 你这么说我,那芙儿你呢,你又一次原谅慕容烬了是不是?你就那么爱他,爱到连他亲手杀了你的舅舅,你都能不在乎?还是说,你贪恋这凤位,只能如此?” 妃位本是四个,如今只剩如妃与愉妃便可见一斑。 两位娘娘家世都是显赫。 如妃娘娘出自世代簪缨的琅琊王氏,是真正的世家嫡女。 琅琊王氏的嫡女皆为后是自前朝起的惯例。 已经仙逝的太后便也是出自琅琊王氏。 愉妃则稍逊一些。 其祖上是隨开国皇帝打下江山的大功臣,被封镇国公,绵延子嗣至今,家世已然变的雄厚。 这后位只有一个,两位娘娘自然要爭。 也更是新旧贵族之爭。 洛芙在慢慢梳理著,一墙之隔的宫道上,崔玉珍也在听砚秋解说著。 虽说內务府定下新规不让带侍女进来,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几日运作下来,砚秋又被送了进来。 崔玉珍心下大安。 砚秋进来时还带来了从青州寄过来的信。 信中写的全是洛芙在婆家受到的磋磨,她看过之后心情更是爽利。 只是她还弄不明白为什么洛贞没入宫。 想写信送回去问问,可这一时半会的也得不到回復,她心中便总是在想这事。 “主子,奴婢跟您说的话,您听进去了吗?”砚秋说完,一回头见崔玉珍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禁皱眉。 崔玉珍回过神道:“你早前在房里都说过了,我早记在心里了。” 砚秋劝道:“这便要去见高位娘娘了,主子既然记在心里,便该时时想著眼下的事,而不是旁的无关紧要的事。” 崔玉珍道:“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事,你该知道我在兗州还有个表妹,她也是入宫选秀的,本来我们姐妹在一起也能多些助力,可我进来了,却不见她,我难免奇怪嘛。” 说起这事,砚秋也是奇怪,点头道:“奴婢已让人递信出去给姑娘,想来过些时日便能问明缘由,现下面见高位娘娘为重,主子莫要多想。” 崔玉珍应了声,把心思转到一会儿的小会上,加快了脚步。 因此她比洛芙早到了一会儿。 洛芙到时,除了如妃与愉妃,其它妃嬪大都也到了。 嘉嬪娘娘与丽嬪娘娘坐在前列。 两人容貌都是不俗。 嘉嬪看起来沉稳大气一些,双目微闔,似在养神。 丽嬪则张扬明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