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第1章 这太子谁爱当谁当! 大唐贞观十七年 东宫。 李承乾独坐於床榻之上,面露忧愁。 经过短暂的適应后,他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 本来穿越没什么不好,可他却偏偏穿到了同名同姓的大唐太子李承乾身上! 要知道,李承乾可以称得上是史上最可惜的太子! 扶苏有兵无胆,刘据有胆无兵,李承乾最爭气,有兵有胆!却摊上了一个更牛逼的老爹... 时也命也,最后谋反失败,流放黔州,年仅二十六岁便鬱鬱而终... 这事说来也好笑,几个千古一帝愣是凑不齐一个完整的太子!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要紧的是,此时齐王已经造反,不出半个月,紇干承基就会被当做同党抓起来! 到时候为了保命,紇干承基便会向李世民告发太子及其党羽谋反一事! 届时等待他的,只有被罢黜太子贬为庶民的下场! 也就是说,留给李承乾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下月初一,紇干承基就会向李世民告发我谋反!算算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月,这可怎么整啊!” 李承乾越想越头疼! 他不想被流放!更不想去黔州! 去了黔州必死无疑!瘟疫、毒虫、野兽、隨便一个都能要人命! 他不想死,他不求保住太子之位,他只想求一条生路! 当李承乾烦闷之际,却无意中瞥见了一旁柜椸上的中山郡王冕服,剎那间,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既然长安容不下他,那他就去寻个没人爭没人抢的地方! 他不信,凭他寒窗苦读十六年得来的现代知识,在这个时代闯不出一番天地! 只要离开长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想罢,李承乾眼神逐渐坚定。 “来人!更衣!本宫要面见父皇!”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杜荷闻声匆匆而入,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殿下不可!陛下已下令禁足,此时入宫,岂不是要违抗圣命?这个节骨眼上,万一惹怒了陛下,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承乾瞥了眼杜荷,见其面容慌张不似作假,心中不由一嘆... “子直莫慌,孤还是太子,这天塌不了!” 杜荷苦涩一笑,齐王谋反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准备仓促,只待天军一到,顷刻间便会被镇压! 最要命的是东宫的谋划,齐王也略知一二,一旦齐王落马,太子密谋造反的事就会败露! 诛九族的事,怎能不慌? 想到这里,虽然心中慌乱如麻,但杜荷还是强自镇定下来,对著李承乾规劝道: “殿下,越到此时越不能自乱阵脚,殿下什么都不用做!待在东宫等禁足过去,等陛下息怒! 其它的有臣和潞国公在,殿下无需操心!只待时机成熟,左右卫率共三千人立时杀入皇城!未尝不能成事! 届时江山移位,神器易主!” “住口!” 李承乾喝止了杜荷,接著揉了揉眉心道: “你记住,本宫从来都没有谋反!你亦与此事无关!回去陪城阳逛逛园子,这两日就莫要出门了! 对了,去把跟潞国公还有汉王的来往书信处理乾净!再找机会派人把紇干承基弄死! 这两件事做乾净了,千万不要留下马脚!” 杜荷愣了愣,不明白太子为何对谋反一事態度大变!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不甘心道:“殿下!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啊!” 李承乾盯著杜荷一字一句道:“孤乃大唐太子!太子怎会谋反?”眼神坚定的好像之前要谋反的人不是他一般。 杜荷被李承乾的態度整懵了,但出於“东宫第一谋士”的素养,他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可是魏王那边...” 李承乾轻笑一声,摆手打断杜荷的话。 “不用理会,父皇是不会改立魏王为太子的!就算父皇想改立太子也轮不到他李泰! 否则宗室不答应!百官不答应!这天下更不会答应! 立嫡不立贤,大唐不能开这个口子,玄武门已经有过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更何况他魏王可算不上贤明! 孤乃太子!只要孤还是那个贤明的太子,这太子之位就轮不到旁人!” 杜荷还想再说什么,李承乾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拍著他肩膀道: “去吧,记住,大唐不会有谋反的太子,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看著李承乾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杜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將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拱手领命:“殿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说罢,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说来也奇怪,不知为何,原本慌乱的內心反倒平静了。 虽然太子殿下放弃谋反,意味著这半年来做的准备付之东流,甚至可能会被魏王抓住马脚。 但杜荷却没有半点担忧,因为他感觉到,以前那个处变不惊的太子殿下又回来了! 跟著这样的太子,才让人觉得心安! 这般想著,他的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许多... 看著杜荷那不怎么稳重的背影,李承乾不禁有些担忧。 这两件事交给杜荷应该不会出问题吧?应该不会吧? ...... 目送杜荷离开后,李承乾莫名感到一阵烦躁。 心血来潮下走到铜镜前,看著镜子里陌生的面庞,一种割裂感油然而生。 想他本是985名校毕业,考上清北研究生的天之骄子,却因为一场意外来到了大唐。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既然他来到了这里,那么歷史的走向註定会因为他而变得更加精彩! 不知过了多久,腿上传来的酸痛感將他拉回了现实。 看著镜中的自己与脑海中的回忆渐渐重合,这一幕让他不由得怔怔出神。 “前尘往事,如梦幻泡影...而今,我是大唐太子李承乾!” 良久,李承乾才回过神,唤来宫人,换上了那身十八年未曾穿过的中山郡王冕服。 “十八年...十八年的太子!呵...谁爱当谁当去吧!” “摆驾,太极宫!” ………… 第2章 儿臣前来逼宫 太极宫,大唐的权力中心,或者说,这里就是整个大唐... 这里住著整个大唐最有权势的男人,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有著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大唐天子,李世民! 正因如此,作为天子亲军的千牛卫將这里打造的如铁桶一般。明处暗处不知多少亲卫层层把守,確保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天子安全! 若没有天子召见,谁也不能靠近太极宫半步! 可当李承乾穿著郡王冕服,手捧长孙皇后灵位走到这里时,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 负责值守宫门的校尉面如土色,不敢抬头再多看一眼,他有预感,今夜过后,长安要变天了... 殿內,李世民正借著烛光翻阅奏摺,一阵夜风拂过,他忙用宽大的衣袖轻轻护住那微弱的火苗。 忽得,似是注意到了什么,他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去,一时间竟怔怔出神... 只见门外,李承乾拖著微瘸的腿,手里捧著什么,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待走近些才看清楚,今日不知怎的,太子穿上了昔日先皇御赐的中山郡王冕服,手里捧著的... 竟是长孙皇后的灵位... “观音婢...” 这一幕让他有些晃神,没有注意到李承乾不再像往常一般行礼,反而是捧著灵位走到了他的御案前。 等他回过神来,李承乾已经將灵位放到了他的御案上,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后退几步跪倒在地,衝著他磕了三个响头。 “高明,你这是?” 许是回忆起了与长孙皇后的点滴,今日李世民竟然破天荒的没对李承乾发火。 李承乾不慌不忙的起身,轻轻掸了掸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头迎上了李世民那疑惑中又带著几分淡漠的眼神。 看著那淡漠无情的眼神,李承乾心中苦涩,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嘆。 天家无情! 於是他也不再遮掩,直视李世民那逐渐燥怒的目光道:“儿臣今日前来,无他,逼宫尔!” 此言一出,想像中的狂风暴雨並没有出现。 李世民眯起眼睛打量著这个曾经最令他满意的儿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太子开始变得自卑、懦弱! 身为太子,却无容人之量!动輒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猜忌自己的兄弟! 然后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来他面前爭宠! 现在更是弄出了逼宫的戏码! 这样的人怎能当太子?更何况,国家也不需要一个瘸了腿的太子...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心情越发烦躁,忍不住指著李承乾开始训斥起来: “放肆!未得召见便能自由进出太极宫。千牛卫都拦不住!太子好大的威风! 你不是在东宫禁足吗?怎么?连朕这个天子都管不住你了?!” 李承乾听著这番熟悉的责骂,心中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轻鬆。 只见他吐了口浊气,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视著李世民一字一句道: “儿臣有罪!罪在谋反!” 话音落下,整个太极宫为之一静。 谋反!这两个字在李世民耳边环绕,让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还不等李世民作出反应,李承乾便自顾自说道: “儿臣勾结汉王李元昌、潞国公侯君集、城阳駙马都尉杜荷等一眾党羽,意图谋反!” 李世民闻言脸色难看,作为一个帝王,纵使心头有万丈怒火也该面不改色,於是他闭上眼睛,企图平復心情。 只是心中却不免一阵刺痛。 “谋反!谋反啊!他怎能谋反! 若是百年之后,我该怎么和观音婢交代啊!” 良久,当李世民压下心中悲痛再睁眼时,却对上了李承乾那从容不迫的眼神,这让他不由得一愣。 那眼神让他下意识想要迴避,於是只好捏著眉心开口问道: “为何谋反?” 李承乾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父皇是不是想改立青雀为太子?” “不是!” “那您为何让青雀住进武德殿?您可知这样做是在给朝臣释放信號?您可知您给了青雀不该有的希望? 您可知现在满朝文武都在传父皇最看重青雀,有意改立太子? 甚至还传言父皇曾对青雀说过,太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李世民明白李承乾的意思,他很想开口说这不是他的本意,可看著李承乾那质问的眼神,李世民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李承乾將李世民的神情尽收眼底,只觉心中愤懣不平! 只见他轻吐一口鬱气,压抑著內心的愤懣质问著眼前这位无情的帝王: “我身为太子已经十八年了,在太子之位上我做错过什么?” “应该没有!” “我贪图过什么?” “应该没有!” “我对得起太子之位,陛下万岁之后我会是昏君吗?”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陛下是因为我处理朝政而担心?” “你处理朝政尚好!” “那陛下就是担心我的品德?” “对!” “你担心错了!十八年来我性格未改,十八年来你认为我处理朝政尚好。 十八年了!十八年来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品德不会影响我处理朝政吗?” “我知道我不是太子了,父亲!” “父亲可知,青雀当时年幼,可看著我的眼神却是那般怨毒,我们是亲兄弟啊!他不过才十三岁,就已经想著杀我了!” 李世民闻言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这种事情他不想听,更不敢想! 於是他浑身颤抖的指著李承乾喝问道:“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谋反!” “谋反是为了自救!我怕了!” 这一刻,李承乾不再压抑自己,红著眼睛,歇斯底里的发泄著来自於內心深处的委屈。 看著李承乾那通红的双眼,李世民有了那么一瞬的恍惚,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可做为一个帝王,他不会低头认错! 於是他强迫自己恢復冷静,继续指著李承乾问道: “怕?你连谋反都敢,还有什么是你怕的?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隨后轻轻吐出,似是要吐尽这些年来积压在心头的委屈。 “我怕我们父子相疑!我怕兄弟相残!我知道我没得选,生在皇家,这样的事少不了也避不开! 我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被父皇掌控,我知道我谋反必定失败,可我还是做了!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由我来做总比青雀来做好!大唐禁不起第二次玄武门之变了!父亲!” ………… 第3章 要是我撞死在大殿上,史书如何记载贞观一朝 “住口!” 李世民几乎是下意识的喝止,可当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后,他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半点动怒的感觉。 玄武门之变一直都是他心中不可撩拨的尖刺,不管是谁提起都无疑是在触碰逆鳞。 可这一次从自己儿子口中说出来,竟然让他有些欣慰,这种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李世民才重新正视起了这个曾经被自己寄予厚望,却又一次次让自己失望的儿子。 这一刻,李世民仿佛从李承乾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回想这么多年来,父不知子,子不知父,何其可悲! 武德殿內,父子二人就这样遥遥相对,陷入了长久沉默。 良久,李世民才长嘆一声。 “说什么都晚了,你以为你做了什么事?谋反!谋反啊! 你要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朕给你太子之位,朕给你最好的老师!朕给了你天下最好的一切!可是朕的儿子居然反朕!” 李承乾轻笑一声。 “如何不能交代?我们全家造的反!您到了九泉之下,见了大伯他们就能交代了? 就算您励精图治,文治武功成了千古一帝又如何?史官也不会记载你是顺位继承的! 造反?子承父业罢了!不经歷过玄武门之变的大唐皇帝能是好皇帝?別忘了,这可是您给起的头!” “你放肆!” 李世民闻言大怒! 然而还没等他发火,李承乾便继续说道:“我现在就回东宫等著,你赐毒酒也罢,三尺白綾也好! 闔府上下有多少人?您睁大眼睛,看看儿子我多孝顺! 这个位子,你坐到底!千万別让给我!” 说完李承乾便闭上眼睛,站在原地没了动作,好似在赌李世民是不是捨得真的杀了他这个儿子。 好在他赌对了! 听了这番话后,李世民反而冷静了下来,开始仔细端详起了这个儿子。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小子胆量居然这么大?他不怕我砍了他吗? 还別说,这小子还真有几分老子我当年的气势!” 如此想著,李世民反倒不怎么生气了,只听他缓和了几分语气道: “高明,事到如今,你可知道错了?” 谋反什么的,李世民已经不在乎了,反正事情又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现在想要的是一个態度,一个太子低头认错的態度! 李承乾轻轻摇头,看著御案上长孙皇后的灵位,泪水不由自主湿了眼眶... “母亲走后这些年来...儿臣累了...”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那疲惫的眼神,心中產生了一丝愧疚,下意识偏过头去。 “朕在问你,知道错了没有!” “儿臣说,儿臣累了!”李承乾声音不由大了几分。 李世民闻言,刚刚消下去的怒火又不可抑制的涌上心头! “累了?朕每日宵衣旰食可曾说过累字?你做太子这些年,朕可曾亏待过你?累了?你有什么资格说累!” “呵...”李承乾轻笑一声,隨后问道:“父皇有多久没来东宫看看儿臣了?”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那质问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承乾心中苦闷,於是趁此机会开始大倒苦水: “想必父皇常听到的就是儿臣在东宫如何胡闹,如何不尊敬师长了吧? 父皇可知儿臣在东宫做对了事情没有半点夸讚,做错了一丁点事就会遭受处罚! 那孔颖达动輒就用蘸过水的竹条抽打我的手臂!敢有一点反抗,他就说儿臣不尊师长,德行有缺! 儿臣是太子啊!大唐的储君,未来的天子!怎可受臣子侮辱? 可是我不敢反抗,因为反抗的后果就是他上奏父皇,等待儿臣的只会是父皇的斥责! 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 李世民闻言呆愣当场,他没想到孔颖达胆敢如此,也没想到李承乾心里有这么多的委屈。 这一刻他后悔了,如果当初能经常去东宫看一看... 而此时的李承乾越说越激动,甚至於浑身颤抖了起来。 只听他自顾自说道: “父皇可知他们想要一个听话的天子,他们控制不了父皇,所以他们就要掌控儿臣! 他们不教我治国之道,只教我如何克己守礼! 我不听话,他们便要毁了我!!!” 轰~ 短短几句话,却让李世民心里炸起了千层浪。 只见他豁然起身,惊疑不定的看著李承乾,不断的消化著话里的信息。 他们...他们是谁? 李世民此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而此时,李承乾还在发泄著心中苦闷:“有时候我也常常幻想,要是母亲还在就好了,母亲还在的时候,没有人能欺负高明... 还记得玄武门那天晚上,是母亲拿著剑守在我门口,不让任何人伤害我! 可是母亲不在了,我再也感受不到那一丝温暖了...” 李世民听的心里一颤,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急忙试图安抚,可那声音出口,却显得有些无力。 “高明...” “父皇,你说儿臣要是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史官会如何记载贞观一朝?” 李承乾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拋出这句决绝的话,目光直直地看向李世民,那眼神里有著不顾一切的疯狂。 “李承乾!你想做什么?”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的威严中夹杂著慌乱。 李承乾没有理会李世民的呵斥,脸上的神情越发决然,仿佛已陷入了那疯狂的设想中无法自拔。 只听他自顾自说道: “原本我想著穿著这身衣服,先去武德殿把青雀砍了,拿著他的人头捧著母亲灵位一头撞死在大殿上的...” 李世民心头一颤,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好在这时李承乾话锋一转,那原本透著疯狂与决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 “后来想了想,青雀多半是叫那些人教坏了,用我们兄弟二人的命和父皇你的名声如了他们的意,不值当!” ………… 第4章 原来他才是我李家的种 听闻此言,李世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仔细想想,更是觉得不寒而慄! 试想一下,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那他李世民將会集齐史上四大昏君成就: 杀兄、淫嫂、囚父、弒子! 桩桩件件,皆是为人所不齿的恶行。 如此一来,史书之上定会毫不留情地记载,大唐的皇位是在兄弟父子的鲜血淋漓中得来的! 那该是多么不堪的一笔啊! 后怕过后,李世民逐渐冷静下来,看著李承乾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欣慰。 终究是他看轻了自己的儿子。 “高明,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有这个胆量,竟然拿你过世多年的母亲来要挟朕!你还有脸提你的母亲!” “我喝母亲的奶长大!为什么不能提母亲,反倒是父皇,你忘记了母亲临终前的嘱託!” 李世民闻言浑身一颤,他想起当年长孙皇后在病榻上的苦苦哀求。 “陛下,高明的腿不方便,废太子要慎重啊...” 想到这里,李世民语气也放缓了几分:“不必跟朕兜圈子了!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听著这充满试探的言语,李承乾苦涩一笑... “陛下何必出言试探?你我父子相疑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李世民眉头皱了皱,脸上的笑意褪去,换上了一副略显严肃的神情,目光中多了几分诚恳,嘆了口气说道: “高明,朕与你就不能同寻常父子般说说话吗?” 李承乾却轻轻摇了摇头,后退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疏离。 “君臣父子,君臣为先,儿臣先是太子,而后才是陛下的儿子!这不正是陛下想要看到的吗?” 李世民闻言,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好似千斤巨石压在了胸口。 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斜靠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而后居高临下的对李承乾说道: “说来说去不就是怕丟了你的太子之位?朕就准你一道旨意,只要你不谋反,不残害兄弟,谁也不能动摇你的太子之位!” 这番话落入李承乾耳中,却像极了笑话!许是平日里大饼吃多了,他从这番话里听不出半点真心实意... 从皇帝嘴里蹦出来的话,半分都不能信! 想了想,李承乾乾脆顺坡下驴,两手一拱张口就来:“既如此,儿臣这里正好也有一道旨意想求父皇恩准!” “哦?”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著李承乾,心想:狐狸尾巴终於要漏出来了!朕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来听听。”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平復好心情后,眼神决绝,一字一句道: “臣自觉德行有亏,难当大任,故辞去太子之位,当个閒散王爷富贵一生,求陛下恩准!” “李承乾!你想做什么!” 李世民猛地瞪大了双眼,噌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李承乾抬头迎上李世民那夺人而嗜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又將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儿臣想辞去太子之位,求父皇恩准!” “承乾!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你想立魏王为太子!你让他住进武德殿!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太子了,父亲!”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可还是梗著脖子,继续宣泄著心里的情绪: “与其被魏王的党羽盯上,最后身首异处,不如我先辞了这太子之位,图个清净!” 李世民被气得浑身发抖,仰头髮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啊!逆子!” “你当太子之位是什么?你不想当太子了!你说不想当就不想当!” “你当朕是什么?朕还没死!这天下还是朕说了算!” “滚!滚回你的东宫!” 李承乾抬头看著龙椅上暴怒的君王,眼里只有平静。 “谋反的事我已经做了,这太子之位我还能坐得下去吗?魏王答不答应,百官答不答应? 就算堵住了文武百官的嘴,父皇心里难道没有刺吗? 退一步讲,从古至今,哪有瘸了腿的天子?岂不有失国体?陛下心中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李世民闻言一怔,眼神有些躲闪,正想解释几句,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时只听李承乾继续说道: “陛下不用多费口舌,事到如今,儿臣只想要一条活路,陛下难道非要看到我们兄弟手足相残才肯满意吗?” “你是太子啊!谁敢对你做些什么,谁又能做些什么?”李世民揉著眉心,声音略显疲惫。 李承乾轻笑一声道:“寻常百姓家爭一份家產都要头破血流,何况是太子之位? 父亲难道忘了大伯吗?你给了青雀太多的恩宠,即使青雀不想爭,其他人会不帮青雀爭吗? 父亲不要忘了,当年秦王府的旧臣有多渴望父亲你去爭一爭哪个位子!” 李世民沉默了,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长孙无忌在他耳边说:八百人足够了!先下手为强! 尉迟敬德说:秦王持弓我持矛,天下谁人可挡! 於是他带著八百府兵在玄武门砍下了自己兄长的头颅... 见李世民陷入了沉默,李承乾趁热打铁道:“父亲,我烦了,我累了!” “因为我的腿,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再適合做太子,文武百官盯著我,魏王也盯著我,只要我犯一点错就会迎来数不尽的攻訐!” “父亲,让儿臣辞去太子之位吧,给我一块封地,让我富贵一生...” “住口!” 李世民轻喝一声,隨后放缓了语气规劝道: “高明,你且回去,今晚的一切就当做没有发生!你也从来没有谋反!你还是大唐的太子!” 李承乾没有答应,只是自顾自说道: “事到如今,是我的错或是魏王的错,还是陛下的错!不重要了... 儿臣走后,陛下若是想立魏王位太子还需三思而行!大唐要的不是一个和世家穿一条裤子的天子!” 说罢,李承乾没给李世民反应的机会,扭头径直走出了大殿,只留李世民呆坐在龙椅上喃喃自语: “我怎么没想到,他才是我李家的种!” ………… 第5章 殿下不用动,臣妾全自动 李承乾一瘸一拐的走出殿外,虽然步履阑珊,但脊背却无比挺拔,只留给李世民一个决绝的背影。 直到这一刻,李世民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对魏王的偏爱太多了一点?甚至多过了对太子的关心。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自卑懦弱的儿子,原来骨子里这么刚烈。 更没想到,让自己失望了这么久的儿子,原来骨子里这么像他。 “唉!何至如此!何至於此啊!” “我从来没想过废太子!” “承乾,承乾...吾儿承乾,当承大统...你的名字是你的祖父,我的父皇取的。 你可知自你出生的那天起,承载了我和你母亲多少期望啊!” 没错,虽然对太子近年来的所作所为充满了失望,但李世民心中却从未动过改立太子的心思! 更何况,李承乾今天的那番话说到了李世民心坎里,太子不应该受人摆布! 正是因如此,李世民反而更加觉得这个太子合自己心意了... “只是可惜...太子的腿...唉!” 这时,贴身太监王德踮著碎步走进殿內,一直走到龙塌旁才停住了脚步。 “陛下。” “太子言孔颖达等人不教太子治国之道,反借太子老师的身份打压太子,可有其事?” 李世民开口问道。 那语气似是篤定王德能给自己带来满意的回答。 王德迟疑片刻才开口道: “回陛下,老奴不知。” “不知道就去查!孔颖达、李纲!都给朕查!” “是,陛下,老奴这就去查!” 见李世民的言语间充斥著怒火,王德不敢怠慢,连忙踩著小碎步告退。 只是心中疑惑,今天陛下怎么突然关心起了太子的事情? 待王德走后,李世民看著御案上长孙皇后的牌位怔怔出神... “观音婢...要是你还活著,高明和青雀何至於此...唉!” ………… 李承乾刚从太极宫出来,漫步在皇宫中一时间有些迷茫,东宫...在那边来著?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名宫女满脸慌乱地出现在眼前,气喘吁吁地低声道: “不好了,殿下!太子妃她……她要砸称心娘娘的牌位,奴婢们都不敢拦啊!” 李承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隨后猛地回过神来,大步流星地朝宫女来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喃喃自语: “坏了!差点忘了称心这个祸害!” 给死去男宠立牌位就已经够丟人了,如果再让太子妃给砸了... 传出去那就是太子宠妾灭妻,而且宠的还是男妾! 要是被有心人润色一番传出去,別说是后院起火了,到时候遗臭万年都是轻的! 要砸也只能是他来砸! 想到这里,李承乾脚步不由得更快了几分。 一路上,廊下宫娥见他行色匆匆,皆是低头避让,不敢直视。 不多时,寢宫的大门已在眼前,李承乾猛地推开门。 只见太子妃苏婉手持盆,正要砸向那刻有称心娘娘的牌位,眼中满是决绝。 牌位旁,一青衣宫女跪地哭求,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李承乾急的大喝一声:“住手!” 苏氏一愣,盆停在半空。 李承乾疾步上前,夺过盆: “你可知此牌位若毁在你手上,会有何后果?” 言罢,他看向一旁侍从:“都下去吧,本宫与太子妃说些体己话。” 李承乾眼神凌厉,扫过四周,忽地转身,低声道: “称心的事,不过是我一时糊涂。你要真毁了这牌位,只会让天下人看笑话,更是要让我陷入万劫不復。” 苏婉闻言被嚇的一愣,回过神来只觉得李承乾又是为了称心胡乱找的藉口。 一时间多年来积攒的委屈涌上心头,霎时间红了眼眶。拔下头上髮簪,作势往脖子上插去。 李承乾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苏婉手腕,哪知苏婉却拼了命的挣扎,见实在挣不脱后才抽泣著哭诉: “殿下要是觉得我苏氏配不上你,一纸休书便好,何必这般羞辱臣妾!” 李承乾看著眼前这个长相温婉却性格刚烈的女子,一时间有些失神。 “这...何出此言啊?”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自臣妾进了东宫,殿下夜夜抱著这块牌位入睡,对臣妾不闻不问! 在殿下心中,臣妾难道还比不过这一块牌位重要嘛!” 李承乾闻言一愣,这剧本对吗? 別人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到他这里成了不爱美人爱男宠? 还踏马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男宠? 回过神来后,李承乾有些头疼。 这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原来的太子死了,你挑的嘛偶像? “婉儿,你先把簪子放下,听我解释!你我夫妻一体,一损俱损,难道你想看到孤在史书上遗臭万年吗?” 苏婉闻言无力的垂下了手臂,簪子也从手中滑落。 是啊,夫妻一体,自古以来都是夫唱妇隨,更何况是皇家? 一入宫门深似海,有什么苦,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吧... 想到这里,苏婉苦涩一笑,微微蹲下身子对李承乾行了一礼。 “臣妾失礼了,望殿下莫要怪罪...” 见苏婉有所误会,李承乾急忙解释道:“婉儿,以前是我太看重太子之位,备受打击后失了分寸,以后不会这样了!” 苏婉自然是不信的,可看著李承乾那诚恳的目光还是无奈的嘆了口气。 “殿下不用解释,臣妾只说一句话,今天称心的牌位和臣妾,殿下选一个吧!” “婉儿,你真的误会了,我拦著你是因为不想让你来砸这个牌位!要砸也是我来砸!” 话音未落,在苏婉惊讶的目光下,李承乾拿起称心的牌位狠狠砸在了地上,隨后又补了几脚,直到牌位四分五裂。 苏婉见状愣愣出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而李承乾见苏婉似是还不相信,决定乾脆用行动来证明自己。 “婉儿,以前是我不懂事,今天晚上咱们就圆房,三年造俩,五年抱仨,努力为大唐皇室开枝散叶!” 说罢,还不等苏婉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李承乾横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殿下...您的腿不方便,臣妾自己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 第6章 死瘸子?这话你敢不敢在李世民跟前再说一遍 一夜无话... 翌日,李承乾从睡梦中醒来,看著怀中温婉可人的女子,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两世为人,终於迈出了这一步! 谁说穿越不好啊?这穿越可太好了! 只是可惜腿不方便,不能掌握主动... 不过这都是小事,回头弄出青霉素来,应该能把这条坏腿治好。(注) 今天得出门买些东西,为製作青霉素做准备! 除此之外,李承乾还决定去拜访一下魏徵。 既然李世民不同意他辞去太子之位,那他只好另闢蹊径! 只要说服魏徵弹劾他,想必李世民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吧? 毕竟魏徵可是千古第一大喷子! 找他来弹劾自己,那绝对权威! 打定主意后,李承乾小心翼翼的从苏婉枕下抽出手臂,生怕吵醒了熟睡中的可人。 “来人,更衣!动静小点!” 门外等候的宫娥轻手轻脚的进门服侍更衣,哪知李承乾却挥手道: “换常服,孤要出宫!” 宫女有些惶恐,正当其不知所措时,幔帐內却传来了苏婉那动听的声音。 “殿下还在禁足,昨夜去太极宫便罢了,今日出宫,不怕陛下降罪吗?” 李承乾转身看向苏婉,嘴角掛起一抹坏笑。 “婉儿不累么?还是多歇息一会吧。” 苏婉闻言俏脸一红,说起来,昨夜的確挺累的,不过出嫁时母亲塞进她怀里的小册子也算终於是派上了用场... 见苏婉害羞,李承乾也不再打趣,拿起一件常服想要自己动手,却怎么也系不上衣扣。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苏婉挥手屏退了宫女,走到他身前代替宫女服侍起了更衣。 李承乾见状也只好任由苏婉摆布,心里却吐槽起了古代人穿个衣服都这么麻烦! 苏婉不知李承乾心思,还在担忧的问道:“殿下真要出宫嘛?陛下降罪该如何?” “无妨,孤是要去拜访郑国公,学生拜访老师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 苏婉点点头,也不再说话,待李承乾衣冠整齐后才继续说道: “殿下虽贵为太子,但若是以拜访老师的名义登门,还是应该备些礼物,不要失了礼数。” 李承乾点点头,深以为然,於是出宫前还亲自去御园里薅了一大捆菠菜。 说起御园里的菠菜,那还是李世民从长孙无忌哪里得知魏徵爱吃菠菜后,专门命人种的。 说来也怪,李世民对待臣子时好的没边,对待太子嘛就...一言难尽! 李承乾就这样抱著一大捆菠菜,带著几个便衣侍卫,在宫人们异样的目光中走出了宫门,穿过朱雀大街,一路上来到了西边的坊市。 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中心,东边是权贵们集中居住的万年县,国公亲王多居住於此,西边则是百姓居多的长安县。 一入坊市,商贩的叫卖声、討价声不绝於耳。 李承乾一身綾罗绸缎,身后还跟著几个侍卫,在这群遍地粗布麻衣的百姓中格外显眼。 每当他走过,百姓都会自动避让,生怕招惹上了权贵以至於家破人亡。 与之相反的是路两旁的商贩,每当李承乾驻足,他们就会越发努力的叫卖。 如果货物被贵人看重,或许今天就可以提早回家,甚至未来几天几个月的货都不愁卖了! 李承乾对此並不反感,这种热闹的集市,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都没有见到过了。 就这样,李承乾一路逛一路买,看到中意的东西就叫侍卫付钱,体验了一把挥金如土的感觉。 这可让几个侍卫叫苦不叠,几乎每人都背上了高出半头的箩筐。 好在开元通宝的购买力强,要是在前隋,买这么多东西,非得得背一箩筐的铜钱不可! 正当他买的兴起时,一阵哭喊声传来,与之一同引入眼帘的是被几个突厥人殴打的老嫗。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劼利都改行跳舞了,居然还有突厥人敢在大唐的地盘上闹事? 好奇心驱使著他凑了上去。 他很好奇,究竟是谁给了这群突厥人胆子? 敢在长安城里对大唐的百姓下手... 要知道,按照大唐律令,番邦人可不受大唐律法保护,要是有人看不下去举刀砍了他们都不用受罚! 几个侍卫非常有眼力见,看到李承乾凑上去,几人连忙上前驱散百姓,为他开路。 刚刚离得太远,李承乾没看清楚,待走近时才发现,哭喊声並非来自老嫗,而是来自於一旁摊贩怀中抱著的女娃。 几个突厥人还在对老嫗拳打脚踢,嘴里嘰里咕嚕的说著听不懂的突厥语。 而此时的老嫗正强忍著身上的痛处,蜷缩著身体,像是保护著怀里的什么东西。 四周的百姓指指点点,愣是没有一个人上去帮忙。 李承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么打下去还不得出人命? 还有这些周围的百姓,就这么看著同胞被欺辱却无动於衷,难道大唐的百姓如此软弱吗? 来不及多想,李承乾当即厉喝一声: “住手!” 隨著他话音落下,这个突厥人动作一顿,回头看傻子一样看了眼李承乾,而后继续对著老嫗拳打脚踢。 李承乾见此眉头皱起,现在的突厥人都这么囂张了吗? 难不成是他记错了?前几年吃了败仗,险些亡族灭种的不是突厥? 这时,只听老嫗惨叫一声,嘴角渗出一抹鲜血。 李承乾见状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了眼前的突厥人。 几人一愣,为首的突厥人更是瞬间把矛头转向了李承乾: “那来的死瘸子?多管閒事!我看你是討打!” 说著,他擼起袖子就要动手,其余几个突厥人也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打几个也是打,反正有人撑腰! 李承乾见此情形,面色一冷! 死瘸子? 这话你敢不敢当著李世民的面再说一遍? 只是还不等他发作,就见几个侍卫像商量好一般。 瞬间一拥而上,三两下就將几个突厥人打翻,躺在地上惨叫不断... 这一幕让李承乾有些愣神。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这些突厥人就都躺地上了? 年纪轻轻的倒头就睡? ………… 第7章 太子纵容门客欺压百姓?史官听了狂喜 李承乾有些愣神,这几个侍卫动手也太快了,有事他们是真上啊! 殊不知,几个侍卫此时出了一身冷汗! 敢骂太子殿下是死瘸子? 九族不要了啊! 这要是让太子殿下再有个磕著碰著的,他们几个恐怕就不用惦记明天的午饭了! 因为早晚得死! 李承乾不知几人心中所想,正准备扶起老嫗询问缘由,却不想老嫗白眼一翻竟然昏了过去。 这让他不禁嚇了一跳! 好在经过侍卫的查看,老嫗只是晕了过去,並无大碍。 这时只听那女娃哭的更凶了! 李承乾循声看去,只见一老翁正安抚著啼哭的女孩儿。 他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这位老...老伯...不知这群突厥人因何事殴打这位阿婆?” 摊贩老翁紧张答道:“回贵人话,这祖孙二人是从青州逃难来的,听说是来长安寻亲,却不想漏了財,被这几个突厥人看上,想要强抢...” 李承乾闻言已经猜到了大概,只是他想不明白,这几个突厥人到底有什么底气... 而且... “青州遭灾了吗?怎么没听说...” 想不通的李承乾乾脆回头恶狠狠的盯向几个突厥人: “敢在长安对我大唐百姓动手,尔等是不知死吗?” 几个突厥人闻言哄堂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 为首者指著李承乾鼻子说道:“死?我劝你赶紧跪下给大爷磕个头!这事就算过了!爷的背景,你惹不起!” 李承乾闻言来了兴趣,他到要看看在大唐还有谁的背景比他还大! “哦?背景?说来听听,我到要看看你背后有什么人撑腰!” 为首突厥人挺直了身子,叉著腰鼻孔朝天,囂张的说道:“哼!我等乃是太子门下!招惹了我等,你小子算是碰上活阎王了!” 话音落下,四周百姓一片譁然。 几个侍卫闻言也怪异的看向李承乾,面部表情异常精彩... 而李承乾则是难以置信的呆立当场。 坏了!我成靠山了! 他早该想到的,整个长安城,除了大唐舞王,也只有他豢养的突厥门客敢这么猖狂了! 回过神来后,李承乾当机立断抽出侍卫长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向其胸膛。 突厥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他几个突厥人见状惊恐万分,指著李承乾就开始喝骂:“你是什么人,太子门下也敢杀,你不怕太子问罪吗?” 李承乾闻言冷笑一声。 “太子?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孤是谁!” 几个突厥人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其中一人看著李承乾身形觉得甚是熟悉,再联想到李承乾自称为孤... 想到此处后,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连忙尖叫一声跪伏在地。 “啊!太子!拜见太子殿下!” 其余几个突厥人面面相覷,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的跟著跪倒。 周围百姓也是齐刷刷的跪伏在地。 这时李承乾用刀挑起其中一个突厥人下巴,眼中寒光乍现,心里却想著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处置。 太子豢养的突厥门客当街抢夺百姓財物,还险些將百姓殴打致死。 史官听了狂喜,言官听了激动! 这件事处理不好,恐怕好不容易在李世民那里刷来的好感又要被败坏了! 正当李承乾想著怎么给自己洗白的时候,几个突厥人却爭先恐后的开口求饶。 “太子殿下,饶命啊!我们这也是头一回,殿下,您就饶了我们吧!” 李承乾眼中杀意瀰漫,开口厉喝: “住口!孤养著你们是叫你们欺辱我大唐百姓吗?还敢假借本宫名义狐假虎威,真是找死!” “殿下恕罪!是我等有眼无珠衝撞了殿下,殿下饶命啊!” “看在我等陪殿下在宫中解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哗~ 此言一出,在百姓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太子在宫里养突厥人,而且还是为了解闷! 这消息可真是劲爆啊! 李承乾看到周围百姓的目光有所变化,心知不好,看向突厥人的目光也越发冰凉。 於是他怒目圆睁,语气不屑道:“区区蛮夷尔,养你们在宫里,只不过是本宫练习马上杀敌的本事罢了! 孤將来也要做父皇那样的马上天子! 不用你们作陪练,难道用我大唐百姓吗?就凭你们也配有苦劳?死在我唐人的刀下都算是你等的荣幸! 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孤岂容你们在长安街头为非作歹,玷污了我大唐的威名! 也罢!今日孤便除了你们这些祸害!即日起,宫中其他突厥人通通遣散!安分的发他一笔安家费,不安分的,都陪你们下阴曹地府吧!” 说著再次挥刀砍翻了一个突厥人,几个侍卫很有眼力见,不用李承乾吩咐,三下五除二就將几人乱刀砍死。 霎时间鲜血横流,周围百姓见状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不敢再发出丁点声音。 李承乾环顾四周,不由得有些头疼。 好在这时一声啼哭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阿婆,呜呜,阿婆!” 李承乾循声看去,只见女娃不知何时来到了老嫗身边,费力摇晃著老嫗,企图將其唤醒。 “去寻个郎中来,再买些吃食。快去!”李承乾对一旁的侍卫吩咐道。 隨后走到小女娃身边,蹲下身子轻声安抚道:“莫怕,阿婆只是晕过去了,等郎中过来看看就没事了。” 小女娃仰头看向李承乾,稚嫩的脸庞沾满了尘土,两道泪痕蜿蜒而下,纯净的眸子里充满了委屈和不安。 这目光看的李承乾心窝子一阵抽痛。 “不怕,坏人都被我赶走了,没人欺负你和阿婆了。”李承乾再次轻声安抚。 这次小女娃眼中终於有了一丝灵动,两只小手紧紧攥著李承乾的袖子,生怕弄丟了这一丝希望。 李承乾任凭小女娃脏兮兮的小手抓著自己衣袖,一边伸手轻轻拍打著小女娃后背,一边观察著老嫗的情况。 老人家上了年纪,受了一顿毒打,儼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好在不多时,侍卫便带著吃食和郎中匆忙赶了回来。 幸运的是,经过郎中及时救治,很快就有了好转,只见老嫗眼皮微动,缓缓醒来。 ………… 第8章 老李家没一个好东西! 老嫗睁眼瞧见李承乾,浑浊老眼瞬间泛起泪光,挣扎著就要起身行礼。 李承乾连忙按住老嫗,温声道:“老人家不必多礼,身子要紧。” 隨后又跟侍卫要来一袋通宝,递给老嫗,开口嘱咐道:“把钱收好,別再漏白了,若是再有人夺你財物,你就叫他来东宫抢!” 说完,用警告的眼神环视了一圈四周百姓,然后不等老嫗有何反应,便起身带著几个侍卫离开了。 只留老嫗抱著怀里的女娃和满满一袋子通宝发愣。 待李承乾走后,百姓一阵骚动。 “想不到太子殿下如此心善。” “殿下不仅心善,还有颇有当今圣人的风范!” “怎么著?你见过圣人啊?” “怎么没见过?当年圣人渭水桥上喝退劼利大军,我就在城门楼子上远远瞧著呢!” “得了吧,离那么老远你能瞧清楚?” “嘖,还好今天这群突厥人作威作福给太子殿下撞见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囂张到什么时候!” “是啊,那群突厥人还想败坏殿下名声!”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就是!” 听著眾人的议论,老嫗这才知道,原来救他们祖孙俩一命的,竟是当今太子殿下! “囡囡,记著殿下的好,长大了,拿命还!” 小女娃眨著眼睛,努力將那人影记在心里,然后用力点点头。 “阿婆,我记著了...” 人群中,几个不良人將整件事记在本子上后默默隱去了身形... …… 而此时,对此毫不知情的李承乾正在另一条街的拐角处扶著墙乾呕。 “yue~” “快,给本宫...yue~” “弄...口水来!” 几个侍卫慌忙从腰间解下水袋,七手八脚的递到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隨手拿了一个,拔开木塞就往嘴里灌。 直到把水喝乾才把那股劲压下去... 没办法,第一次杀人实在是没有经验,谁能想到人的血能飆三米高啊! 好在这种场面原身经歷了不少,生理反应没有那么剧烈,不然就不是乾呕几下这么简单了。 “咳咳,你们几个,不错,都叫什么名字?”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眼中喜悦怎么藏也藏不住。 谁能想到,只不过是跟著太子出趟门就要发达了啊! “回殿下,小的张三。” “李四,王五,马六。” 李承乾嘴角一抽,这名字起的...好草率! “张三,李四。” “在” “你们把今天採买的东西送回东宫,交给太子妃保管。” “王五马六,你们隨我去拜访郑国公,带路!” “诺!” ………… 永兴坊。 郑国公府门前,李承乾抱著一筐菠菜,一度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谁能想到堂堂国公、太子太师、曾经的丞相居然居住在这个连正堂都没有的小院子里... “怪不得都说郑国公公正廉洁,从未收受过贿赂,这但凡贪一点都不至於买不起一处好宅子啊!” 感嘆归感嘆,李承乾可没忘记今天来的目的,只见他放下怀中菜筐,上前轻轻敲了门。 王五和马六就站在身后,来的路上太子交代了,拜见老师要事必躬亲,所以叫门这种事不用他们动手。 咚咚咚~ 魏徵正在房间內看书,一阵敲门声传来,令他有些疑惑。 他家中清贫,连个看门小廝都顾不起,再加上出了名的臭脾气,平日里根本没有同僚来拜访。 来找他的,不是不死心来贿赂的,就是来要债的,所以乾脆也就关了大门图个清净。 长此以往,也就没人来敲门了。 怎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有人来敲他这铁公鸡的门?还敲的如此有礼貌? 带著疑惑,魏徵打开了大门,引入眼帘的就是李承乾那张带著微笑,令人如沐春风的脸庞... 砰~ 大门猛的合上,魏徵有些恍惚。 门口站著的是太子吗?太子不是禁足了吗? 不確定,再打开看看! 吱~ 隨著大门再次缓缓打开,魏徵看清了来人,確定了,是太子! 但是太子来找我做什么?拉拢? 还不等魏徵想通来意,李承乾便开口道:“郑国公近来可好啊?” 回过神来的魏徵连忙低头行礼道: “不劳太子掛念,不知太子殿下何事登门?” 李承乾扶起魏徵,指了指地上的菜筐。 “老师不必如此,承乾今日前来。是以学生的身份来向老师请教,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还请老师收...” “慢!” 还没等李承乾把话说完,就听魏徵说道:“魏徵从不收礼,这东西遮遮掩掩,不明不白...还请殿下拿回去吧!” 李承乾一愣,隨后明白过来,魏徵这是误会了呀! 隨后连忙抱起菜筐,掀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的菠菜。 “老师误会了,承乾今日来只是想请教学问,不谈朝政!” “请教学问好啊!学问好!” “那学生可以进去嘛?” “行行行。” “老师不请我进门嘛?” “对对对。” 魏徵此刻哪里还能听的进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著框里的菠菜,心思全都用来盘算这点菠菜怎么吃合適了! 李承乾被魏徵这波操作整不会了... 真就见了菠菜什么都不顾了啊! 你好歹看看我唄,我是太子哎! 你让太子在门口站著,你礼貌嘛? 堂堂太子难道还比不过一筐菠菜? 哐~ 李承乾果断合上了菜筐,再让魏徵这么看下去,他今天就別想进门了... “老师,要不咱们先进门喝口茶再请教学问?” “啊?哦!” 魏徵见菜筐被合上还有些不舍,听到李承乾的话后才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门口。 “殿下请!” 李承乾无奈的摇摇头,隨后一马当先跨进了魏府的大门。 王五和马六也自觉的站在大门口,充当起了门神。 魏徵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太子进门,他...站队了啊! “嘶~当年他老子用大义逼我就范,如今他又用菠菜诱我入瓮... 他们老李家没一个好东西啊!” 事到如今,再怎么后悔都没用了,也罢,且看看太子今日前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 第9章 不做太子就不能当天子了吗? 李承乾进门后,看著院內简单的陈设,心中不由再次感嘆起了魏徵的清廉。 谁家国公府院子里种韭菜啊? 而且一看就是割过好几茬,叶子变细的老韭菜! 一旁的魏徵见李承乾一直盯著韭菜看,绕是他经多见广,此时脸上也不由多了几分窘迫。 “寒舍简陋,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见魏徵如此,李承乾摇摇头,煞有其事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老师这院子倒是颇有几分五柳先生採菊东篱下的意境。”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好句!”魏徵细品之后给出了肯定,隨后又话锋一转: “看来太子殿下百忙之中没有忘了课业啊!” 听出魏徵话里有话,李承乾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承乾今日拜访老师,不为別的,只为求老师为学生指条明路。” 魏徵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一边往屋子里走去,一边又开口说道: “老臣年老昏聵,竟让殿下在院內站了这么久,真是失礼,殿下快请入內!” 李承乾见状只得把话咽下,抱著菜筐,亦步亦趋的跟著魏徵。 心中却不禁感嘆:不愧是两朝老臣,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又把什么话都说了! 进屋后,魏徵给李承乾倒了一杯水。 “殿下见谅,老臣府上少有访客,所以没备著茶水。” 李承乾並不在意,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隨后才开口道: “无妨,学生也喝不惯那茶汤,回头等学生把新茶制出来,一定送给老师尝尝。” “哦?殿下还懂得制茶?”魏徵好奇的询问。 “学生在东宫无事可做,只能琢磨些法子满足一下口腹之慾,总好过眼看著时光消逝啊!” “殿下莫要说笑,殿下身为一国储君又怎会无事可做?” 李承乾闻言陷入了沉默,魏徵也不追问,只是端著茶杯细细品味,看样子倒像將白水品出了茶汤的感觉。 良久,魏徵才放下杯子,看著李承乾的眼睛,一脸严肃道: “殿下可知,进了老臣这道门,陛下心里会怎么想?” 李承乾轻笑一声,满不在乎道:“父皇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决定辞去太子之位,老师也不必担心捲入夺嫡之爭!” 这句话不亚於一颗炸弹,在魏徵心里炸起了万丈波涛! 辞去太子之位... 太子殿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啊! 此时的魏徵只觉得喉咙乾涩,颤颤巍巍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直到心情平復后才开口: “陛下知道吗?” 李承乾把玩著桌子上的摆件,轻描淡写道:“昨夜,我捧著母亲的灵位去面见了父皇。” 魏徵闻言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变得颤抖。“殿下这是在逼宫!” 李承乾將摆件捏在手心,轻吐一口鬱气。“不错,我是在逼宫!而且,在这之前我已经准备好谋反了!” “你!” 魏徵拍案而起,指著李承乾,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李承乾脸色淡然,语气不急不缓道: “老师不必惊慌,这些父皇都已经知道了,不就是造反嘛?多大点事儿!我李家的皇位,不走一遭玄武门,得来都算不上正统!” 魏徵闻言深深看了一眼李承乾,这才皱著眉头坐下。 这位太子殿下,他有些看不懂了。 曾经的太子,虽然待人宽厚,克己守礼,却始终少了点东西。 所以虽然身为太子太师,魏徵却常常对其敬而远之。 而如今的太子,悖逆,狂妄,连谋反逼宫这种事说出来都如此轻描淡写... 却不知为何,这样的太子殿下反倒叫人生不起防备的心思。 正当魏徵愣神时,李承乾却忽的起身对著魏徵弯腰以师礼行之。 “老师,救我!” 魏徵连忙起身躲开,这一礼太重,他魏徵不敢受! “太子殿下,老臣何德何能,怎救的了一国太子,何况太子殿下又有何难?” 看著装糊涂的魏徵,李承乾也是有些无奈,只好把话挑开了说: “大唐不能有一个瘸了腿的太子,这样的太子就是一个靶子!陛下、魏王、世家,无时无刻不在盯著这块靶子! 这块靶子只要有一点不对就会引来万箭穿心! 承乾不愿当靶子!不愿做第二个大伯!” 魏徵闻言眯起眼睛直勾勾盯著李承乾双眼,李承乾也毫不避让的直视回去。 见李承乾如此坚决,魏徵不禁想起了前太子李建成,只是比起那位,眼前这个太子又多了几分秦王的影子! 想到这里,魏徵动了几分心思,他决定试一试眼前这个太子殿下,值不值得他用最后的赌注再赌一把! 只听他开口问道:“太子之位事关国体,陛下百年之后,太子便是天子!殿下当真愿意放弃?” 哪知李承乾轻蔑一笑:“不做太子又不是做不得天子!” “嘶~” 魏徵倒吸一口冷气,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李承乾竟然会有如此回答... “...太子殿下还真是...言之有理!” 李承乾眼中充满了自信,对魏徵低声道:“辞去太子之位,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 我不会是下一个大伯,他魏王更不会是第二个天策上將! 待羽翼成熟时,天下我自取之!” 魏徵闻言,心中震惊不已! 终究是天下人小瞧了这位太子! 只是... “殿下此举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啊!届时天下动盪,民不聊生...” 李承乾摇摇头。 “老师小瞧了我,也高看了魏王!” 魏徵嘆息道:“除非万不得已,还请殿下不要同室操戈...” “老师放心,除了父皇,我李家人的刀从来不对著自家人!” 魏徵嘴角一抽,这句话要是传到某人耳朵里,恐怕又要发飆了... 沉默片刻后,魏徵忍不住问道…“既然不准备同室操戈,那殿下准备將刀架到谁的脖子上?” 李承乾眼泛寒光,一字一句道:“我早跟父皇说过,青雀是被人教坏了! 可惜父皇不听,那只好由我来清理一下青雀身边的小人了!” 魏徵瞳孔一缩,心中替这些人默哀。 被这位太子盯上,也是倒了大霉了! ………… 第10章 魏徵名场面 感嘆过后,魏徵开口问道: “既然殿下心中有了规划,又何必来找老臣呢?” 李承乾闻言,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因为我知道满朝文武,只有老师愿意帮我!就凭魏王咄咄逼人,老师您都看在眼里!就凭您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郑国公!” 见魏徵依旧不为所动,李承乾继续说道:“不管老师做何选择,承乾都愿一生敬您为师!” 李承乾目光恳切,让人难以拒绝。 果然,只听魏徵长嘆一声: “唉...” “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帮殿下做些什么?” 李承乾闻言鬆了口气,总算是说动了! 隨之而来的就是狂喜! 有了魏徵相助,他辞去太子之位就更稳了! “老师只需做您最擅长的事情就好!” “最擅长的事?” “没错,老师只需劝諫父皇,指出我的种种不是,让父皇意识到我不再適合太子之位即可!” 魏徵闻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止这么简单,我会祈求父皇赐我一块封地,封地不用太好,离长安远一点就行! 到时候就靠老师从中斡旋了!” 说完,他一脸期待的看向魏徵。 而魏徵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终於是点了点头。 “也罢,老臣尽力一试!” 听到魏徵答应,李承乾微微一笑。 这太子他不当了!耶穌也留不住! 咕嚕嚕~ 正当李承乾憧憬未来时,魏徵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魏徵尷尬一笑:“殿下见怪,家中用度全靠夫人纺纱织布,前日夫人带著犬子省亲去了...” 李承乾不语,只是一味的憋笑。 早听说魏徵怕老婆不亚於房玄龄,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夫人前脚刚走,魏徵后脚就挨饿,不用说也能猜到家中谁管钱了! 而且据说魏徵夫人裴氏极其討厌菠菜,魏徵却对菠菜情有独钟。 这就导致魏徵想吃到一口菠菜难如登天!所以赴宴时经常询问主人家有没有准备菠菜。 久而久之,魏徵怕老婆的名声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想到这里,李承乾不禁哑然失笑。 “时辰的確不早了,也该用膳了!不如趁师母不在,把这菠菜?” 魏徵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甚好甚好!殿下稍待,老夫厨艺尚好!” “不用这么麻烦,王五马六!去找个食肆把菠菜烹了,再买些汤饼来,本宫也尝尝寻常百姓的吃食!” …… 不多时,两盘翠绿欲滴、热气腾腾的菠菜和两碗香气扑鼻的汤饼就被端到了二人面前。 当魏徵看到菠菜的时候,顿时两眼放光,眼睛都快挪不开了。 偏偏这时,李承乾却起了捉弄魏徵的心思: “老师你每次在大殿上数落父皇的不是,父皇非但不动怒,反而还时常夸讚你敢於諫言!可见老师深得父皇信任吶!” “这都是老臣应该的,应该的...”魏徵隨口敷衍到。 见魏徵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李承乾更加来了兴致: “老师不如说一说我身上的缺点,我也好改正吶!” 面对如此美味的菠菜,魏徵只觉脑子直犯迷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好含糊其辞道: “这样吧,我们吃饭吧,一边吃一边聊嘛!” “哎?这就是老师的不对了,你说是吃饭的事重要,还是国家的事重要啊! 再说了,学生今日登门为的就是请教,可不是专程来陪老师吃饭的。” 魏徵有点欲哭无泪,难道我说不出来,你身为太子还不叫我吃饭了吗? 只见他抓耳挠腮,脑子仿佛锈住一样,一件事都想不起来了。 无奈之下,魏徵只好隨便找个缺点,企图搪塞过去。 “殿下...额...殿下不该...不该顶撞师长,应当认真学习课业啊!”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有没有新鲜的?” 魏徵一门心思都在菠菜上,下意识说道:“呃...这菠菜很新鲜啊!” “老师刚才说什么?” “啊?这这这...” 李承乾见状险些笑出声来,继续揶揄道:“老师今日言语迟钝,是有什么心事吗?” “因为这道菠菜实在是...” “菠菜?奥,我明白了,老师不爱吃菠菜!来人,把菠菜撤了!” “不不不,不能撤,千万不能撤。”魏徵闻言顿时就急了,连连摆手解释: “我...我爱吃菠菜,现在它摆在面前,老臣无法集中思考朝中大事!” 李承乾见到了名场面的诞生,也不再拦著魏徵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老师尽情享用吧!等吃完饭咱们再聊。” 魏徵如蒙大赦,此时的他没有了往日秉持的礼仪,大口大口的吃著菠菜,很快就一扫而空。 见魏徵盘子里的菠菜见了底,李承乾还非常贴心的將自己面前的盘子递了过去。 魏徵自然是来者不拒,接过盘子迫不及待用手將菠菜的塞入口中。 看著魏徵狼吐虎咽的样子,李承乾也不由得胃口大开,一碗汤饼三两口就进了肚。 吃饱喝足后,李承乾想起了今天西市里发生的事,不確定自己的处置是否妥当,於是决定向魏徵请教一下。 李承乾轻咳一声,正色道:“老师,今日西市中,我豢养的突厥门客欺压百姓,被我撞见。 我將闹事者斩杀於市,並下令遣散其余门客。 此事我处置得可还妥当?” 魏徵闻言,放下手中筷子,沉吟片刻道:“百姓可有死伤?” “一老嫗被殴打昏厥,经过郎中救治活过来了。” “殿下可曾暴露身份?” “那门客太过囂张,借著孤的名义狐假虎威,不得已暴露身份才將其斩杀。” 魏徵轻捋鬍鬚,思考片刻后摇头道: “殿下做的对,但还不够!” 李承乾一愣,连忙说道: “还请老师赐教!” “那门客囂张跋扈,想必也不是一次两次,殿下將其斩杀,阻止其继续败坏殿下名声,这一点是对的! 只是...殿下可曾想过,那门客曾经欺压过多少人?之前那些百姓受到的冤屈如何洗刷? 会不会有人以此为藉口对殿下发起攻訐?” ………… 第11章 不愧是朕的儿子 李承乾闻言眉头皱起,魏徵一番话点醒了他。 即使他將几个闹事的突厥门客斩杀,並遣散了所有突厥门客。 但终归是治標不治本!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突厥门客在长安城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受害者也不在少数! 影响已经造成了,事后再怎么弥补也无法洗清污点! 如果被有心人利用,煽动这些曾受突厥门客所害的百姓... 想到这里,李承乾不禁感到疲惫。 原身留下来的烂摊子太多了,短时间內想要收拾乾净几乎不可能。 这些隱患虽然看著不起眼,但若是等到某日忽然爆发,那將会是衝垮堤坝的滔天洪水! 魏徵见李承乾愁眉不展,开口建议: “堵不如疏,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想怎么堵住悠悠之口已经不可能了! 殿下不如派人暗中寻访受害百姓,以殿下的名义进行补偿。 这样即便日后东窗事发,也可使影响降到最低!” 听了魏徵的话,李承乾眼前一亮! 堵不如疏!好计策! 不过这样做还不够! 不如直接下令,让长安、万年两县的县衙张榜,所有受到突厥门客所害的百姓都可以去县衙上报,核实无误便可发放补偿。 如此一来,不仅能化被动为主动,而且如此大张旗鼓,还能让整个长安城人尽皆知! 到时候太子御下不严的名声传遍整个大唐,辞去太子之位不就更简单了吗? 想到这里,李承乾忍不住感嘆起了自己的聪明才智。 “果然,我就是个天才!” “殿下说什么?” “啊?没什么!” 回过神来的李承乾对著魏徵又行了一礼:“老师所言我都记下了,等回到东宫就著手处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多谢老师为学生解惑!” 魏徵这次不避不让的受了这一礼,而后才对他说道:“殿下回宫后切不可操之过急,凡事切记循序渐进,越急越容易出乱子! 时辰不早了,殿下身为太子日理万机,就不要在老臣这里荒废时日了。” 李承乾明白,魏徵这是在提醒自己,身为太子应当儘量少与朝中重臣来往。 於是他点点头道: “承乾一定牢记老师教诲,老师保重身体,承乾告辞了。” 说著,便在魏徵欣慰的目光下走出了魏府大门。 “回宫!” ………… 太极殿內。 此时的李世民正大发雷霆,王德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朕早就说过,太子难成大事!瞧瞧,这才过了多久?不过一个晚上,他就敢私自跑出宫去! 这便罢了,他居然还敢放纵手下门客欺压百姓!” 王德擦了擦额头冷汗,这才解释道:“陛下息怒!此间或有误会,那突厥人欺压百姓的事,太子殿下並不知情!” 李世民闻言气消了几分,但言语中还是夹杂著怒火: “哼!朕早叫他遣散那帮突厥人!堂堂太子整日跟著番邦蛮夷廝混,成何体统!” 王德不敢接话,事关储君,皇帝自己说可以,其他人谁议论谁死! 过了许久,已经不怎么动怒的李世民才开口问道:“此事太子是怎么处置的?” 王德连忙回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当街斩杀了几个欺压百姓的突厥人。” “哦?还算有点分寸!之后呢?” “殿下还当眾遣散了所有突厥门客。” “哼,早该如此!” 跟著李世民这么久,李世民什么性格王德已经摸的一清二楚。 见李世民言语间对李承乾做法有了几分认同,王德当即便开口说道: “陛下,殿下斩杀突厥人时曾说,豢养尔等是为了知己知彼,锻链马上杀敌的本事,不是放任尔等欺辱大唐百姓!” 李世民眉头一挑,感觉有些意外。 “哦?他真这么说?” 见李世民来了兴致,王德趁热打铁: “不仅如此,殿下还说,殿下將来要做陛下这样的马上天子!” 果不其然,这句话传到李世民耳朵了,那就像三伏天吃了冰西瓜那么舒服! 只见李世民龙顏大悦,脸上的笑容怎么藏都藏不住! “不愧是朕的儿子,有志向!哈哈哈!” 见李世民开怀大笑,王德也不由得跟著高兴。 自长孙皇后病逝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陛下这么开心了... 似是察觉到自己失態,李世民连忙收起了笑容,板著脸道: “你继续说,太子今日还做什么了?” 王德这时確支支吾吾了起来... 见王德吞吞吐吐,李世民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怎么?太子又做什么出格的事了?” “这...倒是没有...” “那你这般模样作甚?快说!” 王德心知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横竖躲不过去,於是乾脆开口: “太子他...他还去了郑国公府...” 哪知想像中的狂风暴雨没有到来,反倒是听见李世民轻笑一声: “好啊!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王德见李世民脸上笑容不似作假,心中鬆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多了一分好奇。 太子去了朝中重臣府上拜访,这种事放在歷朝歷代皇帝眼里都是要勾结党羽的跡象! 怎么到了陛下这里... “陛下,恕老奴多句嘴,这...好在何处啊?” 李世民冷冷撇了王德一眼,嚇得王德出了一身冷汗。 良久才嘆了口气道: “你也是秦王府出来的老人,太子也是你看著长大的,你多上一分心倒也正常,罢了,这次就不治你罪了!” 王德如蒙大赦,跪伏在地,声音颤抖道:“老奴谢陛下恕罪!” 待王德起身后,李世民才开口问道: “太子去魏徵府上可带了东西?” “回陛下,带了!” 李世民闻言忍不住嘴角上扬,他已经想像到太子被魏徵赶出门的画面了! 然而不等他高兴多久,就听王德说道:“郑国公似乎对太子殿下的礼物很感兴趣!” 李世民闻言一愣,好奇问道: “太子带了什么?” “御园的菠菜!太子亲手摘了一多半,亲自送到了郑国公府上...” 李世民嘴角一抽,拿朕的菠菜办你的事,太子好算计啊! 然而,还不等李世民为御园的菠菜默哀多久,就听门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父皇!父皇为儿臣做主啊!太子打人了!” ………… 第12章 只要你开金口,太子之位给你送来 却说半个时辰前,李承乾刚从魏府出来就对王五马六二人吩咐道: “回头你们拿著本宫令牌,去找万年县和长安县的县令,叫他们张榜。 就说凡是被太子门下突厥门客欺辱的百姓,上报冤屈核实后,都可来东宫领一笔补偿。” 王五马六自无不可,替太子办事多少侍卫求之不得呢! 见二人应下,李承乾也放心不少。 一想到自己离辞去太子之位更近了一步,李承乾就忍不住高兴! 只不过还没等他高兴多久,一道令人生厌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太子殿下私自出宫,这事儿父皇知道吗?” 李承乾循声看去,只见东宫门前,一个小黑胖子正坐在轿子上抱著暖炉,身旁宫人还捧著一盆碎碳。 其身后的侍卫依仗,几乎快从东宫排进了武德殿! 见到这一幕,李承乾肚子里凭空生起一股无名火。 不用想就知道,这个小黑胖子正是魏王李泰! 这排场,恐怕就是去世多年的太上皇出门都没这么大! 怪不得原身嫉妒,李世民对李泰的確太偏心了一点! 他身为太子,出行都未曾捧著暖炉。那一盆碎碳放到东宫,一整个冬天都不见得能用上几次! 见李承乾不说话,李泰阴阳怪气道: “太子殿下怎么不说话?是怕臣弟稟告父皇吗?放心,就算臣弟不说父皇也会知道的! 毕竟西市上出了那么大的事,父皇想不知道都难吶!” 李承乾不语,只是一味的接近李泰。 隨后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抄起了一旁的碎冰扣到了李泰头上。 紧接著就是一顿天马流星拳! 再之后,李泰哭哭啼啼的跑到了太极殿,李承乾则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至於李承乾为啥一言不发就动手? 无他,这小黑胖子太特么欠揍了! …… 太极殿內 王德已经告退,殿內只有父子三人面面相覷。 李世民看著鼻青脸肿的李泰,再看看泰然自若的李承乾,心中怒火衝天而起,抽出腰间玉带就要往李承乾身上抽去... 却不想李承乾不闪不避,只是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世民。 李世民心中一惊,急忙鬆手,手中玉带擦著李承乾额头飞了出去... 见玉带没有伤到他,李世民心中偷偷鬆了口气,隨后强忍著怒火喝问道: “青雀做错了什么?你竟然下如此狠手!” 李承乾不屑一笑,淡淡开口:“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你!逆子!逆子!”李世民闻言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指著李承乾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李泰见状哭的更加卖力,抱著李世民大腿不停的哭诉:“啊!青雀好痛!父皇!父皇啊!” 李世民轻抚著李泰后背,语气温柔的开口安抚道:“青雀不怕,父皇会给你做主的!” “呜呜呜~父皇!” 李承乾瞥了一眼哭哭啼啼的李泰,心中更加不屑。 原身居然担心这种货色跟他抢皇位! 吐槽过后便开口说道:“这就是陛下宠爱的青雀,弱冠之年还如稚童般哭哭啼啼!” 李世民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后压抑著內心的怒火问道: “逆子!朕还没问你!你怎么忍心对你的胞弟下此狠手?” 李承乾冷笑一声: “呵呵,陛下不如问问青雀,见了本宫怎么不下轿参拜? 怎么不问问他,武德殿到东宫不过百十步的距离,他带的什么仪仗? 本宫没有治他个大不敬都已经是很给陛下面子了!”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皱,青雀真有这般不知礼数? 李泰见李世民深思,暗道不好! 隨即越发卖力的哭喊起来! “臣弟知道,太子是嫉妒父皇对青雀恩宠有加,臣弟以后不敢和太子殿下爭宠了!” 话音刚落,李世民看向李泰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阴沉。 而李泰却对此浑然不觉,继续哭喊道:“太子殿下不要打死青雀啊!青雀再也不敢爭了!” 李承乾面露古怪之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愚蠢的弟弟居然这么愚蠢... 李世民是顾念亲情,但他不是傻子啊! 李世民对李泰的宠爱,就像是民间父子之间的感情,那完全是出自老父亲对次子的偏爱,家產还是要留给老大的! 可偏偏次子都没有这分自觉,他们都认为父亲的偏爱,会使的日后分家產时多拿一份... 殊不知这份偏爱正是来自於家產不能分给次子而產生的愧疚... 李泰就是这样,他还以为自己撒撒娇,多討好一下李世民。李世民就会把大唐的江山交到他手上... 果然,只见李世民皱著眉头说道: “好了青雀,太子也是为了你好,你如此娇纵,日后迟早要闯出祸端!” 李泰闻言一怔,他不明白为何刚刚李世民还怒火滔天,现在却反过来替李承乾说话... “父皇...” 李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殿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只见王德怀中捧著一份密折,提著小碎步一路走到了李世民跟前... “陛下...” 李世民接过密折仔细翻看了起来。 不看还好,看过密折后,李世民心中刚刚熄灭的怒火再次翻腾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让他生气不是別人,正是还在抹眼泪李泰! 原来,王德刚从太极殿里出来,就收到了手下太监暗查孔颖达等人的密报,於是又马不停蹄的回到殿中。 而密折上写著,孔颖达等人与世家多有勾结,打压太子也是常有的事。 最为关键的是,这件事情魏王好像也牵扯其中! 李世民不敢相信,他一直偏爱的青雀居然勾结外人谋害自己的兄长! 难道皇位就真的这么吸引人吗?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的父亲,当年的太上皇李渊心里有多难! “青雀,朕问你,如果太子愿意让出太子之位,你...愿意来当这个太子吗?” 李泰闻言一喜,隨即强压住嘴角的笑意,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儿臣不敢!” 李世民闻言心中一痛! 不敢!是不敢而非不愿! 这时,只听李承乾忽然开口道: “怕什么!大胆说!只要你开金口,这太子之位我就给你送来!不开玩笑!” ………… 第13章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青雀,你要太子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把太子之位给你送来!” 李承乾不合时宜的开口,打破了太极殿內诡异的气氛。 李世民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造孽啊!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上天竟然同时安排两个不省心的儿子来惩罚他! 然而还不等李世民缓过神来,就听李泰满脸惊喜的问道: “太子殿下此言当真?” 李承乾一脸认真的点点头:“包真的!你敢要我就敢给!” 李泰本想一口应下,话到嘴边却忽然注意到了李世民那黑如锅底般的脸色... 於是急忙改口:“这...这还是要看父皇的意思吧...” 李承乾闻言遗憾的嘆了口气。 “可惜...就差一点!” 听著二人的对话,李世民再也忍无可忍,当即冷声呵斥道:“承乾!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承乾撇撇嘴,不耐烦地说道:“早都说了,我不想做太子!” 李世民一噎,隨后深吸一口气,温声细语的开口:“你生来就是太子,不做太子你做什么? 况且,你以为这件事是儿戏嘛?这太子岂是你说不做便能不做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承乾耸耸肩,没有理会李世民的苦心劝告,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如父皇一般的人!三千败十万,一战擒两王! 一曲秦王破阵乐,天下英雄任凭驱使!上马杀敌,下马治国,古今往来哪个帝王比的了?” 李世民闻言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 他这一生波澜壮阔!从他身上隨便拿出一件事来放到別人身上,都能使其名留青史! 当然,作为一个父亲,最得意的还是自己的儿子以自己为榜样! 李世民:嘿,这小子崇拜我哎! 得意过后,李世民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想不到高明竟然有上马杀敌的夙愿,我大唐虽以文立国,但身为储君,的確是该文武兼备!朕没有看错你啊!” 李承乾眉头一挑,默默后退了几步... “不,父皇误会了!” “儿臣只是想要节制天下兵马!” 李世民:ヽ(`Д′)?︵┻━┻ “逆子!逆子!要不要朕再禪位於你!” 李承乾一脸嫌弃: “那倒不用,做皇帝有什么好的?天天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堪称天底下最大的牛马! 儿臣只是想体验大权在握的感觉,至於这皇位,谁爱要谁要!我才不稀罕!” “嘶~” 李泰倒吸一口凉气,敢这么跟父皇说话,太子哥哥你不要命了? 果然,只见李世民闻言怒气直衝脑门,捡起地上玉带就要往他身上抽去... 李承乾撒腿就跑,虽然脚步微瘸,但其速度却丝毫不减。眨眼间就跑出了大殿! 只留李世民在殿內无能狂怒! 李泰见状连忙上前: “父皇消消气,您不能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一旁早已嚇得瑟瑟发抖的王德此时也战战兢兢地来到了李世民身边。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李泰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父皇一定要保重龙体,太子哥哥也太不懂事了! 儿臣就不像太子殿下那样惹父皇生气,儿臣只会心疼父皇。” 李世民闻言怒气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多了几分怒火! “滚!你也给朕滚!禁足!通通禁足!” 李泰一脸委屈,但看到李世民那择人而噬的目光,顿时嚇得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灰溜溜的走出了太极殿。 待李泰走远后,李世民却忽然展顏一笑。 “好一个节制天下兵马!这小子,直到现在才有了几分太子的威仪!” 王德见李世民脸上笑意不似作假,心中也不由为李承乾鬆了口气。 刚刚他可真是替太子捏了一把汗吶!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刚太子的那番言语... 真是像极了当初的陛下啊! 正当他陷入回忆时,却听李世民说道:“王德,传尉迟敬德来见朕!他不是要做个马上天子吗?朕成全他!” “老奴遵命!” 王德领命后不敢耽搁,一路小跑著去传令了。 待到王德走后,整个大殿就只剩下李世民一人,显得有些空荡。 他望著门外刚过了晌午的日头眯起了眼睛,过了许久,直到感觉有些刺眼后才挪开了目光。 “观音婢...承乾长大了,敢跟我这父皇顶嘴了...” …… “陛下!陛下!老臣来了!”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李世民的思绪。 他急忙擦了擦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殿外看去。 只见尉迟敬德穿著一身华丽的衣衫,脚步匆匆的向殿內走来,那样子著实有些扎眼。 就像是一头黑熊披上了綾罗绸缎,滑稽无比。 “哈哈哈哈!鄂国公,你这身衣服很漂亮啊!打仗的时候真没看出来你喜欢漂亮的衣服!” “嗨,我一向喜欢吶!”尉迟敬德摆手笑道,隨后又解释道: “以前征战的时候再喜欢也没有用啊!整天鎧甲护身,汗土泥跡的,就是喜欢也不能穿。 现在天下太平了,总算是能穿著漂亮衣服,服用一些丹药了!” 听到服丹药,李世民来了兴趣,他就想知道以前不惧生死的人,怎么开始服用丹药了呢? “尉迟啊,记得你以前衝锋陷阵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朕听说你如今开始学起那些个方士了?” 尉迟敬德闻言嘆了口气,隨后抬头看向李世民。 “说起这个,我正想趁此机会,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呢。” 李世民大手一挥: “说!我们两个无话不谈!” 尉迟敬德迟疑片刻,终於是开口说道:“陛下,我真想告老乞骸骨了...” 李世民闻言吃了一惊,难以置信的看向尉迟敬德。 “你开什么玩笑?你想告老?” 尉迟敬德笑了笑,隨后一本正经的开口:“陛下,现在天下已经太平了,我一介武夫,如果还需要操持的话那还算什么太平? 再说也该是让后辈们承担的时候了! 侯君集也差不多了,將来还有太子呢! 陛下,难道您就没有颐养天年的意思吗?” ………… 第14章 殿下也不想被太子妃看见吧? “哈哈哈哈,尉迟啊尉迟,你是不是吃丹吃糊涂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的也就只有尉迟敬德了! 让一个皇帝颐养天年,这不是谋反吗? 感慨过后,李世民想了想道:“我答应你,一个月就上朝两次!可以吗?” 尉迟敬德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好!谢过陛下!对了,不知陛下唤老臣前来是?” 李世民闻言不禁想起了这几日令他头疼的李承乾,无奈的嘆了口气道: “哎,你说这个啊,太子禁足了,但是朕又怕他偷跑出去,东宫没人敢拦。 再加上太子想学习兵法韜略,所以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尉迟敬德愣了愣,太子想学兵法韜略?陛下还应了? 嘶~不是传言陛下不喜太子吗? 这...看来传言终究是传言啊! 想到这里,原本还担心兔死狗烹,想著告老还乡的尉迟敬德,心中顿时有了计较,於是当即应了下来: “既然陛下信得过我,老臣教导殿下自当是尽心竭力,只是...” “只是什么?” “臣恐怕太子不服啊!” 李世民大方拍板: “无妨!朕准你便宜行事!不听话就给朕狠狠操练!让这小子磨磨性子,也省的他时不时来气我!” 尉迟敬德点点头:“有陛下这句话,老臣心里就有数了! 那老臣先告辞,实在是到了该服丹的时候了,待臣回去准备一下马上就去东宫教导太子殿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哪知李世民却道:“你还服什么丹啊!快去给朕看著太子,去晚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尉迟敬德只好应下,隨后便往东宫走去。 望著尉迟敬德的背影,李世民陷入了沉思,怀念起了他们一起並肩作战的日子... “我们跟著殿下就是为了富贵!八百人就八百人,我们去打!” “我们愿意以死相报,殿下不能犹豫了!” “秦王拿弓,尉迟敬德执矛!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 回想起这一幕幕,李世民心中止不住的悲凉! 如果不是尉迟敬德豪言壮语的激励,如今的天可汗可能早已在那个晚上灰飞烟灭了... 为了他的名声,尉迟敬德甚至甘愿去做那个恶人,拿刀逼著太上皇让位... 可以说於李世民而言,尉迟敬德就是如今天下最值得他信任的人了!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今天居然在他面前演了一齣戏! “尉迟啊尉迟!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你怕兔死狗烹?你怕我对你下杀手? 我们是並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兄弟啊!你居然信不过我! 难道...难道做皇帝...真的要变成一个孤家寡人吗?” ………… 从太极殿出来后,李承乾並没有急著回东宫。 反而是跑去朱雀大街上观望了许久。 直到確定李世民没有追杀出来后他才放心。 回宫的路上他遇到了王德,从王德口中得知,他不出意外的增加了半年刑期。 “嘁,不就是禁足嘛!我想出门还有人敢拦著不成?” 砰~ 打脸来的就是如此突然! 李承乾前脚踏进东宫,禁卫后脚就关上了东宫的大门。 与此同时,李承乾面前还多出了一个衣著鲜亮的黑脸大汉... “不是?这位大叔...你谁啊?” 黑脸大汉学著道士,不伦不类的行了一个道礼。 “老臣尉迟敬德,殿下禁足期间便由老臣看守,同时负责教导殿下行军打仗,排兵布阵!” 李承乾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只是禁足而已,李世民还要派个万人敌来看著自己吗? 不会是做梦吧! 不確定,再看看! “殿下看够了嘛?看够了便开始今日的课业吧!” 李承乾闻言一愣! “课业?什么课业?” “殿下不是渴望成为同陛下一样的马上天子吗?老臣奉命前来教导殿下!” 不会吧?他只是隨口一说,气气李世民,好辞去太子之位啊! 怎么还真给他安排上了! “不是!误会!一定有误会!本宫不想学行军打仗啊!” 尉迟敬德嘿嘿一笑。 “误不误会的,这话殿下留著自个儿跟陛下说去吧,老臣只负责教授殿下,其余的一概不管!” 李承乾闻言疯狂点头: “好!本宫这就去跟父皇解释!还请鄂国公把门打开!” 哪知尉迟敬德非但不把门打开,还站在门前,將半扇宫门挡的严严实实... “恕难从命,陛下说了,禁足期间,太子殿下禁止踏出东宫半步! 殿下放心,有老臣在,殿下是逃出不去的!” 李承乾见状眼神中儘是绝望! 不自由,毋寧死啊! 正当他生无可恋时,却听尉迟敬德话锋一转: “殿下也不用担心,既然陛下让老臣教导殿下行军布阵,想必是不可能让殿下在宫中闭门造车的! 等殿下读完这几卷兵书,老臣就请奏陛下,带著殿下去军营里转转!” 说著,只见尉迟敬德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李承乾眼前一亮,接过册子就翻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说道: “不就这么一本书嘛!本宫今天就能读完!” 尉迟敬德面色怪异,指了指一旁的马车道:“殿下手中的只是目次,兵法全在车上。” 嘎? 李承乾转头看去顿时一呆,手中册子瞬间滑落在地... 只见马车被塞的满满当当!就连轮子都被压进了地里两寸深... “这...本宫忽然觉得宫里挺好,我爱禁足!本宫不想出去了...” 尉迟敬德露出一排大白牙,怪笑道: “嘎嘎嘎!这可由不得殿下,殿下不学,臣可是要打殿下板子呦! 殿下也不想被太子妃看到老臣打你板子吧? 再者说,老臣行伍出身,粗手粗脚,到时候有个深了浅了的,还请殿下多担待!” 李承乾闻言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鄂国公不会是从东瀛进修过的吧! 怎么说起话来倭里倭气? 想到这里,李承乾更加恶寒! “孤乃太子!鄂国公还真敢动手不成?” 尉迟敬德一步一步靠近李承乾,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说道: “嘿嘿嘿,陛下原话:要是太子不听话就狠狠操练!太子殿下要不要试试?” ………… 第15章 给你一点来自於后世的震撼! “你不要过来啊!” 李承乾满脸惊恐! 不怕不行啊,这可是尉迟敬德! 跟別人不一样,他是真敢下手啊! 尉迟敬德见李承乾被他嚇住,当即好声好语的劝告道: “殿下就从了吧!左右不过一些兵书,以殿下的聪明才智,不出十年定能成为兵法大家!” 李承乾闻言一愣。 你说夺少? 十年?!! 就眼下这形势,別说十年了,就是十天都来不及啊! 等他从东宫出去,黄菜都凉了! 也不知道杜荷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搞砸了没有! 宫外头还有一堆屁股等著他去擦呢! 想到这里,李承乾越发急躁。 不行,得想想办法! 李承乾脑子转的飞快,最后决定尝试一把以理服人。 “咳咳,鄂国公啊,本宫毕竟是一国太子,总不能天天窝在宫里读兵法吧? 这样,咱们各退一步,兵法我学! 但是能不能不要卡的这么死?本宫出宫的时候,鄂国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好?” 尉迟敬德想了想,反正陛下本意是给太子找点事做,叫太子安分一段时日。 只要太子不要闹的太过分,就算是溜出宫去,他装作没看见也不是不行! 当然了,他绝对不是害怕太子殿下手上的那块青石砖,绝对不是! “这样吧,老臣出题考校,殿下若是能过关,老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何妨?” 李承乾眼前一亮,连忙答应: “君子一言!” 尉迟敬德拍著胸脯保证道:“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行,鄂国公出题吧!” “不急不急!老臣斗胆討口水喝。” 李承乾:…… “来人,给鄂国公上茶,不!上酒!” 尉迟敬德眉头一挑,看向李承乾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满意。 孺子可教啊! 待酒菜上桌,李承乾亲自给尉迟敬德斟了满满一碗酒。 “鄂国公,从父皇那边论,本宫还要称你一声叔父,等会出起题来,还请叔父手下留情吶!” 尉迟敬德哈哈一笑,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殿下放心,老臣绝不刻意为难殿下!让老臣想想,出什么题好呢...” 嘴上这么说,可尉迟敬德却是真想看看眼前这个太子殿下有几斤几两! 只见他沉思片刻后说道: “殿下可还记得,贞观三年,陛下命卫国公领十万大军攻打突厥?” 李承乾点点头。 “自然记得,那一战,卫国公带领六路大军,深入漠北数百里,鏖战三个月,不仅覆灭了突厥主力,还生擒了劼利! 真不愧是我大唐军神吶!” 尉迟敬德没有附和李承乾的感慨,直截了当开口问道: “那殿下觉得,此战我大唐为何能够在短短三个月內覆灭突厥?” 说完,尉迟敬德定定的看著李承乾。 如果太子口中儘是些將士用命之类的套话...那就说明太子是个样子货! 到时候,他就隨便应付一下陛下交给他的差事,然后告老回乡! 如果太子殿下真能说出点东西来... 那他尉迟敬德这副半截入土的身体,也不是不能再提刀跨马,驰骋沙场! 就这样,李承乾在尉迟敬德期待的目光中沉思了许久。 正当尉迟敬德逐渐失去耐心时,却听李承乾开口了: “孤认为...此战我大唐之所以能將其毙功於一役,共有两点原因!” “哦?” 尉迟敬德闻言来了兴致,迫不及待想要听听太子的高见。 “是哪两点?殿下说来听听!” 李承乾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其一自然是因为我大唐兵多將广,国力雄厚!” 尉迟敬德闻言有些失望,看来太子殿下同那些纸上谈兵的腐儒没有什么区別!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打断,就听李承乾继续说道: “本宫认为,战爭的本质,就是比拼双方的国力消耗! 一个国家的人口和土地决定了其发展的上限!我大唐比起突厥来说,人口眾多且土地广阔,物產资源更加丰富! 更何况,咱们大唐武德七年便完成了国家的统一,经过六年时间的发展,国力已经不是突厥这种游牧民族政权可以比擬! 再加上突厥人依靠放牧,对天灾的抵抗力不如我大唐!相比之下,大唐的战爭潜力远超於突厥! 即使那一战没有將突厥一举消灭,本宫相信,隨著时间的推移,胜利一定还是会属於大唐的! 这一点,汉朝就是最好的例子!” 闻听此言,尉迟敬德不由连连点头。 虽然这番话还是有些纸上谈兵的嫌疑,但从一个没有经歷过战爭的太子嘴里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这也让他更加好奇,太子口中的第二点是什么。 於是尉迟敬德好奇问道: “殿下所言极是,那不知这第二点?” 李承乾说的口乾舌燥,忍不住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后才开口道: “这第二点嘛,自然是要归功於卫国公用兵如神了! 不管是用兵调度还是长途奔袭,卫国公都做到了近乎完美! 纵观整场战役,本宫可以用十六个字將其归纳总结!”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並且,本宫还给此战法起了个名字!就叫做游击战!” 尉迟敬德闻言,双目猛地圆睁,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停的重复著这十六个字...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精闢!太精闢了! 这短短十六字,竟道尽了用兵之法! 想他尉迟敬德饱读兵书,一生中经歷大大小小战爭百与次,才不过是摸索到了一点皮毛! 而今天... 他竟然从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人嘴里听到了他一生所追寻的答案! 回过神来后,尉迟敬德將目光紧紧锁定在李承乾身上,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仿佛是在审视一位横空出世的兵法天才! 而李承乾却一脸淡然,眼神中儘是得意之色! 出自教员的十六字真言一出,谁人能与之爭锋? 更何况,他李承乾最不怕的就是纸上谈兵! 作为一个现代人,战术上他没试过,战略上他就没输过! “还想难倒我?先给你一点来自於后世的震撼!” ………… 第16章 在绝对火力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 此时,李承乾在尉迟敬德眼中,犹如一块稀世珍宝! 这哪里是百官口中难成大器的太子殿下? 这分明是上天赐予他尉迟敬德的衣钵传人啊! 李承乾被尉迟敬德盯得浑身难受,忍不住开口问道: “鄂国公还有问题要考校嘛?” 尉迟敬德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老臣有些好奇,要是让殿下来打这一仗,殿下会怎么做?” 李承乾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还不简单?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依本宫看来,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火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尉迟敬德一愣,好奇问道:“这...老臣不懂...何为火力?” 李承乾嘴角一抽,隨口敷衍道:“这个嘛...说了你也不懂!” “殿下不说老臣怎么懂?”尉迟敬德继续追问。 “这个该怎么跟你解释呢?”李承乾沉思片刻后脑中灵光一闪,隨后开口问道: “听说鄂国公喜欢服用丹药?” “这...的確是老臣的爱好!”尉迟敬德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到。 “那鄂国公可曾见过炸炉?” 尉迟敬德闻言点了点头,脑海中却不由得回想起之前他在白云观里,观摩李淳风炼丹时的场景。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可隨著李淳风往丹炉里放了点东西,不多时丹炉就发生了爆炸,摆放丹炉的房间瞬间被炸倒塌! 如果不是他们反应及时,恐怕就要被埋在里面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丹炉炸炉和太子殿下口中说的『火力』有什么关係... 正当他疑惑时,却听李承乾开口道: “想必鄂国公已经见识过丹炉爆炸的威力了!如果做出成千上万个这样的东西,然后將其放到战场上...” “嘶~” 尉迟敬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真有这种伟力存在...那的確可以无视天下一切兵法谋略! 只可惜...这种伟力不是凡人可以驾驭的!” 李承乾笑而不语,没有解释过多。 毕竟没有事实摆在眼前,任凭他怎么解释,別人也不会相信的! 於是他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不提这个了,鄂国公,不知你对我的考校...过关了吗?” 回过神来的尉迟敬德讚嘆不已:“岂止是过了,殿下简直是大才啊!” “那咱们说好的?” 尉迟敬德闻言嘿嘿一笑: “嘿嘿,老臣改主意了!自今日起,殿下就在这宫中,哪里也不要去,老臣定把这一身本事通通传给殿下!” 李承乾:??? 不是哥们?你礼貌吗? 说好的考校过关就默许他出宫的呢? 说话不算话? “老匹夫!叫你一声叔父那是给你面子!你不要蹬鼻子上脸!把我逼急了信不信叫你走不出东宫!” 尉迟敬德狞笑一声: “哼哼,殿下不要做无用的抵抗!殿下就是不想学也得学!这兵法老臣教定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李承乾被气得牙根痒痒! “好好好!见过不要脸的,可脸皮似城墙厚的本宫就见过你一个! 既然鄂国公不讲信誉,那就休怪本宫无情了!” 尉迟敬德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太子殿下,你...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老臣功夫了得!没有百十个人可进不了我身!” 李承乾冷冷一笑: “哼哼,事到如今,就算你求饶都晚了! 张三李四王五马六!” “属下在!” “本宫命你们带人去长安城各处坊市走街串巷四处宣扬!务必让整个长安城都知道鄂国公不讲信誉!” 尉迟敬德一听,差点没气晕过去。 “你!你竟敢如此!” 李承乾却不以为意,哼笑道: “哼,鄂国公,你可要想清楚了! 到时候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你不讲信誉,你这张老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尉迟敬德闻言脸色一变,要是他不讲信誉的名声传出去...不说別人,程咬金那个老匹夫一定第一个看他笑话! 想到这里他当即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道: “殿下息怒,老臣说著玩的,殿下怎么还当真了?” “那之前所言可还算数?” “算数!” “既然如此,鄂国公请回吧,本宫就不送了!” 尉迟敬德一愣,“这...这不行啊!陛下有言在先,老臣要在东宫看著殿下的...” 李承乾有些无奈。 “那本宫吃饭睡觉你总不能看著吧?” “这...那兵法...” “学!本宫学总行了吧!” 尉迟敬德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殿下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放跑咯! “那老臣便告辞了,明日朝会过后再来传授殿下兵法!” 说著,尉迟敬德生怕李承乾反悔,三两下將兵书卸下后,架著马车径直离开了东宫。 临走之前,他甚至还贴心的关上了东宫的大门... 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兵书,李承乾长嘆一声... “唉!这兵书你就学吧!一学一个不吱声!活到老,学到老呦!” 正当李承乾发愁时,苏婉儿端著一碗酸酪来到了他面前。 “殿下歇一会儿吧,这些书有的是时间看。” 李承乾循声抬头,看著苏婉那温婉动人的脸庞,身上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是婉儿啊,你来的正好,我叫他们送回来的东西你收好了吗?” 苏婉闻言嗔了他一眼,心中直呼太子殿下不解风情! “臣妾都收好了,只是不知殿下採买那些东西做什么?” 李承乾神秘兮兮道:“自然是有大用!以后本宫还能不能骑马射箭可就全靠它们了!” 苏婉一愣,隨之而来的就是狂喜。 “那些东西能治好殿下的足疾?” 李承乾点点头:“我家婉儿真是冰雪聪明!” 苏婉闻言更加喜悦,看著她那明媚的笑容,李承乾不由感慨: 还是封建社会好啊!这里的女子整颗心都系在自己夫君身上。 哪像后世那些小仙女,收了你的彩礼还要告你违背妇女意愿! 想到这里,李承乾將苏婉一把拉进坏里... 感受到怀中那不安分的大手,苏婉俏脸一红,轻啐了一口。 “殿下,这里不好,还是回房吧!” ………… 第17章 太子去质器——李纲 短暂温存过后,李承乾迫不及待的开启了手工大业! 想要治疗足疾,抗生素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其中青霉素製作过程极其繁琐,需要等到橘子发霉后,才可以从中提取菌群用於製做! 而大蒜素作为青霉素的替代品,虽然功效有所不及,但胜在製作方便。 不过不管是青霉素还是大蒜素,製作过程中都免不了蒸馏提纯。 再加上消毒所需的酒精也需要蒸馏。 所以在此之前,李承乾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蒸馏设备给打造出来。 只是正当他要动手时,却傻眼了... “什么?你说本宫要的东西宫里面就有?” “回殿下,太史丞曾在宫中为先皇炼丹,这甑桶便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李承乾闻言嘴角一抽,这么先进的技术居然用来炼丹... 真是暴殄天物! “快拿来给本宫看看!” …… 很快,一个由青铜铸造的蒸馏器具就被侍卫抬了过来。 看著眼前的甑桶,李承乾陷入了沉思... 这东西太过简陋,硬要说的话倒也勉强能用,但肯定不適用於大规模提炼! 还是得稍微改进一下! 於是乎,李承乾再次在心里吐槽了一番这群道士的不务正业!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道士都是人才吶! 炸炉、蒸馏、夜观天象! 简直是群点歪了科技树的科学家啊! 一念至此,李承乾忽然有了在大唐掀起一场科技革命的想法... 正当他想入非非时,却听门外传来一阵吵嚷... “放我们进去!殿下已经多日没来崇文馆了!” “殿下如此懈怠课业,对得起我等辛勤教导嘛?” 李承乾听的眉头皱起,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孔颖达等人找上门了! “来人!把他们给本宫赶出去!” “放肆!” 只见李承乾话音刚落,孔颖达和李纲便强闯进了门。 “太子殿下如此不敬师长,真是枉费我等平日里的训诫!该罚!” “不错!殿下目无尊长,难道你面对陛下时也是这样吗?” 李承乾闻言冷冷一笑,斜眼看著面前这两个老毕登。 “本宫乃太子!尔等见了本宫怎么不行礼? 这便罢了,你们还在东宫吵吵嚷嚷! 不怕本宫治你们个大不敬之罪嘛!” 孔颖达和李纲二人面面相覷,怎么今日的太子像是换了个人? 平日里面对他们的训斥,太子能忍则忍,怎么今天却反过来训斥起他们了? 不等二人想明白,李承乾便开口说道:“二位请回吧,本宫今日还有要事,没空陪你们呈口舌之快!” 孔颖达和李纲怒目而视,正欲发作,余光却瞥见李承乾正全神贯注地摆弄著一堆奇奇怪怪的器具,心中怒火更盛! 只见孔颖达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著李承乾喝斥道: “殿下身为储君,不去钻研先贤经典,反倒沉迷於这些奇技淫巧,实在是玩物丧志!” 李纲附和著孔颖达:“殿下如此不思进取,长此以往,恐难当大任啊!”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滚!” 二人一愣,难以置信的对视一眼。 刚刚是他们听错了吗? 太子竟然叫他们滚! 他们二人身为大儒,平日里受人尊敬,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此刻只觉胸中一股闷气直衝脑门,几乎要晕厥过去! 只见孔颖达深吸一口气,看著李承乾说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忘了尊师重道这四个字怎么写? 更何况,吾乃孔圣三十一世孙,更是朝中重臣!就算你身为太子,也不该如此侮辱我!” “孔圣?你也配提孔圣?”只听李承乾冷笑一声。 “哼哼,敢问孔师说的可是世修降表的那个孔衍世家? 你们孔家后人快把圣人脸面丟尽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提孔圣人?” “你!你...” 孔颖达闻言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著李承乾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纲见状连忙拍打他的后背,生怕他背过气去... “太子殿下何必出言不逊?吾等毕竟是殿下老师!今日之事若传出去,殿下有何面目面对天下人?” 李承乾瞥了一眼李纲,不屑道: “李师放心,今日之事绝不可能传出去! 当然了,如果李师想要张扬,那本宫也不介意宣传一下李师留宿青楼夜御七女的骄人战绩!” “胡言乱语!我何时去过那等腌臢之地!殿下莫要凭空污人清白!”李纲眼神躲闪,急忙辩解。 只是心里却打起了嘀咕: 这沉芝麻烂穀子的事,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李承乾看向李纲,一脸鄙夷。 他不过隨口一说,没想到李纲却是如此反应! 真不愧是太子去质器!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说来也奇怪,真不知道李世民脑子里怎么想的! 居然给他安排这两瓣老蒜来当老师! 孔颖达就不说了,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除了抱著本论语照本宣科外,一点本事都没有! 至於李纲...那就更別提了! 太子去质器可不是开玩笑! 凡是被他教过的太子,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先不说学问怎么样,光看他送走的太子就够嚇人了! 让这个太子杀手来当老师,李世民是真不怕他这儿子英年早逝啊! 想到这里,李承乾看向二人的眼神更加厌烦。 “两位请回吧!本宫不敢劳烦二位教导,回头本宫便上奏父皇,让他给本宫换两个顺心的老师!” 孔颖达和李纲又惊又怒,当即撂下一句话后拂袖而去! “哼!我等这便面见陛下!太子等著陛下训斥吧!” 李承乾闻言一脸的无所谓。 不就是告状吗?谁怕谁? 李世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以前那是被蒙在鼓里才任由他们搬弄是非! 如今怕是已经把这两位给查了个底掉吧? 要是李世民继续听信这两人谗言的话,那他就认命了! 爱咋咋地吧! 想到这里,李承乾摇了摇头,不过是两个跳樑小丑罢了! 就算是李世民不收拾他们,等他忙过这一阵来,也要將原身所受的委屈,连本带利的討回来! ………… 第18章 太子鬱鬱寡欢的时候陛下在哪? 孔颖达与李纲二人在东宫吃了瘪,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 於是二人一合计,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太极殿! 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李世民非但没有召见,还下令让二人在宫外站到禁卫下值... 这让二人一时间有些迷茫... “伯纪兄,陛下这是为何啊?” 李纲也是一脸懵,开口道:“不知道啊!孔祭酒,咱们还面见陛下吗?” 孔颖达眯了眯眼,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不必了,看来咱们这位陛下是有意偏向太子啊!” 李纲闻言嘆了口气: “如此看来,只怕是不能再打压太子了!若是太子再討得陛下欢心,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付之东流?” 孔颖达无奈摇头:“哎!事已至此,且静观其变吧! 对了,听说崔侍郎今晚约了不少同僚在醉仙楼庆祝升迁,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李纲点点头:“也好!” …… 太极殿內 李世民正与长孙无忌攀谈。 “辅机啊,你可知朕为何降罪於孔颖达、李纲二人?” 长孙无忌一脸茫然:“这...臣不知。” “哼!”李世民冷哼一声,隨后压抑著怒气说道: “朕让这二人教导太子,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吗?”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好奇的看著李世民,等待著接下来的话。 只见李世民攥紧了拳头,咬著牙说道:“他们不教太子治国之道,只教太子诗书礼乐! 这也便罢了!他们居然还处处打压太子!只要太子有一点不如他们意,他们便动輒打骂! 事后还要跑到朕这里来搬弄是非!让朕误以为高明学坏了!” 说到这里,李世民情到深处,声音竟然还带上了几分哽咽。 “朕和观音婢的儿子,朕都没捨得动手!他们是怎么敢的!” 长孙无忌闻言眉头皱起,不解地问道:“难道这不全都是陛下的意思吗?” “这些年来陛下对东宫不闻不问,不正是默许这二人的所做所为吗?” 李世民一愣,隨即解释: “东宫的事,朕是真的不知道!” 长孙无忌嗤笑一声:“呵呵,陛下是真的不知,还是根本就没想知道? 自从太子坠马之后,陛下对太子愈发不喜!对魏王却更加宠爱! 或许陛下自己没有察觉!但满朝文武谁看不出来? 上行下效,陛下都如此,更何况孔颖达和李纲二人了!” 李世民闻言陷入了沉思...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他的错嘛? 然而还不等他想明白,就见长孙无忌忽然站起身来,直勾勾盯著他的双眼倾诉道: “有些话臣早就想说了,既然陛下提起,臣今日索性不吐不快! 太子坠马时,不过才十三岁! 那时,是皇后娘娘日夜疏导,这才让太子从病痛中走出来!那个时候陛下在哪? 皇后娘娘病逝后,太子鬱鬱寡欢,茶饭不思! 是我这个当舅舅的隔三差五上门看望,这才渐渐有了生气!那个时候陛下又在哪? 陛下只知道太子性情大变,可太子为什么性情大变,陛下你知道吗?” 李世民被问的哑口无言,怔怔的看著长孙无忌... “辅机你...” “臣毕竟是太子的亲舅舅!太子受的委屈,臣都看在眼里! 只是太子身为储君,事关国家安稳,有些话,陛下不提,臣不能开口! 今日臣说了这么多,已经是犯了大不敬的死罪,臣任凭陛下发落!” 说完,长孙无忌跪倒在地,静静地等待著李世民处置。 李世民见状无奈抚额。 “辅机啊,你又何必如此!起来吧,朕不治你罪!” “谢陛下宽恕!” 待长孙无忌重新落座后,李世民才开口说道:“这些话你早该说的,朕又不是是非不分...” 长孙无忌苦笑著摇头:“陛下若是听得进去,太子这些年也不至於受这么多委屈了!” 李世民闻言有些尷尬,隨后开口转移话题: “辅机啊,你觉得高明和青雀...谁更好一点?” 长孙无忌脸色一肃,郑重其事道: “立嫡不立贤,何况太子並没有做错过什么!陛下千万不要因为太子的腿有残疾就改立太子!否则於礼不合啊!” 李世民点了点头,隨后轻描淡写的说道:“那如果太子意图谋反,並且还向朕逼宫了呢?” 长孙无忌闻言大惊失色! “什么!陛下所言当真?这种事情可千万不能儿戏!” “骗你做什么?承乾胆子可不小啊! 就在昨夜,他居然抱著观音婢的牌位来向朕逼宫!” 说到这里,李世民脸上不由得浮起一抹微笑。 “不仅如此,这小子还说要辞去太子之位,叫朕给他一块封地去之官呢!” 见到李世民脸上掛著笑意,长孙无忌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隨之而来的就是震惊! “嘶~太子这是想做什么?” “哼!”李世民轻哼一声。 “除了给朕添点麻烦,他还能做什么?想撂挑子不干?他想得美! 当太子之位是什么?他不想要就不要?真是一点都没把朕放在眼里!” 话虽然这么说,但李世民脸上笑意却一点没减,这让长孙无忌看的一头雾水... “辅机啊你是不知道,今日那小子还嚷嚷著要节制天下兵马!那模样你是没有看到啊... 哈哈哈,还真有点朕年轻时候的样子!” 长孙无忌砸吧砸吧嘴,他算是回过味来了,感情陛下绕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跟他炫耀一下儿子? 那是你儿子不假,但也是我外甥啊! 虽然长孙无忌心里这么想,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变了: “龙生龙凤生凤,陛下的儿子自然是要像陛下的!” 李世民闻言哈哈大笑:“哈哈哈,辅机你啊!你也学会拍马屁了!” 长孙无忌也是抚著鬍子开怀大笑。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忽然脸色一正: “好了好了,不谈这个,咱们说正事!” 长孙无忌连忙收起了笑容,附耳恭听。 “朕怀疑...孔颖达与李纲二人打压太子一事,恐怕和五姓七望脱不了干係!”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忍不住问道: “陛下何以见得?” 李世民冷冷一笑:“哼哼,看看他们今晚会去哪里就知道了!” ………… 第19章 先拿太子开刀 醉仙楼,作为长安城內最大的酒楼,能来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 今天,清河崔氏在长安城的话事人,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崔敛,正在此处宴请朝中同僚。 来赴宴的有太常寺卿郑泰、司农寺卿崔业、此外还有几个御史。 可以说今晚是真正的往来无白丁! 包厢內,正当几人觥筹交错之际,姍姍来迟的孔颖达和李纲二人忽然推门而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崔敛见状眉头皱起,面露不悦。 这时一旁同为五姓七望出身的太常寺卿郑泰急忙开口,打起了圆场: “今日崔侍郎摆宴庆祝升迁,二位却来得这么晚。 这是不给崔兄面子啊,该罚!” 孔颖达和李纲二人闻言连连告罪,端起酒自罚三杯。 隨后才开口解释道: “今日被陛下降罪,罚我二人在宫外站到下值,所以我二人这才迟到,还请崔侍郎不要怪罪。” 崔敛闻言眉头舒展开来,既然事出有因,那就另当別论了。 “不知陛下因何事责罚二位啊?” 李纲苦笑一声,无奈道:“今日我二人去东宫规劝太子进学,哪知太子像换了个人似的,言语间对我二人多有顶撞! 於是我二人便想著面见陛下討个公道,却不想陛下非但没有召见,还降罪於我二人...” 孔颖达接过话茬: “说来也怪,平日里我二人教导太子,即便对其多有苛责,也不曾似今天这般顶撞! 就算闹到陛下那里,陛下也是训斥太子,何曾降罪於我二人吶!” 崔敛与郑泰闻言面面相覷,如果真如李纲二人所言,那的確是太过反常了! 这时,一旁的御史忽然道: “诸位多虑了,依在下看来,或许是陛下正巧心情不好,被二位给遇到了呢?何必大惊小怪!” 崔敛摇了摇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现在正是重要关头,应当更加小心才是!万一被陛下察觉到了什么,岂不是前功尽弃? 想到这里,崔敛给郑泰使了个眼色,隨后又指了指一旁已经酩酊大醉的一道人影。 郑泰心领神会,抄起一杯酒,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泼了上去。 “谁?” 正在睡梦中的崔业迷迷糊糊的醒来,看到崔敛那阴沉的脸色后,不由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兄长...” 崔敛俯身,在崔业耳边问道: “青州的消息可曾泄露?” 崔业闻言连忙拍著胸脯低声回应:“兄长放心,这事儿捂得严实,保证除了我们外,其他人谁也不知道!” 崔敛这才放下心来,回头看向孔颖达和李纲二人。 “两位放心,等过段时间,我一定想办法替二位討一个公道!” 崔敛话音刚落,就听郑泰说道:“何必如此麻烦?眼下不就有个好机会吗?你说是吧赵御史?” 赵御史闻言先是一愣,隨后很快反应过来: “太常卿所言极是,等明日上朝,我一定参太子一本,替二位出出这口恶气!” 李纲闻言来了兴致,开口询问: “不知赵御史准备怎么弹劾太子呢?” 只见赵御史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今日太子曾在西市斩杀了一个突厥人...” “呵!” 还不等他说完,就听孔颖达不屑一笑:“我当是什么,不就是一个突厥人嘛?杀了便杀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郑泰见状替赵御史解释:“孔祭酒有所不知,这突厥人可不简单吶!” “哦?莫非这突厥人另有身份?”孔颖达好奇问到。 赵御史接过话来:“不错,这突厥人乃是太子豢养的门客,在闹事抢夺百姓財物被太子撞见,这才被太子斩杀!” “嘶~如此说来,太子岂不是纵容手下行凶?” 赵御史点点头,隨后继续说道:“不仅如此,那突厥人丈著太子的名头横行霸道惯了,不知多少百姓深受其害! 明日赵某便为民请命,替那些百姓討个公道!” 孔颖达和李纲二人闻言眼前一亮! 这件事要是操作得当,一定能狠狠打击一下太子的囂张气焰! 说不定还能藉此试探出陛下对太子的態度... 想到这里,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赵御史仗义执言,真乃国之栋樑!” 赵御史有些飘飘然,他跟在郑泰身后当狗腿子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获得这些人的好感,然后好抱紧大腿吗? 如今自己在这些大人物前露了脸,升官发財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他有些喜不自禁: “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请命,乃是我等言官职责所在!义不容辞啊!” 其他几个御史见状,心中不由有些嫉妒,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被他给抓住了! 悔恨之余,几人连连表示明天弹劾太子也有他们一份! 孔颖达和李纲二人自无不可,连忙表示支持,口中更是连连讚嘆。 而崔敛与郑泰则是在一旁默不作声。 有了这帮出头鸟探路,明天他们要做的事就简单多了! 直到吃饱喝足,目送李纲一行人离开后,崔敛三人才移步至內室密谋了起来。 只见郑泰轻抿一口茶,压了压酒气后开口问道:“崔兄,这次你们崔家准备了多少粮食?” 崔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郑兄又何必揣著明白装糊涂呢?青州就那么大点地方,能吃的下多少粮食? 咱们这次主要目的,还是要让陛下低头啊!” 郑泰点点头,忍不住感慨:“崔兄这招是真狠!青州连下半月暴雨,你们崔家却故意按下不报! 等明日陛下知道后,青州早成了一片烂摊子,就算陛下反应及时,再从各地筹措粮食也是万万来不及的! 更何况,齐王谋反,朝廷忙於平叛,哪有多余的粮食用来救灾?” 崔敛眼中闪过一抹阴鷙:“郑兄所言不错,等明日,我等便向陛下发难! 为了賑灾,不论我等提出什么条件,陛下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下! 不过那孔颖达二人该拉拢还是要拉拢,毕竟这二人乃是大儒! 和他们拉进了关係,对於我等世家的名声也有好处! 所以在此之前,还是让那御史替咱们探探路,先拿太子开刀!” ………… 第20章 太子姑息养奸,不可轻饶! 翌日,天刚蒙蒙亮。 李承乾不情不愿的起床换上了朝服。 虽然被禁足,但今天是半月一次的大朝会,所有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参与朝会! 身为太子,李承乾自然是不能缺席! 抬头看著天色,李承乾无奈嘆息... 这古时候牛马可真不好做! 太阳都还没出来就得上朝了... 李承乾睡眼惺忪的踏入太极殿,阵阵嘈杂声便传入耳中,瞬间就精神了许多! 抬眼望去,只见眾臣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气氛异常热烈。 正当他发愁找不到位置时,却见不远处魏徵在向他招手。 李承乾眼前一亮,快步走向魏徵。 “老师,您可千万別忘了弹劾我!” 魏徵嘴角一抽,无奈的点了点头。 “今日朝会不同以往,陛下可能会再议齐王谋反一案。老臣只能见机行事,不保证真的有机会弹劾殿下...” 李承乾闻言点点头。 只要魏徵记得就行,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嘛! 正当李承乾还想跟魏徵说些什么的时候,大殿內却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抬头看去,只见李世民踏入大殿,径直走向龙椅。隨后目光如炬,扫视著全场。 眾大臣立即跪倒在地,双手执笏,弯腰行礼。 “眾卿可有事启奏?” 李世民话音刚落,只见长孙无忌捧著笏板率先出列。 “启奏陛下,兵部尚书李勣与刑部尚书刘德威已经率领九州府兵在徐州集结,只等朝廷粮草运到,即可前往齐州平叛!” 李世民闻言指著人群中一个年近甲的老头问道:“唐俭,粮草筹措的如何?” 户部尚书唐俭颤颤巍巍地出列答道: “回陛下,户部徵集粮草已达十五万石!足够五万大军半年所需!” 李世民满意点头,隨后道:“既然如此,便將粮草押往前线吧! 朕相信,有英国公出马,不出半月就有捷报传回长安!” 此言一出,一眾武勛皆是开口附和: “陛下所言极是,齐王年幼,恐怕不等英国公大军压境,他便被嚇得投降了吧?” “英国公那可是我大唐第一智囊,区区一州叛乱在他眼中岂不是手到擒来?” 听著一眾武勛的议论,李承乾心中不由得腹誹: 哪还用得著英国公出手啊,用不了几天,大军还在半路上的时候,李佑就该被他手下军曹绑回来了... 到时候紇干承基见李佑被抓,一定会主动自首! 那还不得把东宫这点老底全都抖落出来? 想到这里,李承乾心中紧迫万分。 也不知道杜荷事办的怎么样了... 不行,等下了朝必须得问问! 正当他正想著怎么给自己擦屁股时,只听李世民开口说道: “好了,朝堂之上莫要喧譁,眾卿可还有事启奏?” 这时,赵御史终於按捺不住,从队列中挺身而出,声音洪亮道:“启奏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李世民抬眼看去,见到上奏者是一御史,不禁有些意外。 毕竟按照大唐律令,朝堂上奏也是有分先后顺序的。 通常先由三省长官匯报军国大事,之后再由各级官员依次奏报... 眼前这个御史无疑是坏了规矩,按律应当罚俸一月! 不过李世民还是决定先听听这个御史有什么事情再做定论! “准奏!” 赵御史闻言大喜,当即准备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臣弹劾太子殿下纵容门客,欺压百姓!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话落,大殿內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一愣,昨日魏徵才给他提了醒,今天就有人拿这个说事了! 好在经过魏徵提醒,他已经吩咐侍卫安排妥当,不然还真要坏事了! 李世民闻言也是眉头皱起,看来这朝中还真有不少人盯著太子啊! 真不知道这群人是真的忠君爱国,还是为了一己私利! 不过眼下情况看来对太子不妙啊! 只是不知太子该如何应对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转头望向李承乾: “太子,说说吧,可有此事?” 李承乾嘴角一抽,本以为他来上朝就是当个吉祥物,谁成想第一次上朝就被参! 不过他也不慌,弹劾嘛...那得看开口的这人分量怎么样! 要是魏徵这等重臣开口的话,那恐怕此事不容易就此揭过。 但要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御史...把他的话当放屁就好!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毕竟李世民都开口了,总得给人家点面子不是? 於是他不卑不亢的向前方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 “回父皇,御史所言確有其事,不过儿臣事先並不知情,並且儿臣已经將闹事者处死,並遣散了其他门客。” 李世民点点头,这事他早就知道,问这么一嘴也是走走形式。 难不成还真因为这点儿小事儿责罚太子不成? “既然如此,此事就此揭过吧!” 哪知赵御史闻言却不依不饶: “陛下!此事不能就此揭过啊!那门客是死了,可他欺压过的百姓呢? 太子豢养了那么多突厥人,谁知道他们做过多少欺男霸女的事? 还请陛下明查,还长安百姓一个公道啊!” 待赵御史说完,李世民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其他大臣更是默默地与之拉开距离,生怕等下被溅一身血... 敢驳了陛下的諭旨,你以为你是魏徵啊? 偏偏赵御史还不自知,依然滔滔不绝的说道: “殿下姑息养奸,绝不可轻饶!否则大唐的律法不答应,大唐的百姓不答应啊!” 李承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色,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就见尉迟敬德如离弦之箭般一拳砸向赵御史... “直娘贼!还百姓答不答应?你想污衊太子殿下,先问问老黑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哗~ 大殿內一片譁然! 一眾大臣诧异的看向尉迟敬德,纷纷猜测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程咬金更是急得上躥下跳: “老黑!你疯了!这是太极殿,不是战场,你怎么还下死手啊!” ………… 第21章 魏徵: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尉迟敬德也有些后悔,这要是在朝堂上一拳把人砸死了,那陛下不得治他个死罪? 不过好在拳头落在人身上时,他收了力,赵御史只是被砸断了鼻樑,此时正眼冒金星的躺在地上哀嚎。 几个御史见状,纷纷跳出来指责: “朝堂之上,鄂国公出手伤人,简直是无法无天,陛下当严惩啊!” “陛下,鄂国公此举是不把大唐律法放在眼里,更是不把陛下您放在眼里啊!” 尉迟敬德傻眼了,急忙解释: “陛下,你是知道我的,臣一向都是这样,实在是见不得有人捕风捉影!” 李世民满脸无奈,扶额嘆息: “唉!传太医吧!” 待太医检查过后,確定了赵御史只是疼痛,並无大碍。 程咬金见状连忙跳出来打起了圆场: “陛下,既然人没事,就不要降罪老黑了,他这脾气陛下也知道,小惩大诫吧!” 李世民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后指著尉迟敬德道: “罢了罢了,朕便罚你半年俸禄,好让你也长长记性!” 尉迟敬德连忙谢恩:“老臣谢陛下宽恕!” 几个御史也是见好就收,隨即又將矛头对准了李承乾... “陛下!鄂国公出手伤人全因太子而起,还望陛下明查太子纵容门客一事,还赵御史及长安百姓一个公道啊!” “陛下,太子身为储君,不约束手下门客,事后还斩杀於闹市,不仅有损皇家顏面,还有灭口之嫌啊!” 此话一出,不仅是李世民,就连孔颖达和李纲都愣住了! 崔敛更是打定主意,回头离这几个御史远一些,免得惹上一身骚! 弹劾就弹劾!扯什么皇家顏面? 还灭口... 且不论太子闹市斩杀门客是不是灭口,反正这几个御史要被陛下灭口咯! 果然,只见李世民面色铁青,冰冷的目光扫过几个御史,隨后才落在李承乾身上。 “太子,不解释一下吗?” 李承乾此时比任何人都懵逼! 不是?怎么就成灭口了? 弹劾也得带点脑子吧?张口就来? 直到听见李世民问询后,他才反应过来,淡淡开口: “本宫不明白,区区几个突厥人,说好听点叫门客,说白了就是本宫养的几个奴隶! 奴隶伤人,按唐律当流放,番邦人罪加一等!本宫將其斩杀有什么问题吗?” 魏徵闻言心中暗自叫好! 两句话將突厥门客定性为奴,避开御史口中陷阱的同时,还將整件事拉回到了突厥该不该杀的问题上! 这样不论情理还是法理上,太子都占据了大义! 长孙无忌等人也是不由得侧目,太子殿下深藏不露啊! 李世民更是止不住的满意,只有这样的太子將来才能撑起整个大唐啊! “眾爱卿,说说吧,这几个突厥人,太子该不该杀啊?” “臣以为太子所为合乎法理,那突厥人死不足惜!”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紧接著眾大臣纷纷开口附和: “太子殿下英明!” “太子殿下杀得好!” 李世民点点头,正要开口定性,却不想那御史不甘心地跳將出来道: “陛下,即便如此,太子依旧有御下不严之责啊!” “是啊陛下,因此事蒙冤的百姓不知凡几,不可草草揭过啊!” “求陛下为百姓做主!” 李世民面露不悦,冷声道:“哦?那你们说说,朕该怎么处置太子啊?” 两名御史面色一喜,青史留名的时候就要到了! 只见他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请陛下下罪己詔!太子德不配位,应当罢黜!” 李世民闻言气的牙根直痒痒! 罪己詔!又是罪己詔! 他好不容易靠功绩抹平了他逼父弒兄的恶名,现在这几个御史又要给他的儿子扣一个纵容门客欺压百姓的名声! 好好好!还真有不怕死的! 喜欢为民请命是吧? 朕便如了你们的愿!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就听李承乾忽然开口道:“两位御史言之有理,本宫的確有失察之责! 只是这罪己詔就免了吧!父皇又没有做错什么。 至於蒙冤百姓,御史大可放心,本宫已命长安万年两县县令张榜,凡是受突厥门客所害者,皆可前往县衙上报,查实后东宫自有补偿! 敢问御史,本宫此举可还妥当?” 两名御史顿时哑口无言,脸上也露出了些许遗憾之色。 可惜!差一点就名留青史了! 李世民后知后觉,只感觉一阵后怕! 幸亏太子及时开口,不然等他上头下令斩了这几个御史,那他李世民百年后又得多一条不纳諫言的罪名! 想到这里,李世民看向李承乾的目光越发的满意。 正当他想开口夸讚太子行事稳妥时,却见李承乾忽然一本正经的跪倒在地,张口道: “经两位御史点醒,儿臣自觉德行有亏,愿辞去太子之位!还望陛下恩准!” 李世民嘴角一抽,一阵疲惫感涌上心头... 又整这齣!没完了是吗? 谁家太子天天惦记著辞职啊! 满朝文更是武瞠目结舌,他们想不通,太子此举是为了什么... 此时,在场眾人里,或许只有魏徵能够理解李世民的心情。 太子的脑迴路...的確是异於常人! 沉默过后,李世民无奈开口: “太子不必如此,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好!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说完,李世民给了李承乾一个警告的眼神: 臭小子,別胡闹!这么多人呢! 哪知李承乾却装作没看到,转头给了魏徵一个时机已到的眼神... 而魏徵此时正老神在在的欣赏著大殿內的盘龙柱,那一雕一画真乃浑然天成! 这柱子可真柱子啊! 李承乾见状急了,在眾人怪异的目光下,慢慢挪步到魏徵身前,轻轻拉了拉魏徵衣袖。 “老师?老师!昨天咱们说好的,你还记得吗? 魏徵嘴角抽搐,紧闭双眼,愣是把李承乾当成了空气... 李承乾:…… “老师你睁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魏徵闻言眼睛闭的更死了,並且在心里不断催眠自己: 眼前哪有什么太子?那些都是幻觉! ………… 第22章 青州大灾 看著眼前演技拙劣的魏徵,李承乾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装睡的人是怎么也叫不醒的! 穿越以来,李承乾第一次见识到了人心险恶! 热水太烫我不敢喝,人心太凉我不敢碰啊! 而此时的李世民在龙椅上看著二人的动作,心中似有所悟: 这小子是和魏徵达成了什么交易?现在魏徵反悔了? 不行,回头得问问魏徵! 至於现在嘛... 得赶紧找个別的事,不然这臭小子得嚷嚷一天! 打定主意后,李世民轻咳一声: “咳咳,此事已了,眾爱卿可还有事启奏?” 眾大臣面面相覷,却迟迟无人奏报! 无他,太子辞职这么炸裂的事情,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可不得多看看! 然而就在眾人沉默看戏之际,一道慌乱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八百里加急!拦路者死!通通闪开!” 李世民一愣,隨即豁然起身,看向殿外! 同时心中猜测著原因... 是边疆急报吗?高句丽还是吐蕃? 还是说...哪里又有人反叛? 就这样,李世民在忐忑不安中,终於等来了传信的驛卒。 只见殿外,驛卒正架马狂奔,向殿內疾驰而来,途中禁卫纷纷让路,眨眼间便来到了殿前! 还来不及拉住韁绳,便直接从马上跌了下来... 李世民见状一挥衣袖,口中喝道:“快扶他进殿!” 禁卫急忙上前搀扶,而驛卒却挣开束缚,连滚带爬扑进殿內高声道: “青州暴雨,大河决堤!还请陛下速速派人救援吶!” 说完,驛卒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紧接著便晕了过去... 李承乾一愣,不由想起了那个青州逃难来的老嫗... 青州果然还是受灾了! 而长孙无忌见状则是连忙上前將信件取下,隨后递到了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眉头紧锁,沉声道:“快抚他下去救治!” 禁卫们闻言,连忙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驛卒抬走。 目送禁卫远去后,李世民才將目光落在手中的信件上。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手撕开信封... 待看完其中內容,李世民脸色骤变! 他猛然抬头,眸中似有万丈怒火! “青州连下半月暴雨,大河决堤已有月余!为何现在才报!青州刺史是干什么吃的!” 崔敛与崔业、郑泰几人相视一眼,好戏就要开场了! 其余大臣倒吸了一口冷气! 半月的暴雨再加上大河决堤,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得有多少百姓死伤啊! 这时,只见长孙无忌率先出列:“陛下,那青州刺史的责任先放一放,日后追究也不迟!当务之急是组织救灾啊!” 魏徵也不装死了,急忙开口:“事关青州十数万百姓,还望陛下早作决断啊!” 李世民闭上眼睛,强压下心中怒火,待恢復了几分冷静后才开口说道: “两位爱卿所言极是,信中说洪水冲毁了良田万亩!数万百姓房屋被毁致使流离失所! 就连青州府库都被大水席捲一空,现在青州已经没有粮食可以救灾了!” 眾人闻言陷入了沉默... 在座各位都不是傻子! 青州府库的粮食都能被大水冲走? 怕不是早就被蛀虫吃光了,正好藉此机会平帐吧! 房玄龄率先打破了沉默:“陛下,事已至此,还是先从各地抽调粮食派往青州吧! 如此大灾,若是处置不当,青州十数万灾民就会如蝗虫一般席捲河北、河南两道! 到时候恐怕又將酿成贞观初年的惨状啊!” 听了房玄龄的话,李世民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他刚登基时的无奈 关东雪灾之后紧接著就是长安大旱,隨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蝗虫! 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那几年,若不是满朝文武上下一心,再加上长孙皇后的默默支持,他可能真的撑不到如今的贞观盛世! 如今,易子而食的惨剧,难道还要再次重演吗?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由开始怀疑。 莫非真是他逼父杀兄惹怒了上天? 正当他陷入自我怀疑时,只听房玄龄继续说道:“陛下!不可再拖了!速速下令抽调粮食吧!” 李世民回过神来,当即对户部尚书唐俭问道:“唐俭,你们户部还能挤出多少粮食?从各地抽调粮食来不来得及?” 唐俭面色一苦,唉声嘆气的开口: “陛下,大军出征的粮草都是各地州府硬挤出来的!现在是真的一颗粮食都凑不出来了啊! 不过陛下放心,老臣还能从国库里匀出三万贯,从各地粮商手里买些粮食应该能解燃眉之急!” 李世民眉头一皱,从其他地方的粮商手里购买粮食已经是来不及了! 想要救灾,只能从河南河北两道粮商手里购买粮食! 只是如今青州受灾,附近粮商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粮价一定高居不下,这三万贯恐怕是杯水车薪啊! 想到这里,李世民揉了揉眉心,隨后开口道:“朕从內库里再拿两万贯,一併交於唐爱卿,务必儘快筹集粮食运往青州賑灾!” 唐俭闻言脸色更苦了,李世民能想到的,作为户部尚书的他又怎么会想不到? 如今长安城內粮价三百钱一斗,合二十几文一斤。 就算按长安城的粮价来算,五万贯也只够三万人半个月吃食,就算把粥再熬稀一点也最多够五万人坚持半个月! 如今青州受灾,当地粮价起码要翻三倍!区区五万贯够干什么呢? 想到这里,唐俭乾脆把锅给李世民甩了回去... “陛下,老臣自当尽力而为,但这些钱恐怕远远不够,所以陛下还需早做准备!” 李世民闻言愁眉不展,年关刚过不久,去年的税银还没来得及收回国库,不然也不至於如此捉襟见肘! “眾爱卿,都商量一下吧!谁有办法解决青州难题,朕自有重赏!” 话音刚落,李承乾便眼前一亮! 要是自己想出办法让青州百姓渡过此难,那岂不是有机会辞去太子之位? 到时候离开长安,他便能放开手脚! 天高任鸟飞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李承乾呼吸急促,心臟砰砰直跳! ………… 第23章 崔敛发难 正当李承乾跃跃欲试时,却见位於唐俭身后的崔敛抢先站了出来。 “启稟陛下,微臣以为,此等危难之际,我等臣子应当为陛下分忧,以助朝廷渡过难关! 为此臣愿捐出三千贯,以尽绵薄之力...” 李世民闻言脸上终於漏出一抹喜色,待他抬头后却看到说话的人是崔敛,脸上笑意顿时一僵。 直觉告诉他,崔敛绝不会有此好心! 果然,只见崔敛话音刚落,一旁的郑泰等人也纷纷出列: “臣愿出三千贯!为陛下分忧!” “臣愿出两千百贯!” “臣出五百贯......” 很快就凑齐了三万贯! 只是放眼望去出列者儘是出自世家... 李世民面色一沉,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青州的事和这些人脱不了干係! 世家之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还不等他想明白,只听程咬金忽然站出来嘲笑道: “你们一个个的,平日里不是经常吹嘘家財何止万贯嘛?怎么今日出手却如此小气!” 崔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后开口道:“鲁国公说笑了,我等能拿出这么多钱財,已经是掏空了家底! 既然鲁国公看不上这些,那不知鲁国公愿意出多少啊?” 程咬金暗道不妙,上当了! 他们这些国公可比不上世家子弟,別听对方说的好听,什么掏空家底!恐怕几千贯对於他们而言也不过是皮毛罢了! 反倒是他们这些勛贵,要是真拿几千贯出来,那恐怕得伤筋动骨了! 李世民看出程咬金的尷尬,於是忙开口道:“知节不必置气,量力而为即可!” 程咬金面色变了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丟了钱財也不能丟了脸面! 大不了回家被夫人骂一顿! 想到这里,程咬金心一横,张口道: “陛下,臣愿出五千贯!”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看向程咬金的眼神都变了! 这是不准备过日子了呀! 程咬金说完就后悔了,此时心一阵一阵的抽痛! 五千贯啊! 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这么出去了! 回去夫人不得跟他拼命? 看著程咬金那副死了小妾的表情,李世民其实有些绷不住。 虽说程咬金被世家坑了一把,但这钱说到底还是要用来救灾的,自然是越多越好! 所以他非常自然的收下了程咬金的这份好意: “知节这是何必呢?不过,既然知节有这份心,朕也不好推脱! 说起来,想当年朕还是秦王的时候,就觉得知节最懂得慷慨解囊了!” 此言一出,出自秦王府的一帮老臣非常不道德的笑了! 程咬金嘴角抽搐,看著这些人的嘴脸,他决定拉所有人下水! “陛下所言极是!同为秦王府老臣,想必其他人定和老臣一样,愿意为陛下慷慨解囊!” 出自秦王府老臣们闻言一怔,隨后看向程咬金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善... 李世民见状轻咳一声,隨后目光扫过这群老臣... “咳咳,眾爱卿可愿为朕分忧啊?” 只是等他话音落下却无人回应... 长孙无忌见状只能带头说道: “既如此,老臣也捐五千贯吧!” 其余人於是纷纷回应: “臣捐两千贯...” “我出一千贯...” 很快,在王德的统计中,秦王府的一眾旧臣总共凑出了六万多贯,再加上世家官员的三万贯,一共募得了九万三千贯! 此时场中,魏徵等人略显尷尬,他们既不属於秦王府老臣,也不属於世家子弟,家中也没有那么多余钱... 最终在王德的注视下,这些人零零散散的凑出了六百贯... 李世民见状微微点头,虽然这九万三千多贯在青州灾情面前依旧是杯水车薪,但也足够支撑几天了! 只是他想不通,世家之人怎么会如此好心,竟然主动募捐... 这时,却见崔敛忽然道: “陛下,这些银钱於青州灾情面前实在是不够看!臣还有一计,或许能助陛下一臂之力!” 李世民眉头一挑,狐狸尾巴终於要漏出来了吗? 也罢,朕就看看你们想干什么! 想到这里,李世民当即开口问道: “不知崔卿有何计策?说来听听!” 崔敛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臣虽然家资微薄,但族中却颇有资產!若是陛下能许以重利,臣相信族中定会不遗余力的帮助陛下度过难关!” 李世民冷笑一声: “爱卿觉得朕该许以何等重利呢?” 崔敛自然是听出了李世民言语间的不满,但他並不放在心上,继续开口: “回陛下,我等族中多有想要入朝为官造福百姓者,却因科举失利怀才不遇! 陛下只需多给一些荫蔽,想必各族定会不惜代价为陛下慷慨解囊!” 说完,崔敛便矗立一旁,静静等待著李世民的答覆。 他不怕李世民不答应,因为李世民没得选! 如今除了世家,谁还有能力帮他度过难关呢? 即使李世民不妥协也没关係! 反正朝廷最后都得在河北道和河南道採购粮食! 而他们清河崔氏与滎阳郑氏早已在这一个月里控制了两道所有粮商! 粮价涨到多少全凭他们意愿! 到时候,朝臣募捐来的这笔钱还是会进到他们的口袋! 怎么算都不亏! 李世民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崔敛,恨不得马上派兵將五姓七望斩尽杀绝! 自他登基以来,很少有人敢威胁他,凡是与他作对的,哪怕强如劼利,如今也不得不在长安卑躬屈膝! 而世家...对皇权的掣肘太大了!大到即使是他也不得不作出妥协... “既然如此,那便...” 李世民正欲妥协,可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李承乾打断了! “父皇且慢!儿臣也有一计!” 李世民闻言看向李承乾,目光中透著疲惫,声音沙哑的像苍老了几十岁: “太子莫要胡闹,事到如今你能有什么办法?” 李承乾见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 瞧你这点出息,还天可汗呢! 不就是缺钱嘛?多大点事儿! ………… 第24章 流民泛滥的根本原因 “父皇不必忧心,不就是缺钱吗?我有一万种办法搞钱!一万种!”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皱,他可没有心思陪李承乾瞎胡闹。 毕竟想要解决青州的难题,没有三十万贯恐怕是下不来! 所以在他眼中,李承乾此言恐怕也只是安慰他罢了... “好了,你就別消遣朕了!” 李承乾闻言顿时就急了! “父皇!你信我!我真有办法!” 这时崔敛轻笑一声,而后说道: “太子殿下该不会是想说何不食肉糜这种话吧?殿下知道朝廷如今面临的缺口有多大吗?” 李承乾冷冷撇了崔敛一眼。 刚刚他也听明白了,这个崔敛恐怕就是世家子弟,想要用钱粮逼迫李世民向他们低头! 这种人不用跟他废话,先打一顿再说! 想到这里,李承乾当即厉喝: “放肆!竟敢编排本宫,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啊!將这廝拉下去,给本宫重重的打!” 崔敛一愣,太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难道太子不怕惹怒了他,世家不再伸以援手吗? 好在这时,李世民及时开口: “好了承乾!不要胡闹了!你若真有办法就说出来!何必拿朝中大臣出气!成何体统?” 李承乾见状也只得偃旗息鼓,息了教训崔敛的心思... 没办法,这天下李世民最大,人家说啥就是啥唄! “父皇,不知你先前所说可还作数?” 李世民眉头一皱,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话?” 李承乾羞涩开口:“父皇你说谁能解决青州难题,自有重赏...” 李世民无奈嘆息:“唉!朕金口玉言岂能反悔?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有您这句话儿臣就放心了!”李承乾眼前一亮,隨后又开口问道: “不知父皇是只想要钱粮賑灾,让青州百姓饿不死就行,还是说要让青州在最短时间內恢復重建?” 李世民闻言来了精神!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让青州在百姓饿不死的前提下快速恢復重建!难道承乾你当真有办法?” 李承乾淡然点头:“自然是有的!其实从根本上来说,想要让灾民不饿死和快速恢復重建,其实都是一码事!” 话落,李承乾环顾四周,开口问道: “敢问父皇及诸位朝廷柱石,为何以往朝廷賑灾,虽有粮食源源不断送入灾民手中,但却依旧有不少百姓背井离乡成为流民?”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一眾大臣也是冥思苦想,却始终参不透其中原因。 过了一会儿,实在想不明白的李世民忍不住开口:“別卖关子,你知道就快快说来!”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其实很简单,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土地!” 眾人闻言瞳孔一缩,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但就是抓不住问题的关键! 这时,只听房玄龄开口道:“可是因为土地受灾不能耕种,所以只得成为流民?” 李承乾摇摇头:“土地受灾不假,但致使灾民成为流民的根本原因却是土地兼併!” “土地兼併?”房玄龄疑惑道。 “不错!灾荒年间,粮价飞涨,百姓买不起粮食,为了不被饿死,只能变卖房屋田產,甚至卖儿卖女来换粮食! 没有了田產,百姓要么沦为佃户,为奴为婢,要么就只能成为流民!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不是天灾,更不是朝廷賑灾不力! 罪魁祸首正是哄抬粮价的粮商,他们所做的一切往往都是由地主授意! 那么问题来了,试问青州附近最大的地主是谁?” 说罢,李承乾恶狠狠地看向崔敛。 “崔侍郎,你说呢?” 崔敛闻言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解释:“太子殿下,我们清河崔氏未曾吞併土地,更不曾授意粮食哄抬粮价!” 李承乾轻轻一笑,拍了拍崔敛肩膀。 “崔侍郎紧张什么?本宫又没说造成这一切的是你们清河崔氏!” 崔敛鬆了一口气,缓过神来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险些不打自招! 虽然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但要是放到明面上可就不一样了! 一念至此,崔敛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多了一分阴鷙。 他现在总算理解,为何各族都在想办法不遗余力的打压太子了! 这样的太子太像陛下!实在是难以掌控,大唐绝不能有第二个李世民!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听听这个太子殿下有什么办法解决青州灾情! 虽然他不相信李承乾能有什么办法,但凡事总有万一,如果事情脱离掌控,他们也好隨机应变及时应对! “太子殿下既然分析如此透彻,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了吧?” 李承乾冷哼一声,隨后面向李世民说道:“父皇,儿臣有办法控制青州灾情! 但还请父皇下旨,从英国公大军粮草中分出一万石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李世民眉头皱起,一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足够五万大军半月所需!若是齐州战事僵持不下... 想到这里,李世民果断拒绝: “不可!大军出征的粮草不能动!” 李承乾闻言一嘆,暗道果然! 不是所有人都能预见未来! 要是都知道齐州战事打不起来,哪还用得著这么麻烦? 光是將十五万石军粮分出一半来,都够青州撑一段时间了! 李承乾无奈只得夸下海口:“父皇可愿信我一次?我保证不出半个月,青州灾情即可迎刃而解!” 话音刚落,眾臣纷纷投来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房玄龄更是一脸怀疑的拧了拧自己胳膊... 半个月就能让青州灾情迎刃而解? 是我没睡醒还是太子说胡话啊? 而此时,李世民正眉头紧锁,一脸纠结…… 只要有得选他就不想向世家低头! 可是太子所言太过惊世骇俗... 要不...赌一把? 想到便做,这是李世民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 打定主意后他开口问道:“承乾,你有几分把握?” 李承乾思考片刻后,认真答道:“如果有英国公那边的粮草支持,儿臣便有十分把握!” ………… 第25章 以工代賑 李承乾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一眾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满是质疑与不解。 唐俭率先站出,鬍鬚轻颤,声音颤抖:“太子莫要胡闹,青州受灾,半个月时间就能解决?简直是天方夜谭!” 话音未落,一旁的魏徵也是皱著眉头附和道:“是啊,太子,事关重大,不可妄下断言啊!” 李世民也泛起了嘀咕,毕竟李承乾的话太过於匪夷所思。 只见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扫视著朝堂上议论纷纷的大臣们,心中暗自思量: 如果这次向世家妥协,那么之后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到时候大唐究竟是天子说了算还是他们说了算可就难说了... 可是青州灾情危急,实在不能耽搁! 想到这里,李世民头疼不已... 就在这时,却听李承乾不慌不忙的开口道:“本宫说有把握能控制青州灾情,那自然是有本宫的道理!诸位不妨先听听本宫的办法?” 眾人闻言,纷纷停止了议论,大家都想听听太子究竟有何高见。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反正青州灾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也不差多等这么一会儿!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承乾身上,期待著他的下文。 整个大殿仿佛凝固了一般,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李承乾环视四周,將目光落在唐俭身上开口问道:“如今长安城內粮价几何?” 唐俭不假思索道: “三百钱一斗!合二十五文一斤。” 李承乾点了点头:“那你估算青州受灾后,附近州府粮价会翻几倍?” 唐俭闻言想了想,隨后道:“这...臣估计大概会翻三到四倍!” 李承乾一拍手:“好,那就按三倍计算,长安毕竟是京城,青州正常粮价就算二十文一斤吧!如今翻了三倍那就是六十文! 一斤粮食省著点吃,够一个人吃一天,青州十数万百姓,就算只有五万灾民,一天就要消耗五万斤粮食! 考虑到如今青黄不接,就算快速恢復耕地,那也得等到下半年才有收成! 这其中半年时间,青州都需要朝廷救济,那就请莒国公算算,这半年,青州需要多少粮食,购买这些粮食又要多少银钱?” 唐俭闻言连忙掰著手指头算了起来: “五万人一个月要一百五十万斤粮食,半年就是九百万斤。 按六十文一斤来算的话... 嘶!需要整整五十余万贯!” 朝堂眾人顿时一片譁然! 五十万贯!大唐一年赋税也不过才两千万贯啊! 李承乾见眾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於是便说道: “如此巨大的数额,诸位还觉得朝廷救济的起吗?” 眾人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李世民更是两眼发黑... 五十万贯啊! 难怪以前朝廷賑灾一次穷一次,直到现在国库都没有攒下余钱... 这时,只听李承乾道: “所以说,光靠賑灾是不可行的!朝廷哪有这么多的粮食和银钱? 要想將灾情影响消弭於无形,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工代賑!” 隨著李承乾话音落下,整个太极殿內的群臣陷入了沉思... “这...何为以工代賑?”长孙无忌好奇问道。 李承乾略做思考后开口:“所谓以工代賑,就是用朝廷的钱让灾民干活来办朝廷的事! 就拿青州来说,连下半月暴雨,大河冲毁了堤坝,这堤坝朝廷事后总要拨款修缮吧? 灾情好不容易过去,百姓还没有缓过气来,朝廷又来徵集徭役! 到时候百姓不仅怨声载道,甚至还会出现民变! 所以依我看来,还不如以工代賑,给灾民发钱和粮食,叫他们来修缮河堤。 这样一来,不仅省去了徭役,还让灾民有口饭吃不至於饿死!” 李世民闻言眼前一亮,一份钱办两样事! 这办法可太好了! 一眾大臣也是震惊不已! 以前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原来賑灾还可以和徭役结合到一起啊! 唐俭更是连连夸讚:“太子殿下真乃奇才!此法一出,青州灾情迎刃而解! 以后再也不愁国库没钱了啊!” 长孙无忌则是看著李承乾若有所思: 难道...太子之前藏拙了? 然而,正当眾人高兴时,孔颖达却突然站出来泼了盆冷水: “太子所言太过荒谬! 青州百姓受灾后本就苦不堪言,殿下却非要让他们参加徭役,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李承乾愣了愣,回头看向孔颖达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嘖嘖嘖,年纪大了就告老回乡吧!痴呆成这样还要参加朝会,说出去天下人还以为我大唐虐待老人呢!” “你!”孔颖达闻言气的一颤,隨后面向李世民道: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李世民面露不悦。 “朕倒是觉得太子所言甚是有理!不知孔卿有何疑异啊?” 孔颖达斜眼瞥了一眼李承乾,这才开口道:“陛下,灾民食不果腹,瘦骨嶙峋,哪里有力气修缮河堤呢? 更何况,太子刚刚也说了,灾荒年间粮价高居不下,朝廷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賑灾! 连粮食都没有,何谈以工代賑啊!”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李世民更是皱起了眉头。 孔颖达这话说的好像有道理啊! 李承乾见状冷哼一声: “哼!” “你能想到的,本宫岂会想不到? 说著,李承乾看向李世民道: “父皇,这便是儿臣向您討要大军出征那一万石粮草的原因!” 李世民怔了怔,隨后问道: “那一万石粮食最多支撑半个月,难道这以工代賑之法真能在半个月內使青州度过灾情吗?” 李承乾摇摇头:“自然是不能的!” 孔颖达当即冷笑道:“呵!那太子殿下为何夸下海口? 难道太子是故意戏耍陛下和满朝诸公吗?” 李承乾不想搭理孔颖达,转头看向李世民胸有成竹道: “父皇,儿臣之所以敢说能在半月內控制青州灾情,是因为儿臣有把握在半个月时间內,使青州附近州府的粮价恢復正常,甚至更低!” ………… 第26章 市场经济的妙用 此言一出,眾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孔颖达更是嗤笑出声,手指著李承乾,嘴角掛著不屑:“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太子殿下莫不是在吹牛?青州灾情严重,粮食短缺,粮价高涨,岂是半个月就能恢復正常的? 殿下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吧!” 李世民也有些怀疑,並不是他不信李承乾的能力,刚刚的以工代賑足以证明他的才干! 只是想要让受灾一个多月的青州粮价恢復...其中的难度太大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开口: “承乾,孔卿所言非虚,灾荒年间的粮价可不是闹著玩的! 你何以断言半月之內便能解此燃眉之急?莫非,你已有了万全之策?” 李承乾没有立即回话,而是瞥了一眼崔敛等人,隨后意有所指道: “儿臣这办法不能说,说出来被人听到可就不灵了! 父皇何不先抽调大军粮草? 就算儿臣办法不灵,回头再从长安粮商手里买些粮食补给大军也不影响什么啊!” 李世民想了想,觉得李承乾言之有理,於是当即宣布: “既如此,那就先从出征大军的粮草中抽出一万石运往青州! 眾卿无事便退朝吧!” 说完,给李承乾使了个眼色,急匆匆的走进了內殿... 李承乾眉头一挑,隨即跟了上去。 只留下一眾大臣面面相覷... …… 刚步入內殿,李世民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高明,你究竟有何良策?此事非同小可,你莫要卖关子!” 李承乾轻笑一声,並没有急著回答,反倒是向李世民提了个问题: “父皇,你觉得此次青州受灾,为何拖延了这么久才上报?” 李世民咬了咬牙,闭著眼无奈道: “此事不用想,必定是清河崔氏所为!” 李承乾闻言没有丝毫意外! 青州地处山东,乃是清河崔氏的势力范围! 在那里,李世民排出去的刺史估计都没有清河崔氏的人说话好使! 说不定,现在那青州刺史都已经和清河崔氏穿一条裤子了! “那父皇你觉得,清河崔氏会不会趁此机会发一笔国难財啊?” 李世民嘆了口气,这件事他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今日崔敛伙同世家官员逼迫他,目的除了让他妥协外,恐怕就是想趁机赚上一笔! “好了高明,你就別卖关子了! 刚刚在朝中,你言外之意不就是不想让世家知道你的办法吗? 现在这里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有什么办法你就赶紧说吧!” 李承乾见状也只好和盘托出: “清河崔氏既然是想趁机捞钱,那他们一定囤积了不少粮食!想必其他世家也是如此! 如果有这批粮食在手,青州灾情定能迎刃而解!” 李世民目光怪异的看向李承乾... “高明啊,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觉得他们会平白无故的將粮食拿出来吗?” 李承乾神秘一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我有一计,不仅能让青州粮价暴跌,还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交出粮食!” 李世民闻言,震惊得几乎要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眼圆睁,满脸不可思议。 他盯著李承乾,嘴唇微颤,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承乾笑了笑,隨后凑近李世民,低声道: “如今河北及河南两道的粮食怕是指望不上了!不如把目光转移到其余各地的粮商身上!” 李世民愣了愣,隨后问道: “商人重利,他们会为了一点微博的利润,大费周章,不远千里的运粮到青州贩卖吗?” 李承乾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正是因为商人重利,所以我们才好利用这一点! 他们不是抬高粮价吗? 那就让他们抬!抬的越高越好! 甚至父皇可以以朝廷的名义將青州粮价抬高十倍! 儿臣不信那些粮商能够禁得起诱惑! 甚至同为五姓七望的其他几家都会忍不住来分一杯羹! 待他们蜂拥而至,青州自然就不缺粮食了!” 李世民眉头皱起,不解道: “如此一来,粮食是不缺了,但粮价高居不下,百姓照样买不起粮食啊!” 李承乾有些无奈,跟古人將供求关係是真费劲啊! “其实就算粮食不涨价,百姓也买不起!他们全靠耕作田地来养活自己,粮食就是百姓的家底! 他们是没有閒钱的,不论是二十文一斤还是六十文一斤,对於他们来说都没有区別! 想要不饿死,结局都是变卖田地!” 李世民闻言更加疑惑了! “既然如此,吸引粮商岂不是多此一举?” 李承乾耐心解释道: “吸引粮食的目的不在於让百姓买粮食,而是让各地粮商打价格战! 要知道,运送粮食的成本並不低,且粮食不易储存,容易在半路上腐坏! 试想一下,等各地粮商到了青州后却发现粮食根本卖不出去,那他们会怎么做呢?” 李世民顺著李承乾的话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画面。 青州粮食暴涨,各地粮商蜂拥而至,导致堆积如山! “嘶~他们只能低价卖粮收回成本?” 李承乾点点头:“不错!到时候父皇可以趁机低价从粮商手里购买粮食,然后再用於以工代賑! 所以说,只要青州撑过前半个月,之后的问题將迎刃而解! 这也是为何儿臣要父皇从大军粮草中抽出一万石运往青州的原因!” 李世民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如此一来,操作得当的话,不仅青州灾情迎刃而解,还能趁机多买一些粮食填充国库! 此计甚妙啊! 想到这里,他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讚嘆! 真不愧是我李世民的儿子! 哪知这还没完,就听李承乾继续说道:“这只是第一步! 那些世家不是想让父皇你低头,还想趁机发国难財吗? 我这第二步,便是让他们大出血的同时身败名裂!” 李世民闻言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追问道:“这第二步是什么?高明你快说来听听!” 李承乾撇了撇嘴,用到他时一口一个高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有多父子情深呢! ………… 第27章 这太子之位我辞定了 吐槽过后,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等青州粮价暴跌后,父皇可以拉拢一些小的世家以及粮商,以略低於平时的粮价来收购他们的粮食! 这样一来他们就保住了成本,作为条件,朝廷可以要求他们在青州带头捐粮! 同时,再令人在民间散布消息,称清河崔氏私藏粮食,抬高粮价,不顾百姓死活! 有了对比,百姓自然唾弃清河崔氏! 如此一来,清河崔氏如果想要保全名声就必须拿出粮食!想要保住粮食就只能声名狼藉! 面子和里子他们总得丟一样!” 李世民听了这番话,顿时豁然开朗! “妙啊!朕以前怎么不知道,高明你还有如此心机!” 李承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隨后一脸期待地问道: “父皇,我这也算是帮你解决青州难题了吧?那重赏...” 李世民此时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承乾搓了搓手:“嘿嘿,那我可说了啊!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 见他这副模样,李世民眼皮一跳,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李承乾开口道: “请父皇准我辞去太子之位!” 李世民嘴角一抽,生无可恋的看向李承乾:“承乾!你不要闹了好不好!” 李承乾一本正经的表示:“儿臣没闹!儿臣是真心不想当太子! 当太子有什么好的?干著监国的差事,一点实权都没有!那不是白打工嘛? 父皇不答应也没关係,儿臣其实还有一个愿望! 请父皇册封我为天策上將,节制天下兵马!” 李世民闻言,脸色铁青,正欲发作,却见李承乾忽地凑近,低声道: “父皇,我这里还有许多办法对付五姓七望!只要你答应,儿臣一定倾囊相告,绝不藏私!” 李世民嘴角抽搐,他不明白李承乾怎么想的! 好好的太子不当,整天想著辞位... “承乾,朕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但是朕可以告诉你。 你是我和你母后的第一个孩子,是嫡长子,是大唐国本!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看著李世民那诚挚的眼神,李承乾心中有了那么一丝动摇... 但一想到自长孙皇后离世后,李世民对他逐渐疏远,以及看到他瘸腿时,眼神里的厌烦... 是画饼吗?一定是! 这般想著,李承乾再次看向李世民的目光变得坚决。 “太子之位我辞定了!父皇总有一天会答应的!” 李世民闻言无奈嘆息: “唉!太子之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耀,你怎就这般不珍惜?” 李承乾冷笑一声:“呵,是啊,多少人都梦寐以求! 可是我怕呀!我怕青雀会杀了我,就像父皇你亲手砍下大伯头颅那样!” 李世民闻言,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痛楚与愤怒。 “放肆!当年是因为我频频立下大功封无可封,你大伯他心有忌惮,处处针对我,忍无可忍下才有的玄武门之变! 你呢?你怕什么?你怕青雀跟你爭?他能爭的过你?” 李承乾砸吧砸吧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实在是李世民的话太有道理了! 李泰確实没有那个本事... 想到这里,李承乾支支吾吾了许久,总算是想到了一个藉口:“这...其实我只是觉得咱们大唐的皇位不走一遭玄武门,得来不正宗啊!” 李世民闻言呼吸一滯,双眼猛地一缩,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拳头缓缓握紧,额头青筋暴起! “逆子!今天要不把你的腿打断,朕李字倒过来写!” 李承乾见状瞳孔一缩,这是真把李世民给惹毛了! “父皇你千万要冷静啊!就算你把我两条腿都打断,那也改变不了咱们老李家造反的传统啊!” 李世民怒极反笑,擼起袖子作势要打,却没想到李承乾拔腿就跑! “给朕站住!不许跑!” 李承乾怎么会乖乖听话,看这架势,再不跑恐怕屁股要保不住了! 於是他一溜烟就跑出了门口。 李世民在其身后紧追不捨,而李承乾因为瘸腿的缘故,很快便被追上了! 眼看就要被抓住,李承乾这下是真的慌了! 好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几道熟悉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 李承乾眼前一亮,急忙喊到: “老师救我!” 李世民闻言好奇抬头望去,只见魏徵与长孙无忌等人正快步而来。 李承乾趁他愣神的功夫,三两步窜到了魏徵身后... “老师救我啊!” 眾人有些发懵,刚刚那是陛下在追太子吗?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听李世民咆哮道:“逆子!今天谁也救不了你!都给朕让开!” 魏徵闻言瞬间来了精神,挺直了身板將李承乾挡了个严实! “陛下要干什么?身为天子,要注意言行!太子就是算犯了国法,那也该由刑部处置,而不是由陛下来动私刑!” 李世民面对头铁的魏徵无可奈何,只得怒气冲冲地瞪著躲在魏徵身后的李承乾。 这时,长孙无忌上前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何以发这么大的脾气?” 李世民还未开口,李承乾已从魏徵身后探出头来,嬉皮笑脸道: “老师,舅舅,你们来得正好! 我正跟父皇討要赏赐呢,结果父皇不给就算了,还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你们评评理,这像话吗?” 言罢,还衝二人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模样。 长孙无忌与魏徵面面相覷,討要赏赐? 看陛下这反应,太子是要皇位了? 而李世民此时气得脸色铁青,这逆子,什么时候和魏徵如此亲近了! “哼!你们不要听这逆子胡说!他那是要赏赐吗?他那是存心为难朕!” 眾人闻言更加好奇了,这天下还有什么事能让陛下感到为难? 就在眾人疑惑的时候,只有房玄龄发现了华点! “討要赏赐?这么说,太子殿下的办法真的能解决青州困局?” 眾人这才醒过味来,期待的看向李世民... ………… 第28章 太子真乃旷世奇才 李世民瞪了房玄龄一眼,没好气道:“哼,他能有什么好办法?一肚子的餿主意!” 李承乾一听不乐意了,从魏徵身后站出来,胸脯拍得啪啪响:“父皇此言差矣!先別管手段怎么样,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李世民闻言冷笑:“管不管用先放一边,朕先打一顿解解气再说!” 长孙无忌见状连忙劝道:“陛下息怒!国家大事要紧,还是先说说太子的办法吧!” 说著,长孙无忌將手放到背后示意李承乾赶紧跑... 李承乾会意,一个箭步窜出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世民无奈,指著长孙无忌道:“你啊你,你就惯著他吧!看看惯成什么样了?简直无法无天!” 长孙无忌尬笑几声,隨即將矛头指向了魏徵。 “看不出来啊,没想到咱们刚正不阿的郑国公居然也有攀龙附凤的一天!” 魏徵当即吹鬍子瞪眼道:“你胡说什么!我乃太子太师!身为老师,为学生说句公道话怎么了?” 长孙无忌乐呵呵的点点头:“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 房玄龄更是起鬨道:“不用解释,我们都懂!身为太子太师,那自然是站在太子这边的,你们说是吧?” 眾人闻言顿时笑作一团。 哪知魏徵非但没有辩解,还堂而皇之道:“你们还真说对了,我现在就是太子党!” 眾人闻言一愣,李世民更是好奇地眯起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今天在朝上朕就见你和太子拉拉扯扯,说吧,太子和你密谋什么呢?” 魏徵嘴角一抽,捂著额头说道:“太子殿下想要辞去太子之位,於是让我向陛下弹劾他...” 眾人闻言,皆是一脸愕然,空气仿佛凝固。 李世民的脸色一黑,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这个逆子!”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一脸不可思议地追问道:“太子为何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这简直是胡闹!” 房玄龄若有所思:“方才朝堂上,太子殿下就提过一次,当时我只当是以退为进之策...” 李世民咬牙切齿的说道:“什么以退为进? 太子跟我提了好几次,起初朕以为太子只是想要爭宠,后来我才知道这个逆子他是真不想当太子了!” 话音落下,长孙无忌发愣,房玄龄吃惊,只有魏徵老神在在。 “陛下不必忧心,臣以为,太子只是疲於应对朝臣攻訐,再加上腿疾带来的困扰,一时间想不开罢了! 只要加以疏导,相信太子定能解开心结!” 说著,魏徵还將当日李承乾在他府上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讲给眾人听。 只是隱去了李承乾不当太子也能当天子的言论。 儘管这样,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还是听的两条腿直打哆嗦。 李世民更是气的暴跳如雷,嚷嚷著要活劈了太子... 这时,姍姍来迟的尉迟敬德和程咬金二人有些不明所以。 “陛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火?” “是啊陛下,气大伤身,你这年纪不比从前了,还是要保重龙体啊!” 李世民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对著尉迟敬德问道:“尉迟,朕不是叫你好好操练太子吗?朕怎么看著太子精力更胜从前了?” 尉迟敬德訕訕一笑: “嘿嘿,陛下交待的臣自然是尽心尽力,只是太子天纵之才,老臣实在是教导不来啊!” 李世民疑惑,怎么又天纵之才了? 尉迟敬德见状,憨厚一笑,解释道:“陛下,您是不知啊,那日臣有意考校太子殿下,结果却出乎老臣预料。 太子殿下真是天生的帅才啊!” 说著,尉迟敬德还做出一副惊嘆不已的表情。 眾人闻言更加不解了,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尉迟敬德见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日,臣让太子殿下拆析卫国公北伐突厥一战,太子殿下只用了十六个字来总结! 我听了之后惊为天人!” 听到尉迟敬德这么说,程咬金不信了,圆睁环眼,当即问道: “我说老黑,太子自幼聪慧这是我等都知道的,但也不至於像你说的那样吧? 还惊为天人?我就不信那十六个字真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说著,他还双手叉腰,一副誓要討个说法的模样。 尉迟敬德见状,也不恼,只是神秘一笑,缓缓念出那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说罢,他目光炯炯地望向程咬金,质问到:“如何,这十六字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此话一出,眾人陷入了震惊。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魏徵对视一眼,眼中儘是不可置信! 短短十六个字,却比得上万卷兵书! 太子何时有如此本事了? 难道说以前的太子是在藏拙,直到如今才显露锋芒? 程咬金一听,更是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半晌才爆出一句粗口:“好个太子,竟有如此见识! 这十六字,字字珠璣,道尽了兵家诡道之精髓!俺老程行军打仗这么多年,竟从未想过如此简单的道理! 嘿嘿,看来俺老程也得向太子殿下学学这用兵之道了!” 说著他一把拽过尉迟敬德,急不可耐地道:“走走走,咱们这就去找太子,俺老程定要当面请教一番!” 这时,李世民伸手拦住程咬金,隨后盯著尉迟敬德问道:“这话真是太子说的?” 尉迟敬德拍著胸脯保证道:“当然是真的!当时臣听到太子殿下说出这番话,激动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李世民闻言,顿时哈哈大笑,激动的来回踱步,目光中满是骄傲与讚赏。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儿子!” “辅机,你听到了吗?朕的儿子竟说出了如此旷古烁今之言!哈哈哈!” 长孙无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为李世民高兴,更为了李承乾高兴! 这孩子,终於长大了! 而房玄龄则是转身面向李世民,双手一揖,恭敬地说道:“陛下,太子真乃天纵之才,此等见识,实乃我大唐之福啊!” ………… 第29章 敢惹天策上將?你们不要命了? 李世民笑的合不拢嘴,眾人更是你一言我一语,称讚太子的话如同不要钱一般吐露出来。 只有魏徵眉头紧锁,不合时宜的开口打断了眾人欢腾的气氛。 “陛下,太子殿下的確才智过人,但青州灾情紧急,不知太子可有想出切实可行的解决之策?” 李世民的笑容渐渐收敛,隨后点头道:“正好朕有事交代於你,依太子的办法,此次前往青州救灾非你不可啊!” 魏徵一愣,隨后疑惑道:“陛下有命,臣自当竭尽全力。 只是不知,臣前往青州后应当如何做?” 李世民淡淡一笑:“朕会擬一道旨意给英国公,分出一万石粮食同你一道前往青州。 届时你只需在賑灾的同时以朝廷的名义抬高粮价。只待各地粮商齐聚,青州之难便迎刃而解!” 魏徵闻言只是瞬间就想到了其中的关节所在,沉吟片刻后正色道:“臣明白该怎么做了! 青州之地,民情复杂,臣担心此令一出,有人会煽动百姓,以至灾后生乱!” 李世民頷首,目光中透出一丝讚许:“你所虑甚是周全!” 隨后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样吧,朕再赐你先斩后奏之权! 不仅如此,朕再许你领三千府兵,若有人煽动百姓生事你可直接弹压!” 魏徵放心的点点头,隨即保证道:“陛下放心,到达青州后,臣一定尽力控制局势!爭取在最短的时间內使青州恢復民生!” “你办事,朕一向放心!” 李世民顿了顿,忽然面色凝重道: “玄成,此番前往青州,你还需留意一人。” “谁?”魏徵心中一凛。 “青州刺史赵元朗,此次青州受灾,竟然足足过去一个月才有驛卒来报! 朕恐他已倒向清河崔氏,青州上下官吏或许已经没有可信之人! 你此行需多加小心!賑灾之余別忘了暗中查探。 若真有此事,就地正法,绝不留情!” 魏徵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抱拳道:“臣定不负陛下所託,定要將青州之乱,连根拔起!” 李世民见状心中巨石总算落下了一半,事关五姓七望,只有交给魏徵他才放心! “清河崔氏...希望你们这次不要不识好歹,不然朕不介意趁此机会將你们斩草除根!” 眾人看著李世民那带有杀意的眼神,心中不由为清河崔氏默哀... 敢惹天策上將,你们不要命啦? …… 万年县安仁坊。 崔府正堂內,世家官员齐聚一堂,討论著如何应对太子提出的以工代賑一策。 崔敛率先开口道:“诸位,那以工代賑之法著实惊艷,好在没有影响到咱们的布置! 只是可惜,这次差一点就让咱们的陛下低头了! 不过,只要青州灾情一天不解决,陛下就总有求我等的一天!” 崔业连忙附和:“兄长所言不错,任他再好的计策,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他总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吧?” 眾人闻言哄堂大笑! 这时,郑泰总感觉有些不稳妥,於是开口道:“陛下不是下旨调集一万石粮食运往青州吗? 这一万石足够青州支撑半月了,万一在此期间,陛下从別处弄来粮食,那咱们不就砸手里了吗?” 崔敛轻笑一声,开口安抚:“郑兄多虑了,区区一万石粮食而已! 只要朝廷賑灾施粥时,安排族中佃户混入灾民之中,我敢保证,不出半旬,朝廷的粮食就会被我们的人吃光! 到时候,朝廷賑灾失败,还不是得求助於我等世家? 哼,到时候,別说多求几个荫蔽了,就是让陛下將六部主事的职位让出来,他也得乖乖听话!” 郑泰只得点头称是,心中却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似是注意到郑泰神情,一旁的崔业连忙开口激將:“郑兄不会是怕了吧?既如此郑氏便退出吧!这块蜜,我们崔氏吃的下!” 郑泰皱了皱眉,並没有回应崔业的嘲讽,只是自顾自问道: “你们说...太子真有办法控制青州粮价吗?” 崔敛与崔业对视一眼,隨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郑兄你怕不是昏了头吧!粮食在我们手上,我们想涨多少涨多少! 纵使太子有天纵之才,他又能那我们怎么样?” 崔业也是附和道:“是极是极,难不成郑兄你觉得我们清河崔氏会上赶著降价卖给朝廷吗?哈哈哈!” 听著二人的嘲笑,郑泰心中愈发烦躁,他有预感,这次若是跟著清河崔氏一条路走到黑,恐怕迟早会栽在太子手里! 毕竟谁敢保证,提出以工代賑的太子会不会想出控制粮价的办法? 更何况他们滎阳郑氏本就不像崔氏以粮食立足,再加上地处河南,离青州较远,所以这次囤积的粮食本就不多。 事成之后,分到的利益还不如崔氏一半,承担的风险却是一样! 风险大,受益还小。这样的生意怎么算都是亏! 想到这里,郑泰决定再观望观望,若是事情不对,他们滎阳郑氏也好抽身而退! 打定主意后,郑泰面上却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紧不慢开口道: “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等皆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当是同舟共济!只希望到时候你们吃肉,別忘了给我们留口汤喝!” 崔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仍笑道:“郑兄放心,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待青州之事一成,利益自当按劳分配,绝不会亏待了郑兄!”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而来,附在崔敛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敛面色骤变,隨即冷笑道:“哼,看来我们的陛下也不是全然无知,竟决定派魏徵前往青州! 不过,区区一个魏徵,还挡不住我等的大计!” 郑泰心中一惊,魏徵之名他自是知晓,此人铁面无私,手段乾净利落,若是让他插手,恐怕事情真要生出变故! 正当他心中忐忑之际,却见崔敛已起身,当机立断道:“我这就传信让族中通知青州府衙,让他们藉故称病! 我看没了青州官吏,他魏徵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 第30章 懂事的杜荷 东宫 刚从太极殿出来的李承乾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师即將惨遭针对,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杜荷有没有擦乾净屁股! 於是回到东宫后,他第一时间命人唤来了杜荷。 “子直,孤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杜荷面带著笑意,缓缓开口:“殿下放心,紇干承基已经病逝了,做的很乾净! 至於与汉王和潞国公的书信也都处理掉了,保证没人查得出来!” 李承乾这才鬆了口气,只是他有些疑惑,紇干承基突然病逝真的不会有人起疑心吗? “紇干承基...得的什么急症?” 只见杜荷顿时眉飞色舞道:“殿下有所不知,这紇干承基养了十八房娇滴滴的小妾! 只可惜当年在战场上落了病根,硬是起不来!所以只能养养眼,什么都干不了! 於是我便大价钱买了条虎根给他送去,结果当天晚上紇干承基就不行了! 听说第二天早上那十八个小妾愣是没有一个站著走出房门!” 李承乾嘴角一抽,给一个十几年来都硬是起不来的人送虎根... 真不愧是杜荷能干出来的事! 那老虎可是纯阳之体,大冬天踩过的地方,雪都化的快! 可想而知那虎根阳气有多重了... 紇干承基怕不是虚不受补,活活憋死的吧? 杜荷这事办的,阎王听了摇头,小鬼听了流泪啊! 不过话说又回来... “咳咳,子直啊,这虎根你可还能搞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杜荷眉头一挑,从怀中抽出一锦盒塞到李承乾手上。 “殿下龙精虎猛,这虎根可要慎用!” 李承乾尷尬捂脸,急忙辩解道:“子直你误会了,本宫这是替父皇要的! 你也知道,父皇他毕竟年纪大了!” 杜荷饶有深意的点了点头:“殿下无需多言,我懂!这东西怎么补都不为过啊!” 李承乾不动声色的將锦盒收好,隨后轻咳一声问道: “潞国公那边怎么说?有没有不满?” 杜荷闻言有些为难,支支吾吾了许久才说道: “潞国公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要我转告殿下,幸亏殿下没有衝动,否则仓促之下,左右卫率这三千人恐怕不堪一战!” 李承乾长嘆一声:“左右卫率毕竟没有上过战场,怎能和身经百战的金吾卫相提並论呢?” 感慨过后,他继续问道:“潞国公可还曾说些什么?” 杜荷想了想后道:“潞国公让殿下提防汉王!” 李承乾陷入了沉思... 汉王李元昌吗?为什么侯君集会这么说?难道李元昌不是太子党吗? 想了许久,李承乾才恍然大悟! 李元昌曾经多次触犯国法,被李世民多次责罚,早就想报復了! 这次他突然取消兵变,李元昌很有可能会怀恨在心! 不过李承乾並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紈絝罢了!掀不起什么浪! 反倒是侯君集的女婿贺兰楚石! 在原本的歷史中,谋反失败后,贺兰楚石为了自保,不惜將侯君集与东宫来往的书信交了出去! 现在书信虽然已经处理乾净了,但是难保贺兰楚石没有备份! 而且贺兰楚石在东宫担任千牛一职,一旦身死,恐怕会引来麻烦! 所以怎么处置他成了最大的难题! 想到这里,李承乾头痛不已,捏了捏眉心后,才开口道:“子直,你去转告潞国公,一定要確保来往书信都已经销毁, 凡是接触过书信的都要反覆筛查!尤其是贺兰楚石!” 杜荷一愣,隨后点头应下。 李承乾见状笑了笑,自己这个妹夫还挺懂事! 也不问为什么,怎么吩咐就怎么做! 於是李承乾又吩咐道: “回头去民间找一批匠人送到东宫,工钱按市价三倍给!本宫有大用!” 杜荷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殿下对工匠可有什么要求?” 李承乾沉吟片刻:“铁匠木匠泥瓦匠,有什么本宫要什么!不要学徒,只招有五年经验以上的老匠人!” 杜荷虽然不明白太子找这么多匠人做什么,但出门前城阳公主交代过,太子要他做什么,他只管做事就对了! 於是他领命后便风风火火出宫去了。 目送杜荷离开后,李承乾环视四周,確认四下无人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锦盒... “嚯!好大一条,要不...整点尝尝?” 纠结片刻后,他隨手將锦盒扔到了书案上。 毕竟这东西还是適合晚上服用! 此时的李承乾有些百无聊赖,因为被禁足不好出宫,所以他无聊到了顶点... “那堆橘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出霉菌,不然趁现在有空,也好把青霉素给搞出来! 等等!我为什么要等?直接命人去找不就得了? 嘶~该死,看来我还是不能彻底融入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想到这里,李承乾霍然起身来到门外。 “来人!给本宫找些发霉的橘子和蒸饼来!要青绿色的霉斑!” 很快,整个东宫都传遍了太子殿下的奇葩要求。 一时间东宫內议论纷纷! 苏婉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免有些怪异,那些烂橘子真能治好殿下腿疾吗? 想到这里,苏婉急匆匆的来到了內室,路过书案时被那精致的锦盒吸引了目光,忍不住拿起来一探究竟。 这一看顿时就红了脸颊... ………… 第31章 程咬金请教兵法 李承乾此时正全神贯注的摆弄著发霉的橘子,並没有注意到苏婉的动作。 只见他將霉菌一点一点刮下来,放进了事先准备好的木盒里,隨后又弄来泡过粟米的水当作培养液一併倒入其中,盖上纱布静置在了窗台上。 做完这一切后,李承乾不由鬆了口气,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几天就可以进行过滤萃取了! 这时,李承乾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声响,回头看去,只见苏婉面红耳赤的捧著锦盒呆愣在原地... “咳咳,婉儿你听本宫解释,这个东西吧,他是城阳駙马托本宫送给父皇的!这...並不是你想的哪样啊!” 苏婉轻啐一口,自己用就自己用,找什么藉口! “殿下无需多言,妾身这就去做些滋补的汤药来。” 说著,不给李承乾反驳的机会,苏婉提著锦盒就出去了... 只留李承乾原地捂脸。 “完了呀!本宫一世英名就这么没了!” 正当李承乾羞愤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两道洪亮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只见尉迟敬德和程咬金两人联袂而来。 “殿下!老臣来教授你兵法啦!” “呸!臭不要脸,就你那两下子还敢教授殿下?” “我再怎么著那也比你强!不服咱俩试吧试吧??” “哼!谁跟你试吧?兵法!说的是兵法你懂吗?” 李承乾见状连忙上前拉架,这要是在他东宫里打起来,传出去叫別人怎么想? “两位国公,你们二位都是我大唐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各有各的长处,何必非要分个高下呢?” 尉迟敬德眉头一挑,斜眼瞅著程咬金道:“哼,暂且放过你一回。” 程咬金则瞪圆了眼睛,鼻孔微张,粗声道:“罢了罢了,今日就给殿下个面子,不与你这老匹夫一般见识!”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背对著对方。 李承乾嘴角一抽,只好开口问道:“两位国公,来东宫有何贵干?” 尉迟敬德闻言指著程咬金道:“我来教导殿下兵法,这廝不要脸非得跟著!” 程咬金眼睛一瞪:“我说老黑,你这脸皮可真厚!就你那点本事还想教导太子殿下?” 说著,程咬金转头看向李承乾,訕笑道:“我老程可没他不要脸,今日前来,是专门来向殿下討教兵法的!” 李承乾眉头一挑,討教兵法? 难道那十六字真言被尉迟敬德传出去了?想到这里,李承乾狐疑的看向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见状当即解释:“殿下有所不知,方才在太极殿內,老臣將殿下所言和盘托出,落得满堂喝彩啊! 就连陛下都说太子此论旷古烁今!” 程咬金也是附和道:“是啊,殿下真乃天生的帅才!陛下让老黑来教导殿下,真是埋没了一块璞玉啊! 依我看来,还不如叫卫国公来传授殿下兵法,假以时日,殿下定能成为一代兵法大家!” 尉迟敬德闻言顿时就急了! “我来教导殿下那是陛下的旨意!你敢抗旨吗?” 程咬金无奈的砸吧著嘴,一个劲的道可惜了... 李承乾有些欲哭无泪,难道就没人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吗? 我不想学兵法啊! 然而尉迟敬德可不管他在想什么,只见他迫不及待的开口道: “殿下,臣昨日送给你的兵书有没有认真研读啊?” 李承乾一呆,隨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企图矇混过关... “你说那些兵书呀,想必你也知道,本宫身为太子那是很忙的!所以嘛...那些兵书,本宫还没看...” 尉迟敬德脸色一沉,正欲开口训斥,却听他继续说道: “但是!这也不能全怪本宫! 昨日孔颖达和李纲非要拉著本宫去弘文馆学那些儒家经典! 本宫解释要研习兵法,他们却说兵法无用,身为太子就该读儒家经典啊!” 李承乾话音未落,程咬金就眼前一等,猛地一拍大腿: “啥?儒家经典?那帮老学究懂个鸟?殿下,你可知兵法乃治世之利器,学那些之乎者也的玩意儿,能顶啥用?” 尉迟敬德也是吹鬍子瞪眼道:“这两个老杂碎!要是带坏了殿下,我跟他们没完! 陛下也真是!太子明明是学兵法的好苗子!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岂不是浪费了天赋?” 李承乾憋著笑摊手道:“所以说,不是本宫不愿意学,实在是没时间啊!” 尉迟敬德眼睛一眯,当即说道:“殿下只管安心研习兵法!那两个老杂毛我替殿下收拾了!” 李承乾大惊! “鄂国公千万冷静啊!” 程咬金也是规劝道:“老黑,你可千万別干傻事!” 尉迟敬德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道:“我只是想安排人给他们一燜棍而已,你们想哪去了?” 李承乾愣了愣,隨即有些失望... 要是这两瓣老蒜突然暴毙了该多好!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是另一种说法: “鄂国公心里有数就行!只是这兵法... 不满二位,本宫有个习惯,只有在无人时才能静下心来,倘若有旁人在场,那便无心学习了!”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对李承乾的话充满了怀疑。 还有这种说法? 正当二人想要追问时,却听李承乾抢先问道:“鲁国公不是说要探討兵法嘛?不知有何指教?” 程咬金只得压下心中疑惑开口说道: “谈不上指教,老臣只是想请教殿下,这游击战可否用於骑兵?” 李承乾闻言略做思考后答道: “骑兵作战分为两种,一种是重骑兵正面冲阵给步兵施加压力,分割战场! 另一种则是轻骑兵利用机动性进行闪电突袭! 不论是哪一种,用骑兵来打游击战的確更有优势,但也不得不考虑地形因素和战马的损耗! 所以本宫认为,行军打仗应该因地制宜,因势利导,不能照搬兵法强行套用! 当然,如果敌我双方实力悬殊,那就另当別论了! 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战术都是无用的!” ………… 第32章 论高句丽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面面相覷,太子所言很有道理,只是最后一句话他们却不认同! 只见程咬金眉头紧锁,瓮声瓮气道: “殿下,老程我觉得吧,就算敌我实力悬殊,那也不能轻易言败! 咱得想办法,以弱胜强,以少胜多,这才是我大唐儿郎的血性!” 尉迟敬德亦是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错!兵法云,上兵伐谋!只要谋略得当,以弱胜强亦非难事!” 李承乾並没有急著反驳,毕竟自古以来以少胜多的例子数不胜数! “二位所言极是,但二位可曾想过,评判一支军队实力的因素有哪些?” 程咬金一愣,与尉迟敬德对视一眼,皆露出思索之色。 李承乾轻笑一声:“除了兵士勇猛,粮草、器械、乃至將领之智勇,都是衡量一支军队实力的標准! 就拿当年父皇在虎牢关的那场战役来说,三千战十万,看起来对方占足了优势! 但实际上,三千玄甲军儘是全身覆甲的精锐骑兵! 反观竇建德和王世充的十万大军,大多数都是没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农民军! 別说是甲冑了,就连手中的武器都是平日里耕作的农具! 试问这样的军队比起玄甲军来,究竟哪一方实力更强?” 尉迟敬德和程咬金陷入了沉思,越想越觉得太子这番话有道理! 说到底,从古至今每一场战役都大同小异! 哪有什么真正的以弱胜强? 不过都是因势利导,利用优势来攻击对方薄弱之处,如此才能战胜对方!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才是王道! 想到这里,二人看向李承乾的眼神越发炽热! 太子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光凭心中推演就能看透这一点,可见太子是真正的天才啊! 李承乾却不知二人心中所想,在他看来,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火药一旦出现,那就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任凭你计谋尽出也终究抵不过爆炸的艺术! 只是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他不想透露给任何人! 除非有一天他离开了长安,有了自己的封地。 到时候他才能放开手脚!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积累足够多的財富,毕竟不论做什么事,都离不开金钱的支持! 这时,只见程咬金沉默良久,终於忍不住开口道: “殿下所言真知灼见,我老程佩服啊!只是不知殿下怎么看待我大唐如今的局势!” 李承乾眉头一皱,疑惑道:“怎么看?自然是坐著看啊!如今大唐兵强马壮,四夷宾服!百姓安居乐业,再也不用受战乱之苦! 比起前朝已经称得上盛世了!”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闻言有些愣神,他们还以为太子会说一些不一样的见解... “这...太子所言极是... 不过前朝时,隋煬帝多次討伐高句丽均以失败告终,如今过去二十多年,这高句丽怕是成了气候! 殿下觉得这高句丽会不会对我大唐造成威胁?” 话落,尉迟敬德定定的看著李承乾,期待著他的回答。 李承乾目光如炬,沉声道:“高句丽,弹丸之地,不足掛齿! 但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我大唐倾尽全力,必然能胜,可也会元气大伤! 彼时,周边小国及吐蕃很可能会趁虚而入,我大唐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程咬金急忙问道:“那依殿下看来,这高句丽是攻还是不攻?” 李承乾撇了眼二人,心中不由好奇。 难道李世民现在就动了攻打高句丽的心思? 想到这里,李承乾开口说道:“攻自然是要攻的,但不能强攻! 高句丽地处苦寒之地,每年只有那么几个月气候还算正常,我大唐兵士適应不了那里的寒冷! 再加上高句丽不同於突厥这种游牧民族居无定所,他们和我大唐一样都有城墙作为依靠! 所以战事一起必定旷日持久! 想要攻打高句丽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尉迟敬德闻言分析道: “想要攻打高句丽就要多准备御寒衣物以及保证充足的粮草供应! 如此说来,我大唐至少需要三年时间!” 程咬金连连点头:“这种事情急不得呀!可惜我老程一把年纪,不知道何时才能再上战场咯!” 李承乾摇摇头:“其实倒也不用准备那么久,依本宫看来,与其先对高句丽动手,不如回头先把西突厥给灭了! 如此一来,大唐周边就只剩下吐蕃和高句丽,到时候不论是对谁下手主动权都掌握在我大唐手里! 正所谓先吞併那弱小的,再征服那强大的嘛! 再者说,若我大唐在攻打西突厥时,再设法让高句丽与百济、新罗三国交恶,使其自相残杀,我大唐岂不坐收渔翁之利? 到时候遣一上將走海路,借道新罗百济,从高句丽背后发起进攻,大军从正面压上,两面加击! 如此,我大唐便能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战而定!” 程咬金与尉迟敬德闻言,皆露出震惊之色,心中暗自惊嘆! 李承乾见二人这般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他不过是將原来歷史上李治对外的国策复製过来,就让这两位沙场宿將震惊成了这样。 看来小李治还是挺有本事哈! 说起李治,也不知道他和武珝勾搭上没有... 回头他高低得拜访一下这位三造大汉的女帝! 毕竟睡过两个皇帝后还自己篡位当了皇帝的女子,几千年来这可是独一份! 就是不知道这位武才人失去李治后,还能不能成为歷史上唯一的女帝... 正当李承乾思绪飘远时,却听尉迟敬德开口道:“听了殿下一番话老臣醍醐灌顶! 只可惜齐王叛乱,青州又受大灾,我大唐还需要恢復元气!不然我定启奏陛下,请战西突厥!” 程咬金当即反驳道:“好你个老黑!要请战也是我先请!哪轮得著你老黑!” 尉迟敬德眼睛一瞪,就要与其爭辩,李承乾连忙开口打断: “两位都是我大唐国之柱石,等到时机成熟,不妨一同出战,何必为此爭论呢?” ………… 第33章 发財大计 听了这番话,二人总算偃旗息鼓。 李承乾见状趁机询问: “两位国公,不知父皇决定派谁前往青州賑灾?” 尉迟敬德回道:“陛下派郑国公领三千府兵和一万石粮食前往青州,估摸著明日就该动身了!” 说到这里,尉迟敬德不由感慨:“一州一府之地的生杀大权尽在郑国公之手!说起来,陛下对郑国公很是信任吶!” 程咬金嗤笑一声:“切,这你就不懂了吧?青州这趟可不是什么好差事,那是要得罪人的! 你说满朝文武除了郑国公还有谁能担此大任?让你去,你敢去吗?” 这次尉迟敬德出奇的没有反驳,反而赞同道:“这倒也是,郑国公去了青州,不光是陛下,就是咱们这些大老粗都放心啊!” 李承乾听到二人的对话,心中不由的思索。 派魏徵去青州吗? 的確是个绝佳的人选! 不过賑灾过程中,世家很有可能会多加阻挠,其中刁难魏徵未必能应对的来。 回头得叮嘱一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为日后的发展积累財富! 眼下这两位国公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尤其是程咬金,五千贯啊,说没就没了! 这要是跟他说有个发財的机会,他指定答应啊! 想到这里,李承乾微微一笑,颇为神秘的说道:“两位国公,本宫有一桩生意,可以说是一本万利! 只可惜东宫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进项,所以缺了点本钱! 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参一股啊?”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隨后程咬金率先不情不愿的开口说道: “殿下,不是老程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家底都掏空了啊!真的一分也拿不出来了!” 李承乾嘴角一抽,隨即满怀期望的看向尉迟敬德... “这...我还有点私房钱,殿下要是做生意缺本钱的话儘管拿去好了...” 说著,尉迟敬德一脸肉疼的脱下鞋子,从中拿出了一副金灿灿的鞋垫... “嘶~” 李承乾与程咬金二人见状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呆愣片刻后,程咬金才反应过来,訥訥开口:“我说老黑,你垫这个鞋垫...不硌脚吗?” 李承乾也是好奇询问: “鄂国公你平时不会就穿这个出门吧?” 尉迟敬德老脸一红,乾咳两声,尷尬解释道:“这不是好藏嘛!还能隨身携带,踩著金子做的鞋垫,心里踏实啊!” 李承乾心中瞭然。 不用想,又是一个惧內的男人! 此时,程咬金忍不住揶揄:“看不出来,老黑你这廝肠子还挺多,这办法都想得出来!” 尉迟敬德瞪了他一眼,隨后不舍的將金鞋垫递给李承乾... “殿下拿去吧,算是老臣的一点心意!” 李承乾满脸抗拒的摇摇头:“这鞋垫子您还是收好吧,毕竟是好不容易攒的!” 尉迟敬德闻言更加窘迫了... 李承乾並没有理会,只是无奈嘆息: “唉!本想著带两位发笔横財,既然二位如此不信任本宫,那本宫另找他人合伙就是了!” 程咬金见李承乾煞有其事,一时间有些好奇,於是开口问道: “不知殿下想要做什么生意?” 李承乾见鱼儿上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压低声音说道:“本宫要做的,便是那私盐生意! 你们也都知道,盐铁生意向来利润丰厚,如果我们能够把控盐业,那岂银钱不是滚滚而来?” 程咬金一听便眉头紧锁,连连摆手:“殿下有所不知,长安一带的盐大多都来自於太原王氏所把控的池盐! 除此之外便是能出盐的盐井了。 但盐井和池盐不是归朝廷所有,就是被世家把控! 不论是朝廷还是世家,都不会轻易转让! 殿下想做私盐生意,恐怕难啊!” 尉迟敬德亦是面色凝重,点头附和:“就算有人愿意转让给殿下,所需银钱也是天文数字! 而且虽然朝廷对盐业管理宽鬆,但盐井和盐池转卖却还要向朝廷交一大笔银钱! 光是成本就难以估量! 这也是盐价高居不下的原因! 如果殿下实在缺钱,老臣家中还有几个铺子可以赠与殿下! 这盐业生意劳心费力,殿下实在碰不得啊!” 李承乾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倒是更加兴奋了! 別人製盐成本越高,对他就越有利! 只听李承乾激动道:“如果本宫不用盐井和盐池就能提炼出精盐呢?”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 “殿下,您这不是在说笑吧?不用盐井和盐池提炼精盐,这怎么可能呢? 咱们大唐的盐可几乎都是从这些地方出来的,您这不是拿老程我开涮吗?” 尉迟敬德也是一脸狐疑,眉头紧锁。 “殿下,老臣虽读书不多,但也知道不论粗盐还是精盐自古以来都是出自盐池与盐井! 殿下所言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了!” 李承乾轻笑一声,淡然开口:“盐井盐池买不起,有毒的岩盐矿也买不起吗?” 程咬金一听顿时脸色大变,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目圆睁:“殿下,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有毒的矿盐怎能用来提炼食盐? 这不是拿百姓的性命开玩笑吗?你身为一国储君怎能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尉迟敬德亦是神色严肃,连连摇头:“是啊,殿下,矿盐有毒,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万一有百姓因此闹出人命,到那时殿下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罪名了!” 李承乾见二人情绪激动,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隨后开口解释道:“两位莫急,且听本宫说来! 这矿盐之所以有毒,皆因其內含诸多杂质。 试想,若能將这杂质悉数剔除,留下纯净之盐,岂不就能安全食用了?” 二人面面相覷,眼神中满是惊愕。 程咬金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了麻都没想明白! “剔除杂质?这...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尉迟敬德更是眉头紧皱: “殿下,您说的轻巧,可杂质怎是那么好剔除的?咱们大唐工匠无数,从未听说有人能做到啊!” ………… 第34章 提炼精盐 李承乾轻笑一声,自信开口: “鄂国公怎知別人做不到的事,本宫也做不到?” 此言一出,程咬金和尉迟敬德愣了愣神,不是他们信不过太子,实在是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了! 见二人不信,李承乾撇了撇嘴。 “这样吧,二位不妨先等等,待本宫从矿盐中提纯出无毒的精盐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二人闻言自无不可,对视一眼后只见程咬金嘿嘿一笑道:“那我等便静候佳音了。” 尉迟敬德更是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城外便有一处毒盐矿,殿下不如今日便做出来,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李承乾点点头,这两日的饭菜他也吃腻了,虽然宫中饮食山珍海味,但这里的盐却带有一丝苦味。 不如今天就提炼些精盐出来,改善一下伙食! 说做就做,李承乾一声令下: “来人!” 话音刚落,四名侍卫如同鬼魅般闪现在殿前,躬身待命。 李承乾见状开口道:“张三李四,你们去搭一口锅来,再准备些麻布、漏斗和草木灰! 王五马六,你二人去城外那处毒盐矿,采些毒盐回来,速度要快!” 四人领命后不敢怠慢,当即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不多时,院內就搭起了灶台,一口青铜锅具也被放在一旁。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王五二人带回毒盐矿了! 正当李承乾凝视著灶台,心中回忆著提纯方法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循声看去,只见王五和马六手中各提著一袋毒盐矿匆匆而来。 还未等二人喘息,李承乾就已迫不及待地接过盐袋,隨后道: “行了,你们下去吧!今日这件事跟谁也不要提起!” 四人闻言连忙保证。 “殿下放心,我等將此事一定烂肚子里!” 李承乾满意点头,待四人走后,將毒盐尽数倒入提前准备好的桶中。 隨后又往里面倒入清水,拿起木棍搅拌起来。 程咬金见状有些不明所以,问道: “殿下这是做什么?” 李承乾一边搅拌一边开口回道:“想要从毒盐矿中提取精盐,就必须的祛除杂质! 这第一步就是倒入清水,待其彻底溶於水中便可用麻布进行过滤!” 程咬金闻言捲起袖子,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李承乾手中的木棍。 “殿下,这等粗活还是让我来干吧,您在一旁指点便是!” 李承乾点头,退到一旁说道:“这可是个力气活,鲁国公你悠著点!” 程咬金咧嘴一笑,拍著胸脯表示:“当年俺老程衝锋陷阵的时候可比这个累多了,区区小事不足掛齿!” 李承乾笑了笑,也不再多言,摆弄起了一旁的漏斗。 尉迟敬德见二人干的起劲,不禁有些手痒。 “殿下,你看老臣能做些什么?” 李承乾指了指灶台:“那你烧火吧!待会儿还要用大火让盐水结晶!” 尉迟敬德嘴角一抽,隨后无奈的拿起柴火充当起了伙夫。 程咬金见其吃瘪,嘿嘿一笑,越发卖力的搅拌! 不多时便將毒盐尽数溶於水中。 “殿下,俺老程这边好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李承乾不慌不忙的用麻布將草木灰包好塞入漏斗,隨后才说道: “把毒盐水倒进另一个麻布蒙住的桶里,过滤好之后再倒进漏斗。 等盐水慢慢从塞了草木灰的漏斗里流出,这第二步脱毒也就差不多了! 最后再將脱毒的盐水放入锅中,大火熬製,待盐水熬干,剩下的便是精盐了! 如果不放心的话,还可以如此往復三次,到时候提炼出的精盐便是可以食用的了!” 二人闻言將信將疑,只能按李承乾的方法一步步来。 只见程咬金小心翼翼地將毒盐水倒入另一个麻布蒙住的桶中,浑浊的液体透过麻布缓缓滴落。 直到木桶装满后,程咬金才又將其倒进漏斗里。 尉迟敬德在一旁紧盯著漏斗,见盐水流经草木灰层,顏色逐渐变得清澈,这让他不由得信了几分! 不多时木桶再次装满,李承乾提起木桶將盐水倒入锅中。大火熬煮的同时,手中木棍还不时的搅动。 渐渐的,隨著锅內水分逐渐蒸发,盐水也愈发浓稠。 尉迟敬德和程咬金不由瞪大了双眼,紧紧盯著锅中那逐渐凝聚的盐晶。 只见原本浑浊不堪的毒盐水,在经歷了一系列繁复的提纯过程后,竟奇蹟般地转化为了一粒粒晶莹剔透、虽略带微黄却已明显纯净许多的精盐! “这...这就成了?” 李承乾凝视著锅中渐渐成形的盐晶,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还不行,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多过滤几次为好。” 说著,李承乾便往锅中倒入清水,待盐晶溶入水中后又將先前过滤的操作重复了一遍。 待过滤完成后,李承乾陷入了沉思。 按理来说这第二步要用木炭来脱毒,毕竟木炭吸附能力比草木灰更强! 可惜这个年代木炭贵的要死,所以只能用草木灰来代替... 质量不够,那就只能数量来凑了! 想到这里,他用麻布包裹了更多的草木灰,然后轻轻地放入漏斗中。 或许是漏斗中的草木灰足够多,量变引发了质变。 这次从漏斗中流出的盐水竟奇蹟般地变得清澈透亮! 李承乾见状面色一喜,急忙將盐水放入锅中再次熬煮! 隨著时间的推移,盐水逐渐蒸发,锅底隨之凝结了一层雪白的晶体! 尉迟敬德迫不及待的用食指戳了一点送入口中。 “嘶~咸!真他娘咸!” 程咬金闻言翻了个白眼。 “废话!盐能不咸吗?” 说罢,捏起锅中精盐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盐通体雪白,看著竟比宫中贡盐还要好!不行,俺老程也尝尝!” 於是程咬金学著尉迟敬德的样子,蘸了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 “嘶~果然很咸!” 李承乾嘴角抽搐,这两位难道就没有別的形容词了吗? “二位国公,这盐如何?可还入得了口?” 尉迟敬德连连点头,激动道:“殿下所制此盐没有一点杂味!比世面上的精盐好太多了!” ………… 第35章 误会了!我是真不想当太子! 李承乾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问道:“如今看这盐业生意,可还觉得难做?” 程咬金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难做?哈哈,殿下这盐若是推出,只怕是要被抢破头啊!俺老程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的盐!” 尉迟敬德更是满面红光,连连点头:“是啊,殿下,这等品质的盐,要是能大量生產,岂不是发財了?” 李承乾自信点头:“那是自然,我这製盐法用的都是没人要的毒盐矿,成本不高! 而且製盐步骤也不算繁琐,到时候定价再低一些,定能引来无数人哄抢!” 尉迟敬德和程咬金闻言暗自沉思,这么好的路子,现在要是错过了,恐怕以后再想入股就难了! 只是如此一来和太子走的太近,可能会引起陛下猜忌... 但转念一想,陛下那是什么人? 喝醉了能把你扶龙椅上休息的人! 在陛下眼中,一个椅子代表不了什么,同时也不在乎皇子拉帮结派! 这就是来自於天可汗的自信! 相比起陛下不一定存在的猜忌,那当然是赚钱最重要啊! 更何况今日朝堂之上捐出那么多钱,也该回回血了! 尤其是程咬金,说一句倾家荡產都不为过! 所以这发財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啊! 一念至此,二人对视一眼,当即爭先恐后的开口: “臣家中还有些余財,臣愿意都拿出来入股!”程咬金率先表態。 尉迟敬德亦不甘落后,拱手道:“臣府上產业最不缺的就是铺子,殿下若是需要,臣可以把铺子全改成盐铺!” 李承乾见二人如此財迷,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二位国公莫急,这生意摆在这也跑不了!不过有句话本宫得说在前头! 这桩生意本宫还要分出几成份子给別人,希望二位不要介意啊!” 尉迟敬德有些不明所以,分就分唄,谁出的钱多,分钱的时候谁就多拿!殿下说这个做什么? 程咬金就不一样了,一听李承乾这句话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殿下可是想送陛下几成?” 李承乾点点头:“不错!这桩生意利润如此大,本宫怕有人眼红啊!所以本宫决定给父皇两成份子,就当做是交保护费了!” 听闻此言,尉迟敬德更加疑惑了。 “殿下乃是太子,何必怕人眼红?难不成还有人敢来东宫抢吗?” 话音刚落,就见李承乾和程咬金疯狂点头! 见状,尉迟敬德眉头皱成了一疙瘩。 “这怎么可能?谁敢抢夺殿下產业?” 见他还没反应过来,程咬金只得隱晦提示:“太子再大也大不过天子啊!” 尉迟敬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土匪是陛下啊! 李承乾无奈摇头,李世民穷啊!这要是让他知道东宫有赚大钱的生意,那还不得全抢了? 与其等他来抢,还不如先给两成份子,堵住他的嘴! 就不信这样他还好意思抢! 想到这里,李承乾当机立断开口: “这样吧!本宫出技术,二位国公出铺子和矿山! 回头分钱的时候,本宫占三成,你们二位各占两成,父皇拿两成,剩下一成送给户部填充国库如何?” 尉迟敬德连忙拍著胸脯道:“殿下看著安排,老臣不挑,有得赚就行!” 程咬金也跟著附和:“我也没意见,这矿山的事就交给俺老程吧!討价还价我在行!” 顿了顿后,只听他接著说道:“事不宜迟,我二人这就去准备吧!趁天色还早,也好去城外物色一下毒盐矿山!” 李承乾一愣,这么急吗? “这...倒也不必如此著急吧?” 程咬金解释道:“殿下不知,这长安城外的山地那可都是有主的!要想买毒盐矿就得和山主商量定价,之后还得去府衙转让地契! 更何况哪些毒盐矿好开採、哪些毒盐矿方便运输,这些都要去城外看过才知道! 不仅如此,想要做这私盐生意,还得先办文书!总之是费事的很! 所以俺老程才想早做准备!” 李承乾闻言頷首:“既然这样...那本宫便不送了!” 程咬金笑著拱了拱手,隨即拉著尉迟敬德一同告退了... 目送二人远去,李承乾不由得憧憬起了他离开长安后的日子... “唉!真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啊!” …… 却说尉迟敬德被程咬金一路拉著出了东宫,心中还有些不舍,埋怨道: “我说老程啊,我还想传授殿下兵法呢,都叫你给搅和了!” 程咬金眼皮一跳,探头瞅瞅两旁,见四下没人这才开口: “你是不是痴呆了?你知道太子拉著咱俩做这私盐生意是要做什么吗?” 尉迟敬德撇嘴:“不就是为了赚钱吗?还能做什么?” 程咬金眼神深邃,沉声道:“老黑啊,你可知这朝中局势,暗流涌动!那几位皇子,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朝中大臣更是各有心思! 你以为殿下这是做生意吗?殿下这是用银钱铺路,稳固太子之位的手段啊!” 尉迟敬德笑了笑:“你当我不知道吗?自打进了东宫这道门起,你我便尽入殿下??中了! 再者说你不也答应了吗?” 程咬金闻言深深看了尉迟敬德一眼。 “好你个老黑,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带著我来东宫和殿下討教兵法,原来是想拉我老程下水啊! 怎么?你不想告老了?” 尉迟敬德闻言爽朗一笑:“哈哈哈!我这老骨头还有一把子力气!还能给我家那俩小子再搏个国公! 以前那是觉得没仗可打才有了告老的心思! 现在殿下锋芒毕露,你觉得这样的殿下將来登基后会忍住不去开疆拓土吗?” 程咬金一听,眼中精光一闪,拍腿笑道:“说得好!老黑啊,咱俩算是想到一块去了! 殿下这私盐生意,咱们不仅要做,还要做得漂漂亮亮! 不为別的,就为了家里那几个狼崽子,咱们这把老骨头也不能歇著啊!” 二人相视一笑,当即就往城外走去。 也幸亏李承乾不知二人所想,不然他一定会对二人说: 误会了,我是真不想当太子啊! ………… 第36章 李泰:我要爭宠! 武德殿內。 被禁足的李泰此时正发泄著心中的怒火! 同样都是禁足,为什么太子就能参加朝会而他不能? 而且他还听说了太子在朝堂上提出以工代賑,这让他嫉妒不已,同时也有些担心。 万一父皇因此对太子多加喜爱,而他却因为禁足见不到父皇... 长久下去岂不是会失宠? 想到这里,李泰有了几分紧迫感。 “来人,快去文学馆请苏先生和萧学士来!” 这李泰口中的苏先生,乃是唐初十八学士之一的苏勖,萧学士则是弘文馆学士萧德言! 这二人一直尽心尽力的为他出谋划策,括地誌就是由此二人主导支持他编写的! 可以说李泰能够获得李世民的宠爱,这二人功不可没! …… 不多时,苏勖和萧德言闻讯而来。 “魏王殿下,召我等前来何事?” 李泰看著二人,顿时感觉心安了不少,当即开口: “听闻青州受灾,本王心急如焚,想为父皇分忧,却怎奈苦于禁足!思来想去,也只有二位先生能够助我了!” 苏勖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殿下之意,莫非是想在陛下面前展露治国之才?” 李泰点头,目光如炬,“不错!先生懂我啊!不知先生可有计策?” 对於李泰的心思,苏勖早已瞭然於胸,只听他分析道:“青州受灾,所缺无非就是钱粮! 想必陛下此刻正为此头疼,如果魏王殿下此时能拿出钱粮送与陛下,想必定能討得陛下欢心!” 李泰眼前一亮,隨后面露难色: “可本王如今被禁足,从何筹得钱粮?” 苏勖微微一笑,不急不慢开口: “殿下或许忘了,您名下还有不少商铺,只需將这些商铺变卖,换来钱送给陛下賑灾,到时候还怕陛下没有赏赐不成?” 李泰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对!就这么办!本王名下那些產业,也该是时候为本王出一份力了!” 就在这时,却听萧德言忽然说道:“魏王殿下,商铺绝不可轻动!” 李泰闻言眉头紧锁,不解地望向他。 只见萧德言缓缓踱步,神色凝重: “殿下拉拢朝臣,豢养门客,这些都需要银钱作为支撑。没了这些商铺,您的势力將如无根之水,难以维繫。 再者,殿下变卖商铺的消息一旦传开,恐怕会惹人非议,这对您的声誉也会造成损害啊!” 李泰闻言面露忧愁,开口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萧德言思虑片刻:“殿下目的无非是为了在陛下面前证明您的才略不比太子差! 既然如此,何必非得在青州一事上下功夫?在这件事上,殿下无论怎么做都比不过太子的以工代賑之策! 依我看来,殿下何不再著一本巨作? 一来可以巩固殿下博学多才的名声,二来科举在即,殿下再有传世之作流出,也能获得大批士子的支持啊!” 听了这番话,李泰顿时觉得萧德言这个计策更有道理! 他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激动地来回踱步。 “萧学士所言极是!若是本王再著一部惊世之作,何愁父皇不对本王刮目相看?” 这时,苏勖却忽然冷哼一声:“著书立传耗时费力,岂是简单的事?莫非萧学士已经有了头绪?” 萧德言不屑一笑:“这有何难?当今天下太平,朝廷重中之重乃是天下农耕! 依我看来,殿下不妨匯集歷代农耕经验,著一本农学巨作! 近日我苦读古籍,已经搜集了不少有用的典籍,只待殿下点头,便可动笔! 到时候,殿下还可以前往田间参与百姓耕作,对外宣称是为了著书立传而亲身体验农耕! 待到此书著成,必將轰动朝野,殿下爱民如子的美名亦將流芳百世!” 李泰听后,眼中闪过狂热之色! “妙哉!此书若成,父皇定將对我另眼相看!只是下地耕作一事... 就不用事必躬亲了吧?” 萧德言不禁有些失望,他开始怀疑魏王这个样子真有希望夺得皇位吗? 他张了张嘴,无力道: “殿下...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啊!” 李泰闻言这才鬆了口气,只是做样子的话就没问题了! 他可不想和那些贱民一样在土里刨食吃! “既然如此,那便动笔吧!萧学士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开口!本王一定尽全力支持!” 萧德言正要回话,却听苏勖抢先说道:“殿下放心!萧学士虽然经验不足,但老臣会从旁辅助,一定儘快將此著作写出来!” 说著还给了萧德言一个討好的眼神。 萧德言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心中暗自嘆息。 这文学馆里爭名夺利,反倒不如他以前逍遥自在... 感慨过后他向李泰拱手道:“殿下放心,在下一定尽心尽力,爭取早日为大唐百姓修著好这本巨作!” 李泰此时正沉浸在名扬天下的幻想中,並没有察觉到其言语间的变化,只是隨口说道: “好好好,本王就仰仗二位先生了!” 萧德言见状更加失望,隨便了个藉口起身就要离开。 “既如此,在下回去著手编书了!” 李泰不耐烦的摆摆手:“萧学士去吧!此事当越快越好!” 萧德言嘆息一声,转身离去。 目送其走远后,李泰转头看向苏勖。 “苏先生,这著书立传还是太慢了,本王还是想依你所言变卖一些商铺,换些银钱送与父皇。 只是萧学士所言有理,本王麾下门客眾多,如果没有这些商铺支撑,开支用度著实不够啊!” 苏勖闻言轻笑一声,开口道:“既然商铺不可轻动,那殿下何不变卖一些土地田產呢?” 李泰脸色微沉,狐疑的看向苏勖: “苏先生可是在说笑?田產岂是能轻易动的?” 苏勖见状连忙解释:“殿下不是有几座荒山吗?” 李泰眉头一皱,疑惑道: “荒山?那玩意儿有人要吗? 罢了,既然你提出来,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 苏勖擦了擦额头冷汗,而后道: “这...我尽力而为吧...” 而在李泰苦於爭宠的同时,东宫的李承乾也不好过... ………… 第37章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第二天早上,辛苦征战了一整晚的李承乾,顶著一副黑眼圈踏出了东宫的大门... 无他,虎根实在是太补了! 苏婉只切了一小截燉汤,就让李承乾整夜奋战停不下来! 可想而知那紇干承基当晚走得有多猝不及防了! “没想到我李承乾也有扶著墙走的一天...下次婉儿燉的汤可不能喝了!下料是真足啊!!!” 感慨过后,李承乾抬头望向天色,估摸著时间喃喃自语。 “时候不早了,按理说他们也该上值了,这个点朱雀大街上应该没人了吧? 也不知道老师出发了没有...不行,得赶紧去看看,还有好些事情没有嘱咐呢!” 说罢,李承乾一手扶腰一手撑墙一瘸一拐地向永兴坊走去... …… 永兴坊,郑国公府。 这是李承乾第二次来到这里,不同的是,这一次开门的不是魏徵,而是魏徵的夫人裴氏... 裴氏见李承乾这副模样,面露惊异。 “太子殿下这是?” 李承乾脸上写满了尷尬,捂著脸开口:“不小心摔了一跤...” 裴氏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太子殿下身为诸君,应当爱惜身体,以后注意点,可別再摔一跤。” 李承乾闻言脚趾险些抠出了三室一厅,局促不安道:“想必您便是师母了,承乾来拜访老师,不知老师他在家吗?” 见李承乾尷尬,裴氏也不再打趣於他,只是轻声道:“你老师正在书房等候,他昨日便吩咐过,若你来访,直接引你去书房便是。” 言罢,裴氏转身在前引路,李承乾则是一瘸一拐的跟在身后,样子颇为滑稽。 没走两步,裴氏便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推开门,对李承乾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承乾探头看去,发现屋內还是一如既往的节俭! 说是书房,其实只是臥室里放了张案几,一旁书柜里塞满了书罢了。 魏徵正在屋內翻看著青州一地的人口户籍,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就见到了李承乾这副滑稽模样。 “这...太子你这是怎么了?” 李承乾嘴角一抽,没好意思开口,却听裴氏轻描淡写道:“太子摔了一跤。” 魏徵眉头一皱,疑惑道:“好端端的怎会摔一跤?” 裴氏白眼一翻,没好气的提醒道:“前日你不也摔了一跤吗?” 魏徵脸色一窘,扭捏开口:“这...老夫毕竟年纪大了,前日那不是强人所难嘛!” 裴氏闻言瞪了魏徵一眼,隨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只留下师徒二人大眼瞪小眼。 良久,李承乾终於是忍不住问道:“老师,你这摔跤正经吗?” 魏徵闻言当即吹鬍子瞪眼道:“废话!你老师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怎么不正经?” “这倒也是!”李承乾表示肯定,接著一本正经道:“不过,正因为老师你年纪大了,所以更得注意身体啊!” 魏徵皱著眉头,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他怎么总感觉太子话里有话啊! 想不明白,於是他也不再纠结这件事,直截了当说道: “我猜到你会上门,所以特意等到现在,不然此刻我已经在去往青州的路上了! 说吧,太子有什么事想要嘱咐?” 李承乾没有急著回话,反而是拍起了魏徵马屁。 “老师真是算无遗策!您怎么猜到我要上门的?” 魏徵淡然一笑,缓缓开口:“你向陛下提出的诸多计策,虽大方向明確,却总少了些细微处的考量! 陛下既然已经指派我前往青州,为了確保计划万无一失,你必定会上门来,与我详谈其中关节。” 说到这里,魏徵看向李承乾认真问道:“殿下,你可还有要补充的?” 李承乾见状神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老师此次前往青州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怕那些世家被逼到绝路上会狗急跳墙!” 魏徵闻言满不在乎:“太子多虑了,我再怎么说也是当朝国公,此行更是代表著天子的顏面,谁敢对我动手?” 李承乾急忙开口:“老师万不可大意!自古皇权不下乡,说的便是世家豪强! 百姓愚昧,他们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老师此行抬高粮价,百姓只会认为朝廷不顾他们死活,到时候说不好恐怕会掀起一场动乱! 世家无需亲自动手,只要煽动百姓,挑拨民意,百姓自然会变成他们手中的利刃!” 说到这里,李承乾无奈嘆息... 你可以永远相信人民的力量,但千万別指望人民的智商! 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而此时,魏徵仔细琢磨著李承乾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 回过神来后,魏徵开口问道: “陛下准我带三千府兵,有先斩后奏之权,如果有百姓动乱,弹压即可!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李承乾轻笑一声,开口解释道:“老师您別忘了前朝是怎么亡的! 百姓都快要饿死了,不得不揭竿而起,可既然都快饿死了,哪里还有力气造反?没有甲冑,他们是怎么打败了前朝军队? 说到底,那些起义军的粮草兵械还不都是世家资助的吗?就连我大唐在建立之前都接受过太原王氏和陇西李氏的资助! 既然世家资助过一次百姓造反,那老师怎知他们不会资助第二次?” 李承乾言罢,魏徵神色凝重,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长出一口气,看向李承乾的目光充满了希冀。 “太子殿下,既然你能看出这一点,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吧?” 李承乾頷首,淡淡开口道:“曾有圣人说过,所谓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的少少的! 分化敌人,拉拢一批,然后再打压一批,统一战线!如此困难便能迎刃而解! 本宫以为,老师不如將此法运用到青州賑灾中,一定能事半功倍!” 魏徵闻言眼前一亮,细细品味过后更是將这番话奉为圭皋! “妙啊!如此真知灼见,出自哪位先贤?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 第38章 賑灾粮里掺沙子?丧尽天良! 李承乾没有回应,不过对於魏徵的反应,他早有预料。 也不怪魏徵惊嘆,伟人的理论精妙绝伦,不管放到哪里都是实用的! 一念至此,李承乾缓缓开口:“老师此去青州賑灾,抬高粮价期间一定要让灾民吃饱,而且一定要让灾民看到朝廷不缺粮食! 如此一来,只要粮价影响不到百姓,賑灾粮也实实在在到了他们手里,那他们就不会受人蛊惑! 届时如果还有闹事者,那就说明他们不是真正的灾民! 老师可以趁机煽动百姓,就说这些人闹事影响到了官府放粮,百姓为此又要忍飢挨饿! 到时候甚至不用府兵动手,光靠灾民都能將闹事者撕碎!” 魏徵似有所悟:“这便是拉拢分化的手段吗? 只是...如何才能保证賑灾粮能发到百姓手里? 以往朝廷賑灾不力,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总有人鱼目混珠,混进灾民里领取賑灾粮! 朝廷挤出来的粮食是有限的,这些人拿走了本该属於灾民的粮食,这就导致许多灾民没有得到朝廷的救济...” 李承乾轻笑一声,淡然开口:“这有何难?往賑灾粮里掺把沙子不就是了?” 魏徵闻言,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难以置信的看向李承乾,声音颤抖: “这...这怎么行?賑灾粮里掺沙子?太子殿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李承乾见状无奈解释道:“老师莫急,往賑灾粮里掺沙子这事好处可多著呢!” 魏徵嘴角一抽,好处?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能有好处? 他倒要听听,太子能说出什么来! 只听李承乾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老师,你想啊,灾民都快饿死了,哪还管粮食里有没有沙子? 可那些混水摸鱼的,一见沙子,自然就不肯吃了。这样,不就轻易把假灾民给筛出来了? 再者说,往賑灾粮里掺点沙子,也能让百姓明白朝廷的粮食来之不易,感恩之余还能对粮食更加珍惜! 更何况灾民长期忍飢挨饿,不宜大量进食,而粮食里有了沙子,他们便能细嚼慢咽,不至於因为积食丟了性命! 不仅如此,这个办法还能防止官员层层贪污! 这样一看,老师你觉得我这个法子是不是一举多得啊?” 魏徵听罢神色复杂,权衡利弊后也不得不承认,这办法的確精妙... “殿下此法虽然离经叛道,但事急从权下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李承乾微微一笑,隨后继续说道:“这只是賑灾的第一步,等灾民修养几天恢復了力气,老师便可安排以工代賑的事宜了!” 提到以工代賑,魏徵来了兴趣。 “太子殿下这以工代賑的计策真是神来之笔!解决了灾民生计的同时还能兼顾灾后重建! 既免去了百姓的徭役,也能为朝廷节省不少开支啊!” 讚嘆过后,魏徵又提出了心中疑问: “只是不知,这以工代賑一事,太子殿下还有没有补充?” 李承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倒是没什么好补充的,老师只需要注意,等粮食充足后,给灾民的工钱全换成粮食就行!” 魏徵一愣,接著很快就反应过来,等各地粮商涌入青州后,粮食就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对於当地灾民来说,这些粮食反而比银钱更加重要! “嘶~太子殿下这是连环套啊!” 李承乾挑眉,而后继续开口:“其实除了堤坝外,府衙、馆驛、官仓,乃至於百姓自己的房屋,老师都可以將其纳入以工代賑的范畴! 这样一来,青州也能更快的恢復元气!” 魏徵一一记下,隨后问道:“除此之外,殿下还有要交待的嘛?” 李承乾沉思片刻后,开口补充道: “除了这些,灾后防疫也是重中之重!自古以来大灾以后必有大疫! 老师到了青州可千万要严加防范!” 魏徵闻言一嘆:“瘟疫岂是人力可挡?听天由命吧!” 李承乾摇摇头,胸有成竹道:“这瘟疫来源无非就那么几种,只要掐灭了源头,就不会滋生瘟疫! 本宫有几条建议,希望老师到了青州后,能够带领府兵严格执行! 第一,灾民居住的地方一定要保持乾净,如厕的地方要和居住的地方分开,而且一定要远离水源! 第二,大水褪去后,肯定不少动物尸体,一定要及时清理! 第三,在各处撒上石灰粉与雄黄粉!必要时可以准备些艾草点燃,消毒的同时还能驱虫! 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饮水一定要烧开,不要吝嗇柴火!病从口入,所以生水千万不能喝! 只要做到了以上几点,基本上就不会有大面积瘟疫发生!” 魏徵听罢连连点头,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多了几分讚赏。 若是太子登基,会不会比陛下做的更好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开口:“殿下所言条理清晰,真知灼见,青州若能解此难,太子殿下功不可没啊!” 李承乾轻轻摆手,嘴角掛著一丝苦笑:“老师过誉了,我所做这一切,不过是希望能辞去这太子之位,得个自在罢了。” 说到这里,李承乾不由得咬著牙道: “父皇曾说,只要我提出能够解决青州难题的办法,他什么赏赐都能答应... 可结果呢?他不讲武德!不光不答应我辞去太子之位,就连最基本的赏赐都没有! 老师你给评评理,他身为大唐天子,本该金口玉言,结果却出尔反尔! 你说说他像话吗他?” 魏徵嘴角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殿下,这种事以后就別我说了,你们父子俩的事儿,我可插不得手!” 李承乾眼睛一瞪,难以置信道:“老师!那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要帮我的!” 哪知魏徵闻言,一本正经的装傻充愣,耍起了无赖: “殿下莫要胡言,老臣年老昏,我眼瞎,我耳聋!我岁数大了记不清楚! 总之那天的事,我一概不知!” ………… 第39章 早该走了,是殿下你来迟了 李承乾见状又好气又好笑:“那日老师可是拍著胸脯保证,要助我一臂之力,如今怎么装起糊涂来了?” 魏徵轻嘆一声,神色郑重:“这事谁都能帮殿下,唯独我不行!” 李承乾一脸疑惑,不禁好奇问道:“这是为何?” 只见魏徵闻言,眼神中充满了回忆之色。“自武德九年至今,被我魏徵弹劾过的人数不胜数,但他们基本都下了大狱! 就算侥倖从大狱里出来的,最次也是流放千里! 太子殿下確定想试试吗?” 李承乾闻言一愣,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眾所周知,有史以来值得信赖的四个人分別是——段王爷、柯震恶、常交叉以及郑国公魏徵! 段王爷就不用多说了,当年但凡他点个头,玄慈方丈就是说破大天也没人信虚竹是他儿子! 至於柯镇恶嘛...杨过说什么也不信自己父亲是恶人,直到从柯震恶嘴里说出来他才死了心。 常交叉更是正的发邪,要是让他带著邪剑仙去天界,人是上午走的,邪剑仙就是下午没的! 魏徵还好,说你有罪,当天你就得进天牢! 这四个人的话没人不信! 这个,就叫做口碑! 他李承乾只是想辞职,不是想被双规啊! 想到这里,李承乾嘴角一抽:“那还是算了,不过是辞去太子之位罢了,这等小事不劳老师费心...” 魏徵笑了笑,眼角皱纹更深了几分,他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老臣此去青州賑灾,恐怕数月之內难以返回。殿下身在东宫,定要时刻提醒自己谨言慎行。 切莫因一时衝动,惹怒了陛下! 这宫墙之內,步步皆是心机,言语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復啊!” 李承乾闻言鼻子一酸,隨即咧开一个笑脸:“放心吧,我有分寸!” 说罢,沉默片刻后又问道:“老师这是要动身了吗?这么急?” 魏徵指了指床榻上的包袱,而后道:“早该走了,是殿下你来迟了。” “是我来迟了吗?”李承乾喃喃自语。 他没由来的感觉有些心悸,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 魏徵背起行李正要动身,抬头却见李承乾愣神,摇头轻笑一声道: “殿下发什么楞?走吧,老臣陪殿下走一段,就当殿下送过老臣了。” 李承乾木然点头,亦步亦趋跟著魏徵走出了魏府大门。 时值隅中,坊间人声鼎沸,两旁小贩摆摊叫卖,百姓络绎不绝。 二人穿过坊市,一路向城外走去。 魏徵看著沿途忙碌生计的百姓,不由感嘆:“天下百姓最容易满足,他们所求不过是能饱饭,穿暖衣罢了... 若有一天,殿下能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那种日子,一定会被称作圣君!” 李承乾满脸诧异:“老师觉得我能做到?” 魏徵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望著李承乾。“以前的殿下做不到,但现在的殿下,说不准! 或许殿下真的能让这片天下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李承乾怔了怔,隨后郑重点头:“我会的!承乾不敢保证天下大同,但今日我李承乾立誓! 有朝一日,我李承乾会让大唐不再有一人死於饥寒!” 魏徵闻言一笑,言语间轻鬆不少。 “能让百姓都吃的饱饭,这就已经是了不得的盛世了!真想看到那一天啊!” 李承乾微笑道:“老师你就看著吧,那一天不远了!” 魏徵不语,抬头看著李承乾怔怔出神。 遥想当年,太子天资聪颖,辅国有道,满朝文武都觉得太子会成为文景一般的贤君... 可惜一场意外,太子坠马后性情大变,自长孙皇后病逝,太子更是自暴自弃。 这些年太子心里的苦,他都看在眼里,或许只有他才能理解,身为太子却被胞弟步步紧逼的感觉有多难受... 当年隱太子不就是这样吗? 如今太子总算是恢復了睿智,甚至更胜从前了! 这让他很是欣慰。 念及於此,魏徵看向李承乾的目光多了几分柔和。 “殿下请回吧,老臣要上路了! 之后的路殿下要靠自己走,老臣便不陪殿下了。” 说罢,魏徵转头踏上了城门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 看著魏徵的背影,李承乾总觉得有些怪异... 见马车驶远,来不及细想,他连忙高声道:“此去青州,老师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魏徵伸手挥了挥。待走远后,才从马车上探出身子,看向城门口的李承乾... “老天眷顾,大唐后继有人!可恨我这把老骨头不能再任凭殿下驱使... 青州...那便让老臣用最后的时间为殿下扫清阻碍吧!” …… 魏徵走后,李承乾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恍惚中竟再次回到了魏府。 却不想正巧看到裴氏与魏叔玉跪伏在院中,太监王德手持圣諭,口中高呼: “门下召曰:朕闻婚姻者,人伦之始,风化之基。故先王重之,所以合二姓之好,崇宗祀之敬也。 朕之爱女衡山郡公主,幼承庭训,婉娩有仪,柔顺表质,淑惠含章。今已及笄,当择良配。 魏氏叔玉,乃郑国公魏徵之长子,器宇轩昂,才德兼备,克绍箕裘,誉满乡閭。其父魏徵,忠言直諫,匡弼朕躬,有大功於社稷。 朕嘉其父子之贤,特赐衡山郡公主与魏叔玉为婚。愿尔二人宜室宜家,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永谐伉儷之好。共承宗庙之重,以蕃王室,以惠黎元。 礼部其择良辰吉日,备礼成婚,勿违朕意。” 轰~ 李承乾脑中一片空白! 他终於记起自己忽略了什么! 贞观十七年,魏徵病重,太宗文皇帝赐婚新城公主於魏叔玉。 同年,魏徵病逝! 想到这里,李承乾脸色骤变,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猛然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向城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阻止魏徵前往青州! 可仅凭双腿又怎能追得上马车?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承乾转头奔向皇宫,他要找李世民请一道旨意。 一道让魏徵回头的旨意! ………… 第40章 青霉素研製成功 李承乾一路狂奔至宫內,毫不停歇的直衝进太极殿。 李世民正批阅奏章,见李承乾神色慌张的跑进来,当即问道:“承乾,你有何事?竟然如此慌张?” 李承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儿臣恳请即刻召回魏徵!” 李世民一愣,疑惑问道:“魏徵此时已经在去往青州的路上了吧?好端端的召他回来干什么?” 李承乾抬头,眼中满是恳求:“儿臣没有求过父皇什么,今天只求您能召回老师!” 李世民闻言神色凝重,皱眉道:“朕可以答应你,但承乾,你需要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承乾闻言愣了愣,对啊!他有什么理由让李世民召回魏徵? 说魏徵病入膏肓,快要死了吗? 李世民会相信吗? 想到这里,李承乾急得满头大汗! 眼看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承乾再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开口道: “郑国公他此去青州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父皇要是不想没了这块能让您知对错的镜子,就赶快下旨召回他吧!” 话落,李承乾抬头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闻言瞳孔骤缩,霍然起身! “你说什么?可是有人要加害玄成?” 李承乾连忙摇头,神色焦急中带著几分无奈:“不,父皇误会了,並非有人意图加害郑国公。 儿臣只是担心郑国公年老体衰,经不起这一路上的顛簸劳顿!” 李世民顿时没好气道:“圣旨已下,岂能出尔反尔?再者说,元月时魏徵曾经病重,但经太医诊治,身体已无大碍了!区区顛簸还能要人命不成?” 李承乾瞬间抓住了重点! 元月时魏徵曾经病重! 原有歷史上,魏徵就是病逝於正月十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魏徵活到了现在,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魏徵究竟得了什么病症! 一念至此,李承乾开口道:“父皇,不知当时太医诊断郑国公患了何病?” 李世民皱著眉回忆道:“应当是肺痈!此病本是药石无医,却不知郑国公如何挺了下来...” 肺痈! 李承乾顿时瞭然! 肺痈就是肺炎,病情有反覆是正常的,每次反覆都会加重病情! 所以这一次,魏徵恐怕... 不!只要他把青霉素做出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李承乾来不及多说,风风火火的往殿外跑去! 他要回东宫,儘早將青霉素製作出来! 李世民见李承乾冒冒失失跑了出去,心中不由好奇,思量片刻后跟了上去。 他要看看太子到底要干什么! …… 东宫 李承乾急匆匆跑回来,进门第一件是就是查看前些天备好的霉菌。 幸运的是霉菌成功发酵了! 他激动的找出一块丝绸,小心翼翼地將其浸入煮沸的清水中。 消过毒后,他捞出丝绸,待其放凉后將其覆盖在霉菌之上,小心翼翼地挤压、过滤。 李世民刚踏入东宫,就见李承乾正全神贯注的摆弄著丝绸。 这让他不由皱眉,心中疑惑更甚:“承乾,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李世民的声音,李承乾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望向门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愣了愣神后,李承乾解释道:“我在做一种可救天下万民的良药!此药不仅能治郑国公的肺痈,还能救治大多数疫病!” 李世民闻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信。 “承乾,你莫不是在戏弄於朕?你这些东西能治病?” 说著他伸手就要拿起来仔细看看,李承乾见状连忙拍开李世民伸来的手... “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此药名为青霉素,乃是从霉菌中提取,对许多病症有奇效,请您相信儿臣!” 李世民嘴角一抽,刚刚太子做了什么? 好像是把他的手给拍开了? 逆子!真是逆子! “你又未曾读过医书,做哪门子的药?简直是胡闹!” 李承乾手上动作並没有停下,一边用木炭吸附霉菌,一边张口就来: “父皇怎知我没看过?自母亲走后,我就常常在想,要是能有一种药能治好母亲的病该多好! 於是我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医书,终於让我找到了这味神药!” 果然,听了这番话,李世民眼眶微红,感动不已。 他缓缓靠近,目光落在李承乾那忙碌的背影上... 心中暗自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他也要支持太子的这份心意! 李承乾功夫没有理会李世民,只是自顾自的忙碌著。 皇天不负有心人! 很快,李承乾就提取出了第一份青霉素溶液! “哈哈哈!成了!我成了!!!” 李世民见李承乾如此激动,脸上也不由得浮现起了笑容。 他轻咳一声,试探性地问道:“承乾,你这……青霉素当真能用?要不,我们先找个死囚试一试?” 李承乾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如此再好不过了!如果可以,最好是找一个皮肤溃烂,发烧高热的死囚!” 李世民笑了笑,隨后吩咐下去,按李承乾的要求找一个死囚。 很快,一个皮开肉绽,浑身散发著恶臭的死囚被带了过来。 伤口的溃烂,让他发起了高烧,只见其脸色潮红,眼神迷离。 几个侍卫架著他,靠在木柱上。 李承乾见状,迫不及待的命人將青霉素溶液餵到死囚口中。 死囚艰难地咽下,喉咙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异常清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李世民和李承乾人期待的目光中,死囚的脸色潮红渐渐褪去,原本迷离的眼神也恢復了几分清明。 不多时,他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不敢置信。 李世民见状激动万分,他猛地起身,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他亲眼见证了这个死囚从面如死灰,再到现在渐渐恢復生气! 如此手段真是起死回生啊! 想到这里,李世民回头望向李承乾,嘴角颤抖,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承乾!想不到你真的做到了!” 李承乾闻言嘴角上扬,喃喃道: “有了这东西,老师你总算是有救了!” ………… 第41章 大唐第一土匪 李承乾暗自思衬,这青霉素本就针对细菌感染有奇效,再加上古人没有服用过抗生素... 所以魏徵的肺痈应该能治好! 只可惜魏徵已经奉旨前往青州,再下詔让他回来也不现实。 为今之计,只有指派太医带著青霉素去往魏徵身边,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他连忙看向李世民。 “父皇,我这就多制一些,您回头快马加鞭给郑国公送去,只要按时服药,应当能保住郑国公性命!” 李世民面色一肃,郑重点头,虽然他不相信魏徵病入膏肓,但凡事总有万一,有了这等神药,再怎么说也是一种保障! 毕竟他也不想失去这么一个敢於直言劝諫的重臣! “承乾你放手做,朕这就下旨,等你制好神药,就派太医带著神药一同去郑国公身边!” 李承乾闻言放心了不少,当即开始继续製备剩余的青霉素。 他深知时间紧迫,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一旁的李世民此刻正好奇的打量著角落里的瓶瓶罐罐。 现在东宫的宫女太监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怎么能把盐放在太子寢宫? 这事也怪他,他已经很久没来东宫看望太子了。 或许所有人都认为太子失宠,所以这些宫女太监才敢如此懈怠吧? 想到这里,李世民愧疚感涌上心头。 看著沉浸在製药中的太子,李世民不忍打扰,於是径直走向角落。 他准备亲手將这些瓶瓶罐罐搬出去。 他要让东宫上下都看清楚,他的太子没有失宠! 只是等李世民走到近前,却不由自主的被雪白的盐吸引。 他忍不住伸手蘸起一点放到眼前仔细观察。 “好白!比雪都白!这么好的盐,朕怎么从来没见过?” 说著,李世民忍不住送入口中,他要尝尝,如此雪白的盐和他平时吃的有什么区別! “呸~彼其娘之!咸死朕了!” 只见李世民整张脸皱成了一团,正企图通过吐口水来缓解口中的咸味... 那操作和程咬金二人简直如出一辙... 李承乾被动静吸引,循声看去,刚好看到这一幕... “啊这...父皇你要是饿了,东宫也有点心!干嘛非要和咸盐过不去?” 李世民背对著李承乾的身影一僵,隨后缓缓转过身来。 “逆子!这么好的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先想著朕!” 李承乾嘴角一抽,真不愧是大唐第一土匪! 不管有啥好东西,但凡让他看到,准跑不了! “不就几罐子盐吗?回头父皇搬走就是了,反正这东西我也不缺。” 李世民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太子言语中的不对。 “你说什么?如此好的精盐你不缺?” 李承乾隨手將刚制好的一批青霉素放放到一边,而后走到李世民身旁拿起一罐精盐塞到他手中。 “这盐是昨天刚制的,父皇想要就拿去吧,没了我在制就行。” 李世民闻言吃了一惊,疑惑开口: “这盐你也会制?可东宫名下一没盐井,二没盐池,你这盐是怎么制来的?” 李承乾撇了撇嘴,一脸淡定开口道: “这盐是用毒盐矿制的,便宜,量大,要多少有多少!” “嘎?” 李世民瞳孔一缩,颤抖著手指著李承乾:“逆子!你想篡位说一声就是了,朕又不是捨不得这皇位,你又何必加害於我!” 李承乾闻言哭笑不得,连忙开口解释道:“父皇你误会了,我要是篡位的话,咱们父子俩必然是玄武门相见! 怎么可能用下毒这种骯脏的手段呢? 这毒盐矿经过我特殊处理,已无毒了,不仅產量高,成本还低! 我已经联合鄂国公和鲁国公准备专门做这私盐生意呢!” 李世民得知这精盐无毒,顿时鬆了口气,隨后瞬间反应过来吹鬍子瞪眼道: “你还玄武门?回头朕就把那拆了!省得你整天惦记! 还想做私盐生意?你身为一国太子怎么与民爭利?趁早给朕断了这个心思!” 听了这话,李承乾一点都不著急,只听淡淡开口:“可惜了,本来还想给父皇你分两成利呢,嘖,这一天能赚上万贯的生意看来是做不成咯!” 李世民一听能日赚万贯,眼睛瞬间亮了,咳嗽两声正色道:“咳咳,私盐之事虽不合规矩,但念在你一片孝心,朕就勉为其难听听你的想法。 不过,两成太少,朕要四成,而且此事需得暗中进行,不可声张,以免朝臣非议。” 李承乾一脸不屑,咋那么大脸呢? 张口就是四成?合著我就白忙活唄? “那不行,就两成!我也不能白忙活呀!再说了,还得分一成给户部填充国库呢!” 说罢,李承乾寸步不让的看著李世民,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 李世民一听还要给户部一成,顿时就急了:“给户部做什么?那国库不也是朕的银子?不行,户部那一成也得给朕!” 李承乾无奈解释道:“不同於官盐,我这精盐產量极高,一旦流入市场,必將打破世家的垄断! 到时候百姓也能吃的上便宜的精盐,父皇你觉得世家会答应吗? 分户部一成利,那就是有了朝廷入股,既能让利於百姓,又能藉此打压世家,岂不是一举两得?” 李世民闻言沉吟片刻后道:“你这精盐准备定价多少?” 李承乾微微一笑:“我打算定价十文一斤,让百姓都能吃的起这雪白的精盐!” 李世民闻言一惊,十文一斤! 这价格比官盐还低三倍! “官盐三十文一斤都是赔本买卖,你这十文一斤还能赚到钱吗?” 李承乾自信满满,淡然开口道: “当然能赚!没人要的毒盐,经过我的办法炮製后,摇身一变就成了能食用的精盐,其中成本最多的不过就是人工罢了! 可我大唐最不缺的就是人工! 就算一个人一天只能制二百斤盐出来,给他三百文工钱,再拋去成本都能净赚一贯了! 如此四捨五入下来,这十文一斤,起码能有一多半的赚头!” ………… 第42章 父子谈心 李世民闻言一喜,他掰著指头算了算,感觉自己的內库终於要充盈起来了! 看著李世民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李承乾一脸嫌弃。 不就是一点小钱吗?至於激动成这样? “父皇,我这药也制好了,你看是不是先派人给郑国公送去?” 李世民猛地一拍脑门,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唤来一名宫人,语速飞快道: “速去太医院,著太医令带著此药快马追上郑国公! 令他好生诊治,若郑国公肺痈復发,即刻让其服下此药!” 李承乾急忙补充:“此药迅猛,每日分做三次清水送服即可,不出半旬便有好转!太医也可以酌情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一同服用!” 李世民点点头:“按太子说的传,去吧!” 宫人不敢怠慢,顾不得礼仪,三步並作两步朝宫外跑去。 目送宫人走远后,李承乾心中巨石落下了一半。 事已至此,该做的他都做了! 至於这青霉素能不能救得回魏徵... 听天由命吧! 见李承乾面露担忧,李世民不禁有些吃味。 臭小子!对朕都没有这么关心! “哼,放心吧,太医令师从妙应真人,得了真传!有他在,郑国公应当无恙!” 李承乾闻言一愣,太医令竟然是妙应真人的徒弟? 那他岂不是知道妙应真人在哪? 想到这里,他迫不及待的开口: “等太医令回来,父皇可否让其寻一寻妙应真人啊?” 李世民眉头皱起,疑惑的上下打量著李承乾。 “怎的?不想当太子想学医?” 李承乾嘴角抽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儿臣只是有事想请妙应真人相助...” 李世民眼中带著几分探究: “妙应真人居无定所,哪有那么好寻?你有什么事非要找他不可?” 李承乾低头看了眼微瘸的右腿,长嘆一声:“我想试试有了这药,再加上妙应真人的医术能不能治好腿疾...” 李世民闻言有些激动! 太子这腿自从坠马后久治不愈,换了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 原本他已经放弃了,只是一条瘸腿而已,除了形象不怎么好,其他也不影响太子將来继位。 只是后来,长孙皇后离世,太子因此性情大变。 渐渐的,太子这条瘸腿也就让他看著心烦了... 现在好了,太子变了个样! 不再像以前一样阴晴不定,有了储君的风度。 就是整天想辞位搞得他有些头疼... 如今有了这神药,再加上妙应真人那起死回生的医术,说不准还真能把太子的腿治好! 一个身体健全的太子,更加符合做他天可汗的继任者! 想到这里,李世民当即拍板: “高明你放心,就算翻遍天涯海角,这妙应真人朕也给你寻来!” 李承乾闻言看向李世民,见其眼中慈爱不似作假,他的心也不由软了几分。 “父皇,你就真没想过让青雀来做这个太子吗?” 李世民闻言一愣,隨后目光深邃道: “青雀虽有些才名,但正如你所言,他和世家走的太近了! 高明,你乃朕和你母后的嫡长子,自幼聪颖!在朕心中,太子之位,一直都非你莫属!” 李承乾闻言冷笑一声:“这话我可不信!別忘了,先前父皇你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那眼神我永远忘不掉!” 李世民一怔,正欲开口,却见李承乾摆了摆手。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我只希望寻得妙应真人,等治好腿疾后,请父皇答应我一件事!” 李世民不用想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於是当即拒绝道:“不行!朕知道你心有怨气,但这太子之位不是你想辞就能辞去的! 不论怎么说,这太子你当定了,等朕哪天撒手人寰,这大唐唯有交到你手上朕才放心!” 李承乾闻言脾气上头,一脸叛逆。 “这太子的位置我还就不要了!大不了等你殯天后,我再把皇位让出去!” 听到这话,李世民呼吸一滯,一口闷气压在胸口,半晌才缓了过来... 只听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声音沙哑道: “高明!父皇知道错了!除了不当太子,別的事你儘管提,朕都答应你!你原谅父皇可好?” 李承乾诧异回头,却对上了李世民那双眼泛红的眼睛... 那眼神里充满了悔恨与疲惫,看的他心里一颤,下意识避开目光。 “这...这可是你说的,不辞太子也行,那你让我节制天下兵马!” “好!”李世民一口答应! 李承乾浑身一颤,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隨口一说,李世民却答应的如此乾脆! “父皇...你...” 李世民摆手打断:“只要你能原谅父皇,让你节制天下兵马又如何?” 李承乾愕然,隨后陷入了沉默... 见其不语,李世民开口道: “高明,以前是我错了,我以为你懦弱无刚,不堪大用,所以我对你失望了... 可正是因为以前的你让朕充满期望,朕才会失望! 现在我才知道,你才是一眾皇子里最像我的儿子! 你没有辜负我,更没有辜负你母后,你一直都是我李世民的骄傲。 玄武门那天晚上,朕是为了你才向你大伯拔剑的啊!” 李承乾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世民。 李世民见状也没有多说,他决定留给太子一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 “你想节制天下兵马,朕不反对。 但这兵权不是一道圣旨,更不是一块虎符! 你要让军卒归心,让將士心甘情愿为你用命,这些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 朕会先给你五千兵马任你统领。 等这些军士正真成为独属於你的军队时,朕自然会把天下兵马都交给你来节制!” 说罢,李世民转身向门外走去,快到门口时又停住了脚步。 “高明,朕年纪大了,尉迟说的对,朕是时候该考虑颐养天年了! 不管你想与不想,这大唐终归要交付到你手上,你也是时候为自己物色几个辅国之臣了!” 话落,李世民不给李承乾反应的机会,快步走出了东宫。 ………… 第43章 总归是太子一番心意... 看著李世民走远,李承乾不由得怔怔出神。 没想到李世民竟然真的愿意给他节制天下兵马的权力... 难道以前误会李世民了? 李承乾仔细回想著李世民说的话,良久,他才猛然醒悟! 对啊! 兵权不是圣旨更不是虎符! 天下兵马只认李世民,那因为他是天策上將,整个大唐都是他打下来的! 所以他自信,自信即使將天下兵马交给別人来节制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地位! 只要他一句话,天下兵马还是会为他效命... “嘶~合著让我感动了大半天,到头来还是画饼唄? 不过好歹还给了五千兵马,加上左右卫率那三千人也不算少了...” 想到这里,李承乾迫不及待就想去看看属於他的军队! 只是可惜李世民只是口头答应,还没下圣旨呢... 不过,这也不妨碍李承乾憧憬美好的未来。 “项羽带著八千江东子弟就能推翻暴秦。霍去病带八千人能马踏匈奴王庭! “八千人啊!真不少了,这要是训练好了足够我做许多事!” 一念至此李承乾乐呵呵的笑出了声。 这时,苏婉端著一碗汤药缓缓走来,见到李承乾傻笑,一时有些诧异!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李承乾回过神来下意识说道:“没什么,就是高兴!婉儿你...” 话刚说了一半,李承乾便注意到了她手上端著的汤药... “这...本宫忽然想起来,本宫与鄂国公他们有要事相商!本宫就先走了...咳咳先走了!” 说著,李承乾拔腿就跑,逃也似的离开了东宫... 苏婉见状一脸哀怨,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怀上皇嗣啊! 不过很快她就展顏一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殿下晚上不回宫!” …… 蓝田大营 魏徵深思熟虑后决定来此调集府兵。 原因无他,这里有太子的左右卫率! 手持圣諭的他,理论上可以调集除了千牛卫和玄甲军之外的任何一支府兵。 於是,他决定带著太子的卫率去往青州,让这三千人见见血!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得知他要调集太子卫率时,侯君集说什么也不肯放人... “潞国公这是何意?你可看清楚,此乃陛下圣諭!” 侯君集闻言轻笑一声:“太子卫率负责太子安危,不可轻动!郑国公还是另悬一支劲旅吧!” 魏徵嘴角一抽,负责太子安危? 你侯君集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来的? 太子在东宫,长安城里! 千牛卫层层把守,安全的不得了! 轮得著这三千人来负责太子安全? 想到这里,魏徵无奈开口:“潞国公,你就不要抗旨了!你我都是太子党,这三千人你就放心交给我。 他们不见血,永远成不了太子的助力!” 听了魏徵的话,侯君集足足呆愣了五秒! 太子党?你魏徵是太子党? 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太子背著我偷摸干了什么? 回过神来后,侯君集下意识觉得魏徵是在诈他! “郑国公莫要说笑!谁是太子党?我等都是朝臣,可不兴结党啊!” 魏徵似笑非笑的看著侯君集。 那表情摆明了就是在说:装!我就看著你装! 侯君集被魏徵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乾脆抄起案上的兵书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魏徵也不急躁,反正圣旨在手,侯君集迟早得把这三千人交出来!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二人保持著沉默,谁都不开口。 忽然,营外一道马蹄声传来,打破了二人间诡异的气氛。 “奉陛下圣諭,传太子手令!著郑国公暂停行程休养一日,由太医诊治后再动身!” 侯君集眉头紧锁,一脸茫然地將目光转向魏徵。 魏徵也是一脸错愕,眼神中满是不解。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从对方那里知道点什么,可看著对方那比自己还茫然的眼神,二人不约而同的嘴角一抽... 这时,太医令带著两个金吾卫掀开了营帐走了进来... 魏徵不明所以的问道:“孟太医,这是为何啊?” 孟太医也不回话,伸手抓起魏徵手腕就诊治了起来... 魏徵见状眼皮一跳,心道: 陛下该不会是从太医这里得知他病入膏肓,所以派人来带他回去吧? 这可不行! 青州那烂摊子还等著他去收拾呢! 想到这里,魏徵急忙抽回胳膊,开口说道:“不劳太医令费心,老夫这身体老夫自己清楚! 还请太医令转告陛下,就说魏徵这把老骨头还能做事!请陛下放心!” 孟太医抬头看向魏徵,见其面色灰暗,口唇发紺,当即確定魏徵肺痈的確是復发了! “郑国公不必忧心,肺痈此症虽不能根治,但仔细调理还是有希望保住性命的!” 魏徵苦笑一声,这种安慰人的话,他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已经麻木了... “太医令不必安慰在下,生死有命,老夫活到这把年纪已经知足了!” 一旁的侯君集闻言,看向魏徵的目光也是不由得有些敬佩! 听这意思,郑国公已经时日无多了,即便这样都要为百姓请命,替陛下分忧... 念及於此,侯君集忍不住对孟太医开口说道:“孟太医,听说你师从妙应真人,想必一定有办法救治郑国公吧?” 孟詵摇了摇头:“如果是家师在此,或许会有办法,在下学艺不精... 不过,太子殿下专门为郑国公制出了一种神药,据宫里人说能使人起死回生... 这药,太子和陛下让我带来了!” 说著,孟太医从身后药箱中取出一只竹筒,又按照宫人嘱咐,找来清水,將竹筒內的青霉素溶液化入水中... “事到如今,死马当活马医吧! 郑国公放心服用便是,若有异常,在下定尽全力救治!” 魏徵闻言愣了愣,太子制的神药? 太子怎知我病重?还特意为我製药? 还有,太子他懂岐黄之术吗? 罢了,总归是太子一番心意... 一念至此,魏徵端起瓷碗一饮而尽! ………… 第44章 你何时成了太子党? “且慢...” 侯君集张了张嘴,他刚刚想阻止来著,奈何魏徵动作太快了,他还没反应过来魏徵就干了... “郑国公你糊涂啊!太子何时懂医术了?这东西別要了你命啊!” 魏徵摆摆手,淡定开口: “无妨!难得太子记掛老夫,况且太子殿下绝不会无的放矢! 老夫相信太子殿下!” 孟太医这时忽然说道:“两位不必担心,太子此药针对风热外邪颇有奇效!” 侯君集好奇问道:“哦?太医令何出此言?” 孟太医一边收拾著药箱一边不紧不慢开口道:“陛下曾命死囚试药,那死囚身染外邪,皮肤溃烂,浑身高热已经命不久矣! 但其服下此药后,不过盏茶时间便又有了生机! 依我看来,此药即使不能根治肺痈,最起码也能减轻病症。” 顿了顿后,孟太医看向魏徵道: “稍待片刻后,在下再为郑国公诊治一番便知结果了!” 魏徵闻言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侯君集更是激动万分,要是这药真有如此神奇...那他们以后行军打仗,就不用害怕受伤后染上外邪活活等死了! …… 很快,在眾人煎熬的等待中,一个时辰过去了。 隨著时间的流逝,魏徵感觉胸口那股憋闷感逐渐消散,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他抬手抚上胸口,那里不再是先前那般疼痛难忍,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鬆感。 侯君集看著魏徵面色有了红润感,迫不及待的问道:“太医令,你快看看,郑国公他这是不是好了?” 孟太医闻言点点头,隨后搭上魏徵的手腕,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郑国公症状的確缓解了不少,脉象较之前相比平稳有力,性命无忧了! 只是这病根却尚未拔除。 不过,郑国公无需忧虑,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只要之后按时服药,悉心调养,再有数日,想必你便能恢復个七七八八。” 魏徵闻言眼眶泛红,激动不已! 原本他已经做好死在青州的准备了... 现在竟然有机会治癒,那他就不用死了! 能活著谁不愿意活著啊! 想到这里,他更加感激李承乾了... “太子殿下...如此恩情,我魏徵无以为报! 青州...那老夫就拿青州给殿下送一份大礼吧!” 说著,魏徵转头看向侯君集,擼起衣袖一拍桌子:“赶紧的!左右卫率三千人,老夫带他们去青州练练兵!” 侯君集猛不丁被魏徵此举嚇了一跳! 缓了口气后,没好气开口道:“著什么急?陛下口諭可是叫你休养一日! 这左右卫率我就是给你,你敢抗旨带走吗?” 魏徵闻言砸吧砸吧嘴,隨后又看向孟太医:“太医令,陛下本意是叫老夫治病对吧?现在老夫病好了,是不是可以...” 孟詵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说道:“应当是可以动身? 不过郑国公莫急,太子殿下还叫我多给你开些固本培元的药方! 咱们不如趁著军营方便,把这汤药煮了,这汤药没几个时辰可熬不好!” 魏徵闻言无奈的点了点头,隨即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熬药了... 孟太医也很识趣,他明白这两位国公一定有要事相商,於是提起药箱便走出了营帐。 待其走后,侯君集眯起眼睛看向魏徵。 “郑国公,你何时成了太子党? 魏徵轻笑一声:“那你又是何时归附太子门下的?” 侯君集眼神闪烁,没有回话。 只听魏徵敲打道:“我知道你有野心,国公之位满足不了你,所以你想搏一搏,跟在太子身边得个从龙之功。我说的可对?” 侯君集沉默片刻,忽地一笑:“郑国公慧眼如炬! 我身为武將,想要荫妻蔽子,就只能求沙场建功!若是天下无战事,想要加官进爵...难啊!” 魏徵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后道:“我不管你怎么想,如今的太子有圣君之相!你若想更进一步,便安心辅佐! 如果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贞观一朝可不缺武將!” 侯君集闻言顿时哈哈大笑:“郑国公多虑了!要是太子没有心思,我又能做些什么? 既然你我同为太子门下,那往后定当同心协力辅佐太子!还望郑国公多多指教啊!” 魏徵点点头,紧接著开口道:“如此甚好,那左右卫率我便带去青州了!” “不可!” 侯君集一口回绝,隨后解释道: “太子麾下能动用的只有这三千人!你全都带走,万一有点什么事,太子岂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吗?” 魏徵皱眉道:“陛下如今对太子极其信重!能出什么事? 再者说长安城內有数万金吾卫,你这三千人能做什么?” 侯君集压低声音:“即使如你所言,陛下信重太子,但朝中局势复杂,暗流涌动,不得不防! 太子麾下亲信太少,一旦有变,这三千人便是太子的依仗! 你我身为太子门下,自当为太子分忧解难,而非添乱!” 说罢,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魏徵! 魏徵闻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纠结片刻后又道:“那你给我一千人,你留下两千以防不测! 总得有人去见见血,不然这三千兵卒难当大用!” 这次侯君集没有急著拒绝,经过深思熟虑过后才咬牙说道: “我再给你五百!我麾下还有八百亲卒,再加上一半卫率,必要时足够了! 但是!那一千五百兵卒你要全须全尾的给我带回来! 太子麾下武备经不起损耗!” 魏徵笑著点了点头:“此去青州,我会让这一千五百人蜕变成可战之师!到时候,一定一个不少的全给你带回来!” 侯君集想了想,开口道:“你此行去青州,虽然只是賑灾,但也要防备民变,还缺一位军中主將! 这样吧,我再给你一封信,你到了青州后,可持此信去见一人,他自会助你!” 魏徵接过密信,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潞国公口中此人,可是苏定方?” ………… 第45章 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啊! 侯君集轻笑一声,並没有否认:“此人乃是大才,只因时运不济,才屈居青州。 若能得其助力,青州之事,便十拿九稳了!” 魏徵微微頷首。 “到了青州,我一定拜访此人!” “唉!”侯君集嘆息一声,隨后又道:“太子麾下兵马太少了!想做点什么都捉襟见肘... 什么时候陛下才能多给太子一些人啊!” “报!” 侯君集话音刚落,就见帐外传令兵急匆匆步入大帐,单膝跪地。 “启稟將军,陛下从金吾卫中调了五千老卒充入太子卫率! 现在正在他们大营里等將军安排营帐呢!” 侯君集闻言一愣...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太子殿下也是好起来了! 自从他因高昌的事被陛下责罚,来到这蓝田大营已经快一年了! 这蓝田大营说是大营,实际上除了太子卫率外,再也没有其他军队驻扎了! 一年以来,不算他自己的八百亲兵,就只能操练太子那三千卫率了... 他这右卫大將军当的真憋屈! 现在好了!五千人! 还是从金吾卫里挑选出来的老卒! 什么是老卒?战场上杀出来的就是老卒! 这些老卒不说身经百战,最起码也见过大阵仗,战事一起不会慌乱! 有了这五千人,今后太子说话更能挺直腰杆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这里,侯君集压下心中激动,吩咐道:“传我將令,各中郎將进帐议事,各级校尉约束兵卒稍待,再令军需校尉安排营帐!” 传令兵领命,正要下去传令,却被魏徵拦了下来... “潞国公且慢,现在兵卒这么多,再给老夫一些人,凑够三千怎么样?” 侯君集嘴角一抽,人还没捂热乎呢,魏徵就张嘴开始要了... “也罢,先前左右卫率那三千人,郑国公一併带走吧!” 魏徵闻言心满意足,亲眼盯著侯君集写下军令后,当即告辞: “既如此,那老夫便动身了!” 说罢,他走出帐外坐上马车,迫不及待的就要带这三千卫率赶往青州... 侯君集见状愣了又愣,他总觉得魏徵好像是落下了什么... 与此同时,孟太医终於熬好了汤药! 只是等他端著药锅子进入营帐后,整个人都蒙了... 郑国公呢?我那么大一个郑国公呢? 而侯君集见到孟詵后也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把你给落下了...你快些追!此时他应该还没出大营!” 孟太医嘴角一抽,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道: “郑国公!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啊!” …… 李承乾並不知道,李世民答应他的五千人已经到了蓝田大营。 此时的他刚从东宫里逃出来,劫后余生的他决定却尉迟敬德府上躲躲。 一来他腰酸腿软,实在是怕了那补药! 二来嘛... “也不知道那毒盐矿拿下了没有!” 这般想著,李承乾很快便来到了鄂国公府。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程咬金的大嗓门: “直娘贼!三千贯一座荒山,他可真敢要价! 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嘛!俺程咬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儿!” 李承乾心头一震,三千贯一座荒山? 他急忙踏入府中,只见程咬金一脸的怒不可遏,而尉迟敬德正在一旁安抚他。 “鲁国公,何事如此愤怒?”李承乾问道。 二人闻声看来,见太子竟然来了府上,皆是一愣。 尉迟敬德连忙起身迎了上去,拱手行礼道:“太子殿下怎会有空来此?” 程咬金也愣了一下,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 李承乾摆摆手,开口道:“本宫是来看看採购盐矿的事情怎么样了。 方才在门口听到鲁国公怒气冲冲,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提起这个程咬金就来气,只见他气呼呼地一拍桌子,而后说道: “殿下不知,昨日我二人兴冲冲地去了城外物色毒盐矿。 见到几处合適的都在荒山上,那荒山四周荒凉得很! 本想著咱们一鼓作气,连那荒山一併拿下,也好省些事儿。 谁承想,回城后一打听,那荒山的主人竟是个铁公鸡,一张嘴就要三千贯一座! 直娘贼,他怎不去抢!” 李承乾闻言,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问道: “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连你这国公的面子都不给?” 尉迟敬德苦笑著摇头道:“殿下不可! 那荒山主人,名唤苏勖,是文学馆中魏王的幕僚。 那括地誌就是此人辅佐魏王编写的! 此事背后,恐怕牵涉甚广,魏王亦有可能参与其中。 想那苏勖,平日里与魏王交往甚密,此番出售荒山,若非魏王授意,他又怎敢如此大胆?” 李承乾闻言顿时就来了兴趣! “李泰的人?有意思!” 见李承乾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程咬金瞬间慌了神。 “殿下冷静!冷静啊!大不了俺老程再去城外寻几个毒盐矿! 他这荒山咱不买了!” 哪知李承乾却摇了摇头。 “买!怎么不买?看来我这胞弟是缺钱了呀!” 尉迟敬德和程咬金面面相覷。 太子这是又有什么想法了? 李承乾微微一笑:“不管我这胞弟是怎么想的,这荒山买下来咱们绝对不亏! 再者说,这荒山本就无用,我不信有人买,他能忍住不卖! 等到时候后咱们盐铺日进斗金,我看他后不后悔!” 二人想了想,確实是这个道理。 尉迟敬德缓缓点头,赞同道: “殿下所言极是,这荒山他既然愿意开价,那就说明他想出手! 到时候咱们再杀杀价,应当能拿下来!” 程咬金也挠头憨笑道:“还是太子殿下想的周到,俺老程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对尉迟敬德说道:“既然如此,鄂国公著人把这个苏勖请来吧!本宫亲自谈! 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不给本宫面子!” 尉迟敬德领命,隨即吩咐下人速去请那苏勖。 ………… 第46章 苏勖:必须坑太子一把! 永兴坊,苏府。 苏勖此刻正发愁怎么造成魏王李泰交代给他的任务。 那几座荒山...真的不好卖啊! 说来也怪他自己立功心切,不想被萧德言比下去,这才出了这么个餿主意... “唉!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这荒山一不能种地,二不能採矿...哪怕山上长几棵树也行啊! 要是有片林子,好歹还能砍了卖柴火...” 想到这里,苏勖有些懊恼。 “早知道不开那么高价了!好不容易有人要,便宜卖给他多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此荒山居然都有人愿意买。 也不知那鲁国公二人怎么想的...” 正当苏勖懊悔自己开价太高时,却见下人急匆匆的走进来通传道: “老爷,鄂国公府派人前来,说有要事相商,请您即刻前往。” 苏勖闻言一愣,心中暗自揣测: 鄂国公找他?难道说这荒山一事,还有转机? 要是这两位国公真心想要,那他这次便再便宜一些! 荒山嘛,能卖出去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苏勖连忙起身,简单整理了下衣襟,快步走出正堂。 “来人备轿!去鄂国公府!” …… 不多时,苏勖便走进了鄂国公府的前厅。刚进门一抬头,便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李承乾... “嘶~太子?” 苏勖震惊不已,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太子在这里! 顾不上猜测原由,苏勖擦了擦额头冷汗,急忙行礼: “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万福金安!” 李承乾闻言一乐,这人怪会说话嘞! “起来吧,本宫有话问你。” 听闻此言,苏勖起身低头站在堂中,目光却不由在李承乾身上打转,似乎在揣测这位太子的用意。 只见李承乾缓缓开口道:“苏先生,听说你竟然敢把一座荒山卖出三千贯的价钱! 说说吧,本宫想听听,你这荒山究竟有何珍贵之处,竟值三千贯!” 苏勖闻言这才回过味来。 合著这荒山是太子要买啊! 你早说啊,你早说我还敢开高价吗? 一念至此,苏勖连忙解释: “殿下误会了!那荒山並无特殊之处,微臣一时糊涂,才妄自开了高价! 本意是想看看买家是不是诚心想买,岂料惊动了殿下!微臣愿意低价转手,只求殿下不要怪罪。” 李承乾眉头一挑,想了想后说道: “那这样,本宫也不欺负你!我开个价,一千贯一座山头怎么样?” “这...殿下容我想想。” 说著,苏勖心中盘算了起来。 反正卖谁也是卖! 这荒山屁用没有,卖出去还能给魏王换点银钱。 更何况还是卖给太子! 太子嘛!不坑白不坑! 如此一来还能顺水推舟,卖太子个人情。 这样看来,此事一举两得啊! 念及於此,苏勖很快便开口道:“回殿下,这一千贯还是太少了... 这样吧,微臣手中还有三座这样的荒山,一併算作五千贯如何?” 李承乾闻言暗自思衬:五千贯三座荒山吗? 听起来还不错! 正当他想开口答应时,却听程咬金站出来打断道:“殿下不可!他那三座荒山里,有一座是石炭山! 那山上都是石炭,不能种地,而且此物有毒,寻常百姓就是冻死也不敢用其取暖! 这样一座山买来无用啊!” 听到此话,李承乾眼前一亮! 石炭?那不就是煤矿吗? 听这意思还是露天的,开採起来不知道有多方便! 別人怕这玩意儿有毒,他不怕啊! 想到这里,李承乾连忙摆手道:“无妨,要的就是这种荒山,五千贯就五千贯吧! 鲁国公,你这就派人和这位苏先生去府衙办个转让文书吧!” 程咬金闻言急了,这石炭山可不兴买啊!这不是纯上当受骗吗? 只是正当他想开口时,尉迟敬德踩了他一脚,並示意他看向太子。 程咬金愣了愣,抬头发现李承乾正给他疯狂使眼色... “这...好吧!老臣这就去安排!” 说罢,程咬金回头瞪了苏勖一眼。 “还愣著干什么?去府衙办文书吧!那五千贯回头给你送去!” 苏勖有些为难,支支吾吾道: “这...在下以为,还是银货两讫比较好...” 程咬金虎目一瞪,怒道:“五千贯?你当这是大白菜呢,说拿就能拿出来?老夫不得筹措筹措?莫非你还怕老夫赖帐不成?” 说著,他用力拍了拍身旁的木桌,震得茶盏叮咚作响,茶水都溅出了几滴。 苏勖被这一喝,嚇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在...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程咬金却不理他,继续说道:“再者说,五千贯,便是用车拉也得拉上好几车,你区区一人,难道还能带得走?” 苏勖闻言只得作罢,老老实实答应下来,跟著鄂国公府上官家,去府衙交换文书地契了... 待其走后,程咬金才问道:“老黑,你刚刚踩我作甚?还有殿下,那石炭山你买来做什么?” 李承乾笑而不语。 尉迟敬德则是开口说道:“你怎么这么笨?殿下要买那自然是有殿下的道理! 你难道忘了?那毒盐矿也有毒,在殿下手中不照样变废为宝? 你怎知殿下没有將毒石炭变废为宝的手段?” 程咬金闻言这才想通其中关节,满脸期待的看向李承乾。 “太子殿下,这石炭也能变成能用的好碳吗?” 李承乾点点头,卖了个关子说道: “这个没什么难的,回头你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而后继续道: “现在盐矿有了,盐铺准备好没有? 要是一切就绪,二位这就开始招工吧!早一日將盐制出来,我等也好早日发財啊!”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难掩兴奋之色! 只听尉迟敬德说道:“盐铺早就备好了!只是不知这精盐做出来后,殿下要定价几何?” 李承乾轻笑一声:“既然要卖,那就卖便宜些!反正成本低,不用担心亏本! 不如叫寻常百姓都能吃的起! 依本宫所见,就定价十文一斤吧” ………… 第47章 我堂堂太子,你叫我去借钱?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一愣,卖这么便宜吗? 两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惊愕。 程咬金粗獷的眉宇间拧成一团,声音洪亮如钟:“十文一斤?殿下,这价格比市面上的粗盐还低啊! 咱们这可是精盐,如此贱卖,岂不是亏了?” 李承乾摇头解释:“別和市面上的价格比,咱们成本不高,卖十文一斤就已经很赚了! 百姓得了实惠,肯定会爭相购买,到时候时財源滚滚,你还怕没钱赚吗?” 程咬金闻言掰著指头算了算。 五千贯买来三座荒山,按十文钱一斤算,要卖十万斤盐才能回本! 就这还没算上铺子、工钱等杂七杂八的出项... 算明白后,他不由问道:“殿下,刚才俺老程算了算,要是按十文钱一斤卖,起码得有十几万斤才能回本! 这不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李承乾轻笑一声:“鲁国公多虑了,咱们这精盐又便宜又好,等铺子一开张说不准一天就能卖出去几万斤,用不了多了就能回本了!” 这时尉迟敬德提醒道:“殿下可別忘了,这长安城才多少人?就算百姓都来铺子里买,那一天也卖不了多少啊!” 李承乾挑眉,意味深长的开口:“鄂国公,你猜这十文钱一斤的精盐一出,谁最著急呢?” 尉迟敬德沉吟道:“莫非是那些世家手下的盐商?” 李承乾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错,精盐贱卖,盐商们的暴利將被大大削弱,他们肯定会坐不住! 你说到时候,他们是会选择降价和咱们打价格战还是大批购买咱们的精盐呢?” 尉迟敬德和程咬金对视一眼,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如果他们是盐商,肯定不相信有人能低成本制出这么多盐! 他们一定会觉得这是有人屯了不少精盐故意捣乱! 只要將这精盐尽数吃下,到时候盐价卖多少,还是他们说了算!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等那些盐商大批购入咱们的精盐,本殿下自有妙计让他们血本无归! 到时候咱们不仅赚了钱,还能让百姓都吃得起便宜实惠的精盐,彻底打破世家对盐业的垄断!” 尉迟敬德目露精光,仿佛看到了开元通宝源源不断的流入自己口袋! 程咬金更是猛地一拍大腿笑道:“哈哈,殿下此计甚妙!早看那群世家子弟不顺眼了!” 李承乾闻言眉头一挑,隨后又道:“先別高兴的太早,八字还没一撇呢。当务之急是赶紧招工! 还有这製盐的器具也要叫工匠抓紧时间赶製!” 尉迟敬德拍著胸脯道: “殿下放心,那製盐的器具我老早就令人日夜赶製好了,保管误不了事! 只是这招工嘛……就不必了吧? 万一这製盐的法子泄露出去,被那些世家知道了,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说著,他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李承乾闻言並不在意,只听他解释道:“招工之事势在必行。咱们不仅要招,还要大张旗鼓地招! 至於这製盐之法...泄露了也没什么! 本宫的目的除了赚钱,更重要的就是让天下百姓都能吃到便宜的精盐! 这製盐方法本宫还巴不得要公开呢! 只要咱们抓住先机狠赚一笔,之后这法子泄露了就泄露了吧!”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听后,眼中闪过敬佩之色,不约而同道: “太子殿下高义!天下百姓有福了啊!” 李承乾摇头笑了笑,而后叮嘱道: “招工的时候,工钱一定要给足,不能亏了前来做工的百姓! 每人每日至少二百文吧!还得管两顿饱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工!” 程咬金闻言一脸苦色,撮著牙子,一脸肉疼。 “殿下啊,您这心善是好,可这开销也忒大了些! 俺老程不是心疼那俩钱,实在是最近手头紧啊! 朝廷上那次募捐,俺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现在您这又让招工,管吃管住还给高工钱,这不是要俺老程的命嘛! 这钱,俺老程怕是真的掏不起了!” 说著,他还假装抹了把眼泪,那滑稽的模样,让一旁的尉迟敬德忍不住憋笑。 李承乾嘴角一抽,差点忘了这茬! “那鄂国公你...” 尉迟敬德见状,连忙也跟著哭起了穷,那张黑脸硬是挤出了几分委屈的神色,双手一摊道: “不是老臣推脱,上次募捐,我也是把能动的银子都动了,家中夫人还跟我闹了好一阵子呢! 现在手里的確没那么多钱啊,殿下您看看,我这兜都快赶上脸乾净了!” 李承乾闻言无奈了,他东宫里也没钱啊!这可怎么办? 这时程咬金嬉皮笑脸道:“陛下不是也有份子吗?殿下你去找陛下要点唄!” 李承乾眼皮一跳,无语的撇了他一眼... 跟李世民要钱?你咋想的? 他不朝你伸手要就不错了! 想到这里,李承乾扶著额头无奈道: “父皇那边就別想了,他还想多要一成份子呢!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钱天上掉下来...” 二人闻言抓了瞎,尉迟敬德默默开口道:“其实咱们现在连买荒山的五千贯都还差一半,我们还指望殿下你从陛下那里要点呢...” 李承乾一呆,怪不得刚刚苏勖要钱,程咬金推三阻四呢! 合著是没钱了? 这不把人家苏勖当小子日过得不错的人整吗? 就说人家是李泰门下,也不能这么逮这人家坑吧! “唉!实在不行,本宫把名下那几个庄子卖了吧...” 听到此话,尉迟敬德急忙说道: “太子殿下,您名下的庄子那可都是陛下御赐,怎能轻易卖掉? 依老臣之见,不如去找赵国公筹措一下,他家底儿可殷实! 再怎么说他也是您亲舅舅,您只要张口,他好意思不给吗? 想当年,长孙皇后在世时,他可是对殿下您疼爱的紧吶!” 李承乾嘴角扯了扯,我堂堂太子,你叫我跑去和大臣借钱? 这像话嘛! 这事你好意思提,我都不好意思干! 更何况...这么多钱,长孙无忌也未必能拿得出来吧? ………… 第48章 娘亲舅大 崇仁坊,赵国公府外。 李承乾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只不过他始终没下定决心进门罢了! 无他,成年人的窘迫就是如此... 正当他踌躇著思考待会儿怎么开口时,却见长孙无忌从带著几个家丁从街角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家丁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门前的李承乾,他急忙扯了扯长孙无忌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老爷,你看那是不是太子殿下?” 长孙无忌闻言,目光顺著家丁所指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太子正在门口转圈... “这...你们都退下,太子来府上的事都给我烂肚子里!” 说罢,长孙无忌走上前去轻咳一声:“咳咳,太子殿下来了怎么不进门?” 李承乾闻声,身躯微微一震,转身之际,脸上已换上了略显僵硬的笑容。 “哈哈,那什么...本宫閒来无事出来转转,没想到走到舅舅府前了... 咳,那啥,我就不打扰舅舅你了,我这就回宫...” 说完,李承乾尷尬的脚趾扣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懂啊!上门借钱这种事儿,脸皮薄的真不好意思开口哇! 长孙无忌则满脸狐疑的盯著李承乾。 看太子神情...这是有事不好意思说? 这般想著,他一把拉住了要走的李承乾。 “太子殿下来都来了,进去坐坐!” 说著,不等李承乾开口,就拉著他往门內走去。 李承乾也只好捂著脸,任凭长孙无忌拉著走进了正厅... 刚一落座,长孙无忌便亲手给李承乾斟了一杯茶水。 “太子先润润嗓子吧,有什么事等会再说,不急!” 李承乾僵硬的点点头,隨后端起茶杯盯著杯子怔怔出神... 这茶汤看著真鲜亮嘿! 长孙无忌见他这副模样也是不由得摇头轻笑。 心想太子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竟让他如此难以启齿?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揶揄道:“太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总不会真是出宫瞎逛,一不小心来到了老夫府上吧?” 李承乾闻言尷尬一笑,隨后一咬牙,支支吾吾的说道: “不怕舅舅笑话,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所以...” 长孙无忌愣了愣。 他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不就是借钱吗? “太子想要多少,儘管提!” 长孙无忌大气开口,说完老神在在的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李承乾见状不好意思说道:“其实也不多,差不多三千贯就够了...” 噗~ 长孙无忌一口茶汤喷了出来... “夺少?三千贯!太子你要起兵造反嘛!” 李承乾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舅舅误会了,误会了! 我只是和鄂国公他们合伙做点生意! 谁曾想,这生意前期投入颇大,我这东拼西凑的,还是差了点本钱... 这才…厚著脸皮来找舅舅...” 长孙无忌更加疑惑了,忍不住问道: “做什么生意要那么多本钱?难不成你们买了座山吗?” 李承乾嘴角一抽,默默点头。 长孙无忌见状顿时沉默了... 良久他才道:“三千贯是吧?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到东宫...” 李承乾激动的抬头看向长孙无忌。 他本以为这么多钱,长孙无忌不会答应呢...还得是亲舅舅啊! 回想这么多年来,只有长孙无忌一个人记掛著原主,时常去东宫看看... 都说娘亲舅大,这句话可一点都不假! “多谢舅舅!不过这钱送到鄂国公府上就行,不必送入东宫! 我怕父皇忍不住给抢了...” 长孙无忌愣了愣,隨后赞同点头。 这的確是陛下能干出来的事! “谢就不必了,只是你可千万不能把心思全都放在做生意上! 你是太子,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 李承乾连忙表示道:“舅舅放心,这生意我都交给他们去做了,不会拋头露面的!” “如此甚好!” 长孙无忌点点头,隨后又道: “我怎么听说你最近跟陛下闹著要辞去太子之位? 太子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承乾闻言嘆了口气。 “唉!我这太子做的累啊!整天提心弔胆,生怕哪天睡醒就身首异处了...”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隨后说道: “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魏王效仿陛下对吗? 不必忧心,魏王他做不出这种事来!他没那个本事! 陛下也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李承乾摸了摸鼻子,尷尬开口: “其实我就是单纯不想干了,天下岂有十八年太子呼?” 长孙无忌闻言愣了愣,而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太子你究竟想干什么,但从玄武门那天起,你就已经註定是太子了! 命中注定的事,你想躲也躲不开! 既然你身为太子,那就该做身为太子该做的事!”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顿了顿,看向李承乾认真道: “马上就是春耕大典了,你要做好准备!我会请奏陛下,交给你来主持大典! 届时你切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作为太子,你应当为万民做表率,这可是收穫民心的好机会!” 李承乾一愣,春耕大典吗? 的確是好机会! 要是在大典上抢了李世民风头,不知道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罢黜太子,贬自己出京呢? 想到这里,李承乾眼前一亮! “舅舅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办好这次的春耕大典!” 长孙无忌嘆了口气,但愿吧! “你已经很久没来舅舅府上了,留下来吃顿饭吧!” 李承乾自无不可,他巴不得晚点回东宫呢! “那承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待会儿咱爷俩好好喝点!” 长孙无忌闻言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自从他那妹子离世后,承乾这孩子就再也没有来看望过他了。 说不伤心是假的!不过他也能理解。 毕竟承乾这孩子命苦啊! 谁叫他生在皇家呢... 念及於此,长孙无忌看向李承乾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承乾啊,今日舅舅就不跟你论君臣了,咱们就当寻常百姓一样如何?” 李承乾靦腆一笑,从善如流道: “都听舅舅的!” ………… 第49章 养不起也得养 酒过三巡,醉意上头的长孙无忌,看著李承乾那清瘦的脸庞渐渐湿了眼眶。 “承乾,这些年委屈吗?” 李承乾默然不语,良久才端起酒杯嬉皮笑脸道:“我从小就锦衣玉食,有什么好委屈的? 比起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百姓,我这日子过的不知道有多舒坦~” 长孙无忌轻嘆一声。 太子长大了,可也跟他不亲了... “这些年...舅舅从没有站出来替你说句话...你怪舅舅吗?” 李承乾闻言笑了笑,抿了口酒水,声音沙哑道:“朝堂之上赵国公需要避嫌,所以身为太子,我不怪你。 朝堂之下,都说娘亲舅大,可我没听你说过一句公道话,所以当外甥的这心里难免有些埋怨!” 长孙无忌苦笑一声,张了张嘴想要替自己辩解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子埋怨他是应该的... 李承乾见状开口安慰:“舅舅不必自责,其实我都明白!这万人之上的身份,是荣华富贵,也是牢笼枷锁... 长安...就像一个囚笼,你我入此??中,逃不脱也挣不开...” 长孙无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想不到太子竟然看的如此透彻! “承乾...陛下他已经对你有所改观,以后你不必担心什么,只要做好身为太子该做的事就好了。” 李承乾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世民这个人啊,极度自信,自信到让別人误以为他很大度! 殊不知这份大度来自於他自信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他权力!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这样的人怎么能允许另一个龙凤和他同处一个时代呢? 即使这个人是他的儿子,是他亲自定下的继承者! 正因如此,有些东西李承乾可以拿出来,但有些东西... 没有离开长安之前,他是不会拿出来的! 至於造反?李承乾从来没想过! 那可是李世民!不论在哪个位面,这个名字都是天命! 唯一能胜过他的,只有时间! 想到这里,李承乾轻笑一声: “我明白的,不该做的不做,该做的按部就班去做。无功无过,中庸之道嘛!可是...我不喜欢!” 长孙无忌闻言瞳孔一缩! 只听李承乾继续说道: “舅舅知道我为何一心想辞去太子之位吗?因为我不甘心! 我被困在长安了...人人都羡慕我这个位子。可谁又知道在这个位子上,我整天小心翼翼谨言慎行? 想说的话不能出口,想做的事不能动手,想去的地方只能在心里想想... 可就是这么一个似牢笼般的位子,竟然还有群狼环伺!只要我有一点错,这群人就会扑上来將我撕碎! 这么多年,我烦了!我累了!” 长孙无忌浑身一颤,急忙开口提醒道:“殿下!你醉了!” “醉了?”李承乾嗤笑。 “那便是醉了吧!” 说著,李承乾腾了腾面前的案几,一头栽了上去... 长孙无忌擦了擦额头冷汗,挥手叫来管家,与其一同將李承乾搀上软轿,送回了东宫... …… 回到东宫后,李承乾瞬间清醒,哪还有半点醉意? 就算他酒量不好,那也不是区区一些低度果酒就能放倒的! “看来...我这舅舅府上也是耳目混杂啊!说两句话就把他嚇成那个样子...” 想到这,李承乾嘖嘖称奇! 这时,侍卫张三捧著一封书信走到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眉头一挑,接过后粗略扫了眼信封,这才知道侯君集传信。 侯君集忽然给我传信干什么? 带著疑惑,李承乾拆开信封,看向其中內容! 第一句话就是让他激动的好消息! 魏徵病情已经好转,不日就能痊癒! 看到这里,李承乾心中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接著往下看,只见侯君集还问他什么时候把魏徵收入了麾下? 李承乾嘴角一抽... 这要是让魏徵知道,非得吐槽几句!哪里是收入麾下啊?分明是坑蒙拐骗! 想到这里,李承乾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去。 “太子殿下,你的东宫六率终於能满编了!陛下从金吾卫中抽调了五千名战场上廝杀出来的老卒! 你什么时候来蓝田大营瞅瞅啊?老臣好歹也是个右卫大將军,不能总乾折冲都尉的活啊!” 看到这里,李承乾一愣。 隨之而来的就是狂喜! 五千人!还是从金吾卫里抽调出来的精兵!关键是还都上过战场! 李世民果然一言九鼎! 说给五千人就给五千人! 想到这里,李承乾美滋滋的向下看去,直接无视了侯君集的诉苦... 没办法,不是他不体恤侯君集。 他手下实在是无人可派了... “殿下啊,这军餉您看什么时候发? 陛下特意交代,以后这东宫六率的粮餉全都交给东宫负责,朝廷就不管了。” 嘎? 看到这里,李承乾彻底傻眼了! 啥玩意? 什么叫朝廷不管了? 东宫六率总共八千人的粮餉,说不管就不管了? 东宫负责?东宫负责个蛋! 他这东宫穷的叮噹响,从哪里搞这八千人的粮餉去? 怪不得李世民这么大方,一下子给五千人。 怕不是养不起了吧? 该不会是知道他这精盐生意能赚不少,所以乾脆让东宫负责这八千人的粮餉。 一来美其名曰说这是太子亲军,该由太子负责! 二来顺带给朝廷减负吧? 想到这里,李承乾只感觉一阵牙疼! 八千人!粮草加军餉,一个月算下来怎么也得三千贯打底! 这不要他老命吗? “罢了!依靠精盐生意,咬咬牙倒也供的起! 大不了再想点別的法子赚钱! 以大唐军队的战斗力来看,这八千军队运用得当的话,足够灭一国了! 养!砸锅卖铁也得养!” 打定主意后,李承乾隨手將书信扔到一旁,隨后双目无神的仰望起了星空... 穷啊!贫穷为何总是环绕著我? 正当他心神鬆懈之际,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 “呦,都这么晚了,太子殿下还知道回宫啊!” 李承乾虎躯一震,要遭! ………… 第50章 管饭还给工钱?还有这好事? 李承乾僵硬著身子,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去。 只见苏婉叉著腰,满脸幽怨... “咳咳,婉儿不要误会,本宫出门是办正经事!” 苏婉轻啐一口,美目瞪了他一眼。 谁管你正不正经!堂堂太子还能去逛青楼不成? 早点怀上皇嗣才是正事! 这般想著,苏婉开口说道: “天色不早了,殿下喝碗滋补汤药,咱们早些歇息吧!” 李承乾脸色一僵,那滋补汤药他是真不想喝啊! “这...汤药就不必了吧?本宫身体一向壮硕,用不著滋补!” 苏婉不语,只是一味盯著他轻笑... 李承乾顿时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虽然我早上扶墙而走! 但你苏婉不也照样下不了床吗? 想罢,李承乾一把抱起苏婉就往寢宫走去... …… 一夜无话... 翌日,李承乾再次扶著宫墙走出了东宫的大门... 看著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李承乾陷入了自我怀疑... 不过才征战四个回合就如此憔悴! 之前某音上不是说人均七次吗? 难道我果真没有此等天赋? 深受打击的李承乾一度认为自己该找太医调理一下... 只是还没等他將此想法付诸实现,就听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 好奇之下,李承乾决定去凑凑热闹,只是没有侍卫开路,就他这小体格子怎么也挤不进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朝身旁老汉问道: “这位老伯,前面那是干啥呢?怎的这么多人?” 老汉听到有人问话有些不耐,本想呵斥,回头却看到李承乾一身锦衣华服,当即换了副脸色。 “贵人有所不知,这是鲁国公府招工呢!每天二百文,还管两顿饭! 大家全都想抢著干! 嘿嘿,就是不知道老头子我能不能轮的上这种好事...” 李承乾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开始招工了,动作还挺快! 看来长孙无忌已经把钱送到了,不然他们也不敢这么大张旗鼓的招工。 钱是英雄胆吶! 一念至此,李承乾再次感嘆起了自己的贫穷... 这时,只听程咬金在台上咧著大嗓门喊道:“大傢伙別著急,慢慢来,咱们这缺人,招的多! 甭管你是有膀子力气的壮小伙,还是洗衣做饭的妇人,咱这都要!” 下方百姓一听顿时炸了锅,妇人也能来做工?他们没有听错吧? 人群中一阵骚动,来凑热闹的妇人们交头接耳,脸上洋溢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一位大娘拽了拽身旁的年轻媳妇:“狗蛋媳妇,你听听,咱也能去赚钱补贴家用了!” 年轻媳妇脸上泛起红晕,既羞涩又兴奋,仿佛看到了生活的新希望。 胆子大的百姓,已经扯开嗓子问了。 “鲁国公,妇人去了干什么?工钱和咱们这齣力气的都一样吗?” 程咬金嘿嘿一笑,开口道:“你说干什么?你指望管你们那两顿饭让俺老程给你做不成?” 眾人闻言鬨笑了起来,直臊的这个发问的汉子脸皮发烫... 这时,程咬金大手一挥,笑声爽朗:“妇人不多招,但只要手脚麻利的,能做饭的!保证让你们能给家里赚些家底儿! 这工钱嘛,虽说比壮小伙少了些,但八十文一天,管饭,两顿,绝不含糊!” 说著,他指了指一旁的粟米。 “瞧瞧,粮食都准备好了,来上工的先管一顿饱饭!以后做工,都是这粟米饭,管饱!想来的,赶紧报名,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眾人闻言更加激动了! 管两顿饭,还是顶饱的粟米饭! 光是管这两顿饭就了不得了,更別说还有两百文工钱! 来上工还先管一顿饱饭! 鲁国公真是活菩萨啊! 很快,人群中一位年近六十的大娘忽地跪倒在地,浑浊的双眼中闪烁著泪光,声音哽咽: “多谢鲁国公大恩大德!我老婆子这把老骨头,也能为家里挣口饭吃了!”说著,她重重地磕了个头。 这一举动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周围的人纷纷跪倒,男女老少,脸上满是感激之情。 程咬金见状,急忙开口道: “哎哟哟,使不得,使不得!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这是折煞俺老程了! 俺就是个粗人,乾的都是力气活,哪受得起这等大礼!” 他扶起那位大娘后,继续开口说道:“你们要谢啊,就谢当今太子殿下! 是他心繫百姓,这才吩咐我等招工,让大伙儿都有活干,有饭吃!俺老程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一眾百姓闻言热泪盈眶,想不到太子在深宫之中还如此掛念他们! 当即就有人转头面向皇宫的方向磕头,其余人紧跟著有样学样。 这一幕直看的李承乾头皮发麻! 这时,眼尖的程咬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后方唯一站著的李承乾。 於是他往前一指,扯著嗓子喊到:“诸位乡亲,瞧瞧这是谁?这便是咱们的太子殿下! 大傢伙儿,还不快谢谢太子殿下的恩德!” 百姓闻言,纷纷抬头,目光中满是热切,口中感激之言更是不绝於耳。 李承乾站在人群中,有些手足无措,嘴角不自然地抽搐著。 这场面,搞得他还怪紧张嘞。 李承乾硬著头皮,挤出几分温和的笑容,开口道: “大家都起来吧,你们做工,管饭给工钱,这是最基本的事,不必如此。 快些去报名做工吧,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 说罢狠狠瞪了程咬金一眼。 百姓闻言这才作罢,感激一番后自觉的排起了长队。 目睹这一切的李承乾非常满意,想必用不了多久盐铺就可以开张了! 也不知道杜荷找工匠找的怎么样,这边盐铺都快开张了,他那边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 一念至此,李承乾给了程咬金一个眼神,隨后转身离去。 程咬金见状,连忙安排府上管家主持招工,而后三步並作两步往李承乾离开的方向赶去。 街角处,李承乾找了个茶摊,静静等待程咬金。 不多时,就见其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殿下,可还有事吩咐?” ………… 第51章 李承乾画大饼 李承乾狠狠瞪了程咬金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存心的?本宫差点下不来台!那场面,让我如何自处?” 程咬金嘿嘿一笑,脸上堆满了諂媚:“殿下息怒,我这不是给殿下积攒威望嘛! 您看那些百姓,对您可是感激涕零,这威望不就自然而然地树立起来了吗?” 李承乾闻言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地契文书都办好了吧?” 程咬金笑道:“殿下放心,已经在府衙那里过了文书,银货两讫了!” 李承乾点点头,隨后开口叮嘱道: “今日先不忙著开工,先带著百姓把工棚搭起来,眼看著马上穀雨了,万一下雨,他们也好有个避雨的地方! 还有,不能喝生水!让他们都给我把水烧开了喝! 如厕更是要远离做工的区域!” 程咬金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一一记了下来。 李承乾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没上心,於是开口道:“回头要是让我瞅见还有人喝生水啥的,本宫拿你是问!”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程咬金闻言忙不迭的点头,表示自己一定监督到位! 见状,李承乾满意点头,程咬金粗中有细,他还是放心的。 “既然这样,这摊子就交给你了,那你多费心,本宫找城阳駙马还有点事。” 程咬金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今天一大早,我刚出家门就见杜荷那小子领著一大帮人急匆匆往东宫去了,殿下没遇到?” 李承乾嘴角一抽,估摸著是他扶著墙走的功夫太久了,等他出来正好没撞上杜荷... 想到这,李承乾脸上浮现出一抹尷尬:“是挺巧的,可能正好错开...” 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回东宫看看,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 程咬金挥挥手:“殿下放心去吧,这边的事,我都会按殿下你的吩咐安排好的。” 李承乾点点头起身便往东宫走去,没一会儿就回到了东宫。 刚踏进大门,就见院中站著几个陌生的面孔。 叫来侍卫问询过后才知道,这些人就是杜荷送来的工匠。 李承乾一边踱步,一边仔细打量著这几个匠人。 这些工匠哪里见过世面? 被当今太子这么盯著,早就浑身打颤了! 见几人这么拘谨,李承乾不由得笑了笑,而后语气轻鬆道: “城阳駙马呢?怎么不见他人?” 其中一个机灵点的匠人闻言,连忙拱手回答:“回殿下,駙马爷把我等送来就走了。 走前駙马爷还嘱咐我们,在这里不能到处走动,免得衝撞了贵人。” 李承乾眉头一挑,面容和煦的指了指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啊?” “回殿下,草民杨双梁,家里人都叫我二柱子。家住城外王家庄。”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二柱子,名字倒是挺接地气。你做匠人几年了?都擅长些什么啊?” 杨双梁恭敬地回答:“草民这是家传手艺,从小就跟著家里做学徒工,只要是木工活都能做!” 李承乾眼前一亮,木工活都能做? 口气不小啊! 敢说这话的,基本都是老把式,此人应当有几把刷子!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本宫需要不少工匠为本宫做事,做的好了本宫会启奏父皇封他个一官半职,你愿不愿意啊?” 杨双梁闻言,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普通匠人,竟能被太子殿下看上眼! 他连忙跪倒在地,声音中带著激动:“小的……小的愿意,多谢殿下赏识!” 李承乾哈哈一笑:“好,那你以后便跟在本宫身边,本宫定不会亏待於你!” 说罢,李承乾目光扫过其余匠人。 “你们也都一样!只要做好本宫交代的事,荣华富贵少不了! 来,別拘著,都介绍一下自己是什么匠人,做了多久。” 眾人听到他们也有机会封官,享受荣华富贵,顿时激动不已! 而且太子看著甚是亲民,於是工匠们慢慢的打开了话匣子。 你一言我一语的介绍起了自己... “殿下,草民李铁柱,打铁十二载,啥铁器都能打!” “俺叫王二狗,瓦匠活干了七八年,房子盖得既结实又漂亮!” …… 听著一眾匠人的话,李承乾心里渐渐有了数。 这批工匠基本都是五年以上的老手艺人,其工种涵盖了木匠、铁匠、泥瓦匠、甚至还有专门做瓷器的匠人! 或许在別人眼里,这些人只是普普通通的匠人。 但在李承乾眼中,这些工匠是妥妥的高级技工啊! 有了这些工匠,他心里许多想法就都能付诸实现了! 想到这里,李承乾看向他们的目光也更加热切。 “好!看来大家都是老匠人啊! 既然你们来本宫麾下做事,本宫绝不会亏待你们! 这样吧,本宫在万年县有一座庄子,你们回头把妻儿老小都接进去,本宫给你们分房分地! 至於这工钱... 每人每月二十贯!要是做出了本宫想要的东西还另有赏赐!” 话音落下,一眾工匠震惊的无以復加,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每人每月二十贯...另有赏赐... 甚至还给分地分房! 这些小眾的字眼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 工匠地位也就比商贩强一些,何时有过这种待遇? 然而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听李承乾继续说道:“当然了,你们谁家的娃娃想读书识字,庄子上就有私塾。要是有天赋出眾的,本宫再请大儒前来授课! 说不准將来你们的孩子还能走上科举,入朝为官呢!” 匠人们闻言,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莫说是科举当官了,只要能读书识字就已经很好了! 杨双梁更是激动得眼眶泛红,他颤抖著声音说:“殿下,您、您这是给了我们这些匠人多大的恩德啊! 草民、草民...” 他哽咽著,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深深地跪拜下去,其他匠人也纷纷效仿,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感激的叩拜声。 ………… 第52章 殿下这是把咱们当死士养啊! 李承乾有些傻眼。 他没想到只是许诺读书识字这么简单的事,对於这些匠人来说,杀伤力却这么大! “起来,快都起来!只要你们做好本宫交代事,这些赏赐又算得了什么?” 李承乾话音未落,就见杨双梁站起身,眼中闪烁著泪光: “殿下宅心仁厚,我等工匠何德何能,得殿下如此看重。 从今往后,殿下但有所需,我等必倾尽全力,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李承乾闻言笑了笑:“可不要如此小看你们自己啊! 少了你们这些匠人,本宫什么事都做不成呦!” 眾人闻言更加感动! 殿下给这么多赏赐,就算是要造反,他们也当誓死追隨!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於是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 “愿为殿下效死命!” 李承乾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就算想表达要认真做事来报答他,也不至於如此夸张吧? 想不通的李承乾迟疑开口:“那倒也不必如此,做好该做的事就行了...” 听到此言,眾人齐刷刷的点了点头,全场动作整齐划一! 李承乾见状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选择了尊重。 “你们在这稍等一会儿,本宫去画几张图纸,你们看看谁能做得出来...” 说罢,他问侍卫要了块木炭,急匆匆的跑进了书房。 待他走后,一眾工匠这才窃窃私语了起来... “殿下给这么多...该不会是想让咱们打造兵器盔甲吧?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多嘴!不该问的別问!殿下怎么说咱们怎么做就是了!” “就是!你也知道殿下给了这么多!掉颗脑袋怎么了?不就是条烂命吗?能给家里换来这么多,值了!” 杨双梁更是一本正经的说道: “没错!殿下给钱给房又给地,还答应给咱屋头的娃读书识字,这不就是把咱们当死士养吗? 我劝你们心里都有点数,想当死士你也得有那个资格! 这年头,像殿下这样对咱们工匠如此看重的可再也没別人了! 这是机会,咱们得把握住!” 眾人闻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 书房內,李承乾正全神贯注的在宣纸上绘製图纸! 身为理工博士,绘製设计图纸是最起码的基本功! 所以此刻他做起事来得心应手! 也幸亏前世他曾经痴迷於古代各种工艺以及冷兵器和热武器的发展。这才让他完整的画出了曲辕犁的结构... “呼~还好没忘乾净!有了这东西,到时候在春耕大典上一定能抢光李世民的风头! 到时候,我就不信他能忍得住不把我赶出长安!” 想到这里,李承乾动力满满! 当即就把马蹄铁和桌椅板凳等其他东西画了出来... 这坐塌和案几他早就受够了! 回头再研究一下卫生纸怎么做,这宣纸对局部地区也太不友好了! 想到这里,李承乾暗自下定决心,造纸术必须改良!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將图纸上的东西全都做出来! 打定主意后,他捲起图纸就要出门。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他就看著黑黢黢的右手陷入了沉思... “我是不是应该先叫他们把铅笔造出来?” 李承乾无奈的摇了摇头,隨便洗了把手后,抱著图纸就走出了房门。 院中,眼尖的杨双梁已经发现了李承乾的身影,连忙提醒道: “殿下出来了!等会殿下说啥咱也別害怕!哪怕是造反咱们也认了!” 眾人闻言面色一肃,身子顿时崩的笔直,像极了出征的將士在等待检阅... 李承乾抱著图纸步入院中,目光扫过一眾工匠,心中只觉得有些怪异。 这些人这么紧张干什么? 没有细想,只见他抽出一张图纸,铺在地上对著人群说道: “咳咳,那个谁,杨...杨双梁!你来看看这东西你能不能做出来?” 杨双梁忐忑上前,说不害怕是假的! 万一太子真的是要打造盔甲准备造反,那他们可就是把脑袋別裤腰上了! 好在隨著距离拉进,他看清了图纸上的內容,顿时鬆了口气... 不过很快他就看出了不对。 “这是耕地的犁?怎么看著哪里怪怪的...” 其他工匠闻言也不害怕了,纷纷好奇的凑了上来。 “这辕怎么是弯的?还这么短!” “让我看看?嘶~这犁能用吗?” 李承乾见状笑著解释: “本宫在之前的基础上做了些改动,你们不管那么多,先做出来看看。怎么样,能行吗?” 杨双梁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 “能做!殿下这图画的细致,一眼就能看明白!给我两个时辰就能搞定。” “不著急,待会儿本宫还有事吩咐,你先等一会儿。” 说罢,李承乾又抽出几张图纸,对其余几个木匠说道:“还有这些桌椅板凳,你们看一下,儘快赶製出来!” 几个木匠闻言,连忙拍著胸脯保: “殿下放心,这些东西简单,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李承乾笑了笑:“既如此抓紧时间动手吧。只要做出来,再加五贯赏钱!” 几人闻言更加激动了,拿起图纸就去一边討论起了从哪下手。 而其余工匠见此情形瞬间坐不住了,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满脸期待的看向李承乾。 “別急,大家都有事做!铁柱,你来看看,这个能不能做。” 说著,李承乾拿起马蹄铁的图纸塞到了铁柱手里。 铁柱接过图纸,快速扫了一眼,隨后咧嘴笑道:“不就是个铁片子嘛!简单! 劳烦殿下给草民寻个打铁的地方,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就能打出来!” 李承乾闻言挑眉,还好这些东西前日就著人准备好了,不然空有工匠没有施展的场所,什么也做不出来! “张三李四,带他去后院,他要缺人,你们就打打下手!” 张三李四二人领命,带著铁柱就往后院走去。 见几人走远,李承乾又开口问道: “哪位会打铁锅?”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听过陶锅、石锅,就是从没听说过铁锅啊! ………… 第53章 苏勖邀功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瘦高的铁匠,开口道:“殿下,这铁何等金贵,怎会有人拿来打成铁锅呢? 不过若是殿下想要,草民倒是可以试试!” 李承乾愣了愣,这年头还没人开始用铁锅吗? “那你便试试吧!我这有两份图纸,你按我这图纸分別打两口锅来!” 铁匠接过图纸看了两眼,第一份图纸倒是没什么,不过是底子浅了一些,锅口敞开了些,还带个把而已! 只是这第二份图纸就奇怪了! 怎么看著像是个小烟筒外面围了一圈围墙...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只听李承乾说道:“照著图打便是,本宫自有用处!” 铁匠眉头微蹙,目光在两份图纸间徘徊片刻,终是压下心中好奇,点了点头就往李铁柱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李承乾转头看向其他人说道:“你们就先歇著吧,等本宫有了別的想法再叫你们做!” 眾人闻言略显失望的点了点头,不过叫他们歇著是不可能的! 殿下给这么好的待遇,谁好意思閒著啊? 於是他们自觉的走到有活做的匠人身边打起了下手。 李承乾见状不由感慨! 原来牛马打工人自古就有啊! 牛马累了都知道歇会儿,打工人累了只会给自己点杯瑞幸,然后接著干... 这时,杨双梁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您不是说还有事要吩咐给我吗?” 李承乾挑了挑眉头,斟酌片刻后描述道:“本宫画图时遇到了个难题,毛笔不好作图,木炭又容易脏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用木头把木炭包起来,然后这样就做成了一根笔呢?” 杨双梁闻言明显愣了愣,隨后微不可察的瞅了一眼李承乾发黑的指尖... “用木头把木炭包起来就成了一支笔?这...草民实在没有这个本事啊! 不过殿下为何不用鹅毛作笔呢?只需將鹅毛尖扎出一个小孔,然后將墨汁灌进去,如此就能书写了!” 李承乾一怔,对啊! 他怎么把鹅毛笔给忘了! 嗯?这个杨双梁怎么知道鹅毛笔?难道他也是穿来的? 想罢,李承乾狐疑的看著他问道: “这办法你怎么想到的?” 杨双梁挠了挠头:“草民曾在西市见过西域商人,他们都是用这种笔写字的...” 李承乾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是西域传来的办法啊! “行,我知道了,那你下去吧,把做出来本宫有重赏,等你好消息!” 杨双梁大喜,拱手告辞后兴冲冲地转身离去。 殿下说有重赏,那赏赐一定了不得!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拿到赏赐了! 李承乾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用金钱来调动手下人的积极性,这才是打工人的正確使用方式嘛! …… 武德殿 李泰因为被禁足感到心烦意乱,正躺在塌上享受著宫女的投餵。 这时,却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了苏勖的声音: “魏王殿下,喜事!大喜事啊!” 李泰瞬间直起身子,期待的看向门口。 只见苏勖顶著一张灿烂的笑脸,一路小跑的进了殿內。 “殿下,幸不辱命,那荒山我卖出去了!卖了五千贯,整整五千贯啊!” 李泰猛地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戏謔:“真卖出去了?还真有傻子买?苏先生快说说,你是怎么把这没人要的荒山卖出去的!” 苏勖捋著鬍子高深莫测道:“区区小事,不值一提,老夫不过是凭三寸不烂之舌把这荒山说成了难得的宝山,这才有人愿意大价钱卖去。” 李泰看向苏勖,一脸怀疑。 就算说的天乱坠,那荒山也还是荒山,怎么可能有人信呢? 罢了,能卖出去就不错了,还挑什么理? 念及於此,李泰笑眯眯的开口: “苏先生真不愧是名士,本王早就觉得这文学馆內,唯有苏先生是真正的大才啊!” 苏勖连忙摆手,脸上堆满笑容:“不敢不敢,魏王殿下过誉了,老夫不过是略施小计,雕虫小技罢了。 若非殿下英明决策,將这荒山委託於老夫,老夫哪有此等建功立业的机会?” 李泰闻言笑了笑,而后问道:“这五千贯一座荒山,苏先生卖出去多少啊?” 苏勖脸上笑容一僵。 五千贯一座?你可真敢想! “这...殿下误会了,不是五千贯一座荒山,而是总共卖得五千贯...” 李泰眉头一皱,总共五千贯... “也罢!那荒山能卖出去就极为不易,只是不知苏先生卖出去几座啊?” 苏勖缓缓伸出三只手指,一脸得意道:“这三座都是不生草木的荒山,最是没用,五千贯已经是占了极大的便宜!” 李泰闻言眉头舒展开来,三座连草木都不生的荒山,换五千贯,的確是值了! “苏先生辛苦,这功劳本王记在心里,等回头本王得了父皇赏赐,定会重重奖赏於你!” 苏勖嘴角抽了抽... 本以为事情办成能落个好处,结果你给我来了一句记在心里?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甘心,於是当即开口:“殿下可知,这荒山是卖给谁了?” 李泰不耐烦的撇了他一眼,我管你卖给谁呢? 见李泰面露不悦,苏勖连忙说道: “魏王殿下有所不知,这荒山老夫是卖到了太子手里! 虽然老夫不知太子要这荒山何用,但五千贯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更何况太子与魏王殿下您常常作对,所以老夫便顺势坑了太子一把!” 听到这话,李泰瞬间来了精神! “你是说太子了五千贯卖了三座无用的荒山?” 苏勖点头:“不错!青州受灾,太子不为朝廷分忧,反而如此骄奢淫逸! 相比之下,魏王殿下您慷慨解囊,更加彰显殿下仁义啊!” 李泰闻言眼前一亮! 做事情最怕的就是有人对比! 青州受灾他捐钱,而太子却钱大手大脚,父皇看在眼里,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该有芥蒂了吧? 一念至此,李泰对著苏勖面带笑意道:“苏先生大才!本宫这就带著银钱去见父皇! 这次,多亏先生出谋划策了!” ………… 第54章 李泰的茶言茶语 太极殿內。 李世民正全神贯注的处理政务。 这时却见王德踏著小碎步走到他身边,小声道: “陛下,魏王求见...” “不见!”说罢,李世民头也没抬,继续批阅著奏章。 王德见状只好壮著胆子道: “魏王还带著几辆马车停在殿外。” 李世民闻言来了兴致,抬眼看向门外。“让他进来,朕要看看他又闹什么么蛾子!” 王德领命,隨后传魏王进殿。 李泰在门外早就等不及了,听到通传,迫不及待三两步就进了殿內。 刚进门就开始哭诉:“父皇!儿臣想你,恨不得天天见到父皇,你就解了儿臣的禁足吧!” 李世民脸色一黑,以前他怎么没发现,他这二儿子怎么如此...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再这样,朕再给你加半年禁足!” 李泰一听,哭声戛然而止。 “父皇息怒!其实儿臣这次来找父皇,主要是因为听说青州受灾,所以为父皇分忧,同时也想尽一份身为皇子的责任! 儿臣带来了五千贯,都在殿外! 虽然不多,但这也是儿臣一份心意,希望父皇能够收下...” 李世民闻言眉头渐舒,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小子,竟还藏著这等心思? 他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哼,倒是有些长进!不过这钱你是从哪来的?” 李泰见状,喜滋滋的开口:“儿臣变卖了一些產业才凑出这五千贯。 不过能为父皇分忧,就是再多的產业,儿臣也都能捨弃!” 听到此言,李世民不由得开怀大笑: “哈哈哈,说得好!不愧是朕的儿子,孝顺懂事啊! 既然这样,那禁足便解了吧!” “谢父皇!儿臣这么做都是应该的! 想必太子哥哥捐出的银钱更多,儿臣捐这么点不算什么!” 李泰喜出望外,同时还不忘茶言茶语的拉踩一番。 李世民笑了笑,开口说道:“承乾倒是没有捐什么银钱,不过他提的计策倒是帮了朕大忙!” 李泰佯装不解,问道: “可儿臣听说,朝堂上眾大臣纷纷慷慨解囊,太子哥哥心繫天下,怎么会不捐些银钱为父皇分忧呢?”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皱,提李承乾辩解道:“东宫开销用度紧张,他拿不出银钱也情有可原。” 李泰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道:“可是儿臣听说,太子哥哥了五千贯买了三座荒山呢! 这没用的荒山都捨得买,怎么不捨得捐出些银钱来呢?” 李世民一愣,隨后深深的看了李泰一眼。 话都说到这了,他怎会听不出来他这儿子是给他大哥挖坑呢? “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事不用你瞎操心!” 李泰见状不甘心道:“儿臣来的路上见东宫热闹得很! 太子哥哥不会是又招了一批门客,在宫里排忧解闷吧?” 李世民看著李泰,只觉得一阵陌生! 那张曾经纯真无邪的脸庞,如今却布满了算计与心机... 东宫的热闹,只是路过就能见到吗? 李泰是如何知晓东宫的动作?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感到心累,他开口说道:“青雀啊,太子怎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你不必事事过问! 银钱留下,你回去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理,没空陪你瞎胡闹!” 李泰愣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一抹不甘与困惑。他望著李世民那冰冷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想不通父皇这是怎么了,以前的父皇从来没有这样对他不耐烦过! 一定是太子!是太子夺走了父皇的宠爱! 不能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做些什么来引起父皇注意! 想到这里,李泰压下心中不甘,眼神清澈的看向李世民。 “父皇误会了,儿臣只是把听来的热闹说与父皇解解闷! 父皇不爱听,儿臣就不说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隨后继续开口道:“其实儿臣今天来见父皇还有另外一件事。”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不耐烦的问道: “你还有什么事?” 见李世民失去了耐心,李泰也不打算卖关子了,直接了当的开口: “儿臣打算再著一本书!这本书匯聚歷代农家经典,堪称农学巨著!著成后,可为天下百姓耕作指导!” 李世民闻言有些意外! 青雀又要著书吗?这次还是编撰农学巨著? “不错!这才是吾儿该做的事!有什么需要的儘管提!朕儘量满足你!” 李泰见李世民首肯,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儿臣斗胆,想请父皇为儿臣此书赐名,並亲笔题写序言,以增其光辉!” 李世民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拍案而起:“好!朕就应了你这个请求!待你书成之日,朕不仅要赐名题序,还要昭告天下,让世人皆知我儿之才!” 李泰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谦逊:“儿臣惶恐,此乃儿臣分內之事,怎敢劳烦父皇如此大动干戈?” 李世民摆了摆手,目光深邃:“青雀,你莫要小看了自己,更莫要小看了此书对天下百姓的意义。 朕期待你农学巨著的问世,更期待你为我大唐百姓带来的福祉!” 李泰闻言不由得疑惑,不就是那群贱民土里拋食那点事吗? 值得这般重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可不会傻到说出来,只听他道: “儿臣定当谨记父皇教诲,全心全意將这本书编撰出来!”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放手去做,有什么困难就跟朕说!” 李泰躬身行礼:“儿臣遵命,定不负父皇厚望。” 说完,他转身向殿门走去。 待其走后,李世民才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朕只希望你做一个才华出眾的皇子,而不是做一个治国辅政的储君! 青雀啊!这一点,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良久后,李世民才回过神来。 他走出殿外,抬头看了眼天色。 “青雀说太子又招募了一批门客?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不行,朕得去看看! 免得这小子又闹出什么事来!” 一念至此,李世民瞅准东宫的方向,就快步走了过去。 ………… 第55章 马蹄铁 李承乾正百无聊赖的躺在匠人刚做好的躺椅上晒太阳。 这时,就见铁柱拿著一筐铁片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您看看,这是不是您要的东西?” 李承乾定睛看去,只见那筐中铁片大小均匀,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正是他要的马蹄铁。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隨即对身旁的铁柱说道:“做的不错!本宫决定赏你一头牛!” 铁柱听到太子要赏他一头牛,激动的险些晕过去! 他双手紧紧抓著筐沿,眼眶瞬间湿润,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多……多谢太子殿下!” 话音未落,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李承乾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笑道:“不必如此,你好好干,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其余工匠见此情形,更加卖力了! 那可是一头牛啊! 李承乾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做了事情就该赏! 不给马儿吃草,马儿怎么会跑呢? 说到马,李承乾决定找一匹马来试试这马蹄铁! “来人啊!去御马监找一匹马来!” 不一刻,侍卫就牵著一匹神骏的战马来到了院中。 李承乾走上前,轻轻抚摸著马背,笑道:“今日便来试试这马蹄铁效果如何!” 说著,他命人將马匹架起,命铁柱亲手为这战马钉上马蹄铁。 铁柱双手颤抖,生怕出了差错,但当他看到太子那信任的目光时,心中涌起一股豪情,手法竟渐渐熟练起来。 马蹄铁很快便钉好了,李承乾迫不及待的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那战马如离弦之箭般衝出,马蹄落地却再无往日的沉重之声,反而轻快了许多。 李承乾在马背上,感受著微风拂过脸颊的轻柔,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畅快。 他双腿虽有不便,却凭藉原身精湛的骑术,紧紧夹住马腹,与战马融为一体。 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欢愉,愈发奋勇向前,四蹄翻腾,带起阵阵尘土。 这时,刚走进东宫的李世民,步伐不自觉地放慢,目光被院中奔腾的骏马与马背上英姿勃发的身影紧紧吸引。 自从太子坠马落下腿疾后,就再也没有上过马。 如今再次看到太子纵马,李世民不由得有些出神,眼眶也渐渐变得湿润... 而此时,正架马狂奔的李承乾也注意到了李世民的身影。 这让他心中一愣,疑惑如潮水般涌来,不明白李世民最近怎么老往东宫跑。 突如其来的分神,让他的身体微微一晃,重心瞬间失衡,马背上的他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顛簸甩落。 他一只手本能地死死抓住了韁绳,另一只手则慌乱地在空中挥舞,试图寻回平衡。 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慌乱,步伐一顿,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嘶鸣。 李世民见状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衝上前去,抓住马鞍边缘,稳住了即將失控的战马。 “高明,不要分心,伏低身子抱紧马身,双腿夹紧马腹!” 李承乾连忙照做。 好在这时,受到惊嚇的战马逐渐平静了下来... 李承乾趁机翻身下马,直到这时,周遭一眾侍卫和工匠才恍如从梦中惊醒,纷纷丟下手中的活计,急匆匆地围拢过来。 工匠们更是七嘴八舌地询问著太子的情况。 惊魂未定的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而后,神色复杂的看向正在安抚战马的李世民。 方才李世民那出於本能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那一刻的李世民,心中或许只有对儿子的关切,危难之际,做不得假! 比起这个,更让李承乾怀疑人生的,就是李世民那非人的力量了! 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上去就按住了一头即將发狂的战马! 这你敢信? 似是感受到了李承乾的眼神,李世民三两步走到他跟前,红著眼睛仔细检查了一番。 见没有受伤,这才狠狠瞪了他一眼。 隨后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看著,拿起马鞭就要抽向李承乾! 李承乾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拔腿就跑! 李世民这次没有废话,几步迈出就抓到了他。 隨后手中马鞭就毫不留情的往他屁股上抽去... 逆子!刚刚你在马背上是心高气傲,现在你下来了,我让你生死难料! 李承乾见状惊慌失措,一边挣扎一边求饶:“父皇先別打!这是为何啊?” 李世民没有理会,抄起马鞭狠狠抽了他几下屁股,这才解了气! 隨后將马鞭一扔,这才说道: “逆子!怎么不把你摔死!君子不立危墙,你腿不方便骑什么马? 要是真摔出个好歹来,你叫朕如何向你去世多年的母后交代?” 李承乾捂著屁股,任凭李世民呵斥,一脸的生无可恋... 实在是心態崩了,本以为能躲得过去,没成想三两下就被逮住了.... 原来以前李世民是没有动真格的啊! 真想打他,跑都跑不脱... 见李承乾这么久不说话,李世民有点慌了! 是不是刚刚他下手太重,把太子打出毛病了? 还是说太子受了惊嚇,再被他一打,嚇出癔症了? 念及於此,李世民正欲上前查看。 却见李承乾突然挺直腰板,一脸正色道:“父皇千万別动手,儿臣知错了。” 李世民脸色一黑,他就多余关心! “哼!你就胡闹吧!东宫里是你纵马的地方吗?” 李承乾一脸委屈,眼眶微红,解释道:“儿臣这不是看我大唐缺战马嘛! 战马的来源解决不了,那就只能想別的办法了! 儿臣听说战马的马蹄受了伤后,就不能再当战马了,觉得挺可惜... 我就想,这人可以穿鞋子,马为什么不可以? 於是便做出了马蹄铁,想看看是否能减轻战马马蹄的损伤。 未曾想,竟惊扰了父皇,更让父皇担忧,实乃儿臣之过。” 李世民闻言一愣,眉头微蹙,疑惑道:“给马穿鞋子?亏你想的出来! 不过这马蹄铁又是什么新奇之物?竟能减轻对战马的损伤? 你可不要糊弄朕!” ………… 第56章 李世民:来都来了 李承乾见状,连忙上前几步解释道: “这马蹄铁乃是儿臣研究了数日,隨后命匠人特製,专为保护马蹄而设。 將其钉於马蹄之下,既可减少马蹄与地面的直接摩擦,又能分散马蹄落地时的衝击力,从而减轻战马的损伤。 如此一来,我大唐战马就可以在战场上肆意驰骋,再也不用担心因为损伤了马蹄而失去战马了!” 李世民闻言眼前一亮,追问道: “这马蹄铁真有用吗?” 李承乾指了指一旁的战马:“这战马已经钉上马蹄铁了,父皇一试便知!” 说罢,李承乾引著李世民走向战马,侍卫们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牵来战马。 李世民亲手抚摸过那马蹄铁,触感冰凉而坚实,隨后翻身跃上马背。 隨著一声清脆的鞭响,战马应声而出,蹄声篤篤,却比往常更添了几分稳健。 李世民眉头皱了皱,这样子试不出什么,於是他沉声吩咐道:“去找些石子来铺上,朕要看看这马蹄铁有没有用。” 侍卫们闻言,立刻四散开来,不一会儿,便捧著一堆大小不一的石子匆匆返回。 小心地將石子均匀铺洒在场上。 李世民再次翻身上马,马蹄铁踏过石子路,竟未发出一丝杂乱声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突然,战马前蹄高抬,作势欲跃,侍卫们心下一惊,正欲上前。 却见李世民轻笑一声,轻夹马腹,战马竟在空中轻巧转身,稳稳落地,石子四溅,竟未伤其分毫。 四周一片譁然,李世民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这马蹄铁,竟有如此奇效! 他心中暗自思量,此等良物,若能推广至全军,大唐铁骑,必將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想到这里,他翻身下马,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充满了笑意。 “承乾啊,你今天可是给了朕一个惊喜!就是不知这马蹄铁作价几何?锻造工艺復不复杂啊?” 李承乾笑了笑,不紧不慢的开口: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几颗钉子和一个铁片!隨便找个铁匠都能打出来! 往马蹄上装就更简单了,这马蹄就像咱们人的指甲,直接用钉子钉进去就可以!” 李世民眉头紧皱,如此一来,岂不是说这个马蹄铁没有任何保密的手段? 一旦被周边邻国知道,大唐铁骑的优势就不明显了。 这么一想,这马蹄铁好像也没多大用... 见李世民失望,李承乾瞬间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於是说道: “父皇別看这东西简单,但除了咱们大唐,其他番邦蛮夷根本造不出来!” 李世民闻言疑惑万分,开口问道:“这是为何?” 李承乾开口解释:“父皇可別忘了,这马蹄铁是用铁做的! 番邦根本没有冶铁的技术,他们连铁器都要靠从大唐走私! 父皇你觉得,咱们大唐还用担心这马蹄铁被番邦学去吗?” 李世民闻言恍然大悟! 他这才转过弯儿来,自古以来只有中原王朝掌控著冶铁技术,所以说对外战爭中,往往都是中原王朝取得胜利! 想到这里,李世民觉得这个马蹄铁可太有用了! “不错!你可算是干了点正事!” 李承乾嘴角一抽,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什么叫可算干了点正事? 这时,只听李世民说道: “朕听说你这东宫挺热闹啊! 刚遣散了突厥人,你就又招了一批门客,说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承乾愣了愣,看了眼那批工匠,隨后疑惑道: “父皇,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我只是招了一批工匠而已。 要是没有这批工匠,怎么会造的出来马蹄铁呢?” 李世民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感情李泰口中的太子招揽门客,是这批工匠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什么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太子五千贯买荒山这件事还是值得批评! 想罢,李世民开口冷哼道: “哼!这门客的事算你过关,你再给朕解释解释,你五千贯都干什么了?” 李承乾眼皮一跳,无奈开口: “父皇,你怕不是忘了咱们的精盐生意吧?买矿山不得钱吗?” 李世民一听精盐生意,眉头微松,却仍带疑虑:“买个毒盐矿山怎么能用得了五千贯?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隨后说道:“应该是没有吧,毕竟这几座荒山可都是青雀手下的產业。 我这不是觉得自家人不会坑自家人吗?” 李世民眨了眨眼,合著李泰刚刚送给他的五千贯是从太子这儿拿的呀! “不对,你不是没钱吗?从哪里来的五千贯?” 李承乾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尷尬道:“儿臣確实没钱,所以就去找舅舅借了一些...” 李世民嘴角抽搐! 合著弄了半天,这五千贯左手倒右手都是自家人的... “罢了,回头赚了钱,你再从朕的份子里拿半成出来给辅机吧!” 李承乾点了点头,就算李世民不说,他也会给的。 李世民此时有些好奇的打量著东宫的这些匠人。 “高明啊,你弄这么多匠人来是要做什么? 莫非除了马蹄铁你还弄了其他好东西?不要私藏,拿出来给父皇看看!” 李承乾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了,我还叫他们做了些桌椅板凳和锅具啥的。 都是些提高生活质量的小物件,不值一提!”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来了兴趣。 “哦?提高生活质量的小物件?有意思,多做一份给朕送去!” 李承乾捂脸,他就知道! 这土匪来东宫就没有好事! 他无奈道:“父皇放心,回头我叫他们给您送一份!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父皇你是要回去用膳还是要留在东宫?” 李世民想了想,他已经很久没和太子一起吃过饭了。 今天乾脆就留在东宫,和太子缓和一下关係吧!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也罢,朕来都来了,且看看你这东宫的膳食怎么样!” 李承乾呆愣了一下,他就是客气客气,怎么李世民还真就不客气了? ………… 第57章 朕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李承乾嘴角一抽。 他刚刚就多余问那么一嘴! 不过既然话都说出口了,那只能留李世民在这里吃顿饭了.... 就是不知道,他定製的火锅,铁匠打好了没有... “来人吶,去看看本宫要的锅好了没?” 李承乾话音刚落,侍卫就跑去问话了。 不多时,就见他捧著一口造型奇特的铜锅返回。 李世民愕然间,只见侍卫恭敬呈给了李承乾。 李世民好奇问道:“这是什么锅?怎么看著如此不伦不类?” 李承乾见状笑著解释: “父皇有所不知,儿臣觉得现在的锅具太过单一,这就导致了御厨做饭只能填饱肚子,而做不出什么美味。 所以儿臣便让铁匠用铁打了两口锅,这铁锅受热均匀,可以用油来煸炒! 不像之前只能熬煮,食物的滋味自然就丰富了许多!” 李世民一脸懵逼,炒菜嘛,他也吃过! 虽然不是用著铁锅做的,但的確別有一番风味。 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另一口奇形怪状的锅是用来干什么的! 好在这时,李承乾適时开口道:“至於这另一口锅嘛,是儿臣专门定製用来涮火锅的锅具!” 李世民疑惑不已,看向李承乾问道:“这个火锅又是什么东西?” 李成乾笑了笑,隨后说道: “这个没法解释,但我可以保证绝对美味!等下火锅做好了,父皇就知道了!” 说著,李承乾又叫来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卫领命,抱著火锅就去忙活了! 李世民好奇中还有几分期待,毕竟最近太子老弄一些新奇的东西出来,这个火锅想必是珍饈美味吧! 不多时,侍卫们抬著刚做好的桌椅板凳放到了院中。 隨后端来那奇形怪状的锅放到了桌子上,而后又將各式各样的食材一一摆上桌。 李世民有些不明所以,因为那锅中间的烟筒里放著木炭,外面一圈汤底咕嘟咕嘟冒著泡,热气蒸腾。 雾气和木炭烟火气夹杂在一起,烟雾繚绕间,仿若人间仙境。 这一幕让他不由嘖嘖称奇: “这锅好生怪异,朕还是头一回见往锅里添炭的! 还有这胡床,怎的这般高,快赶上朕的龙椅了!” 李承乾闻言一乐,笑著说道:“这火锅就是这般模样,比起那青铜鼎来说轻便不少。 就是可惜黄铜太贵重了,不然用黄铜做火锅效果会更好! 至於这桌椅嘛...这是我特意改良的,比起胡床要舒適不少,父皇你坐上去试试!” 李世民好奇地缓缓坐上那改良后的椅子,只觉得座垫柔软適中,背部靠著椅背,恰到好处的支撑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他轻轻晃动了几下,椅腿稳固,没有丝毫摇晃,与硬邦邦的胡床和沉闷的坐塌相比,这椅子的確舒適许多! 体验过椅子后,李世民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满桌的美食上。 他被浓郁的香气引得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一下,这火锅的滋味! 这时却听李承乾说道:“父皇莫急,吃这个还得调一份蘸料,不知父皇吃不吃的辣味?” 说著,他轻轻挥手,侍从们立刻捧上几碟精致的调料,有鲜红的茱萸、翠绿的葱、还有各式各样的香料。 李世民望著眼前这些新奇的调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笑道:“这火锅还有这么多讲究?朕倒是都想尝尝。” 李承乾嘴角一抽,隨后亲手调製了一份蘸料,还特意多加了不少茱萸。 就是可惜没有辣椒,不然非得让李世民体验一下,什么叫辣完上头辣下头! 待他將调好的蘸料递到李世民面前后,那浓郁的香气夹杂著丝丝辣意,直衝鼻尖,让李世民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鱼肉,就要来一口! 李承乾嘴角一抽,赶紧拦住,隨后解释道:“这可不是鱼膾,这火锅的吃法,是要把食材在锅子里面涮过才能吃!” 说著,就亲自夹起一块鱼肉放进锅中,轻轻一晃,鱼肉便泛起了诱人的奶白色。 李承乾熟练地用筷子挑起,在特製的蘸料中轻轻一转,再送入口中,闭眼细品,一脸享受。 李世民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急不可耐,学著他的模样,也將鱼肉投入翻滚的锅中。 片刻后,他夹起鱼肉,蘸料,入口,瞬间,麻辣鲜香四味在口腔中爆炸,让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此等美味,竟前所未有!承乾,你这火锅,真乃绝世佳肴!” 言罢,他再次伸出筷子向锅中探去。 李承乾轻轻拍走了李世民手中的筷子,脸上带著几分不满道: “父皇,您想吃就自己涮嘛,干嘛老跟儿臣抢锅里的?这火锅吃的就是自己动手的成就感! 您看,这鱼肉刚下锅就被您夹走了。” 李世民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手中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佯装生气地瞪了李承乾一眼。 见李承乾不为所动,无可奈何的李世民只得自己动手。 从盘中捞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放入锅中涮了涮,又蘸上李承乾调製的特製酱料,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一脸陶醉。 李承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隨即从盘中夹起一片毛肚送入了锅中,七上八下后捞出,蘸过小料送入口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李世民见状,一脸茫然,忙不迭地问道:“这又是什么新奇美食?朕竟从未见过。”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解释道:“此乃牛肚,乃是牛的胃壁,经过精心处理,口感脆嫩,滋味独特,极是美味。 父皇你不妨试试!” 李世民一脸嫌弃,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西能吃。 但架不住李承乾疯狂推荐,终於是按捺不住內心的渴望。 缓缓伸出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毛肚,小心翼翼地放入锅中。 片刻后,他迅速夹起,在蘸料中轻轻一转,隨后送入口中。 咀嚼间,那脆嫩的口感让他眼神瞬间一亮! “嘶~想不到此物竟然如此鲜美!” 感受著身下座椅带来的轻鬆,以及口中的美味,李世民忍不住感慨: 朕以前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 ………… 第58章 太子你可知罪? 辛辣刺激著李世民的味蕾,让他胃口大开,额头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亲自操持著筷子,在琳琅满目的食材间游走,整个人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美食盛宴中,完全忘却了平日的帝王威严。 李承乾见状,也不由得加快了频率。 好不容易吃一顿记忆中的味道,还没等动筷呢,就都快被李世民造完了! 待二人吃饱喝足后,李世民啪的一声放下筷子,隨后指著李承乾鼻子道: “私杀耕牛可是重罪!你可知错?” 李承乾一呆,难以置信的看向李世民.... 放下筷子骂娘,吃饱了骂厨子! 原来你是这种人? “不是...父皇你也吃了啊!” 李世民眉头一挑,得意道: “朕吃了,那又如何?这杀牛有罪,吃牛还有罪吗?” 李承乾也是无语了,他上一次这么无语的时候还是在上一次! 他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想好了说辞:“父皇先別急著给我定罪! 这牛是摔死的,不信你去问鲁国公! 还有,我提前跟父皇报备一下。这以后东宫的牛,都是鲁国公府上摔死的!” 李世民闻言嘴角抽搐。 鲁国公就活该给你背锅唄? “罢了,以后注意一点,这耕牛关係到农耕,杀一头就少一头! 说是国之根本都不为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莫要为了一点口腹之慾,就做出自毁根基的事情!” 李承乾不屑撇嘴,他最烦这种说教了! “父皇所言极是,不过著耕牛既然如此重要,为何不从草原上多抓一些?” 李世民轻轻摇头,目光深邃地望著李承乾,语重心长道: “承乾啊,你身为太子,整日待在宫中,又怎知民间疾苦?你真该去民间走走,看看百姓是如何耕田种地,体会一下他们的辛劳与不易! 將来治国理政,才不会脱离实际,闹出笑话来。” 说罢,他轻嘆一声,解释道: “这草原上的牛,桀驁不驯,野性难除,根本不像咱们大唐的耕牛那般温顺听话。 若是强行驯化,不仅费时费力,还可能伤人伤己,又怎能当得了耕牛呢?” 李承乾闻言恍然大悟,怪不得大唐不得擅杀耕牛呢,原来是这样! 不过这也难不倒他,只听他开口道:“不就是难以驯化吗?这有何难?只需要往牛鼻子上穿个铁环不就好了?” 李世民疑惑不解,眉头紧锁:“这...给牛鼻子穿个铁环就能驯化了?这是什么道理?” 李承乾得意一笑,解释道: “父皇您有所不知,牛鼻子这个地方,肉质较薄,神经又密集,给它穿个铁环,牛一疼就会听话。 而且还可以通过拉动铁环来控制它的方向,时间一长,它自然就习惯了被指挥,变得温顺听话了!” 李世民闻言神色复杂,深深的看了李承乾一眼。 活菩萨他见多了,这活阎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该说不说,这个办法说不准还真有用! 既然耕牛的问题太子能解决,那战马... 想到这里,李世民看向李承乾的目光渐渐变得热切了起来。 “承乾!我大唐不光缺耕牛,更缺战马!你可有办法多搞些战马来?” 李承乾一愣,对李世民更加嫌弃了! 战马这玩意儿,是想搞就能搞出来的吗? “父皇你想多了!咱们大唐又没有合適的养马场,就算弄来战马,你也没地方养啊! 要我说,乾脆就把突厥彻底吞併了得了!到时候战马要多少有多少! 像现在这样子,虽然暂时把他们打服了,但在过个几十上百年,他们又会形成战斗力,到时候我大唐又要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 李世民闻言嘆了口气,他怎会不知道这一点? 但是突厥那块地方吧,不能种地! 要来有什么用? “唉!那突厥就算是吞併了也没什么用,突厥人和我大唐人形同水火,怕他们闹事还得派遣军队驻守! 更何况,草原上的突厥人一到冬天就缺衣少食,要是吞併了,甚至还需要其他州府的赋税来救济他们! 我大唐財政本就紧张,要是再多了这么一个累赘,那咱大唐还怎么过日子?” 李承乾摇了摇头,心中不由感嘆: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 这个时候的人根本不会意识到民族融合的重要性! 还有,不能种地就不是好地方了吗? 草原用来放牧不好吗? “父皇,我有一计,可使我大唐不再缺少战马,更能彻底免除草原之患!” 李世民眼前一亮,急忙追问道: “是何计策?说来听听!”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道: “我有上中下三策!下策可让我大唐不缺战马,中策可使突厥亡族灭种! 这上策则能让草原彻底归心,融入大唐,彻底成为大唐的一部分!” 李世民闻言呼吸急促,这三种结果,不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事情! 想不到太子竟然还能分出三策来! 他急切道:“別卖关子,赶紧说!” 见李世民一副猴急的模样,李承乾也不耽搁,脱口而出道: “先说这下策!我大唐之所以缺少战马,是因为自西晋以来,中原地面上就战乱不断! 长久以来,战马自然就紧缺! 相比之下,那草原本就適合马匹繁衍生存,再加上安安稳稳发展了数百年,可想而知,草原上有多少战马! 我这下策便是开放互市,只要我大唐与草原开放互市,用粮食丝绸等货物换取马匹,我想他们还是很乐意的! 只要互市不关,战马自然源源不断! 毕竟能吃饱,那个部落会冒著生命危险南下打草谷呢?” 李世民闻言连连摇头,否定道: “那草原的確不缺战马,他们也乐意和我大唐互市。 但这办法之前也不是没试过,可他们送来的战马,最多十年就不能再上战场了! 想要自己培育也不可能,这些互市来的要么是母马,要么是阉割过的公马。 根本不给大唐培育战马的机会!” 李承乾笑了笑,开口说道:“所以说这只是下策嘛!” ………… 第59章 阎王见了都得给你让座 李世民迫不及待的催促道:“快说说这上中两策!” 李承乾神秘一笑,缓缓开口: “这中策嘛,分为几步走,这第一步便是高价收购兔肉,儿臣称之为经济战与生態战结合! 父皇可以下旨,用丝绸和茶叶甚至是儿臣刚制的精盐来换草原的兔肉和狼皮! 兔子这玩意儿最大的特点就是能生! 一胎八个都不是事,最关键的是兔子这一胎还没生下来,下一胎就又怀上了! 而且与牛羊吃表面草叶不同,这兔子刨洞,而且还掘根! 只要让草原上的突厥人尝到甜头,他们就会大量饲养兔子。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草原上遍地都是兔子,这些兔子吃光了草,自然就会挤压牛羊的生存空间! 待时机成熟,父皇可下令停止收兔肉,那时,突厥人便不攻自溃了!” 李世民闻言愣了愣隨后开口问道:“你这计策...可是模仿管仲的衡山之谋?这高价收兔肉朕能理解一点,收狼皮用意何在啊?” 李承乾轻笑一声,开口解释道:“是也不是!对付游牧民族可不能照搬衡山之谋! 毕竟游牧民族与我不同,他们不依靠耕种,经济体系比较灵活多样,所以光靠经济战还不行! 这就要再加上生態战了!” 说到这里,李承乾卖了个关子,看向李世民饶有深意的问道: “父皇,你能猜到这生態战,是为了什么吗?” 李世民皱眉,冥思苦想后道:“难道是叫草原寸草不生不成?” 李承乾眼前一亮,大为讚嘆! “不错不错!父皇这脑子就是好,这么快就想到了!”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別插科打諢,继续说你的!” 李承乾訕訕一笑,隨后接著说道: “这游牧民族的经济命脉就是肥沃的水草,所以光靠经济战就想打垮突厥人是不太现实的。 所以这便是我推荐高价收购兔肉和狼皮的原因! 经济上让突厥人依靠兔肉成为经济必需品,在生態上兔子的繁衍又会破坏草原生態环境。 但仅仅依靠兔子还是不够的,所以儿臣才建议父皇高价收购狼皮! 只要突厥人为了狼皮开始大量捕杀浪,失去了这个天敌,无论是兔子还是牛羊马匹,他们的繁衍速度都会大大增加。 长此以往草原上荒漠化就会越来越严重,到了最后这些牛羊甚至没有草可以吃! 没了草就没了牛羊,失去了这些赖以生存的条件,我大唐届时岂不是想怎么拿捏他们就怎么拿捏了吗?” 听完李承乾的话,李世民不由得怔怔出神... 此计好是好,但怎么感觉听上去有点缺德呢?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听李承乾继续说道:“其实这还只是大方向上的战略,往更深处去执行,还有许多要注意的事项! 比如和草原互市的时候,要严格禁止铁器和粮食大批量的流入草原! 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突厥人不是傻子,总有聪明人能看穿咱们的意图,所以不得不防! 再有一个,父皇你还可以派遣小股骑兵去焚烧草场,往水源里投毒。 总之有什么办法就用什么办法!只要咱们不要脸,办法总比困难多!” 李世民闻言嘴角一抽,隨后一言难尽的看向了李承乾。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长歪成了这样。 以前的太子敦厚仁义,怎么如今变得这般恶毒? 就算是阎王见了太子也得让座啊! “此事万万不可!此举有伤天和,未免有些太过残忍了! 高价收购这事儿可以,那投毒和烧草场就算了吧...” 李承乾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隨后咬著牙开口道:“父皇不可有妇人之人吶!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不就是烧草场和投毒吗?汉朝时卫青大將军又不是没有做过!” 李世民闻言,嘴角更加抽搐了! 卫青只是烧个草场投个毒,你这直接给人家把后路都断了! 不让你烧草场那是给你积德啊! 想到这里,李世民目光关切的看向李承乾,开口道:“以后要是身子有什么不適就赶紧说! 唉!朕实在是怕你遭报应啊!” 李承乾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啥意思?怕我遭报应? 这是觉得我这计策丧尽天良了? “不是,父皇你多虑了,比起你杀兄囚父来说,儿臣出这点儿主意算不得什么! 要遭报应,那也得是你先遭啊!” 李世民面色铁青,抽出腰间玉带指著他鼻子喝骂道:“逆子!你再提一次这事儿试试! 朕不把你屁股打开,朕就不是天策上將!!!” 李承乾见状立马认怂,抓著李世民胳膊訕笑道:“开个玩笑,父皇別动怒嘛!” 李世民忽的一笑,点了点李承乾额头,笑骂道: “你这小子这几天胆子也忒大了些!不过最近你这计策倒是一个比一个高明!” 李承乾咧了咧嘴,继续分析道: “其实这个计策也並不是很完美,这样做虽然会让游牧民族分崩离析,甚至是亡族灭种。 但实际对我大唐来说利益並没有达到最大化! 所以,儿臣还是比较推荐上策!” 李世民闻言不禁有些期待,毕竟这中策的手段都如此高明了,那这上策岂不是堪比鬼神之谋? 想到这里他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这上策是什么?快快说与朕听!” 李承乾並没有急著说上策,而是先分析起了当下的局势。 “父皇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如今我大唐虽然兵强马壮,但內忧外患依旧不可轻视! 先说这內忧,齐王叛乱,青州受灾,再加上世家对百姓的盘剥,种种原因之下,其实我大唐国力还是有些疲惫! 而外患就更不用多说了,东有高句丽,西有西突厥和吐蕃! 说一句群狼环伺都不为过! 我猜父皇最近几年想要对高句丽用兵,如此局势下,强行征伐恐怕对我大唐不利!” 李世民眉头轻蹙,摆手打断道:“东征高句丽势在必得,你不必劝朕!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 第60章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李承乾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父皇误会了,儿臣並不是想要劝阻父皇,相反,我对攻打高句丽一事,甚是支持! 我一直信奉著一句话: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就在我大唐弓弩射程的范围之內!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仗,咱们这时候打了,子孙后代就不用担心外敌了!” 听到此番言论,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细细品味著这两句话,越品越觉得发人深省!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就在我大唐弓弩射程的范围之內...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嘶~妙啊! 想不到承乾你竟然有如此见解! 不愧是朕的太子,不愧是我李世民的儿子! 哈哈哈哈!” 李承乾嘴角一抽,隨后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不就是两句话吗?至於激动成这样... “咳咳,言归正传!父皇想要攻打高句丽,那么就一定要做好西突厥或是吐蕃对大唐用兵的准备! 我这上策里其中一环就能够牵制住这两头恶狼!” 李世民闻言迫不及待的追问: “快说来听听!要是有用,朕一定重赏与你!”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儿,这大饼他早就吃够了! “我这上策,往小了说能让西突厥和吐蕃自顾无暇! 往大了说,那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將其彻底收服! 这么好的计策,父皇要是不给点儿实质性的奖励,儿臣寧愿烂在肚子里!” 李世民嘴角一抽,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他还能给些什么赏赐... “承乾啊,你就別闹了,辞去太子之位你就別想了!其他的朕一时半会儿也给不了你...” 李承乾想了想,搓著手说道:“其实吧,我想要的也不多,父皇不是又给了儿臣五千人吗? 这粮餉东宫实在是承担不起啊! 父皇你看...” 李世民捂著额头无奈嘆息: “国库空虚啊!这事只能你自己想办法,朕绝不可能拿国库的钱来养你的私兵!” 李承乾一愣,瞬间急了! “不对啊父皇!东宫六率怎么说也是隶属於大唐军队的编制,怎么就成我的私兵了呢?” 李世民撇了眼李承乾,饶有深意的开口道:“大唐府兵国库出钱,太子私军太子出钱,你自己掂量吧!” 李承乾闻言面色一喜!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自己出钱养这支军队也不是不能接受? 见其一副喜不自禁的样子,李世民嘴角勾起了一抹轻笑! 小样,就你那两下还能斗得过我? 这下不用赏赐了吧?又省了一笔! 我李世民真是个天才! 这般想著,李世民险些笑出声来,急忙调整好面部表情,一本正经的开口: “好了,现在说说你那上策是什么吧!” 李承乾从喜悦中回过神来,斟酌片刻后一脸严肃的开口: “我这上策,就是团结人民,利用群眾的力量,来打倒阶级敌人!” 李世民闻言满头问號! 团结人民?阶级敌人?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只听李承乾解释道:“不论是吐蕃还是西突厥,亦或是被我大唐打垮的东突厥!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奴隶社会! 咱们大唐完全可以打著解放奴隶的口號,和那些长期被贵族压迫的奴隶们里应外合,將吐蕃和突厥一举击溃!” 说到这里,李承乾一楞,隨后面色古怪的盯上了李世民。 李世民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李承乾。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朕总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而且...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你想造反吗?” 李承乾嘴角一抽,刚刚他居然想打土豪分田地了! 差点忘了,如今他也是土豪地主... “父皇你看错了!儿臣只是想说,对付突厥和吐蕃,只需要分化瓦解他们即可!”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皱,隨即问道: “这...如何分化瓦解呢?” 李承乾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 “简单,无论是人与人还是国与国,永远都离不开利益二字。 只要利益分配不均,稍加挑拨,再牢靠的关係也会分崩离析!” 李世民对这句话深以为然,但还是想不通该用什么方法瓦解分化... 这时只听李承乾接著开口: “就拿西突厥来说吧,我大唐可以暗中扶持草原上的小部落,使之与大部落相爭。 甚至可以让东突厥的那些个部落去西突厥打草谷,兵器粮草咱们大唐出! 要是西突厥对他们动兵,咱们大唐就出兵相助! 这样一来,草原部落人人自危,到时候他们互相提防,短时间內他们自然就无法对我大唐构成威胁了!” 李世民闻言连连点头,这倒的確是个不错的办法! “如此甚好!只是你不是说你这上策可以让草原各部彻底归心吗?” 李承乾笑了笑,开口道: “父皇別急,这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需要结合经济战和生態战了!” 李世民眉头一挑,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於是便说道:“可是抬高兔肉和狼皮的价格,让他们因为其中利益自相残杀?” 李承乾摇了摇头,神秘莫测道:“是也不是!” 这让李世民更加疑惑了,他想不明白这经济战和生態战究竟还有何妙用! 李承乾轻抿一口茶水,笑著解释: “我大唐高价收购兔肉和狼皮,那些草原上的贵族必定会为了利益,剥削手下牧民和奴隶! 而牧民却因为忙著抓兔子和狼而耽搁了囤积牧草,冬天一到,这牛羊就没得吃了。 再加上先前说的,兔子泛滥成灾,如蝗虫一般啃食草原上的嫩草,不断压榨著牛羊的生存空间。 长此以往,牧民和奴隶得不到实惠,还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牛羊。 试想一下,这些牧民和奴隶会不会对贵族心生怨恨? 到时候只需要稍加挑拨,这些牧民和奴隶將会成为挥向草原贵族的一把利刃!” 李世民闻言瞳孔一缩。 如此计策杀人於无形,实在是太过狠辣! 好在这种计策不是用在大唐身上,不然就有够他头疼的了! ………… 第61章 皇位狗都不坐 看著李世民一脸震惊的模样,李承乾不由得想笑。 时代的局限性,让这位千古一帝看不清楚未来的方向。 如果让他知道两千年后,让中原王朝头痛的游牧民族只能载歌载舞,他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李承乾有些遗憾... 可惜他现在不能把火药造出来,不然对付游牧民族最好的办法,就是眾生平等器! 所谓马克沁下眾生平等! 这一点,从当年波兰骑兵在德意志的钢铁洪流下有多么无力就能看得出来! 一念至此,李承乾轻嘆一声,隨后开口道:“以上两步,足以让他们瓦解分化了,接下来大唐需要做的就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那些大部落,收编其战马与勇士。 这样一来,既可削弱草原实力,又能获得大量战马。 至於那些小部落,自然会对大唐感恩戴德,成为大唐的盟友。 那时候,父皇可以尝试劝课农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亦或者將我大唐百姓迁移到草原上,与其交融,在草原上种地,建城,繁衍生息! 不出三代,那草原就彻底成为了我大唐的一部分!”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感慨: “此计甚妙啊!只可惜朕怕是等不到那一天... 不过承乾你可以看到!”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如果没记错的话,李世民应该是病逝於贞观二十三年。 恐怕他如此年轻就早逝,和他早年间征战脱不开关係! 別看李世民好像没受过伤一样,实际上那只是他没有受过致命伤! 早期连年征战,李世民每次衝锋陷阵都是身先士卒,那一身的伤疤恐怕已经数不清了。 不然一个身体健康,从来没有过疾病的帝王,养尊处优之下怎么会年仅五十三岁就早逝呢? 想到这里,李承乾没有来有些烦心,这个父皇好像还可以,如果他死的不那么早的话,现在的生活好像还不错? 只可惜李世民一死,恐怕那些弟弟就要该跟他爭皇位了... 要是李世民不再勤於政务,多注意休息的话,会不会能多活几年呢? 一念至此,李承乾忽然抬头看向李世民。 “父皇,你想不想休息一下?” 李世民一愣,看著李承乾的目光变得诡异... 坏了,难道太子这是想造反了吗? 也罢!反正早晚都有这么一天。 况且现在太子也的確像个明君的样子,再有他从旁帮衬著,他退居幕后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李世民开口道: “这...你要是想当皇帝,也不是不行,不过朕退位后不想住在大安宫,你就把朕安置在太极殿就好...” 李承乾莫名其妙的撇了他一眼。 隨后不屑一顾的说道:“父皇,你误会了。就这皇位狗都不坐!我只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处理政务轻鬆一些而已!” 李世民嘴角一抽,自己的皇位被嫌弃了。 还是被自己的太子给嫌弃了... 这让一个老父亲很是伤心! “承乾啊!你怎么就能对皇位没兴趣了呢?以前的你不是这样啊!”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的太子已经死了,现在的他只想拥有並享受权力,而不是被权力所绑架。 “父皇你多虑了,我只想节制天下兵马,到时候谁做皇帝又有什么区別呢? 政务我是懒得处理,权力我是一定要享受!” 说罢,李承乾一脸兴奋的点了点头。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要不是他得为玄武门之变带来的臭名声洗地,谁不想当甩手掌柜啊? “承乾,你瞅瞅你那几个弟弟!你说除了你,朕日后把皇位交给谁朕才能放心?” 李承乾眉头一挑,一脸的无所谓:“你爱传给谁传谁,反正我只想节制天下兵马! 实在不行你考虑再生一个呢?” 李世民闻言瞬间红温,咬著牙开口:“逆子!朕都这把年纪了,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有,这皇储只能从你们哥仨里选!不然你以为朕头疼什么?” 李承乾撇了撇嘴,这一点上李世民確实没的挑! 长孙皇后去世那么多年,李世民都没有另立皇后,太子人选也只能在李承乾、李泰和李治三兄弟里挑... 说来也是难为李世民了... 毕竟原身造反后,李泰也跟著造反,皇储就剩下了一个小李治... 这小李治命短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他还睡他爹老婆! 睡他爹老婆就算了,居然还能给了他老婆三造大汉的机会... 这波操作也是没谁了! 不是李承乾看不上李治,实在是小李治的操作太离谱了! 见过子承父业,也听说过兄终弟及,就是没遇上过死了老公自己坐皇位的! 咋滴?第一顺位继承人啊? 更別说这位女帝在任期间的骚操作,硬生生把一个庞大的帝国折腾的半死不活! 要不是后来的千古半帝爭气,估摸著大唐也就离亡国不远了... 一念至此,李承乾不禁打了个哆嗦! 思来想去,这皇位给谁都不能给小李治! “咳咳,父皇不必忧心,咱们老李家还是挺长寿的! 你瞅瞅祖父,古稀之年才驾鹤西去,所以说啊,父皇你且能活呢! 不用著急传皇位!” 听到这话,李世民好悬没被气死! “你个逆子!没大没小!这话能说吗?还且能活?我迟早要被你给气死!” 李承乾缩了缩脖子,放低了声音说道:“你要是再不注意身体,別说且能活了,估计再过几年我都能吃席了!” “吃席?” 李世民有些疑惑,隨即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人没了,主家摆宴谢客可不就是吃席嘛! “逆子!你敢咒我!看朕今天打不死你!” 李承乾嘴角一抽,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好赖话都听不懂呢? “父皇息怒,儿臣的本意是想叫你注意身体,不可劳累啊!” 李世民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哼!说的简单,这么多政务谁来帮朕处理?你吗?” 李承乾连连摇头:“得,您当我没说!” 哪知李世民却眼冒精光。 “就你了!身为太子就该处理政务,为朕分忧这是你分內的事!” ………… 第62章 让我处理政务比杀了我都难受啊 “啥?父皇你不要开玩笑!你让我处理政务,这比杀了我都难受啊!” 李承乾苦苦哀求,但李世民不为所动! “那不行!这是你身为太子应该做的事!朕看你最近太清閒了,正好辅机请奏让你来主持春耕大典。 这事就交给你吧!” 李承乾闻言一愣,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感情是主持春耕大典啊! 这事儿正合他的心意! 反正只要不是批阅奏章,干啥都行! 毕竟那奏章十个面有九个是歌功颂德拍马屁! 剩下那一个,你得在字堆儿里找正事儿... 最离谱的是还得句句有回应,不然人家就该以为是皇帝不喜他了... 谁说做皇帝好啊?做皇帝可太累了! 念及於此,李承乾忙不迭的点头。 “儿臣定当尽心竭力!” 李世民眉头一挑,这是以为主持春耕大典很简单咯? “先別急著高兴,回头你先去礼部,和许敬宗擬个章程出来给朕过目!” 李承乾脸上笑容一僵... 听起来好复杂,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李世民见状轻笑一声,光看脸色就知道李承乾在想什么。 於是他起身说道: “这事儿交给你办,朕放心。儘快擬个章程出来! 朕还有不少奏章要批阅,就不再你就东宫待了,我看你瞅朕也挺心烦! 对了,把你这里的新奇玩意儿都给送到太极宫! 多做一点,朕好拿来赏赐!” 说罢,李世民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只留下李承乾一人在风中凌乱...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自我安慰道: “还有大半个月呢,不急不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刚刚都没吃饱,来人吶,再给我上盘儿豆腐! 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 却说李世民回到太极殿后,並没有如往常一般批阅奏摺。 反倒是乐呵呵的,坐在龙椅上发呆。 王德哪见过这场面? 只当是陛下出去了一趟失心疯了,急忙自作主张的跑去通传太医。 刚出大殿,就撞见了前来覲见房玄龄。 “王公公火急火燎的,这是去做甚?” 王德看到房玄龄就像看到了救星,忙不迭的开口道: “哎呦!您来的可正好,您快去看看陛下吧! 自陛下从东宫回来就一直笑著发呆,怕是被太子气坏了! 我这正想著去太医院传太医来给陛下看看!” 房玄龄一头雾水,摆手示意: “不急著找太医,我先看看陛下!” 说著他就迈步走进了殿內。 李世民见房玄龄进来,当即就收敛了笑容。 “咳咳,你来的正好!朕刚刚想到了使突厥彻底归心的办法,你来给朕参详参详!” 说罢,也不管房玄龄有什么反应,自顾自的將他在东宫那里听来的上中下三策说给了房玄龄听。 房玄龄听著,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忍不住抚掌大笑道:“此计真乃神来之笔! 若依此计行事,突厥定能心悦诚服,归顺大唐!” 李世民闻言乐开了儿,挑眉问道: “哦?就连朕的房谋都觉得此计可行?看来朕这计策的確甚好哇!” 房玄龄尷尬的笑了笑,隨后开口说道:“这计策应当不是陛下想出来的吧? 如果臣没有猜错,能想出如此计策的恐怕只有太子殿下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隨口捂著脸问道:“这...玄龄啊,你是怎么猜到的?” 房玄龄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臣听王公公说,陛下刚从东宫回来,在结合太子先前提出的以工代賑... 所以臣便斗胆猜测,此计也是出自太子殿下!” 李世民嘴角一抽,难道朕就不配想出如此计策吗? 不过无所谓,太子想出来的就等於是他想出来的!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脸上再次布满了笑容。 “玄龄啊,以后你可要好好的辅佐太子!太子能有这般出息,朕心甚慰啊!” 房玄龄点了点头,看太子最近的表现,的確是亘古未有的明君之相! 只是... “启稟陛下,太子今年二十有四,膝下却无一皇储,於国不稳吶! 所以...臣请奏陛下,为太子选妃,再添一侧室!” 李世民闻言有些犹豫。 “现在的太子妃並无过错,再给太子纳一房会不会不太好啊?” 房玄龄摇了摇头,郑重开口: “陛下此言差矣,太子膝下无子,於国家而言国本不稳,恐生祸端! 此乃国事而非家事!”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太子今年都二十四岁了,还没有一儿半女,该不会太子有隱疾吧? 一念至此,李世民当即说道: “这件事...回头朕亲自问问太子的意思吧!” 房玄龄也没在纠结,这种事他提一下就好。 陛下心中自然会有计较的。 隨后,只见他面色涨红,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李世民见房玄龄这般模样,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忍不住好奇问道: “玄龄,你这是怎么了?你我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和朕说?” “唉!” 房玄龄长嘆一声,声音略带有疲惫。 “臣也不瞒著陛下了,说起来这也算是家丑,老臣实在是脸上无光...” 李世民眉头一皱,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怎么看这意思,房玄龄是想和他诉苦啊! 果然,只听房玄龄开口道: “前日犬子与郧国公家的世子发生了些许口角,大打出手,不慎將其重伤... 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私下里说和就好,可郧国公非要臣赔付五百贯,陛下您是知道臣的... 这五百贯,臣掏光了家底也拿不出来啊!” 李世民眉头一皱,郧国公张亮收了五百养子,但也没听说哪一个被立为世子了啊? 更何况,张亮那五百养子个个都是战场上廝杀下来的,就房玄龄那俩儿子,哪一个也不像是能把人打成重伤的样子! 想到这里,李世民疑惑问道: “这事怎么不上报府衙?就算是国公之子,当街斗殴按唐律也该下狱啊!” ………… 第63章 奇耻大辱 房玄龄苦笑不已:“臣也这么想,可郧国公说,他那世子並未当街斗殴,而是受犬子所邀去臣府上做客,这才被犬子所伤,此乃私斗,府衙不便插手。 臣这才无奈,只能来求陛下做主。” 李世民闻言沉声道:“玄龄放心,此事朕自有主张。 不过,你回去后也要好好管教子女,莫要再惹出这等事端。” 说到这里,李世民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动手的是哪一个?” 房玄龄嘴角一抽,默默的伸起了两根手指... 李世民见状就明白了。 动手的是房遗爱,也是他女儿高阳公主的駙马! 怪不得说是家丑呢,还找上他来了... “胡闹!太不像话了!身为駙马,居然做出这等事来! 行了,不就是五百贯吗?过几天你找太子要去! 就说是朕允的!” 听到这话,轮到房玄龄懵逼了... 他来找李世民,原因很简单! 我这个当老父亲的拿不出钱,你这当岳父的皇帝陛下还拿不出来吗? 结果你给我来句找太子要? 咋滴? 现在你们老李家流行儿子管钱了? 李世民见其发愣,拍了拍脑袋后开口解释道:“朕也穷啊! 这不,太子弄了个精盐生意,朕也有两成分子,估摸著能分不少钱! 所以朕才叫你去找太子要!” 房玄龄一呆,隨后满脸心痛的看向李世民,那眼神好像李世民辜负了他一般... “陛下!老臣家里穷啊!有赚钱的生意,你怎么不想著老臣? 难道你我君臣之间,已经生疏到这个份上了吗?” 李世民无奈扶额,挥了挥手:“玄龄啊玄龄,朕都得指望太子赚钱,这事儿你得找太子,跟我说没用。 青州受灾,朕从內库里拿出来那么多钱!现在就指望太子那精盐生意呢! 不然,朕还得继续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房玄龄心中暗自记下,看来陛下不反对,甚至是支持朝中重臣和太子接触啊! 这样的话,太子將来继承皇位的可行性还得往上提一提! 这时,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语重心长:“玄龄啊,你那长子房遗直,才学兼备,为人稳重。 身为太子洗马,平日里得多帮衬著点儿太子。朕知道,他心中有大志,也有治国的才能,可不能总藏著掖著! 太子现在缺人啊,身边没有几个能倚仗的贤才,你看,他现在都和城阳公主的駙马走得近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得让遗直多往东宫走走,与太子多些亲近,为他分忧解难,这不仅是为太子,也是为咱们大唐的將来啊。” 房玄龄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李世民的心思! 这是要给太子培植党羽了,同时也是给房家的一个恩典。 將来太子继位了,有房遗直在太子身边,他们房家也不会没落。 想通这一点后,房玄龄躬身道:“陛下圣明,臣定当嘱咐遗直,尽心尽力辅佐太子。” 李世民满意点头,隨后又提醒道: “朕让太子主持春耕大典,这是国家大事,关乎民生根本。 想必太子此时正缺人手,你回去后,让遗直那小子即刻去东宫,给太子帮帮忙吧!” 房玄龄大喜,连忙躬身道: “谢陛下恩典!” 李世民摆了摆手。 “去吧,张亮那边朕会说和,要是他不鬆口,你再去太子哪里支个五百贯... 回去以后,好好管教你那次子!” 房玄龄连连告罪,下定决心回去后好好教育一下房遗爱! 待其走后,李世民唤来王德。 “你去郧国公府上,传朕口諭,得饶人处且饶人! 另外再给朕好好查查张亮,朕要知道他最近的所有举动!还有他那五百个养子,都给朕查清楚!” 王德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 房玄龄回到府上,第一件事就是吩咐管家关门! 隨后不顾旁人劝阻,抄起门栓就將房遗爱打了个屁股开! 房遗爱趴在地上,连连喊冤,声音中带著几分委屈与不甘: “爹啊,孩儿真的没想闹大啊!是那郧国公世子先挑衅的!” 房玄龄手持门栓,眼神复杂,每一棍落下都似重锤砸在自己心上,但他仍强忍著心疼,脸色铁青道: “这顿打你不挨,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那郧国公交代?我房家百年清誉,险些毁在你手上!” 说著,又一棍落下,房遗爱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再躲,只能呜呜咽咽地挨著,院子里迴荡著他求饶的哭喊声,一旁的下人们看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 “父亲,住手!” 房遗直的话音未落,便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了房玄龄手中的门栓。 房玄龄喘著粗气,双眼圆睁,看著房遗直,似乎还想继续。 房遗直紧紧握住门栓,目光坚定地望著他,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父亲!差不多算了,不能再打了!这件事遗爱他没错,是那郧国公世子挑衅在先,遗爱只是反击罢了。 我们房家歷来以理服人,不能仅凭一时之气,便失了分寸。” 房玄龄气的一把扔掉了门栓,看著房遗爱恨铁不成钢道:“你总是说那郧国公世子挑衅在先,他又是如何挑衅?你不说,为父如何为你做主?” 房遗爱咬紧了牙关,强忍著泪水,硬是一个字也不说,房玄龄见状心中不忍。 但这件事不弄清楚,总归是不占理,就算陛下从中说和也无济於事! “唉!你可知那郧国公开口就是五百贯!五百贯啊! 为父已经找陛下求情了,陛下愿意拿五百贯来给咱填这个窟窿! 皇恩浩荡,如此恩典,你叫为父何以自处?” 房遗直闻言,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愤怒:“五百贯!这郧国公未免太过囂张!我房家岂是任人宰割之辈!” 房遗爱趴在地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不让它落下,屈辱与不甘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要將这份耻辱刻入骨髓... ………… 第64章 为父一定为你討个公道! 房遗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沉声道:“父亲,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遗爱受辱,我房家顏面无存!” 房玄龄无奈道:“你能如何?这逆子又不说他因何动手!” 说罢,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儘是疲惫... 房遗爱默然无语,不是他不想说,而且这件事说出来,比现在这个局面更加的屈辱! 房遗直见状也是嘆了口气,其中原因他其实也知道一二,但事关公主... 此事难道只能忍气吞声了吗? 这时,只听房玄龄说道: “罢了,此事就此揭过,有陛下说和,应当不会闹的太难看! 遗直,陛下有命,太子主持春耕大典,令你从旁协助。这机会你可得把握住!” 房遗直不禁疑惑,本来他身为太子洗马,却不得重用,房玄龄也曾嘱咐他远离太子! 怎么如今却让他协助太子主持春耕大典?还要把握机会? 他目光转向父亲,只见房玄龄神色复杂,似有深意... “这...可是朝中有所变动?” 房玄龄並没有回答,反而向其问了个问题:“你觉得当今太子如何?” 房遗直一愣,太子如何? 要说以前的太子,敦厚仁义! 可后来就变得暴虐,难当大任! 不过,听说太子最近在朝堂上一鸣惊人,再介合陛下的旨意和父亲的话... 难道说,太子藏拙,现如今不再掩藏锋芒了? 想到此处,房遗直不禁微微皱眉,低声答道:“太子殿下睿智英明,实乃国之栋樑。” 房玄龄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似乎对房遗直的回答颇为满意。 “以后你就好生辅佐太子殿下,为父也老了,陛下年纪也不小,这大唐终究是要交给你们的...” 房遗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此说来,太子將来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那他可得抱紧太子这条大腿,搏一个从龙之功! 或许...还能替遗爱报仇,为房家找回面子... 想到这里,房遗直又有些犯愁! 他和太子不熟啊! 因为房玄龄的叮嘱,他一直都对太子敬而远之! 如今奉陛下之命,协助太子...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就算是事情办好了,恐怕也得不到太子重用! 念及於此,他抬头看向房玄龄。 “父亲,儿臣若是想得到太子殿下重用需要怎么做?还请父亲赐教!” 房玄龄轻笑一声,挺直了腰板,一字一句开口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太子身边,太子便自然会重用你! 因为为父还活著!” 房遗直闻言豁然开朗,仿佛拨云见日,心头的迷雾一扫而空。 他猛地抬头,目光炯炯地望著父亲房玄龄,脸上绽放出自信的笑容。 是啊!自己的顾虑都是多余的。 只要紧跟太子,凭藉房家的背景和自己的能力,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就连杜荷那个草包都能被太子倚重,那么以他的能力,还怕成为不了太子心腹吗? 想到此处,他不禁挺直了腰杆,对未来充满了自信! 而房遗爱就不开心了,他还趴著呢! “咳咳,父亲,大哥,要不你们先看看我?我好像有点死了...” 说完,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听到房遗爱说话,二人这才想起他还趴在地上... 见其晕过去,房遗直慌乱道: “嘶~父亲,快传郎中啊!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房玄龄嘴角一抽:“不狠不行,不狠点他不长记性!就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抗打!” “別说那么多了,快叫郎中啊!” “对对对,来人,快去请郎中来!” …… 郧国公府。 张亮看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儿子,不禁老泪纵横。 虽说是养子,但这么多年相处的感情却不比亲生父子差! 五百个养子就属这个儿子最让他看中! 想他张亮出身瓦岗,沙场征战百余回,好不容易挣来一个国公的爵位,奈何膝下无子,没人继承。 於是他收了五百个养子,可惜这五百人要么是莽夫,要么是被富贵迷了眼的紈絝! 只有现在躺在床上这个,饱读诗书,文武双全。是继承他国公位置的最佳人选! 可是现在,居然被人打成了这个样子,这让他如何不愤怒? “景逸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房遗爱再怎么说也是駙马,你跟他起爭执干什么? 他又为何把你打成这样?你放心,为父一定为你討一个公道!” 张景逸颤抖著伸起手,却因为使不上力,只能无奈放下。 张亮见状抓住他的手,附耳到他嘴边,急切问道: “我儿,你想说什么,为父听著呢!” 张景逸艰难开口道:“房遗爱...他嘲笑父亲没卵,生不出孩子,我气不过,和他吵了几句,没想到他却突然发难!” 张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岂有此理!即便他是駙马,即便他老子是房玄龄,他也不能如此欺凌於我儿! 我张亮在朝堂上也有几分薄面,此事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放心,我已经放出话去,此事没有五百贯解决不了,我让他房家倾家荡產! 为父还要那房遗爱亲自上门给你赔礼道歉!” 张景逸目光躲闪,心虚道: “父亲不必如此,赔礼道歉就可以了。没必要把他们逼上绝路... 您与那房玄龄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为了孩儿撕破脸。 更何况,那房玄龄还是当朝宰相,位高权重。 得罪他们,不值当啊!” 张亮闻言感动不已,不愧是他最疼爱的乾儿子,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在为他著想! 想到这里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儿放心,为父一定替你討个公道!这顿打咱不能白挨!” 听到这话,张景逸更加心虚了,挣扎著起身想要开口阻止。 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父子二人循声看去,只见太监王德带著几盒补品,不紧不慢的走进了门。 张亮见状连忙起身相迎。 “王公公,您这是?” 王德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开口却让张亮险些忍不住翻脸。 “陛下口諭,郧国公此事就此作罢吧!” ………… 第65章 容本宫缓两天 “陛下口諭,得饶人处且饶人,郧国公此事就此作罢吧!” 张亮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只能强顏欢笑道:“王公公,这房遗爱欺人太甚,难道就这么算了?” 王德轻轻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味:“郧国公,陛下说了,此事不过是小孩子打闹,何须劳师动眾?您若是不依不饶,恐怕会伤了和气。” 说罢,王德转身欲走,却又似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道:“哦对了,陛下还说,房玄龄大人年迈体衰,为国操劳多年,您若是能高抬贵手,陛下会记在心里。” 张亮闻言,心中五味杂陈,只能眼睁睁看著王德离去,心中暗自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 待其走后,张景逸便急忙开口: “父亲,陛下都这么说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行!这口气为父咽不下!” 说罢,张亮回头盯向张景逸,神情严肃的问道:“你老实说,你究竟是因何事与那房遗爱起了爭执? 就算他是駙马,也不至於敢开口折辱於我!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一朝国公!” 张景逸闻言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开口说话。 张亮见状也明白了其中有猫腻,瞪了他一眼,咬著牙开口: “事到如今还不说实话!你现在说出来,为父还有办法替你討个公道! 你要是不说,万一房遗爱那小子记恨上,你以后还敢出门吗? 他毕竟是駙马!他敢动你,你敢动他吗?” 张景逸一听,脸色瞬间煞白,颤声道:“父亲,孩儿…孩儿只是与高阳公主走的近了些,被那房遗爱撞见。 几句言语不和,他便出言不逊。孩儿一时气不过,这才与他起了爭执。 可孩儿真没想到,他会如此囂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孩儿动手。孩儿也是一时衝动...” 张亮闻言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晕过去! 什么叫和高阳公主走的近了些? 长安城里,但凡消息灵通点儿的达官贵族,谁不知道那高阳公主经常与人私通! 你都和人家老婆睡一块儿了,人家可不得出言不逊? 打你?没把你打死就不错了! 张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吟道: “莫慌,事关公主,想必那房遗爱也不敢声张! 且將此事暂且放下,你近日莫要出门,免得再与那房遗爱起衝突。为父自有计较,定会让你出了这口恶气!” 说罢,张亮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张景逸没有说话,不让他出门还有什么意思?不过他也不敢忤逆张亮,只能垂头丧气地应了声是。 …… 东宫 李承乾还在悠閒的涮著火锅。 之所以涮到现在,没別的原因。 苏婉还没用膳呢! 自认为是纯情暖男的李承乾,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表现机会。 “婉儿,你尝尝这个饺子,这是我特意吩咐他们做的! 用这饺子来涮火锅,那是別有一番风味啊!” 苏婉眨了眨眼睛,太子又在忽悠她了! 这分明就是扁食嘛! 別以为她不知道,这东西是医圣张仲景发明的,到了太子这儿,却被改名叫了饺子。 但苏婉没拆穿,而是夹起饺子轻轻咬了一口,赞道:“嗯,真好吃!” 李承乾见苏婉吃得开心,笑道:“当然好吃了,俗话说的好,这好吃不过饺子,好玩...” “好玩什么?”苏婉好奇问道。 李承乾尷尬一笑,摆了摆手:“没...没什么...” 为了掩饰尷尬,李承乾又往锅里下了几个饺子,一边下一边说: “这饺子啊,就得五个五个煮!这样每一个吃到嘴里都是热的,就像我对婉儿的心吶,永远都是热的呢!” 苏婉俏脸一红,刚进嘴的饺子也不好意思咽了。 娇嗔的看了他一眼,隨后在李承乾诧异的目光下挽起了头髮... “殿下!臣妾吃饱了...” 李承乾见状嘴角一抽,这个动作他可再熟悉不过了啊! 每次失眠,苏婉都是用这招给他哄睡著的! 但问题是,现在这才午时刚过啊! 这样子...真的好吗? 再说了,他后腰那俩玩意儿也不是铁做的! 哪里经得起天天这么折腾? “咳咳,婉儿你別闹!你让我缓缓!缓两天行不行?”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黯淡,轻咬下唇,似有无尽委屈:“臣妾入宫多年,却未能给殿下诞下皇嗣,心中实在愧疚。 殿下要是厌了臣妾,不若再纳一侧妃,也好早些开枝散叶...” 听到这话,李承乾顿时就慌了! 只见他急得满头是汗,手忙脚乱地摆著手:“婉儿,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厌你呢?只是这...你总得容我缓两天! 这...我...这...真的是一滴都没有了...” 见其这副模样,苏婉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笑。 “那便缓两天吧~” 李承乾脸色一黑,抱起苏婉,一巴掌拍了上去。 “好啊你!居然敢故意调笑本宫,本宫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 苏婉嬉笑著连连求饶: “快放我下来,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殿下~臣妾错了!你就饶了臣妾吧!”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要不是他这两天劳累过度,实在力不从心... 非得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坚不可摧! 正当李承乾与苏婉嬉笑玩闹之际,院外忽传来一阵尖细的通报声:“殿下,太子洗马房遗直求见。” 李承乾动作一顿,眉头微蹙,目光从苏婉娇笑的脸庞上移开,望向门外。 苏婉也止住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轻轻从李承乾怀中挣脱,整理著微乱的衣裳。 只见一小黄门脚步匆匆地步入大殿,低著头,声音中带著几分敬畏道:“殿下,房遗直大人说有要事求见,正在殿外等候。” 李承乾心里泛起了嘀咕,这房遗直虽然是太子洗马,但却一直对自己敬而远之,今天找上门来是想做什么? 沉吟片刻后,李承乾最终点了点头:“让他进殿等著吧。” 太监闻言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领著房遗直步入了大殿。 ………… 第66章 这太子之位有什么好的? 殿內,房遗直忐忑万分,他不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接受他的投效。 虽说他的到来,代表了他父亲的態度,但谁知道太子会不会对他先前所为心有芥蒂呢? 毕竟在他担任太子洗马的这么多年里,几乎就没有在太子面前刷过存在感! 念及於此,房遗直心中更加没底了... 正当他踌躇时,却见李承乾缓缓步入大殿,脸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房遗直心中一紧,正欲开口解释,却见李承乾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多言,你的来意,本宫已知晓。说吧,是不是父皇派你来催本宫儘早去礼部对接春耕大典的事宜? 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至於这么著急吗?” 房遗直尷尬的笑了笑,脸颊微红,仿佛被太子的直接戳穿心思般,有些手足无措。 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中带著一丝坚定:“的確事关春耕大典,此乃国之大计,不容有失。 不过,陛下並未催促,只是令臣前来,全力辅佐太子殿下,確保大典筹备万无一失。 臣愿倾尽所能,为殿下分忧解难!” 说著,他微微抬头,目光诚挚的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眉头一挑,原来是李世民给他精心挑选的打工人啊! 那没事了! “房遗直...不知你有你父亲几分本事啊?” 房遗直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隨即谦逊地回道: “不知殿下指的是哪方面?若论谋略,微臣自知才智浅薄,比不上家父,更不及殿下万一! 但若是辅佐殿下处理繁杂政事,统筹各方协作,確保事务井井有条,这方面臣倒是颇有心得,也很有信心。” 说著,他轻轻挺直了腰板,毫不避讳的看向李承乾,极力的展示著自己的才能。 李承乾满意点头,房遗直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且不说在东宫这几年將经史子集整理的仅仅有条,就说在原有歷史上,那也是曾经担任过一州刺史和礼部尚书的人! 论能力或许没有房谋杜断那么变態,但也的確算得上是少见的人才了! 只是他想不通,这房遗直不是一直不肯融入东宫这个圈子吗? 难道说想通了? 一念至此,李承乾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这东宫可是漩涡,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你確定踏进来?” 房遗直闻言眼中闪过精光,直言不讳道:“以前的太子殿下臣不敢靠近,如今的太子殿下臣甘愿安心辅佐!” 李承乾笑了笑,抬手虚指:“你啊你,是你父亲叫你来的吧?” 房遗直訕訕一笑,拱了拱手。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殿下,不过这也不能怪臣... 其实臣早就想投效太子麾下了,这是家父嘱咐,不可亲近太子,所以这才...” 李承乾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房玄龄不想站队,所以才嘱咐他远离东宫的漩涡! 如今或许是看穿著李世民的態度,所以便迫不及待的让他这长子来投效。 这一手算盘打的,真不愧是千古名臣吶! 想到这里,李承乾抬手道:“不必解释,昔日之事,孤未曾放在心上,孤看重的,是你的能力。 今日起,你便留在东宫,辅佐孤处理政务,望你莫要辜负了本宫对你的期望啊!” 房遗直闻言鬆了口气,他就怕太子会记恨,现在看来果然不出父亲所料! 他的態度就代表著房玄龄的態度,太子是不会將一个国之重臣的好意拒之门外的! 想到这,房遗直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开口表態:“太子殿下宽宏大量,微臣感激涕零! 自今日起,微臣定当肝脑涂地,竭尽全力辅佐殿下!微臣將倾尽所能,確保东宫一切事务井然有序,不负殿下厚望!” 李承乾点了点头,隨后开口问道: “遗直啊,既然你愿意辅佐与我,那你就帮本宫分析一下这春耕大典该如何进行! 父皇叫本宫擬个章程,可本宫毫无头绪啊。” 房遗直沉吟片刻,隨后说道:“按照以往惯例,一般都是提前一个月,礼部报请耕耤日及从耕三公九卿官员名单,然后由鸿臚寺具体操办。 所以殿下不用太过担心,想必现在礼部和鸿臚寺已经准备好了! 殿下需要注意的就是大典当日。 当天,陛下需要先带领文武百官祭拜社稷宗庙,之后便是陛下带头亲耕! 殿下需要注意的,就是保障陛下的安全,其次便是为陛下提前准备好好用的耕具! 除此之外,殿下要做的无非就是统筹协调各部了! 我大唐体制完善,各部自有一套运转的体系,官员各司其职。实际执行的地方不用太过操心!” 李承乾闻言连连点头,从这一番话就能听出来,房遗直此人条理清晰,是个堪当大用的人才! 不过... “父皇亲子耕地,那耕具都要我来准备吗?会不会不合规矩?” 房遗直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其实这种事,一般都是由皇室宗亲提前准备的。 因为陛下所用之物,象徵著皇室,出不得半点差错! 但既然陛下让殿下来负责此事,那这耕具自当该由殿下来准备了!” 李承乾闻言眼前一亮! 他正愁怎么让李世民下不来台呢,这不机会就来了? 到时候给李世民和其他文武百官照常准备,而他自己就用曲辕犁! 保证能抢光李世民的风头! 一念至此,李承乾喜不自胜。 “好好好,遗直果然大才! 那你就儘早擬个章程出来吧。父皇那边儿还紧著要呢。” 房遗直一呆,最后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连连拒绝道: “殿下不可!此事事关祭祀,又关係到春耕。是国家一等一的大事! 这种事情殿下怎么能让他人代笔呢? 还望殿下亲力亲为,哪怕是做做样子!” 李承乾嘴角一抽,暗道一声麻烦! 这当太子有什么好的?忙前忙后,啥也得管... “既然如此,那还是本宫自己擬吧,不过本宫对这些不是很熟悉,你回头替我跑一趟礼部吧!” ………… 第67章 贞观最大的瓜 房遗直狐疑,他怎么觉得太子这是懒得去,然后在找藉口呢? 不过无所谓,上位者吩咐下位者去做事也是应该的! 房遗直很快就代入进了角色。 “臣自当尽心竭力,不过臣以为,殿下还是应该多露露面。” 李承乾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此言有理,本宫会记著的。” 这时,只见房遗直面露纠结之色,李承乾见状不由问道: “遗直你可还有话要说?” 房遗直轻嘆一声,而后道: “敢问殿下,您那精盐生意,何时才能见到利润?” 李承乾闻言愣了愣,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怎么他这生意难道被惦记上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房遗直扭扭捏捏的开口: “是这样,我那不成器的胞弟打伤了郧国公家世子。那郧国公不依不饶,张口就是五百贯! 家父实在没了办法,求到了陛下那里。陛下说等过几日,让家父来太子殿下这里拿钱...” 听到这话,李承乾嘴角一阵抽搐。 李世民可真够大气的! 让过几日来他这儿拿钱... 这是把他这儿当提款机了? 再说了,那郧国公就是张亮了吧? 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张口就是五百贯! 房玄龄一年的俸禄都没有五百贯! 不过,说起来,这房遗爱平日里畏畏缩缩的,怎么还有胆子打人了? 想到这里,李承乾忍不住问道: “这令弟出手伤人,却为何故啊?” 房遗直面露难色,过了许久才想好了说辞... “具体因为何事,臣的確不知。不过臣倒是猜到了一二。 无非不过是因为高阳公主罢了...” 听到此言,李承乾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高阳公主啊,那没事了! 绿帽子戴多了,人总要发泄一下嘛! 所以他动手打人,完全可以理解! “这...这事儿吧,父皇他可能不知道... 但是本宫倒是也能猜到一点,高阳她的確过分了! 你回去以后替本宫传达一下,就是说对於令弟的遭遇,本宫深感同情! 以后他再遇到这事儿,不要衝动,来找本宫,本宫自会替他做主!” 房遗直嘴角一抽,隨后拱手道: “臣替遗爱谢过殿下!只是...这种事,殿下不合適出面吧?” 李承乾压下心中熊熊的八卦之魂,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 “放心,所谓长兄如父,本宫管这事儿天经地义! 本宫一定好好教训高阳,让她收收心!再怎么说,也不能让本宫的妹夫受委屈不是?” 说到这,李承乾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就是不知道高阳此时和辩机勾搭上了没有... 要是勾搭上了,那房遗爱可就遭老罪咯! 毕竟没有辩机还只是给他戴绿帽子,有了辩机,他还得给人家在后面推几下... 房遗直不知道李承乾心中所想,但看那样子就知道他没想好事! “咳咳,太子殿下言重了!或许是高阳公主与我这不成器的弟弟性格不合,所以有那么点摩擦... 这种事闹大了...也不好...您说是吧?” 李承乾大手一挥,开口说道: “莫慌,本宫心里有数!那郧国公家世子叫啥? 治不了高阳,还拿捏不了他吗?” 房遗直连忙开口拒绝: “殿下,此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毕竟是我那弟弟动手打的人...” “此言差矣!” 只见李承乾开口打断,隨后一本正经道:“一码归一码,打人是房遗爱不对,但其他的事儿嘛... 总不能当看不见,你说是吧?” 说罢,李承乾向房遗直挑了挑眉。 开玩笑,这事要是不掺和,將来闹大了,丟人的可不止房家! 大唐皇室都得跟著蒙羞! 更何况,这么大的瓜!要是不能亲临第一线品尝一番,岂不是遗憾? 房遗直闻言只好点了点头,无论怎么说,太子愿意管这件事,总归是个好消息。 念及於此,他开口道: “那郧国公世子叫做张景逸,长了一副好皮囊,据说还是五百个养子中唯一一个文武兼备的。 不过此人常年流连青楼,身体早已亏空,否则遗爱也不至於將其打的下不来床...” 李承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张景逸?爱逛青楼是吧?哼,本宫记住了!既如此,本宫便送他一份大礼!” 说罢,他又对房遗直轻声道:“你且回去,告知令弟,此事本宫自会处理妥当。 高阳那边,本宫自会敲打,让她收敛些。至於张景逸,哼,本宫会让他明白,有些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房遗直看著李承乾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虽然不知道太子要做些什么。 但太子的態度就是明摆著告诉他,房家的事就是东宫的事! 这让房遗直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房遗直拱了拱手,言辞中带著一丝感激与释然:“既如此,那臣便告退了!” 目送房遗直离去后,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笑。 他唤来张三,在其耳边低语道: “去,给本宫查清楚,那张景逸与哪些青楼女子有瓜葛,本宫要让他身败名裂!” 张三领命而去。李承乾心中盘算,不仅要替房遗爱出气,更要藉此机会,好好敲打一下张亮! 身为武勛,张亮和其他人居然玩不到一个圈子里! 而且最大的爱好居然是收养子! 五百个养子!全都安插进军队里,这是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还不仅如此,最关键的是,张亮此人与世家走的很近! 一个武勛,和世家走到一起... 怎么看都像是谋反的讯號!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在原有的歷史上,要不是李世民早有察觉,恐怕还真要被他抓住机会! 千万不要小看了世家,有世家支持的谋反往往都能掀起滔天巨浪! 一念至此,李承乾更加下定了敲打张亮的决心! 还有那高阳,玩的没事,但你身为公主还玩的就过分了! 而且还把人家房遗爱当龟男... 那可是大唐重臣,尚书左僕射之子啊! 你高阳是怎么敢的? ………… 第68章 这样的人不值得他辅佐! 原本,李承乾没想管那么宽的。 但他忽然意识到,这高阳的名声传出去,他也得跟著丟人! 毕竟那是他妹... 而且这高阳日后会因为辩机被腰斩以及图谋房家爵位等原因鼓动房遗爱谋反! 搞事的能力堪称一绝! 这房遗直好不容易投效到他门下,房家可不能就这么被高阳嚯嚯没了! 想到这,李承乾只觉得一阵牙疼! “忘了问问房遗直,我这好妹妹究竟还有多少姘头! 罢了,回头好好查查吧!” …… 武德殿內,从李泰从太极殿回来后就一直紧握著双拳,眼中儘是不甘与愤怒! 他能感觉到到,父皇对太子越发信重,再这样下去,他还能有什么机会? 想到这,李泰脸上青筋暴起,他猛地一脚踢翻身旁的茶几,茶具四散,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李承乾!你凭什么总是压我一头!” 他低声咆哮,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直视那高坐於东宫的太子之位。 殿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在他耳中都像是嘲笑,嘲笑他的无能,嘲笑他的野心即將成为泡影。 李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內心的翻腾,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破局之策,否则,这储君之位,將永远与他无缘。 “著书!对,本王要著书立传!只要这书著成,定能让父皇回心转意!” 打定主意,李泰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殿门,高声喝道: “来人,速去唤萧学士来见我!” 话音未落,一名侍卫应声而出,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萧德言匆匆赶来,刚踏入殿內,就见李泰一脸急切。 他躬身行礼,道:“殿下急召,不知有何要事?” 李泰上前一步,紧握住萧德言的手,急切地问道:“萧学士,本王所著之书,进展如何了?能否儘快完成?” 萧德言微微一愣,隨即恭敬地答道:“回殿下,书稿已近尾声,只待最后润色。 不过在此之前,还请殿下多前往民间体察民情! 否则,就算此书著成,旁人也不会相信这是深居宫內的殿下能写出来的!” 李泰眉头一皱,他並不是很情愿和那些贱民一起劳作,於是他不屑开口道: “本王去本王自己的皇庄里可以吗?那里也有百姓,一样可以体察民情。” 萧德言嘆了口气,对这位魏王殿下,他真是失望透顶了! 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愿意吃苦吗? 萧德言有些疲惫,他望著眼前这位锦衣玉食却不愿脚踏实地的魏王,忽然间失去了多年来奋斗的动力... 这样的魏王殿下,真的值得他不遗余力的为其效力吗? 萧德言缓缓垂下眼帘,他决定再劝劝,万一魏王殿下能听得进去呢? 想到这,他郑重开口:“殿下,民间疾苦,非皇庄所能尽见。 真正的民情,藏在市井巷尾,藏在田间地头。 若殿下不愿亲歷,此书便失了灵魂,纵使完成,也不过是一堆空洞的文字罢了。” 哪知李泰竟不屑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武德殿內迴荡,带著几分轻蔑。 “你以为这书著成什么样本王在乎吗?” 他猛地一挥衣袖,眼中闪烁著冷冽的光芒,“只要书能著成,本王就能重获父皇恩宠! 这书里写了什么,本王不在乎!百官不在乎!天下没人在乎! 本王要的,只是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其余皆是浮云!” 萧德言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那笑中带著几分悲悯与坚持:“殿下错了,这书有人在乎! 这书,不是殿下夺权的工具,它是天下百姓的希望! 多收穫一斗粮食,百姓的眼中便多了一份希望! 而能给百姓带来希望的殿下,难道还会担心没有万民的衷心拥护吗?”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猛的一挥衣袖。“本王要你著书,不是要听你讲道理!” 他一步步逼近萧德言,目光如刀。 “本王让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做!別用你的迂腐来教我做事!” 萧德言身形一颤,难以置信的看向李泰,声音苦涩:“这...这怎能是迂腐? 陛下曾言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 万民拥护才是正道啊!” 李泰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內显得尤为刺耳。 “你和你口中的贱民一样可笑! 本王生来便是天潢贵胄,血脉中流淌的是皇家的尊贵血液,何苦去討那些螻蚁的欢心? 本王要的是权力,是地位,是万人之上的尊崇!你们所谓的民心,不过是浮云,是本王登上皇位后的点缀罢了!” 萧德言瞳孔一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李泰! 那双曾经闪烁著求知光芒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冷酷与欲望。 他缓缓后退,每一步都踏在散落一地的茶具碎片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只剩下李泰冷酷的笑声在迴荡。 萧德言的目光从李泰身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围困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 他终於明白,自己这些年来的努力,不过是一场笑话,眼前的这个人,已不再是曾经那个热诚的少年,而是被权力欲望吞噬的野兽! 这样的人,不值得他再辅佐。 失望至极的萧德言,再次抬头对上李泰的目光,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眼中多了几分平淡。 “既然如此,就按殿下的意思办吧!在下告辞了...” 说罢,萧德言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只感觉到了无比的轻鬆... 李泰望著萧德言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真以为本王离了你著不成一本书?来人! 告诉苏先生,自即日起,著书一事就交给他了!” 门外侍卫得令,不敢怠慢,急匆匆去传命了。 李泰转身正欲睡个回笼觉,却忽然听到殿外一道洪亮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魏王殿下近来可好啊?老臣来看望殿下了!” ………… 第69章 张亮投靠李泰 李泰循声看去,只见郧国公张亮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身后跟著不少侍从,手里都拎著沉甸甸的礼盒。 见到此景李泰不由得心生疑惑。 不年不节的,这郧国公竟亲自登门拜访,还带了如此厚重的礼物。 李泰正欲开口询问,张亮已大步流星至前,爽朗笑道:“魏王殿下,老臣贸然登门,还请殿下不要怪罪呀!”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张亮这般模样,李泰也只好笑著问道: “郧国公这是何意?” 张亮眼神闪烁,挥手屏退侍从,而后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魏王殿下,时下风云变幻,老臣心中忧虑不已。思来想去,唯有殿下乃国之栋樑,未来可期。 老臣愿將余生之力,尽数倾注於殿下麾下,共谋大业,还望殿下不弃啊。” 李泰闻言满脸问號。 好端端的突然来投靠他,这里面不会有诈吧? 一念至此,李泰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试探道: “郧国公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朝堂重臣,本王不过是一个閒散王爷。 这话要是传出去,对你对本王可都不好啊!” 张亮眼睛眯了眯,拱手说道: “臣一介粗人,弄不懂那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臣只知道,现如今只有殿下能救臣一命了!” 李泰闻言眉头一皱,他不理解张亮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於是他也不敢明確回应,只得回绝: “郧国公说笑了,汝堂堂国公岂能有性命之忧?本王今日甚是乏累,这东西本王收下了,郧国公就请回吧!” 张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隨后装作恭敬的样子开口: “殿下误会了,老臣得罪了当朝宰相,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遭到报復! 放眼朝堂,只有魏王殿下能庇佑一二,所以老臣才厚著脸皮来找殿下!” 李泰一愣,得罪了当朝宰相? 房玄龄还是长孙无忌? 前者深受父皇信任,后者更是父皇心腹,还是自己的亲舅舅! 得罪了这两位还来找我? 这张亮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吧! 想到这儿,李泰看向张亮的眼神多了几分厌恶... 张亮见状,眸中蒙上了一层阴翳... 要不是想著魏王得宠,他才不会上赶著来舔腚沟子! “殿下,且听老臣道来。前日犬子与高阳駙马起了爭执,被打成重伤! 老臣一时气不过,向魏国公索要五百贯的赔偿。陛下不知从何得知此事,下旨让臣得饶人处且饶人... 如今公道没有討来,还得罪了当朝宰相...这往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李泰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开口说道:“郧国公总不会是想让本王替你当说客,为你和魏国公说和吧? 要是这样,那你可想多了,本王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张亮並没有气馁,而是厚著脸皮开口:“臣只是想投靠殿下,寻求殿下的庇佑。 当然了,臣也会任凭殿下驱使!” 李泰闻言差点儿被气笑了,我为了收下你得罪房玄龄? 你当我傻子吗? “郧国公请回吧,今日所言,我权当是你说的胡话!” 张亮抬头看向李泰,脸上露出一抹惶恐,惴惴不安道: “殿下,您给老臣一个机会吧!有老臣的帮助,殿下一定能更进一步的!” 李泰气乐了! 更进一步?为了收下你而得罪了房玄龄,我还能更进一步? 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不等他开口,却听张亮说道: “殿下不用指望拉拢魏国公!这等重臣眼中,比起殿下太子显然是更容易值得追隨的,不是吗? 既然殿下拉拢不到他,又何必怕得罪他呢? 反倒是老臣,不说手握重兵,起码在军中也有一亩三分地! 殿下得老臣如虎添翼,得房玄龄如镜水月啊!” 听了张亮的分析,李泰觉得很有道理,不过他还是谨慎问道: “你身为太子詹事,为何不直接投靠太子?” 张亮自嘲一笑,拱了拱手。 “说句对殿下不敬的话,就像房玄龄不会选择魏王殿下一般,太子也不会接受老臣的投靠! 毕竟和房玄龄比起来,老臣实在是留之无用啊!” 听到这话李泰才彻底相信了他! 隨后內心忍不住窃喜,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掌握了军中的力量! 这也就是他不知道李承乾帐下多了5五千人,不然非得骂李世民偏心不可! 感觉到前途一片光明的李泰,看到张亮那粗狂的脸也感到顺眼了许多。 “郧国公放心,令郎的事,本王一定会替你们做主! 不就是区区一个駙马吗?本王回头就告诉高阳,让她好好收拾收拾这个房遗爱!” 张亮文言喜不自胜! 有魏王出面,他房玄龄就是再怎么咽不下气去,也不敢造次了! 只是可惜,如此一来,他就彻底绑上了魏王的战车。 这条船上来容易下来难! 谁不知道魏王有夺嫡的心思? 若是有朝一日,魏王荣登大宝了自然不必多说! 他张亮也能博个从龙之功,到时候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可若是失败了嘛... 参与皇子夺嫡,那便是谋反! 最轻也得是个满门抄斩的罪! 不过张亮並不慌,满门抄斩?他连个亲生儿子都没有,五百个螟蛉子而已! 说白了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赌一把,贏了光宗耀祖,败了不过就是一死! 战场上一路滚过来的老杀才,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虽然这魏王殿下看著不像是什么帝王之相,但毕竟是长孙皇后嫡出,怎么说都有一份机会! 如今既然上了魏王这条船,那不如就全心全意辅佐魏王去爭一爭那个位置! 如此的话,有份大礼他也是时候该掏出来了! 想到这里,张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低声对李泰说道: “老臣这里,还为殿下准备了一份大礼! 如果殿下运用得当,將太子拉下马不是问题!说不好这太子之位...明天就能落到殿下头上!” 李泰闻言一惊,隨后呼吸急促的看向张亮。 一份能將太子拉下马的大礼,足够引起他如此重视了! ………… 第70章 还疼吗? 李泰急切的看向张亮,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是何大礼?礼在何处?” 张亮森然一笑,附在李泰耳边轻声低语:“殿下有所不知,臣已经掌握了侯君集谋反的罪证!” 李泰闻言一愣,不解的开口: “这侯君集谋反...关太子何事?” 张亮眼神闪烁,压低声音: “殿下有所不知,前些时日这侯君集从高昌回来后,因不满陛下对他的责罚,与我喝酒时,居然多次提及谋反。 当时老臣惶恐万分,只能装醉! 事后臣將此事上报给了陛下,但因为缺乏证据,陛下没有声张! 而最近据臣观察,侯君集身为右卫大將军,居然在蓝田大营驻军! 且不说他一个手握重兵之人,屯兵在蓝田大营有何用意。就说这蓝田大营可是东宫左右卫率的驻地啊! 而且这侯君集与太子私交甚多,其谋反之事,太子必然牵连其中! 如果魏王殿下瞅准时机,將此事上报给陛下,既可获得陛下信重,又可令太子地位动摇。 届时,储君之位,除了殿下还有谁能担任?” 李泰心中一震,眸光骤亮! 这件事要是做实了,必將会化作刺向太子的一把利刃! 操作得当的话,这太子之位的確有很大机会落到他的头上! 此刻,李泰仿佛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正向他招手。 他紧握双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好!想不到这太子昏了头,居然想著谋反! 更没有想到,被郧国公你所察觉! 此事若成,你功不可没,他日我若登基,定当重重封赏!” 张亮神色凝重,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李泰稍安勿躁。 “殿下,此事关乎社稷安危,更牵动储君之位,没有確切的证据,陛下恐怕不会定罪! 所以我们必须掌握实质的证据,爭取一锤定音,不给太子辩驳的机会!” 李泰挑了挑眉,期待的看向张亮。 “那依你之见,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张亮沉吟片刻,而后道:“殿下,臣有一计,那侯君集的女婿贺兰楚石胆小如鼠,可以设法诈一诈他! 看看能不能从他这里取得侯君集与太子私通的密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同时,臣亲自前往蓝田大营,假借想与他伙同造反的名义套话! 双管齐下,必能让太子的狐狸尾巴无处遁形。 到时,殿下再以忠君爱国之名,挺身而出,揭露奸佞,必將贏得满朝文武的拥戴,储君之位,唾手可得。” 李泰文言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狠厉:“好计!就依郧国公所言。不过,还不够精巧! 你即刻修书一封,偽造侯君集笔跡,言及谋反细节,並暗示太子参与其中,故意遗落於贺兰楚石府邸。 再暗中散布风声,让太子得知此事,定会惊慌失措,露出更多马脚。 同时,我联络几位亲信大臣,暗中搜集太子平日不当言行,以备不时之需。 此番布局,定要叫那太子,自投罗网,储君之位,我李泰要定了!” 听到此话,张亮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招可太狠了! 即使贺兰楚石没有参与其中,也会因为这封信而嚇得不知所措。 到时候只要许以重利,这贺兰楚石必定倒戈相向! 想到这里,张亮满脸諂媚,毫不吝嗇地拍起了马屁:“殿下此计,真乃神来之笔,老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此一来,太子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李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大手一挥道:“此事事关重大,事成之后本王必不会亏待於你! 你即刻去办,务必小心行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本王要的是万无一失!” 张亮郑重点头,隨后深深一揖,告辞道:“殿下放心,老臣定当倾尽全力,不负所托。” 言罢,他转身走向殿外。 看著张亮的背影,李泰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期待也有狠厉。 等这件事情张亮办好了,回头得找个机会將其灭口! 如果事情败露了,那就更得灭口了! …… 从武德殿出来的张亮,並不知道李泰已经打算灭口。 但他也多留了一个心眼儿! 做什么事情都要留有余地,就算是告发太子谋反,他也得想办法把自己从这里面撇出去! 事儿肯定是要做的,但肯定不能是他来做! 为官就是要处处谨慎,事事小心,如此方为正道! 只是怎么样把自己择出去就成了现在最大的难题... 一念至此,张亮不由得有些头疼。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陛下那里早就知道我检举侯君集谋反了... 景逸这个混帐! 若不是因为他招惹了房家,我也不至於上赶著来找魏王! 要是让我知道这个逆子还不死心,看我不打死他!” …… 房遗爱此刻甚是憋屈! 高阳公主勾搭其他男人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原本是看在皇家顏面上,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那郧国公世子居然还当著他的面评头论足... 这种事情哪个男人可以忍得住? 於是他就动手了! 他知道自己衝动了,但他並不后悔。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郧国公居然不依不饶,非要拿出五百贯作为补偿! 父亲气不过就动手打了他... 他也明白,父亲这样做是为了他好,更知道只要他把真相说出来,父亲一定会为他討回公道! 但他不能说,因为那个女人是公主! 如果这件事情说出来,丟掉的可不仅是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更是陛下的顏面! 而让陛下顏面尽失的他还会有好下场吗? 房家会不会因此受到陛下的迁怒? 他不敢赌! 所以他头上戴了帽子,屁股上挨了板子,心里面也被插了刀子... “如果我不是国公家的次子,或许就不会尚公主了! 高阳!我这辈子就这样被你毁了!我恨!我恨吶!” 正当他趴在床上无能狂怒的时候,他的大哥房遗直推门走了进来... “字俊,还疼吗?” 房遗爱咬著牙,倔强的摇了摇头。 房遗直见状,轻嘆一声: “唉...傻弟弟,我是问你心里疼不疼!” ………… 第71章 本宫是来抓刺客的 房遗爱赤红著双眼抬起头来,看向兄长的目光儘是无措。 房遗直见此情形,心中暗自嘆息,他缓缓走近伸手轻拍房遗爱的肩头,低声道: “遗爱,莫让情绪左右了理智。我知道你恨公主,但这种事咱们没办法...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请太子为你主持公道了。” 房遗爱霍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兄长,这件事就连兄长都知道了吗? 惊讶过后,隨之而来就是屈辱! “你也知道了!太子也知道了?父亲他知不知道?这长安城里还有多少人知道? 呵呵,大兄...你看我就像个笑话...” 房遗爱见状嘆息著安慰道: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他知晓此事后,定会替你做主,还你一个公道。 记著,你是房玄龄的儿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撑著!” 听到这番话,房遗爱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太子殿下真的愿意管这等小事吗?” 房遗直眼神坚定,沉声道:“太子殿下並非池中之物,他胸怀大志,岂会坐视不理? 此事虽小,却关乎皇家顏面。更关乎我房家对东宫的支持! 太子殿下已经答应为你做主! 且莫要小看了自己,你亦是房家麒麟儿,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几日,你且安心在家,待太子殿下有了决断,我自会告知於你。 记住,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委屈说出来,你我兄弟,共渡难关!” 言罢,房遗直转身离去,留下房遗爱一人,在房中久久回味兄长的话语,心中燃起了一丝不屈。 …… 翌日,李承乾特意起了个大早。 无他,他要去堵高阳! 要是抓到姦夫那就活活打死! 没抓到也不慌,做兄长的教育自己妹妹怎么了? 倒不是李承乾爱管閒事,更不是觉得高阳丟了皇家顏面。 绿帽子戏法罢了,在后世他不知道见过多少。 但...这可是高阳公主啊! 一己之力害死无数姘头,连吃带拿坑垮一个国公府的高阳公主啊! 此等大瓜,必须得在第一线细品! 再说了,现在老房家再怎么说也是他手下马仔。 马仔被欺负了,他这个话事人不能不出头哇! 这般想著,李承乾点齐了侍卫,带著棍棒麻袋,气势汹汹的走出了东宫。 高阳公主府內,李明月刚结束了一晚的激战,此刻正准备歇息。 自从被赐婚给房遗爱后,她便染上了这个坏毛病。 与其说是她不知检点,倒不如说是反感房遗爱而做出的应激反应... 其实原本的她,也曾渴望过话本里的爱情,只是当她得知自己要被赐婚给房遗爱后,她就绝望了。 不是房遗爱不好,而是她不喜欢... 都说公主锦衣玉食,可生在皇家,公主也不过是皇帝用来笼络朝臣的礼物罢了! 看清这一点后,李明月乾脆彻底放飞了自我! 既然得不到嚮往中的爱情,那不如就纵情声色!尽情享受肉体带来的欢愉。 既是对李世民的报復,也是对房遗爱的挑衅,更是对自己的破罐子破摔... 收拾乾净后,李明月鄙夷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两个软脚虾... 这两位是国子监里的监生,或许是想报上公主的大腿以求仕途,又或许是单纯贪恋公主的美色。 总之,这两位已经是李明月的裙下之臣了。 就是不知道这国子监的监生是不是经常出入风月场所。 反正这俩人身体亏空的厉害! 这才几个时辰,两个人就趴在塌上睡的跟死猪一样了。 李明月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女官说道:“抬下去,扔的远一点,別让駙马看见,省的他又闹! 对了,听说駙马又跟人打了一架?” 身后女官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几个侍女上来將床榻上的两人裹起来抬了出去。 隨后女官这才不紧不慢的答道: “回公主,駙马许是为了您爭风吃醋,把那郧国公家世子打了一顿。 郧国公世子已经下不了塌了。” 李明月一愣,隨后轻笑一声: “駙马怎么会为我吃醋?他那是面子上过不去了! 也罢,等駙马回来,你挑两个侍女给他送去,全当是安慰了。” 话音刚落,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闹。李明月眉头一挑,正欲发作。 却见李承乾带著一群侍卫,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李承乾一进门便开口怒喝道:“高阳!你还要不要点顏面了?” 李明月眼中惊慌一闪而逝,隨后整理著衣衫,冷笑道:“哟,太子哥哥这是唱的哪出?私闯妹妹闺房,此事传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李承乾闻言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侍卫散开,缓步逼近李明月。 “天下人耻笑?哼,本宫做事何须在乎他人眼光! 倒是你,高阳,身为皇室公主,却不知检点,若此事传至父皇耳中,你猜他会如何处置?” 言罢,李承乾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见似乎没有藏著人,暗嘆一声来晚了。 李明月悠閒地倚在窗边,却掩不住她眼中的挑衅与无畏。 她轻启朱唇,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太子哥哥此言何意?我又怎么不知检点了? 莫非,太子哥哥失宠,在父皇那里受了委屈,跑到妹妹这里撒气来了?” 说著,她还故意用手帕轻掩嘴角,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李承乾轻笑一声,幸亏他早有准备! 没有理会李明月的刻意激怒,李承乾淡然开口: “本宫路过此地,听你府上侍卫大喊有刺客,这才进来查看!” 说罢,他转身看向张三李四。 “你们几个,好好搜搜,把公主府下翻一遍!千万不要放跑了一个刺客!” 李明月面色微变,却仍强作镇定:“太子哥哥莫要开玩笑,妹妹这公主府守卫森严,何来刺客之说?” 只是她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王五马六二人神色慌张地衝进屋內: “启稟太子殿下,公主府外发现两名陌生男子昏迷不醒,身旁散落著夜行衣与利刃!” 说完,二人冲李承乾点了点头。 ………… 第72章 受万民供养,就该担起肩上的责任!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转身,对李明月道: “看来,本宫的担忧並非多余。妹妹府上,確有不明身份之人出没。 不过,这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又为何出现在此,倒是值得深思。” 言罢,他轻轻拍了拍手,只见两名侍卫押著两个衣衫不整、面色苍白的国子监监生步入屋內。 二人一见李明月,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李承乾目光如炬,直视李明月:“此二人,妹妹可认识?” 李明月此刻反倒不那么惊慌了,一脸镇定的看向李承乾: “太子哥哥想要做什么?不妨直说,能帮上太子哥哥的,妹妹一定尽力去做!” 这下子轮到李承乾诧异了! 这么快就接受现实了吗? 果然能在皇宫里安全长大的,都不简单! 一念至此,李承乾挥手示意让侍卫退下,隨后目不转睛的盯著李明月。 李明月见状嚇了一跳,不由得裹紧了衣服,惊恐的看著李承乾。 “太子哥哥不会是想...” 李承乾脸色一黑,这又不是魏晋南北朝,怎么这高阳脑子里面净想点儿这种东西! “胡闹!你堂堂大唐公主,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这事儿,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本宫就奇怪了,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难道你就如此看不上你的駙马吗?” 李明达笑了笑,坐正了身子,一脸淡然的开口:“駙马他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不喜欢。” 李承乾差点被闻言气笑了! “不喜欢,不喜欢你和离啊!你做出这些事来是要干什么? 你是在打魏国公的脸!更是在打大唐皇室的脸!” 李明达满脸不忿,怒目相视道: “太子哥哥说的轻巧,我若是提出和离,父皇他会答应吗?魏国公会答应吗? 天下人会怎么看我? 我不过一个弱女子,父皇让我嫁给谁,我能反抗吗?你说我又能如何?” 李承乾怒极反笑: “呵!我道是如何?原来是你怕父皇,所以你不敢反抗! 你知道你是公主,房遗爱不敢拿你怎么样,所以你就如此放肆! 真不知我李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欺软怕硬,不知廉耻的玩意儿!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 李明月眼眶泛红,猛地抬起头,直视著李承乾,仿佛要將所有委屈与愤怒倾泻而出: “我没有错!父皇他凭什么把我当做笼络人心的筹码? 我是人!不是物件! 每日面对一个我不爱的人,强迫自己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这种日子,我不想过! 人人羡慕我是大唐公主,可没人想过这个身份我喜不喜欢! 我渴望的是自由,是真爱,而不是被困在这金丝笼里,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李承乾闻言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开口说道:“不论你想或是不想,你生来就是大唐公主,你受万民供养! 享受了这份荣华,你就要担得起肩上的责任! 你如果不喜欢駙马,你可以说,父皇不是不通情理,本宫也可以替你求情!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做出苟且之事! 现在你亲手写一份书信,一封祈求駙马原谅的书信。然后本宫会启奏父皇,让他恩准你们和离! 只是从此之后,本宫希望你不要再做出这些放荡的事,否则本宫绝不饶你!” 听到此话,李明月脸上写满了诧异,她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张,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哥哥...你...你是说真的吗?” 李承乾点了点头,神色不容置疑: “本宫言出必行,但你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和离之后,你莫要再让皇室蒙羞! 至於你那些所谓的姦夫,本宫自会处理乾净,你无需过问。 不过,你若再敢胡来,休怪本宫不讲情面,定要將你那些腌臢事公之於眾,让你身败名裂!” 言罢,李承乾拂袖离去,只留下一脸错愕的李明月。 …… 从高阳公主府上出来后,李承乾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在这个封建礼教的社会,的確是能把一些女子逼疯... 她们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也不敢反抗,但这並不是一个人犯错的理由! 对於高阳所做的事情,不论房遗爱是否选择原谅,李承乾都能理解。 他能做的不多,让这两人和离,让他们互相放过彼此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於那些高阳的裙下之臣... 他们必须死! 关係到皇家顏面,更关係到礼义廉耻。不论怎么说,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买单! “把这两个监生做掉,其他和高阳接触过的。 譬如那郧国公家的世子,做局让他们身败名裂,下了大狱一个个处死! 把事情处理乾净,然后烂在心里,永远也不要提起!” 张三几人点头应下,隨后手脚麻利的把这两个监生打晕套进麻袋。 至於这二人最后是被活埋,还是丟进渭水... 李承乾不想问,也不想知道。 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时代...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间还早,李承乾抬脚就向承天门走去。 都从宫里出来了,也该去礼部露个面,否则人家还以为他这个太子是甩手掌柜呢! 刚踏入承天门,就见到各个官署门前停满了车马,大小官员更是络绎不绝。 此时正是大唐官员上值的时候。 李承乾不想引人注目,找到礼部的官署后,径直走了进去。 只是他步入礼部大堂后,却觉得气氛有些异样,不仅各处主事不在,就连那些小吏都表现的极为懒散。 这让李承乾有些傻眼,不是说贞观一朝的臣子都很勤政吗? 怎么他看到的样子,和以前听说的不一样啊! 正疑惑间,却见李道宗抱著一摞文书,鬼鬼祟祟的朝门外走去。 李承乾眉头一挑,似有所悟。 看来,礼部上下这是早有准备,想要躲著他啊! 一念至此,李承乾开口叫住了半只脚跨出门外的李道宗。 “皇叔,您这是要往哪去?” 李道宗身形一顿,脸色微变,转身强挤出一丝笑容:“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 第73章 明哲保身李道宗 “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下官正欲前往户部核对帐目呢。” 说罢,李道宗僵著一张脸,笑呵呵的站在门口,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帐目?据我所知,近日礼部与户部並无帐目交接。 莫非,皇叔是专门躲著我?” 李道宗尷尬的笑了笑,心中不由吐槽起了李世民。 好端端的干嘛要让太子主持劳什子的春耕大典? 他这又是皇亲,又掌过兵权的... 现在再让太子和他一接触... 得,完美的集齐了所有的死因! 这不纯纯坑人嘛! 所以说不是他非要躲著太子,实在是不敢和太子接触啊! 李承乾此刻也好奇的的打量著眼前这个江夏王李道宗。 演义里,这人可是坏到了极点! 尤其是某部剧,直接变成了祸害薛仁贵的罪魁祸首... 但实际上,人家可以说是李唐皇室除了李世民外最会打仗的人之一! 后面征高句丽的时候,更是作为先锋,连下好几座城池。 为人礼贤下士,克己守礼,非常懂得自污藏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己私利去遮掩吞没他人的功绩呢? 可以说,大家对李道宗此人的偏见,堪称史上三大冤案了! 李道宗、苏定方还有北宋的潘美... 三个名垂青史的名將,居然被戏曲和演绎曲解成了反派... 只能说有的时候还是要多读书,读书不吃亏,读书不上当! 否则错把好人冤枉成了坏人,那就闹笑话了... 其实话说回来,李承乾完全可以理解李道宗为什么躲著他。 避嫌嘛,常规操作了! 毕竟,不参与皇子爭斗的皇亲才是好皇亲嘛! 一念至此,李承乾摇头失笑。 “皇叔啊,你就放心吧!我只是露个面,这春耕大典具体怎么操持,我不掺和。” 李道宗闻言鬆了口气,脸上那僵硬的笑容也舒展开来,拱手作揖道:“太子殿下体恤下情,实乃我大唐之福。 老夫这就去户部,定不负陛下与殿下厚望。” 说完,他转身就要跑路。 李承乾见状乐了,他有这么嚇人吗? “皇叔且慢,本宫来都来了,皇叔不请本宫进去坐坐?” 李道宗脚步一顿,面露难色。 “这...老臣还有要事在身,还请太子殿下恕老臣不能奉陪啊...” 李承乾眉头一挑,揶揄道:“皇叔是真有事,还是藉故推辞吶?” 李道宗人麻了,出门没看黄历,早知道今天就请病假了! 擦了擦额头冷汗,拱手道: “太子言重了,那老臣就陪殿下进去坐坐...” 说罢,李道宗只好硬著头皮在前面引路,进门后,又手忙脚乱的沏了满满一壶茶。 李承乾见此又好气又好笑,这官署里是没下人吗? 用得著你个王爷亲手沏茶? “皇叔別忙活了,坐下来咱们聊聊家常如何?” 李道宗笑了笑,手上动作却没停,斟了一杯茶水,推到李承乾面前,这才道: “殿下亲临,老臣忙著点是应该的。” 李承乾虽然不喜茶汤,但也不好辜负好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只是他刚放下茶杯还没说话,李道宗就眼疾手快又给续了一杯。 李承乾一愣,抬头望向李道宗,只见对方笑容可掬,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皇叔真有急事?” 李道宗笑著摇摇头:“不急不急。” 李承乾狐疑的看了他几眼,隨后迟疑的端起茶杯,李道宗的目光则是盯在茶杯上,如影隨形... 见此情形,李承乾嘴角一抽,他总算是明白了,这李道宗巴不得他多喝点茶水,少说点话呢! 而且喝多了水不得找地方如厕? 到时候他李道宗也好跑路... 嘖嘖嘖,不愧是老狐狸。 就是这操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茶里下毒了呢! 想到这里,李承乾忽然计上心头,当即捂著脑袋道:“嘶~皇叔,我这头怎地这么晕呢?” 李道宗闻言神色骤变,手里茶壶险些脱手。 要是太子在他这儿出点儿什么问题,那李世民还不活剥了他的皮? “殿下,你可不要嚇唬老臣啊!我这就去请太医,殿下你撑住!” 正当李道宗惊慌失措之际,李承乾却忽然一笑:“哎?这头突然就不晕了呢! 好好的怎么会头晕?莫不是茶水喝多了?” 言罢,李承乾眼神闪烁,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李道宗脸色红白交加,心中五味杂陈,暗骂自己玩了一辈子鹰,最后却被啄瞎了眼... 无奈之下,只好明言:“太子殿下,你我这个身份...实在是不適合接触啊! 就算您不避嫌,也得为老臣我考虑考虑啊,我还想多享几年清福呢!” 李承乾眉头一挑,一脸玩味道: “怕啥?有啥好避嫌的?难不成还有人怀疑你我二人密谋造反不成?” 李道宗嚇了一跳,推开门探头四下看了看,確定没人偷听后,特意敞开了大门! “太子殿下呦,这话可不能乱说!您不怕我还怕呢! 您这今天来礼部到底想干啥?乾脆一併说了吧,省的让老臣提心弔胆的!” 李承乾摊了摊手,一脸轻鬆道:“没什么,就是太子洗马建议我来露个面,仅此而已。” 说到这儿,他忽然眼前一亮! “对了,父皇叫我擬个关於春耕大典的章程,这事要不皇叔一併代劳了?” 李道宗闻言,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道这太子真是会找时机甩锅。 他抬头望向李承乾,只见后者一脸无辜,似乎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李道宗无奈地点了点头,接过李承乾递来的空白奏章,手中毛笔轻蘸墨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眉头紧锁,时而沉思,时而疾书,不一会儿,一份条理清晰的章程便跃然纸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轻轻吹乾墨跡,双手奉上:“殿下,您看这样可行?” 李承乾接过来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果然专业的事还要找专业的人来做! 皇叔身为礼部尚书,对这操办大典的事宜,安排的真是井井有条啊!” ………… 第74章 贞观雪盐 听著来自太子的讚赏,李道宗嘴角勾起一抹牵强的笑容,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口瞟去... 他乾咳一声,试图让气氛更加自然些:“殿下满意便好,老臣也是尽力而为。时候不早了,殿下您看是否…”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半躬著身子,做足了送客的架势... 只盼太子能善解人意,能早点离开。 李承乾嘴角抽搐,怪不得身为皇亲,手握重兵还那么得李世民信任呢! 就这小心谨慎的態度,要不是因为得罪了长孙无忌,最后一定能善终! 不过说起来,好像李道宗后来也卷了房遗爱谋反案? 嘶~这么看来高阳还真是个祸害呀! 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她牵连,蒙冤入狱! 不过现在应该不用担心了。 只要促成高阳和房遗爱和离,那日后高阳就不会眼馋房遗直的国公之位,躥腾房遗爱谋反。 到时候,这些人就不会蒙受不白之冤了... 其实话又说回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高阳,毕竟哪怕高阳没有谋反,小李治也会找其他理由。 说白了,这些人都是小李治为了巩固皇权的牺牲品罢了! 別看小李治平日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这小子手段可狠多了! 日后的女帝武则天的手腕都是跟著李治学的! 人家李治只是身体不好,脑子聪明著呢! 思绪迴转,李承乾看向李道宗的目光也充满了同情。 这样一个明哲保身的人,最后就落得了一个流放的下场... 小李治还是没有容人之量啊! 此等良將,就应该让他征战沙场! 终其一生为帝国效力,这样才能榨乾(划掉)... 实现他的价值! 念及於此,李承乾情真意切的开口道:“皇叔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我大唐日后开疆拓土,可少不了您这样的老成持重之人!” 李道宗闻言一愣,深深的看了李承乾一眼。 陛下对太子的態度,他不是不知道,听这番话的意思,太子似有雄心壮志... 如此一来,说不定日后他还能更进一步,从郡王变成亲王也说不定? 只是...有这样雄心壮志的太子... 也不知,是对大唐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可以料想的是,太子有雄心,起码对他这些老臣而言是好事! 有雄心就意味著老臣还有用! 有用,就不会卸磨杀驴... 念及於此,李道宗真心实意的对李承乾行了一礼。 “太子放心,老臣虽已年迈,但还能提的动刀,若大唐需要,臣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承乾见状,满意的笑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不用点透,他就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如此甚好,皇叔忙著吧,本宫就先走一步了。” 李道宗弯腰再行一礼:“太子殿下慢走,老臣恭送殿下。” …… 从礼部出来后,李承乾心情大好! 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一部尚书的支持,关键是这个尚书还是个能带兵打仗的武官! 此行还真是收穫满满啊! 就是不知道李世民得知此事,会不会气的跳起来。 还有,也不知道那盐矿开工了没有,程咬金有没有按照要求去严格执行 李承乾很想出去看看,可惜太子出城恐怕会引起某些人不必要的恐慌... “也罢,就不给二凤添麻烦了!去盐铺看看吧!” 一念至此,李承乾转头看向王五马六二人。 “去鄂国公府上问问,那盐铺开在哪个坊?” 王五机灵,抢先接过这个差事,屁顛儿屁顛儿的往鄂国公府跑去。 马六捶胸顿足,只恨自己嘴太慢! 李承乾见状笑了笑,开口安慰道: “你留在本宫身边不是挺好吗?万一有个刺客...所以说,本宫安危全繫於你一身吶!” 马六闻言喜笑顏开,挺直了胸膛拍著胸口道:“太子殿下放心,有我马六在,定能护殿下周全!” 李承乾摇头失笑,还真別说,这四人的確挺好用。 可以当做心腹培养! 另一边,从王五口中得知太子要去盐铺后,尉迟敬德著急忙慌的命人备好了马车,隨后跟著王五出了门。 太子殿下蒞临,他这做臣子的不陪著,岂不是失了礼数? 不多时二人就快马加鞭的来到了李承乾面前。 只见尉迟敬德咧著大嘴,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嘿呀,太子殿下您要去盐铺怎么也不提前派人去我府上说一声,我也好准备接架啊!” 李承乾笑了笑:“不必大动干戈,本宫就是想看看那盐矿进展如何,不想惊动百姓。” 尉迟敬德闻言,神色一正,道:“殿下心繫百姓,实乃我大唐之福! 既如此,还请殿下移步马车,那盐铺离这里有些距离,殿下万金之躯,切不可劳累啊!” 李承乾也不矫情,翻身就上了马车!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 有车不坐,非要腿儿著,那不纯有病吗? 只是坐上马车后,李承乾就后悔了! 还不如腿儿著呢! 这晃晃悠悠的,快把昨天吃都顛出来了! 不行,等回头必须跟李世民说一声,这长安城的路也该修修了! 很快,在马车的顛簸中,终於抵达了目的地,马车缓缓停下,李承乾掀开帘幕,眼前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两丈宽的门面,装修算不上奢华,但却透著一股子古朴与实用。 门楣上掛著一块黑漆木匾,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体刻著“贞观雪盐”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李承乾眉头微蹙,指著牌匾看向尉迟敬德疑惑问道:“这名字是谁取的?” 尉迟敬德咧嘴一笑,抬手虚抱了抱拳,而后道:“这牌匾是陛下昨夜送来的!我想著毕竟是陛下御赐,索性就命人掛上了。 殿下可是觉得不妥?” 李承乾闻言嘴角一抽,果然是李世民给取的名字... 这事儿除了他別人干不出来! 还贞观雪盐... 前面带著贞观两个字,史书上相当於又给他添了一笔政绩! 不愧是李世民啊! 论脸厚心黑这一块,没人能比得上他! ………… 第75章 有谁在乎过?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而后道:“走,隨本宫进去看看。” 说罢,带著一行人走进盐铺,却发现这里面都是些很简单的陈设。 屋內光线略显昏暗,正中央,一张张宽大的木桌整齐排列,桌面上铺著粗麻布显然是为了放置精盐所准备的。 放眼望去居然连柜檯都没有看到... 见状,李承乾眉头微蹙,目光转向身旁魁梧的尉迟敬德,疑惑道:“不是说盐铺都已妥善准备了吗?怎么瞧著如此简陋,连个像样的柜檯都未见著?” 尉迟敬德闻言,憨厚的面庞上闪过一抹尷尬,他挠了挠头,解释道: “殿下,此地原来是存放杂货的地方,仓促间改作盐铺,確实有些寒磣。 不过您放心,那木桌虽然简陋,却足够宽敞。麻布虽粗,却能防潮防尘。 咱们讲究的是实效,而非排场。 更何况,这长安城那个盐铺哪家不是这样啊?” 李承乾摇了摇头,幸亏他来看一眼,不然还不知道呢! 於是他便开口说道:“別的不说,这铺子光线太暗了!想办法改改,起码要让外面的光透进来,不然怎么能显得出咱们的盐好? 还有儘快弄一个柜檯出来,不要乱糟糟的,整洁一点来买盐的人也看的舒心。 这细节处往往决定成败,咱们要做就做到最好!” 尉迟敬德连忙记下,別管太子说的对不对,先照太子的意思办了再说! “殿下放心!老臣都省得了!回头就叫人按您吩咐的改出来! 殿下您看还有哪里需要变动的呢?” 李承乾摇了摇头,他也没做过生意,就是看著这铺子太乱了,闹心! “就先这样吧,盐矿那边儿怎么样?一日產量能有多少? 还有鲁国公,他有没有按我跟他吩咐的去做?” 尉迟敬德思索片刻后道:“殿下,昨日盐矿开工不过半日,就已產出精盐六万斤。 这还是他们刚开始做工,尚不熟练,加之还需搭建工棚,耽搁了些时间。 若一切顺利,臣估算,一座盐矿一日產量,少说也有十万斤! 至於程咬金那夯货,太子殿下吩咐的,想必他也不敢不照办!” 李承乾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天一座盐矿產十万斤,勉强赶得上两宋时期的產量了,虽然不多,但对於大唐来说够用! 除了產量,他最关心的就是安全问题了,不过尉迟敬德说的对,程咬金办事还是比较靠谱的,值得信赖。 尉迟敬德见状也忍不住好奇了,开口问道:“殿下为何如此关心这些做工的百姓?” 李承乾轻笑一声,缓缓开口:“百姓是大唐的根基,是国家的未来。 只有他们安居乐业,大唐才能繁荣昌盛,我关心他们有什么不对?” 尉迟敬德愣了愣,话是这么说,可真有几人这么做了? 更何况,太子殿下对这些百姓好的有点过分了! 念及於此,尉迟敬德不由问道: “可那百姓不过图个温饱,殿下给口饭吃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又何必如此呢?” 李承乾似笑非笑的看向尉迟敬德。 “鄂国公可是觉得本宫是在作秀?” 尉迟敬德忙说不敢。 哪知李承乾道:“本宫就是在作秀!” 尉迟敬德满脸错愕,只听李承乾继续道:“本宫就是要作秀给天下人看! 如今的百姓太轻贱自己了,世家轻贱他们,官吏轻贱他们,久而久之他们自己也习惯了被轻贱! 可事情不该是这样!” 说到这里,李承乾吐出一口浊气。 “靠天下吃饭,天不下雨,靠地打粮,地不出苗,人能有多大本事? 都说士农工商,可怎么这世道苦的永远是土里刨食的百姓? 朝廷要的是时局安定,世家要的百姓听话。都知道百姓要的只是吃饱穿暖,可从古至今又有谁真的在乎? 本宫没那么大本事,也改不了这世道,但至少,本宫可以让这天下百姓看到,除了一口饱饭,他们还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看到了,他们就会想,想著想著他们就会去要!要不到,他们就会爭! 从世家,从朝廷手里爭回本该属於他们的东西!” 尉迟敬德瞳孔一缩,这番话可不该从太子嘴里说出来! “殿下慎言!这天下將来是你的天下,这话就当戏言,以后可莫要再提起了!” 李承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隨后不禁摇头失笑。 “鄂国公想哪去了?莫非你以为本宫要造自己的反不成?” 尉迟敬德擦去额头冷汗,又咽了咽口水,一脸惊惶的点了点头。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乱臣贼子口中才能说出来的... 李承乾脸色一黑,没好气道: “本宫又不是圣人,还不至於为了天下万民革了自己的命!” 听到这句话,尉迟敬德才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鬆了下来。 他抬眼望向李承乾,眼中满是疑惑,问道:“那殿下所言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微微一笑,缓缓伸出手,指向窗外忙碌的百姓: “本宫只是想告诉世人,这些百姓,他们不仅仅是生存的机器,他们有血有肉,有梦想有追求。 他们不是世家的財產,也不是朝廷的税丁,他们是人!活生生的人!” 尉迟敬德恍然大悟,开口道: “原来殿下是要做一个尧舜禹汤那样的圣君!”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说了这么多简直是对牛弹琴!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总之本宫將来兵变的时候一定顺手把世家杀个乾净! 这些蛀虫,看著就心烦!” 尉迟敬德一呆!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兵变? 这是他能听的东西吗? “殿...殿下...这...好端端的怎么...” 李承乾似笑非笑的看向尉迟敬德,咧嘴笑道:“鄂国公別怕嘛!这事儿你又不是没干过! 咱大唐的皇位,身为太子,不走一趟玄武门怎么好意思坐呢? 到时候本宫可就全靠你了!谁叫你有经验呢?” 看著李承乾的笑脸,尉迟敬德只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 “太子殿下,您是说笑的对吧?” ………… 第76章 这日子有盼头著嘞!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要是不兵变,那些世家会服我吗?” 他的话语中带著几分戏謔,几分认真,如同冬日里的一抹寒风,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尉迟敬德咧了咧嘴,试图打破诡譎的气氛。他的眼神带著几分不解: “殿下何必与那世家过不去,人家也没招惹你不是?” 李承乾眼神骤冷,嘴角那抹笑意转瞬即逝。 “未曾招惹於我?哼,他们暗中勾结架空皇权,此等狼子野心,岂能容得? 本宫若不强硬一些,这天下迟早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尉迟敬德张了张嘴,不是他为世家辩解,实在是没必要和世家鱼死网破啊! 几百年了,皇朝换了一批又一批,世家还是那么几个... 在他看来,只要不影响你登上皇位,何苦去得罪人家? 想到这,尉迟敬德开口劝解道: “殿下这是何必呢?就连陛下如此雄才大略都不得不向世家让步,您又是何苦?” “何苦?” 李承乾冷笑一声: “本宫欲与百姓共天下,而非与士大夫共天下!” 尉迟敬德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目光瞬间凝重起来。 他望著李承乾,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 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起,至今七百余年,在此期间士族林立... 他们口中喊著为天子牧民,实际却是与皇权共分天下! 如今太子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恐怕要变天了! 李承乾笑了笑,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鄂国公不必惊讶,这世间风云变幻,自有定数。 如今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管理盐铺,让它成为我们手中锋利的剑。你与鲁国公,既已上了本宫这条船,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尉迟敬德有些后悔,早知道太子走的是这样一条路,他这把老骨头就不跟著折腾了...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晚了,从他入股这精盐生意的那一刻,就已经站到了太子身边。 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能走多远了... 想罢,他开口道: “殿下放心,別的不敢说,管好一个盐铺老臣自信还是没问题的...” 李承乾轻轻頷首:“这个摊子事交给你,本宫很放心,那本宫就等著盐铺开张了。” …… 长安城外,失魂落魄的萧德言收拾好了行李,走在回乡的路上。 路过一片荒山,却被里面热闹的声音吸引,忍不住驻足观望。 只见到荒山脚下,不知何时搭起了一片工棚,简易的竹篱笆围起一方天地。 时值晌午,工棚內炊烟裊裊升起,与周围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不少百姓都聚集在一起,或站或坐,三五成群地聊著天,脸上洋溢著期待的神色,看样子像是等著开饭。 一糙脸大汉手执大勺,从锅中舀出热气腾腾的饭菜,分发给排队的眾人。 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让萧德言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远远望去,那饭菜中竟然还有肉食! 好奇之下,他忍不住上前,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 见其锦衣华服,眾人纷纷避让,生怕衝撞了得罪不起的人物。 这时正在放饭的汉子脸色一黑,开口喝道:“哪家遭温的小子?滚一边去!” 萧德言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辱骂,不过他也不生气,毕竟的確是他影响到了这些做工的百姓... 只是当他抬头看去,却发现那糙脸大汉有些眼熟... “嘶~鲁国公怎会在此?” 这一发现让他惊疑不定! 堂堂国公怎么会混跡在做工的百姓里面?还亲手为他们放饭? 带著疑惑,他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 程咬金眉头皱起,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正当他想要开口喝骂时,萧德言忽然拱手一礼,隨后开口道:“鲁国公亲自为百姓分食,真是爱民如子! 只是在下疑惑,这些百姓做什么活计?饭食竟然这么好?” 程咬金闻言仔细辨认了一下,见此人有些眼熟,於是神色稍缓。 “这都是当今太子殿下吩咐的,这里乃是太子殿下的產业。 太子有言,百姓做工不可苛待,左右不过些寻常饭食,百姓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做工!” 萧德言听后,心中惊骇莫名,太子竟如此体恤百姓? 环顾四周,百姓上洋溢的喜悦和满足做不得假! 更何况也没人傻到在这荒山野岭里面装模作样! 这里人跡罕至,做给谁看去? 正因如此才让他心中震撼。 长安城里,那些权贵都说太子殿下难成大器,可今日所见,或许只有太子心中才装著万民... 可笑他曾经一直以为,魏王李泰才是未来的明主...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开口: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鲁国公可否准许在下在此地参观一二?” 程咬金闻言有些质疑,虽说这人看著眼熟,但谁知道他装著什么心思? 保险起见还是赶走再说吧! “去去去,这是干活儿的地方!哪能让你隨便逛?万一有个磕著碰著的,你看看这些百姓有哪个像是赔得起你钱的?” 萧德言苦笑一声,再三保证不会干扰,甚至提出愿以身上贵重之物作为抵押,只求能在这里多看看。 程咬金见状,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小心些莫要捣乱。 萧德言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穿过忙人群,眼中满是好奇与惊嘆。 他蹲下身,与一位正埋头乾饭的老翁交谈起来。 “老人家,你在这里做工,一日能赚多少工钱?够家里开销吗?” 老翁有些侷促,这还是他除了太子和鲁国公之外,见到的第三个身穿锦衣的贵人。 只见他慌忙擦了擦嘴,放下碗筷,规规矩矩的说道:“回贵人的话,承蒙太子殿下恩德,我这把老骨头做不了重活,但一天也能赚的三十文! 我那儿子儿媳也在这做工,再加上这里一天管两顿饭。 一年下来,怎么说也能攒下个二三十贯银钱! 这日子有盼头著嘞!” ………… 第77章 太子殿下求贤若渴啊! 萧德言听到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看这老伯的样子,恐怕做的是最轻鬆的活计,即使是这样,一天都有三十文! 看著虽然少,在这里管饭吶! 要知道,寻常百姓家一天也不过就是两餐,农閒的时候甚至就吃一顿! 这样算的话,这三十文都是实实在在攒到手里的银钱 这待遇放眼大唐恐怕也只有太子这里能有了! 能给百姓这么好的待遇,可见太子殿下真乃仁心宅厚之人。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四周百姓,他们脸上的笑容如此真实,没有丝毫造作... 萧德言看得痴了,这才是他心中大唐的样子! 若是天下百姓都能如此,那才是真正的盛世! 这一幕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但他並不著急,他要再看看... 这时,程咬金来到了他跟前,眯起了眼睛眼睛仔细打量著。 他总觉得这个人在哪里见过... 萧德言见状回以一笑,开口道: “鲁国公不必如此,在下保证绝没有恶意!” 程咬金撇了撇嘴,直截了当的问道: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来到此处?” 萧德言苦笑一声: “不瞒鲁国公,在下原是魏王门下文学馆的学士,只因与魏王理念不合,所以被逐出了文学馆。 在下心灰意冷,正要回乡,见此处人声鼎沸,便起了凑热闹的心思。” 程咬金眉头一挑,理念不合? 也不知道这人言语间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若是魏王派来打探消息的,岂不是会坏了太子殿下的事儿? 想到这,程咬金眼睛一瞪,厉声开口:“你说与魏王理念不合,那你便给俺老程仔细说说! 说不清楚,嘿嘿...今儿你就別想竖著出去了!” 萧德言无奈嘆了口气,只好缓缓道来:“陛下对太子殿下的態度让魏王感觉到了危机,於是他想要爭宠。 我提议魏王可以著一本农学巨著,以此来获得陛下的关注及民间的声望。 魏王答应后命我加紧编撰,可就在书即將著成的时候,我劝魏王去往田间体会百姓劳苦,如此才能顺理成章... 岂料,魏王满脸轻蔑,一口一个贱民,那份高傲,令人心寒。 我据理力爭,言辞间难免激动,却不料触怒魏王,当场被剥夺了学士之位,逐出了文学馆。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只觉满腔热血付诸东流。 这么多年来,我辅佐的竟是一个视万民为草芥的人...” 说著,萧德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程咬金闻言愣了又楞,看向萧德言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情。 萧德言的经歷让他想起了从前... 当年在瓦岗,兄弟几个都以为李密是明主,尽心尽力的辅佐。 可人心隔肚皮,隨著相处才发现,李密此人刚愎自用,亲士族而慢兵士... 这样的人怎配夺取天下? 也就是后来,李密被王世充所俘,他们这才有机会转投到了当今圣上麾下。 这种被理想背叛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感同身受的同时,程咬金也起了爱才之心。 他忽然想起,先前魏王李泰编撰的括地誌就是此人从旁协助的! 而且说不好还是此人主编,那魏王不过是在上面加了个名字罢了! 如今听此人所说,他还铸成了一本农学巨著,敢夸下如此海口想必是有些真本事! 这样的人不被太子收住麾下,那真是可惜了! 一念至此,程咬金不由得开口道: “老弟啊,你这遭遇,俺老程听著心里也不是滋味! 太子殿下与魏王相比,孰是孰非老百姓心里都有桿秤。你既有这等见识,何不留在太子身边,为咱大唐的百姓多做些实事?” 听到这番话,萧德言有些迟疑。 谁不知道太子与魏王为了爭那个位置多有嫌隙,他先前替魏王效力,如今在改投太子... 太子真的容得下他吗? 更何况即使太子容的下他,这种改换门庭的事情传出去恐怕会被天下人所耻笑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日所见所闻足以证明太子殿下是真的爱民如子! 怪不得即使太子坠马有了腿疾,陛下也未曾动过改立太子的念头... 无论怎么看,太子都是明君之相啊! 想到这里,萧德言內心纠结万分。 凭心而论,他的確是想做出一番事业,不求荣华富贵,只求青史留名! 而眼下,或许只有太子这里才能实现他的梦想。 只是... 而程咬金许是看出了他的顾虑,笑著开口说道:“太子殿下可不比魏王,殿下爱才如陛下一般! 那可真是求贤若渴啊! 更何况,再怎么说太子那也是正统,將来註定是要登临皇位的!” 萧德言浑身一震! 是啊,太子乃是正统! 改换门庭这种事,放在其他地方可能会被天下人耻笑。 但若是投入太子门下,那便是名正言顺,是作为臣子本就应该做的事情! 而且这鲁国公也算得上大唐的擎天白玉柱之一,这样的人都甘愿为太子驱策... 足以说明太子的魅力有多大了! 想到这,萧德言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只见他弯腰拱手道: “多谢鲁国公指点迷津,萧某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只是...还请鲁国公为在下引荐吶!” 程咬金见状,哈哈大笑,伸手扶起萧德言,道:“放心,这事儿你就交给俺老程吧! 不过俺老程这两天没空,你就先跟著我,等回头这儿的事忙完了我再把你引荐给太子殿下! 相信太子殿下知道有你这等大才投效,一定会高兴的!” 萧德言眼中充满了期待,只是很快眼神便暗淡了下去... “只是可惜,我准备好的那本巨著...” 程咬金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 “不就是一本书嘛?那书是因为有你才编成的! 若是没有你,那书就只剩个躯窍,有殿下的支持,再加上你的才学,你还怕你编不出什么书来吗? 再说了,你值得看重的便是你的才学,而不是你编成的那本书! 相信太子殿下也会这么想的!” 萧德言听到此话大受鼓舞! 想像著未来在太子的支持下,自己能够一展抱负,为百姓谋福祉,而后青史留名,他的脸上就忍不住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 第78章 你张亮生的出来儿子吗? 贺兰楚石现在很慌,前几天他的岳父刚上门把他的府邸搜了个底朝天。 不仅发现了他私藏的书信,还把他毒打了一顿! 要不是他的妻子为他求情,恐怕岳父大人会將他活活打死... 岳父临走前再三警告,要是被其发现自己还有小心思,那么下次就绝不会再留情! 身为东宫千牛,居然偷偷保存太子密谋的书信,也就是看在侯君集的面子上太子才没有动手。 这要是换了別人早就身首异处了! 贺兰楚石不傻,这一点他也很清楚,所以自侯军集回到蓝田大营后,他便闭门不出,生怕做错了什么事情招惹来杀身之祸! 只是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 贺兰楚石哆嗦著放下手中的书信,抬眼看向眼前的术士... “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偽造太子书信,构陷太子谋反乃是死罪! 你难道不知道吗?” 程公颖邪笑一声,淡然开口道: “偽造书信?不见得吧?这信可是从你府上找到的,难不成是你在构陷太子?” 贺兰楚石拍案而起,颤抖的手指著他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程公颖见状轻笑一声: “呵呵,你说要是这封书信放到陛下御案前,你这一家老小还能不能活命呢?” 贺兰楚石慌乱之后很快便恢復了镇定,只听他冷哼一声: “哼!你的书信分明是偽造的!陛下慧眼如炬,自然不会相信!” 哪知程公颖却道:“可著字跡是潞国公的,这书信又是从你府上找到的! 此事传出去,说太子没有谋反,你觉得会有人信吗?” 贺兰楚石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字跡可以偽造,这书信也是送到我手上,你真当天下人是白痴吗?” 程公潁摇摇头轻笑一声,而后指著贺兰楚石的鼻子笑道: “这信如今在你手上,可若是这封信到了陛下那里,你觉得太子和潞国公会不会怀疑这是出自你的手笔呢? 別想著销毁书信,能偽造一份那就能偽造第二份!” 贺兰楚石闻言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你...好狠!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难道是要我指正太子谋反? 这样做的我一样是死!我凭什么帮你们?” 程公潁拍了拍手,眯著眼道: “真聪明吶,不用我说,你就能知道我想让你做什么! 聪明人最惜命了,不是吗?” 说著,他缓缓走到贺兰楚石身前,俯下身子將其扶起。 “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肯配合,太子那边是不会知道你出卖他的! 你的指证很关键,到最后关头才会让你出来指证! 那时太子已经没了翻身的机会,所以你不用担心报復!” 贺兰楚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隨后嘆了口气... “也罢,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任凭你们揉捏了...” 程公潁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拍了拍贺兰楚石脸颊,隨后阴森著脸开口道: “不要想著耍招,令郎顽皮可爱,正是闯祸的年纪,要小心照看! 可千万不要跌落水井,半大的孩子不会水,落井里扑腾不了几下! 还有令夫人,那身段儿真是迷人的紧呢,想必应该润的很吧?” “你敢!” 贺兰楚石怒目相视,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砸死眼前这个无赖! 但他忍住了,眼前这个无赖说的对。 他怕死,他惜命! 如今又被对方用妻儿威胁... “唉!也罢!” 贺兰楚石长嘆一声,无力的鬆开拳头。 “你放心,我定当全力配合,但有一点,若我妻儿有半点损伤,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拉你们下水!” 见贺兰楚石妥协,程公潁满意地点点头,拿起那封偽造的书信递到他面前。 “这封信你收好,等到时机成熟,自会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 贺兰楚石望著那封信,心中五味杂陈。正欲伸手去接,程公潁却突然收回,眼神阴鷙。 “记住,你的命,你妻儿的命,现在都捏在我手里。稍有差池,后果自负!” 言罢,程公潁將那封信重重拍在桌上,转身离去,留下贺兰楚石一人,在空旷的屋內,怔怔出神... …… 蓝田大营。 张亮提著两坛好酒,閒庭信步的走进了侯君集的营帐。 侯君集正伏案研读兵法,见张亮来访,眉头微挑,放下书卷笑道: “我说怎么今天一早,这大营里的喜鹊嘰嘰喳喳的叫个不停,原来是有故人来访啊!” 张亮哈哈一笑,揭开酒罈封泥,帐內顿时酒香四溢。 “潞国公別来无恙啊,上次洛阳一別,虽然过去才没多久,但我这心里可是想你想的紧吶! 当年咱们在沙场征战,那日子可比现在痛快多了!” 侯君集眉头一皱,洛阳...看来这张亮话里有话,来者不善吶! 想到这里,他隨即大笑几声:“那战场上又不能饮酒,可不像现在能喝个痛快!” 张亮笑了笑,开口道:“这军帐里也不能饮酒吧?潞国公可敢犯此军纪?” 侯君集轻笑一声:“若是寻常时候自是不敢,但今日贵客临门,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实话呀,我馋这口已经很久了!今日咱们便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说罢,他便命人摆上酒菜,几杯酒下肚,侯君集好奇地问道:“郧国公今日来访,定有要事相商吧?” 张亮微微一笑,目光闪烁,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著,仿佛在品味著什么。 半晌,他才放下筷子,缓缓开口:“潞国公,上次咱们喝酒时,你提起的那事儿,可真是嚇了我一跳啊!” 说著,他眼神紧盯著侯君集,帐內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 侯君集却是装作没听见,自顾自的给自己倒酒。 张亮眼睛一眯,心想这侯君集倒是沉得住气! 都把话挑明了,他还能装听不见! “潞国公不必如此,这事儿你知我知,天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否则我张亮生儿子没屁眼!” 侯君集嘴角一抽,跑这儿来发誓赌咒了... 还生儿子没屁眼儿? 你张亮能生的出来儿子吗? ………… 第79章 他人还怪好嘞 侯君集都快气笑了,你张亮收那么多养子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不能生育? 还说什么生儿子没屁眼,你都生不出儿子来,你那儿子怎么能没屁眼? 不过仔细一想,张亮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呀! 突然提起上次在洛阳一起吃酒的事... 那一次吃酒侯君集言语中可是透露著想要谋反! 这张亮怕不是来诈他的吧? 想到这里,侯君集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他抓住把柄! “郧国公说笑了,我怎么不记得说过什么?莫不是你喝多记错了?” 张亮诧异的看了一眼他,心想上一次可还是侯君集眼巴巴的拉著他谋反! 怎么这回轮到他提起这事儿,侯军吉又装傻了呢? 难不成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引起他怀疑了吗? 一念至此,张亮笑著开口: “既然此事潞国公不愿提起,那这事儿咱就不提了! 其实当时你走后我就后悔了,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侯君集眉头一皱,今天这张亮感觉太不对了! 以前的张亮胆小如鼠,听到谋反两个字,嚇得腿都打哆嗦! 怎么现在主动提起还如此波澜不惊? 其中必定有诈! 想到这里,侯君集决定顺著张亮的话往下说,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罢,侯君集脸上堆起了笑容。 “郧国公哪里的话?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怎么?你想通了?” 张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压低声音开口:“的確是想通了,陛下对我等太过不公,那长孙无忌房玄龄之流动动嘴皮子就能坐上高位! 而我们呢? 多少次出生入死,却换不来应有的封赏。与其这般憋屈,不如自己动手给自己挣个前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决定,以潞国公你马首是瞻,你说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侯君集瞳孔一缩,暗道果然! 莫名其妙上门就要拉著自己造反... 这其中要是没鬼,他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不过他还是决定再套套话,看看情况再说! “郧国公说的哪里话?我等自当应该是同舟共济才是,分什么主次?多伤兄弟情谊呀!” 张亮却是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没有主次怎么行?此等大事若是没有人牵头,怎么会成事儿呢?” 侯君集眉头一挑,问道: “那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张亮见鱼儿上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身子微微前倾,迫不及待道:“听闻潞国公搭上了太子的关係? 兄弟我至今还无依无靠,有这等好事儿,你可千万別忘了带带兄弟我呀! 將来咱们大事一成,论功行赏时,我也好在太子面前替你多美言几句,咱们一同飞黄腾达,岂不美哉?” 说著,他轻轻拍了拍侯君集的肩膀,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真的要投靠到太子门下一样。 听到这话,侯君集瞭然! 这是冲太子来的! 就是不知这张亮受了谁的指使。 还有,难道没人告诉他,他的演技真的很差吗? 侯君集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佯装热情道:“兄弟说得哪里话,太子的確对我青睞有加,但此事干係重大,需从长计议。 不过,你若真心想要投靠太子,我岂有不帮之理?” 张亮一听,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喜侯君集终於上道,却不知这已是他步入圈套的开始。 只见张亮强压著嘴角笑意,马上就能打入內部拿到太子谋反罪证了! 实在是忍不住想笑啊! 这时却听侯君集突然话锋一转,低声道:“不过,投靠太子总得有个投名状吧? 太子缺钱啊!想必你也明白,此等大事若是没有钱粮,恐怕难以为继! 若是兄弟你能弄来两千兵马的军餉钱粮,相信太子很快便能接纳你!” 张亮一听,神色微变! 两千人的军餉,那得要多少钱粮? 但他却又不愿错失良机,事到如今只能回头找魏王伸手要了... 想到这里他咬牙道: “好!就依潞国公所言,我筹措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侯君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果然有鬼,这铁公鸡居然捨得拔毛了! 两千人的军餉钱粮,眼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 估摸著这张亮背后怕是有人支持啊! 难不成是魏王? 想到这儿,侯君集更加疑惑了! 难道他看著像傻子不成? 居然派张亮这个演技拙劣的人来骗他... 幕后之人脑子没问题吧? 而张亮就不这么想了,此时的张亮,觉得自己谋略不比房玄龄差! 就连侯君集这等人物,不也被他耍的团团转吗? 也就是选择不多,他只能投靠魏王,不然的话,以他这份谋略到哪里混不到一口饭吃? 想到这,张亮美滋滋地站起身,拱手向侯君集作別,嘴角掛著一丝得意的笑: “那潞国公,兄弟我这就回去筹措钱粮,爭取早日献上投名状,咱们共同辅佐太子,大业可期啊!” 说罢,张亮也不管侯君集挽留,强忍著笑意急匆匆的走出了营帐。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揭穿太子谋反,辅佐魏王登临大位,而有著从龙之功的自己,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侯君集目送张亮离去,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可笑张亮还以为侯君集已经上了套... 殊不知他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看穿了! 这人能活到现在也是挺不容易的! 有点心思基本全写在脸上了,也就是以前他没有动过谋反的念头,不然以陛下那脾气... 都不敢想张亮会死的有多惨! “此事要不要提醒太子? 算了,等那张亮把钱拿来再说吧! 到时候还能给太子殿下一个惊喜!” 想罢,侯君集乐呵呵的品起了张亮带来的美酒。 这人还怪好嘞! 正好他馋酒了,那张亮就带了好酒,太子缺钱养兵了,那张亮又答应筹措粮草... 这哪是想要祸害太子啊! 简直就是送財童子! 这样的人要是再多一点就好了,真想不通这种人拿什么和太子殿下斗法? ………… 第80章 花我的钱办你的事儿?还有王法吗? 武德殿 张亮从蓝田大营出来,先回府上见了他最宠幸的术士程公颖。 得知贺兰楚石那边已经搞定,他便美滋滋的来找李泰要钱了... “夺少?六千贯?” 李泰呼吸一滯,指著张亮鼻子喝道: “你是怎么好意思张口的?本王前些日子敬献父皇也不过才给了五千贯! 你要这么些银钱做甚?” 张亮一脸苦相,委屈巴巴地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侯君集那边,让我筹措两千军马的军餉粮草,作为投名状。 我细细一盘算,这两千人,光一个月的嚼用,就得六千贯上下。 毕竟是往太子面前递的投名状,总得意思意思,先给一个月的,方能显出我的诚意不是?” 李泰闻言好悬没背过气去! 那可是六千贯吶! 万一打水漂了怎么办?岂不是资敌? 更何况,还没有混进去就给人家搭这么多钱,这张亮怕不是个傻子吧? 想到这儿李泰果断拒绝:“本王没钱,你自己想办法吧!” 张亮傻眼了,我这可是给你办事儿,你居然让我自己掏钱? 我的钱办你的事儿?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殿下,您可不能这样啊!我这跑前跑后,忙上忙下的都是为了谁? 不都是为了殿下您能早日荣登大宝吗? 如今您还要我自己掏钱...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李泰嘴角一抽,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你得把事儿办成了,我才能考虑给你出钱不是? 万一事儿没办成,这钱了岂不是打水漂? “咳咳,郧国公莫急,我觉得吧这投名状大可不必! 你毕竟是一朝国公,还是洛州都督! 那侯君集若是真心想接纳,怎会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 依本王看来,莫不是那侯君集成心戏耍於你?” 听到这话,张亮顿时就急了! 这是看不起自己的谋略城府啊! “魏王多虑了,那侯君集已经亲口承认他与太子的勾当! 这等谋逆的事情敢透露给我,还不足以证明他已经彻底信任我了吗? 况且,谋反需要养兵!所以老臣认为侯君集提出来的条件並不过分! 左右不过六千贯,同那个位置相比,孰轻孰重啊殿下!” 李泰闻言心动了,他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著巨大的利益与潜在的风险。 殿內光影交错,將他的脸庞映得明暗交错,犹如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手指轻轻敲打著案几,发出篤篤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殿內显得格外清晰。 六千贯,对於寻常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对於即將踏上九五之尊宝座的诱惑来说,似乎又变得微不足道。 李泰嘴角忽的勾起一抹微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黄龙袍,君临天下的那一刻。 只见他大手一挥,开口说道: “也罢,不就是六千贯吗?给他又何妨? 只是这毕竟不是个小数目,本王也需要时间筹措呀! 听闻郧国公你有五百养子,想必你的家业一定很大吧?不然的话这五百养子拿什么养活?” 张亮脸色一僵,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殿下...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李泰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等本王扳倒了太子,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你郧国公自然也会水涨船高,享有不尽的荣华富贵。 到那时,金银財宝、良田美宅,还不是任你挑选? 所以,这区区六千贯,你不准备出点儿钱吗?” 说著,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张亮。 张亮被逼得连连后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钱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让他出钱,那比杀了他都难受! 但是魏王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不答应可就是打魏王的脸了... 想到这,张亮心如刀绞,却仍硬著头皮挤出话来:“殿下,臣...臣最多只能拿出五百贯。” 说著,他双手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五百贯能要了他老命! 听到这话李泰都快要气笑了! 五百贯? 如果没记错的话,张亮这老小子刚跟房玄龄敲诈了五百贯吧? 甚至这五百贯都还没到手! 以前倒是听说过郧国公张亮铁公鸡的美名,可直到今天,李泰才深有体会! “郧国公家大业大,就捨得拿这么点钱?五百贯够干啥?长安城里买一处好宅院都不够! 看来,郧国公还是没有做好与本王同舟共济的准备啊!” 张亮嘴角抽了抽,他是真捨不得啊! 但李泰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扣扣搜搜... 只见他咬了咬牙,艰难开口:“这...老臣便出一半吧!” 李泰闻言,脸上这才重新焕发出了笑容。 “哈哈哈,郧国公深明大义,將来本王继位,一定不会亏待於你啊!” 张亮苦著脸笑了笑,亏待不亏待的先放一边,他现在只希望魏王能早点扳倒太子! 这样他也能儘快挽回今天的损失... 三千贯吶!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出去了! 他张亮这一辈子钱都没有这么大手大脚过啊! 李泰瞅著张亮那一副死了爹的表情,心中直犯噁心! 至於吗? 都说钱財乃是身外之物,怎么到了张亮这里就成了他命根子了呢? 想不通的李泰摇了摇头,隨后面开口询问道:“贺兰楚石那边怎么样了?” 张亮回过神来,殃殃开口: “殿下儘管放心,贺兰楚石已经被咱们捏在手里,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了!” 李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很好,你继续盯著贺兰楚石,此人对於我们扳倒太子至关重要! 另外,你想办法联络那些对太子心怀不满的大臣,许以重利,务必让他们站在本王这边! 哼,本王倒要看看,太子还能蹦躂几天!” 张亮连连点头,事到如今,他已经彻底上了魏王的贼船,早就没了退路! 必须要一条路走到黑! 虽然是他主动依附於李泰,但这又能怪谁呢? 还不是因为陛下对房玄龄的偏袒? 想到这儿,张亮心中暗道: 房玄龄,陛下...你们终將会后悔的! ………… 第81章 盐铺开张,生意爆火 张亮回府后,忍著肉痛变卖起了家產,三千贯说多也多,说少也不少! 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凑齐的,索性时间还比较宽裕,不著急,慢慢凑便是...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那边是鲁国公程咬金了! 此刻的他正督促著百姓做工,看著一筐又一筐的精盐送如城內。 程咬金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毕竟那白的精盐可都是钱吶! 而此时的萧德言也已经明白了为何在这荒山野岭会有这么多百姓做工。 原来是在用毒盐矿製作精盐啊! 最让他佩服的是,听鲁国公说,这用毒盐矿製盐的法子就是太子想出来的。 这让他更加期待与太子的见面了! 不过鲁国公也说了,得等他忙完这一阵子才能引荐。 至於怎么样才算忙完这一阵? 鲁国公还说了,等盐铺开起来,一切都步入正轨之后他就能空閒下来。 萧德言看著这盐矿的產量,估摸著那一天也不远了! …… 时光匆匆而逝,很快,这一天盐铺终於要开张了! 李承乾坐在盐铺对面的酒楼二楼,身旁是程咬金和尉迟敬德。 这二人都很紧张,盐铺能不能回本,能不能赚钱,就看今天了这一哆嗦! 见二人这幅模样,李承乾也是觉得有些好笑,开口安抚道: “放心吧,咱们那精盐,晶莹剔透,通体雪白,光是摆在那儿,看著便比別家的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何况,咱们还卖的便宜,都快赶上別人家的粗盐了,还怕百姓不会抢著买吗?” 正说著,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只见一人手捧著一袋精盐,激动地跑进人群,高声呼喊: “快来瞧瞧!这盐,不仅白得跟雪似的,还一点儿杂质没有,最关键的是,价格实惠! 能吃上这么好的盐,这辈子都值了!” 话音未落,人群瞬间沸腾,纷纷好奇的涌向盐铺。 楼上的程咬金面色古怪,转头看向李承乾。 “殿下,王五怎么混进去了?还提著袋儿精盐满大街吆喝...” 尉迟敬德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就说那人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合著是太子殿下安排的託儿啊! 李承乾轻笑一声,解释道: “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你得让人家闻到味儿啊! 咱这盐再好,没人宣传,別人不知道怎么会来买呢? 看著吧,不出半刻,这盐铺就该补货了!”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二人將信將疑,所以说他们也对精盐有信心,但也不至於像太子说的这么夸张吧? 那涌向盐铺的百姓们,起初看到雪白的精盐时还有些迟疑。 这么好的盐他们能买得起吗? 直到他们看到盐铺掛的牌子上写著精盐十文一斤后,瞬间就疯狂了! 百姓爭先恐后地挤向柜檯,有的甚至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看,生怕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一位大妈手里紧紧攥著铜板,嘴里念叨著:“这盐真好,还这么便宜,得多买几斤回去囤著! 下次再遇到这好事儿,不知道等什么时候去了!” 旁边的小伙子也附和道:“是啊,这么好的机会怎能错过,我也要给家里多买些。” 一时间,盐铺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甚至很快就出现了哄抢! 程咬金二人见状额头渗出了冷汗,生怕发生什么踩踏事件,闹出人命来,起身就要下去控制局面。 李承乾忽然开口:“別急,都已经安排好了,看著就是!” 只见盐铺伙计大声吆喝: “大家都別急,咱这儿的精盐多的是! 你们要是不信,就抬头看看咱这铺子的牌匾,这可是陛下御赐! 以后呀,你们都能吃到这便宜的精盐,用不著抢! 一个个的来,谁要是捣乱,本店就会將他拉入黑名单,以后再也別想来本店买这又便宜又好的盐了!” 话音落下,原本还乱成一团的百姓瞬间恢復了秩序,自觉的排起了长队... 开玩笑,人家都说了那牌匾是陛下御赐的,有陛下作保那还能有假? 更何况,大家也都不是傻子,这么好的精盐,要是以后都不让买,那可就亏大了! 只是很快还在排队的百姓就发现了不对,怎么这排在前面的上都是十几二十斤的买? 万一轮到他们卖光了怎么办? 但碍於规矩,他们又不敢哄抢,只能忐忑的排队,等轮到自己时毫不犹豫的一次性卖有几十斤。 后面的百姓见状纷纷效仿,很快盐铺里的盐就被一扫而空了... 百姓们急了,说好的不缺呢?怎么这么快就卖完了? 他们面面相覷,开始议论纷纷。 “哎呀,我刚才怎么就没多买些呢!” “这可怎么办才好,家里盐罐都快见底了!” “都怪你,磨磨蹭蹭的,这下好了,精盐都被抢光了!” 爭论归爭论,但这些百姓可一个都没走,他们还在等,万一店家还有存货呢? 而盐铺的伙计见眾人焦急,转身轻轻推开了身后的挡板。 那挡板后,竟是一座堆得满满当当、闪耀著细腻光泽的精盐小山,晶莹剔透,宛如冬日初雪覆盖的小丘,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人群顿时发出阵阵惊嘆,之前的忧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购买慾望! 楼上的三人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李承乾更是开口道: “看吧,本宫说什么来著?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乐开了,已经掰著手指头盘算著今天能赚多少钱了。 算了许久也算不明白,程咬金索性就不算了,咧著嘴道:“太子殿下真是算无遗策,本来臣还担心咱们运这么多盐来,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 现在看来,恐怕还得从盐矿里再调一批啊!” 尉迟敬德更是夸张,瞪著眼睛道: “殿下,我看著咱这盐铺忒小了!伙计也不够,你看他们都忙不过来,要不咱把隔壁两家店面也买下来?” 李承乾闻言无奈的笑了笑。 “別想的那么简单,长安城的百姓不多,估摸著也就头两天生意火爆一些,咱们要赚的大头还得是在世家那边儿啊!” ………… 第82章 十文一斤?那不是贱卖吗?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对视一眼,世家惹上太子也算是倒了大霉了! 不过看这样子,估摸著光这么一会儿就已经赚了快上百贯了,光卖给百姓,一天不得上千贯? 要是再坑世家一把... 嘶~想都不敢想吶! …… “什么?” 王博瞪大了眼睛,嘴角微微抽搐,手中紧握的茶盏也因震惊而不自觉地晃动。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府上管家低垂著头,大气也不敢喘。 王博喃喃自语:“精盐十文一斤?比朝廷的粗盐都卖的便宜! 如此贱卖...这简直是疯了!莫不是我听错了?” 作为太原王氏出身的世家子弟,王博虽然没有出仕,但依靠著家族的声望混了个晋阳贤士的名头。 更是凭藉其出色的敛財能力,成为了王氏族內,除了族长外话语权最重的人之一! 在长安可谓是混的风生水起! 如此高的地位,造就了他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养气功夫。 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还是破防了... “你確定你没看错?那真是精盐?” 管家战战兢兢地回话,声音细若蚊蚋:“稟老爷,小的看清楚了,的確是精盐,而且看成色,晶莹剔透,比咱们私下里贩卖的私盐还要更胜一筹。 那摊位前人头攒动,长安城的百姓爭相购买,场面热闹非凡,小的亲眼所见,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难道是朝廷要管控盐价了?” 不是他多想,前些日子清河崔氏整的那一出,可以说是彻底得罪了当今陛下! 所以陛下想这么一个办法来打击一下世家也无可厚非... 只是令他想不通的是,將精盐贱卖,这样真的能打击到他们这些世家吗? 要知道盐价之所以高居不下,最大的原因就是製盐困难,盐的產量上不来! 再加上他们这些五姓七望垄断了大唐境內大部分的盐池盐井,所以实际上朝廷手上是没有多少盐的! 而如今突然出现了一家赔本赚吆喝的盐铺... 如果真的是陛下所为,那陛下可真是昏了头了! “真是奇了!平日里这盐税我等也不是没交,无非就是多赚一点儿罢了,陛下至於想出这么一个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吗?” 这时,管家焦急的声音打断了王博的沉思,他颤声道:“老爷您別琢磨这个了,快想想办法吧,咱们家的盐铺已经无人问津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咱们迟早得关门!” 王博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要知道太原王氏虽然家大业大,但其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靠盐业收入! 要是私盐生意受到打击,王氏那群族人首当其衝就会撕了他! 毕竟谁叫这种拋头露面,四处敛財的事儿都是他来把持的呢? 想到这里,王博绞尽脑汁,忽然间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自以为绝佳的办法! “莫慌,速派人去那家盐铺,他不是十文钱一斤吗?他有多少咱们要多少!全都买回来? 我就不信,他手里的盐还卖不完不成?等这盐铺断货的以后,这盐价多少还是咱们说了算! 到时候再把咱们屯的这批精盐卖出去,定能狠狠的赚一笔! 你不是说这家盐铺的精盐成色好吗? 到时候还能一併將他们的法子给琢磨出来,靠著他们的精盐,咱们王氏一族的盐业生意,说不准还能更上一层楼!” 管家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般,拍起了马屁: “老爷真是英明神武,此计一出,那家盐铺必定束手无策,咱们不仅能轻鬆化解危机,还能藉此机会大赚一笔,真乃一石二鸟之计啊! 小的这就去安排人手,保证將那家盐铺的精盐一扫而空! 到时候这族长的位置,老爷您也不是不能爭一爭!” 王博被这番话戳中了心窝子,当即哈哈大笑,眼中闪烁著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管家说的不错,说不定这一次真就是他坐上族长之位的好机会! 念及於此,王博看向管家的目光也顺眼了许多。 “你去吧,好好做事!要是这件事儿办好了,我向族內求求情,让你们一家子添回到族谱里!” 管家闻言激动万分! 他本是王氏旁支的世家子,只因其得罪了族长,被赶出了太原王氏... 不知出於什么原因,王博出手收留了他一家子。本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还能有机会重回家族! 激动之余,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砖,声音中带著颤抖与坚定: “老爷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此生此世,小的愿为老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的这就去办,定不让老爷失望!” 说完,他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泛起了红晕。 而后起身就走,那諂媚的笑容和点头哈腰的姿態,尽显了小人物的无奈... 待其走后,王博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转为一抹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 他缓缓踱步至窗边,凝视著管家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 当年,这个管家被逐出家族的场景还歷歷在目,王博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吃绝户的戏码。 毕竟这一只旁系只剩下了他这么一根独苗! 这绝户不吃白不吃,当年他王博也分了一杯羹,如今把这管家留在眼皮底下,也不过就是为了看著点儿,怕他日后报復罢了! 不过若是这次事情办好了,他也不介意给这管家一个机会。 左右不过一个名分罢了! 也不知道这些旁系子弟怎么想的? 为了一个名分,什么都豁的出去! 而另一边,管家並不知道王博心里怎么想,他还惦记著怎么把这一次的差事办好,换一个重回家族的机会呢! 只见他挑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又从帐房里支了一大笔银钱, 屁顛儿屁顛儿地往西市跑去,一路上还不忘叮嘱下人:“都给我机灵点儿,今天咱们要把那盐铺的盐全给包圆儿了!到时候老爷重重有赏!” ………… 第83章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排队 酒楼里,隨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程咬金率先坐不住了。 “殿下啊,那世家真的会派人来吗?俺老程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还没等李承乾开口,尉迟敬德就说话了:“你个三板斧,急什么?殿下说的话自然有殿下的道理! 这才什么时辰?还早著呢! 再说了,就算世家不来,咱又没什么损失,这精盐不是卖挺好嘛?” 程咬金撇了撇嘴,略显焦急的开口: “殿下也说了,这长安城的百姓就这么多,咱们產这么多精盐,这长安城的百姓能吃得下吗?” 李承乾淡定的笑了笑。 “鲁国公莫慌,实在不行大唐这么大,咱们还可以运到別处去卖! 更何况,咱们这精盐卖的这么便宜,那些世家定然坐不住! 你瞧他们这不是来了吗?” 程咬金闻言,猛地探头向下望去,只见街角转弯处,一队装束整齐的人正推著小车往这边走来。 队伍前头,一位管家模样的人,不时指点前方,神色中带著几分急切与高傲,显然是对此次採购极为重视。 这阵仗,无疑是某个世家大族出手了。 程咬金眼尖,一眼认出那管家是王家的人,不由嗤笑:“嘿,王家终於坐不住了。殿下,咱这回可要好好宰他们一笔!” 李承乾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不急,先让他们尝尝甜头。 安排下去,他们要多少就卖给他们多少! 若是他们要的多,就让精盐的价格再涨一成,务必要让王家觉得咱们手中精盐不多!” 程咬金一愣,隨即会心一笑,拱手道:“遵命,殿下真是妙计连连,这下王家怕是要掉进您挖的坑里了。” 尉迟敬德浓眉微蹙,瓮声瓮气道:“殿下,这我就不懂了,怎的还要涨上一成? 就不怕那王家觉得贵了,转头就走,不再买了?” 说著,他往那正缓缓靠近的王家车队瞟了一眼,眼神中带著几分不解。 李承乾轻轻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深意:“鄂国公你这就不懂了吧? 这买卖就在於一个奇字! 精盐本就稀缺,他们王家要是大量採购,定是篤定咱们手中存货不多! 此时略微涨一涨价格,非但不会嚇退他们,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確信精盐之珍贵,生怕错失良机。 尉迟敬德恍然大悟! 想不到这做买卖,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就在几人谈话的时候,楼下王管家带著下人已经来到了盐铺门前。 此时,盐铺门外,长长的队伍中挤满了前来购买精盐的百姓,他们或肩扛麻袋,或手提竹篮,满脸期待。 王管家一到,眉头一皱,二话不说便指挥手下家丁开始驱赶人群。 家丁们气势汹汹,犹如一群猛虎下山。 百姓们见状,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怒色,有的唉声嘆气,却无人敢上前理论,只能默默让开一条道。 没办法,这群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惹不起啊! 老弱妇孺更是被挤得东倒西歪,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王管家得意洋洋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对平民百姓的不屑。 “哼,算你们识相!” 说罢,他抬腿就要进盐铺。 这时,却不想被盐铺伙计拦了下来,只见伙计指了指招牌说道: “陛下御赐,在本店闹事可是对陛下大不敬!这位还是老老实实排队去吧!” 王管家脸色一沉,没想到这小小的盐铺竟敢拿陛下来压他,正欲发作,却见那伙计一脸挑衅,毫不畏惧地盯著他。 周围百姓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让他心中一惊,眾目睽睽之下,要是真不把这御赐匾额放在眼里,那可就洗不脱罪了... 想到这里,王管家只好强压下怒气,瞪了伙计一眼,不甘心地转身对家丁们呵斥道:“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排队!” 家丁们面面相覷,只好收起囂张气焰,乖乖排在长队末尾。 王管家站在原地,气得直咬牙,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望著那缓缓移动的队伍。 心中暗道果然! 陛下御赐牌匾招牌,想必这盐铺果然是陛下针对世家的手段了。 不过也不用怕,等他將这里的精盐买空,任凭陛下有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凭空变出盐来!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自信? 不好意思,离长安最近的盐池盐井,全都在太原王氏手中! 就连同为五姓七望的陇西李氏,也要靠交情,才从他们王氏嘴里扣出一点盐来去做茶马生意! 至於陛下会不会撕破脸? 包不会的! 毕竟当初他们李家父子起兵反隋的时候,粮草军械可都是太原王氏提供的! 可以说大唐的建立,王氏至少占了一成功劳! 现在不就是捞点钱吗? 该交的税,可一样也没少! 陛下总不至於因为这点小事儿,就和王氏翻脸吧? 想到这,王管家也不那么急了。 不就是多等一会儿吗? 为了自己能重新回归王氏,二十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下站了半个时辰的王管家终於顶不住了... 別看这才春日里,日头可毒著呢! 平日里他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王管家擦拭著额头细密的汗珠,脸色阴沉如水。 他叫来一名家丁,低声而急促地吩咐道:“快去问问那伙计,他们这里的管事的在不在? 咱们要做的是大宗生意,岂能让人这般晾著?若是再这般无礼,可別怪我王家不客气!” 家丁闻言,面露难色,却也只好硬著头皮挤过人群,来到伙计面前,还未开口,就被伙计那冷冽的眼神嚇得退了一步,硬著头皮道: “我家管家有话要问,你们管事的何在?我家老爷要做大宗买卖!” 伙计轻蔑一笑,指了指队伍:“管事的忙著呢,大宗生意也得排队,懂不懂规矩?” 家丁缩了缩脖子,心中暗自嘀咕:真是怪了,都是给人家当下人的,怎么这人气势这么足! 瞧他那模样,一点儿不像个伙计,倒像是哪家的官老爷... ………… 第84章 可別用私钱来糊弄呦 此时楼上的李承乾也有些疑惑,他指著街面上的那个伙计道: “此人是你们谁家府上的?言辞犀利,条理清晰,最关键的是不怯场! 如此人才真是少见吶!” 程咬金闻言笑呵呵的说道: “殿下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位可不是我们府上的伙计! 人家可是大学士呢!” 这句话一说出口,李承乾和尉迟敬德二人都愣住了! 大学士? 谁家大学士是跑来当伙计? 这程咬金莫不是失心疯了? 程咬金见二人一脸关爱的眼神看著自己,不由得脸色一黑... “此人原是魏王门下文学馆的大学士,因为种种原因选择来投靠殿下,这也是俺老程给殿下准备的惊喜!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回头俺老程再细讲前因后果吧!” 李承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也没太放在心上,大学士而已,相当於后世的研究生,博士生。 整个大唐一抓一大把,不算稀罕! 如果要是让他知道此人名叫萧德言的话,恐怕他就不这么想了... 毕竟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和魏徵、虞世南等人一起编写《群书治要》的名臣! 相当於卡牌游戏里的s级小金卡了! 此时,街面上,王管家已经等不急了,见家丁缩著脖子回来,不用想他就知道这是碰了钉子! 一怒之下,他竟然动起了强行购买百姓手中精盐的打算! 不敢对你著盐铺放肆,我还欺负不了百姓了吗? 想到就做,王管家当即就命家丁强行收购百姓手里的精盐,同样是十文一斤,管你百姓愿不愿意! 要是不想得罪王家,就得乖乖的把手里的精盐交出来! 街面上瞬间乱作一团,百姓的哭喊声,家丁的呵斥声充斥著整条街道。 萧德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光天化日之下欺压百姓,不过是世家养的的几条狗罢了,居然如此蛮横! “住手!天子御赐牌匾下也敢放肆?尔等是不知死吗?” 王管家冷笑一声:“哼哼,谁放肆了?我家老爷急需精盐,在下等不及排队,只是叫人收购他们的精盐而已,应当不触犯王法吧?” 萧德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將此人的样貌铭记於心中,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要让此人后悔今日所做之事! 隨后开口说道:“不就是想买盐吗?等我问过东家之后,看看东家是什么意思! 这半个多时辰都等了,也不急这一会儿吧?” 王管家满意一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萧德言则是转身和另一个伙计说了几句,很快便传信给了楼上三人。 程咬金看向李承乾开口问道: “殿下,此人太囂张了,要不要俺老程派人收拾收拾他?” 李承乾眯著眼摇了摇头。 “不急,先让他钻进套里,等回头这事儿过去了,再好好料理他! 不过是一个管家就敢对百姓如此,真不知那些世家子弟草菅过多少人命!” 尉迟敬德也是附和道:“殿下说的对,还是正事要紧!” 程咬金点了点头。 “那臣便让他放开限制,將精盐卖给王家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开口提醒道:“切记,他要多少就卖多少,不够再从城外调,但有一点! 只要他要的超过十万斤,那便酌情涨价,涨到二十文一斤就別涨了!” 程咬金嘴角一抽,难不成殿下认为,这王家能吃的下一百万斤吗? 就算王家吃得下,那么些盐,盐铺也装不下啊! 而且这几天,盐矿也不过才產了一百四十多万斤... 就这还是因为百姓们拿了殿下好处,不好意思偷懒,两座盐矿一起动工,一天產四十万斤,这才攒下了这么多... 不过他也不反驳,反正殿下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说不准,今天还真能卖出去... 想到这里,程咬金便派人传信了。 得到程咬金的指示后,萧德言面上掛起一抹职业性的微笑,转身对王管家说道: “我们东家说了,来者皆是客,我们开门做生意的哪有將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王管家,您想要多少精盐,咱这店童叟无欺,保证让您满意。” 王管家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精盐源源不断地运进王家的大门。 这盐他看过了,成色那不是一般的好! 等这些精盐到了王家,过不了多久就能翻出好几倍的价格卖出去! 而为王家立下如此功劳的他,必定能重回族谱! 想到这儿,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好!那我们就先要个五万斤!” 萧德言轻轻点头,示意身后的伙计开始称量。 只见伙计们动作麻利,一袋袋精盐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旁,阳光下,精盐闪烁著晶莹的光芒,映照著王管家愈发贪婪的脸庞。 周围百姓在旁围观,买到精盐的不用多说,那些没买到的此刻后悔不已! 要是自己能早点儿来,说不定就买到了,这下好了... 看这架势,这帮子人怕是要把盐铺里的盐搬空不可。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便宜,又好的精盐,可如今却全要被那王家买去... 怎么连这点东西,都要和他们抢啊! 渐渐的,四周百姓看向王家下人的眼神,变得愈发憎恨! 而王管家却浑然不知,或者说他看到了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是一群贱民罢了,又能如何? 此时,王管家正站在盐铺前,指挥著家丁们將一袋袋精盐装车。 家丁们忙得热火朝天,一袋袋精盐在他们的手中传递,很快便堆满了带来的小车。 萧德言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王管家,可別忘了把钱送来。 还有,我们只收朝廷的开元通宝,那些私铸的私钱我们可不认。 当然,如果你们有银子金子,那也是可以的。” 王管家嘴角一抽,私铸铜钱这种事儿,是可以放到檯面上来说的吗? 他再傻也不会傻到用私钱来给皇帝的店铺交帐... 那他妈不是找死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王家帐面上可没有多少开元通宝,看来得用银子支付了... ………… 第85章 美滴很! 隨著一车又一车的精盐运走,盐铺里的盐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王管家站在一旁,瞧著伙计们忙碌地將最后一袋精盐装车,眉宇间儘是得意之色。 他瞥了眼空荡荡的盐铺,心中暗喜:五万斤都没凑够,这盐铺就没盐了,老爷真是神机妙算! 这般想著,他不禁笑出了声。 只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了他的遐想。 王管家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鄂国公府的车队缓缓驶来,在盐铺前稳稳停下。 隨即,一群伙计鱼贯而出,他们动作嫻熟地將一袋又一袋封装完好的精盐从车上卸下,整齐码放在空地上。 这一幕让王管家有些错愕。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或许这只是存货罢了! 反正老爷吩咐了,不管盐铺有多少精盐,他都照卖不误! 王家不缺这点钱! 一念至此,只见他豪横的开口道: “这些盐你们也別往进般了,我们全要了!直接放到我们车上,到时候一併算银子!” 萧德言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笑嘻嘻的说道:“东家吩咐了,咱们这精盐不多,儘量要照顾全城百姓,你这全要了,我怎么向东家交待?” 王管家不满地皱了皱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提高了声调:“你这做生意卖给谁不是卖?大不了加钱嘛! 总之这些盐我们王家全要了!” 萧德言故作为难地挠了挠头,眉头紧锁,仿佛在做著艰难的决定。 良久,他才终於一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好吧,看在你王家如此诚意的份上,现在这些精盐,加上你之前运走的,统共算你十万斤。 我也不多要,每斤精盐,你就再加一文钱吧! 不过,咱们可是说定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不拖欠!” 王管家闻言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每斤加一文,这十万斤就是多加了一百贯... 倒是不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要知道官盐都卖三十文一斤,他们世家的私盐动輒卖到七八十文一斤! 所以说,只要价格不超过官盐的定价,他们买回去都是赚的! 毕竟官盐成色差,而这盐铺的盐却洁白如雪... 所以怎么算都不会亏! 想罢,王管家大气开口:“没问题!帮我们装车吧,银钱我们回去后再给你送来!” 说完,他朝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前搬盐。 家丁们训练有素,迅速上前,很快就將一袋袋精盐搬运到了王家带来的车上。 王管家环视一圈,发现精盐虽已大批搬上车,但仍有几堆小山似的盐袋未动。 他眉头微蹙,隨即大手一挥,对忙碌中的家丁们喊道:“停下!先回府,带上更多的车和银钱来。 咱们得一趟趟来,把这些精盐都运回去,可別耽误了老爷的大事!” 家丁们闻言,迅速停下手中的活计,推著车,跟著王管家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待其走后,萧德言赶忙对其他伙计说道:“快再运一批盐来,这次多运点! 感觉这王家还能吃下不少!” …… 王管家带队回到王府,刚跨过大门,王博便急匆匆地从厅內迎了出来,满脸焦急之色,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追问:“如何?那盐铺的精盐可都收下了?” 王管家停下脚步,脸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条斯理地说:“老爷放心,咱们王家出手,哪有不成的道理? 我要了十万斤,起初他们还不乐意,但我一提加价,他们立马就同意了,还涨了价呢。 看那样子,存货怕是真不多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再多收几批才是!” 王博闻言,脸上先是一喜,隨即眉头又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加价了?加了多少?” 王管家见状,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老爷放心,每斤只涨了一文,对咱们王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无伤大雅。 而且,您瞧瞧这盐的质量,洁白如雪,晶莹剔透,比那官盐不知好了多少倍,即便是加价,咱们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听到这话,王博眉头才舒展开来。 只是加价一文的话倒是也没什么,加了和没加一样! 看来这个盐铺,的確是存货不多! 想到这,王博对管家说道:“继续买,不要心疼银钱,把他们的存货都掏空!” 王管家拱了拱手:“回老爷,这批精盐还没运完呢,等会儿还要再运一趟,顺便把银钱给他送去。 对了,那店家言明不要私铸的铜钱,小人考虑咱们帐上开元通宝不多,於是自作主张用银子结帐...” 王博闻言,眼神闪烁,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 “做得好,银子就银子,只要能拿下这批精盐,些许费算不得什么。 你去帐房支取更多银两,务必確保每一批精盐都能顺利到手。 记住,我们要的是速度,必须在其他世家反应过来之前,將这家盐铺的存货一扫而空。” 王管家一愣。 老爷这是想要吃独食啊! 不过也能理解,这十文钱一斤的雪盐,买到就是赚到! 倒手一卖,捡钱都没这个快! 这要是不快点,到时候让其他世家知道了,恐怕得分出很大一块肉去不可。 想罢,王管家对王博问道:“既然如此,那小人不如多带些银钱,一併多订一些?” 王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他轻轻拍了拍王管家的肩膀,笑道:“好主意,管家果然心思细腻,把这件事儿交给你还真是选对人了! 等回头你重回族谱,我再送你一座上好的宅院! 不过你得办好这差事! 这样,你带上足够的银两,不仅要订下他们现有的存货,还要问问他们能否儘快补货。 记住,態度要诚恳,让他们知道我们王家的诚意和实力。” 王管家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应承下来。 转身时已经被王博隨口画的大饼迷的五迷三道了! 不仅能重回族谱,还能有一座上好的宅院... 这光景,想想真是美滴很吶! ………… 第86章 人间清醒郑泰 与此同时,长安城里各大世家都收到了消息。 精盐十文钱一斤?还有这种好事?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崔敛,自从朝堂上吃瘪后,他在家族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这一次,他势必要做出一些事情,来挽回自己在家族中的影响力! 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下人信口开河。 毕竟怎么会有人傻到如此贱卖? 直到他发现,以私盐生意立足的太原王氏,居然收购了大批量的精盐。 这才让他意识到,这个消息恐怕是真的! 同时他也做出了和王博一样的判断,认为这是陛下针对世家做出的反击。 只是这手段实在是太拙劣了... 原本他还有些犹豫,万一这是个圈套呢?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抵住利益的诱惑! 十文一斤! 哪怕是卖开后运到其他地方,一样能大赚一笔。 甚至有可能藉此机会从太原王是嘴里抢一块肉出来! 说不准,清河崔氏还能趁机掌握一部分私盐的市场。 而为崔氏立下大功的他,必定会重新掌握在家族中的权势! 於是他决定马上派人去抢购,从王氏手里分一杯羹! 此刻,崔敛的眼神中儘是贪婪,只见他猛地一拍桌案,高声唤来心腹,难掩激动道:“速去,带上所有能动用的银两,到市集上抢购那精盐,不论多少,全都要! 记住,动作要快,千万不要让其他世家占了先机!” 心腹领命后匆匆而去,崔敛望著心腹背影,暗暗出神。 希望这一次可以把握住机会吧! …… 郑泰正如往常一样,欣赏著府上歌姬的舞姿。 身为太常寺卿,公务繁忙,休沐之余享受享受怎么了? 到了他这个位置,再往上爬一步已经没有可能了! 权势已经非他所欲,只是来自於家族的意志让他无法违背。 也正是因为他不再贪恋权势,这才从旁者清,看到了崔敛谋划中的风险! 在看清事不可为后,他果断抽身而退,选择了观望。 而这一次,王氏的忽然出手,更是让他有些错愕。 “嘶~这不明摆著是套吗?就等著有人往里钻了!” 那盐铺为什么敢买十文钱一斤? 在郑泰看来,要是没有充足的货源,谁敢这么卖? 恐怕那幕后之人,已经掌握了低成本製盐的办法! 这时,来匯报消息的下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这精盐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各大世家都蠢蠢欲动,咱们要不要也掺一手,说不定能捞上一笔呢?” 郑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哼,这种明摆著是坑的事,你们也敢往上凑? 看看王家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就知道这背后没那么简单!咱们郑家,可不做那被人当枪使的傻子。” 说著,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下人退下。 不是郑泰不动心,而是他觉得事有蹊蹺,风险或许会大於收益! 为官多年,他早已悟透了人生哲理。 无欲无求就不会出事,什么都不做,也就不会犯错! 人吶,一旦被利益蒙住了双眼,那就离跌落深渊不远了! …… 王管家这次带足了银钱,也带了更多的家丁和马车,这一次他势必要搬空盐铺! 只是当他来到这后,整个人都傻了! 整条街道都被车马围的水泄不通,放眼望去,除了滎阳郑氏,其他世家基本上全都派人来了... 王管家懊恼不已,早知如此,方才就应该跟那店家提前订下! 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看看能不能借著付银子的功夫和那店家套套近乎,儘量多买一些精盐吧! 而此时盐铺內,萧德言和一群伙计忙的不可开交! 盐前脚刚运进来,后脚就来了一大堆世家的人,张口就要全包了... 萧德言人都快麻了! 当初鲁国公安排他这差事的时候,也没跟他说有这场面啊! 別说现在盐铺里没那么多盐了,就算是有,这么多世家恐怕也不够分的! 这让他感觉很难办,毕竟太子的意思是要雨露均沾,每家都坑一点,不能专逮著一家坑...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涨价,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都快涨到二十文一斤了,这些世家的热情却一点都没减。 不过这倒也是,在世家眼里,別说是二十文了,这价格再翻一倍都是赚! 就当他焦头烂额的时候,王管家挤进人群,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店家,借一步说话!”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就炸了锅了! 大家都是来买精盐的,凭什么你要借一步说话? “凭什么他要借一步说话?” “我们都等半天了,凭什么他先买?” “对,不公平!” 一个个世家僕从面露慍色,有的甚至往前挤,想要將王管家挤出人群。 王管家脸色微变,却仍紧紧抓著萧德言的手不放。 萧德言被挤得东倒西歪,手中的帐本也差点掉落,他急忙用另一只手稳住,无奈放声大喝道: “安静!这位王管家许是来付帐的!你们闹什么闹? 从现在开始谁再闹本店就不卖给他了!”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毕竟谁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衝动,而导致失去了购买精盐的机会。 这要是买不到精盐,回去之后还不得被家主活剥了皮? 王管家见状,趁机將萧德言拉到一旁,低声恳求道:“店家,我王家愿出高价,只求能多买些精盐,能否行个方便?” 萧德言面露难色,那边这么多人看著呢,这要是答应了,恐怕那群人得闹起来,更何况这也不是太子想要看到的。 想到这儿他一口回绝道: “王管家你也都看到了,本店这精盐实在是供不应求,你红口白牙就要多买一些,这让其他人怎么想? 这事儿,我很难做啊!” 王管家闻言眉头一皱,事到如今想要全部吞下怕是不可能了,他只求能多买一些! 可看店家这意思,怕是没得商量... 也不知道是哪个遭温的泄露了消息,引的这些世家全都跑来抢购精盐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事关他能不能重回王氏,任凭谁也不能阻止他把这件事情办成! ………… 第87章 买到就是赚到,各凭本事 王管家为此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办法,於是他试图说服道: “店家,不如这样,你看做生意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您瞧瞧,我这马车还在外头候著呢,之前预订的几万斤精盐尚未运完,这不正好,我王家诚意十足,愿再追加一批,就按照先前的约定继续如何? 这样既不失公允,也能让我王家稍解燃眉之急。” 萧德言眉头一挑,这倒也不是不行,但一口答应会显得著急出手一样,於是斟酌片刻后他开口道: “王管家此言差矣,现在本店盐价已经抬到了二十文一斤,要是按照先前的约定,本店不知道要亏多少! 所以我看还是算了吧!” 王管家闻言,脸色微变,目光扫过店前等后的眾人,心中不由得焦急了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悦,赔笑道:“店家,別啊!您这盐价涨得也忒快了些! 不过这精盐我们王家是真紧缺,您看这样,我替我们老爷做主! 先前的十万斤按十五文一斤算!你再给我匀点!” 萧德言此时心里已经乐开了,但脸上却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王管家,非是我不愿成人之美,只是这盐,確实紧俏。 不过嘛,念在您是本店第一位大主顾,所以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这价格嘛…”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这让王管家的心也跟著一紧。 “之前的价格也按二十文吧,不然本店也不好向其他主顾交代,你看如何?” 王管家咬了咬牙,二十文就二十文吧,先买到手再说! “如此也好,就是不知店家还有多少存货?能匀出多少来给我?” 萧德言微微一笑,搓了搓手暗示道:“存货嘛,自然是还有一些的,不过王管家,这数量可得好好商量商量了!” 王管家面色一沉,从来都是別人给他使银子,今天还是第一次有人朝他捞油水! 不过眼下,犯不著得罪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伙计。 想到这,他便开口: “那是自然,还望店家能多给一些!”说罢,不动声色的往萧德言怀中塞了个沉甸甸的钱袋,隨即期待的看向他。 萧德言掂了掂分量,而后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放心,就算是看在银钱的面子上,本店也不会亏待您这个大主顾的!” 王管家正欲鬆口气,却见萧德言神秘一笑,凑近低语: “王管家,实不相瞒,本店存货不多,卖给您那一批之后,也就差不多剩下七八十万斤了... 这样吧,我做主匀再匀二十万斤出来,您看怎样?” 王管家一听,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七八十万斤你就给我匀个二十万斤出来? 这点儿够干啥的? 剩下的五十多万斤叫其他世家买了去,回头叫老爷知道了,不得骂死他? 难道这才是当今陛下的用意? 用便宜的精盐来挑起世家的对立,以此来分化世家? 想到这儿,王管家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区区几十万斤的精盐放到整个大唐,就像一粒石子丟进了大海。 顶多溅起一点水来! 想到这儿,王管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盘算。 即便这是个圈套,对王家而言也伤及不到皮毛! 他瞥了眼萧德言,见其正一脸得意地掂量著手中的钱袋,心中更是嗤之以鼻。 认为萧德言不过就是一个目光短浅,贪財的貔貅。 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萧德言跟他说的是假话,更没想过雪盐还能量產... 毕竟谁敢相信世间有一种方法能將有毒的盐矿变成上等的精盐呢? 可以说李承乾打了一个完美的信息差。这波,如果说世家是在第一层,那么李承乾就在大气层。 被蒙在鼓里的王管家,自以为看穿了萧德言的小把戏,此刻正在沾沾自喜。 “此人贪財,若是给他拿些回扣,是不是能从他手里多拿一些份额?” 想到这儿,王管家神秘兮兮地凑到萧德言跟前,压低声音道: “萧兄弟,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若是你能再给我匀些精盐出来,我王家绝不会亏待於你!” 说著,王管家伸手比了个数,萧德言故作惊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然而他却又装作镇定地瞥了瞥四周,悄声道:“王管家,这可是吃里扒外的事儿,不过嘛,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我再给你想想办法。”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这时,其他世家的心腹、管家们见王管家与萧德言神神秘秘地凑在一起,低声细语,脸上还掛著莫名的笑意,终於按捺不住,纷纷围了上来。 “汝二人这是作甚?这生意还做不做了?莫不是王管家想要私吞这批盐吧!” 王管家见状,连忙赔笑,想要搪塞过去。 可萧德言却轻轻摇了摇头,故意拉长了声调:“这事儿啊,可不能隨便说。 来的都是大宗生意,各位主顾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市井爭嚷恐怕会伤了和气! 这样吧,你们一个一个排队进店来谈生意,这价钱尔等各家都想个数。 我只保证每家都能拿到精盐,但至於拿多少就各凭本事了!” 眾人闻言,顿时一片譁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眾人生怕自己出价低了,到手的精盐数量不如別家! 更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出价才能既不多冤枉钱,又能確保购得足够的精盐。 倒是出奇的没有人反对... 毕竟大家都是竞爭关係,在他们看来,圈套已然是不可能了,买到就是赚到,至於能买多少,那就各凭本事罢了! 其实这个主意並不是萧德言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早在这群世家的人,还没將盐铺围的水泄一通时,李承乾便早早的將这个法子传信给了萧德言。 此法正是借鑑了后世的盲拍,区別於拍卖会的明牌竞爭,如此盲拍谁都不知道对手出价多少,生怕自己出价低了会错失机会! 这样一来,既让这些世家摸不清楚盐铺有多少存货,还能狠狠赚一笔! ………… 第88章 第一桶金到手 很快眾人就排好了顺序,王管家当仁不让的隨著萧德言走进了盐铺。 刚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的追问:“这是何意?我们不是说好的多给我一些份额吗?怎么如今还要出价定份额?” 萧德言微微一笑,不急不躁的开口: “王管家莫急,此法乃是为了公平起见,也让各位主顾都有机会嘛。 您放心,您那份我已经安排好了,价格还是二十文一斤,毕竟您是本店第一个大主顾,自然是要照顾一些的! 换您进来不过是做出个样子,给他们看罢了!” 听到这话王管家才鬆了一口气,最后又期待的看向他,急切的开口问道:“那不知店家准备卖给在下多少精盐?” 萧德言装出一副市侩的模样,搓了搓手指,饶有深意的开口:“这就要看王管家的诚意了~” 王管家脸上闪过一丝肉痛,眉头微蹙,仿佛在做著艰难的决定。 过了许久,他才咽了口唾沫,终於开口:“这样吧,若是这次交易若能顺利达成,我私下里再给你加一厘的抽头,你看如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德言撇了撇嘴,暗道这人真小气,这一厘的抽头,按二十文一斤的价钱,卖给他十万斤,到自己手里也不过才两贯! 不过他也不能表现出一点不满,毕竟这一厘的抽头,对於一个小伙计而言,已经是巨款了! 一念至此,萧德言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兴奋的开口:“王管家大气!既然这样我也不能小气,这样吧,我替东家做主,就再卖给您五十万斤,如何?” 王管家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五十万斤! 以二十文的价格收回来,到时候起码能翻个五六倍再卖出去! 左右手一倒腾,就能赚十万贯! 如此一来,他给王氏立下的功劳不可谓不大! 回归家族那便是顺理成章的事,说不准还能因此获得不小的地位! 想到这,他眼中闪烁著贪婪,迫不及待的开口:“如此甚好,甚好啊! 那店家你抓紧將那精盐运来,到时候也方便运输,我这就回府上调配银子!” 萧德言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隨后开口:“不用这么麻烦,王管家你说个地方,这精盐回头给您送上门! 省的您再跑一趟,就当是给大主顾的优待了。” 王管家一听,脸上乐开了,连连点头:“那就有劳店家了,回头你送到王府后门即可,我自会安排人手接收。 至於这银钱,到时候一併付给你!” 说著就迫不及待的走出了盐铺的大门,其余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试图从他口中套出他买了多少精盐。 王管家三缄其口,就是透露分毫,这让眾人有些抓瞎! 原本还想著从他这儿套点消息出来,以便於到时候跟店家压价... 现在好了,各凭本事吧! 萧德言目送王管家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隨即转身,目光如炬,扫视著门前焦急等待的眾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喊道:“都排好队,別乱!下一个是清河崔氏的掌柜是吧?来来来,隨我进来,咱们细谈。” 清河崔氏的掌柜扫了一眼眾人,最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进去。 只留下眾人在门外焦急的等待。 没办法,谁先进去谁沾光啊! 万一前面的人把盐买光了,那后面的不就乾瞪眼了吗? 过了一会儿,清河崔氏的掌柜一脸喜色地从盐铺大门迈出,嘴角掛著抑制不住的微笑。 他无视了周围眾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便急匆匆的往府上方向跑去。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焦急,纷纷伸长脖子往盐铺里看去,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很快隨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所有世家派来的人都被萧德言打发走了。 除了王氏以二十文一斤的价格共计购得六十万斤外,其他五个世家,每家都评论购得了十五万斤! 价格虽然不一样,但是整体都在二十文以上,这一波赚麻了呀! 太子殿下正乃旷世奇才,对人性的把握展现的淋漓尽致! 只不过是换了个法子做生意,就让这些人爭先恐后,寧愿出高价也生怕自己买不到! 这还是他活了小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这种事儿呢! 想到这里,萧德言更加想要面见太子了! 鲁国公当日曾言,忙过这段时间就为他引荐太子,如今应当兑现了吧? …… 对面的酒楼內,目送著世家离开,李承乾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不出意外的话,这第一桶金算是赚到手了! “走吧,不用在这里盯著了,后面的事安排下面的人去做就好!”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面面相覷,直到现在他们还感觉有些梦幻。 看这意思,一百四十万斤盐,就这么会儿功夫全都卖出去了? 这不比抢钱来的快? 见二人这副模样,李承乾只觉得好笑,不过他也能理解。 在这个做生意本本分分的年代,后世一些心理博弈的营销手段,放到现在的確是降维打击! 就连他都没有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被李泰逐出来的门客的確是人才啊! 此人处事不惊,面不改色的就將那些世家培养出来的精英人才耍的团团转! 真不愧是曾经在文学馆里待过的! 再回头想想自己东宫的那群臥龙凤雏... 李承乾忽然觉得,原身的失败恐怕是必然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开口道: “此人值得培养啊!回头將他带来东宫,本宫要好好考校。 鲁国公,他叫什么名字?” 程咬金嘿嘿一笑:“此人名叫萧德言,出身於兰陵萧氏,和宋国公簫禹同为一个氏族,也算得上是名门之后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原来和簫禹是亲戚啊,那没事了! 这兰陵萧氏確实出人才! 哎?等等!萧德言? 这个名字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想到这,他急忙开口问道: “可是同本宫的老师以及虞世南他们一同编写《群书治要》的哪一位?” ………… 第89章 日进斗金 程咬金愣了愣,粗糙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讶异,隨即重重点头道:“不错,正是他! 想当初,陛下还曾在朝堂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夸讚此人亦有王佐之才,只可惜他醉心於文学之道,对仕途不甚上心,故而陛下也嘆其恐难当大任吶!” 李承乾闻言,目光闪烁,想不到这等人才李泰都將其逐出门外... 愚蠢的傻弟弟哟,可真是昏了头了! 这人可不像程咬金说的那么简单,什么醉心於文学?那都是屁话! 能写出《群书治要》的人会醉心於文学? 恐怕是因为鬱郁不得志,才不得已皓首穷经吧? 毕竟自古以来有多少文人墨客,都是因为难以走上仕途,所以才留下了传世篇章! 诸如李白杜甫等人,如果能在朝堂上一展胸中宏图,谁会閒的没事儿让去作诗呢? 而其中,最著名的恐怕就是嘉佑二年的龙虎榜了! 那一年的科举,匯集了苏軾,苏辙两兄弟,还有开创理学的程顥、程颐,甚至於横渠四句的张载也在其中! 儘管他们都青史留名,但却都不是状元... 那一次科举的状元叫做章衡,备受皇帝器重,整天想的是家国大事,哪有功夫去写诗词文章? 所以说在他看来,只有在政坛上不抱希望的人,才会去钻研文学和诗词歌赋... 当然了,这都是李承乾的个人见解,人各有志,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喜欢钻研文学罢了! 不过这都无所谓,既然萧德言想要投靠於他,那就说明此人心中有志向! 或许萧德言比不上房谋杜断,也不及后来的马周和裴行俭。 但能够在几千年浩如烟海的歷史中留下名字,就说明他一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一念至此,李承乾笑著开口: “鲁国公啊,怪不得父皇总说你是福將!此等人才你都能帮我招揽过来,可见父皇所言非虚啊!” 程咬金挠了挠头,谦虚一笑:“这事儿和俺老程可没关係,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日,萧德言刚被魏王赶出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正准备辞官返乡。 刚巧俺在盐矿巡视,安置那些做工的百姓。他远远地看著俺给百姓分发粮食,又见俺与民同乐,百姓们对殿下您感恩戴德的神情,眼眶就红了。 俺与他交谈了几句,他便说殿下您是难得的明君,当即决定投靠殿下,要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嘞!” 听到这话尉迟敬德忍不住插嘴道: “这全都是殿下心繫百姓的缘故啊!自古以来这圣君都是如此,天下英才会不自觉的被吸引。 就像当今陛下,不用陛下亲自招揽,我就等甘愿供陛下驱使啊!” 李承乾闻言嘴角一抽,很明显,尉迟敬德这番话有拍马屁的意思。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李世民的確是有两把刷子的! 还有程咬金,这货不会是收什么好处了吧? 怎么变著法的给萧德言说好话? 要是让程咬金知道,李承乾心中这么想,估计得冤死! 天可怜见,他已经被太子绑到一条船上了,自然希望这艘船又稳又快! 所以给太子划拉人才这事儿,不应该是理所应当吗? “回头等今天盐铺的帐册弄好,让他来东宫报导,此等人才放在盐铺大材小用了!” 说完便起身回东宫了,就留下尉迟敬德和程咬金二人等待著盐铺出帐...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外的盐矿源源不断的將精盐运入城內。 各个世家运送银子的马车,也来了一批又一批。 此刻,盐铺內雪白的精盐已经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堆成了小山的雪银和数不清的铜钱... 早在最后一个世家送来银钱后,尉迟敬德和程咬金二人便迫不及待的来到了盐铺里。 刚进盐铺就被眼前的场面震撼到了! 有谁能看到堆成山的银子呼吸不会加速呢? 还是萧德言出言提醒,才让人清醒了过来:“二位国公,莫要被这俗物迷了眼,还是儘快核对帐册,也好让殿下早日知晓成果。” 闻言,尉迟敬德猛地一拍脑门,笑道:“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 好在李承乾有先见之明,早早就让他们將各自府上的帐房全都调了过来,否则这么多银钱,真不知道要计到何时才能入帐! 直到深夜,帐房先生和伙计们手都快冒火星子了,才堪堪入帐。 看著帐面上的银钱,尉迟敬德和程咬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都说万贯家財,这才不到一日就有几万贯的收入了。 日入斗金也不过如此吧? 二人心急如焚,生怕这烫手的山芋有个闪失,连忙吩咐伙计手脚麻利地將帐册细心整理好,確保无误。 银钱则早已被装入马车,说走就能走! 虽然深夜入宫有些忌讳,但这么多银钱放在盐铺里,万一有个闪失可就不好了! 所以二人决定,连夜將帐册和银钱送入东宫。 至於分帐,那还得看太子的意思! 东宫內,李承乾早已等候多时。 所以当金吾卫通报,鲁国公和鄂国公在宫外等候时,李承乾大手一挥: “放他们进来,出了事儿本宫担著!” 於是程咬金二人便带著四五辆马车浩浩荡荡的驶入了东宫。 当帐册交到李承乾手上的时候,二人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而李承乾则是缓缓翻开帐册,儘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上面的数目嚇了一跳! 白银总计一万七千两! 开元通宝一万一千二百贯! 其中王家占了大头,他们一次性拉走了六十万斤精盐,因为开元通宝不多,所以用银子支付。 光是王家就占了一万两千两白银! 其余五个世家,每家带走了十五万斤精盐,他们是用白银和开元通宝掺著支付的。 正因如此,直到深夜,盐铺的伙计和帐房才把帐目算清楚。 一日之间,盐铺便產生了两万多贯的营业额! 当这些银子和通宝堆在他面前的时候,即便是两世为人的李承乾也有些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日进斗金! ………… 第90章 感觉一夜暴富的李世民 太极殿內。 今天的李世民格外急躁,平日里早该处理完的奏摺,现在却隨意的堆积在御案上。 没办法,实在是穷啊! 听说今天是盐铺开张的日子,李世民心里光惦记那点儿钱了! “王德,太子那边还没消息吗?” 太监王德躬著身子,一脸苦笑。 他抬头望向龙椅上眉头紧锁的帝王,心中暗自嘀咕:这盐铺的收成,怎就让陛下如此掛心呢? 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小心翼翼地答道:“回陛下,还没有消息。想是太子殿下正忙著盐铺的事务,一时抽不开身吧。” 说著,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小太监再为李世民续上一杯热茶。 李世民確实等不及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匆匆起身往殿外走去。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毕竟这可是太子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实在是不放心啊! 可当他刚走出大殿,整个人却愣住了。 只见李承乾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方,身后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亦步亦趋的跟著。 后面跟著整整五辆马车! 李世民脸上一喜,看这样子怕是赚了不少哇! 李世民快步上前,正欲开口询问,却见李承乾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帐册。 “父皇,咱们这是发財了呀!咱们快进去,该分帐了!” 没错,李承乾思来想去,这钱还得是在李世民眼皮子底下分比较合適! 儘管有被李世民全都占为己有的风险,但也总比事后有人攻訐自己私藏银钱屯兵自重的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李世民听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一把接过帐册,迫不及待地翻开,一行行工整的数字映入眼帘... 个十百千万... 嘎? 李世民心臟猛的一紧,隨即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李成乾嚇了一跳,眼疾手快的上前搀著李世民,隨后用大拇指疯狂按压人中。 老逼登你可不能死啊! 你要是嘎了,整个大唐不都得怀疑是我杀父弒君啊! 索性李世民只是太过於激动,一口气没倒过来,现在经过李承乾的抢救,已经缓过来了... 程咬金和尉迟敬德慢了一拍。 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忙脚乱的上前,左瞅瞅,右看看。 生怕眼前的皇帝陛下一命呜呼... 李世民摆了摆手,哆嗦著嘴唇看向李承乾:“高明啊,你告诉父皇,这是不是在梦里?” 不怪李世明失態,实在是大唐穷啊! 拋开粮食不谈,大唐一年能收上来的赋税也才不过两百万贯... 而李承乾这盐铺,不到一天时间就赚了两万多贯回来。 就算是拋除成本,恐怕也能净赚两万吧? 在此之前如果有人跟他说,有一个铺子一日就能赚到大唐赋税的百分之一,他一定吐那个人一脸! 可现在嘛...事实摆在眼前,怎能让人不震撼呢? 此时,李承乾一脸嫌弃的撇了撇嘴。 不就是一点钱嘛,至於激动成这样? 虽然心里吐槽,但他还是开口说道: “父皇放心,这不是在做梦,这银钱吶,实打实到咱手里了! 儿臣这不是来找父皇您分帐了吗?” 李世民猛然回过神来,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对!该分帐了! 他急切地掰著手指头算著,太子承诺他有两成份子,那就是四五千贯啊!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才仅仅一天的时间,要是以后盐铺的生意都能如此红火,那他岂不是再也不用为內库空虚而发愁了? 想著,他不禁开怀大笑,笑声在太极殿內迴荡,连带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一把搂住李承乾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嘴里不住地夸讚:“高明啊高明,你真是朕的好儿子!朕就知道朕这些儿子里就属你最有出息!哈哈哈哈!” 李承乾嘴角一抽,当即开口道: “父皇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咱们还得从这些钱里拿出五千贯还给舅舅,再从这里面拿半成份子送给舅舅呢! 再加上日后做工百姓的工钱,还有扩建铺子等等... 所以咱们实际上能分的只有2万贯!” 李世民脸上笑容就没停过,两万贯,那也不少了! 有的赚就不错了! 见李世民没有发挥一贯的土匪作风,李承乾不由的鬆了一口气! “那既然这样,咱们就分帐吧! 父皇和两位国公一样,都是两成分子,一人四千贯! 然后再拿出两千贯来送入国库,剩下的嘛...那就是本宫应得的! 几位没有问题吧?” 这时,李世民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著一丝严肃: “高明啊,你这盐铺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可曾想过朝廷的税收?” 李承乾头也没抬,隨口说道:“朝廷律令,私盐不是十税一吗? 我都拿出了一成来给国库了,当然就算交税了呀!” 李世民脸色一黑,他还以为这一成是白给的呢,结果是交税...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只要他的私库有钱就行! 至於国库空不空虚... 那不是还有唐俭那个守財奴操心吗? 想到这,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迫不及待地催促道:“高明啊,咱们也別耽误了,这就分帐吧!” 李承乾刚欲应声,却见他动作迅速,已將帐册牢牢握在手中,一副不容置疑的姿態。 李世民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等会儿定要扣下李承乾的那一份,美其名曰代为保管。 这一招他已经屡试不爽了! 小时候先皇李渊赐给李承乾的那些好东西,至今还在李世民这里保管著呢! 正当李世民算盘打得啪啪响时,却听李承乾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那一份,和要还给舅舅的五千贯以及盐铺所需的已经留在东宫了! 剩下这些,拿出两千贯来送入国库!剩下的父皇和两位国公平分就是!” 说吧,李承乾似笑非笑的看向李世民。 开玩笑,来大唐第一土匪这里,怎么会没有防备呢? ………… 第91章 世家之间也有竞爭 李世明脸色微变,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跟他玩上兵法了! “不行!你小子要钱有屁用?这钱父皇就替你保管了! 限你明日给朕拉到太极宫来!” 李承乾撇了撇嘴。 “父皇怕不是忘了,蓝田大营八千口子人张著嘴等著吃饭呢! 就这点儿银钱我还怕不够,哪能交给父皇保管? 这钱到了您这儿,我还能要的回去吗?” 李世民闻言訕訕一笑,他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而此时,一旁的程咬金二人已经惊呆了! 八千人? 左右卫率不是才三千吗? 难不成陛下给增了五千? 听这意思,朝廷还不管粮草军餉? 嘶~陛下对太子如此信重吗? 这都允许太子养八千私兵了! 二人对视一眼,看来以后,太子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这次站队站的真值啊! 只是还没等二人高兴多久,只见李世民嘿嘿一笑! “两位爱卿,朕若有难,你们二人可愿倾囊相救?” 程咬金脸上笑容一僵,当即哭丧著的脸说道:“陛下此言何意?老臣家里都穷的叮噹响了!您不至於张嘴跟俺老程要钱吧?” 尉迟敬德也是提高了警惕! “陛下,这盐铺的进帐源源不断,大钱还都在后头呢!您不至於这样吧?”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难道他现在的形象已经如此不堪了吗? 儿子防著自己就算了,怎么这俩出生入死的兄弟也防著自己? 再说了,不就是一点钱吗? 至於跟防贼一样防著他? “咳咳,两位爱卿不必如此!朕就是问问,绝没有其他的意思! 不过刚刚尉迟说大钱还在后面,这是什么意思?” 尉迟敬德挠了挠头,其实他也不理解,今天能坑世家这么多钱就已经烧高香了... 怎么今日白天时候,殿下信誓旦旦的说这盐铺会越来越赚呢? 想到这,他也疑惑的看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笑了笑,不紧不慢的开口: “放心吧,既然世家入了套,那就別那么容易想出去! 这几天趁世家咬了鉤,再狠狠赚他一笔,等过几日还有別的法子套他们的钱!” 李世民闻言有些好奇,但既然太子如此信誓旦旦,那他也不好追问。 反正钱到手了,其他的也无心多问! 眼下还是先分帐最要紧,只有钱拿到手里才踏实! 只见李世民忽然一脸严肃的转头看向二人。 “既然如此,那咱们分帐吧! 只是朕身为天子,和你们拿一样的份额,这事传出去恐怕不好办! 二位爱卿,你们就不惧言官之笔,横加指责吗?” 程咬金苦笑,脸上挤出一丝为难,尉迟敬德亦是眉头紧锁。 片刻后,程咬金一拍大腿,道:“罢了罢了,老臣愿將半成份额敬献陛下,以求心安。” 尉迟敬德见状,也只能无奈摇头,依样献上半成。 二人相视苦笑,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没有防住... 只能说太子殿下看人真准! 陛下果然是大唐第一土匪! 想要抢你的东西,隨隨便便就能找出合理的理由来... 让你无法反驳! …… 王氏府邸內。 王管家正期待著王博兑现诺言。 这次的差事他办的不可谓不漂亮,为了多收购一些精盐,他甚至不惜自掏腰包,拿出一部分积蓄当做贿赂,这才拿下了足足六十万斤! 而王博望著库房里堆成小山的精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眼中,这些精盐可是他竞爭族长的资本! 只是他心中还有些疑虑,毕竟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那盐铺果真只有这些存货了吗?” 王管家没有敢打包票,只是说道: “那店家说是如此,不过小人以为就算那盐铺还有存货也无伤大雅! 大不了咱们就继续买,反正这精盐就是財源!哪怕这是圈套,咱们將其运到其他州府,照样能大赚一笔!” 王博深以为然,这么便宜的精盐自然是多多益善! “明日你去那盐铺守著,要是他们还有精盐,通通买回来! 咱们王氏不缺钱!” 怎料王管家此时却面露难色。 “老爷有所不知,今日不知怎么的泄露了消息,各大世家都来抢购。若不是小人口舌伶俐,恐怕抢不到这么多精盐...” 王博闻言眉头一皱,这倒的確是个麻烦! 世人皆知五姓七望同气连枝,却也不知道世家与世家之间也有竞爭! 毕竟,谁不想让自己的家族赚的更多一点呢? 自古以来盐铁都是利润最大的! 而这私盐生意,一直以来都是太原王氏在做。 其中的利益大到不可想像! 所以这一次,这雪盐铺子的出现,在各大世家眼中就是一个机会! 一个从王氏手中,抢夺一份儿私盐生意的机会! 只不过,他们仅凭十几万斤精盐就想撬动整个大唐的私盐市场... 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怕就怕这个盐铺有朝廷支持,精盐源源不断! 不过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即使其存货颇多,那王氏也只能儘量抢购! 因为一旦其他世家入手过多,势必会撬动王氏的蛋糕! 並且就像王管家所说的,將这些精盐运往其他州府,轻轻鬆鬆就能多出五六倍的利润! 怎么算都不至於亏损。 其实仔细想,这又何尝不是阳谋呢? 哪怕知道这里面会有坑,还是忍不住想要跳下去! 面对如此庞大的利润,又有哪个世家会忍得住? 想到这儿,王博嘆息一声: “盯死一点儿,防是肯定防不住的,只能儘量多抢购一些了。” 王管家点点头,隨后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 “老爷,今早您说的那事儿,您看…” 他话语中带著几分小心翼翼,显然对王博之前的许诺颇为在意。 王博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急什么,过几日再说吧。 先把眼前的差事办好,只要你忠心耿耿,好处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这样吧,你带人盯著盐铺,看看他们从哪里运货,要是把这个弄清楚,你那事我马上就给你办了!” ………… 第92章 不该打听的別瞎打听 王管家闻言眼前一亮,这可比抢购那精盐简单多了! 最主要是很快就能见到成效! 想到这他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 “老爷英明!小人这就去办,一定把那盐铺的底细摸个一清二楚!” 说著,他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做这种事情得趁早! 谁知道那盐铺什么时候才去运货! 白天的时候他倒是也派人跟踪过,只是带回来的消息全都说城门外就有车队等著了... 想必是怕人知道来源,所以早早的就將精盐运到了城门口。 这一次他亲自带人去盐铺蹲守,不信那盐铺深更半夜没有动静! 想罢,他挑了几个窜高走墙的好手,换上黑衣就往那西市摸去。 一路上躲过了不知多少巡城的金吾卫,直到深更半夜才来到了盐铺周围。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附近热闹的很! 除了他们王氏,其他几家也都想到了这一点,现在盐铺周围的房顶上,蹲了不知道多少蒙面黑衣人... 王管家心中暗惊,正欲寻个隱蔽处再作打算,却不想这时那盐铺却有了动静! 只见白天那些盐铺的伙计,此时已经换上了劲装,手提著棍棒往出城的方向走去! 王管家心中一动,忙挥手示意手下悄悄跟上。 其他几家来打探消息的也是如此! 於是眾人就这样一路尾隨,跟著盐铺伙计在长安城里左拐右拐,最后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东宫... 王管家嘴角抽搐,跟著跟著怎么到这了?再往前一步都快进宫了! 不过这也让他更加確定,那盐铺果然和皇家脱不开关係! 只是眼下,是要撤还是再等一会儿? 搞不清楚精盐从哪里运来,他没法交差啊! 正当他踌躇不定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鎧甲摩擦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 眨眼间,数十名手持长枪、身披铁甲的金吾卫如铜墙铁壁般將他们堵了个严实... 王管家只觉一股寒气直衝脊背,四周的黑衣人也是面面相覷,一片死寂中,唯有火把噼啪作响。 没有无谓的反抗,衝击金吾卫那是找死!老老实实缴械投降才是正道! 一行蒙面大汉,就这样乖乖的蹲在东宫门前,这场面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金吾卫校尉缓缓走向这群蒙面人,目光在王管家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了他们颤抖的身躯上。 这要是放在往日,这群人早该处死了,可今天太子殿下有令,放他们一条狗命... 可惜了,这可是到手的功劳啊! 想到这,他咬牙切齿的开口道: “今日,太子殿下有令,留你们一命。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有些东西,不是他们能窥探的!” 说完,他轻轻挥了挥手,金吾卫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火把的余烬,以及王管家等人惊魂未定的身影,在夜色中瑟瑟发抖。 …… 翌日 盐铺照常开业。 经过昨日买到精盐的百姓口口相传,现在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所以百姓们一大早就將盐铺围了个水泄不通。 盐铺刚开门就差点被汹涌的人潮吞没了... 好在昨日盐铺的规矩也被传了出去,所以这些百姓只是老老实实排队,並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今日的精盐依旧是十文钱一斤,不同的是,门口竖了个牌子,上面写著大宗生意三十文一斤,每人限购五万斤,送货上门。 这让识字的百姓有些不明所以,不都是买的越多越便宜吗? 怎么这铺子买的越多还要涨价呢? 不过很快,他们就理解了... 只见远处几支车队缓缓驶来,在街尾停下后就不再往前。 隨后,几个衣著华丽的人,迟疑著靠近盐铺。 他们抬头望向那块新立的牌子,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无奈。 一番低声交头接耳后,眾人苦笑连连,最终只得老老实实的交了银钱,隨后回去等待盐铺送货上门了... 王博此刻心急如焚,自从昨晚管家回来后就没来向他匯报过消息。 现在更是支了一大笔银钱,带著车队出了门...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王博一无所知! 正当他为此感到焦虑的时候,却见王管家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站住!” 王博厉声喝道,眼神中闪烁著怒火。 王管家浑身一颤,停下脚步,低著头,不敢直视王博。 “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博怒气冲冲地走到王管家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王管家面色惨白,颤抖著声音说道:“老爷,昨晚我们跟到东宫,却被金吾卫给抓了个正著。 太子有令,让我们回来告诉主子,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窥探的。” 王博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东宫?这精盐果然与皇家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又如何? 挡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 这私盐生意乃是太原王氏的根基,谁都动不得!皇室也不行! 世家之所以强大,除了藏匿著大量人口,掌握著大量土地以外,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支撑! 每个世家都会私铸铜钱! 但这毕竟不是光明正大的路子,所以盐铁、粮食、茶马贸易,丝绸、瓷器等就成了各大世家主要的收入来源! 隋末动乱,各地义军揭竿而起,就那些零零散散军队,没有粮草军械的支撑,凭什么能够推翻隋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隋朝再怎么没落,朝廷的军队依旧是压在各地义军头上的一座大山! 那些义军在当时的朝廷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要不是有世家投资,光凭锄头凭什么能够抡开盔甲? 而这些投资义军的军械粮草是怎么来的?还不都是各大世家靠著自己的路子,一点一点积攒? 所以说一旦失去了这些重要的经济来源,世家就像没了牙的老虎。 只能任凭朝廷宰割了! 现在李世民想要动这块蛋糕,那无疑是在向世家宣战! ………… 第93章 拍卖代理权 但是话又说回来,世家囂张了几百年,可在李世民面前实在是硬气不起来... 没办法,从古至今,除了项羽就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帝王啊! 但是私盐生意又不能不管,为今之计,只有儘快將买到手的精盐运到其他州府贩卖了! 至於盐铺那里...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想到这里王博开口问道: “那你今日支了银钱是去盐铺了?这次买回来多少?” 王管家张了张嘴,实在是不敢开口... 这差事办砸了,恐怕他同归族谱的愿望也要落空。 说不好,老爷还要因此责罚於他... 沉默片刻,他才战战兢兢的开口道: “那盐铺又涨了十文,还竖了牌子,限购五万斤...小人想著三十文一斤也是赚,五万斤也不嫌少,所以就掏钱买了...” 王博轻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倒是没有怪罪。 甚至还拍了拍王管家的肩膀,以示宽慰。 “三十文一斤,还有利润!不必过於自责。往后你且继续与那盐铺周旋,能买则买。 眼下重中之重,是那库中那几十万斤精盐,需儘快脱手。” 王管家闻言感动不已,主动请缨道:“这事就交给小人去办吧!” 王博轻笑著点点头:“去吧,这次小心点,可別再出了差错。 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你且放心,那事我会跟族老说的!” 王管家感激涕零,恨不得立马就把事情给办好,以报答老爷恩情。 如果这一幕就让李承乾看到的话,一定会拍手叫好! 这pua的功夫起码得有三十年功力! …… 东宫外 一早就在此等候的萧德言內心忐忑不已,毕竟他曾是魏王的门客,太子会不会因此而不接纳他呢? 一旁的程咬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宽慰道: “怎么?紧张了?放心吧,太子殿下宽宏大量,定不会为难你的!” 萧德言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擦著额头冷汗。 不多时,一小黄门快步走出东宫,开口让二人进去,说罢就在前方引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人见状连忙跟上。 很快,萧德言就见到了李承乾,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没有在太子脸上看到丝毫不喜。 相反,李承乾那如沐春风的笑容,让他感觉轻鬆了不少。 只见其轻挥衣袖,示意二人落座,隨即目光灼灼望向萧德言:“闻先生大才,曾助魏王筹划诸多,本宫仰慕已久。今有一事不解,望先生不吝赐教。” 萧德言心中一惊,正襟危坐,只听李承乾继续道: “本宫听闻先生曾参与编撰《群书治要》,如此大才,怎么甘愿在魏王文学馆內蹉跎?” 萧德言苦笑一声,要是有机会,谁愿意甘心去做一个幕僚? 还不都是自己这性格使然,不论到了哪里都不得看重... 同僚排挤他,上官不喜他... 回想了这么多年来,唯有和郑国公一起编书时才是最舒心的。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长嘆一声: “唉!说来不怕殿下笑话,臣自以为是怀才不遇罢了...” 李承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人还真是有趣,怪不得不得重用呢,张口就说自己怀才不遇。 这要不是知道他有才学,早就当他是狂傲之徒赶出去了... “先生何须自谦,这世间有才之人,往往都需要遇到伯乐。 眼下本宫正需先生这等大才相助。 不知先生可愿,与本宫一同成就一番不朽功业?” 萧德言闻言,身躯一震! 愿意啊!他可太愿意了! 要是不愿意怎么会来到东宫呢? 只听他连连开口道:“承蒙殿下不弃,臣定当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承乾笑著摆了摆手:“先生此言差矣,都是为了天下百姓,汝当为百姓鞠躬尽瘁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神色凝重道:“先生可知,我朝盐铁之利,多为世家把控,百姓苦不堪言。 本宫欲变革盐法,但其中难度可想而知,不知道先生有何高见?” 萧德言闻言愣了愣,心想太子殿下突然说这个,恐怕是有试探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说话就要小心一些了! 於是他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这盐铁製度不可轻动,现在有殿下的精盐在,百姓已经落得了实惠,何必再去动这盐铁官制? 如此一来岂不是费力不討好?” 听到这话,李承乾失望的摇了摇头。 本以为这萧德言会说出什么真知灼见来,结果没想到他这么保守... 那一旁的程咬金已经看出了眉目,连忙给萧德言使起了眼色。 萧德言见状抬头看了看李承乾的脸色,顿时心领神会。 只听他话锋一转: “不过若是殿下有法子能將整个大唐的盐价跌下来,到时候这盐制就好改多了!” 李承乾眉头一挑,撇了眼程咬金那跳舞的眉毛,顿时瞭然。 合著这萧德言是看人脸色下菜碟呢! 只不过他这领会领导意图的能力实在是差太远了... 不过也没关係,情商低了无所谓,能干实事儿才最重要! 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 “这个你放心,不出半年本宫就能让整个大唐吃上便宜的精盐!” 提到这个,程咬金忽然来了兴趣。 “殿下,昨夜在太极殿,您说还有更赚钱的在后面,难道说就和这个有关?” 李承乾轻笑一声,谁说程咬金憨的? 人家这是粗中有细! 这才刚说到这程咬金就联想到了... “不错,本宫准备组织一场拍卖会,召集各大世家公平竞爭!” 二人瞬间就愣住了,拍卖会是个什么东西? 李承乾瞧著他们一脸茫然,笑著解释道:“拍卖会嘛,便是將要出售之物展示出来,让各位买家竞相出价,价高者得。” 程咬金急不可耐的问道:“难不成殿下是想要拍卖精盐? 可他们这也不是傻子,应该不会上当吧?” 李承乾嘴角一抽,瞪了程咬金一眼,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谁说本宫要拍卖精盐了?本宫要拍卖的是代理权!也就是售卖精盐的资格!” ………… 第94章 魏徵抵达青州 李承乾继续道: “本宫欲將大唐划分为几区,每区精盐代理权仅售一家,价高者得,期限一年。 此一出,世家为爭利,必竞相抬价,而我等坐收渔翁之利,且精盐普及,百姓受益,盐制改革亦水到渠成。 更妙的是,一年期满,代理权重拍,世家为续利,自会乖乖听话,何愁盐法不变?” 此言一出,萧德言和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一来,太原王氏可要遭老罪咯! 世家原本铁板一块,要是按太子殿下的想法,这些世家为了利益还不得把狗脑子打出来? 想到这儿,二人对李承乾佩服不已! 萧德言更是开口道: “殿下准备什么时候拍...拍卖?臣愿意为殿下安排此事。” 李承乾摇了摇头,一脸认真道: “这事儿过几日再说,况且以你的才华做这些是大材小用了,我另有其他的事需要先生参详! 本宫有意暗中联络那些小世家,告诉他们,精盐代理权並非世家专属。 这样一来,世家內部必將四分五裂,而我们则可趁机收拢人心,为將来改革奠定基石。 先生以为如何?” 萧德言眼中闪烁著精光,连连点头,赞道:“殿下此计,真乃神来之笔,不过微臣以为,还可更进一步! 据微臣所知,那弘农杨氏掌握著大半个大唐的水运和陆运! 殿下何不藉此机会,以盐业为引,与那弘农杨氏达成合作,扶持其做大。 这样一来,一方面殿下就变相掌握了大唐的血脉枢纽,另一方面也可以利用弘农杨氏来切分五姓七望的利益! 用世家来对抗世家是最好的办法!” 李承乾眼前一亮,这一步是他没有想到的,这个萧德言还真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李承乾不由得开口道: “真想不通先生如此大才,我那胞弟怎会將先生弃如敝履?” 萧德言苦笑中带著几分无奈,缓缓道:“那日,魏王殿下心急如焚,欲在陛下面前爭宠,问及於我。 我便提议著书立说,尤以农学为重,魏王应允后,我便废寢忘食,终於將书整理成册! 於是便劝诫魏王亲身体验农耕,感受民间疾苦,如此才能顺理成章的拿出巨著来。 只是可笑,那魏王殿下却对此嗤之以鼻,就连田间的一丝尘土都不愿沾染,只愿坐享其成...” 听了这番话,李承乾搓了搓牙子... 好傢伙,听这意思,李泰是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 不过,萧德言口中的那本农学巨著让他来了兴趣! 也没听说过贞观年间有这么一本书出世啊! 难道是没有记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李承乾只怀疑,李泰的那本括地誌会不会都是萧德言他们编写的,李泰只是落了个名字? 想到这里他好奇的问了问:“那本农学巨著,可定下了名字?还有我那胞弟先前那本书,不会也是经你之手吧?” 萧德言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神色,轻轻点头。 “殿下猜测不错,那括地誌的確出自文学馆眾人之手,至於那本农学巨著... 倒是还没有想好名字,不过原稿还留在我身上。” 说著,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泛黄的纸卷,递给了李承乾。 李承乾双手接过,展开一看,只见纸上密密麻麻记载著农耕之法,天时节气,上次还详细介绍了许多农作物的生长特徵... 李承乾越看越心惊,且不谈那农耕经验,就说是这农作物的特徵喜好,就极为重要! 他已经看到了不少经济作物的影子! 比如白叠子,也就是,只可惜只写了习性,並没有记载此物可以用来製作衣物被褥来御寒... 即使是如此,也足以证明这本书的重要性了! 將原稿还给萧德言后,李承乾神色郑重的说道:“本宫看此书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完善,先生可要儘快为之! 此书对我大唐百姓太重要了!” 萧德言误以为李承乾是想要在上面署名,当即开口道: “殿下放心,原稿在臣这里,魏王那边出书还要有一段时间,臣一定能赶在他们之前整理出来! 到时候这本著作就是太子殿下为天下万民所著的了!” 李承乾愣了愣,连忙开口解释道: “萧先生误会了,本宫的意思是,这本书里许多东西对我大唐的发展很重要! 如果有什么需求,儘管提出来,本宫举东宫之力也要帮先生著成此书。 先生早日完成,我大唐百姓也好早日受益啊!” 萧德言一怔,其实从他拿出这份原稿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献给太子殿下了! 没想到,太子非但没有像魏王一样贪名得利,反倒愿意全力支持他... 这让他也更加下定了决心,好好辅佐太子殿下。 至於魏王,怎配与太子相爭? 一念至此,萧德言激动开口: “殿下知遇之恩,臣感激不尽!” 程咬金此时適时开口:“恭贺殿下得得此良才!殿下得萧德言,如同陛下得魏徵啊!” 听到此话,李承乾不由得掛念起了魏徵。 “也不知道老师此行是否顺利...” …… 青州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內,魏徵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接连数日的赶路,他早已疲惫不堪。 不过为了早日赶到青州,他根本顾不得休息,在李勣那里拿到粮食后,便与隨行的三千卫率分道扬鑣。 而他这般轻装简行,目的便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提前潜入青州掌握情报! 谁知道他来青州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些官员会不会做出什么掩人耳目的事来? 这一路上可谓是风平浪静。 这都快要进入青州境內了,却连一个流民都没有看到! 真不敢想像,等他到了青州,賑灾会有多难... 正当魏徵心中忧虑重重,马车忽地一顿,停了下来。车外,一名探子匆匆来报: “报!前方发现一伙流民,看样子正要往这边来了!您看要不要躲躲?” 魏徵摇了摇头。 躲?来青州不就是賑灾的? 为何要躲? 不过该有的防备还是不能少,毕竟灾民饿久了什么事都乾的出来。 ………… 第95章 灾民遍地 魏徵正襟危坐,命令手下严阵以待。 很快隨著流民渐渐靠近,魏徵也放下了警惕,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怜悯和愤怒。 这些流民衣衫襤褸,衣不蔽体,寒风穿过他们单薄的身躯,仿佛能將他们吹倒。 尤其是那空洞的眼神,只有失去了一切希望才会变得如此。 想像中流民化身山匪的情形没有出现,他们只是如同木偶一般拖著麻木的身体从马车旁走过。 没有人停下... 这一路走来他们也曾遇到过不少坐著马车的贵人,只是没人愿意施捨他们一口吃食,於是这次他们也同样不再抱有奢望。 魏徵心中一痛,忍不住探出头来喊道:“往前走,不要停!走过百里遇到朝廷的府军你们就能活!” 流民们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贵人,隨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这一次他们眼里终於有了生气。 魏徵没有给他们吃食,因为马车上的乾粮於他们而言杯水车薪。 这一路过去,或许会遇到数不清的流民,没有那么多粮食,倒不如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听到这话流民也的確有了希望,他们心怀感激却没有表示,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一旦跪下或许就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马车继续往青州城驶去,一路上却再也没有遇到流民。 只是沿途景象愈发淒凉,目光所及之处,草被撅了根,树被剥了皮... 路边,食腐的鸟类成群结队地盘旋,它们啄食著路边白骨,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整个青州境內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透出一股死亡的气息,让人心生寒意。 越靠近青州府城,魏徵的心就越凉! 即便是大水过去了半个月,也不该见不到一点人影,人总会想办法活下去的! 可是人都去哪了? 这个疑问直到马车到了青州府城外才有了答案... 只见城门紧闭,而城外密密麻麻的都是瘦骨嶙峋的百姓,他们有的打了窝棚,用枯枝败叶勉强遮体。 有的就直接躺在地上,身下仅铺著几片破布或是乾草,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无助。 这些百姓面黄肌瘦,皮肤乾瘪,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於飢饿。 城墙上,时不时就有一个竹篓放著乾粮坠下来,原本魏徵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他看见一个瘦弱的妇人颤抖著手接住从城墙上落下的乾粮,隨后又抱起一个女孩放进竹篓... 这一幕看的魏徵心痛不已,这是卖卖儿卖女啊!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那妇人手里的乾粮还没捂热乎,就被人抢了去...妇人惊呼出声却无力追赶。 那妇人无奈转身,含泪將身旁另一个小女孩抱起,颤抖著走向城墙边的竹篓。 小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助的泪珠滚滚而下... 放眼望去,这一幕不断上演,或许並不是他们狠心... 大灾之年把儿女卖出去,或许才是儿女的生路... 魏徵嘆息,隨后迈步朝城门走去,哪里有不少灾民排队等著进城。 城门口,几个守卫面无表情地检查著每个人的钱袋,每当有人钱不够,便被毫不留情地推向一旁。 被拒绝的人往往踉蹌几步,跌坐在地上满眼死寂。 打听之下才知道,城中有人布施,进了城就有活命的机会! 但进城需要交五十文钱,进去后每天还要交十文,不然就会被赶出城外。 荒唐! 实在是太荒唐了! 魏徵的脸色铁青不再遮掩,只见他从怀中取出諭旨,高举过头顶大步流星地迈向城门。 守卫们惊疑不定,看气势就知道此人不简单,但他们手上却没有半点儿动作。 毕竟把守好城门是刺史的命令,交钱进城也是刺史的规矩,谁也不敢逾矩。 魏徵见状深吸一口气,开口怒喝道:“吾乃朝廷命官,手持圣上諭旨,尔等还不速速开门,放百姓进城!” 言罢,他猛地展开諭旨。 守卫们面面相覷,终是有一人颤抖著手接过諭旨,细细查看后,脸色骤变,连忙挥手示意开启城门。 隨著城门缓缓打开,城外的百姓眼中也露出了希望。 城里有善人布施,只要进去就能活命,这些话他们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他们中有些人是从城里被赶出来的,有些是身无分文进不了城的。 但此时此刻都不重要了,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进城!活命! 於是城外灾民自发的跟在了魏徵身后,他们知道这是陛下派来的官! 能救他们命的官! 魏徵带著一大帮灾民走进了城內,却发现城內景象同样淒凉。 街道两旁,商铺紧闭,偶尔有几声老鼠窜动的声响,更添了几分死寂。 而街头巷尾,更是有数不清的百姓挨家挨户的乞食。 可这年头,谁家的粮食富裕呢? 魏徵长嘆一声,看向身后的灾民,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若是没有朝廷賑灾,这些灾民进了城真的就能找到一条活路吗? 正想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衙役骑著高头大马疾驰而来,为首者翻身下马,高声道: “刺史有令,请御史即刻前往府衙,有要事相商。” 魏徵眉头紧锁,他不过是刚步入城门,这刺史就得到了消息,看来这个赵元朗对青州的掌控还真是无孔不入! 他环视四周灾民,很快心中就有了计较,在府兵到来前,他是万万不会进那府衙的! 至少要先安抚好这些灾民! 一念至此,魏徵当即转身对著眾多灾民开口:“本官乃是当朝太子太师,陛下钦点青州賑灾使,郑国公魏徵是也! 诸位放心,陛下不会不管青州百姓! 本官先行一步打探灾情,朝廷大军已押运数万石粮食赶来青州,距此相距不过百里,很快就会到了! 再等几个时辰,大军一到,即刻煮粥賑灾!” 灾民闻言开始沸腾,低语变成了欢呼,绝望的脸上绽放出了久违的笑容。 而那为首的衙役脸上却蒙上了一层阴鷙。 ………… 第96章 真正的灾民哪有力气嚷嚷? 这些衙役本是清河崔氏的下人,自青州受灾后,府衙內的官吏就全被清河崔氏换成了自己人! 而青州刺史赵元朗也早就被拿住了把柄,成了一条崔氏手中的恶犬。 自前几日收到崔敛传言后,青州府衙上下官吏就做好了准备,等魏徵进城后,就用各种手段推脱。 只要府衙官吏不配合,就算他魏徵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賑灾! 这一点青州官吏都心知肚明。 只是没想到,魏徵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带了朝廷大军! 这是来賑灾吗? 怕不是来平叛的吧?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回报赵元朗,让其早做准备! 打定主意后,衙役也没多逗留,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打道回府了。 魏徵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这一幕他早有预料! 能將受灾的消息按下半月不报,可想而知这青州官场烂成了什么样子! 没有管那不告而別的衙役,魏徵自顾自安织起了灾民。 等大军一到,自然是要开始賑灾的,总不能让灾民堵在城门口。 起码是要找一块空地,搭一些简易的窝棚,以供这些灾民落脚。 府衙內,赵元朗得知魏徵此次带了大军前来,脸色煞白,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此时他心中暗自咒骂,崔氏为何要將他捲入这趟浑水,如今想要抽身,已是难上加难... 事已至此,他也没了办法,自己还有把柄在那崔氏手中。 阳奉阴违顶多被贬官撤职,可崔氏要是把自己那点事抖落出去,恐怕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得清... 大不了他两头和稀泥,崔氏交代的事情他不管,魏徵的命令他也不听。 如此一来,最多被撤职查办,那崔氏也不好拿捏於他。反正如今府衙上下都是那崔氏的官吏,有他没他都一样! 想到这里,赵元朗决定乾脆称病,闭门不出了! 这可让崔氏的人气的不轻,既然赵元朗装瞎子,那有些事情只能他们来办了! 魏徵不是想要賑灾吗? 那灾民里早就混进了不少崔氏族中的下人和佃户! 只要魏徵施粥,保准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抢不到饭吃! 到最后朝廷的粮食,还不是得乖乖进到他们世家的肚子里? 至於灾民?饿死了活该! …… 与此同时,魏徵已经派人带著侯君集的书信,和苏定方取得了联繫。 当得知自己有机会重新掌兵后,苏定方激动不已! 当即快马加鞭来到了城门口。 魏徵看见来人,心中有了猜测,也不拐弯抹角,当即说道: “是苏定方苏將军吧?我这次来带了三千人,乃是太子的左右卫率。 这三千人,我便全权交由苏將军统领,以助賑灾之事顺利进行。 待到青州局势安稳,我必向太子殿下力荐苏將军,让你再展宏图。” 苏定方闻言,眼中闪过坚毅之色,抱拳道:“郑国公放心,在下定不负所托! 这三千卫率,在我手中,必如臂使指,无论是谁,胆敢阻挠賑灾,我必亲手斩之!” 魏徵连连点头,苏定方的能力他是有所耳闻的! 可以说目前而言,整个大唐除了李靖和李绩以及侯君集外,最有能力统帅三军的恐怕只有苏定方了。 为將和为帅可不一样! 领兵打仗,衝锋陷阵的猛將,大唐不缺!但能够统帅三军,谋划战略的帅才可不多。 想到这,魏徵开口道: “左右卫率没有上过战场,本官这次带这三千人来青州,也有歷练他们的意思! 这一切就交给苏將军了,希望再回长安时,这三千人能够变成太子殿下手中的一把利刃!” 苏定芳连忙拍著胸脯保证。 这时,城外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贯耳,伴隨著沉重的甲冑碰撞之声,由远及近,震撼人心。 听到这动静,魏徵和苏定方二人抬头望去,都不用仔细辨认,很明显大军已经到了! 魏徵迅速指挥起来,大军如洪流般有序涌入城门,铁蹄与石板路的撞击声在城內迴荡。 刚入城的军士迅速分列两旁,开始接管城防,设立岗哨,確保秩序井然。 与此同时,魏徵又抽调了一部分士兵出来,让他们在城內空旷地带搭建起简易却结实的竹木窝棚,为灾民们提供临时的庇护所。 並且又令人埋锅造饭,准备施粥賑灾! 周围的灾民早已蠢蠢欲动,飢饿许久的他们本来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现在突然闻到白粥的香味,让他们的腹中瞬间翻涌起来,仿佛有无数条飢饿的虫子在疯狂啃食著空荡荡的肠胃。 一些灾民不自觉地咽著口水,乾枯的嘴唇微微颤抖,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却又因长期的虚弱而踉蹌几步。 那双双渴望的眼睛紧紧盯著那一口口大锅,那是他们现在心中唯一的希望! 很快,一锅锅热气腾腾的白粥被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 浓郁的米香瞬间瀰漫在整个空地,引得周围的灾民们一阵骚动,却又因魏徵事先的严令而不敢轻举妄动。 魏徵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他轻轻挥手,五百军士迅速行动,手持长槊,维持著秩序,引导灾民们按秩序排队。 隨后,魏徵缓缓走到一锅粥前,从身旁士兵手中接过一袋沙土,毫不犹豫地撒入粥中。 沙土与热粥相遇,激起阵阵涟漪,粥色变得浑浊,但那股米香依旧不减,反而增添了几分厚重。 灾民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抗拒,飢饿已让他们失去了对食物的挑剔。 真饿急了別说是里面有沙子,就算有铁钉也照吃不误! 然而,那些混在灾民中的世家僕从和佃户却不依不饶了,很快就有人企图煽动周围灾民: “这是什么粥?里面怎么有沙子?不是说朝廷是来賑灾的吗?这让我们怎么喝?” 他身旁的几个同伙也立刻附和起来,引得周围的灾民纷纷侧目。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些人虽然穿著襤褸,但体形健硕怎么看也不像是饿久了的样子。 更何况,真正的灾民此刻连站著都是靠眼前白粥的诱惑和意志在支撑,哪有人还有力气大声嚷嚷? ………… 第97章 受灾情况严重 此时,魏徵適时的开口:“诸位莫惊,粥中掺沙,一来是为了避免有人贪多丟了的性命,二来是怕有人浑水摸鱼! 诸位皆是我大唐子民,朝廷定不会让任何人饿死,但也不能养懒人! 你们这些人究竟是何居心,本官就不追究了,朝廷賑灾不会拦著灾民填饱肚子,你们若是腹中飢饿就老老实实排队別 有用心的话,本官劝你们早点儿离开,否则就按阻拦朝廷賑灾论处,勿谓言之不预也!” 那些混在灾民中的世家僕从和佃户,听了魏徵的一番话,面露尷尬,一个个掩面匆匆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魏徵目光如炬,待他们散去后,大手一挥,沉声道:“开始施粥!” 隨著他的命令,士兵们迅速行动,將一锅锅掺了沙的白粥分发到灾民手中。 灾民们双手颤抖地接过热腾腾的粥碗,眼眶泛红,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们小心翼翼地啜饮著,每一口都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与感激。 粥香与满足的泪水交织在一起,他们终於不用担心自己会饿死了! 魏徵站在高处,望著下方有序领取粥食的灾民,眉头渐渐舒展。 他转身对一旁的苏定方道:“苏將军,请你即刻挑选精干士兵,分赴青州各郡县,务必確保賑灾物资安全送达,並监督施粥过程,务必公正无私。” 苏定方也不囉嗦,抱了抱拳就雷厉风行的去了。 目送其离去,魏怔鬆了一口气。 只要再等几日,这些灾民恢復了几分力气,便能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以工代政,重建青州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统计一下青州的受灾情况。 青州官府是指望不上了,他只能派人一点一点的去走访。 虽然工作量大,耗时长,但也总好过被欺瞒! 就是不知道青州三十万百姓,活下来多少... …… 府衙內,因为赵元朗称病不出的缘故,整个青州的政务都落到了別架崔筑的头上。 虽然此时的青州也没什么政务可以处理,但崔筑还是愤恨不已! 无他,原本想著拿捏住了赵元朗的把柄,就能架空整个青州府衙,等魏徵来了青州就没办法賑灾! 可没想到人家魏徵压根就没有和青州府衙打交道的想法! 三千大军啊,这魏徵说调就调! 更让他破防的是,魏徵居然在賑灾粮里掺沙子! 那些混进去的人非但没有起到作用,还让这魏徵有了警惕... 不过崔筑也不慌,长安传来的消息,朝廷手里压根就没有多少粮食。 所以魏徵想要賑灾,到最后还是得求到他们崔氏头上! 想要以工代賑? 没有粮食做梦去吧! 一念至此,崔筑当即吩咐下去,让粮铺通通关门,他要给青州再添一把火! 光是这些灾民就够魏徵头疼了! 现在粮铺一关,那些原本家里还有点儿家底的百姓就没了地方买粮食,时间一长,灾民只会变得越来越多! 到时候,看他魏徵怎么办! …… 一连几日,苏定方带人走遍了附近几个县,所到之处满目疮痍,除了县城里还有些灾民,其余村庄早没了人。 其实这个情形他早就有所预料,半月前黄河决堤,冲毁了数不清的房屋良田,半个月来百姓想要活命,要么就背井离乡去往別处逃荒,要么就变卖田產来换粮食。 所以如今青州能看得见的活人基本上全都聚集在县城和府城了。 原本他还以为是朝廷有难处,直到他从魏徵口中得知,原来是刺史知情不报才导致了如此惨剧。 早知如此,他就该提著长槊衝进府城结果了刺史那条狗命! 感慨过后,苏定方將每个县的灾民聚集到各个县城,又在各个县城留下了两百军士和足够的賑灾粮。 隨后便回到了府城找魏徵復命。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他现在依然是中郎將,倒也不说不上是復命。 但自从东突厥一战后朝廷就再也没有重用过他,作为一个自认为不弱於他人武將,苏定方不愿意这样蹉跎一生。 如今终於有机会回到中枢核心,別管是效忠太子还是效忠陛下,对於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而且侯君集给他的书信上说的很清楚,如今的太子殿下深受陛下信重,將来继位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此时投靠太子正是好时机。 而这也正是苏定方愿意帮魏徵跑前跑后的原因。 此时魏徵还在走访统计灾情,见到苏定方回来眼前一亮! 毕竟苏定方就住在青州,想必对灾情的了解更深刻,与其浪费时间排查,不如先问问他。 想到这里,魏徵快步迎上,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苏將军,你可算回来了!青州各县情形如何?” 苏定方面色凝重,摇了摇头道: “青州各县灾情远比预想中严重,基本上除了县城外,其他地方已经没有了人烟...” 魏徵闻言一嘆,隨后和苏定方一起统计灾情。 可令二人没想到的是,最后估算出来的数目触目惊心! 原本青州还有三十万人口,现在只剩下了十几万,其中绝大多数还都是灾民。 房屋田產就不用说了,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再加上苏定方的所见所闻,基本上可以確定超过八成的房屋被毁,近乎全部良田都被大水衝过。 今年的收成... 青州怕是要颗粒无收了... 儘管对此早有预料,但当结果摆在眼前的时候,魏徵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別的先不说,光是灾后恢復生產这一项就有够让人头疼了... 好在现在时节还不算太晚,等到灾民安置下来,还可以组织春耕。 良田里的冬小麦是指望不上了,到时候只能抢种春小麦。 只要熬到秋天,百姓就能自给自足... 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抢修堤坝,一旦到了夏天再来几场暴雨,那青州可就真的没救了! 这场大灾实在是出人意料! 谁能想到刚进三月,青州就连下数日大雨? 这等怪事已经十几年没有遇到过了! ………… 第98章 太子殿下真乃料事如神 更让人气愤的是,朝廷年年拨款修筑堤坝,也不知青州官府贪了多少! 大水一衝就垮! 自古以来防治黄河都是歷朝歷代的头等大事! 虽然这条河被称为华夏的母亲河,但经常被家暴的华夏民族表示: 青春没有售价,母亲暴击华夏... 但即使是黄河汹涌,也不至於轻而易举的就將堤坝冲毁! 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黄河决堤,但那种情况大多数都属於黄河改道。 这次不同,魏徵特意去过决堤口,亲眼目睹了那所谓的堤坝。 本应坚不可摧的防御线,却如同筛网一般,到处是漏洞与薄弱点。 不说用巨石,起码也得用青砖堆砌吧? 可那堤坝竟然全是用碎石和粘土草木混合糅杂起来的土砖! 这样的堤坝那不是糊弄鬼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一切还是要以賑灾为主! 魏徵决定过两日等灾民恢復一些力气,马上以工代賑修筑堤坝! 而现在,魏徵最想要知道的就是现在青州到底还有多少粮食? 粮价又涨到了多少? 想到这里,魏徵紧锁眉头,目光锐利地转向一旁的苏定方,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苏將军,青州如今粮价几何?那粮商手中存粮还多不多?” 苏定方面色凝重,沉声道:“不瞒郑国公,你还没来的时候粮价就已飆升至八十文一斤。 至於粮商手中有多少存粮...这我还真不清楚!” 听到八十文一斤,魏徵冷笑一声,这情况他早有所预料。 不过他还是决定亲自走访青州城內的粮铺,探一探那些粮商的虚实。 万一有人愿意降低粮价,那就皆大欢喜了! 魏徵与苏定方穿梭在青州城的大街小巷,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显得格外冷清,家家户户紧闭大门,透出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们一家家粮铺门前走过,只见大门紧锁,门板上或是贴著封条,或是积满了灰尘,无一例外都没开业。 魏徵眉头紧锁,看来太子殿下所料不错,恐怕青州的粮商早就成了清河崔氏的走狗! 甚至有可能现如今的青州除了清河崔氏再也没有其他的粮商存在了! 现在这些粮铺关门,摆明了就是连高价粮食都不愿意出售! 所有人都清楚,朝廷能动用的粮食不多,这一次他魏徵来青州,一旦手里的粮食用完还找不到便宜的粮食渠道,那朝廷就只能向世家低头了... 魏徵冷冷一笑,这清河崔氏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太子殿下料事如神,早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走,咱们去府衙!” 苏定方有些不明所以,去府衙作甚?难道郑国公已有对策? 怀揣著疑惑,他紧跟著魏徵来到了府衙门前。 魏徵大步流星,推开沉重的朱门,步入大堂,堂上掛著明镜高悬。 平日里倒是威严庄重,此刻却显得有些滑稽! 魏徵都快要气笑了! 別说是刺史別架,这府衙里连个值班的衙役都没看见! 看来这青州官府摆明了是要给他难堪啊! 魏徵怒极反笑,坐到主位上猛地一拍惊堂木:“好一个青州府衙!好一个清河崔氏!“ 惊堂木的巨响在空荡荡的大堂內迴荡,苏定方也不由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就在此时,后堂传来一阵窸窣声,只见一人不急不缓地走到大堂中央,微微欠身行礼: “下官乃青州別驾崔筑,不知郑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魏徵懒得和他虚与委蛇,直接问道:“赵元朗呢?叫他出来” 崔筑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开口:“刺史偶感风寒,不便见客,青州一应事宜暂时交由在下处理...” 魏徵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炬,直视著崔筑:“赵元朗不便见客?哼,那可由不得他! 本官此次前来,乃是为青州百姓而来,为朝廷賑灾而来,他赵元朗身为刺史,岂有不见之理?” 说著,魏徵一拍桌案,站起身来,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扑面而来。 崔筑见状,脸色微变,却仍强作镇定想要开口,却被魏徵挥手打断。 只见魏徵大步流星绕过案桌,直逼崔筑而来,气势汹汹,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一般。 “你说青州事宜一应交由你处理?那好,本官要问问你,那河堤偷工减料致使被大水衝垮,此等罪者你可担得?” 崔筑面色一白,正欲开口狡辩,却见魏徵猛地一挥手,喝道:“来人,將此人拿下!” 话音未落,从府衙后堂涌出数十名身著盔甲的军士,瞬间將崔筑团团围住。 崔筑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魏徵竟敢在青州府衙对他动手! “魏徵,你竟敢私自带兵闯入府衙,你可知这是何罪?”崔筑色厉內荏地喊道。 魏徵冷笑一声:“青州別架崔筑?本官怎么不记得朝廷曾经委派过这么一號人物啊? 你假冒朝廷命官,罪该问斩! 陛下特许本官有先斩后奏之权,难道本官拿不得你吗?” 崔筑额头不断冒出冷汗,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他急忙开口辩解,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郑国公明鑑,刺史大人確有权力任命麾下官职。 在下原本乃是青州司功参军事,只因前任別架不幸被大水捲走,生死未知,正值青州危难之际,刺史大人才不得已令在下临危受命,代理別架一职,以维持青州秩序,绝非假冒朝廷命官啊!” 魏徵冷笑一声,紧紧盯著崔筑那张满是汗珠的脸,心中暗自思量: 这鬼话,恐怕连三岁孩童都不会相信! 但眼下,青州的局势错综复杂,牵一髮而动全身,的確不是与清河崔氏撕破脸的时候。 想到这魏徵摆了摆手,让军士退下,隨后不咸不淡的开口:“既然是这样,本官也非不通情理之人,你既然说自己是临危受命,那本官姑且信你一回,此事暂且揭过! 但賑灾一事,本官还需要青州府衙上下全力配合,不得有半分推辞!” ………… 第99章 勾心斗角 崔筑连连点头哈腰:“郑国公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配合朝廷賑灾事宜,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边说边用衣袖偷偷拭去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闪烁不定。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怎么想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魏徵也没有在意崔筑打的什么心思,他只想让青州府衙正常运转起来罢了! 毕竟一些事情还是得让府衙来出面才有信服力! 想到这儿,魏徵再次开口:“现在青州缺粮食,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筹集粮草,賑济灾民。你身为青州別驾,怎么无动於衷?” 崔筑面色微变,心中暗自盘算,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答道: “郑国公有所不知,青州府库之前確有存粮,但一场大水早已经將府库衝垮,府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况且,此事在下记得已经上报给朝廷了啊!” 魏徵冷笑一声,府库能被大水衝垮? 真不知道这藉口是怎么想出来的,关键是还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上报给了朝廷! 不过他也没有追究,先让这些人蹦躂几天,等青州稳定下来再算帐也不迟! 魏徵目光如炬,直视著崔筑: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想办法从富家大户那里借一点?朝廷號召募捐,他们总不能一点都不给吧?” 崔筑闻言脸色变得复杂,这魏徵也忒能装傻了! 还从富家大户那里借一点? 不如直说让他们清河崔氏拿粮食出来! 这话说的就差点名道姓了! “郑国公明鑑,青州此次受灾,百姓与世家皆损失惨重。 那些富家大户,看似光鲜,实则也是风雨飘摇,家中余粮亦不多矣。 况且,號召募捐虽好,但也得人家心甘情愿才是。 若强行摊派,恐激起民怨,於賑灾大局不利啊!下官也是左右为难,还请郑国公体恤。” 他边说边轻轻摇头,那神情,仿佛真的在为青州的困境而痛心疾首。 但其话里话外只透露出一个意思,那就是想让世家出粮?没门! 魏徵也不恼,他要的就是崔筑说出这番话! 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开口道:“崔別驾言之有理,你且好好想想,如何既能保全各家体面,又能解青州燃眉之急。 虽然没有粮食,出钱出力也是办法! 本官相信,崔別驾定能找到两全其美之策!” 崔筑死猪不怕开水烫,面对魏徵的暗示,始终无动於衷。 “郑国公教训的是,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为青州百姓谋福祉。 只是青州各家富户关係错综复杂,还需从长计议。 下官斗胆,请郑国公容我几日,待我尝试说服,看看能不能捐出一点粮食来!” 魏徵冷笑一声,给你机会你也不要,那可就別怪日后把事情做绝了! “罢了罢了,既然各家都有难处,那本官就不强求了! 不如这样,崔別架以府衙的名义张榜,將粮价涨到三百文一斤,本官相信各地粮商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涌入青州! 到时候再號召各家富户出钱卖粮,如此一来总不为难了吧?” 崔筑冷冷一笑,心中暗自腹誹:你说募捐人家就捐?把人都当傻子?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面上却堆满了諂媚的笑容,他躬身行礼,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郑国公妙计,下官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手,以最快的速度张榜公告,定不负郑国公厚望。” 魏徵听到满意的回答,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至此他来到府衙的目的就完成了! 只要等到青州粮价高居不下的消息传出去,自然就会有无数粮食蜂拥而至,到时候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而目送魏徵二人离去后,崔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 “出来吧,別躲著了,下次再让我替你顶在前面,你这刺史的位子也就坐到头了!” 赵元朗从后堂走出来,訕笑著双手抱拳,言语中带著几分玩味:“崔別架这是说的哪里话? 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我这刺史的位子坐不下去,那你这別驾还能名正言顺吗?” 崔筑闻言,眼缝中透出一抹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赵刺史,別忘了,就连你坐上这个位置都全靠我崔家运作! 真要是撕破了脸,对谁都不好!” 赵元朗眯了眯眼睛,哈哈大笑: “哈哈,崔兄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二人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崔筑冷眼相看,没有搭话,赵元朗见状也不尷尬,自顾自的开口问道: “崔兄,以你所看这郑国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崔筑沉吟片刻,目光深邃:“先不管这魏徵究竟有何用意,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屁股擦乾净! 这些年来,你到底在那河堤上贪了多少钱? 別以为被大水衝垮了就死无对证,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这里有问题!” 赵元朗脸色一变,强笑道:“崔兄何出此言?那河堤乃是天灾所致,怎的又和我扯上关係了?” 崔筑冷哼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帐本,轻轻拍在桌上: “天灾?这帐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你经手的每一笔款项,都流向了何处! 若非你贪墨河堤修缮款,何至於此?” 赵元朗一把夺过帐本,慌乱翻阅,脸色愈发惨白。 “这...你怎会有这东西?” 崔筑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嘲讽: “你以为除了那件事,就真没留下其他把柄在我们手上了? 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修筑堤坝所用的那些材料,除了我们清河崔氏,这青州附近还有谁能做得起这等大生意? 若非我们暗中替你遮掩,你又怎能如此顺利就了贪墨这么多银钱?” 赵元朗额头冷汗涔涔,骇然的看向崔筑。 “你们世家还真是无孔不入!罢了,到底要我做什么?” 崔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不是喜欢装病吗? 怎么,不装了? “倒也没什么事要你去做,只需赵兄继续演好你的刺史角色,配合我们清河崔氏行事即可。” ………… 第100章 粮食涨价,百姓激愤 说到这,崔筑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近日,魏徵那老狐狸必会有所动作,你需得见机行事,莫要被其发现端倪。 还有,那河堤一事,你需得儘快寻个替罪羊出来,莫要牵连到我崔家身上。 否则,一旦事发,可別怪我心狠手辣,不讲往日情面!” 赵元朗心中暗骂,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咬牙应承下来,心中开始盘算著如何度过这一劫。 就在这时只听崔筑又道:“想必那魏徵所言你也听见了,你这就派人张贴告示,把那粮价涨到三百文一斤吧!” 赵元朗回过神来,细细琢磨了一番,越想越觉得不对! 在他看来,这郑国公再怎么说也曾做过宰相,不至於想出这么昏了头的办法! 想到这,他不由得开口:“粮价骤涨至三百文一斤,这无疑是火上浇油,会激起民愤! 魏徵老谋深算,此举背后定有深意…不得不防啊!” 崔筑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 “怕什么?涨价还不好?我还巴不得多涨点! 他魏徵手里有那么多钱吗? 再者说,这青州附近只有我们清河崔氏和其他几个世家手里有粮,不管他涨多少,最后不都还是要落到我们口袋里? 也不知道那郑氏抽的什么风,好端端的居然要退出! 嘖,那这次所有的好处可都被我们崔氏包揽了!” 赵元朗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听崔筑继续开口:“赵刺史放心,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你就安心做你的事,其他的不要过问!” 听到这话,赵元朗无奈的嘆了口气,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他这心里七上八下,总感觉不踏实。 罢了,反正把柄都在人家手里,人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吧! 一念至此,赵元朗咬咬牙,不再纠结,提笔迅速起草了一份文书,盖上刺史印章,留下一份副本,隨后他唤来一名衙役。 赵元朗將手中墨跡未乾的布告慎重地交给衙役。 “將这布告张贴出去,儘量让整个青州百姓都看到。记住,要显眼的地方,人流量大的市集、城门一个都不能落下! 切记,张贴布告的同时向外散布一个消息,就说这命令是出自朝廷派来的御使郑国公魏徵之手!” 没错,这是赵元朗刚想到的,儘可能將此事的影响扩大,激起民愤! 让魏徵疲於应对百姓,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如此一来,即使魏徵想要调查他贪污也就没了时间! 很快整个府衙的衙役倾巢而出,青州的大街小巷开始忙碌起来,一张张黄褐色的告示被郑重其事地贴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不仅如此,还有衙役专门负责讲解,生怕百姓看不懂布告上的文字。 那阵仗就算是改朝换代都没有这么大张旗鼓过... 不出所料,路过的灾民纷纷驻足,府衙前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群百姓。 他们目光聚焦在那一张张泛黄的告示上,或蹙眉,或议论,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愤怒。 一老者颤抖著手抚摸著告示上的字跡,眼眶泛红,喃喃自语:“三百文一斤,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此话一出,如同火星溅入乾柴堆,周围灾民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灾民纷纷围拢过来,叫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向府衙涌来。 一位衣衫襤褸的妇人哭喊著:“我们本就饿得皮包骨,这粮价一涨,哪里还有活路啊!” 人群中的愤怒如烈火燎原,不可遏制。 衙役见状,急忙挥舞著手中的棍棒,试图驱散人群:“父老乡亲,你们误会了,这命令真不是我们府衙下的!你们就算闹到这里也没用啊!” 然而,愤怒的灾民哪里听得进去,他们拥挤著、推搡著,场面一度失控。 衙役对这种事早就有了经验,只见他轻车熟路的敲响了手中铜锣,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听我一言,这是朝廷委派的賑灾使郑国公吩咐下来的,刺史大人也不敢违抗上命! 你们在府衙门前再怎么闹腾也没有用啊!”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居然是郑国公下的命令...可是为什么啊? 灾民们不理解,但也没有闹腾,毕竟现在他们吃的都是朝廷的賑灾粮,粮价再怎么涨和他们也没有太大关係,反正早就身无分文了! 但那些还有些家底的百姓就不乐意了,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一位身著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满脸愁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家中还有些积蓄,本想换些粮食度日,这下可好,粮食贵得离谱,这不是逼人走上绝路吗?” 周围的人群纷纷附和,有的唉声嘆气,有的则咬牙切齿。 本以为朝廷派了大官,他们就有救了,没想到来的还是一个狗官! 百姓才不管魏徵有什么清名,他们只在乎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利益。 眼见为实,既然有人要断了他们的活路,那自然是不答应! 很快,有人提出去找魏徵討个说法,这个提议得到了眾人拥护。 於是一眾百姓浩浩荡荡的安置灾民的地方走去。 而那些灾民秉持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也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 魏徵此时正与苏定方一起巡视。 毕竟按照太子所言,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其根本原因就在於饮水和居住地的卫生! 所以自打灾民安置下来之后,魏徵就下令不许有人饮用生水,更要严格打扫卫生,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生起瘟疫来。 只是还没等他巡视完,就见一帮人乌央乌央的朝这边走来。 魏徵眉头微皱,正欲询问,却见人群中走出一人颤声质问:“敢问郑国公,您为何要下令抬高粮价?这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话音刚落,百姓纷纷附和,要求魏徵给一个说法。 魏徵眉头皱起,环顾四周见百姓群情激愤,心中一嘆。 这一幕他早有预料,想都不用想,必定是崔筑和赵元朗之流趁著这个机会,煽动百姓向他发难! ………… 第101章 早该想到这是个圈套 虽然眼前百姓群情激愤,但魏徵却一点都不慌乱。 对此他早有准备,只见他缓缓开口: “诸位不要担心,本官保证粮价上涨不会影响到大家生计。” 这话一出,百姓们的吵闹声戛然而止,眾人面面相覷。 这是一个面露菜色的老妇,声音带著哭腔开口问道:“大人,您这话从何说起?粮食贵得吃不起,我们拿什么活命?” 魏徵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开口: “正好本官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即日起,朝廷將徵调各位灾民参与修缮堤坝、修整受损房屋,並重新开垦被荒废的良田。 凡是积极响应徵调者,一日两餐,朝廷皆会妥善安排,保证让大家吃饱肚子。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只见眾人眼中渐渐燃起希望。 於是紧接著,他又补充道:“家中壮劳力,每日劳作之余,还可额外带走两斤粮食,以补贴家用。 不仅如此,等过段日子,朝廷税收上来还要给大家发工钱!” 话落百姓爆发出的欢呼,此时此刻没人再管粮价上涨的事情。 他们只知道不用担心明天有没有粮食吃而发愁了! 见到这一幕,魏徵从心底里鬆了一口气。 其实他早就想过这一点,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有朝廷接济,但这些还有些家底的百姓可没有! 正如太子所说,灾荒年间,除了直接受灾的百姓外,更多的是那些原本没有受到灾情影响,但因为粮价上涨,不得不变卖房產良田用来换一顿饱餐的百姓! 隨著时间推移,这些百姓终究也会变作灾民流民... 而想要杜绝这一点,只能从根源上做起。 比如现在,让所有百姓都参与以工代賑,只要他们能吃的上一口饱饭就不至於变卖家產,卖儿卖女! 想到这,魏徵再次开口: “大家先不要著急,现在大部分灾民身体还没恢復,还是要將养一段时日才能动工! 不过也不用担心,谁家余粮不多就先来这里帮灾民搭建窝棚,一样管饭! 等过几天,咱们大傢伙一起同心协力,把河堤修起来,被大水衝垮的房子修起来,把地垦出来,用不了多久咱们青州百姓照样能过上好日子!” 听到魏徵的话,百姓们情绪高涨,仿佛冬日里的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希望。 以往帮徭役都是自带乾粮,这次受了灾,朝廷居然还管饭,甚至还给粮食,给工钱! 更何况除了堤坝外,朝廷居然还要帮他们修缮房屋,开垦良田... 这让他们感动不已,其中更是有百姓站出来开口:“大人,俺家虽不富裕,但余粮省一省,总能挤出几天的口粮。 俺不著急,粮食先紧著受灾的乡亲吃! 俺这就回去叫上家里小子,先来帮大傢伙搭棚子,不能让再乡亲们受冻了!” 其他百姓也是七嘴八舌附和,一时间场面热闹非凡。 见此情形,魏徵和苏定芳对视一眼。 二人都是不由得鬆了口气,照这个形式看下去,青州这关很快就能度过去了! 魏徵更是充满了斗志,只要等各地粮商涌入青州,凭藉百姓们这积极的態度,恐怕用不了多久,青州又能恢復往常的繁华! 一切就等消息慢慢传到各地了... …… 与此同时,长安城內。 几天的时间里,盐矿產量已经趋於稳定,没有像前几日那样一天四十万斤,但三十万斤还是有的。 而各大世家日復一日的抢购,过了这么久也早就看出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盐铺哪里来的这么多精盐? 王博更是直呼上当了! “你说什么?这几天那盐铺一直没断过货?”王博拔高了声音,言语间儘是不可置信。 王管家苦著脸:“是啊老爷,这几天小的去那盐铺,都能见著排大队的人呢,精盐一筐筐往外出,跟不要钱似的。 小的试著打听了几句,那管事的嘴严得很,什么都不肯透露,只说货源管够。 我估摸著,这盐铺后面怕不是有个盐池,那精盐根本就断不了货啊! 咱们这下可如何是好,再这么买下去,库里都要堆成山了,银子也流水般往外淌啊!” 王博闻言摆了摆手,直到此时他还心存幻想。 在他看来,或许是那盐铺故意为之,其实早就没有多少存盐了,现在不过是强撑罢了! 想到这里,他灵机一动开口说道: “先別慌,你去问问其他几家,这两日买到了多少精盐,先確定一下,万一是障眼法呢?” 王管家急的脑门子都淌汗了,开口劝道:“不用问了老爷!那一车又一车的精盐从盐铺里运出来,怎么看也不像假的! 照这样看,或许陛下那边已经有了什么法子,產出来的盐没什么成本,不然怎么能卖这么贱呢? 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把手里的货出手啊,再拖下去,可就真要砸在手里了!” 王博幡然醒悟,这个时候旁的事都无关紧要,最要紧的就是及时止损。 这几天从盐铺收回来的精盐少说也有八九十万斤,运到其他州府价格翻上五六番,到时候还能再赚个十几万贯。 这样一算的话倒也不亏! 想到这里,王博当即对王管家开口: “管家,你即刻安排人手,將库中那批精盐装车,连夜运往洛阳。 记住,要走隱秘的路线,切勿声张。此番我们要快马加鞭,爭取在消息走漏之前,將这批精盐高价脱手。 你亲自押运,务必小心谨慎,此事若成,你功不可没!” 王管家正要领命而去,却不想下人忽然送来一封请柬... 王博摆了摆手,示意王管家先別走,隨后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一生的决定。 只见他打开了请柬,看清了上面的字后整个人一惊! 雪盐代理拍卖大会將在东宫举行,诚挚各大世家主事前往参与。 这几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王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请柬仿佛烫手山芋一般,让他几乎握不住。 这果然是个圈套,早该想到的! ………… 第102章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与此同时,长安城內的各大世家也都收到了这份请柬。 五姓七望除了郑家因为郑泰的清醒高坐钓鱼台外,其余几家都纷纷破防。 崔家,崔敛正满脸阴沉,坐在书房的案牘后,手中的请柬被他紧紧攥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在请柬上反覆游移,“雪盐代理拍卖大会……东宫……” 这几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清楚,自己这是又被耍了! 一怒之下,他將请柬狠狠摔在地上,可片刻之后,认清现实的他又不得不弯腰捡起。 相比起王博和崔敛的愤怒,其余几家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毕竟购入的精盐不多,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利益,所以对於这次来自东宫邀请並不牴触。 甚至还觉得,这或许是一个进军私盐领域的契机。 五姓七望,这是对七个世家的统称,也是所有人公认的利益集体。 究其原因,除了这七个世家本身都是传承了千年的庞然大物以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联姻! 可就算再牢固的关係,在利益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更何况是靠联姻来维繫的体面... 世家之间的竞爭没有明面上的刀光剑影,但背地里却儘是齷齪! 这一次李承乾搭起来的台子,无疑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而那些底蕴不够深厚的世家就更不用说了,谁不渴望家族能够成为像五姓七望一样的庞然大物? 可是盐铁粮食,瓷器丝绸这些路子早被堵死了,五姓七望的垄断让所有世家都望而生畏。 如今太子殿下横插一槓,无疑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所以面对太子的邀请,明知道目的不纯,但利益的驱使还是让他们甘之若飴! …… 东宫,得到消息的李世民早早的来到了这里。 此时的他正襟危坐,满脸疑惑的看向李承乾:“高明,你这什么劳什子字拍卖大会,那些人真的会来吗?”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父皇放心,儿臣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待鱼儿自投罗网。 这雪盐,便是那诱饵,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鶩!”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松,却仍带忧虑:“只是这手法,是否过於冒险?一旦失手,恐引世家反弹。” 李承乾眼神闪烁,轻声道:“父皇放心,没有人能抵抗的住真金白银的诱惑! 更何况我还特意將请帖发遍了整个长安的世家,不论大小都能来分一杯羹! 就算那五姓七望能忍住不上鉤,那些小世家呢?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而一旦这些小世家获得了代理权,五姓七望还能坐得住吗? 他们也不傻,这一点他们应该能想清楚,所以他们会来的! 趁此机会,儿臣不仅能赚的盆满钵满,还能藉此打破垄断,引起世家之间的竞爭。 无论他们怎么斗,最后得利的都是朝廷和百姓啊!” 李世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露出讚许之色:“高明,你此计甚妙,既筹谋深远,又兼顾大局,朕心甚慰啊! 说起来你已经许久没有监国了,这大唐將来总归是要交到你的手上,你也该上点心了!” 李承乾闻言脸上写满了拒绝,急忙开口道:“父皇年富力强,春秋鼎盛,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况且我还年轻,还需要歷练,让我监国岂不是误了国家大事?” 开玩笑,监国那么累,李承乾可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李世民嘴角一抽,恨铁不成钢道: “你还年轻?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带兵打下了半个大唐,那个时候你都快学会下地跑了! 你再看看你自己,文不成武不就,这也便罢了! 成婚这么多年,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你让朕怎么放心?” 李承乾一呆,话说的好好的怎么就开始催生了呢? 你那么喜欢娃,自己可劲儿去造啊! 再说了,男人至死是少年,这个年纪开的正艷,怎么能不算年轻呢? 他就不信给李世民一根直溜溜的树枝,李世民能忍住不拿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儿是该抓点紧了... 拋开其他因素不谈,就说每天晚上苏婉那幽怨的眼神他就吃不消! 想到这里李承乾訕訕一笑: “这个就不劳父皇费心了,儿臣心里有数...” 李世民的目光在李承乾身上来回打量,眉头微蹙。 会不会是因为前些年太子坠马伤到了根本,所以才...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与关怀:“高明啊,要不要叫太医给你调理调理身体? 要是实在不行,父皇再给你物色几个妃子! 这可不是小事,身为国储,你要儘早开枝散叶,如此一来国家才能安稳吶!” 李承乾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父皇多虑了,我这身子骨好的很,最起码能把你熬走!” 听到此言,李世民瞪大了双眼!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张口就是把父亲熬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逆子? 不过这也让他更加怀疑,太子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这样说话? 摆明了就是被戳到了痛处... 想到这里李世民目光充满了担忧。 “隨你怎么说,朕不跟你计较,等太医令回来,朕让他好好给你瞧瞧! 唉...好好调理总会有希望的...” 李承乾:??? 事关男人的尊严,容不得他人践踏! 就算是大唐天子李世民也不可以! 只见李承乾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没病!没病!没病!父皇你不要给自己加戏了好不好? 不就是要娃吗?你且等著!明年一定能让你抱上大孙子!” 李世民闻言这才放下心来,语重心长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高明啊,此事关乎社稷安稳,你可得上点儿心! 前几天房玄龄可是给朕提了个醒,不然朕也不会著急忙慌来催你...” 李成乾眯起了眼睛,怪不得突然提起这茬,原来根子在这儿。 房玄龄是吧?好!好的很! 事已至此,是非对错已无心分辨,以后就你等著穿小鞋吧! ………… 第103章 拍卖会开始 房玄龄並不清楚,李世民已经將他给卖了。 此时他正在充当拍卖会的司仪。 太子做的这个局可谓是阳谋!当他第一次从李世民口中听到时,就觉得这是一个分化世家的好机会,於是便自告奋勇的来了! 当然了,私心还是有的。这可是难得表示立场的好机会! 他已经年过半百,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房遗直和房遗爱两兄弟做打算。 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的大儿子以后就要在太子手下混饭吃了,他这个做老父亲的总要表示表示! 此时,长安城內各世家能主事的全来了,一时间原本宽敞的东宫,竟然显得有些拥挤。 房玄龄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些世家的代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算计。 正当他感嘆太子手段惊嘆时,只见崔敛缓缓穿过人群,脸上掛著自以为得体的微笑,向房玄龄走来。 他轻声唤道:“房相,別来无恙啊?” 房玄龄闻声望去,只见崔敛正一步步靠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崔敛凑近房玄龄耳边,压低声音道:“房相,此次拍卖会上,可有什么內幕消息透露一二?你我同朝为官多年,些许情分还是有的。” 说著,崔敛递上一个精致的玉盒,房玄龄不接,只是淡淡一笑,似乎已看穿崔敛心中盘算。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与那玉盒保持距离。 “崔侍郎,拍卖场上,价高者得,何来內幕?你我虽同朝为官,但公是公,私是私。 今日我奉太子殿下所命,自当是公事公办,一切得按规矩办事!” 崔敛脸上笑容不减,轻轻收回玉盒。 虽然吃了闭门羹,但他也不恼怒,毕竟房玄龄身份摆在那里。 更何况他也就是问问,万一有所得那就是意外之喜,没有得到消息也无伤大雅。 反正以他们崔家的財力,无论如何也能分一杯羹! 其他人看到崔敛无功而返,纷纷熄了心思,原本他们抱著和崔敛同样的打算,妄图从房玄龄这里套取些拍卖会的內幕,此刻却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而其中最沮丧的就是王博了,毕竟私盐生意一直都是太原王氏的依仗。 现在却眼看著要被人分一杯羹去,这让他怎么开心的起来?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全程都是由他在操办,本以为能抓住机会一飞冲天,成功坐上族长之位。 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別说是族长之位,只要不被逐出族谱,他就谢天谢地了! 反观其他人,他们巴不得拍卖会早点开始,尤其是那些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小世家,个个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能掺和一手私盐生意,这要是放到以前,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此时,最兴奋的莫过於杨师道了,本来他这个年纪已经退隱朝堂,不问世事。 但前些日子太子派人找上了他,並直言可以给弘农杨氏大开方便之门,而弘农杨氏需要做的就是全力支持太子! 不就是支持太子吗?这有什么好为难的?现在朝中重臣谁不知道陛下对太子有多么看重? 更何况他的继子早就为太子效力了!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並且为了表示诚意,亲自代表弘农杨氏来参加这次的拍卖会。 並且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是自掏散尽家財也要狠狠支持一把太子! 这可是弘农杨氏为数不多可以一跃成为顶尖世家的机会,必须得把握住。 正当杨师道心中盘算著时,一声清脆的钟鸣响彻东宫,宣告拍卖会正式开始。 眾人被声音吸引上高台看去,只见房玄龄拍了拍手开口道:“诸位,想必大家都已经得到了消息,今日拍卖之物,非金非银,而是这雪盐的代理权! 所谓代理权,指的是可以在固定州府售卖雪盐的资格!” 房玄龄话音刚落,王博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一脸不屑地高声道: “说来说去不就是私盐吗?哼,就这还要钱来买资格? 我等大可以从太子殿下的盐铺进货,自行贩卖到各州府。难道殿下开门做生意,还能拒之不卖不成?” 说罢,王博一脸挑衅的环视一周,心中暗自冷笑。 既然私盐生意被插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他不如添点乱,总之不能让太子所谋轻易达成就是了。 而四周的世家代表闻言,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面露迟疑,有的则暗自点头,赞同王博的说法。 高台之上的房玄龄神色未变,只是轻轻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这种场面太子殿下早就想到了,对应的解决方法也早已告知,所以现在的王博在他眼中像极了一个小丑。 “诸位稍安勿躁,想必大家与此人抱有有同样的想法,不过可能要让大家失望了! 难道诸位没有想过,这雪盐的质量有目共睹,却又为何卖的如此便宜?” 眾人闻言低头沉思,场上瞬间陷入了安静。 其实原因所有人都能想得到,只是都不愿意相信罢了。 见冷了场,杨师道当即起身捧场,只见他捋了捋白的鬍鬚,开口问道:“房相,我等虽非愚钝之人,但这雪盐为什么卖的这么便宜,確实令人费解。 料想其中必有缘由,却又不敢妄加揣测,以免貽笑大方... 还请房相不吝赐教,为我等解惑啊!” 四周眾人也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整个拍卖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静待房玄龄揭开谜底。 房玄龄微微一笑,对於杨师道的及时捧场他很满意! 怪不得当初太子殿下说既然是拍卖会就得找个托,起初他还不知道什么意思,直到现在他才总算是明白了! 想到这,房玄龄对杨师道轻轻頷首,隨后这才开口道: “既然即將拍卖代理权,那这个以后自然就不是秘密了,看在大家这么想知道缘由的份上,想必太子殿下也不介意我向大家提前透露一些。” ………… 第104章 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眾人闻言,好奇心被彻底勾起,纷纷催促,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王博一脸不甘,却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这雪盐究竟有何玄机。 崔敛面沉如水,这拍卖会越是热闹,爭抢的人越多,他到时候抢占的市场份额就会越小! 而杨师道则是面带微笑,眼中闪烁著精光,他相信,无论如何太子殿下都不会亏待弘农杨氏的! 这时,只见房玄龄轻轻抬手,示意眾人安静,隨后缓缓开口:“这雪盐之所以价格低廉,乃是因……” 话音未落,他故意停顿,环视一圈,见眾人皆屏息凝神,这才继续道: “是因太子殿下有一法,可將毒盐矿变成上等的精盐,成本低廉故而才卖的这么便宜!” 眾人闻言,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如潮水般汹涌。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毒盐矿? 虽然早就想到那雪盐便宜,所以成本一定不高。但这从毒盐矿里得来的精盐的手段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这般想著,眾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更有甚者,直接站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定在房玄龄身上,企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玩笑的痕跡。 然而眾人失望的是,房玄龄从始至终都淡定如常,仿佛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良久,等眾人心情平復,逐渐安静下来,他这才开口道: “现在诸位都已经知道了价格低廉原因,那么接下来再说一说这代理权的诸多事项!” 说到这里,房玄龄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而有力的继续开口:“第一,获得代理权后,诸位须在指定的代理范围內州府售卖,不得越界经营,违者將取消代理资格。 第二,售价统一规定,不得超过二十文一斤,以確保百姓都能享受到这份实惠。第三...” 说到这里,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目光扫过眾人,见眾人皆屏息以待,他才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代理者需定期向朝廷上报销售情况,按时缴纳盐税,诚信为本! 若有隱瞒或作假,严惩不贷!” 这话一出,眾人瞬间就炸了锅。 按时缴纳盐税倒是没什么,反正大唐盐税本身也不高,就是这前两点有些强人所难了... 世家代表们一时间面露难色,议论声此起彼伏。 崔敛更是站起身来,颤抖著喊道:“房相这如何能行?只允许在代理范围的州府售卖也就罢了。 可这售价不得超过二十文一斤,岂不是要断了我们的財路?这样的话,还赚得到什么钱?” 他身旁的几个世家代表也是连连点头,王博更是抓住机会开口说道: “如此一来还不如依我所言,直接在太子殿下的盐铺进货,到时候想赚多少赚多少!何必这般看別人脸色? 更何况,据我所知这雪盐其实產量不高。来参与拍卖会的人这么多,如何能供应得起?” 房玄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慌不忙的开口: “好!两位问的好啊!那我就先回答代理权的问题!” 说到这里,房玄龄顿了顿,继而开口:“其实只允许在代理州府內售卖,也是为了各位好! 试想一番,若没有这规矩,尔等必將陷入无休止的价格战,相互倾轧,为爭抢市场不择手段。 最终却只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疲惫不堪。到那时,尔等不仅伤了和气,更丟了那滚滚而来的財源。 而今,有这条规矩,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利益爭夺,共谋发展,何乐而不为呢?” 眾人闻言陷入了沉思,这样看来,这个规矩倒也挺合理! 尤其是对於小世家来说,最担心的莫过於和大世家爭利,实在是爭不过啊! 就拿这私盐生意来说,虽说是太原王氏在做,但背地里那个世家没有偷偷摸摸的干过? 只是没有太原王氏那么大的盐池,跟没有太原王氏经营多年的销售渠道! 最多也就是在自己地盘上小规模的售卖,利润低不说,还容易被王氏记恨打压! 如今太子殿下这雪盐的代理权可以说是完美解决了这个难题! 大家光明正大的去做生意,不论体量,谁也不担心会被谁挤兑! 想到这里,不少世家代表脸上都露出了意动之色。 这时,杨师道这个人精很合时宜的开口说道:“房相,这代理权的规矩咱们都听懂了,的確是为了大家好,这一点有脑子的都能看得出来! 就是不知道这定价...有何深意呢?” 房玄龄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定价二十文,非为限制诸位,实则另有深意。 诸位可知,盐乃民生根本,高价伤民,太子殿下此法,意在让利於百姓! 同时更低的製盐成本也保证了诸位的利润,做生意贵在薄利多销! 只要做到了惠及万民,自会財源广进!” 崔敛眉头一挑,瞬间就抓住了房玄龄话语间的漏洞。 只见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道: “房相此言差矣!成本是低,这没错,但先前王兄所言就甚是合理! 我们本可直接从太子殿下的盐铺进货,转手就能赚取差价,何须再费重金购得这代理权? 再说这定价,二十文一斤,除去运费、人工,我们还能落下几何?恐怕连成本都难收回!更別提什么薄利多销了! 还有,这雪盐的產量,真能满足得了在场这么多人的需求?別到时候货不够分,闹出笑话来!” 隨著崔敛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意动的世家代表们纷纷偃旗息鼓,再次观望了起来。 这让房玄龄脸色一沉,要不是为了顾全大局,他早就下令把这二人赶出去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在幕后观看李世民將这一幕收入眼底,冷哼一声对著李承乾说道: “哼!上次以青州受灾要挟朕,还没有腾出手来收拾他,现在又来使绊子! 高明,朕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这雪盐的生意,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崔敛掺一手!” 李承乾冷冷一笑:“放心吧父皇,不用你说,儿臣也会收拾他的!” ………… 第105章 如此阳谋 此时的崔敛正在沾沾自喜,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李世民父子拉入了黑名单! 他看房玄龄沉默不语,以为自己已经戳到了痛处! “房相,大家都是抱著诚意来的,太子殿下应该不至於这么坑大家吧?” 房玄龄都被气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斜眼如刀,狠狠剜向崔敛,冷声道:“既然崔侍郎觉得拍卖代理权是无稽之谈,那你为何不走? 大门敞开,不送!” 话语一落,房玄龄轻轻挥了挥手,身旁的侍卫立刻上前,作势要拉开大门。 崔敛脸色一白,一时竟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场面一时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好在这时,其他世家代表纷纷打起了圆场。 只见范阳卢氏的代表起身开口:“崔侍郎你也真是,房相话都没有说完你就著急打断! 咱们都是奔著合作赚钱来的,何必伤了和气?” 另一侧,陇西李氏的人开口附和:“是啊,崔兄,你我皆知这雪盐乃是大好商机,莫要因小失大。 房相与太子殿下自有他们的考量,咱们静心等待便是。” 崔敛脸色变了又变,考虑到不想错过这次划分私盐生意的机会,最终不得不厚著脸皮坐了下来。 房玄龄见状一脸鄙夷,要是崔敛转头走出东宫的大门,或许还能高看他一眼! 这时,一个宫女端著茶盏走到房玄龄身边,他不动神色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隨后面露古怪。 放下茶杯后,他的目光掠过崔敛,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 仿佛是在嘲讽,又似带著几分深邃的审视,让崔敛心头一凛,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时,只见房玄龄轻咳一声: “咳咳,既然有人提出了质疑,那本相就不得不解释一下了! 崔侍郎先前提到,雪盐產量不高以及运输成本等问题,其实大家都不用担心! 因为这代理权包含了在各州府开设盐矿,由东宫提供技术,各区代理提供开矿的资金以及人手,所以本质上来讲这代理权也相当於是合资的一种! 试想一下,一但这盐矿开起来,那就等同於源源不断的雪盐,成本和產量还是问题吗?” 此言一出,各大世家代表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就在眼前。 范阳卢氏的代表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房相此言当真?若真能在各州府开设盐矿,那我卢家愿倾尽所有,求得一份代理权!” 其他世家之人也纷纷附和,有的甚至已经迫不及待要求拍卖抓紧开始! 王博坐在席位的一角,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容此刻已是一片惨白,双眼失神地盯著地面,仿佛灵魂被猛然抽离。 他脑海中不断迴响著房玄龄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心上。 他知道,从今以后太原王氏引以为傲的盐池和私盐生意就是过去式了... 与之不同的是,崔敛此时庆幸不已! 还好刚才没有衝动,不然还真就叫他错过了这大好的时机! 正当眾人叫嚷著呼吁拍卖会快点儿开始时,杨师道忽然站了起来:“大家都静一静!这拍卖会什么流程房相和太子殿下想必早就安排好了,我等又何必急於一时? 不如稍安勿躁,且听房相怎么安排!” 眾人闻言纷纷恢復了冷静,正襟危坐,目光再次聚焦於房玄龄身上,期待他能揭开拍卖会的神秘面纱。 待彻底安静下来后,只见房玄龄缓缓开口:“诸位稍安勿躁,拍卖会流程,本相自会详述,保证每位都能公平竞爭。 接下来本相先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这代理权包含了哪些利益以及义务!” 眾人闻言翘首以待,而房玄龄清了清嗓子,放声道: “先说说这代理权的好处,方才也提到过了,除了享有指定州府十年的售卖权外,东宫还会提供配套的技术支持。 当然了,除了这个,如果日后东宫还有其他生意,代理们將享有优先合作的特权,这意味著更多的机遇,更大的利润!” 话音落下,眾人惊疑不定! 尤其是五姓七望,这次东宫盯上的是太原王室的私盐生意,那下一次是什么呢? 太原王氏的私盐生意,一直以来都是其他几个世家眼中的肥肉,如今却被东宫如此轻易地撬动,怎能不让他们心生警惕? 太子殿下此举,意在何为?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 不过他们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直接掀桌子吧? 这要是换做以前他们还真就掀了,但如今条件实在是不允许... 天策上將的含金量可不是开玩笑的! 劼利头铁不? 现在还在长安城里跳舞呢! 谁要是敢炸刺儿,等待他的只有来自天可汗的邦邦两拳! 所以他们也只能含泪咽下这口气... 而与之相反的是,那些中小世家代表们脸上却露出了兴奋之色。 太子这个举动意图很明显,不就是为了撬动世家的利益,以此来压制世家吗? 这一点大家都能看的明白,但对於中小世家来说却是天赐良机! 私盐生意利润何等诱人,岂是平日里那些小打小闹可比? 只要能分得一杯羹,这些小世家就能更上一层楼。 孰轻孰重大家都能分得清,如此阳谋利益摆在面前,即便知道有坑,也依然会往下跳! 就好比是分蛋糕,原本就那么一块,还是独属於某一个人的。 但现在太子亲手將这块蛋糕抢过来,然后一块一块切开摆在每个人面前,这谁能忍得住? 就算你忍住了,別人能忍住吗? 到时候別人都把蛋糕吃完了,你还饿著肚子,一口没吃上... 怎么算怎么亏! 与其这样还不如乖乖的吃下,说不定以后还能分到点餐羹剩饭! 抱著这样的心態,即便有人心中不爽,此时也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了。 房玄龄见没有人再提出意见,又继续开口:“说完了好处,那么接下来咱们再说一说获得代理权后需要做些什么。” ………… 第106章 我出三十万贯 “首先,各代理商需確保雪盐的质量与供应稳定,不得掺杂劣质盐以次充好。 其次,每年需向东宫上缴一定比例的盈利作为管理费,具体数目会根据各州府的实际情况来定。 再者,代理商需配合朝廷的政策,如遇到特殊情况需优先保障民生需求。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各位需严守商业机密,不得打探东宫提供的任何技术或商业信息,违者將严惩不贷。” 说到此处,房玄龄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眾人皆是一凛,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 严苛!这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想法! 做生意而已,规矩定的比大唐律法还要严苛... 不过倒是没有人提出反对,毕竟利润摆在那里! 一个富庶的州府差不多有五十万人,就算再贫瘠的州府都有十万百姓! 那些百姓日夜劳作,如果没有盐的摄入就会浑身无力,再加上因为没有油水的缘故,所以此时的百姓对盐的需求量极大! 平均每人每年都需要摄入十斤盐。 就按一个州府十万人算,一年下来就是一百万斤盐,上万贯的收入! 十年下来,那就是十几万贯! 更何况一个区域的代理,绝对不止只有一个州府! 所以怎么算都不会亏! 做生意嘛为的就是赚钱,为了钱严苛点又不算什么! 赚钱嘛,不寒磣! 这样想著,几乎是所有人都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房玄龄见状也不磨蹭,直接命人展开了一张地图,隨后指著上面划分好的区域宣布起了拍卖注意事项: “这个代理区域分为了大小总计二十五块,涵盖了整个大唐! 其中关內道,河南道,河北道,淮南道,江南道。这五块广袤之地,乃我大唐经济、人口之重镇,起拍价,十万贯! 其余二十块,虽地域稍小,却也潜力无限,起拍三万贯! 无论代理区域大小,每年利润一成上交东宫,一成上交国库! 拍卖开始之时,诸位可各凭本事,价高者得!” 房玄龄话音刚落,场中一阵躁动,眾人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 王博眉头紧锁,眼中闪烁著急不可耐的光芒,只见他猛地站起身开口询问:“房相,这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效率与规模,不知可否同时拍下多个区域,也好让我等大展拳脚?” 房玄龄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规矩既定,便不可轻易更改。诸位需逐一竞拍,以示公平!” 听到这话,五姓七望的几个世家代表纷纷面色一变! 这最大最好的区域只有五块,而他们五姓七望却有七个世家... 无论怎么分也要伤了和气! 看来只能各凭本事了... 与此同时,他们心里也偷偷暗骂: 这一手二桃杀三士是谁想出来的?手段可真脏啊! 崔敛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视房玄龄:“房相,我等世家向来共进退,此番爭夺,岂不伤了和气?能否有所通融?” 房玄龄面色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规矩就是规矩!诸位都是俊杰,怎不知人无信而不立的道理? 崔侍郎若是心有疑虑,不妨与诸位世家商量一二,但竞拍之时,仍需各凭实力。” 商量?不打起来就算不错了! 五姓七望之间的齷齪,他崔敛心里没数? 想到这,他面色阴沉,沉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一咬牙道:“房相,我崔氏愿以双倍起拍价,只求同时竞拍三块区域,还望通融一二!” 这话一出,眾人瞬间炸了! 没等房玄龄开口拒绝,范阳卢氏的代表猛地站起,手指几乎戳到崔敛鼻尖: “崔侍郎此言差矣!若依你之法,我等还有何机会?规矩既定,便应一视同仁,岂容你崔氏搞特殊!” 话音未落,赵郡李氏的代表也拍案而起,怒目圆睁:“正是!我李氏也不愿见你崔氏独大,规矩不可废!” 一时间,场內唾沫横飞,指责声、谩骂声交织在一起。 崔敛面色铁青,却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著眾怒难平,一场拍卖会眼看就要变成世家间的纷爭战场。 这时杨师道缓缓起身,面带和煦的打起了圆场:“诸位息怒,和气生財嘛! 咱们今日相聚一堂,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赚钱嘛! 何必为了一时之气伤了和气? 诸位皆是翘楚,应知公平竞爭之道,何不让各自的財力说话,各凭本事,方显英雄本色。 莫要因小失大,耽误了吉时,影响了这拍卖会的进程啊!” 此言一出眾人才安静了下来。 不过都是看在杨师道的面子上才偃旗息鼓,毕竟他曾经是世家里为数不多在朝中位高权重的大佬,在场眾人谁也不愿意得罪! 虽然消停了许多,但眾人看向崔敛的眼神还带著怒气! 这时房玄龄心头一动,他可没忘记太子可是传信给他,陛下动怒,授意要將崔敛踢出局! 想到这儿他抓住机会开口说道:“崔侍郎屡次三番扰乱会场,坏了规矩不说,还引起了眾怒! 这次拍卖会就请清河崔氏退场吧!” 言罢,房玄龄轻轻一挥衣袖,身旁侍从迅速上前,做出请离的手势,场面一时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崔敛身形踉蹌,满是不甘与愕然,却只能被迫转身,一步步退出会场,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眾人见状也是唏嘘不已... 不过隨之而来的就是兴奋! 少了一个竞爭对手,怎么看都是好事儿! 这时,从开场到现在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郑泰突然起身开口:“房相,我郑氏愿出三十万贯,竞拍关內道!” 此言一出,整个会场瞬间为之一震。眾人纷纷侧目,目光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郑泰突然出了这么高的价钱,无疑为这场拍卖会增添了几分火药味。 就连房玄龄也是微微一愣,意味深长的看著郑泰一眼,隨后开口问道: “滎阳郑氏出价三十万贯竞拍关內道,还有其他人愿意竞价吗? 诸位还有三十息时间考虑,时间一到无人加价,关內道代理权將由滎阳郑氏获得!” ………… 第107章 这是谁把这位活爹给请来了? 郑泰一愣,怎么还要等这么久? 原本他还想著上来就喊一个高价,想必应该能震慑住其他人,到时候这关內道就能顺利被他拿下了! 只是没想到这拍卖会还有这么一出,居然还给三十息时间考虑... 这样一来恐怕没机会了呀! 老实说,这关內道距离他们滎阳郑氏的確有点儿远! 他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长安所在,天子脚下属於最富庶的地方,人口自然也是最多的! 但如果价格太高的话,他还不如选择河南道,最起码就在滎阳郑氏的势力范围內。 果然,隨著房玄龄话音刚落,很快就有人出价。 只见一位身著华丽锦袍的中年男子猛地站起,面色凝重却眼神坚定,他朗声道:“范阳卢氏出价三十五万贯,竞拍关內道!” 此言一出,会场內顿时一片譁然。 人们的目光纷纷聚焦在这位卢氏代表身上,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对郑泰的高价毫不在意。 紧接著,又一位世家代表起身,声音洪亮:“博陵崔氏出价三十六万贯!” 王博此时再也坐不住了,只见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太原王氏愿出三十八万贯,竞拍关內道!” 此言一出,会场內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博身上,就连原本还带著几分悠閒的房玄龄也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看来太原王氏这是急了呀! 而王博的眼神中则是充满了自信,仿佛那关內道已是囊中之物! 此时要说谁最傻眼? 那必然就是杨师道了! 原本他还准备当托来著,可谁成想这群人叫价一个比一个离谱! 想了想弘农杨氏是那点儿家底,他默默下定决心,这五个大区他就不爭了... 此时场中已经陷入了沉寂,三十八万贯,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世家的预期! 就连五姓七望也没人愿意出来爭了,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毕竟王博出的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 然而就当眾人以为关內道的归属即將落入太原王氏囊中时,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宛如惊雷炸响在会场之中。 “本官出四十万贯,代表朝廷竞拍这关內道!” 眾人愕然回头看去,只见户部尚书唐俭,不知何时竟然悄悄走进了会场。 只见他缓缓走到会场前方,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房玄龄身上,捋了捋鬍子就开始施法... “房乔!你身为我大唐丞相,有这好事居然不先想著朝廷,你简直德不配位! 这样吧,老夫也不怪罪你,麻溜的把这关內道代理权交给朝廷,也別管別人出不出价! 老夫手里握著国库,谁能比得过老夫有钱?” 房玄龄嘴角一抽,张了张嘴半天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是谁把这位活爹给请来了? 与此同时,看台幕后,李承乾满眼狐疑的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察觉到眼神,偏了偏头,有些心虚的不敢与其对视... 李承乾脸色一黑,这下破案了! 那唐俭没有请柬,又没召见凭什么能走进东宫? 肯定是李世民给开的后门! 好傢伙,想让朝廷掺一手就直说嘛! 李承乾又不是捨不得... “父皇,你这又是何苦?国库里有那么多钱吗?” 李世民很少见的尷尬起来,不好意思轻咳一声: “咳,国库里面是没有,不过凭咱们父子的关係可以先欠著嘛! 等到时候赚了银钱再还就是了...”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抬手道: “大可不必,这钱,儿臣就不收了,全当是孝敬父皇,只是这关內道日后的收益...” 李世民闻言颇为肉疼的抽了抽嘴角。 “给你多加半成,这总行了吧?” 李承乾挑了挑眉,这还差不多! 这时李世民忽然来了兴致,开口问道:“高明,你觉得这次你这个拍卖会能赚他们多少?” 李承乾摸著下巴想了想:“怎么也得有个將近三百万贯吧?” 李世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三百万贯?你这胃口倒是不小。那依你看,这些世家大族,哪个会最捨得掏腰包?” 李承乾轻笑一声:“那还用说,自然是太原王氏了,好好的私盐生意被人瓜分,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儘量止损。 不过五姓七望其他几家肯定也会下血本!你看那范阳卢氏、博陵崔氏,哪个不是摩拳擦掌,志在必得?”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倒不是不相信李承乾的判断,实在是看著自己儿子赚这么多钱,他眼红啊!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等回头从太子这里坑点钱回去了... 此时,拍卖场內一片死寂,眾人瞠目结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户部尚书唐俭就站在那里,在场眾人没有一个敢吭声。 良久见没人说话,唐俭这才环视全场,缓缓开口道: “诸位,与朝廷爭锋,无异於以卵击石,还望诸位三思而后行,若是没有异议的话,这关內道的代理权本官就替朝廷收下了!” 眾人闻言嘴角齐齐一抽,好傢伙,张嘴闭嘴就是朝廷国库... 这玩意儿谁能爭得过呀? 房玄龄等了一会儿,见確实没有人加价,当即一锤定音。 隨著那铜锤落下,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他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好,既然如此,那本相宣布,这关內道代理权的归属,为朝廷所有!” 话音未落,世家代表们面面相覷,神色复杂,却都只能无奈接受这一现实。 反正还有其他四道富庶的大区,这关內道让出去也没关係... 而唐俭则是一脸的心满意足,这下子以后国库总算是能宽鬆一点,再也不用为了一点银钱就其他几部尚书打架了... 不是他抠门,实在是钱的地方太多了,他要是不紧著点,这国库迟早得被搬空! 没办法,谁让咱们的皇帝陛下钱大手大脚呢? 看看人家太子,没见怎么钱,但这赚钱的速度是真快啊! ………… 第108章 竞爭激烈 拿到关內道代理权后,唐俭满足的坐到一旁,他要好好看看,太子殿下这拍卖会能赚多少,到时候能不能开口跟太子殿下借点... 国库...穷啊! 而房玄龄见场中安静,便接著开口:“接下来这河南道,乃我大唐腹地,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逐鹿中原,其人口眾多,此地潜力相信诸位心中有数! 本相就不废话了,同样起拍价十万贯,现在诸位开始出价吧!” “三十万!本官出价三十万!” 房玄龄话音刚落,郑泰便急不可耐的站了起来。 河南道,滎阳郑氏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雪盐能在这片土地上创造出多少利润! 这里是中原,东都洛阳坐落此地! 河南道是整个大唐人口最多的地方,同时富庶程度不比关內道差! 所以不论怎么说,河南道的代理权他们滎阳郑氏势在必得! 郑泰话音刚落,场中顿时炸开了锅。 同样的道理,其他世家也都明白,谁愿意將这块肥肉拱手送人? 只见范阳卢氏的代表轻轻捋了捋鬍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区区三十万就想拿下这河南道?” 隨即,他缓缓起身,声音沉稳而有力:“三十五万贯!我范阳卢氏,志在必得!” 正当范阳卢氏之人志得意满之时,场中突现变故。 只见一人悠然起身:“四十万贯! 诸位,给我们赵郡李氏一个面子!这河南道让出来,还有其他三道,何必与我相爭?”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赵郡李氏,竟在此刻横插一脚,且出价之高,令人咋舌。 其实赵郡李氏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河南道只有滎阳郑氏,只要价格高一点,竞爭对手就只剩下了滎阳郑氏。 但后面的河北道可就不好说了,范阳卢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都在其中,现在清河崔是被踢出局,但別忘了还有太原王氏在一旁虎视眈眈! 所以他先行一步,高价拿下河南道,便是为了后续布局,减少劲敌。 正当他以为轻鬆拿下的时候,郑泰却咬著牙开口:“四十一万贯!无论你出价多少,我都加一万贯!如果李兄真要撕破脸皮的话,我们滎阳郑氏奉陪到底!” 此言一出,赵郡李氏的代表不得不悻悻坐下。 竞爭归竞爭,但要是因为这个把人得罪死可就不值当了! 一眾世家也是纷纷偃旗息鼓,反正后面还有机会,不著急。 房玄龄目光扫视全场,开口问询道:“四十一万贯,可还有人加价?河南道代理权,最后的机会!” 片刻的寂静后,仍无人应答,房玄龄轻轻頷首:“既然如此,河南道代理权,归滎阳郑氏所有!” 话音落下,郑泰长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人加价,不然他能支配的钱可就不够了... 隨著河南道代理权落入滎阳郑氏之手,场中的气氛也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王博等人,已经做好了爭抢河东道的准备。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接下来拍卖的地区並不是河北道... 只听房玄龄缓缓开口:“接下来,淮南道。” 此言一出,场中眾人皆是一愣,没想到房玄龄竟会跳过河东道,直接拍卖淮南道。 王博等人面面相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迅速调整心態,准备应对即將到来的竞价。 其实这也是房玄龄的战术,如果要是先拍卖河北道,太原王氏等几个世家一定会爭抢! 但这样一来,剩下淮南道和江南道强劲的竞爭对手可就不多了,到时候这两个富庶的地方,恐怕会拍不上价去。 至於那河北道嘛,放到最后或许会有奇效! 想到这里,房玄龄轻笑一声:“这淮南道自古以来就是鱼米之乡,物產丰富,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起拍价,十万贯,诸位,开始吧!” 陇西李氏率先打破了沉默:“二十五万贯!我陇西李氏,对淮南道志在必得!” 他的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已將淮南道视为囊中之物。 这时的王博深知机会不多了,当机立断的开口:“二十七万贯!诸位可否给太原王氏一个薄面?今日,这淮南道,我王某人要定了!” 紧接著,博林崔氏的代表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二十八万贯!”话音未落,赵郡李氏的代表也不甘示弱,拍案而起:“三十万贯!” 场中气氛瞬间被点燃,眾人屏息以待,这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杨师道忽然开口:“三十五万贯! 诸位,这淮南道,我们弘农杨氏也想插一脚。”他的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震撼全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陇西李氏的代表身上,只见他面色凝重,却又透著决绝,深吸一口气后,朗声道:“三十八万贯!这淮南道我陇西李氏要定了!” 言罢,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仿佛已胜券在握。 眾人瞬间陷入了沉默,那些中小世家实力不济,实在吃不下这么大的蛋糕! 而五姓七望其他几家因为鞭长莫及的原因,也不得不放弃这块区域,最终陇西李氏是以三十八万贯的价格拿下了淮南道。 房玄龄微微一笑:“恭喜陇西李氏拿下淮南道,接下来这江南道代理权的归属將落谁家呢? 还是十万贯起拍,诸位,请吧!” 想像中爭抢的画面並没有出现,这江南道靠海,当地渔民早已经摸索出了从大海中取盐的方法,虽然只是粗盐,但市场的確不大。 蚊子再小也是块肉,更何况是江南都这么大的地方。 虽然五姓七望看不上,那些中小世家却已经蠢蠢欲动了! 只是还不等他们开口,就见杨师道起身,一脸自信的说道: “诸位,这江南道,我弘农杨氏愿出二十万贯! 如果有人出价比我更高,那老夫没什么好说的,但这地方诸位想必心里也都清楚! 说实话油水是真不大,老夫愿意出这个价钱是为了卖给房相和太子殿下一个面子! 诸位可要考虑清楚啊!” ………… 第109章 孤注一掷的王博 隨著杨师道的话音落下,在场眾人纷纷沉默,二十万贯,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世家能承受得起的价格! 五姓七望剩下几家又觉得此地实在是太远,不值得投资这么多。 过了许久也没人加价,见此情形,房玄龄摇头失笑,隨后开口宣布: “那就恭喜安德郡公,以二十万贯的价格將雪盐江南道的代理权收入囊中!” 杨师道面色一喜,他倒是没有想过会如此轻鬆! 其实他看上江南道並不全是他说的那般卖房玄龄和太子面子! 最主要的原因是看上了当地的水利! 当时太子联络他时可是承诺过,未来整个大唐的运输网络都要交到弘农杨氏手里。 这江南道水系发达,更有前隋时,隋煬帝杨广留下的京杭大运河存在。 他拍下这里也是为了打打前站! 更何况,二十万贯的价格,即便这里市场可能不太高,但十年下来赚回一两倍还是很轻鬆的! 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江南道,这让他如何能忍住不笑出来呢? 而隨著江南道的归属確定下来,场上的气氛也更加紧张了起来。 河北道! 燕赵大地,此地可以说得上是人杰地灵! 五姓七望中,足足有四个世家出自这里,其地理位置也堪称至关重要! 此地共有二十四个州府,无论是人口还是经济,亦或者战略意义,此地都可以称得上是大唐最重要的行政地区之一! 而此刻,河北道也成了最后一个大代理区。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太原王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四个传承了千年的庞然大物同时盯上了这里... 在场中人仿佛已经想像到了即將到来的竞爭会有多激烈! 在这微妙的气氛中,房玄龄轻咳一声,正式宣布:“接下来,我们將拍卖最后一个大代理区,河北道的代理权。 诸位,河北道的重要性无需多言,其繁华与战略地位,在座各位皆心知肚明。 现在,拍卖正式开始,底价十万贯,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五千贯。” 语毕,他缓缓环视四周,心中也不由暗自分析,此次究竟会落谁家呢? 而此时场中竟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太原王氏、博陵崔氏等四大家族的代表,眼神交匯间火四溅,一场龙爭虎斗,一触即发。 很快王博按耐不住,率先开口:“三十万!诸位体谅一下,如今这个局面回到族里,我没办法交代! 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这河北道就让给我们太原王氏吧!” 王博话音刚落,场中骤然一静,紧接著,范阳卢氏的人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十五万贯,王兄此言差矣,家族利益为重,我等自当竭力爭取,岂会因个人私情就放弃?” 言罢,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四十万!这河北道,我范阳卢氏吃定了!” 此时,博陵崔氏的人眉头紧锁,似在权衡利弊,还不等他考虑清楚,就见赵郡李氏代表起身道: “四十三万贯!王兄,卢兄,此事不仅关乎利益,更在於家族顏面!请恕小弟不能相让了!” 博陵崔氏再也忍不住了,只见其眼神凌厉如刀,声音冷冽地响彻全场:“四十五万贯!我博陵崔氏屹立千年不倒,靠的绝非退缩二字! 河北道,是我崔家必爭之地,诸位若要相爭,便拿出真本事来!” 此言一出,在场中人惊嘆不已,议论声四起,犹如沸水翻腾。 四十五万贯! 这个数字,早已超过了先前拍卖最为富庶的关內与河南两道! 真不愧是千年世家的底蕴,这么大的数额,竟然只是为了家族的顏面! 此刻,眾多世家的代表们或面面相覷,或低声私语,无不震惊於博陵崔氏此番出手的阔绰! 此时,房玄龄已经勾起了嘴角,爭吧!爭的越厉害越好! “四十五万贯,还有人加价吗?没有的话这河北道可就归博陵崔氏了哦~” 正当房玄龄准备落锤定音,如忽听一道清亮嗓音响起:“五十万贯!”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博猩红著双眼,脸上儘是孤注一掷的病態... “诸位,与我抢这河北道就是断我活路!无论谁加价日后我王博若是东山再起定与其不死不休!”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能理解,此时的王博像极了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这种人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犯不著招惹他... 范阳卢氏、博陵崔氏以及赵郡李氏的人不甘的低下了头,同样都是顶级世家,凭什么要让你一头? 可王博那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 没人愿意和一个疯子爭! 房玄龄见没人加价,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他轻轻嘆了口气。 “既然无人愿意加价,那这河北道的代理权就由太原王室拿下!” 隨著话音落下,王博心神放鬆下来,这下子终於能向族中交代了。 五星七望剩下的三个世家虽然不甘,但也没有太过失望,毕竟还有20个比较小的区域,其中也不乏富庶一些的地方。 別忘了,那清河崔氏可是连参与拍卖会的资格都没有了! 与之相比,他们还算幸运! 此刻,那些中小世家已经摩拳擦掌,五个大区拍卖完,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主场了! 最终经过激烈的角逐,很快將所有区域拍卖了出去,最低的也拍出了五万贯。 而有意思的是,原本属於太原王氏势力范围的河东道被分成了三个区域,分別被范阳卢氏、博陵崔氏和赵郡李氏拿下。 气的王博面色铁青,原本他还打算著在河东道本地,他们太原王氏的私盐生意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这下可好了,那三家拍到了雪盐的代理权,不用想都知道,太原王氏垄断私盐的时代,一去不復返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隨著拍卖会的落幕,清河崔氏与太原王氏无疑成了最大的输家! 与之相反的是各中小世家,一场拍卖会让他们看到了家族更上一层楼的希望。 其中得利最大的莫过於弘农杨氏了! ………… 第110章 国库穷啊! 杨师道成了本次拍卖场上最大的贏家,不光拿下了江南道这个代理大区,还得到了来自於李承乾的承诺。 他不指望弘农杨氏能变成和五姓七望一样的庞然大物,只要能够安安稳稳的传承下去,他就心满意足了。 如今的局势非常明朗,不论是陛下还是太子,未来的大唐註定容不下不听话的世家! 这是大势所趋,也是每个雄心壮志的帝王必然会做的事情。 按道理来说,此时他应该去找太子表表衷心,但一想到拍卖会上如此激烈的竞价,恐怕太子殿正忙著数钱吧? 摇了摇头,杨师道还是决定先不打扰太子殿下了。 而此时的李承乾头大如斗。 无他,一个满头白髮,年近古稀的老头满脸殷勤的追著你借钱... 这种事情给谁谁不头疼啊? “太子殿下真乃当世英才,隨隨便便一张口就让无数人上赶著送钱来! 这么一看,太子殿下可比陛下强多了呀! 陛下就知道钱,从来都不考虑我这老头子的感受,你说我一把年纪了守著空空荡荡的国库,我容易吗我?” 李承乾脸色一黑,抬手制止了唐俭的没事儿献殷勤。 “可別,容不容易那是你的事! 你一个户部尚书,这种事情你不头疼谁头疼? 还你不容易,我东宫穷的叮噹响,好不容易赚点钱,我容易吗? 那关內道的钱我都不朝你要了,你还想跟我借钱?门都没有!” 唐俭面色一苦,求助的眼神看向李世民,哪知李世民的脸色也是黑如锅底... “哼!朕就知道钱?朕问你,想让四夷宾服要不要钱打仗?水利驰道,宫殿陵墓,百姓民生这些哪个不用钱? 朕带头在皇宫和宗室里开源节流,直到现在一顿饭还吃不上四个菜! 你还怪到朕头上来了!这么多年了,国库空虚你怎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 这国库空虚的確也怪不到李世民头上,唐俭自知理亏,只好卖起了惨。 他佝僂著身子,颤巍巍地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哽咽:“陛下,臣这把老骨头为了大唐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您看,我这头髮都愁白了,眼瞅著就要隨先皇而去了……” 那滑稽的模样,让一旁的李承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没想到唐俭身子一转,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换上了諂媚的笑容,朝李承乾凑近了几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太子殿下,您是不知道,这国库啊,它就是个无底洞,老臣实在是填不动了。 您今儿个这拍卖会一看就赚了不少,能不能匀点儿给老臣应急? 老臣保证,日后定当加倍奉还!” 李承乾脸上笑容一僵,万万没想到唐俭为了往国库里划了点儿钱,脸都不要了呀! 这时,刚整理好政策的房玄龄推门而入,李承乾和李世民父子二人循声望去。拼了命的朝他使眼色,只可惜房玄龄没有看见。 “陛下,太子殿下,此次拍卖会真是赚大发了呀! 不算卖给朝廷的关內道,二十四个代理权总计卖出了三百一十二万贯! 相当於咱们的大唐小半年的税收了啊!” 话音落下,李世民和李承乾二人纷纷扶额,千防万防就是没防住,这事儿让唐俭知道了那还不得炸了锅? 果然,唐俭一听这数目,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几乎要跳起来:“三百一十二万贯!额滴个神,这不得堆成山?” 他一把拽住房玄龄的袖子,急切地问:“房大人,此言当真?没算错吧?” 房玄龄被扯得一个踉蹌,哭笑不得地点头確认。 唐俭鬆开手,转而面向李世民和李承乾,满脸堆笑:“陛下,太子殿下,您们看看,这钱能不能先挪一部分给国库救救急?老臣这心里头跟猫爪子挠似的,痒得厉害啊!” 李世民轻轻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摆了摆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事儿你得问太子,这是他的主意,跟朕没关係。 朕平日里已经为国事操碎了心,这拍卖会的事,朕可没插过手。” 说罢,他便悠閒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仿佛真的与自己无关一般。 李承乾见状,嘴角微抽,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好你个李世民,本来还看你可怜,想分你一点儿来著! 既然如此,你无情休怪我无义! “好说好说,不就是借钱嘛,多大点事儿! 反正这笔巨款我这东宫也留不住,说不定哪天就被某个土匪盯上抢了去! 这样吧,本宫就拿出一百万贯来借给国库,而且户部也不用著急还!” 唐俭闻言呼吸急促,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眼睛闪烁著惊喜的光芒。 他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却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果真吗?太子殿下可不要誆老夫!” 李承乾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开口: “当然是真的,不过本宫也有条件,国库借了本宫的钱,那这笔帐自然是要算到朝廷头上的是吧? 父皇作为大唐皇帝,这个帐自然也要记在父皇头上,对不对?” 唐俭连连点头:“不错,不错!陛下作为一国之主,既然国库欠了太子殿下的帐,那自然是要记到陛下头上的!” 李承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隨即转头看向李世民。 “父皇啊,这钱本来是准备分给你那內库里的,既然这户部尚书都发话了,依我看还是充入国库比较好! 你说呢父皇?” 李世民此时欲哭无泪,他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原本还能分一笔的,现在倒好钱进不了他的口袋还要在他头上记一笔帐... “咳咳,唐卿啊,朕知道国库空虚,不过去岁那各地的税收不是都还在路上吗? 过个几日国库就又充盈起来了,这一百万贯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你看这样好不好?先从太子这里拿五十万贯应应急,另外那五十万贯,送到朕的內库里来好不好呀?” ………… 第111章 玄龄,你怎么看? 唐俭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拒绝的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成不成,陛下,这可万万不成! 太子殿下慷慨解囊,乃是大唐之福,国库正值危急存亡之秋,怎可再让陛下再分走五十万? 这一百万贯,还是得全数留给国库才是正道啊!” 李世民嘬了嘬牙子,此时他的內心只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忧伤。 要说责罚吧,人家唐俭也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说的话也是有理有据! 耍无赖吧... 看看唐俭那白的头髮,李世民顿时熄了这个心思。 实在是无法选中啊! 一百万贯吶!够他挥霍好久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没有坚定的站在太子这边... 而李承乾则是一脸的幸灾乐祸,看著李世民吃瘪,他就是开心! 不过把钱借给国库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钱放在他手里就是烫手的山芋! 先別提李世民会不会猜忌,以他的性格,不上手直接抢就不错了! 最主要防范的是其他人嫉妒,毕竟今天这事儿传出去,他李承乾怎么也得落一个与民爭利的名声! 把钱借给国库就不一样了,这样说出去一切都是为了朝廷,一切都是为了天下百姓! 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想罢,他看向唐俭开口道: “莒国公,你可得给本宫作证,这钱借给国库,就怕到时候某些人不认帐啊!” 唐俭偷偷瞅了一眼李世民,见皇帝陛下神色复杂,却並未出言反对,心中稍安。 他隨即挺直了腰板,拍著胸脯,声音洪亮如钟:“殿下放心!这帐啊,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夫也记得清清楚楚! 老夫这辈子,別的本事没有,记帐可是一绝,保证到时候分文不差地还给殿下!”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本本,一笔一笔的记了上去。 李承乾好奇探头看去,之前上面赫然写著:贞观十七年春,太子李承乾借一百万贯关於国库。 嗯? 不对!百分之一万不对! “莒国公,你得写清楚啊!你这到底是本宫借给国库一百万,还是本宫向国库借了一百万啊?” 唐俭訕訕一笑,自己的小心思居然被发现了。 “咳咳,那什么老夫这就改!” 这次,李承乾盯著唐俭改完才放下心来。 “这样就对了嘛,这种事情可得记清楚,不然到时候某位皇帝陛下又要翻脸不认人咯!” 李世民眼睛一瞪,这臭小子这是在內涵谁呢! “哼!怎么著?要不要朕再给你点儿利息?” 李承乾摇了摇头:“大可不必,父皇敢给儿臣还不敢要呢!” 李世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隨后又转头看向房玄龄。 “怎么样?那几个世家有没有动了肝火?” 在一旁当了半晌稻草人的房玄龄一愣,隨即眼神微闪,迅速理解了李世民的言下之意。 他轻捋鬍鬚,缓缓道:“倒是没有动起手来,不过看样子他们之间肯定是相互记恨上了,尤其是太原王氏与河北道的那三家。 不过今天这事儿要是流传出去,那清河崔氏心里一定不平衡,恐怕会记恨上陛下和太子。” 李世民点点头,摆了摆手道:“无妨,只要朕还活著,他们就翻不起浪来!” 说罢,他转头看向李承乾。 “高明,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李承乾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接下来呀,那要做的事情可多著呢。反正不会让那些世家好过就是了!” 唐俭在一旁闭目养神,稳如老狗。 他才不管李世民父子和房玄龄要做什么,那些都不是他这个户部尚书该关心的。 什么扳倒世家啦,什么权力斗爭啦,这些事情自然有人操心,他只管充盈国库就是了! 他现在就关心一点,太子殿下这么能折腾,看样子还要对世家下手。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今天这种日入斗金的大场面以后还会有呢? 到时候,他这个户部尚书能不能代表国库...也插上那么一手? 想到这,唐俭便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太子殿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往后若还有这等生財之道,可否也让微臣参与一二?” 李承乾一愣,看向唐俭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古怪。 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些世家被这老头盯上,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咳咳,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羊毛不能可著一只羊薅,涸泽而渔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一旁的房玄龄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这里还担心世家报復呢,人家太子和莒国公已经把那世家当成砧板上的鱼肉了... 想到这里他抬头瞅了瞅李世民,却见他正用贪婪的目光看著向太子。 “高明!你一定还有想法对不对?听父皇的,再搞他一波! 这次说什么也得分朕一点!” 李承乾嘴角一抽,心中暗自腹誹:搞什么搞?真就和这一只羊薅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开口说道:“实在不行就卖矿山唄,趁这些世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低买高卖。” 这下子轮到李世民迟疑了,这样做真的好吗? “矿山……低买高卖,这岂不是与民爭利,又有损天家仁德之名?” 李承乾闻言翻了个白眼,你都穷成这样了,还在乎那个? 唐俭见李世民面露犹豫,连忙劝道:“陛下,这都是为了充盈国库,解救万民於水火啊。 再者说,这天下本就是陛下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些许矿山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为国库增添些银两,让百姓日子好过些,些许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陛下,当断则断啊!” 说著,唐俭双手一拱,眼中满是恳切与急切,就等著李世民点头了。 李世民犹豫不决,转头看向了房玄龄,开口问道:“玄龄,你怎么看?” 房玄龄捋著鬍子的手一顿,这事儿他怎么看? 今天他帮著太子主持这个拍卖会就已经够得罪人了... ………… 第112章 一条鞭法,摊丁入亩 一念至此,房玄龄索性闭上了眼睛装死,陛下总不至於追著问吧?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李世民的决心,只见其不依不饶道:“玄龄,朕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可莫要装傻!” 房玄龄无奈的睁开双眼,躲是躲不过去了,顺著陛下的意思往下说吧! “臣以为甚好,反正已经把人得罪乾净了,乾脆得罪的再彻底一点...” 李世民当即拍板,唐俭见状自告奋勇:“陛下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来办!” 李世民连忙提醒:“別动国库的钱,朕的內库里还有一点,这事做的隱秘一点,面子上一定要过得去。” 唐俭点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只是可惜...不动国库的钱,到分帐的时候不好张嘴多要啊! 这时,李承乾忽然开口,语中带著一丝憧憬:“要是能把土地收为国有就好了!” 话语落下,殿內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李承乾。 房玄龄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思考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唐俭则是张大了嘴,一脸惊愕,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世民看向他的目光更是一脸复杂。 “高明,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承乾点点头,神色坚定:“父皇可还记得,先前儿臣曾提到过土地兼併的问题。 那些被吞併土地的百姓,生活困苦,若能將土地收归国有,再重新分配,既能解决百姓生计,又能增强国家实力,岂不是一举两得?” 房玄龄当即道:“不可!將土地收归国有,恐会引发动盪。 土地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需谨慎行事,徐徐图之。” 李世民也是面色凝重的说道:“你可知你这个想法撬动的是多少人的利益? 更何况,咱们李唐皇室,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地主! 土地,是根基,动了它,便是动了国之根本,动摇了我李家的百年基业啊!” 李承乾撇了撇嘴,他就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遭到反对! “那就麻烦了,想要解决土地兼併,將土地收归国有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倒是也还有別的法子,就是见效慢,推行的阻力也不低!” 在场三人瞬间来了兴趣,当时李承乾提出来的土地兼併问题事后可是困扰了他们许久。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闪烁著探究的光芒:“哦?那你说说,还有什么法子?” 房玄龄也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盯著李承乾,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李承乾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道: “我有一计,遏制土地兼併的同时,还可以提高朝廷的税收!並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强朝廷的影响力! 我將此方法称之为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 一条鞭法,摊丁入亩? 三人闻言面面相覷,对於李承乾曾经提出来的种种计策,在场三人有目共睹! 每一条拿出来都是足以增强国力的好手段! 而如今又提出了解决土地兼併的两个办法,这让三人不由得好奇。 李世民更是按耐不住,开口道: “这一条鞭法和那摊丁入亩都是什么意思?速速说来!” 李承乾轻笑一声,“先说说这一条鞭法吧。 此法简单而言,便是將田赋、徭役、杂役等一併徵收银两,折银徵收,化繁为简! 到时候百姓们不再为复杂的税目所困扰,只需按照田亩缴纳银两,官员们也无法从中层层盘剥,公平透明。 到时候户部官员只需要清算田亩,如此一来,国家机器运转就会更加顺畅! 当然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徵收赋税由地方官吏直接办理,取消原来由里长、粮长等基层人员代办征解的制度。 这样不仅可以减少中间环节的舞弊和剋扣,保证税收的足额徵收和及时上缴。 还能保证朝廷的政令能够直通下乡,避免了百姓被当地世家和豪强蒙蔽!” 李世民闻言大为震撼,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李承乾,仿佛要將他看穿一般。 “高明,此计若成,我大唐何愁不兴!你详细说说,这摊丁入亩又是何意?” 李承乾微微一笑,继续道:“摊丁入亩,便是將丁税摊入田亩之中,徵收统一的地丁银。 如此一来,无地或少地的农民可减轻负担,而有地之人则需承担更多税赋。 既能抑制土地兼併,又能让朝廷税收更加稳定。 更重要的是,此法能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增加耕地面积,从而增强国家实力。 此法若行,我大唐农耕之盛,必將空前绝后!百姓富足,国库充盈,何愁天下不定,四海不寧?” 李世民呼吸急促,恨不得现在就將这两个法子付诸实施! 他激动得脸颊微微泛红,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大唐因这两个政策而繁荣昌盛的景象。 “高明,吾儿真乃天纵之才也! 若此计施行,朕定要昭告天下,让万民共知,我大唐盛世,指日可待!” 房玄龄却在此时给李世民浇了一盆冷水,他缓缓站起身,神色凝重:“陛下冷静!想要推行这两条法令,其中阻力恐怕非同小可。 朝中那些世家大族,哪一个不是手握重权,坐拥良田千顷? 此二法一旦施行,无异於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定会群起而攻之。 且地方官吏中,不乏与这些世家勾结之辈,推行起来,难啊!” 唐俭见状,也连忙上前,拱手劝道: “陛下,此事关乎国本,牵动朝野,不可急於一时啊。 臣以为,改革之事,需徐徐图之,先稳朝纲,再谋发展。若强行推进,恐適得其反,望陛下三思。” 李世民嘆了口气:“朕到了这个年纪,还有多少时日? 徐徐图之...天下百姓等得起,真等不起呀!” 房玄龄和唐俭闻言,连忙躬身行礼,齐声道:“陛下春秋鼎盛,不可说这样的丧气话呀!” 李世民闻言苦笑,其实这些道理他怎么会不懂呢? 只是他著急啊! 不多做一些事情,怎么能洗刷掉玄武门那天晚上的污渍呢? ………… 第113章 谁敢和李二对掏? 此时,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开口道: “怕什么?大唐开国至今,不过才二十五年,我大唐铁骑横扫突厥,征服高昌,父皇威加海內,四方臣服,此等盛世之下,正是我辈变革图强之良机! 倘若此刻犹豫不决,待到后世之君,他们或许有仁心,却未必再有此等破局之魄力!” 唐俭和房玄龄一怔,对啊!等到后世之君再去变革,还来得及吗? 那个时候,世家盘根错节,利益集团已经稳固,什么样的变革之法能推行下去? 看二人陷入沉思,李承乾轻笑著摇了摇头。 这可是属於李世民的时代啊! 就算是后世那些破写网文的,都不敢写穿越到玄武门跟李世民对掏! 在正常的世界,李世民是天策上將,天可汗,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东半球的话事人! 要是在武侠世界,就算是大唐双龙里修仙的蔻仲也不敢跟李世民对著干! 你要是说在玄幻世界... 对不起,大闹天宫的孙悟空知道吗? 他跟著唐僧取经回到长安,见了李世民也得规规矩矩的参拜! 不就是推行两条损害世家豪绅利益的国策吗? 他们能怎么著?还敢起兵造反不成? 要是敢有人造反,不好意思。 待到群凤朝天闕,再奏秦王破阵乐! 如果有这个胆量,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等到了阴曹地府,十殿阎罗都得上赶著给他们点菸! 想到这里,李承乾微笑著鼓励起了李世民:“父皇儘管放手去做,儿臣永远支持你!” 李世民此刻热血沸腾,他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世家豪绅算个什么东西? 我避他锋芒? “吾儿所言不错!只要朕还活著,谁敢忤逆? 朕麾下三千玄甲军已经许久没有动过刀了!” 房玄龄和唐俭对视一眼,二人知道劝不住了,只好开口说道:“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微臣斗胆,愿为陛下马前卒,助陛下推行新政,扫清一切障碍。” 李世民望著眼前这两位老臣,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放心吧,朕不是不知轻重! 全面推行定然是不现实的,朕会挑选一块地方先行变革,分批推进,不出三五年就能推行整个大唐!” 李承乾目光一闪,提议道:“父皇,儿臣有个想法,何不从青州开始实行? 眼下青州受灾,正是个破釜沉舟的好机会! 以此为试点,推行新政,好让天下百姓亲眼见证变革带来的实惠。” 李世民闻言眼前一亮,这还真是一个推行新政的好地方! 此时魏徵正在青州賑灾,结合太子先前提出的以工代賑等计策,刚好可以將这里打造成一个新政的试点! “不错不错,这个提议很好,既然这样就把青州作为推行新政的第一个州府吧!” 房玄龄和唐俭二人也被李承乾的想法惊艷到,纷纷点头赞同。 房玄龄更是开口说道:“太子殿下此计甚妙,青州百姓有福了!” 说著,他转身面向李世民,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微臣愿亲自前往青州,协助魏徵,確保新政顺利推行!” 李世民轻轻摆了摆手,目光中满是沉稳与决断,对房玄龄道:“玄龄,你身为尚书僕射,朝中事务繁杂,离不开你。青州之事,朕另有打算。” 房玄龄闻言,神色微变,正欲开口,却见李世民说道:“玄成在青州,这件事交给他去办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玄成的能力!” 听到此言,房玄龄点了点头,有魏徵在,的確是不用担心! 这时李承乾却皱起了眉头。 “父皇,老师他疾病初愈,將这么多重担压在他肩上...” 李世民也是无奈嘆息道:“没办法,实在是没有人更適合做这件事了... 不用担心,有太医令在他身边,想来应该是无碍!” 李承乾摇了摇头,这也的確挺尷尬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作为宰相,肯定不能离开长安。 虞世南王圭已经病逝,褚遂良萧瑀等人又和世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不適合做这个差事... 想来想去也只有魏徵了... 都说大唐人才济济,怎么到了他李承乾手底下就全都是臥龙凤雏... 等等,好像还有一个人才! 李承乾眼神一亮,语气中带著几分急切:“父皇,我给你举荐一个,此人乃是前中书舍人萧德言! 此人却有大才,堪当重任!” 李世民轻轻摇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审慎:“承乾啊,你有所不知,此人虽才华横溢,却出自兰陵萧氏,与萧瑀同族。 萧瑀此人,朕尚且六起六放,对其多有猜疑,更何况是才名尚不及萧瑀的萧德言呢?” 李承乾愣了愣,还有这回事吗? 怪不得萧瑀存在感这么低,本以为是没有房谋杜断那么惊才艷艷所以才不怎么出名。 现在看来,感情是因为出身问题而被边缘化啊! 只是这样看来,的確是没有合適的人选了... 这时却见房玄龄略带討好的向李承乾眼神示意,李承乾瞬间反应过来,对啊!那不是还有房遗直嘛! 左右都是自己人,干嘛不把它放出去培养培养? 想到这里,李承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父皇,儿臣倒是有个合適的人选,或许可以一试。” 说著,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此人便是房相的长子房遗直,他聪颖过人,又忠诚可靠,何不让他前往青州,歷练一番?”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又撇向了房玄龄,隨后轻笑一声: “太子长大了啊,知道培养自己属官了,怎么著?要不要朕提前让位於你呀?” 听到这话,房玄龄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正准备开口解释,却见李承乾翻了个白眼,两手一摊说道: “別扯那么多,父皇你就说准不准吧!” 那语气,那口吻,不像是商量,倒像是通知... 李世民脸色一黑,有心训斥几句,转念一想,自己囊中羞涩,还要靠这个逆子敛財... “哼!就依你吧!” ………… 第114章 一定要造船出海抢粮食! 李承乾得意的向房玄龄挑了挑眉,隨后又想起了某件事,狠狠白了他一眼... 房玄龄不明所以,他沉浸在自己长子被太子重用的喜悦中无法自拔,根本没有意识到李承乾已经因为某件事决定好给他穿小鞋了... 而李世民则是没好气的撇了李承乾一眼,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都隨朕走吧,別耽误了太子数钱!” 李承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呦,父皇你可算知道自己碍事啦? 快走吧,再怎么惦记这钱我也不分你!” 李世民眼睛一瞪,气呼呼的背著手转身就走。 唐俭和房玄龄连忙跟上,脸上瞬间浮现出尷尬的神色,谁能想到这父子两个,平日里这样相处啊! 目送三人走远后,李承乾再也遏制不住內心的狂喜,抱著帐本就开始盘算。 两百万贯!这该怎么呀! 这么多钱,足够充当起步资金了! 等到时候离开了长安,去了封地,必须得搞一场工业革命! 目光再放的长远一点,到时候他要让整个世界都臣服在钢铁洪流之下! 不过钱这玩意儿越多越好,要是能多积攒一点家底,到时候发展起来也就越轻鬆! 想到这里,李承乾又开始盘算起了別的生財之道... “还有什么来钱快呢?听说香料挺贵的,不过这玩意儿也没办法赚差价... 要不然弄白?这个好! 不仅能赚钱,到时候往火药里一塞,直接化身大伊万!” 不对,现在有了钱第一件事应该是组织船队! 那土豆、玉米棒子还有那红薯现在可都在大洋彼岸呢! 粮食是发展一切的基础,首先要解决的应该是温饱问题,现在大唐的粮食產量还是太低了... 生產力解放不出来,就不足以支撑他去发展那些工业...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有些头疼,也不知道现在的造船工艺能不能跨越太平洋。 不过既然当年徐福可以出海,这都过了八百多年,想必现在的工艺应该更胜从前吧? 想到这里他唤来了之前招募的匠人。 杨双梁此时有些忐忑,难道是上次他打出来的曲辕犁没有让太子满意? 一定是的,毕竟那东西已经放库里吃灰好久了,今天叫他来不会是辞退他的吧? 看太子殿下那眼神,恐怕马上就要让自己拍屁股走人了吧? 想到这里,杨双梁心里充满了不舍,二十贯一个月的工钱呀! 就算是县太爷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吧! 而李承乾此时看著面前的匠人怔怔出神... 他叫什么来著? 嘶~看来还是得多养两天,羞羞的事情做多了果然会记忆力下降! “额...杨...看本宫的记性,你叫什么来著?” 杨双梁闻言顿时鬆了一口气,原来太子殿下的眼神是这个意思啊! 那没事了... “回殿下,小人杨双梁!” 李承乾一拍脑门,笑道:“杨双梁,本宫记得你手艺不错,有件事儿想要问你。” 杨双梁一喜,当即说道:“殿下,请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李承乾点点头,开口问道:“你可知以我大唐现在的水平,可能造出横跨数万里海域的大船?” 杨双梁一听,暗自掂量了一下,隨后开口道:“殿下,我大唐造船之术虽不及前朝秦汉那般辉煌,但歷经数百年发展,亦有独到之处。 小人曾经听祖父说过,当年祖上也是从浙东逃难来到关內的,当地人曾经在海上捕过海鰮! 而那捕海鰮的船就出自小人祖上之手,依小人之见,能捕捉海鰮的船,横跨万里或许也並不是不可能做到!”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海鰮就是鯨鱼! 能抓鯨鱼的船,在大海中驰骋的確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李承乾迫不及待的问道:“若是本宫让你去造一艘这样的大船,你能做到吗?” 杨双梁摇了摇头:“小人是没有这个本事! 不过若集能工巧匠,精心设计,配以坚韧木材,加之精良铁器加固船身,横跨数万里海域的大船,虽然困难,但也不是不能完成的事情! 只是,这等巨舰所需材料眾多,工期亦长,还需筹备!” 李承乾就是隨口一问,他也不指望隨便一个木匠就会造这种远洋巨轮! 所以倒是也没有太过失望。 这时却听杨双梁说道:“不过小人听闻,工部的將作大匠閆立德曾经主持过造船事宜,想必他应该有经验,在民间,不少匠人都视他为鲁班在世。” 李承乾一愣,这才想起来这个人! 他记得贞观十八年,也就是明年的时候,李世民筹备远征高句丽,就命令此人打完战船! 把这件事交给閆立德去办,相信应该没有问题。 就算有困难也没什么! 难道遇到了困难就不去做了吗? 那可是隨隨便便就能养活整个大唐百姓的农作物啊! 不知道也就算了,明知道那个东西就在那里,谁忍得住无动於衷? 天杀的美洲!天杀的印第安老斑鳩! 明明有著得天独厚的环境,发展了几千年,愣是停留在原始社会! 要是华夏大地上能有这条件,早就实现温饱了! 勤劳的华夏民族,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的耕耘,收穫那么一点粮食,就能满足。 而那印第安老斑鳩们,动都不用动,就有吃不完的粮食... 公平? 彼其娘之,怪不得那大不列顛人去了美洲大开杀戒! 空守宝山而不自知,这样浪费的行为,谁看了谁不生气啊! 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靠天吃饭,到最后还不一定吃得饱,他们啥也不干,就能吃到撑? 李承乾越想越气,他下定决心一定要造大船,训练水师! 然后派船队殖民美洲,实现资本的原始积累! 有了土豆和红薯,保证了大唐粮食產量,人口一定会激增! 到时候生產力越来越多,直接开启工业革命,然后一步一步的吞併周围国家,最后征服全世界! 让大唐威名远播四海,真正实现万国来朝之盛景。 一想到这里,李承乾就美得冒泡! ………… 第115章 那隋煬帝能和李世民比吗? “殿下?太子殿下?” 李承乾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態,连忙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杨双梁心中虽疑惑太子为何喜不自胜,却也不敢多问,躬身行礼后缓缓退出房间。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房间再次归於寧静。 李承乾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窗欞。 这一世我一定要让华夏凌驾於世界之巔,永不落幕! …… 崔府內,崔敛正在无能狂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逐出拍卖场! 这丟失的不仅仅是他的顏面,更是家族的顏面,是实打实的利益! 失去了雪盐的代理权,就相当於被排挤出了世家的圈子! 最起码在私盐这一领域,他们清河崔氏已经没有话语权了... 李承乾!好好好! 先是毁他青州布局,如今又把他踢出私盐圈子! 这个仇他记下了! 想必族中得到消息后一定会把他骂一个狗血淋头! 崔敛一想到家族中那些长老们严厉且失望的眼神,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跪在宗祠前,面对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被族老们一个个轮番斥责的场景。 “哼!李家父子,你们把事做的可真绝呀!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不义了!” 崔敛冷笑一声,虽然在东宫那里吃了瘪,但他很快就摆正了心態! 私盐这一块是指望不上了,好在青州那里照样能让崔氏狠赚一笔! 至於青州那些贱民? 死就死了吧,和他又有什么关係? 不过,崔敛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准备找个同盟谋划一下,先收点利息回来! 王博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 他就不信,平白无故被人瓜分了垄断的生意,太原王氏能够忍得住! 一念至此,崔敛当即起身,他要亲自去府上拜访! 此时的王博也是憋了一团火,他並不在乎家族丟了多少利益! 他在乎的是,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会让他在家族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该死的李承乾!当初坠马怎么没把你摔死? 这下子要完了,我该怎么向族里交代?” 正犯愁间,忽然听到下人稟报,户部侍郎崔敛前来拜访。 王博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迈向前厅。 正堂內,崔敛的身影映入眼前,两人目光交匯,无需多言,彼此已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共同的愤怒与不甘。 王博一挥手,屏退下人,压低声音道:“崔兄,事到如今我也不兜圈子了,你能找来我府上,想必也是对此事不甘! 你我受了这么大委屈,难道就这样算了?” 崔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然不能!我已想到一计,可让那李承乾也尝尝苦头。” 王博眉头一挑:“哦?崔兄有何妙计?” 崔敛凑近王博耳边,低语道: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何况他还是坐在储君的位置上! 王兄可別忘了,惦记那个位置的可不止一人!” 王博眉头一皱:“崔兄的意思是?” 崔敛阴冷一笑,开口道:“以你我二族的底蕴,助魏王上位应当不难!” 王博听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拍手叫好:“也罢!就让那李承乾知道,世家大族的底蕴,不是他一个区区太子能动摇的! 和我们作对,让他连这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言罢,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阴鷙与狠毒。 这时,王博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紧锁,开口问询:“那李承乾如日中天,深得当今陛下信任,我们此举是否过於冒险? 万一陛下得知,你我恐难逃责罚。” 崔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王兄多虑了,陛下虽宠信太子,但人心难测,更何况那储君之位本就诱人。 你我只需暗中相助,不动声色地削弱李承乾的势力,待到时机成熟,魏王自会替我们出手 到那时,陛下即便有所察觉,又能奈我何?” 说到这里,崔敛冷冷一笑,继续低语:“更何况,帝王疑心都重,你我只需稍加运作,罗织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诸如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之类,陛下敢赌这太子不会真的心生异念,谋反篡位吗? 到那时,不需我们动手,自有御史台那些言官们上諫,將李承乾架在火上烤。 陛下为了江山稳固,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储君之位。” 王博看向崔敛的眼神略带著怀疑,此人確定不是专门来害他的吗? 李世民会多疑? 那踏马的天气冷了,他能把龙袍给李勣披上! 写个小纸条,说谁想要谁抢,结果有人不小坐到龙椅上,你猜他怎么说? 一把破椅子坐就坐了,这玩意儿是谁做谁就能当皇帝的吗? 就这样一个人,你说他多疑? 还即使陛下有所察觉又能怎么样... 的確不怎么样,最多给你个九族消消乐套餐! 真不知道崔敛此人脑子是怎么长的,你要说帮魏王李泰夺位还能理解。 但想整死李承乾就是你的不对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做事情前要先认清自己! 可以在心里偷摸摸的记恨,但你要真想把人家整死... 真当人家亲爹是吃素的吗? 想到这里,王博扯了扯嘴角,一言难尽的开口:“崔兄...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呀! 在下奉劝崔兄別忘了自己的出身! 这天下谁坐皇位不重要,咱们世家不掺和皇位最重要! 那个位置上不管是谁坐,都不影响咱们锦衣玉食,若是掺和进去成了还好说,要是不成免不得落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崔敛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视著王博: “王兄此言差矣!那隋煬帝如何?不还是被拉下马来? 人家欺辱上门,你却如此畏首畏尾,岂不是让世人笑话你太原王氏胆小如鼠! 匹夫庶子,不相与谋!” 说著,他袖子一挥,转身离开。 王博望著崔敛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心中暗自摇头,这崔敛,终究还是太年轻,太衝动。 那隋煬帝能跟李世民比吗? ………… 第116章 李泰酸了 崔敛走后,王博也恢復了冷静。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在族中的地位肯定是保不住了,至於家族支持他报復回去?那肯定是不可能! 这种风险比收益大的事情,没有哪个世家会去做!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前程。 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地位呢? 或许崔敛的想法不错,但是风险太大了! 这时,他忽然想到,在拍卖会上,那房玄龄曾明確表示,拍下代理权的优先获得下一次合作的机会,如此说来,太子一定还有別的想法! 他猛地站起,在书房內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后怕。 私盐只是开端,下一次,李承乾的矛头又会指向何处? 太子这是在掘世家的根吶! 不过这对於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虽然这次丟掉了对私盐生意的垄断,但下一次未必不能从別家的嘴里抢一份出来! 如此一来,也算是挽回了家族的损失,而戴罪立功的他,想必也会重新获得家族的支持! 忽然他又想到了一个人,郑泰! 此人先前与那崔敛在一起密谋,怎么后来又不见他有什么动作? 难道说,郑泰有別的想法?看来是时候找机会找他聊一聊了! 与此同时,从王博这里出来的崔敛,神色阴沉,他万万没有想到,王博居然如此胆小! 这样的人实在是难成大事! 不过他该去哪里找一个同盟呢? 他很清楚,没有家族助力,凭藉自己的力量,很难报復回去! “难不成直接上门去找魏王?是否太过张扬了?” 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对太子很是记恨的孔颖达和李刚二人! 或许可以借他们之手,联繫上魏王。 …… 武德殿內。 得知李承乾整出了一个雪盐,赚了不少的李泰酸了! 凭什么?什么好事儿都轮到他头上? 李泰一脸不甘地坐在案前,眼神中满是嫉妒与愤懣,紧锁的眉头,让更添几分阴鬱。 “李承乾,你不过是仗著嫡长子的身份,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父皇青睞! 而我呢?空有满腹才学,却处处被你压制!” 然而这还不是更糟的,苏勖给他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正当李泰沉浸在嫉妒的深渊,无法自拔时,侍从匆匆步入,身后跟著一脸凝重的苏勖。 苏勖脚步沉重,手中紧握著一封密信,仿佛承载著千斤重担。 “殿下,不好了,萧德言…他…”苏勖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李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隨即怒意汹涌:“说!他怎么了?” 苏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密信:“萧大人已秘密投效太子,此信乃其亲笔,言明从此与殿下划清界限,全力辅佐太子殿下。” 李泰闻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手中紧握的茶杯啪地一声碎落一地,碎片四溅,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为什么?那李承乾有什么好的?不就是身居太子之位吗? 李泰想不通,就算当初是他把萧德言赶了出去,那也不能转身就投靠太子啊! 从来没想过,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 苏勖见李泰失態,心中暗自窃喜,萧德言不在了,那以后文学管理就是他一家为大! 魏王能倚重的也只有他了! 想到这,苏勖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弧度,却又迅速掩饰过去。 他轻咳一声,上前几步。 “殿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萧德言既已离去,这文学馆老夫一定会撑起来的,魏王殿下不必忧心,老夫定不失殿下所望。” 李泰闻言,心中的阴霾稍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抬眼望向苏勖。 “不错,本王麾下何愁无名士!苏学士之才,岂会输於那萧德言半分!” 苏勖见状,心中暗自振奋,躬身行礼,誓言旦旦:“殿下放心,勖定当肝脑涂地,助殿下成就大业!” 李泰笑了笑,开口问道:“苏先生不必多礼,那书著的怎么样了?” 苏勖脸上笑容一僵,额间隱隱渗出细汗,他神色中带著几分忐忑急忙开口:“殿下,此书著已近尾声,只待最后润色便可付梓。 老夫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泰眉头一皱,这种套话他不想听,他现在就想知道结果! “苏先生认为,再有几日便能完成修著啊?” 苏勖慌了,他哪里有萧德言那本事啊? 一本书那是说著就能著的嘛? 更何况,萧德言临走时已经把底稿全都带走了! 以他苏勖的能耐,短时间內实在是写不出一字半句啊! 只见他擦了擦额头冷汗,辩解道:“殿下容稟,著书一事非同小可,需字斟句酌,方能流传千古。 萧学士虽离去,但留下的底稿颇为繁杂,老夫正竭力梳理,力求不失其原意。 加之近日来事务繁多,难免进度稍缓。 然请殿下宽心,勖已加派人手协助,定当全力以赴,力求早日呈上佳作,不负殿下厚望。” 说著,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抱拳行礼,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与不安,仿佛生怕魏王一个不悦,便將他这些日子的辛劳付诸东流。 果然,只听到李泰冷哼一声: “说来说去,原来是毫无进展! 本王每年那么多银钱养著你,你是干什么吃的? 你就如此报答本王吗?” 苏勖有苦难言,只得连连保证: “殿下放心,老夫一定儘快將此书编撰成册,到时候署上殿下大名,一定能流芳百世啊!” 李泰点了点头,开口道:“儘量在春耕大典前完成,本王要给父皇一个惊喜!” 苏勖一愣,整张脸险些皱成一团... 春耕大典前...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不过他也不敢反对,只能尽力而为,到时候成与不成,但凭天命吧! 如此想著,苏勖躬身一礼: “魏王殿下放心,老夫一定竭尽全力將此书著成! 没什么事的话,就先下去了,编撰此书耗时劳力,实在是不敢鬆懈...” 李泰瞥了他一眼,把他的小心思看的明明白白! 不过眼下也没別的人选,自己已经在父皇面前夸下海口... 只能硬著头皮,期望此人能不负所托吧! ………… 第117章 这一次我要把失去的全都拿回来 苏勖走后,李泰独自坐在书房內,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案几,震得墨砚翻滚,墨汁四溅。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脸色铁青,眼中闪烁著怒火。 隨即,他猛地停下脚步,高声唤来侍从:“速去传信给张亮,就说本王有急事相商,让他即刻前来!” 侍卫领命离去,李泰焦急的等待,还没等来张亮,却不成想等来了李纲... “老师为何来此?这时候不该在东宫教授太子哥哥吗?” 李纲面色一黑,现在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他被陛下剥夺了太子少师的身份? 这魏王难不成是故意给他难堪? 不过他也没心情计较这些,这次想来他是受了崔敛相托,於是他便忍气吞声的开口道: “魏王殿下,老夫此来,有要事相告,关乎殿下前程,不可不察。” 李泰闻言,心中一凛,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老师请讲,学生洗耳恭听。” 见李泰这恭敬的样子,不由得让他泛起了迷糊... 难不成刚刚魏王不是在故意嘲讽? 没有细想,李纲开口道:“殿下可知,你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岌岌可危?” 李泰面色一沉,这种事情知道就好,说出来做什么? 难道我堂堂魏王不要面子的吗? 確实只听李纲继续开口道: “现在有人愿意帮助殿下,重新夺得陛下恩宠! 不知为王殿下是否愿意?” 李泰面色瞬间一喜,早说嘛! 你早说我不就不摆脸子了吗? “不知老师说的是何人?” 李纲微微一笑:“户部侍郎崔敛,也是当今清河崔氏在长安城的代言人” 李泰眉头一挑,心生疑惑,不由得开口问道:“那他怎么不亲自前来?还要你来做说客?” 李纲一噎,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泰,私是没想到他这么没脑子... “崔侍郎前脚刚被太子羞辱,后脚就来到殿下宫中,那不是明摆著告诉世人他要站队殿下吗?” 李泰眼神闪烁,不禁有些尷尬,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过他很快摆正了心態,急切追问:“那不知他愿如何助我?” 李纲压下心头的腹誹,缓缓开口:“自然是藉由清河崔氏之力,为殿下在朝中营造声势,再寻机向陛下展示殿下之才德,重获圣心。” 说著,他目光如炬,欲擒故纵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殿下需知,以朝堂大势裹挟,结交党羽...此乃险棋一局,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復。” 李泰紧握双拳,眼中既有渴望也有犹豫。 这其中的利害他自然知晓,只是背后有一个世家相助,夺得那个位置的机率也会更大一些吧? 虽然说先前世家就与他有些曖昧,但终究还是没有挑明了。 如今崔敛明晃晃的表示要支持他,这个诱惑身为皇子,哪一个能顶得住? 此时的李泰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哪里还知道分辨这是崔敛个人的想法还是清河崔氏的意志? 想也没想,他就答应了下来: “好!本王答应与崔敛合作!” 李纲闻言,心中暗喜,却仍面色凝重:“殿下既已决定,那便需谨慎行事! 如今清河崔氏与太子结了大仇,自然会全心全意辅佐殿下! 但太子如日中天,圣眷正隆,殿下万万不可大意啊!” 李泰冷笑一声:“无妨,我那太子哥哥蹦躂不了几天了! 我这里已经掌握了他谋反的证据!” 李纲闻言一惊,太子谋反?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猛地抬眼看向李泰。 “魏王殿下此言当真?太子谋反可不是小事,可不能凭空捏造!” 李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这种事若经不起查证,我又怎会轻易捏造? 前些日子,郧国公张亮亲自来投效本王,这关於太子谋反的消息,便是他带来的。 烦请老师回復崔敛,待我这里收集够了证据,就请他安排朝臣弹劾! 谋反铁证,足以让太子万劫不復!” 李纲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此时的他已经丧失了表情管理。 这么重要的事你就说出来了? 你敢说我都不敢听啊! 知道的多了我会不会掉脑袋? 更何况,这要是让张亮知道,你李泰隨隨便便就將这件事告诉別人,恐怕得气的提刀抹了脖子! 就冲这一点,李纲都怀疑这魏王难成大事... 要不是长孙皇后就生了这么三个儿子,而晋王李治年纪尚小的话。 恐怕这李泰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不过他也就是一个传话的而已,並不想考虑那么多! 反正他就明確一点,把世家腚沟子舔舒服就行! 世家好过了他也好过,至於世家支持哪个皇子... 李纲表示除了太子李承乾,哪个都一样! 一念至此,李纲当即道:“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魏王可还有话要传?” 说著,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在李泰脸上停留了片刻,似是在衡量著什么。 李泰也站起身,脸上带著一丝期待:“老师,请您务必转告崔大人,本王对此次合作充满期待,也定会全力配合。 待时机成熟,本王定不会忘了崔大人与清河崔氏的鼎力相助!” 李纲微微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一步也不停! 他是真的不想在这里长待,生怕魏王哪根筋搭错了再说出一些大逆不道之言来牵连了他... 目送其走远,李才终於按耐不住內心的兴奋! 那可是清河崔氏,当初拒绝父皇联姻想法的清河崔氏啊! 有了这样一个千年世家支持,他想不明白自己会怎么输! 当年高祖起兵反隋,不也正是有一个千年世家在背后支持才走向成功的吗? 就算你太子李承乾才华横溢又如何? 这一次我要把失去的全都拿回来! 这般想著,李泰的胖脸被笑容挤的都快睁不开眼了! 这时,张亮收到消息,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武德殿。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手扔给迎上来的小太监,大步流星走进了殿內。 “魏王殿下,急著唤臣何事?” ………… 第118章 放心,此事不会泄露的 李泰一脸急切,肥胖的脸庞因紧张而微微泛红,他紧盯著刚踏入大殿的张亮。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取得侯君集信任了没有?事关能不能拿到太子谋反实证,你可得上点心!” 张亮躬身行礼后,直起身来,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殿下放心,侯君集那边已初见成效,他对臣颇为信任。 只是这收集证据还需时日,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望。” 李泰闻言急得在殿內来回踱步,肥胖的身躯几乎將地毯磨得吱吱作响。 “不能等了,要儘快!” 说著他转头看向张亮: “本王已得到清河崔氏的支持,局势瞬息万变,迟则生变!你须得加快步伐,务必在本月之內,拿到太子谋反的铁证!” 张亮一愣,最后有些怀疑的看向李泰。 清河崔氏?他们是眼瞎了吗? “魏王殿下,这清河崔氏好端端的怎会支持殿下?这世家不是一向暗中押注吗?” 李泰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这也多亏了我那太子哥哥。 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个雪盐的秘方,竟以此为名头,大张旗鼓地开了个拍卖会,將清河崔氏排除在外。 此举无疑触怒了那些世家大族。 本王瞅准时机,稍加游说,清河崔氏便转而投向了本王。 你想想,连私盐这种独属於太原王氏的生意都要被太子撅根,此举岂不是断了世家的財路? 更何况还將清河崔氏踢出局外,那崔敛怎能不恨?” 说著,李泰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子倒台的那一日。 张亮大脑有些过载,好一会儿功夫才消化了这些信息。 隨之而来的就是疑惑,按理来说著急也应该是清河崔氏,你魏王著个什么急? “殿下,这应该也不影响咱们的布局吧?臣以为徐徐图之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掌握太子谋反罪证才最为稳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嫉恨! 他猛地一挥袖,仿佛要將心中的不满尽数挥洒而出:“你可知太子靠那雪盐赚了多少?光是送进国库的就有百万贯! 那白的银子,堆得如山高,现在父皇眼里恐怕只有太子这么一个儿子! 现在满朝文武都觉得太子未来继位板上钉钉,无人能撼动其地位! 你说本王怎能坐得住?” 张亮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百万贯送进了国库? 太子这是敛了多少財呀! 怪不得魏王这么著急呢,出手就是百万贯。这样的敛財能力,哪个皇帝不喜欢? 要知道,当初灭东突厥一战,算上战后抚恤也才不到五十万贯! 送出百万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真不敢想太子给自己留了多少... 只能说太子这手段恐怖如斯! 不过那雪盐的確是好,他府上也买了一些,不仅雪白无杂质,而且还没有苦涩的口感,他吃过一次以后就再也离不开了! 听说那程咬金和尉迟敬德都在背后掺了一股,早知道这雪盐这么赚... 他当初还不如投靠太子呢! 都怪那房玄龄,把路全都堵死了! 事到如今再怎么后悔也晚了,有道是忠臣不事二主。 他张亮不敢说自己是忠臣,但也明白反覆无常没有好下场的道理。 “魏王殿下放心,臣这就散尽家財,去找侯君集套套话。 上次他便说让臣拿出六千贯来当做为太子的见面礼,这一次臣带著钱去,一定能打入內部!” 李泰闻言对张亮的態度很满意,隨即开口说道:“郧国公真心实意替本王办事,怎么能让你散尽家財呢?” 张亮心中腹誹,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他脸上还是装作了一副感动的模样,开口说道: “殿下的恩德臣铭记於心,区区身外之物罢了,为殿下做事都是应该的!” 李泰闻言满脸红光,拍案而起,豪气干云地说道:“郧国公果然是忠臣良將啊!不过这事你听本王的,这钱不该由你出。 那清河崔氏既然投效本王,总该拿出点诚意来吧?” 张亮嘴角一抽... 清河崔氏头投效你?你可真敢说! 脸咋这么大呢? 人家那充其量是跟你合作各取所需,刚合作就找人家要钱... 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死道友不死贫道,这钱只要不是他出,谁出都一样! 如今能省下这笔银钱,何乐而不为呢? 想罢,张亮躬身行礼道: “魏王殿下英明!只是这钱该以什么名义索要?贸然上门会不会不合適?” 李泰一脸轻鬆的摆了摆手:“你直接去找那崔敛,就说这是本王的意思,想要拿到太子谋反的罪证,这六千贯是必不可少的开支! 你且记住,要表现得理直气壮些,要是唬不住他,恐怕这钱他也不愿意出!” 张亮嘴角抽搐,你也知道人家不愿意出这钱啊! 等等... 张亮一愣,听这话的意思,魏王不会把这事儿捅咕出去了吧? 不会吧?他不至於这么傻吧? 想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殿下,这件事情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张亮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中闪烁著不安。 李泰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十分淡定的开口:“放心,此事本王自有分寸。除了你我,还有那李纲与清河崔氏罢了! 不过这李纲不过是个传声筒,不足为虑。至於清河崔氏那边,他们若想与本王合作,就必须守口如瓶!” 张亮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这么大个事,竟然还扯上了李纲和清河崔氏,这魏王的胆子真是比天还大! 张亮扶著桌沿,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內心的惊涛骇浪,但眼神中的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 张亮知道,自己已经被捲入了这场皇权爭夺的漩涡中心,想要抽身,已然太晚了... 李泰见张亮神色不对,却浑不在意,自顾自的开口说道:“你儘管放心就是了,那二人都与我那太子哥哥有仇怨,所以此事是不会泄露出去的!” ………… 第119章 白日做梦 张亮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既然他选择了李泰,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復。 他望向李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行,他必须成功! “事已至此,殿下就放心吧!想必那崔敛应该知道轻重。” 张亮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沉声说道。 李泰摆了摆手,神色肃穆:“事不宜迟,郧国公这就快动身吧。” 言罢,他轻轻拍了拍张亮的肩膀,那眼神中既有期许也有威胁。 此事若成,荣华富贵指日可待;若败,后果自负! 张亮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他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转身退下。 …… 与此同时,李纲也来到了崔敛府上。 “什么?你说魏王掌握了太子谋反的证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种事情若真有其事,他魏王应该暗中调查,待时机成熟一举將太子拉下马来,又怎么会如此宣扬?” 崔敛连连摇头,认为这只不过是魏王自吹自擂罢了! 李纲苦笑,他其实也不愿意相信,但是考虑到魏王的智商... 恐怕这件事的確是真的! “看魏王的样子不像是演的,据魏王所说,这消息来自郧国公张亮。 对了,这张亮已经投靠了魏王! 魏王还叫我传话,他对合作非常重视,希望崔侍郎能不遗余力的支持他。” 崔敛沉吟片刻,忽地眼神一凛:“此事若真,那便是最好的机会! 若魏王所言非虚,太子之位恐將动摇,届时站队尤为关键! 看来这一次,我又赌对了!” 说罢他看向李纲,轻笑一声开口道: “这次就麻烦先生了,等事成之后,在下一定保举先生成为新的太子太师!” 李纲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轻轻捋了捋鬍鬚,心中暗自思量:如今被革了职又如何?等李承乾被拉下马,魏王顺利上位,凭藉自己这次传话的功劳,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太子太师之位…倒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喜不自胜,当即开口说道:“如此老夫就提前先谢过崔侍郎了! 此事若成,崔侍郎便是从龙之功,届时入主尚书省也不是不可能吶!” 崔敛闻言,顿时放声大笑。 他双手一拍,站起身来,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居高位,权倾朝野的那一天。 “入住尚书省,那便是僕射了,大唐宰相!哈哈,李先生,你这话真是说到了本官心坎上! 如此便借你吉言了!” 就在二人商业互吹的时候,下人来稟郧国公张亮来访。 崔敛与李纲对视一眼,郧国公来访? 难道说事情有了变化? 崔敛迅速整理衣襟,面色恢復往日的沉稳,示意下人速速引见。 不多时,张亮踏入厅堂,步伐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眼神在崔敛与李纲之间来回扫视,气氛一时凝固。 “郧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崔敛率先开口,言语间透著几分客气与试探。 张亮微微点头不语,只是那紧抿的唇角和微微皱起的眉头,透露出他此行的紧迫。 良久,还是李纲先打破了沉默,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郧国公来此…可是魏王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张亮闻言眼神有些闪躲,不是他摆架子,实在是这事不好张嘴! 斟酌了一番,他终於开口:“魏王殿下確有要事相商。此事关乎重大,务必请崔侍郎全力配合。” 崔敛闻言疑惑,究竟是什么事情搞得这么神秘? 张亮心一横,咬牙开口道: “太子谋反这件事板上钉钉,我们也的確掌握了罪证。 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確保万无一失。崔侍郎,您的立场,至关重要!” 说到此处,张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著崔敛的反应。 不出意料,崔敛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急忙表示:“这个请郧国公放心,既然决定了与魏王合作,那在下是一定站在魏王这边的!” 张亮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不然他还不好意思开口呢! “既然如此,就请崔侍郎拿出六千贯来救救急吧。” 张亮话音刚落,崔敛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六千贯,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李纲也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间游移,心想好端端的怎么张嘴就要钱了? 张亮见崔敛面露难色,连忙开口解释道:“这六千贯,是敲门砖,是让我能更深入那核心圈子的见面礼。 只有混进去才能拿到更多、更確凿的证据,到时候,扳倒太子,魏王登基,这区区六千贯,还不是轻轻鬆鬆就能百倍千倍的收回来? 而且,这其中的功劳,可不是六千贯能衡量的!” 崔敛闻言陷入了沉思,六千贯... 不是他捨不得,实在是这么大一笔钱,光凭他自己很难拿得出来... 现在想想,和魏王结盟的决定还是太草率了! 不过若真的如郧国公说的那样...比起从龙之功,六千贯的確算不上什么! 沉吟片刻后,他终於是点了点头。 “这钱我出,但郧国公你可要保证,这六千贯,必须用在刀刃上,而且,我要见到实实在在的成果。” 崔敛神色凝重,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著张亮,一字一顿道: “我崔敛押上全部身家性命,陪魏王殿下赌这一局,若是输了,自是万劫不復; 但若贏了,我要的可是封侯拜相,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张亮眼睛一眯,心想这崔敛还真敢想! 想他身为国公,都不指望一人之下,区区一个户部侍郎,居然妄想著封侯拜相,简直白日做梦! 不过他也不会傻到点破,反倒是轻拍崔敛肩头:“崔侍郎雄心壮志,某家佩服! 放心,这六千贯定能换来泼天富贵,此事若成,你便是首功一件,到时封侯拜相,又有何难?” 崔敛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下就是便舍了这身官皮,也要將那太子拉下马来! 荣华富贵,那倒是其次了!” ………… 第120章 侯君集暴怒 张亮心中冷笑,荣华富贵成了其次? 这话说出来糊弄鬼呢? 不过他也不反驳,反而附和几句,现在的张亮只想拿钱走人,於是疯狂暗示: “崔侍郎放心,太子落马是迟早的事,只要钱一到位,某家立马就能拿住其把柄!” 崔敛已经沉浸在报復的幻想中了,听到这话想都不想直接开口:“好说好说,等会我命人准备银两,郧国公走的时候直接带上就好!” 张亮笑了笑:“事不宜迟,还是儘快吧。” 崔敛见状连忙起身,吩咐下人速去筹备银两,很快就將六千两白银装到车上。 张亮很满意他办事的速度,笑眯眯的开口:“崔侍郎有心了,某家这就去,崔侍郎再等几天,想必很快就有好消息!” 说罢,转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崔府。 他怕再待下去,这崔敛回过味来... 果不其然,张亮刚走,崔敛就后悔了! 魏王和这张亮没银子吗? 怎么这钱全他一个人出了? …… 从崔府出来后,张亮马不停蹄的出了长安城,直奔蓝田大营而去。 军帐中,侯君集见张亮果真带了六千两白银过来,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可是相当於六千贯的白银,並且白银本就比铜钱贵重,一般都是溢价的。 这张亮出手这么果断,看来是真的盯上太子了! 想到这里,侯君集乐呵呵的开口: “想不到你还真带了两千人的粮餉来,张兄是真下血本吶!” 张亮拱了拱手:“某家投靠太子心切,还望潞国公引荐。” 侯君集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缓缓起身,踱步至张亮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兄高义,本公自当竭力相助。来日太子殿下登基,你我再进一步,裂土封王也不是不可能啊! 这样吧,你且回去,待我在太子殿下那里替你美言几句,到时候你再登门拜访,这才不是礼数。” “无妨,如此还请潞国公多多费心,某家就不叨扰了。”张亮不疑有他,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毫无破绽。 殊不知,他的把戏早就被侯君集看穿了。 目送张亮离开,侯君集当即写了一封书信,说明了从第一次张亮来到蓝田大营之后的种种反常。 相信以太子的智慧,只要有所防备,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命人將书信传回东宫后,侯君集还是觉得不够保险。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婿,贺兰楚石! 上次私藏书信就已经有了不臣之心,这一次要是受了蛊惑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可不信这张亮是什么善男信女,不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想到这里,在蓝田大营待了一个月的侯君集,第一次有了回长安城看看的想法。 “来人备马!” 侯君集跨上战马,疾驰出蓝田大营,直奔长安。 途中,他心生一计,决定先不回家,而是绕路去了东市。 在一隱蔽的茶馆內,他找到了昔日暗中布下的密探。 侯君集低声吩咐:“盯紧张亮,此人必有蹊蹺,还有,留意他是否与魏王有勾结。 记住,行事要隱秘,不可打草惊蛇。” 密探领命而去,侯君集望著其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张亮,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定叫你万劫不復!” 言罢,他拍马扬鞭,直奔贺兰楚石府邸而去。 贺兰楚石此刻还在迷惘,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岳父和太子,一边是受到威胁的妻儿... 这让他很难抉择。 其实他心里清楚,无论他是否按那个人说的去做,最后自己结局都是一死! 现在的他,只希望那人能够遵守诺言,不去伤害他的妻儿... 正想著,却听见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抬眼一看,只见自己的岳父侯君集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侯君集的脸色铁青,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 贺兰楚石猛地一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中暗暗叫苦,不知是哪里又惹恼了这位性情暴烈的岳父。 侯君集一步一顿,逼近贺兰楚石,沉声道:“楚石,为父问你,最近可有陌生人找你?” 贺兰楚石心头一颤,眼神闪烁不定,强作镇定道:“岳父大人,並无此事啊,最近府上未曾有陌生人拜访!” 侯君集冷笑一声:“哼!你以为为父不会防著你吗?你府上管家都是我给你挑的! 这院內有什么风吹草动,你以为我不知道?” 贺兰楚石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侯君集目光如炬,紧盯著贺兰楚石:“楚石,你身为我侯君集的女婿,竟敢背著我勾结外人,企图对太子不利!今日你若不从实招来,休怪我无情!” 贺兰楚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颤抖著声音道:“岳父,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那人威胁我妻儿性命,我不得不从!” 侯君集闻言,眼神一凛,怒喝道: “哼!还有人敢动我侯君集的女儿? 你速速將那人供出,为父自会设法保全你一家!” 贺兰楚石哆嗦著嘴,声音细若蚊蚋:“那人名叫程公潁,乃是郧国公府上的方士,他…他叫我偽造太子殿下谋反的书信。” 说到这里,他已是满头大汗,脸色白得嚇人,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侯君集闻言,双眼猛地一瞪,怒不可遏:“什么!竟有此事!” 他一把揪住贺兰楚石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怒目圆睁,仿佛要將贺兰楚石生生吞下。 贺兰楚石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死死抓著侯君集的手臂,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岳父…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他说若是不从,便…便要了我妻儿的性命啊!” 说著,泪水已顺著脸颊滑落。 侯君集心中一软,隨后提起几乎瘫软的贺兰楚石,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边走边道:“不怕,別看我一把年纪,还护得住我那女儿和外孙! 跟为父去找太子殿下说清楚!太子殿下仁德,不会怪罪你!” ………… 第121章 本宫还能信你吗? 侯君集策马,贺兰楚石狼狈地伏在马背上,两人直奔东宫。 到了东宫门前,侯君集跳下马,一把將贺兰楚石拽下,大步向宫內走去。 守卫见是侯君集,想起太子殿下吩咐过不得阻拦潞国公,於是侧开身子放行。 李承乾这会儿还在清点著世家送来的银两,两百多万贯的巨款,堆在地上跟座小山似的! 两世为人,他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那白的银子晃的他眼睛直迷糊! 就是有一点不好,太占地方了... 等回头,高低得整个大唐建设银行出来! 如此想著,他甚至没有发觉侯君集已经拖拽著几乎瘫软的贺兰楚石走进了大殿。 李承乾的手指还浸在银钱堆中,嘴角掛著一抹痴笑。 侯君集也被那银山晃了眼,一时间有些愣神,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开口说道:“太子殿下?老臣有要事启稟!” 这一声,终於將李承乾从財富梦中惊醒,他愕然抬头,目光与侯君集相遇,一时之间,殿內气氛很是尷尬... 李承乾猛地抽回手,脸颊微红,乾咳两声掩饰尷尬:“哦,是潞国公啊,何事如此匆忙?” 侯君集正色道:“殿下,楚石受人胁迫,偽造殿下谋反书信,老臣已问出幕后黑手,乃郧国公府方士程公潁! 此事乃是郧国公张亮指使,恐怕或有其他皇子参与其中!” 言罢,狠狠瞪了贺兰楚石一眼。 李承乾眉头一皱,心中一惊! 郧国公张亮? 前段时间,房遗爱因为高阳暴打了一顿郧国公世子,张亮因此还讹诈房玄龄! 他当时也派人暗中教训了一顿那个什么世子... 莫不是这张亮因为这件事记仇了? 但是也不应该呀,区区小事他至於这样陷害吗? 至於侯君集说的可能有其他皇子参与... 除了李泰,李承乾想不出別人了。 小李治毫无根基,他又不傻,就算把自己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也轮不到他! 李恪他们就更不可能了! 李世民的继承者只能是长孙皇后的孩子,这一点全天下人都清楚。 他们是不会动这个心思的。 想到这,李承乾就纳闷了,李泰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平时和世家走得近就算了,现在又跟勛贵勾结在一起。 他是真不怕李世民砍他脑袋呀? 李泰和他可不一样,他身为太子,大唐的继承者。在李世民信任的前提条件下,多接触武勛是有利於將来巩固皇权的! 这也是他与程咬金等人做生意,李世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但李泰就不一样了呀。 你一个皇子,和武勛走一起,这不是明摆著要造反吗? 还是说他觉得自己偷偷摸摸,別人就不会发觉了呢? 愚蠢的弟弟呀! 这一波你还没开始就输了啊! 一念至此,李承乾摇了摇头,看向侯君集好奇问道:“潞国公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侯君集整理了一下措辞,从张亮第一次来蓝田大营说起:“此人前几天来找我,说是要投靠太子,明里暗里提及谋反,我这才有了防备。 於是藉口让他拿出两千人的粮餉作为见面礼,才会给他引荐太子。 没想到才过了几天时间,他就带著六千两白银找上门来! 六千两!他说拿就拿出来!这不是明摆著有诈吗? 於是我就假意答应,事后又派人送信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没收到吗?” 李承乾愣了愣,光顾著数钱了,根本没注意到有人给他传信... “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继续说,后来呢?” 侯君集点点头,继续开口:“后来老臣忽然想到,我这女婿敢私藏书信,恐怕就会被人要挟利用。 於是快马赶回府上,逼问之下,果然如此!” 李承乾闻言,眉头紧锁,目光转向贺兰楚石。 贺兰楚石瘫软在地,脸色苍白,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悔恨,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所笼罩。 李承乾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似乎踏在贺兰楚石的心弦上,让后者的呼吸愈发急促。 最终,李承乾停在贺兰楚石面前,俯视著他,那双眸子里闪烁著复杂的情绪,仿佛要將贺兰楚石的灵魂看穿。 “贺兰楚石,你说本宫还能信你吗?” 贺兰楚石咽了咽口水,喉咙发出乾涩的声响,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殿下放心,臣知道错了! 这次是我猪油蒙了心,被那郧国公府的方士所骗,索性挽救及时,还没有酿成大错。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今后定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为殿下马首是瞻!” 李承乾冷笑一声:“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怕了! 若本宫被扣上这谋反的罪名,落得个流放的下场,你还会如现在这般忠心耿耿吗? 不落井下石都算你有良心!” 贺兰楚石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又没有脸面为自己开脱,只能跪伏在地,默默等待李承乾的处置。 看著眼前的贺兰楚石,李承乾心情复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史书上记载此人出卖原身,以此为晋升之阶,討了个侯爵! 有道是辜负真心的人,都该被吞一万根银针!这样的人不將他沉塘就不错了! 但他毕竟是侯君集的女婿,因为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迁罪於贺兰楚石,恐怕会使得侯君集生出二心! 毕竟这侯君集与自己只是单纯的利益关係,万一有了嫌隙,指不定会生出什么祸事! 虽然说从某种角度来看,利益关係反倒最为牢靠... 但李承乾可不敢赌人性! 正犹豫间,李承乾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灵光。 不如利用贺兰楚石来做一个反间计,说不定会有不错的效果。 就让他按照张亮的意思去办,掌握对方消息的同时,还能给他们挖坑。 思量再三后,李承乾转头看向了侯君集,这个时候,侯君集帮著求求情,给个台阶下... 李承乾也就顺坡下驴了! ………… 第122章 手里有兵,心里不慌 侯君集看懂了李承乾的眼神,当即开口说道:“殿下,楚石是一时糊涂,但念在他及时悔改,不如给他一个机会。 老臣愿意担保,他日后定当谨言慎行,对太子殿下忠心不二。”说著,侯君集轻轻拍了拍贺兰楚石的肩膀。 贺兰楚石会意,忙不迭的开口: “殿下放心,臣发誓日后再不做出不利於殿下的事情,若为此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承乾眼神微闪,故作沉吟,忽而一笑:“罢了,念在你初犯,且尚未铸成大错,不如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本宫欲布一反间计,既然那张亮派人找上了你,那你便顺著他的意思去做,时时向本宫传递消息! 孤倒要看看,这郧国公究竟想做什么!” 贺兰楚石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膝行几步,凑近李承乾,双手交叠置於额前,连连叩首:“殿下英明,臣定当痛改前非,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额头触地,声音中带著几分哭腔,显得格外诚恳。 李承乾见状摇了摇头,此人他是万万不会再信了。 以前的事情不会追究,但以后就让他做个富家翁了此一生吧! “起来吧,好好做事,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贺兰楚石拜谢,而后双手支撑著颤抖的身体,缓缓站起,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中却闪烁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侯君集適时开口训诫道:“殿下这次小惩大诫,你要感怀於心,以后万万不能再让殿下失望了!” 贺兰楚石连连点头,这次他可是真长记性了。 还好太子看在他岳父的面子上没有为难,不然今天少不得要脱一层皮! 李承乾瞥了贺兰楚石一眼,淡淡开口:“本宫同潞国公还有话要说,你且先回去,不要让人看出任何异样。” 贺兰楚石闻言,心中一凛,忙不迭地点头,几乎是小跑著退出了殿外。 见其走远,李承乾迫不及待地问道:“先前咱们谋划的那件事,痕跡抹乾净了吗?” 侯君集神色凝重,缓缓点头:“殿下放心,所有线索均已清除,无人能顺藤摸瓜找到我们头上。 所有知道內情的,都已妥善处理,绝不会泄漏半句。” 说著,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李承乾眼皮一跳,心道:这侯君集不愧是敢谋反的狠角色! 说杀就杀,果真心狠手辣! 来不及为那些死去的路人甲默哀,李承乾又忙著开口:“上次你送来的书信我看了,父皇当真从金吾卫里挑选了五千老卒充进了我的东宫六率?” 侯君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嘆:“不错,那些都是从金吾卫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卒,个个都是上过战场、打过硬仗的,可以称得上是精兵强將。 只要稍加训练,就能变成一只锐不可当的劲旅! 说起来陛下还真的是捨得,有了这批人,殿下的东宫六率就不再是空架子了。” 李承乾嘴角勾起轻笑,眼中闪过一抹野望:“五千金吾卫老卒,足以让本宫的东宫六率脱胎换骨。 但这还远远不够! 本宫要的,是一支不输於父皇玄甲军的精锐!” 侯君集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向李承乾。 “太子殿下,难道说那件事...我们还要做吗?” 李承乾摇摇头:“当初是因为我这太子之位受到了威胁,谋反是为了自保罢了! 如今我这位置还算稳固,真想做那个皇位用不著抢。” 这话让侯君集听的有点迷糊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 李承乾挑了挑眉,笑盈盈的开口: “没什么,手里有兵,心里不慌! 若是我手里能有一只不输於玄甲军的精锐,那本宫想做些什么事情就不用束手束脚了!” 侯君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李承乾见状轻笑一声,倒也没有解释。 在他的计划里,许多东西一旦出世就会引来全天下的目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没有一支强力的军队守护,他寧愿脑子里那些东西永远不出现在这个时代! 正当李承乾遐想未来时,侯君集忽然指著殿內堆积如山的白银开口:“殿下,你这...这些都是从何而来?” 李承乾回过神来,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后轻描淡写的说道: “没什么,就是做了点生意,赚了一点小钱。” 侯君集嘴角一抽,你管这银山叫一点小钱? 这么多银子,足够养活十万大军了! 想起这个,侯君集笑著开口道,眼神中带著几分戏謔:“殿下,你可別忘了,蓝田大营还有几千张嘴等著吃饭呢! 那些可都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硬汉,饭量可不小。 陛下將这些人送来时,可特意吩咐以后东宫六率的粮餉全都由东宫负责。” 说著,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白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来,殿下这生意做得挺大啊,连几万大军的粮餉都绰绰有余了。” 李承乾大手一挥,大方道:“无妨,需要多少粮餉,回头给你送去!” 侯君集摇头失笑,看来太子殿下先前说的话的確不是无的放矢! 事实证明,太子的確有能力,也养得起那八千大军! “粮餉不著急,等下月中旬再发也不迟! 说起这个,那郧国公张亮送来的六千两...能要吗?” 李承乾想了想,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於是便开口:“安心收著便是,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不过依本宫看,这粮餉还是先发为好,也好让他们知道,入了本宫麾下,荣华富贵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侯君集赞同的点了点头,隨后问道:“殿下准备何时去大营?总得露露面,好叫他们知道为谁效命!” 李承乾不假思索道:“过几天吧,本宫还要操办春耕大典,脱不开身! 过段时间本宫就去蓝田大营看看,到时候还有事情要交代给你!” 侯君集面色一苦,拱手诉道:“殿下,老臣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右卫大將军,总不能一直窝在蓝田大营替殿下练兵吧?” ………… 第123章 鱼儿上鉤了 侯君集苦著脸开口:“殿下身边也需培养个能独当一面的统兵亲信才是。” 李承乾闻言,微微蹙眉,沉思片刻后说道:“你说得在理,本宫確有此意。只是这人选,需得既忠心耿耿,又有將帅之才…” 侯君集眼神一亮,压低声音:“殿下,我这里有个人选,苏烈苏定方! 此人在与东突厥的战场上甚是勇猛,兵法谋略更是深不可测,统兵御下,士兵无不服从。 只因他性情刚直,曾直言进諫,不慎顶撞了陛下,这才被赶出了权力中心。 若殿下能將他召回,加以重用,定能成为您麾下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李承乾怔了怔,隨后连忙开口问道:“此人现在何处?可能联繫到他?” 侯君集:“他在青州,郑国公动身去往苏州前,老臣给了他一封书信,此时苏定方或许已经在帮郑国公賑灾了。” 听到这话,李承乾心中感慨不已! 看看人家这事儿办的,多漂亮? 等魏徵从青州回来,这苏定方估计也就彻底成了他李承乾的死忠! 低下有聪明人就是好办事! 想到这里,李承乾笑呵呵的说道:“潞国公费心了!” 侯君集客客气气的回应:“为殿下做事,细心一点是应该的! 殿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要吩咐,那臣就先告退了!” 李承乾点点头:“无事了,潞国公若是有要紧事自可离去。” 侯君集笑著行了一礼,正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一件事,又转身回来。 “对了殿下,我曾跟那张亮说过,过几日会將他引荐给太子殿下! 殿下您看,若是他催的话,我该怎么回復?” 李承乾冷笑一声:“做戏就要真一点,先晾他几天,再把他带来吧! 哼,本宫正想见识见识,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敢把注意打到本宫头上!” 侯君集笑著应下,隨后告退转身离去。 …… 几天后,张亮再次找上了侯君集,他神色匆匆,几乎是小跑著进了侯府的大门。 刚跨过门槛,还未等通报,张亮便忍不住喊道:“侯兄!张亮贸然拜访,还请见谅!” 侯君集闻声从书房走出,见张亮这副模样,故作惊讶道:“哟,这不是张兄吗?怎么如此慌张?来来来,先喝杯茶,咱们慢慢说。” 张亮此时那还有心思喝茶?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六千两白银! 钱了,事还没办! 虽然那是崔敛的银子,但总归钱了不是? 怎么几天过去,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想来想去,他决定再找侯君集探探口风,却没想到去蓝田大营扑了个空,打听之下才知道,侯君集居然回府了! 於是他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侯府。 “哎呦,侯兄哎!上次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太子殿下可还满意?” 侯君集也不卖关子了,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急什么,就算你不找我,这两日我也会去通知你的!” 说著,他亲手为张亮斟了一杯热茶。 张亮的眼神隨著那茶雾而变得焦灼,他伸手欲接茶,却又似想起什么,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收回,急切道: “侯兄,此事关乎小弟前程,还望明示。” 侯君集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这就带你去东宫拜见太子殿下!” 张亮闻言,眼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心跳加速,胸膛起伏不定,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让自己在东宫站稳脚跟! 一路上,侯君集端坐在车內,神色从容,偶尔侧头与张亮低语,张亮则是满目期待,不时向窗外张望。 终於,在穿过了繁华街市后,马车最终停在了巍峨的东宫门前,二人下车,整理衣冠,一步步往里走去。 李承乾早听侍卫传报,早就做好了准备,为了让张亮更加相信,甚至还安排了酒宴。 可以说是为了骗张亮,二人可谓是將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就为了这口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步入东宫大殿,张亮目光闪烁,正欲行礼,却见李承乾摆手笑道:“郧国公勿需多礼,本宫闻你英勇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亮心中一喜,正欲谦逊几句,却见李承乾又说道:“本宫特地准备了宴席,有什么话咱们边喝边聊。” 张亮自无不可,此刻他的內心已经压抑不住兴奋了,看来太子对他毫无防备,这样的话拿到太子谋反的实证就更简单了! 烛光摇曳,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丝竹之声悠扬,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他坐在李承乾下首,举杯轻抿,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四周,仿佛在寻找著什么。 侯君集见状,眉头微挑,故作惊讶地问道:“郧国公这是在找什么?” 张亮压低声音,神色紧张,目光四处游移:“有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在下怕隔墙有耳。此事干係重大,不得不谨慎。” 李承乾笑著开口:“有什么话儘管说来,我这东宫可没有什么嚼舌根子的人!” 张亮闻言,猛然间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大殿中央,双膝跪地,身体伏低,开口:“臣愿投效太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殿內丝竹之声戛然而止,仿佛连空气都为之一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承乾更是故作不解:“郧国公这是做什么?” 张亮伏地不起,信誓旦旦道:“臣愿为殿下扫清一切障碍,只求殿下能信任老臣!”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这鱼儿终於上鉤了。 “郧国公此心,本宫记下了,待本宫大业一成,定不会亏待於你!” 张亮闻言,心中大喜,谋划多日,为的就是这一句话! 不过这还不够,想要扳倒太子,就必须要掌握时政! 最好是能有书信之类的东西,如此才能把太子谋反做成死案! 想到这里他叩首道:“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只是不知臣能为太子殿下做些什么?” ………… 第124章 请父皇看一齣戏 李承乾轻笑一声:“那就要看郧国公愿意为本宫做些什么了!” 张亮眼神闪烁,拱手道:“老臣没有別的本事,戎马一生也只会舞刀弄棒,要说能为殿下做些什么,那也就是带兵打仗这点儿事了。 若殿下有意,老臣愿亲率精兵,为殿下荡平一切阻碍!” 李承乾抚掌叫好,声音中带著几分玩味:“既然如此,那蓝田大营里还有几千卫率,郧国公不如帮本宫去练练兵吧?” 张亮一喜,当即昂首挺胸:“臣定不负殿下厚望,即刻前往蓝田大营,誓將那些卫率训练成铁血之师! 只是还请殿下留个信物,否则臣怕不得人心,坏了殿下的大事!” 李承乾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隨后淡淡开口:“这有何难?本宫写一道调令给你,再有潞国公佐证不就行了?” 张亮连连点头,若是如此再好不过了! 到时候他拿著这个信物,再加上贺兰楚石的偽证,太子谋反这件事就板上钉钉了! 酒过三巡,张亮的脸庞已染上了几分酡红,他借著酒意,起身拱手道:“太子殿下,老臣实在不胜酒力,恐怕要先行告退了。” 李承乾含笑点头,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张亮踉蹌著步出大殿,夜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却也吹醒了他几分醉意。 他紧握著袖中的信物,脚步匆匆穿过曲折的廊道,不久便来到武德殿前。 张亮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大步流星地迈进了武德殿的大门,他知道今天过后,或许大唐格局就要改变了! 武德殿,李泰和乔装进宫的崔敛早已等待多时,门轴轻响,张亮踉蹌步入,两人眼中瞬间闪过光芒,几乎同时站起。 李泰更是一步跨前,声音因急切而略显颤抖:“郧国公如何?事情成了没有?可有拿到实证?” 张亮缓缓张开紧握的手掌,一道盖有太子印鑑的调令映入眼帘。 崔敛凑近细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了这个,扳倒太子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李泰呼吸急促,他已经看到梦寐以求的皇位在向他招手了! “贺兰楚石那边安排好了没有?確定没有出问题吧?” 张亮信誓旦旦的点头保证:“殿下放心,此人胆小如鼠,隨便恐嚇一下就能轻易拿捏了! 现在证据確凿,不知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启奏陛下?” 李泰这时却犹豫了,如果把这件事捅出去,父皇会不会一怒之下斩了太子? 那毕竟是和他一母同胞的兄长... 这时,崔敛轻轻拍了拍李泰的肩头,目光如炬,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魏王殿下,当断即断啊! 你想想,若太子真有不轨之心,一旦事败,他会轻易放过您这位潜在的竞爭对手吗? 届时,恐怕不仅是皇位,就连您的性命亦是保不住!” 崔敛的话语如同寒风中的利刃,字字戳心,让李泰不禁打了个寒颤,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李泰猛地一拍桌案:“事不宜迟,郧国公你把贺兰楚石叫来,我这就稟告父皇!” 言罢,他起身就朝殿外走去。 张亮见状,亦是神色一凛,连忙掏出怀中信物,匆匆出门唤来早已候在暗处的贺兰楚石。 贺兰楚石脸色苍白,双腿微颤,被张亮半推半搡地带至李泰面前,李泰瞪视著他,眼中似有火焰跳跃,一字一顿道:“你的性命,全繫於今日之举,明白吗?” 贺兰楚石浑身一颤,几乎要跪伏在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匆匆而入,低声道:“魏王殿下,宫中传出消息,太子殿下突然抱恙,陛下已急召御医前往东宫!” 李泰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崔敛眉头紧锁,迅速在脑海中盘算著对策。 张亮则是心中暗惊,难道是天意? 就在这时,贺兰楚石突然哀嚎一声,瘫软在地,口中呢喃:“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泰怒目圆睁,正欲发作,却见崔敛轻轻摆手,眼中闪过一抹冷厉:“事到如今,唯有將计就计,藉口太子病重前去探望,当面揭露其真面目!” 李泰觉得很有道理,於是就让眾人跟他一起前往东宫。 崔敛却开口拒绝:“殿下,这种事情我不能露面,会引起陛下猜忌,如此一来对殿下极为不利!” 李泰闻言,眉头微蹙,却也明白崔敛所言非虚。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目光中透出一丝决绝:“好,那你在此等候消息,本宫带他们去。” 言罢,他转身就走,张亮则是提著瘫软的贺兰楚石一步一趋的跟著。 崔敛目送他们远去,直至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转身。 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心中有一种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只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 与此同时,李世民得知太子抱恙,顾不得帝王仪態。 亲自带著一大帮太医,马不停蹄的来到了东宫。 刚进门就见李承乾悠閒的躺在床榻上,身旁侍女还在一颗一颗的给他餵葡萄。 光看那食慾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见此情形,李世民脸色一黑。 “逆子!你这不是好端端的?为何命人传消息说你头痛欲裂?嚇了朕一跳你知不知道!” 李承乾笑了笑:“儿臣醉酒,的確是头痛欲裂呀!” 说完,他还故意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痛苦却又带著几分戏謔的表情。 李世民见状,怒气虽未全消,却也忍不住鬆了一口气,只要没事就好。 同时他心中暗自摇头,这逆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说吧,你把朕引来想做什么?” 李承乾淡淡开口:“当然是请父皇看一齣好戏咯,还是谋反大戏呢!” 李世民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看向李承乾。 “哦?谋反?难不成你这东宫早就埋伏好了刀斧手,就等你摔杯为號了?” 话音未落,就见李承乾不小心打翻了一个酒杯。 殿內瞬间安静... ………… 第125章 你以为你的把戏朕看不出来吗? 父子二人对视,双双陷入了沉默。 李承乾眨巴眨巴眼,率先开口: “父皇,我要说这是一个意外,你信吗?” 李世民抽了抽嘴角。 “朕信...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李承乾也是尷尬一笑:“区区小事,无伤大雅。父皇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静等著看戏就好!” 李世民闻言勾起了好奇心,究竟是什么事情,还谋反? 是谁要谋反? 正疑惑著,一名太监匆匆步入殿內,尖细的嗓音划破寧静:“陛下,魏王殿下听闻太子抱恙,特来探望。” 李世民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著跪伏在地的太监,心中暗自思量: 这李泰的消息怎会如此灵通?莫非这皇宫內外,他的耳目已密布至此? 这儿子真让人寒心啊! 李世民走到门口负手而立,望向远处缓缓而来的队伍。 李泰一脸急切,张亮提著半死不活的贺兰楚石紧隨其后,一行人步伐匆匆,却难掩神色中的各异心思。 李世民正欲开口,却见李泰著急忙慌地跑过来,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焦急与惊恐。 他气喘吁吁,仿佛刚从一场恶梦中惊醒,边跑边喊:“父皇小心,太子哥哥他要谋反啊!” 话音未落,他已衝到李世民身前,双手紧紧拽住父皇的衣袖,眼中闪烁著恐惧与不安。 李世民闻言都快要被气笑了! 太子谋反?怎么可能! 那个逆子顶多会把自己气死,但绝对不会斧鉞加身! 想到这里,李世民看了眼李泰。 “胡闹!你可知污衊储君是重罪?更何况是构陷谋反!” 李泰被李世民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神嚇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微颤。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份密信,双手呈上,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仍显得坚定: “父皇息怒,儿臣绝非空穴来风,此乃儿臣费尽心力搜集到的太子证据,其上详细记载了太子与朝中某些大臣密谋不轨之事,证据確凿,儿臣不敢有半句虚言。” 说著,他抬头,目光恳切地望著李世民,眼中闪烁著复杂的情绪,仿佛真的在为国家的未来担忧。 李世民一愣,莫非他真知道了太子谋反的证据? 这事儿他也是知道的,当初那个逆子还因为这个事儿逼宫来著! 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那小子又不是真的谋反,只不过是耍耍孩子气罢了! 孩子耍脾气了怎么办?当然只能哄著咯! 想到这里,李世民看都没看那封信,直接开口说道: “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就不要说了,太子抱恙,你身为臣弟不关心一下你的兄长就罢了。 还要在这里用一些空穴来风的事情污衊你的兄长? 朕看你是还想在被禁足!” 李泰一愣,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这可是谋反唉! 父皇你真的就不在意吗? 李泰满脸不甘,双膝一曲跪倒在地,手中紧攥著那封密信,高举过头顶,声音中带著一丝哭腔:“父皇,请您务必看一看这封信,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太子哥哥他真的……”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李世民开口打断。 李泰怔怔出神,这还是他的父皇吗? “父皇,你就看一眼,就一眼!” 李世民无奈,只能接过信拆开看了看,只是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殿內气氛骤然凝固,连空气都似乎停滯了流动,只留下李世民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在这空旷的大殿中迴响,每一声都敲打著李泰忐忑不安的心。 良久,李世民才长嘆一声: “唉!青雀,这书信你是从哪里来的?” 李泰没看清楚情况,还以为李世民是因为太子谋反而伤心,於是开口说道: “回父皇,这是太子东宫千牛卫贺兰楚石送来的书信。 他良心发现,不愿参与到太子那等大逆不道的谋反之事中,於是深夜冒险出宫,將此书信交於儿臣手中,恳请儿臣为大唐江山社稷著想,及时向父皇稟报。 儿臣不敢有丝毫耽搁,即刻便赶来告知父皇。” 说著,他用余光偷瞄李世民的反应,只见其面色阴沉如水,眼中似有风暴酝酿,让他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世民冷笑一声,猛地將手中密信掷向李泰。 “青雀,你真是好手段!竟敢勾结东宫之人,妄图扳倒太子。这贺兰楚石,分明是你安排好的棋子! 朕还未老糊涂,你的那点小心思,以为朕看不出来?” 李泰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作镇定:“父皇明鑑,儿臣绝无此意!贺兰楚石確实是良心发现,儿臣只是恰逢其会,才得知此事。 儿臣一心为大唐,怎会有半点私心?请父皇相信儿臣!”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已是一片红肿,李世民看的心有不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小孩子不懂事,定是被人矇骗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恶狠狠盯向张亮。 张亮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直衝天灵盖,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抬头,正好对上李世民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乾涸,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时,门內忽然传来李承乾略带虚弱的声音:“是青雀来了吗?父皇怎么不让青雀进来?” 李世民目光转向紧闭的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泰跪在地上,身体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听到太子的声音,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是嫉妒,也是不甘。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李承乾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门槛上,醒酒后的脸色微微发白,倒真像是生了病。 他望向跪伏在地的李泰,眼中装作一丝讶异。 “青雀,你惹父皇生气了?父皇你也真是的,这才刚过了清明,宫里地上寒,怎么能让青雀在这跪著?” 说罢,李承乾走到李泰面前,亲手將其扶起。 “走,跟为兄回屋,在外面跪著像什么样子?” ………… 第126章 留了一分体面 事实证明,在绿茶麵前装绿茶的感觉就是爽,別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李承乾是爽了! 说来也是难为李泰,一个大男人学什么不好,非要学绿茶! 你想夺嫡不是不行,拿出点真材实料来比什么都强。 整天抱著二凤大腿撒娇卖萌,恶不噁心? 而李泰此时也懵了。 迷迷糊糊被搀进屋內后,李泰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好气又好笑。 怪不得说要他看一场戏,果然是一场好戏啊! 他回头瞪了张亮一眼,甩手道:“哼,还不滚进来!” 张亮踉蹌进屋,双腿发软几乎瘫倒。 而贺兰楚石却没有了先前的紧张,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著。 此时的他才发现,原来陛下对太子这么信任,就连谋反这种事都不曾对太子有一丝怀疑。 如果要是让他知道,其实李承乾早就向李世民摊过牌的话,恐怕他会更加怀疑人生吧! 一行人进屋后,李世民挥手让一群宫女退下,隨后指了指李泰: “说吧,当著太子的面说清楚!你不是说太子谋反吗?当面对质吧!” 李泰面色惨白,正欲开口,却被李承乾抢先一步:“青雀,你居然怀疑我谋反?本宫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诬陷我? 你可知道这谋反罪名一旦坐实,为兄我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李泰心中也有些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出师不利,早知道换一个日子再举证太子谋反,也不知道太子给父皇吃了什么迷魂药。 念及此处,他不禁瞥向李承乾,见其一脸无辜,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他深知,太子这番做派,定是在父皇面前卖弄他的纯良无害,而自己,却成了那心思歹毒的小人。 太子好计谋啊!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一口咬死太子谋反了! 就算父皇想护著他,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 李泰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猛地指向李承乾:“太子何故装傻?你与侯君集的密谋贺兰楚石一清二楚,別以为能瞒天过海! 说著,他用力拽过一旁的贺兰楚石,將其推到李承乾面前。 贺兰楚石踉蹌几步,抬眼对上了李承乾的眼神,眨巴了眨巴眼。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承乾故作惊讶,目光在李泰与贺兰楚石之间游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在李泰看来,满是嘲讽与戏謔。 “哦?这么说来,本宫难道真的谋反了?这事儿本宫怎么不知道?贺兰楚石你说呢?” 贺兰楚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樑,目光清澈,转头对著李世民跪下开口: “启稟陛下,微臣受人胁迫,他们以微臣及家人性命相要挟,迫使微臣编造谎言,配合栽赃太子殿下谋反之大罪。 然而,微臣身为大唐臣子,深受皇恩浩荡,即便妻儿身陷囹圄,微臣亦不愿背负这千古骂名,更不愿污了太子的清白!” 言罢,他重重叩首,似乎想藉此表达自己的忠心。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挑,有些意外的看了贺兰楚石一眼,本以为这是李泰的棋子,没想到此人居然还挺有骨气。 被人要挟还不出卖太子,看来是个可造之才! 想到这里,他看向李泰的目光更加失望。 “青雀,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泰人都傻了,难以置信的望向贺兰楚石,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一丝作假的痕跡,然而一无所获。 他心中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这年头,还真有人不怕妻儿被胁迫? 还是说这贺兰楚石铁石心肠,不顾妻儿的安危? 不过他现在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李世民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再也不做出反应,恐怕自己要遭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张亮的目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哼!太子殿下不要得意,別忘了今天张亮在你这东宫都与你说了什么! 郧国公,將太子如何勾结侯君集谋反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吧!” 张亮被李泰点名,浑身一颤,额头冷汗涔涔,事到如今他哪里还看不出来? 今天这是上了太子的套了! 举证太子谋反?恐怕的一切都是太子故意演出来给他们看的! 这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张亮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主动找侯君集让他替自己引荐太子,然后投靠太子筹备谋反吧? 听起来自己才像是那个躥腾著別人谋反的罪魁祸首... 这要是说出来,陛下还不得活扒了他的皮? 一念至此,张亮当即开口:“臣什么都不知道,臣只是入宫拜会魏王,凑巧听到太子殿下抱恙,所以陪同魏王前来看望而已。” 李泰傻眼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张亮,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张亮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张亮,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抽乾了灵魂的空壳,无助而又绝望。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屋內迴响,显得格外刺耳。 李世民看够了这场闹剧,满眼失望的开口:“魏王无德,念其恭孝仁爱,夺其食邑,禁足一年,无招不得出! 至於郧国公张亮...” 说到这里,李世民顿了顿,闭上眼睛长嘆一声:“唉...朕对你们这些一起打江山的老兄弟还不够好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要逼著朕举起屠刀吗?” 张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辩驳,只能无奈的苦涩一笑。 “陛下,臣知道错了,还望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饶我一命...” 李世民嘆息一声,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罢了,回去以后上一封摺子,乞骸骨吧!” 张亮闻言,身子微微一颤,隨即如释重负地瘫软下来,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起码陛下还念著旧情,给他留了一份体面。 ………… 第127章 你比太子差远了 张亮抬眼望去,李世民正掛著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失望也有惋惜。 见此,他眼眶不禁微微泛红,缓缓低下头,双手交叠置於额前,深深一揖,声音略带哽咽:“谢陛下隆恩,臣...告退。” 张亮退出大殿,失魂落魄的一路走出了东宫,忽觉背后一阵凉风拂过,转头一看,竟然是侯君集。 “郧国公,你可不要记恨我,成王败寇不过一念之间,站错了位置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皇储之爭向来腥风血雨,能在其中全身而退者,就已经是难得的结局了!” 张亮此时说不出的轻鬆,看向侯君集的眼神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憎恨! “你选对了,魏王斗不过太子!以后你的子孙后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我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 侯君集轻笑一声:“你以为太子会因为房玄龄与你的矛盾就会处处针对你? 你错了,计较私怨者难成大事,你觉得太子是这样的人吗? 你不是没得选,你已经博得了国公之位,什么都不用做,等將来新皇登基,身为老臣,朝堂上自然有你一席之地! 是你的贪心害了你!” 张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说的不错,是我的贪心害了我,那你呢?” 侯君集闻言一愣,隨后微微一笑。 “多谢张兄指点!” …… 东宫內。 李世民恨铁不成钢的训斥著李泰: “別以为朕不知道你想什么,那个位置,朕不给你不能抢! 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 你说说你占了哪一样?你凭什么跟你兄长去抢?” 李泰面露不甘,双拳紧握,眼中儘是不服,他猛地抬起头,直视著李世民,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凭什么他生来就是太子?他不过比我早生了几年! 这世道本就强者为尊,儿臣自问才学不输於他,更有治国平天下的志向,为何就不能爭取一番? 父皇,您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考虑儿臣的感受吗?” 说著,他的眼眶竟微微泛红,仿佛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决堤。 李世民怒极反笑:“强者为尊?你若真有此心,何不用你的才华去征服人心,而非在这宫廷之中耍弄心机! 你可知,真正的强者,从不畏惧等待,他们懂得时机,更懂得隱忍! 你兄长身为太子,却从未懈怠过,你以为这个位置就是那么好坐? 你差的不仅是时间,更是能力与担当!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哪有一点比得上高明?” 李泰眸光一暗,对於李世民说的她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嫉妒,他不理解,为何命运如此不公! 他自认为才智过人,治理国家的抱负不比任何人少,为何偏偏要被一个早出生几年的兄长压一头! 他不觉得自己比李承乾差,一丝一毫都不差! 许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李世民无奈嘆息道:“青雀,你可知道太子十八年来做了多少功课?这十八年来太子监国又处理了多少政务? 你呢?你能比得上吗?让你来做这个太子,你能做的更好吗? 青州受灾,你只能拿出一点微不足道的银钱,对於青州的百姓而言,你能有什么恩惠? 你看看高明是怎么做的?两条国策就能挽救青州数十万百姓於水火! 你真的觉得你不比太子差吗?” 李泰愣了愣,他倒是没有想过这些,不过他觉得这都没什么,在其位谋其政! 等他做了太子自然会考虑这些,到时候说不定做的还会更好! 这时,在一旁看好戏的李承乾终於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其实吧,这太子我確实当够了: 父皇,你不如让青雀来当一当这个太子,好让我也歇一歇。 反正青雀也惦记,不如圆了他这个梦!” 李世民脸色一黑,瞪了他一眼。 “逆子闭嘴!你还嫌不够乱吗?” 李承乾撇了撇嘴,如果有可能,他倒寧愿把这个位置让出去! 皇帝的权力虽然很香,但也是真的累啊! 有皇帝的权力,还不用做皇位的牛马,那才是李承乾真正想要的! 不过让给李泰这话,他也就是说说,李泰那德行真要当了皇帝,说不定能整个二世而亡! 李承乾也不开玩笑了,一脸严肃的看向李泰:“今天当著父皇的面,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说清楚! 这储君即使我不想当也轮不到你,自己有多少本事心里要有点数。 本宫不想背上兄弟不睦的名声,你別逼我!” 李泰被李承乾的眼神嚇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太子如此模样。 这一刻他才发觉,李承乾不再是那个自卑敏感的死瘸子,而是一个真正拥有王者之气的储君。 李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与不安。 因为他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杀意,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杀意无比纯粹! 李泰懵了,我不只不过是诬陷你谋反罢了,你居然想杀我? 他急忙蹲到李世民身后,拉著李世民衣袖惊慌失措道:“父皇救我!太子哥哥想置我於死地!他要杀我啊!” 李世民闻言,怒气冲冲地瞪向李泰,眉宇间拧成一团怒火。 他一把甩开李泰紧紧拽著的衣袖,声音低沉而威严地呵斥道:“够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皇子该有的风范? 你太子是什么样的人,朕心里清楚! 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休怪朕不讲父子情面!” 李泰傻眼了,以前父皇对他是百般宠爱,无论什么事都迁就,如今却因太子的几句话,竟对自己如此冷漠。 他愣在原地,看著李世民那双曾经充满慈爱的眼眸此刻却冰冷如霜,心中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世民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嘆了口气后,语重心长的开口道:“青雀啊,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储君的位置你不该爭,爭了也没什么,但你不能诬陷太子谋反! 你这是要置你兄长於死地啊!” ………… 第128章 有那时间还不如多晒晒太阳 李泰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李世民见他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神色,终是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罢了,你回去吧,禁足也是为了让你冷静冷静,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日后莫要再行此等不智之事。” 言罢,轻轻摆手,示意李泰退下。 李泰眼神暗了暗,转身时,背影显得格外沉重,仿佛背负著千斤重担。 回往武德殿路上,他一直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张亮的蛊惑,是贺兰楚石的出尔反尔,是太子给他下套! 就连父皇也对他不再信任... 为什么感觉所有人都在针对他? 明明父皇已经对太子失望了,有一段时间他觉得那个位置触手可及。 可现在... 不!还有机会! 只要等苏勖著成那本书,他李泰依旧会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 一时的失利算不了什么,李泰相信,终有一天太子之位会落到他的手中! …… 目送李泰走远,李世民神色复杂。 “高明,朕作为一个父亲,是不是不合格?你们兄弟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你祖父当年有多难!” 李承乾挑眉,认真的看著眼前这个皇帝,此时的他不再是千古一帝李二凤,只是一个因为孩子闹心而感到疲惫的父亲。 “父皇,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你是天子,肩上挑著一个国家。 大唐被你治理的蒸蒸日上,你的时间都用来勤政爱民,无暇顾及这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以前或许记恨过,但现在我是已经看开了,只要我不贪图那个位置,就觉得一切豁然开朗。 人只有放下心中的执念,才能看清楚脚下的路。 最起码,在儿臣眼中,父皇还算可以...但我不选择原谅。”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 原身经歷的一切,他没资格替他原谅! 李世民一怔,原来太子心中还是有芥蒂。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而复杂,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些未曾陪伴太子成长的日夜。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李承乾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李承乾侧脸避开那即將触碰的温度,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父皇,过往云烟,儿臣已学会释怀。 只是,有些路,一旦踏上,便难以回头。 儿臣愿以余生,守护好大唐的每一寸土地,只盼您龙体康健,大唐盛世永存。” 李世民眸光一暗,默默的收回了手,这一刻他的內心充满了苦涩。 他想要补偿李承乾,或许终有一天这个儿子会原谅自己。 “春耕大典后,你监国吧,大小事务你全都接手,为父帮你看著出不了错。 为父老了,再过几年老眼昏,看不清奏摺,到时候这大唐的担子就交给你了。” 李承乾一愣,隨后连连摇头:“可別,我可懒得看那些奏摺。 囉里囉嗦一堆废话,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躺著晒晒太阳!” 李世民脸色一黑,自从这臭小子向他逼宫摊牌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李世民正欲发作,却见李承乾神色一转,正色道:“说起来大唐的人才还是太少了,那些重臣年纪大了,可下一代还没有培养起来。 如此青黄不接,到时候下一任皇帝可就成劳碌命咯~” 李承乾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小李治怎么死的? 虽然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但也不至於那么年轻就英年早逝。 说来说去还不是累的? 本身心机就重,再加上朝中无人可用,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琢磨,伤神劳心,可以说李治是耗尽了心血而死! 显然李世民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他才会不遗余力的推行科举,希望从科举中搜罗天下英才。 只可惜世家掌握了全天下十之八九的书籍知识。 所谓的科举,也不过都是世家子弟的內部竞爭罢了! 世家的人,李世民不想用,也不敢用! 两晋时期世家把持朝政,將国家搞得一团糟,以至於做出了衣冠南渡这种事情。 有了前车之鑑,李世民只想培养一批没有背景根基的人才。 但以现在的时代来看,这种想法无异於异想天开... “你以为朕不想吗?这科举开了多少年?那些中第的仕子几乎全都是世家子,这些人你说朕敢用吗?” 李承乾轻笑一声,眸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这有何难,打破世家的知识垄断不就好了?”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蹙: “说起来容易,怎么做呢?” 李承乾轻笑一声,淡然开口:“儿臣有一计,可令天下百姓都有读书的机会。 我们可广设书馆,遍布乡间,再以屡中不第者去授课,不收取分文。 如此,世家垄断知识的局面自破,天下英才皆可为我大唐所用。” 李世民闻言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这年头天下书籍知识多半都被世家收藏,皇室虽然也有一部分,但这些毕竟都是孤本。 印刷又太麻烦,想要做到李承乾设想的那样,不知道要动用多少人工,耗费多少精力才能印刷出那么多书籍!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承乾,你的想法虽好,但实施起来难度颇大。书籍稀缺,印刷不易,想要让天下人都有书读...难啊!” 李承乾眉头一挑,活字印刷了解一下? 要是担心纸张成本,甚至还有改良的造纸术。 这玩意儿放到后世慢脚上,基本上是个人都会! 属於是穿越者的標配了! 一念至此,他开口说道:“这个不难,无论是造纸还是印刷技术,儿臣都已经有了改良的办法。 大批量的印刷书籍不成问题!” 李世民眼前一亮:“此言当真?” 李承乾轻轻点头,张口道:“现在的印刷是雕版印刷术,印刷不同的书籍又要重新雕刻雕板,如此一来太过於繁琐。 我有一个想法,何不將用黏土做成方形小泥块,刻上反体字,火烧硬后製成活字,排版时根据內容將活字排列在铁板上,用蜡固定,印完后可拆开活字重复使用。” ………… 第129章 不想当牛马 “我將之称为活字印刷术,等过几日,我安排工匠做出来给父皇你看看就知道了!” 李世民闻言心中充满了好奇,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下这个活字印刷术到底有没有他说的那么好了。 李承乾见李世民兴致盎然,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不仅如此,儿臣还有一法,能让纸张如雪般廉价。 用破布、树皮、旧鱼网,皆可造纸,成本低廉,產量惊人。 届时,书籍不再是世家专属,到时候田间地头,孩童手捧书卷,朗朗读书声传遍大唐每个角落,那將是何等盛景!” 李世民听的心潮澎湃,恨不得立马將皇位传给李承乾! 还好李承乾不知道李世民的想法,不然又要骂娘了! “不过想要打破世家对知识的垄断,光靠印刷术和造纸术是没有用的! 不知道父皇有没有注意到,许多先贤典籍同样的一句话却有很多种不同的解释! 而这些解释权居然都在那些世家大儒手中,换言之,一句话他们说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比如那君子远庖厨,本意应该是身为君子不忍心看到杀生,所以才远离庖厨,但在世家的曲解中却成了君子不应该去做庖厨! 而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压迫女性,因为他们不愿意去做这种事情,所以就编造了一个解释!” 李世民深以为然,这些解释权的確被世家所掌控,普通人拿到书籍,就算识字也看不懂其中的意思,只是这一点又该如何解决呢?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高明,既然你能提出这个问题,想必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吧?” 李承乾微微一笑,缓缓道:“儿臣確有良策。 世人常言,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其实乃是缺少了指引。 世家子常常有大儒亲自解释,所以科举中第者才会儘是世家子 儿臣以为,若在书中文字间加入了特定的符號,便能明確句读,减少歧义。 比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若断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有统治者让百姓按指令行事,不必让其明白缘由之意; 断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则变为百姓行得通就放手让做,行不通就教导他们,其中语义差別很大! 只要加入符號,变可使其意即明了,再无需世家大儒妄加曲解!” 李世民大为讚嘆:“妙啊,你这个標点符號可有成套的体系?” 李承乾自信地点点头,隨后拿起笔墨,再纸上画著各种奇怪的符號,有的似小蝌蚪,有的如小圆点,还有的弯曲如鉤。 他指著这些符號,逐一解释:“此乃句號,用以结束一句;此为逗號,表示语气未完,稍作停顿;此为问號,用於提问之句末……” 隨著他的解说,李世民的目光愈发亮了起来。 “如此一来,果真是简洁明了!只要识字,就算未有名师相授也能读懂书中真意! 若將此法推行,高明你必將名留青史啊!” 李承乾老脸一红,毕竟这东西也算是他抄袭来的,总归是脸上掛不住... “咳咳,名留清史儿臣倒是没想过,不过这造纸印刷,再加上標点符號,三管齐下,想必一定能打破世家对知识的垄断! 到时候我大唐会涌现出数之不尽的人才,甚至有一天或许能实现人人有书读的盛景! 到了那个时候,父皇肯定能超越古今往来所有帝王。” 李世民被李承乾描绘的大饼勾的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好啊!高明你真不愧是朕的儿子!隨朕,太隨朕了!” 李承乾嘴角一抽,真不愧是李二凤,脸皮就是不一般... 看著李世民那兴奋的模样,李承乾不得不开口打断他的幻想。 “父皇你先不要激动,这几件事做起来可不容易,没有几年发展是见不到成效的! 还是应该一步一个脚印,先从长安城开始推行,慢慢的辐射整个大唐。” 李世民闻言,神色凝重起来,思索片刻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高明所言极是,朕过於急躁了。 既然如此,那朕便命你督造活字印刷与造纸工坊,再命国子监编纂標准书籍,率先在长安推行標点符號。 同时,开设皇家书院,广招寒门子弟,以培养未来之栋樑。 待长安初见成效,再逐步推向整个大唐” 李承乾心中哀嚎,脸上却挤出一丝苦笑,欲哭无泪道:“父皇,儿臣实在是才疏学浅,恐难以胜任此等重任啊。 这些事情自然有工匠去做,儿臣在一旁协助,出谋划策就好了,我实在不想当牛马啊!” 李世民一愣,牛马?好贴切的比喻! “那不行,你看你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朕如何放心把大唐交给你? 身为太子,整天就想著贪图享乐,成何体统?” 李承乾无力反驳,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张嘴说道:“父皇你误会了,我这不是还要主持那春耕大典嘛? 哪有时间再来管这摊子事?” 李世民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別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想偷懒!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又没有限你几天之內做成!” 李承乾撇撇嘴,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本来生活就已经很无趣了,现在还要当牛马... 现在的他无比想念穿越之前的时光。 虽然同样是做牛马,但最起码前世吃的好啊! 堂堂一国太子,在这个季节吃个水果都困难,哪像前世水果捞说吃就吃! 更何况前世当牛马累了还能给自己点一杯星巴克提提神,再不济也能刷刷视频解解乏... 现在嘞?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唯一的乐趣就是一些羞羞的事情了... 说起这个...其实大唐也挺好的! 最起码开局就给分配个老婆,香香软软可可爱爱,还不用操心彩礼钱... 嘶~果然,人的追求不高,这样一想的话,当牛马也不是不行了呢! 思绪百转千回,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李世民正凑在他面前。 结结实实给李承乾嚇了一跳... ………… 第130章 崔敛的野心 “!!父皇,你干甚?” 李世民又仔细瞅了瞅他,这才鬆了口气。 “好端端的傻笑什么?嚇朕一跳!朕还以为你癔症了!” 李承乾嘴角一抽,什么叫傻笑?那明明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那两件事让我都督促也可以,反正都是下面的人办事,我就看著点別出差错就行唄?”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也罢,朕也指不完不上你什么了,抓紧时间给朕生个皇孙,到时候朕亲自培养! 指望不上你,还指望不上朕的孙儿吗?” 李承乾一愣,又催生?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李世民见他愣神,以为他心中不愿,脸色一沉:“怎么,你不愿意?” 李承乾连忙回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儿臣怎敢,只是这件事情全靠天意,儿臣怎么能做得了主呢?” 李世民眉头微皱:“你多努努力,实在不行朕派个太医给你调养一下。 太医院有些秘方对男子大有裨益,你身为太子,身体康健乃是国之根本。” 李承乾心中苦笑连连,联想到苏婉给他做的滋补汤药,不禁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道太医院会不会给开同款方子,想到这里,他当即开口:“调理倒是不必了,儿臣定当竭力而为。” 李世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高明啊,大唐的未来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说罢,他也不在打搅,起身就离开了东宫。 待李世民走后,苏婉才一脸羞赤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殿下,父皇都催了...” 李承乾一愣,转头看向苏婉。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你都听见了?” 苏婉羞涩点头,轻声道:“殿下,不如我们试试民间偏方吧,说不定能有帮助。” 李承乾嘴角抽搐,捂著额头说道:“不是说这个,魏王来的时候你就在听了吗?” 苏婉一愣,最后一脸担忧的开口: “殿下,魏王这次如此诬陷都没有成功,恐怕他会怀恨在心,下一次...” 李承乾笑了笑,自信开口:“放心吧,就他那两下子翻不出什么来。 孤可不是大伯,他也没有父皇那个能耐,这太子之位我不让出去,谁也抢不了!” 苏婉还是很担心,自古以来为了一个皇位,多少兄弟相残的事情发生? 她是真怕有一天,这种事情会出现在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见苏婉忧心忡忡,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抚过她紧锁的眉头,温柔道:“婉儿莫怕,孤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孤都会牢牢护住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说著,他轻轻拥苏婉入怀,苏婉依偎在他胸口,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復。 良久,苏婉忽然开口: “殿下,这几日你也该缓够了吧?” 李承乾一愣,笑眯眯的看著苏婉,手掌轻轻抚向苏婉额头。 “怎么?等不及了吗?” 苏婉轻啐一口:“殿下说的什么胡话?臣妾只是听从父皇旨意,想早点为殿下开枝散叶而已!” 李承乾眉头一挑,悄悄伸手,苏婉惊呼一声,隨后媚眼如丝的看向李承乾。 “殿下~” 李承乾轻轻搓了搓手指,隨后邪魅一笑:“怪不得呢,原来都拉丝了呀!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只好成全你咯~” 隨后,在苏婉面红耳赤的娇羞中,李承乾缓缓吹灭了屋內的烛灯。 苏婉的呼吸渐渐急促,眼中闪烁著羞涩的光芒,她紧紧依偎在李承乾的胸膛,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俩的心跳声。 …… 崔敛此刻慌的一批,他在宫外见张亮失魂落魄的走出来,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招呼都没打,连夜跑回的府上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天下之大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於是他索性就坐在院中,静静等待陛下派进军来捉拿。 只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 “奇怪了,难道是我猜错了?可那张亮那副模样...分明就是事情败露了!” 正疑惑间,忽闻下人来报,有人送了一封书信,要求必须交到他手上。 崔敛接过,挥手喝退下人,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封。 崔敛拆开信封,借著微弱的烛光,只见信纸上寥寥数字:“事情没成,静等时机。” 字跡潦草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绝,右下角赫然是魏王的落款。 他心中一惊,手中信纸险些掉落。 夜色中,崔敛的脸色阴晴不定,仿佛被寒风穿透般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星辰隱匿,乌云压顶,正如他此刻的心情,沉重而压抑。 他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魏王,你这个蠢货! 你送信便罢了,还要落款,这是想害死我吗?” 过了许久,他才长嘆一声,早知道魏王这么蠢,他说什么也不掺和进来! 都怪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好在魏王和张亮没有將他供述出来,唯一的变数就是贺兰楚石! 但既然这么久陛下都没有派人拿他,那就说明这件事情要轻拿轻放,毕竟陛下也不想让自己儿子下狱! 而且张亮不是都没事吗?那他还慌个什么? 反正这件事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参与密谋,只不过是出了几千两银子而已! 就算追究起来,他也能想办法搪塞过去! 如此想著,崔敛也逐渐放鬆了心神,不由得低语: “魏王虽然蠢,但就是这样的蠢货才容易玩弄於鼓掌之间。 哼,若是能够扶持这蠢货登基,再將他变成一个乖乖的傀儡皇帝,那这大唐的江山,岂不是我们清河崔氏说了算? 说不定还能效仿杨坚,一点一点架空皇帝的权利,最后从权臣变成真正权倾天下的帝王! 到那时,什么李世民,什么李承乾,都不过是过往云烟,我崔敛,才是真正的贏家!” ………… 第131章 粮食怎么卖不出去? 说著说著,崔敛忽然有了更加大胆的想法! 青州此时糜烂,若是让家族煽动百姓起兵,他在京中蛊惑魏王,双管齐下再来一场玄武门之变... 此事大有可为! 想到这里,他取来纸笔写了一封密信,命人连夜加急送往清河崔氏... 做完这一切后,他已经沉浸在权倾天下的美梦中无法自拔了... 可惜他永远无法想像,李承乾的谋略加上魏徵的执行力究竟有多恐怖! 此时的青州,即將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 青州,大批的粮商蜂拥而至! 起初在听到青州官府下令抬高粮价时,所有人都是不相信的! 直到一位路过的富商亲眼所见,於是淮南和江南道的粮商发了疯似的运送了大批粮食,星夜兼程赶来了青州! 都说商人无利不起早,为富不仁,这一点还真没有说错! 他们才不管青州百姓如何,更不管这样做是不是在发国难財! 他们只知道这样的商机不能错过! 而魏徵在第一批粮商到来的时候就做出了举动,直接派兵封锁了周边的交通要道,许进不许出! 那些粮商根本没有意识到其中有什么问题,只以为是青州防范流民外逃导致民变。 殊不知从他们踏入青州的那一刻起,只有將粮食低价留在这里,才能够回去了... 第一天,粮商们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满心期待著高价售粮带来的丰厚利润。 然而,到了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进这繁忙的市集时,一切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粮商们惊讶地发现,儘管青州的粮价被他们哄抬得极高,但百姓们却像是约定好了一般,没有一个人前来购买。 粮商们的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一连几日,都没有人来购买粮食,但他们却毫无办法,毕竟买卖都是你情我愿,总不能逼迫著百姓来购买吧? 被逼无奈下,有人提出去府衙探个究竟,或许能寻得一丝转机。 这一决定获得了所有粮商的支持,他们结伴来到府衙前,却见大门紧闭,两旁军士森严,面无表情,仿佛两尊不可逾越的石雕。 其中一人上前几步,刚欲开口,就被一名军士用长槊轻轻一挡,声音冷硬:“府衙重地,閒杂人等不得擅入。” 粮商们自然不甘心就这样退走,开始喧闹起来,有的拍打著府衙大门,有的高声叫嚷,企图用人数和声音压倒一切。 府衙內,魏徵正眉头紧锁,规划著名如何重建青州。 外头的吵闹声渐渐传入,他停下手中的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魏徵迈步走出府衙,迎著刺眼的阳光,冷冷地望向那群焦躁不安的粮商。 “放肆!府衙门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粮商们闻言安静了下来,隨后有人壮著胆子提出了疑问:“尊府,我等千里迢迢运来粮食,可百姓却不肯买,这让我们如何是好?青州官府究竟是何打算,能否给我们一个明示?” 魏徵目光如炬,环视一圈,缓缓开口:“明示?如何明示?你情我愿的事情,官府怎么管。 休要胡闹,再有闹事者,別怪本官无情,如今青州正值非常时期,本官不介意大牢中再多几个人!” 粮食商人们面面相覷,满腔的疑惑与焦虑化作无奈的嘆息,只得偃旗息鼓,缓缓散去。 魏徵望著粮商们垂头丧气的背影,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忍不住低声自语: “太子殿下真是足智多谋,这计策不仅解了青州之困,还让这些奸猾的粮商自食其果,真是大快人心啊!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几天,一併收割了,青州起码一年內是不用担心粮食短缺了!” 一连几日过去,各地的粮商越聚越多,但是粮食却一粒都卖不出去,一眾粮商只能望著高居不下的粮价兴嘆。 一个来自淮南道的粮商,这几日眉头紧锁,心中疑惑越来越重。 这日,他终是按捺不住,悄悄溜出客栈,打算亲自上街探个究竟。 走在青州的街道上,他环顾四周,心中暗自嘀咕:按理来说,青州受灾,流民灾民应该遍地都是,可眼前这景象,哪有半点灾荒的影子? 街道两旁不仅看不到流民,偶尔看到的几个百姓,那精神头比他还足,红光满面,一点都不像饿肚子的样子。 甚至有几个孩童,还拿著葫芦追逐嬉戏,欢声笑语迴荡在空中。 他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切,心中越发觉得诡异。 再三思考之下,他拦下了一位正准备出来串门的老汉,满脸疑惑地问道:“这位老先生,这青州不是遭灾了吗? 怎么我看你们都精神饱满,这精神头比我都足,而且街上也没几个流民啊?” 老汉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著他,解释道:“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郑国公,那可是有大智慧的人! 他用朝廷拨下来的賑灾粮,搞了个以工代賑的法子。那边修缮的城墙,还有那边新建的堤坝,都是咱们在忙活呢。 只要去干活,每天就有粮食领,根本不用担心饿肚子。 別看如今遭了灾,有朝廷给咱兜底,根本不带怕的,反倒是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说罢,老汉笑了笑,自顾自的串门去了。 粮商闻言如遭雷击! 以工代賑!百姓干活就有饭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解释的通了,不饿肚子,谁会去买粮食? 就算那粮价涨破天际又如何? 买卖讲究的是供需,青州百姓没有对粮食的需求,他们这些粮商手里的粮食又该卖到谁手里去? 忽然,他似是想通了什么,转身就回去客栈收拾行李,他要带著他的车队连夜离开青州! 马上就快入夏了,正是潮湿的时候,他手里这些粮食可放不住! 別到时候粮食没卖出去,还发了霉,到时候亏的血本无归,哭都没地方哭去! ………… 第132章 青州许进不许出 同住在一家客栈的其他粮食见他如此匆忙,不由得心生疑惑,忍不住聚到他这里。 “你这是作甚?莫不是家里出事,这才著急忙慌,收拾行李?”一位满脸络腮鬍的粮商好奇地问道,其他人也围了上来,眼神中满是疑惑。 他嘆了口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眾人,眼中满是无奈:“我奉劝诸位不要做那发財的美梦了,抓紧收拾东西离开青州,这里的粮食是卖不出去了!”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隨即面面相覷,议论纷纷。 只见一位身材瘦削的粮商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不信邪地问道:“你这是何意?我等千里迢迢运粮至此,怎能说走就走?” 他苦笑一声,將这几日所见所闻一一道来,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你们明白了吗?这里的百姓根本就不需要粮食!再待下去粮食卖不掉,只会腐烂在青州这块地界!” 眾人闻言,神色各异,沉默片刻后,人群中响起一个不甘心的声音。 只见一位身著锦袍的粮商站了出来,他手指轻敲著桌面,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哼,你言之过早了。 按你所说,如今青州百姓是靠以工代賑才不饿肚子,但这賑灾粮能撑多久? 朝廷的库存总有耗尽之时! 到时候,咱们手中的粮食就是救命稻草,朝廷为了稳定民心,定会高价收购,咱们何愁卖不出去?” 说著,他环视四周,试图从同伴们的眼中找到共鸣。 只见几位粮商面露思索,似乎被这番话触动了心思,而更多的人则是眉头紧锁,內心挣扎。 很快,客栈內便炸开了锅,几位粮商纷纷站了出来,附和著那锦袍粮商的话。 “不错,咱们做生意就是赌,赌对了金山银山,赌错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就是,我反正是不想走,等朝廷手里賑灾粮没了,一定会找我们买粮食的!” 隨著几人的话音落下,越来越多的粮食也动了心思,现在的粮价已经比平时贵了至少十五倍! 一旦把这粮食卖出去,其中收益想都不敢想... 所以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留下来。 来自淮南道的粮商则是不同,他们比较相信同伴敏锐的嗅觉。 而且他们一直信奉一点,那就是在风险面前,再大的利润也要让步! 於是乎,一群淮南道的粮食收拾好行李,带著车队结伴而行,准备离开青州。 只是他们刚行至城门口,便被一队官兵拦了下来。 领头的官兵手持长槊,面色严峻,大声喝道:“站住!非常时期,青州戒严,许进不许出!” 淮南道的粮商们面面相覷,一时不知所措。 其中一位粮商急忙上前,陪著笑脸道:“官爷,我们是淮南的粮商,来此本想做些生意,但如今情况有变,想带著车队离开,还望通融一二。” 那官兵却不为所动,眼神坚定:“不论你是何方神圣,没有上头的命令,谁也別想出城!” 说著,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將城门紧闭。 这样他们很是难受,不死心地再次询问缘由,为首的粮商几乎要哭出声来,双手作揖,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官爷,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的粮商,家中还有老小等著我们回去啊!” 守城官兵面无表情,铁面无私,声音冷硬地解释道: “非常时期,为了防止流民趁乱出城,引发更大的民变,上头有令,青州戒严,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你们若要离开,需有上方批文。 如若不然,即视为叛乱当场诛杀!” 说著,他指了指高耸的城墙,城墙上,数名士兵正严阵以待,目光如炬,巡视著城內外的一举一动。 阳光洒在冰冷的兵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让人心生寒意。 眾人只觉得天都塌了,出城又不让,粮食又没人买,这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呀!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灰头土脸的回到了客栈,结果却引来了其他人的嘲笑。 “怎么想通了,不走了?是不是捨不得这一块儿肥肉?” “哼,我看他们就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明明眼馋的很,非要装一副冷静理智的样子,倒是显得咱们利益薰心!” 刚回到客栈的眾人听到这番冷嘲热讽,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位淮南道的粮商怒目圆睁,刚想反驳,却被身旁的同伴拉住了衣袖。 客栈內,其他粮商们围在一起,嘴角掛著得意的笑,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俗话说同行都是冤家,更何况他们这么多粮商聚集到一起,大家都是竞爭对手,能看到对手吃瘪,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的!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比较冷静的人,看出了其中的不寻常。 这些淮南道的粮商临走前不像是捨不得的样子,但如今灰溜溜的回来,这本身就有问题! 想到这里,其中有一人当即开口问起的原因:“诸位兄弟,你们淮南道的,平日里可是精明的很,这次怎么突然打退堂鼓了? 莫非是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话音落下,客栈內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些淮南道粮商身上,等待著他们的回答。 而那些淮南道的粮商,面色复杂,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隱,让眾人不禁感到了紧张。 没有沉默许久,刚开始最先提出要离开的淮南道粮商嘆了口气,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无奈与悲凉。 他缓缓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同行们或惊愕、或惶恐的神情。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承载著千斤重担: “诸位,咱们怕是被耍了,这青州许进不许出!粮食也卖不出去...这次,咱们怕是都要血本无归了。” 言罢,他无力地垂下头,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內心的绝望与不甘。 客栈內,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才打破了这沉闷得令人窒息的氛围。 ………… 第133章 焦急的粮商 忽然,人群中响起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诸位,或许……是我们多想了呢?青州城外的灾民眾多,朝廷的賑灾粮又能撑几日? 说不定,过几日賑灾粮用完了,朝廷就该急著从我们手里买粮了。” 此言一出,客栈內的眾人纷纷抬头,眼中闪过了一丝希望。 而那些淮南道的粮商们,脸上也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是希望还是忧虑,难以分辨。 不过现在想再多也没什么用,反正出不去只能听天由命了。 正当眾人愁眉不展,客栈內气氛压抑至极时,一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缓缓站起身,环视四周,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诸位,既然青州的百姓不买粮食,那我们何不转向当地的世家大族? 他们家大业大,总该不嫌粮食多吧?就算价格上我们稍作让步,只要不亏本,能平安度过此次危机,不也是好的吗?” 说著,他轻抚著白的鬍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转机。 眾人闻言,纷纷眼前一亮,仿佛黑暗中抓住了一缕光明,脸上逐渐浮现出思索之色。 很快,这一观点就获得了一致认同,眾粮商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有人提议:“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分头行动,拜访青州各族,务必儘早將粮食出手,也好让悬著的心落回肚里。” 眾人连连点头,思来想去,或许只有清河崔氏在这里的族人有能力吃下这么多粮食! 於是乎他们决定还说一个代表前往清河崔氏... …… 青州崔府。 自从被魏徵恐嚇后,崔筑就再也没有去过府衙,甚至主动辞去了別架的官职,反正这官位本就来的不正当! 此时的他稳坐钓鱼台,在他看来,无论魏徵怎么折腾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 以工代賑又如何?没有粮食这青州的灾情依旧过不去,到最后还不是要求到他们清河崔氏头上?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那魏徵居然下令抬高粮价... 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最终只能认为是他昏了头! 崔筑正自得意,忽闻下人来报,神色匆匆,道:“老爷,不好了,青州城外来了不少外地的粮商,而且城门已戒严,只许进不许出!” 崔筑闻言,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茶水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事已至此,他哪里还不能明白魏徵打的什么主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只要將这批粮商困在这里,总有一天他们会为了保住成本低价卖粮! 到时候青州灾情迎刃而解... 魏徵...不! 应该说是太子,真是好算计! 怪不得大哥从京城传信给他,叫他千万提防魏徵,说这魏徵得了太子传授,不一定有多少阴谋诡计... 现在看来大哥的担心果然不假! 崔筑面色难看,如今的局面真不知道该怎么破局! 这时忽然有人来通报,说是有粮商上门拜访,崔筑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溺水之人骤然间看到了浮木。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努力平復著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门外,夕阳的余暉洒在青石板上,一位身著华服的粮商正恭敬地等候,手中紧握著一封拜帖,神色中带著几分急切。 崔筑快步迎上前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仿佛一头飢饿已久的狼终於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崔筑迎上那粮商,笑容满面却暗藏锋芒:“贵客临门,崔某有失远迎,听闻尔等远道而来,为的就是趁青州粮价大涨,如果所料不错,这次恐怕是要大赚一笔了!” 粮商面露难色,递上拜帖,低声道:“崔兄哪里话,不瞒你说本来我们的確是这么想的,奈何朝廷举措多变,我等的粮食恐怕是要砸手里了! 不过听说崔兄財大气粗,想必能吃得下我们这么多粮食,所以厚著脸皮登门拜访,还望崔兄不要怪罪!” 崔筑接过拜帖,笑著说道:“哪里的话,贵客能来我府上是给我面子,怎么能怪罪呢? 走,先进去喝口茶,咱们慢慢谈!” 崔筑领著粮商步入大堂,屏退下人,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崔某也有难言之隱,不过若诸位能助我清河崔氏一臂之力,崔某定当重谢!” 粮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正欲发问,却见崔筑轻笑一声:“只要诸位能够保证不將粮食低价卖给朝廷。 崔某保证,待灾情过后,尔等不仅能收回此次的亏损,也能获得与我们清河崔氏紧密合作的机会。 这是崔某代表清河崔氏的承诺!” 粮商愣了愣,目光在崔筑那满是算计的脸庞上徘徊,心中快速盘算著。 沉思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崔兄的承诺自然分量十足,但我等商人,讲究的是眼前实实在在的利益。 这些虚头巴脑的承诺,终究不如手中的银钱来得踏实。” 说著,他轻轻敲了敲手中的茶杯。 “崔兄,我等虽为商人,但也知恩图报。 若崔兄能即刻支付我等此次粮价的三成作为定金,我等便答应崔兄,绝不低价售粮於朝廷。 此定金,既可保我等此番不至血本无归,亦显崔兄诚意。 待灾情过后,余下粮款,再按崔兄之意结算,如何?” 这不算过分的条件,让崔筑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又有何不可?不过是三成定钱罢了,回头算一算,报个数给我府上管家!” 粮商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他缓缓伸出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那节奏中带著几分戏謔与篤定: “崔兄,怕是有所误解。我说的三成定金,可是按青州此时高涨的粮价来算。 毕竟,风险与收益总是並存的,我等既承担了粮食积压的风险,自然也要看到相应的回报,不是吗?” 说著,他轻轻一笑,仿佛一只老练的狐狸,正不动声色地观察著猎物的反应。 ………… 第134章 做生意有商有量! 崔筑一听,脸色瞬间铁青,这不是把他当突厥人整吗? 想到这,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叮噹作响,茶水四溅,怒目圆睁道:“按此时青州的粮价来算?你可是知晓,这比往常高了足足十五倍! 你这是要將我崔筑往绝路上逼,还是当我清河崔氏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话毕,他猛地起身,双目择人而噬般怒视眼前人。 粮商訕訕一笑,肥厚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说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崔兄稍安勿躁,在商言商罢了,这事儿有商量!我出价你还价,这才叫生意嘛! 这天色还尚早,咱们何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说不定,咱们能找到一个双贏的法子呢。” 崔筑眯了眯眼,忽然轻笑一声: “倒是我著相了,这样吧,依我看就按平日市场价的两倍结算,这样你们也不至於血本无归,甚至还能小赚一笔!” 话音刚落,粮商脸上闪过一抹不甘,他轻轻摇头:“崔兄,两倍於市场价,虽能保我等不至於血本无归,可这场豪赌,我等承担的风险与应得的回报,似乎並不对等啊。 若朝廷賑灾粮短缺,待时机一转,粮价岂止翻倍?届时,我等错过的,可是一座金山银山啊。” 说著,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虽然著急的是他们这些粮商,但做生意首要的就是保障自己的利益,而这有个前提,那就是要无限夸大自己的优势! 这样才能保证在生意场上赚取最大的利润! 而崔筑也明白这一点,他清楚的知道,这群粮商现在心里有多著急! 一旦时间久了,粮食霉变,到时候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儘早脱手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而此时此刻青州能吃的下这么多粮食的,也只有清河崔氏。 这便是他的优势! 所以他更不著急,这些粮商的粮食是肯定要收的,不然的话恐怕会影响到族里的计划。 更何况粮食这东西越多越好,没有那个世家会拒绝粮食多一点! 不过他可以在这段时间狠狠压价。 “朝廷缺粮是不假,可你怎知朝廷不会增派賑灾粮?你们就那么確定朝廷会买你们的粮食? 就算朝廷愿意买,如此高的价格你当郑国公是傻子不成? 更何况粮价上涨本就是郑国公下的命令,如今看来恐怕是个圈套! 你们这些人尽入??中却不自知,真是可笑啊!” 粮食商人的瞳孔猛地一缩,崔筑这番话可真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屋內一时陷入了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心中五味杂陈,低价卖粮,无疑是往自己心口上捅刀子;可不卖,眼瞅著粮食一天天变质,那更是心如刀绞。 他眼神闪烁不定,仿佛在权衡著利弊,那张脸因內心的挣扎而扭曲得近乎狰狞。 良久,粮商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內清晰可闻。 他缓缓站起身,犹豫开口:“此事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主,还请崔兄容我几天,我回去跟他们商量后再给答覆!” 言罢,他转身,一步步沉重地迈向门口,每一步都踏在了崔筑紧绷的神经上。 “且慢!” 崔筑终於还是没有沉下心来,只见他皱著眉头开口道:“无论如何,这批粮食我崔氏都要,而且永远比朝廷开价要高! 这一点还请你回去转告其他人,若有意促成此桩生意,请务必优先考虑我们清河崔氏!” 粮食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这崔筑终究还是漏了底线,原来他怕的是这批粮食卖给朝廷! 这样一来就好办多了,回去静等几日,相信会有好消息传来! 这样想著他心里的石头也渐渐落下,最起码不用担心亏本了! 而崔筑此时也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沉住气呢? 这下好了,漏了底,恐怕以后无法掌握主动... 不过,崔筑还是不慌,硬性条件摆在那里,粮商们的粮食没有储存的条件,放不了多久! 隨著时间的推移,著急的只会是他们! …… 粮商推开客栈的门,一阵嘈杂声迎面扑来,眾人围坐一桌,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见他归来,眾人纷纷停下话语,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他缓缓走到桌旁,重重坐下,脸色阴沉如水。 “怎么样?崔家怎么说?”一个急性子的粮商迫不及待地问。 他嘆了口气,缓缓开口:“崔筑那老狐狸,狡猾得很。 他虽说要买,但价格压得极低,只肯给平日市场价的两倍。”说到此处,他狠狠拍了下桌子,一脸不甘。 眾粮商闻言,顿时炸了锅。“两倍?他这是打发叫子呢!” “这价格,我们岂不是要亏死?” 一时间,爭吵声、抱怨声此起彼伏,客栈內乱作一团。 喧闹声中,一个身材瘦削、眼神机敏的粮商猛地站起身,手一挥,打断了四周的吵闹:“诸位,且慢爭吵! 我有个主意,不如我们去问问朝廷,若朝廷真愿意高价收购,咱们也不必受崔家的气!” 此言一出,屋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人面露迟疑,有人眼中闪过认同。 那粮商见状,语气更加坚定:“咱们手上的粮食,对於青州而言可是救命稻草,朝廷怎会轻易放弃? 依我之见,不如去府衙找郑国公探探口风!” 这话一出,很快就有人提出了反对,只见一人一脸不屑道:“你一介草民,人家堂堂国公怎么可能轻易就要见你?別做梦了!” 话音刚落,屋內气氛瞬间凝固。 那提议的粮商脸色一僵,刚张开的嘴又默默合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年长的粮商缓缓站起身,他捋了捋白的鬍子,眼神中带著几分深沉:“话虽如此,但我们可以联名上书,再备上一份厚礼,或许能得见一面。 毕竟,这关乎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总得去试一试!” ………… 第135章 腹黑的魏徵 眾人听了,面上皆露出迟疑之色,似乎在权衡这提议的可行性。 一位中年粮商皱了皱眉,犹豫道:“可是,郑国公魏徵素以清廉著称,咱们这样送礼上门,岂不是太侮辱他了?若是惹恼了他,恐怕连谈的机会都没了。” 说著,他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担忧。 眾人闻言,也纷纷点头,客栈內,一时陷入了沉寂。 “先试试再说!”年长的粮商拍板决定,眾人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 府衙內,魏徵早已掌握了这群粮商的动向,也知道他们已经去找过崔筑。 想必是吃了闭门羹,很快就要来府衙了。 魏徵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心中已有计较,他缓缓起身,负手立於堂前,静候粮商们的到来。 很快就听到军士稟告,府衙外有不少粮商请求覲见。 魏徵轻轻頷首,示意军士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群粮商鱼贯而入,他们神色各异,步伐不一,却在踏入大堂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目光敬畏地望向高坐於上的魏徵。 魏徵身著官服,面容威严,他缓缓扫视眾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 “尔等找本官有何事?” 魏徵话音刚落,一粮商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启稟国公,我等携青州百姓之希望而来,手中粮食乃救灾关键,望大人能以高价收购,解青州之困,救万民於水火。” 言毕,眾粮商纷纷附和,眼神中闪烁著期盼。 魏徵未立即表態,而是轻轻一笑,道:“粮食之事,关乎国计民生,本官自当慎重考虑。 不过,尔等是不是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高价收购你们的粮食?都说商人重利忘义,果然不假!” 语毕,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让在场眾人心中一凛。 很快,一名中年粮商跪行几步,声音中带著几分颤抖与无奈:“国公明鑑,我等虽是商人,却也心繫百姓。 此番运粮至青州,实则是冒著莫大的风险。 一路上舟车劳顿,损耗不计其数,若不能有所回报,家中妻儿老小何以为继? 恳请大人开恩,体谅我等苦衷,若能高价收购,我等定当感激不尽,誓为朝廷效力,为百姓分忧。” 说著,他眼眶微红,身旁几位粮商也纷纷低头抹泪,场面一时显得淒楚而动人。 魏徵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穿透了粮商们的偽装。 “哼,一把鼻涕一把泪,倒是演得真切。”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讽刺,目光定格在那中年粮商身上,“只是,尔等可知,真正心繫百姓者,从不以利益为先。 尔等此番作为,与那发国难財者又有何异? 说的这么好听,本官倒要看看,尔等心中,是百姓为重,还是那黄白之物更重!” 说著魏徵拍拍手,命人拿来了纸墨。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心繫百姓,那不如说个数,每人愿意出多少粮食? 本官回付给你们一点钱,剩下的就当你们捐给青州百姓如何?” 粮商们面面相覷,神色复杂,那中年粮商更是浑身一颤,跪伏在地,不敢再言。 见他们一言不发,魏徵更加鄙夷,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堂上烛火摇曳,光影在粮商们惊惧的脸上跳跃。 魏徵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人:“哼,尔等所谓的仁义道德,在利益面前不过是一纸空谈! 本官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若不愿为国为民分忧,便休怪本官不客气! 来人,备纸笔,让他们写下所携粮食数目,再不愿捐出者,一律按哄抬粮价、扰乱民心论处!” 隨著他一声令下,堂下军士应声而动,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粮商们个个面色苍白,颤抖不已。 无奈之下,那中年粮商不得不率先起身,从军士手中接过纸笔。 周围的粮商也陆续跟上,有的咬牙切齿,有的唉声嘆气,却无一敢违抗魏徵的命令。 写完后,他们將纸张恭敬地呈上,魏徵接过,快速瀏览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隨后,他大手一挥,示意军士將这些捐赠书收好。 粮商们望著自己辛苦运来的粮食被逐一登记,心中如刀割般疼痛,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像极了岛国某片里无能的丈夫... 此行不但没交粮食卖出去,还送了一点,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破財消灾,人没事儿比什么都强! 一点粮食给了就给了,捐十斤也是捐,捐百斤也是捐,反正又没有规定必须得捐多少! 魏徵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嘲讽,他大手一挥,命令道:“將这捐书刻成碑文,立於城门口,让过往行人皆可见之! 让世人知晓,青州危难之时,正是这些粮商慷慨解囊,以大义为先!” 此话一出,一眾粮商脸色骤变,仿佛被冬日寒风穿透心骨,坐立难安。 他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慌乱与懊悔。 一粮商猛地站起身,声音因紧张而尖锐:“这…这可使不得啊!我等捐出的粮食虽不多,但也是一片心意,怎能如此张扬? 若真刻成碑文,我等岂不成了青州的笑柄?” 其他粮商也是纷纷附和,一旦那碑文立在城门口,那他们这些人也就遗臭万年了! 魏徵冷笑更甚,眼神如冰刃:“笑柄?尔等能为国分忧,乃是大义之举,何来笑柄之说? 碑文之上,本官自会添上一笔,赞尔等急公好义,捨己为人。 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好事,怎么?难道你们不愿意吗?” 这话一出,眾人哭丧著脸,面面相覷,嘴角抽搐,却不知该怎么反驳,只能暗暗懊悔自己当初为何那般吝嗇。 这是那位中年粮商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手指不安地搓著衣角,眼神闪烁。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站起身,諂媚地笑道:“郑国公英明,我等愿再捐些粮食,只求那碑文能再考虑一下…” 说著,他还不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愣神的同伴,示意他们也赶紧表態。 ………… 第136章 疯了,全都疯了! 其他人也是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爭先恐后地央求。 “是啊,是啊,我等愿再捐些,只求郑国公大人高抬贵手!” 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推搡,生怕自己说的慢了,被魏徵忽略。 魏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默默的说了一句:“倒是也不急,诸位不妨回去考虑几日,到时候再做决定如何?” 说罢,也不管一眾粮商做何反应,轻轻挥了挥手,军士便上前驱赶。 而这些粮商回到客栈后,皆是惶恐不已,原本他们还想著青州缺粮,朝廷应该不会得罪他们这些粮商... 可没想到,魏徵竟然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口碑,一旦他们捐粮只捐一点的事情流传出去,最开心的恐怕就是他们的竞爭对手了! 这下倒好,非但没將粮食卖出去,还被反將了一军! 说是留给他们几日时间考虑,那他们又能有什么选择呢? 路都已经堵死了,不捐也得捐! 在这种情况下捐多捐少就成了一种学问,全都捐出去是肯定不行的,但也不能糊弄朝廷。 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指望能將一半以上的粮食卖出去,保证不亏本的情况下,多赚一些,剩下的捐出去还能落个好名声... 不过看魏徵的样子,朝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高价买他们的粮食... 那么崔筑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於是接下来几天,他们快將崔府门槛踏破了,但崔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压价压的更狠了! 这一日,崔筑像往常一样,正等待著粮商上门,这次他有把握用极低的价格拿到粮商手里的粮食。 却没成想,忽然收到了京城来的传信,他怀揣著好奇打开了信封... 数息之后,他大口喘著粗气,仿佛一个溺水之人刚被人救起来,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打湿... “兄长...你究竟要做什么?这件事...你明知道族里是不会同意的!” 没错,崔筑正是收到了崔敛的传信,信中让他想办法煽动青州百姓製造混乱,最好是能拉起一支义军... “疯了!大哥疯了!那位圣人可还活著呢!” 崔筑的恐惧已经到达了顶点,崔敛的意思他明白,无非是想煽动百姓造反罢了,正是因为他明白,所以他才感到恐惧! 那位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可还高居於庙堂之上! 只要他还能喘气,谁敢起兵? 除了他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谁敢造反? 换句话说,这大唐天下可以属於任何一个皇子,但绝对不能换了新天! 否则那些渴望建功立业的二代武勛,会迫不及待的衝上来將人撕碎! 甚至那些垂垂老矣的老將也在等待一个为后代博功名的机会... 齐王谋反,平叛大军还在路上,他就听说齐王麾下就有不少人准备倒戈了! 更何况如今青州受灾,满朝文武至少有一半的目光放在这里,煽动百姓? 恐怕刚有一点苗头就会被人掐灭! 別忘了魏徵还在这里! 真以为魏徵就是一个文臣了? 当年隱太子带兵打仗,多半计策就是出自这位郑国公,更別提他手下还带著三千披甲军士! 这样一只军队,即使没有什么战爭经验也足够扑灭上万人的农民起义了! 而且崔筑还听说,那位苏烈苏定方现在正屁顛屁顛的跟在魏徵身后...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秦琼和尉迟敬德是大唐的双红棍,那李靖就是大唐的定海神针! 但是这些人老了,如今的大唐有希望顶替他们的只有两位。 那就是侯君集和苏烈! 这几乎是满朝文武公认的事实,儘管苏烈如今远离了政治中心,但总有一天会起復。 毕竟谁也不知道,如今皇位上的那个圣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没准將苏烈贬下来就是为了给当今太子铺路呢! 魏徵再加上苏烈,有这二位在青州,煽动百姓那不就是找死吗?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不跟魏徵对著干? 家族的目的不就是想趁青州大灾狠狠赚一笔国难財,顺带再逼迫陛下低头吗? 但他崔筑为什么一点动作都没有? 是因为不想吗?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他还想多活几年! 从得知魏徵带著三千兵马进青州的那一刻开始,崔筑就知道,清河崔氏的谋划不成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会土崩瓦解! 即便他们崔氏也有私兵,可一旦动起手来就是撕破了脸皮! 到时候迎接他们的,便是大唐豪华武勛集团的衝锋! 那些武勛,哪一个不是有著灭国战绩的狠人? 跟朝廷对著干与找死无异! 与皇子不同,皇子谋反那是因为人家知道自己即便失败也不会丟了性命。 至於其他人? 不好意思,你哪来的那么大脸?指望李世民不诛你九族? 思来想去,崔筑决定不去执行崔敛的命令! 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现在就修书一封给家族,请求家族將这个自己的亲大哥开除族谱! 什么至亲兄弟?在小命面前我管你是谁? 自己疯了还想拉家族下水... 真不知道他在长安受了什么刺激! 想必这件事族中也不知道,这一切一定都是崔敛一厢情愿! 一定是这样! 但很快他就绝望了,因为他又收到了一封来自家族的传信,上面的內容很简单。 配合崔敛的一切行动... “真是昏了头!族里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崔敛疯了,那些个族老也疯了不成?” 崔筑不理解,这种明摆著送死的行为,族里为什么要支持? 难道说族里早就决定谋反,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里不成? 其实崔筑不知道的是,齐王李佑起兵谋反的幕后正是受了清河崔氏的挑拨与幕后支持! 甚至青州受灾按下不报的原因,也是为了拖住朝廷,大军开拔需要粮草,青州受灾也需要粮食。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齐州和青州,朝廷总要放弃一个!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太子献策,忽然打乱了这一切的计划... ………… 第137章 闹起来 现在青州局势逐渐稳定下来,清河崔氏做不住了,於是在得知了崔敛想法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支持。 青州越乱,对齐州局势也就越有利! 清河崔氏也不求齐王能够真的成功,他们要的只是让大唐再乱起来,不乱起来他们还怎么获得话语权? 崔筑对此一无所知,不过他可不准备按家族说的去做! 先不说煽动百姓是不是找死,就说现在魏徵的举措已经让青州灾民稳定下来,这个时候能煽动的起来就有鬼了!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否则族中追究下来,他也没好果子吃... 一时间,崔筑愁眉不展,忽然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煽动百姓...粮商不也是百姓吗? 反正那些粮食粮食也卖不出去,不如煽动他们,最好让他们天天去府衙闹事,这样也算是完成了家族交代的任务! 说曹操曹操到,正当崔筑脑海中盘算著如何利用粮商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寧静。 一群衣著光鲜却面带焦虑的粮商涌了进来,一开口便是满面的笑脸:“崔兄啊,咱们这批粮食可都囤了许久了,您看看能不能再给提提价? 这世道艰难,咱们也得混口饭吃不是?” 崔筑笑呵呵开口:“价格不能再高了,这么多粮食要是卖不出去,我收回来又有什么用?” 说罢,他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不过嘛,我倒是有个主意,能让诸位手里的粮食变成活钱, 就是不知道诸位敢不敢做?” 粮商们面面相覷,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很快就有人开口询问:“还请崔兄指点一二!” 崔筑轻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去闹啊,去府衙闹啊! 有功夫缠著我,干嘛不去府衙试试? 你们一群人浩浩荡荡,锣鼓喧天地去,让全城百姓都来瞧热闹。 就喊青州官府賑灾粮即將耗尽,却不肯买你们的救命粮,让你们一腔热血,有心出力却无门可投。 这戏码,还需我亲自教你们怎么演吗?” 说著,他勾起一抹笑,眼神里满是戏謔。 眾人面面相覷,总觉得这有点不靠谱。本来魏徵就给他们时间考虑捐粮,现在过去好几天了,要是再去闹一顿... 其中一粮商眉头紧锁,颤声道:“崔兄,此举只怕不妥吧? 郑国公已给过期限,我们再这般胡闹,岂不是往枪口上撞? 万一他真把我等的小气行径刻在碑上,置於城门之外,供万人唾骂,那我等岂不成了青州的笑柄,遗臭万年啊!” 崔筑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到时候亏本的不是他! 他完不成任务,最多挨几句训斥,这些粮商卖不出去,那可是真要血本无归! “那就要看你们怎么想了,里子和面子你们总要丟一个!” 眾人闻言,神色各异,却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思。 他们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衡量著利弊。终於,有人猛地抬起头,狠下决心: “崔兄说得在理,大不了就是背上个贪財的名声,总比坐吃山空,家破人亡来得强!” 其余粮商闻言,也纷纷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崔筑见眾人意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轻咳一声:“诸位放心,你们只需按我说的做,我保你们不仅能卖出粮食,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此事可不能说是我指使的,如果走漏风声,嘿嘿,后果自负!” 眾人闻言连连保证:“崔兄放心,这事是我们几个商量出来的,和崔兄无关。” 说完,他们彼此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崔筑见状也是放心了不少,端起了茶杯轻抿一口:“我给诸位下个定心丸,无论这事成与不成,这粮食我崔家都收了! 如果没別的事,诸位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一眾粮商瞬间感恩戴德,纷纷告辞。 崔筑站在门口,微笑著目送他们离去,那笑容里藏著不易察觉的阴翳。 …… 青州府衙外,十数个粮商敲锣打鼓,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百姓围观。 一眾百姓指指点点,不知道这又是闹的哪出。 只见那些粮商们一脸苦大仇深,手中锣鼓震天响,口中高呼:“青州官府不顾百姓死活,賑灾粮將尽,却不肯买我等手中的救命粮!” 围观百姓面面相覷,议论纷纷。 有人皱眉道:“这些个外地人不是来做生意的吗?怎么这会闹起来了?” 另一人摇头嘆息:“唉,这年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们还是看看热闹就好。” 也有百姓质疑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带著几分不满与疑惑:“咱们现在在坝上做工,一日两餐饱饭,从没断过,朝廷的賑灾粮怎么可能快没了? 这不是明摆著造谣生事吗?” 说话之人是一位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他身旁的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眼神中透露出对粮商行为的不屑。 隨著时间推移,人群中的议论声愈发嘈杂,有的摇头苦笑,有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而那些粮商见状,敲锣打鼓的声势愈发浩大,生怕来的百姓太少,起不到裹挟民意的作用。 而府衙里的魏徵也听到了动静,他眉头紧锁,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正欲询问,一名军士匆匆入內,神色慌张: “郑国公不好了,外面一群粮商聚眾闹事,声称官府不肯收购他们的粮食,要饿死青州百姓!” 魏徵冷笑一声,迈步就往门外走去,他倒要看看这几个粮食到底玩的什么样! 府衙外,粮商们的喧囂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他们挥舞著手中的锣鼓,脸上的表情夸张而悲愤,仿佛真的在为青州的百姓请命。 “朝廷无道,置我们百姓於不顾啊! 我们手中的粮食,可是能救无数人性命的,可官府却视而不见,这是要逼死青州百姓吗?” 更有甚者,居然站在了最高处,摇晃的手中的白绸,声嘶力竭的吶喊: “今日你若冷眼旁观,他日祸临己身,则无人为你摇旗吶喊! 青州百姓们啊,睁开你们的眼睛吧!” ………… 第138章 误会,都是误会啊! 魏徵刚从府衙內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面色一黑。 他的眼神冷冽,扫视过那些喧囂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那些粮商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粮商们见到魏徵现身,喧囂声戛然而止,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中闪过一丝心虚,却又强作镇定。 一名领头模样的粮商鼓起勇气,跨前一步,手持锣鼓柄,声音虽颤却故作激昂:“郑国公,我等听闻賑灾粮即將告罄,百姓生计堪忧,为何官府不肯伸出援手,收购我等千辛万苦运来的粮食?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青州百姓饿殍遍野,朝廷顏面何存?” 他边说边用力挥舞著手中的锣鼓柄,试图以自己的气势压过周围的沉默,但额头上不经意间渗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他內心的忐忑。 魏徵冷笑一声,那声音在喧囂后显得格外清晰,让在场的眾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如此看来,尔等心繫百姓,真是难得的善人啊!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把粮食捐出来?还要朝廷钱买是为什么?” 说罢,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视著那名领头的粮商,话语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粮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锣鼓柄仿佛有千斤重,再也挥舞不起来,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著,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的粮商们也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魏徵对视,喧囂的现场一时陷入了死寂。 將这一幕尽收眼底,魏徵嘲讽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寒意,仿佛能冻结人心。 “说呀,不是挺能说的吗?” 他缓缓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粮商们无不颤抖低头,不敢直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要不你们问问百姓,高於市场价十几倍的粮食,哪个傻子会买? 这青州城內,究竟是朝廷不顾百姓死活,还是人心不古,百姓心中自有一桿秤!” 话音落下,四周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位衣著朴素的老者拄著拐杖,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朝廷对咱们挺好的,起码还能给咱们一口饭吃,以前闹灾不知道得饿死多少人!” 他的话语虽轻,却如重锤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旁边,一位妇人抱著孩子,附和道:“是啊,现在这样咱们就该知足了,咱们得感谢朝廷!” 人群中,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嘆息著走了出来,他的眼眶泛红,似乎回忆起了不堪的过往。 声音沙哑地开口:“朝廷没派郑国公来之前,青州何等淒凉? 多少人食不果腹,瘦骨嶙峋,在街头巷尾苟延残喘?又有多少人走投无路,易子而食,只为那一线生机? 你们看看,那城外荒野之上,累累白骨至今都无人收尸,那是我们曾经的亲朋好友啊! 如果不是朝廷及时賑灾,派来了郑国公,在场的我们,有几个还能活著站在这里说话?” 一眾百姓听到这话也是心有戚戚,看向那群粮商的目光也变得憎恶... 粮商们见此慌了神,很快就有人狡辩:“我等也是听说青州受灾,才不远万里跑到这里,本想为国分忧,为民解难,却没想到…” 他话未说完,脸上已是一片诚恳与委屈,似乎真的受了天大的冤枉。 只见那人从袖中掏出一块汗巾,假装擦拭眼角的泪水,实则偷偷观察著周围人的反应。 他的同伴们见状,也纷纷效仿,或捶胸顿足,或唉声嘆气,试图用演技来掩盖他们的真实目的。 然而,魏徵只是冷冷地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演技再好,也掩盖不了你们贪婪的本性。 你们敢说你们不是为了这不断上涨的粮价而来?” 粮商依旧不服,梗著脖子狡辩道:“郑国公此言差矣!能赚一份钱的同时还能救济百姓,我等何乐而不为?” 魏徵冷冷瞥了他一眼,隨即不再理会,朝身后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一批军士抬著一块碑文走了出来。 一眾百姓纷纷好奇的围观,直接上面赫然刻著粮商捐粮的数额。 有的几百斤,还有的几十斤,更有甚者只捐了十斤! 百姓们纷纷炸了锅,就捐这么点够干什么用?那群粮商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救灾,为了百姓,但实际上扣扣搜搜,连一点粮食都不捨得捐! 一眾粮商也傻眼了,说好的不將这块碑文拿出来呢? 咱们又没说不捐,只是说回去商量几日,怎么郑国公就把这块碑给抬出来了? 这不是把他们的脸狠狠的扔在地上踩吗? 看来遗臭万年是跑不了了... 不过也有脑子灵活的,很快就反应过来倒打一耙:“郑国公!您这是做什么?我们还没决定捐多少呢!你怎么就代替我们做决定了?” 魏徵面不改色,扫视著那群慌乱中的粮商,缓缓开口:“哦?那日本官確实问过你们,这石碑上所刻可是你们当时决定募捐的数额! 只是后来一听本官说要將此碑立於城门口,供世人监督,你们这才又推说需考虑几日。 如今看你们在此地聚眾闹事,本官还以为你们已然考虑清楚,准备增加捐粮数额了呢!” 语毕,他轻轻一挥衣袖,身后军士迅速將石碑稳稳立於一旁,阳光照耀下,碑文上的数字显得格外刺眼。 粮商们面面相覷,脸色红白交加,仿佛被当眾剥去了偽装,无处遁形。 人群中一阵唏嘘,指责声四起,將这群奸商团团围住,场面一时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很快,一个粮商终於忍受不住周围的压力和指责,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声音带著哭腔喊道: “误会,误会啊!一定是当时郑国公听错了,小人明明捐的是十万斤,怎么到碑文上成了十斤?” 其他粮商也纷纷反应过来,张口闭口都是误会! 原本捐十几斤的成了十几万斤,捐几十斤了,成了几十万斤,只有认捐了的数百斤的粮商咬牙切齿... ………… 第139章 粮商捐粮 人群中,一个粮商铁青著脸,与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娘希匹,后面加个万字,你们是逃过这一劫了,老子不得倾家荡產? 没办法,当初为了面子上好过一点,別人都写十几斤几十斤,只有他写了三百多斤... 现在后面再加个万字,那不是要他老命吗? 但是看这样子,不这么做,恐怕他也不可能囫圇个的离开此地... 想了再想,他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郑国公!在下虽然不能捐那么多粮食,但可以低价將粮食尽数卖给朝廷!还望郑国公赏脸细谈!” 此言一出,周围的粮商瞬间用看叛徒的眼神打量著他。 更有粮商手指几乎戳到了他的鼻尖,颤声骂道:“你小子是不是疯了?居然敢低价跟朝廷做交易,你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听到这威胁的话语,他不为所动,跟著你们瞎胡闹才是断老子活路呢! 想著,他拱了拱手:“不知郑国公何时有空?小人隨时恭候!” 魏徵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太子殿下所言不假,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打压一批,拉拢一批,就能毫不费力的分化瓦解他们的阶级! 把敌人转化为朋友,朋友越多越好,这可真是至理名言啊! 这不,活学活用之下,瞬间就起效了! 一念至此,魏徵一脸和煦的开口:“老夫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好! 来人,请这位去府衙稍坐片刻,沏点好茶,千万不要怠慢!” 粮商闻言喜滋滋的跟著军士走进了府衙,临进门还回头得意的瞥了一眼那群人。 这可把一眾粮商气坏了! 魏徵也没惯著这群人,直接开口说道:“不是都要认捐吗?来人取纸墨来,让他们重新填报!” 粮商们面面相覷,愣了片刻便纷纷挤上前来,爭先恐后地要求重新填报认捐数目,有的甚至主动提出减价售粮。 魏徵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心中暗道:“这人心啊,真是奇妙,一旦有了比较,便再难安於现状!” 围观的百姓见状,也明白粮食问题不用担心,而他们只要做工就不会饿肚子。 於是放心的散去了。 府衙內,魏徵端坐在案前,神情威严而睿智。 他缓缓扫视过一眾粮商,沉声道:“诸位,先前之事已过往不究,现在,我们先重新认捐,確保朝廷賑灾之需。” 粮商们诚惶诚恐,依次上前,重新填报认捐数目,数额较之前普遍多了不少。 魏徵微微頷首,话锋一转:“至於粮食收购,本官希望你们能以合理之价售予朝廷,不可哄抬物价,更不可藉机敛財。” 说著,他轻轻敲打著案几,目光如炬,粮商们心头一凛,纷纷点头应允。 现在的他们已经不指望发財了,只要不会亏的血本无归就好! 至於將粮食卖给崔筑? 別开玩笑了,现在的局势可由不得他们选择。 別说那些百姓一人一口唾沫,能不能淹死人,光看那些披甲执锐的军士就让他们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当然了,魏徵也明白事情不能做绝,於是就开口安抚道:“你们放心,本官会重新命人刻碑,將你们的姓名,籍贯以及认捐的数额都详细的刻上去! 並且日后如果朝廷有需要,也会优先考虑尔等,甚至於以后青州重建起来,还会给你们免除一定的税额!” 果然,此言一出,粮商们纷纷笑逐顏开,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 更有粮商更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声说道:“魏大人真是体恤我等,如此恩德,我等没齿难忘!” 说著,他还恭敬地向魏徵作了个揖,其他粮商见状,也纷纷效仿。 一时间其乐融融,仿佛先前的勾心斗角只是一场闹剧。 最后,捐粮的数额统计完毕,魏徵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总计七万石,省著一点足够青州十几万百姓两个月的口粮! 不过要想熬到秋收,这些粮食还远远不够! 只能儘可能的用最低的价格,从这些粮商手中买足够多的粮食。 但这价格究竟多少,那就要看怎么商量了... 按照现在的粮价来算,三百文一斤,虽然这个价格是为了吸引这些粮商而来,但也足够夸张了! 如果是按没有大幅涨价前来算,青州本地的粮价也已经达到八十文一斤! 一石有一百二十斤,而青州目前的粮食缺口高达十几万石! 如果不压低价格,光靠朝廷募捐来的那点钱够干什么? 如此想著,魏徵也有些发愁... “诸位捐献的数额,本官会儘快令人刻在石碑上,青州当地县誌、府志都会记载诸位的善举! 除此之外,本官还会上报朝廷,替尔等请一个从九品的虚职,此事史官也会记一笔! 如此一来,在座的各位生前身后名都有了!” 眾粮商闻言像做梦一样,青史留名这种东西以前想都不敢想,更別说身为低贱商人居然还能做官! 他们相互对视,眼中闪烁著惊喜与不敢置信的光芒,嘴角抽搐,似乎在极力压抑著即將溢出的狂喜。 魏徵见状拍了拍手,拉回眾人注意力:“诸位,你们要的,本官给了,青史留名,虚职加身,生前身后名皆有了。 那么,本官要的嘛…这粮食价格,诸位也该给本官一个合理的答覆了吧?” 眾粮商闻言,神色各异,却都噤若寒蝉,不敢轻易开口。 魏徵微微一笑,缓步走到案前,轻轻敲打著案几,那篤篤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內迴荡,如同敲击在眾人心头。 他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知晓尔等不易,但朝廷賑灾,百姓生计,皆繫於此。望诸位能以大局为重,莫要自误。” 听到这话,眾粮商打了个哆嗦,畏畏缩缩推搡著同伴。 终於有一人不情不愿出列,抬头询问:“这个好商量,就是不知道郑国公愿意给个什么价?” 魏徵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却未立即回答。 ………… 第140章 有官做,谁在乎那些蝇头小利? 魏徵轻轻踱步,心中盘算著,片刻后,他转过身:“三十五文一斤,这是本官能给的最高价,诸位若觉合理,便成交。 如若觉得不妥,本官也不强求,只是这青史留名与虚职之事,便就此作罢。” 言罢,他轻轻一挥衣袖,屋內仿佛捲起一阵寒风,让眾粮商心头一紧,面面相覷,神色复杂。 三十五文...这也太少了吧? 比起三百文的天价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就算是以前灾荒年间,粮价高低也得有五六十文一斤! 如果真要按这个价格成交,算上捐出去那些粮食,相当於一分不赚啊! 意识到这一点,眾人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锅。 他们或站或坐,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有的挥舞著手臂,有的急得直跳脚,目的只有一个,让魏徵再加点价。 “魏大人,三十五文一斤,这不是让我们喝西北风嘛! 您再加点,五十文,不,四十五文也行啊!”一个胖乎乎的粮商满脸苦色,几乎要哭出声来。 另一个瘦高的粮商也凑上前来,拱手作揖道:“是啊,魏大人,您也知道我们做生意的不容易,三十五文一斤,我们真的会血本无归的。 您就行行好,再加点吧!”他说著,眼睛里满是祈求的神色,仿佛魏徵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魏徵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透露出几分无奈与疲惫。 他环视四周,只见那些粮商们哭丧著脸,喧囂声此起彼伏,让人心烦意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內心的烦躁,沉声道:“诸位,本官理解你们的难处,但朝廷的库银亦有限,三十五文,已是极限。 尔等若再爭执,恐怕这交易便难以谈成了。” 言罢,他轻轻摇头,目光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决,屋內瞬间安静了下来,只粮商们沉重而复杂的呼吸声。 终於,人群中一位满脸络腮鬍的中年粮商猛地站了起来,他粗壮的手臂一挥,打断了周围的嘈杂:“都別吵了!郑国公说得对,朝廷有难,咱们也不能光想著自己。 三五十文就三十五文,总比粮食放烂了赔钱强!我老王第一个答应!” 说著,他大步上前,一把抓起桌上的笔墨,毫不犹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其他人面面相覷,琢磨琢磨的確是这个道理,再拖几天粮食发霉那可就赔的血本无归,现在卖给朝廷还能捞一个青史留名,更何况还有从九品的虚职... 这要是放在以前,想要做官,再多钱也不行,可现在嘛... 就当做钱买官了! 这样想著,眾人心里好受了不少。 至於先前崔筑答应的,无论如何出价都会比朝廷价格高... 不好意思,有官做谁还在乎那么区区一点利润? 士农工商,自古以来他们商人都排在最后。 如今只是做了一笔生意,就能一跃成为人上人! 这种跨越阶级的好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到的,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么做! 想到这一层,眾人不约而同地决定把粮食卖出去,一张张脸上渐渐浮现出释然与决断。 他们纷纷走上前来,围绕著案几,爭先恐后地拿起笔墨,在契约上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上手印。 三十五文,虽然不多,但已经不亏本了,还能搏个青史留名,何乐而不为? 签署完毕,他们相视一笑,仿佛是在庆祝自己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魏徵见状也是鬆了口气,如此一来,青州总算是不用担心粮食问题了,而许诺出去的不过是一些虚名和虚职而已。 用太子殿下的话讲,用摸不著的东西就能换来实打实的好处,这种是好事干嘛不做? 虽然粮食问题解决了,但另一个问题又不得不考虑,那就是这买粮的钱从哪里来? 这要是让这些粮商知道,他魏徵手里没有多少钱,那还不得原地炸锅?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契书上也没说必须一次性付清钱款。 先欠著唄,这群人还敢向朝廷要帐不成? 得个小官儿就偷著乐去吧! 一念至此,魏徵顿时轻鬆了不少! 果然,人只要放下道德感,就会发现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咳咳”魏徵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粮商,缓缓说道: “诸位回去就可以將粮食拉来府衙粮库,至於货款嘛,过几日朝廷自会派人送来,诸位大可放心。” 话音刚落,屋內眾人神色各异,有的面露疑虑,有的则暗暗鬆了口气。 但更多人对魏徵的话颇为信服。 毕竟郑国公魏徵的口碑摆在这里,所以即便有人心里不安也不敢说出来。 他们寧可相信自己硬是起不来,也不信铁面无私的魏徵会供骗他们! 於是一群人拱手拜別,纷纷表示粮食一定会按时送进府库! 目送这群粮商走出府衙,魏徵心里大石落下了一半! 有了这批粮食,许多事情他就能放手去做了。 重建青州的希望又上涨了一分! 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魏徵左右看了看,没见到熟悉的身影,心中有些失望... 这时,苏定方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魏徵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如何?消息散布出去了吗?效果怎么样?” 苏定方点点头,神色认真:“郑国公放心,此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青州,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处不在议论此事。 相信不出两日,这消息便会彻底发酵起来,到时候整个青州就会人尽皆知!” 魏徵闻言面带笑意:“辛苦苏將军了,只要这件事情做成,以后咱们可就能轻鬆不少,到时候也能忙里偷閒了!” 苏定方一本正经抱了抱拳:“为太子分忧,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苏某不敢懈怠!” 魏徵一愣,隨后脸上笑意更加浓厚,太子得此一人,如胜千军万马啊! 眼下不是感嘆的时候,魏徵与苏烈寒暄几句,就再度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 第141章 这一局,清河崔氏输了 苏烈出去散布的消息很简单,就是大肆宣扬清河崔氏趁著青州大灾囤积了大量粮食,不顾百姓死活,等著发国难財。 一旦这个消息人尽皆知,那清河崔氏积攒多年的名声也就没了! 这也是太子嘱咐过的... 而魏徵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在这段时间推波助澜,然后从世家身上狠狠咬一块儿肉出来! …… 崔筑此时没由来的感觉一阵心慌,总觉得最近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揉了揉眉心,吩咐下人去打探那些粮商的情况,他很想知道,粮商去府衙门口闹出个什么结果? 很快,下人就带回了消息,那群粮商不知出於什么原因,居然捐了不少粮食,还答应剩下的低价卖给朝廷。 此时此刻,正源源不断的往府库里运粮呢! 崔筑闻言大惊,他想不通那魏徵是如何说服这些粮商的? 儘管这一切他早有预料,但这未免也太快,太顺利了吧! 不行,他得去问问赵元朗,身为青州刺史,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 只是还没等他出门,赵元朗就先一步找上门来... 崔筑一脸疑惑地將赵元朗迎入客厅,皱眉问道:“你不在府衙待著,怎的来我府上了?” 话音未落,赵元朗已是一脸惶急地垮下脸来,压低声音道:“你快给我寻条活路吧,最近我臥房附近总有军士盯著,恐怕那魏徵想要对我下手了!” 说著,他还紧张地四处张望,仿佛那些阴影中的眼睛此刻就正窥视著他们。 崔筑闻言,心中也是一凛,他注意到赵元朗的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就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的野兽。 难道那魏徵找到证据了? 也不应该啊,如果找到证据赵元郎此刻已经下了大狱了! 崔筑拍了拍赵元朗的肩膀,试图安抚他:“你先別慌,你做的那些事都很隱秘,没有证据他也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赵元朗颤抖著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水溅出几滴,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嘴唇微动: “可,可他这般步步紧逼,我实在是心慌意乱啊。万一,万一他使出什么阴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崔筑皱了皱眉:“你放心,我清河崔氏也不是吃素的。他魏徵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你且回去,照常行事,我自会想办法周旋。” 哪知这赵元朗听到这句话如同小猫被踩了尾巴,瞬间炸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闪烁著绝望前的疯狂:“你们崔家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想著保我? 外面都传遍了,说你们崔氏趁灾囤粮,发国难財,现在魏徵正四处搜集证据,要拿你们开刀呢! 我……我可不想被你们牵连!” 崔筑愣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你说什么?” 崔筑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门外匆匆跑来一名家丁,神色慌张:“老爷,不好了!府外聚集了好多百姓,吵嚷著要见您,说咱们囤粮不救,要您给个说法!” 崔筑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崔家百年积累的好名声,怕是要毁於一旦! 赵元朗眼见势头不对,连忙开口道:“你儘快处理这件事吧,我得走了,如果被人撞见我在你府上,那咱们官商勾结坑害百姓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赵元朗边说边慌忙起身,衣摆带翻了桌角的茶杯,茶水四溅,他却无暇顾及。 他一把抓起掛在椅背上的斗篷,手忙脚乱地披上,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门口挪去,嘴里还嘟囔著:“你儘快处理,我…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窜到大门口,猛地拉开大门,门外寒风携著几声百姓的怒斥扑面而来,嚇得他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但他却又不敢停留,头也不回地衝进了一旁狭窄的街巷,只留下一串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面上迴荡。 而崔筑却有些傻眼,眼下这种情况,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硬著头皮说自己没屯粮食吗? 可当初运粮的牛车一辆接一辆,儘管是趁著夜色,但谁也说不准到底有没有人看到。 而且有些事情,只要所有人都相信了,不管你做没做都不重要! 眼下就算他偷偷將那些粮食藏起来,对外声称没有屯粮也没用。 那些愚民只相信他们相信的东西。 如今受了天灾,愚民不敢怪罪老天爷,於是他这个人祸就被顺理成章的推了出来,成了那些愚民的宣泄口。 不得不说,魏徵此计真毒啊! 崔筑已经决定放弃挣扎了,死扛下去就是与朝廷为敌,与百姓为敌。 过不了多久,这件事情会传遍整个大唐,到时候人尽皆知,清河崔氏顶不住天下人的怒火。 届时,清河崔氏就需要一个够分量的人出来背锅,而作为整件事的执刀人,崔筑就是那个被推出去承受所有怒火的倒霉鬼! 意识到这一点后,崔筑已经绝望了... 身为世家子,他早就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悔吗? 倒也不悔! 他从小便锦衣玉食,接受著来自族中的教育,及冠后更是凭藉家族的资源混了个官位,这样的人生在许多人眼中是遥不可及的。 接受了家族的供养,那么在必要时刻为了保护家族的利益,捨弃自己又有何不可? 生在世家他没得选,这是每个世家子从出生起就该知道的事情。 世家之人皆是弃子,区別只在於何时捨弃罢了... 想通了这一关节,崔筑內心逐渐豁达。 当务之急,他要做的不是想办法给自己开罪,而是怎么样把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至少不能被魏徵抓住任何把柄! 只要清河崔氏的声誉不受影响,只要不伤到根基,些许银钱上的损失迟早都能挽回! 更何况,此事如果处理得当,或许他也未必会被家族捨弃?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局,清河崔氏输了... ………… 第142章 被逼到这个份上还想要一个体面 崔筑缓缓走出大门,寒风吹得他有些瑟缩,却难掩其眉宇间的沉重。 门外,黑压压的百姓將他围得水泄不通,怒目而视,喧囂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庞,最终定格在远处的天空,那里,乌云密布,似乎预示著一场风暴即將来临。 没有过多的辩解,他淡然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诸位乡亲,清河崔氏愿將所有囤粮,尽数捐於青州賑灾,以解燃眉之急。” 话音刚落,四周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紧接著,是百姓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疑惑、惊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眾生相不过如此。 远处,魏徵骑著高头大马,与崔筑隔著人海相望。 崔筑看不到对方脸上的笑意。 或许对於魏徵来说,这並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毕竟青州还没有重建,农耕还没有恢復... 从始至终他的心里只装著百姓。 崔筑有些释然,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或许...那圣贤书上说的也许不儘是糊弄愚民的把戏? 再看那些两眼放光的百姓,崔筑有些莫名的替魏徵感到不值... 终究只是一些未开智的愚民,三言两语的挑拨,再加上些许利益的驱动,就足以让他们化为恶鬼,撕碎眼前的一切! 这法子,魏徵用得,其他人也能用得! 这些愚民是把没有刀柄的利刃,用的好了所向披靡,用的不好反伤了自己。 不过崔筑也没心情继续感慨,此刻的他需要做一场戏。 一场做给这些愚民看的好戏! 他直挺挺的穿过人群,直衝著那头的魏徵而去。 人群自觉让出一条路,即便人多势眾,他们也不敢得罪贵人。 而崔筑从始至终也没有斜眼看过这些百姓,他眼中只有魏徵。 即便是做戏,他也不愿给这些愚民什么好脸色。 魏徵就这么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没有下马。 就像崔筑不屑於对百姓正眼相待一样,魏徵也同样不觉得该给这个世家子什么尊重! 二人一高一低对视,正如这青州的局势一般,清河崔氏终究是低了一筹。 崔筑苦笑一声,还是他先开了口: “郑国公,我清河崔氏世受皇恩,如今青州大灾,岂能坐视不理? 在下愿代清河崔氏捐出三十万石以解青州之困!” 魏徵面无表情,一想到刚入青州时,那遍地的尸骸... 他实在是难以生出什么高兴的情绪。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崔筑代表清河崔氏向他求的一个台阶。 这就是世家啊! 被逼到这个份上居然还想要一份体面! 也罢,他要体面就给他! 只要青州百姓能度过这次大灾,只要青州重建再无阻碍。 区区一个体面罢了! 於是魏徵开口说道:“清河崔氏於危难之际慷慨解囊,本官替朝廷,替百姓承了这份情! 然则,賑灾之事关乎万千性命,本官要亲眼见证粮食入库,確保每一粒米都能落入灾民之口。 崔公子与我一同监督此事可好?” 崔筑闻言鬆了口气,魏徵总算是给了这份体面... 如此一来,清河崔氏损失的只是些许利益,但这名声算是保住了... “在下求之不得,粮食都在城外庄园,还请郑国公派人点算,核验无误归入府库,也好全了我清河崔氏拳拳报国之心!” 魏徵冷笑一声,这话倒是说的好听! 可城外那些无主孤魂又该找谁索命? 也罢,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等局势稳定下来,青州府衙官吏,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了! 一念至此,魏徵强压下心中怒意,挤出一丝笑容开口:“如此甚好,烦请崔公子带路!” 崔筑引著魏徵一行向城外庄园行去,沿途百姓跪伏,高呼青天大老爷。 魏徵却无心享受这份拥戴,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路旁田舍,只见断壁残垣间,偶有孩童瘦骨嶙峋,眼神空洞。 他心中暗誓,待青州重建,定要严惩那些趁火打劫之徒。 行至城外崔家的庄园,里面的下人早已收到了消息,此刻庄门大开,两排僕人恭敬地立於门侧。 庄园內,粮仓一座座巍峨耸立,仓顶覆盖著厚厚的茅草,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仓门大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金黄色的穀粒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一阵风吹过,带来阵阵谷香,却也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霉味。 崔筑引著魏徵步入庄內,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而魏徵则目光如炬,逐一审视著这些即將成为青州百姓救命稻草的粮食。 此处已经没了旁人,崔筑终於低下了他那高昂的头颅,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粮食都在这里,郑国公儘管派人点算,不奢望郑国公能放过在下,只求莫要因此事迁怒整个清河崔氏。” 言罢,他缓缓退至一旁,姿態谦卑,与之前的傲慢截然不同。 魏徵没有理会,扫视过眼前堆积如山的粮食,心中却对崔筑所言嗤之以鼻。 他缓缓抬手,示意身后隨行的军士上前点算。 很快,庄园內的僕役们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將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装上车,车轮吱呀作响,扬起阵阵尘土。 一辆辆满载粮食的牛车排成长龙,缓缓驶出庄园大门,朝著青州府库的方向行进。 魏徵站在一旁,盯著这一车车粮食,粗略估算之下,的確有三十万石之多。 每辆马车经过,他都仔细审视,確保无误。 有了这些粮食,青州百姓才算是能熬到秋收。 不过这还不够,清河崔氏做下的孽,光靠这一点粮食远远无法偿还! 儘管这一切一直都是青州府衙上下官吏瞒报造成的,但清河崔氏作为幕后推手一样罪无可恕! 只可惜... 这件事虽然是个明白人都能看清楚,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想要动清河崔氏...难啊! 这时,魏徵不由想起了远在长安的太子,以他那神算鬼谋,想必一定能有办法將清河崔氏绳之以法吧! ………… 第143章 可以抄家吗? 现在追究清河崔氏的责任还为时尚早,不过提前收点利息还是可以的! 魏徵转头看向崔筑,张嘴只吐了两个字:“不够!” 他相信崔筑能理解他的意思,也篤定崔筑只能乖乖就范! 果然,听到这两个字,崔筑先是瞳孔一缩,最后也只得无奈应下。 “不知郑国公还想要我清河崔氏付出什么?” 魏徵首先想到的,就是拖欠那些粮商的货款,少说也得有个二十万贯的缺口,再加上后续还要逐渐给灾民发放工钱... 沉思片刻后,魏徵才开口: “青州如今这个局面是如何造成的?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你崔家脱不开干係! 你想要让朝廷不追究下去,光这么一点粮食可不够。 再拿二十五万贯来,或许陛下还能看在你崔氏出了不少能臣的份上网开一面!” 崔筑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二十五万贯,即便是清河崔氏也非轻易能拿出。 正当他踌躇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斥候翻身下马,急声道:“报!郑国公,长安急信!” 魏徵拆开信笺,目光一扫,心中就是一喜,只不过他却没有显露出来。 信中言及,太子於长安布下一局大棋,国库此刻已经不再捉襟见肘,並且过几日就会派人来青州推行新政。 到时候会將朝廷派发的賑灾银一併带来。 魏徵压住心中喜悦,瞥了一眼崔筑,计上心来,看向他的目光愈发冷冽: “这二十五万贯,权当你崔氏赎罪的钱,三日內,我要见到银两入库,否则,后果自负!” 说著他翻身上马就要离开此地,临走前回头饶有深意的扫了崔筑一眼。 “朝廷或许会放过你们崔氏,但本官不会!有朝一日本官会亲手將你等送入天牢!” 放下狠话后,魏徵拍马离去。 他要赶回去安置好这些百姓的救命粮,等这件事处置妥当... 有些帐也该算一算了! 崔筑愣在原地,魏徵那句话让他心中苦涩。 他深知魏徵此人刚正不阿,恐怕清河崔氏被此人盯上要麻烦了。 不过这些事情他也用不著再去关心,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当做弃子送出来。 只希望...远在清河的妻儿能得到善待吧... …… 东宫 李承乾正襟危坐於案前,目光锐利地注视著下方跪坐的房遗直。 房遗直面容肃穆,双手紧握於胸前,显然心中藏著千斤重担。 “相信你已经知道了,这次父皇会派你前往青州配合老师推行新政! 自古以来变法者都没有好下场,並且变法途中的阻力更是会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本宫就问你一句,你敢不敢去?” 房遗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之色:“殿下,遗直虽不才,但也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变法之路虽险,但为了大唐盛世,为了百姓安康,遗直愿做那开路先锋! 况且有郑国公在前,遗直岂会退缩?此行青州,遗直定当全力以赴,配合郑国公推行新政,不负殿下厚望!” 李承乾缓缓起身,走到房遗直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而温和:“放心,既然本宫推举你前往青州,自然会给你安排一些助力!” 说著,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明黄圣旨,缓缓展开,金光闪闪的大字映入眼帘:“本宫已向父皇求得一旨恩典,任命你为青州刺史! 不仅如此,青州那三千卫率,你大可与老师魏徵商议,酌情借调,以保新政顺利推行。 你身上的担子很重,不过本宫希望你再回长安时,是带著政绩和民心归来! 先治理好一地,日后才可辅佐治理一国,其中苦心你可明白?” 房遗直激动万分,他现在是太子洗马,正五品,却马上要担任从三品的青州刺史! 那可是主政一方的从三品啊! 太子恩德,他可真是感激不尽! 激动之下,他弯腰拱手,深深行了一礼。 声音中带著哽咽:“殿下大恩大德,遗直没齿难忘! 定当肝脑涂地,不负所托!” 李承乾轻轻扶起房遗直:“此去青州,你定要多向郑国公魏徵请教治国理政之道。 到了那边,首要任务是全力配合郑国公做好賑灾事宜,確保灾民得以温饱,等局势稳定下来再其他。 唯有根基稳固,新政方能顺利推行,否则急功近利,恐怕会適得其反,引发民怨。” 房遗直全都记在心里,隨后又问道:“殿下,这新政我还是没什么头绪,这毕竟殿下您提出来的,可否提点一二?” 李承乾沉吟片刻:“新政的核心,在於改革税制,减轻百姓负担,同时鼓励农耕与商贸,促进经济繁荣。 你要记住,新政非一日之功,需循序渐进,先稳民心,再图发展。 到了青州,你可先考察民情,因地制宜,制定详细方案。 记住,务必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才会真心拥护新政。” 听到这里,房遗直犯了难。 让百姓看到好处... 政令是否通达都犹未可知,如何能奢望获得百姓支持呢? 李承乾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开口安抚道:“你放心,青州受灾后,府衙上下都会被换一遍,没人敢糊弄上官! 而且有本宫的三千卫率在那边,当地乡绅也不敢阻拦政令! 这次你就大胆去做,青州作为试点,干繫著大唐未来发展的方向,所以你別怕手上沾血!” 房遗直似懂非懂,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抹迟疑:“如果当地豪绅不配合,可以抄家吗?” 李承乾神色一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对於那些冥顽不灵、阻挠新政者,抄家亦非不可! 但切记,要先礼后兵,给他们时间仔细考虑,若仍执迷不悟,再行雷霆手段不迟! 必要时,把整个青州的世家豪绅犁一遍也可以,前提是一定要团结百姓。 否则恐怕世家会煽动百姓,別到时候又掀起一场农民起义...” 房遗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太子的意思他明白了,只要不伤百姓,世家隨便抄唄~ ………… 第144章 一听就是好头 房遗直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他喜欢抄家! 还记得约莫是十几年前,那时他还年幼,懵懂无知的他亲眼目睹了邻居庞相寿被自己的老父亲带著金吾卫抄家... 那一箱金银財宝放在牛车上,排成了一长串儿。 用他父亲的话来说,这些抄家抄出来的银钱,足够支撑大唐打一场灭国之仗! 那时的他不懂,覆灭一个国家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只知道如今的君父被称作天可汗,普天之下所有国家的君主都害怕被大唐覆灭。 小小的房遗直受到了大大的震撼! 只是抄了一个贪官的家,就能换来一块国家领土。 再加上经常听府上下人说天下贪官很多,像他父亲那样清廉正直的官员却很少。 父亲也总说,阻碍大唐强大的,就是那些吸血的蛀虫! 於是,不知不觉间,房遗直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 如果把天下贪官的家全抄一遍,那日月所照,江河所致皆为汉土將不再是一句空话... 后来他慢慢长大,耳濡目染之下,慢慢懂得了官场上的规则。 原来不是可以隨隨便便就能抄家,那些官老爷们做事总要留一线。 就连他的父亲也不例外... 渐渐的,这个独特的爱好被他藏於心底,成了別人永远也不知道的小秘密。 直到今天,太子居然跟他说隨便抄! 房遗直心中那颗沉寂已久的种子,仿佛被太子的一句话猛然唤醒。 他眼中闪过一抹炙热,仿佛看到了挥手间,无数贪官污吏落马,金银財宝如流水般涌入国库,大唐疆域因此而无限扩张。 但理智迅速將他拉回现实,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需谨慎行事。 思绪百转千回,剎那间他便回过神来:“太子殿下放心,臣有分寸!” 李承乾皱著眉头上下打量,刚刚他心里一突,总觉得这房遗直要搞出点什么事来... 可看他那清澈的眼神,甚至还带著一丝愚蠢,这样的人应该是靠谱的... 奇怪了,难道是错觉吗? 李承乾摇摇头,暗嘆自己瞎操心! 千古名相房玄龄费心劳力教育出来的长子,能差到哪里去?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揉了揉眉心,李承乾便开口道:“有分寸就好,本宫相信你能推行好新政! 这一次,朝廷应该是拨出十万贯来给青州賑灾,你走的时候一併带上。 从户部领走前一定要核算清楚,不然出了差错,唐俭那小老头能麻烦死你!” 房遗直將这些嘱託牢记於心,隨后又开口问道:“殿下可还有口信传给郑国公?” 李承乾想了想,倒是也没什么口信,所有想说的都在书信里... “对了,你让老师帮本宫留意一下青州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矿產! 还有,你这次去青州,顺带替本宫考察一下那边的渡口,看看是否能支持大船停靠!” 房遗直有些好奇,太子这是想出海? 听说太子殿下曾不止一次向陛下请辞太子之位。 父亲也总说太子好像不是很想当这个太子... 难不成...太子想出海跑路? 想到这里,房遗直看向他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古怪。 “这...怕是不妥吧?那海上风高浪急,贸然出海恐有丧命风险,殿下万金之躯可不能以身犯险啊!” 李承乾嘴角一抽,这是想哪里去了? “本宫不去海上,让你查看渡口为了组建远洋船队做准备。” 房遗直这才放心了不少,好不容易成了太子近臣,要是太子跑路,那可就亏麻了! “太子殿下放心,此事我记在心上,等到了青州得空就去看看!” 李承乾点点头:“如此甚好,只可惜国库那十万贯恐怕未必够用。 这样吧本宫再拿二十万贯给你,你一併带去青州交给郑国公,务必要把青州建成整个大唐最富庶繁华的地方!” 房遗直诧异,太子为何如此看重青州,难不成这地方有什么说法吗? 李承乾的確看上了青州这块地盘! 这里刚经受大灾,重建过后百姓一定对生活抱有希望,並且趁机在这里推行新政也会非常简单! 如果到时候顺利辞去太子之位,就蕃到这里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齐王李佑谋反,那齐州离青州也不远! 一旦朝廷平定叛乱,最快的地方也就成了无主之地,谋划一番,说不准能把齐州也变成封地! 届时他的影响变成辐射整个山东道,做任何事情都没有任何的阻碍。 而最让他看重的一点,就是这里处於渤海湾,风平浪静,非常適合训练远洋船队! 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时刻提防黄河母亲的暴击罢了... 不过这都是小事,黄河母亲会平等的创死每一个不重视水利的王朝。 骗人的,重视的祂也暴击... 所以这玩意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只要黄河不改道,影响就不大! 只等青州完成重建,恢復农耕的同时再推行新政,不出三五年,这里就会变成大唐最富庶的地方! 到时候辞位,把封地定在青州,他便能放开拳脚。 解放生產力,开启小范围的工业革命,然后船队出海,征服世界! 这日子光是想想就美滴很吶! 李承乾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美梦当中,全然没注意土匪头子李二已经来到了他身旁。 房遗直正欲出声提醒,李世民已抢先一步,大手轻轻一挥,制止了他的话语。 紧接著,只见李世民身形微沉,仿佛蓄积了全身力气,右臂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带著呼呼风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李承乾的脑门上。 pia~ 声音清脆,又不失沉闷感,一好听就是好头! 李承乾猛然惊醒,整个人向前踉蹌几步,差点摔倒,一脸懵圈地回头,正对上李世民那双关切的目光。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只留下李承乾揉著脑门,一脸无辜又略带委屈的表情。 良久,感觉到不怎么疼痛后,李承乾才幽幽开口:“父皇,好端端的为何打我?” 李世民一愣:“朕看你闭眼傻笑,以为你又犯癔症了!” ………… 第145章 你想御驾亲征? 李承乾满头问號。 “父皇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又犯癔症了?难不成我经常犯癔症?” 李世民一本正经地点头,神色中带著几分无奈与关切:“不错,朕已经许多次看到过你闭眼傻笑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肩头,眼神中满是关怀:“承乾啊,你身为太子,肩上担子极重,平日里要多注意休息,切莫太过劳累,以至於神思恍惚。” 李承乾嘴角一抽,难道他畅想未来的时候真有那么痴呆吗? 不对,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二凤怎么又来了? 李承乾狐疑的看向李世民:“父皇,你政务处理完了吗?怎的又来我这东宫了? 难道你看上太子之位了? 早说嘛!儿臣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区区太子之位让给父皇又如何?” 李世民脸色一黑,上手揪住李承乾耳朵狠狠一拧。 “逆子!倒反天罡!朕来做太子,你来当太上皇?” 一旁的房遗直看向这一幕很是尷尬,这话他一个外臣听了合適嘛? 再听下去恐怕九族都该保不住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可如何是好! 好在这时,李承乾注意到了他的窘迫,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背。 “父皇你先鬆手,给儿臣留点儿面子!那还有人在旁边儿看著呢!” 李世民尷尬地抽回手,轻咳一声,目光在房遗直身上掠过,带著一丝威严与不自在:“咳咳,你先下去吧,朕与太子有要事相商。” 房遗直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退出了房间,心中暗自庆幸。 门扉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李世民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死死盯著李承乾:“高明,你方才所言,可是真心话?你真就看不上这太子之位?” 李承乾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父皇,我已经看开了,天底下哪有瘸了腿的储君? 如果我继位,有失国体,这个太子我真心不想当,你就允了儿臣吧!” 李世民凝视著李承乾,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良久终是嘆了口气: “唉!身体有残疾又如何?始皇帝为质八年,受尽欺辱! 照样奋六世之余烈一统六国! 汉高祖刘季,不惑之年还浑浑噩噩,知命之年不还是逐鹿天下成就霸业? 高明啊,你不比他们差,你自幼聪慧,谦虚有礼,无论怎么看都是明君之相! 不就是瘸了条腿吗?朕看著天下谁敢置喙!” 看著李世民那霸气的模样,李承乾有那么一瞬间甚是感动! 这个就是来自天可汗的霸道父爱吗? 只是下一句话,瞬间让他击碎了这种滤镜... 只见李世民勾起一抹轻笑:“再者说,你这条腿不是能治好吗? 朕已经广发告贴,只等孙老先生看到,自会赶来宫中! 到时候,我儿高明再骑马时就不会因为夹不稳而摔下来了! 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李承乾气的牙痒痒! 上次那是意外,意外好嘛! 要不是因为李世民突然出现在东宫让他分了神,他才不会掉下来呢! “哼!父皇你到底是有多閒?没事老来我这东宫做什么?” 李世民闻言很是伤心,作为一个老父亲,想儿子了来看看还不行吗? 这事说来也奇怪,自从这逆子大半夜跑去找他逼宫之后,他就看这小子越来越顺眼了! 再到后来,以工代賑、市场经济等诸多国策,还有马蹄铁雪盐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全是出自眼前这个逆子之手... 这让他有一种养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终於长大了的感觉。 作为一个老父亲,李世民深感欣慰! 看著这个逆子,他越看越满意! 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把皇位丟给这小子,然后自己退居幕后颐养天年... 只可惜... 这逆子!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仿佛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似的。 自那天起,动不动就把辞去太子之位掛在嘴边! 难不成真对他寒心了? 可是父子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臭小子,朕一把年纪了,你也不知道低头让让朕! 如此想著,李世民看向李承乾的目光逐渐变得危险。 只见他再次出手一把拧住了李承乾另一只耳朵... “嘶~痛痛痛痛!父皇鬆手!鬆手啊! 好端端的干嘛又动手?” 李世民冷哼一声,却是半天都没有说话。 见他沉默,李承乾有了几分好奇,不声不响的上门,又不说有什么事... 今天的李世民好奇怪呀! 嘶~ 该不会是还惦记著东宫这点儿钱吧? “父皇,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这沉默寡言的样子有点嚇人...” 李世民闻言回过神来,面带温和的轻笑一声:“没什么,朕就是突然想到,朕的高明长大了...” 李承乾顿时警惕起来!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父皇你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世民觉得有些委屈,作为一个老父亲就不能来看看自己儿子吗? “高明,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朕无事就不能来东宫看看你吗?” 李承乾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父皇你是不是惦记上我东宫这点儿家底了?” 李世民哭笑不得地望著一脸戒备的李承乾,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轻抚著下巴上的短须,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高明,明年朕欲对高句丽动兵,到时候朝中大小事务繁多,朕打算让你来监国。” 李承乾一惊:“你要御驾亲征?不行!绝对不行!” 据资治通鑑记载,李世民亲征高句丽,在安市之战中受了伤,虽然新旧唐书都没有记载,但这种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或许战场上受伤也是李世民早逝的原因之一! 所以说一听到李世民想要御驾亲征,李承乾从心底里就是一万个不答应! 想到种种可能,李承乾不由心惊,开口劝阻:“战场上刀剑无眼,父皇乃万金之躯,怎可轻易涉险? 朝中大將无数,隨便派一个定能將高句丽踏平,以彰显我大唐之威!” ………… 第146章 装病的李靖 哪知李世民却目光坚定,丝毫都没有动摇:“高明,你可知为君者,需有担当,有胆魄。 朕亲征高句丽,非为一己之私,乃为我大唐万世之基。 再者,朕一生征战无数,何惧区区高句丽?你且安心监国,待朕凯旋归来。 记住,为君者,不可有妇人之仁,需有雷霆手段,方能保我大唐盛世不衰!” 听到这番话,李承乾心中五味杂陈,久久难以平復。 真不愧是天策上將啊! 其实他也明白,但凡是李世民下定决心的事情,任何人都阻拦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想办法给他加层保险了! “若是父皇执意要去,儿臣也不敢阻拦,只是此行父皇务必要带上卫国公! 父皇毕竟年纪大了,十几年没有上过战场,难免会有些疏漏,带上卫国公也好查漏补缺。” 李世民嘴角一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低声自语:“李靖?提起那个老东西朕就来气! 竟敢称病不出,说什么都不肯出山。 哼,他是怕兔死狗烹吗? 朕一心为了大唐,岂会容不下一个功臣!难道在天下人心中,我李世民竟是这般心胸狭隘之人?” 李承乾砸吧砸吧嘴,也是有些无语... 自从他平定吐谷浑回来被人诬陷谋反后,就一直在家中闭门不出... 儘管李世民不止一次的表示,从来都没有听信诬告,但李靖愣是不信! 生怕被自己功高盖主,被李世民卸磨杀驴... 你说他政治不敏感吧,他还知道害怕兔死狗烹... 你说他敏感吧,他又看不透李世民对功臣的態度... 最离谱的是李靖曾经还举报过李渊起兵谋反,当初玄武门之变他也是两不相帮。 打仗没输过,站队没贏过... 这样子的人能活到现在,全靠军功和李世民大度... 可偏偏李靖自己却不清楚,总感觉李世民要害他... 可是要让李世民自己御驾亲征,李承乾是万万不放心的! 大唐最能打的三个人,除了李世民这个天策上將外,就是双子星李靖和徐世绩了! 李世民当久了皇帝,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当初一战擒两王的本事,李承乾不敢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他恨不得让这两个双子星全都跟著李世民去高句丽! 尤其是李靖,这可是靠自己的军功硬生生杀上封神榜的人物! 有人说他存在感低,那是因为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你可以说他没有政治头脑,但千万不要质疑大唐军神这个名號! 想到这,李承乾摇摇头:“父皇何必跟他置气?” 话还没说完,就听李世民炸了锅! “我跟他置气?呵!朕还不至於如此没肚量! 只是让他出门比登天都难,朕总不能把刀架他脖子上逼他出门吧?” 李承乾嘴角抽搐,目光却愈发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父皇放心,这个交给儿臣,我保证能劝动卫国公出山。” 李世民眉头紧锁,显然对李承乾的话充满怀疑:“哦?你保证?高明啊高明,你可知那老东西固执如石,连朕的面子都不给,你又有何能耐劝动他?” 李承乾也来了倔脾气:“父皇,儿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劝得卫国公同行,儿臣甘愿受罚!” 这让李世民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追问:“你真有办法?” 李承乾迎著李世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缓缓说道:“儿臣自有妙计,只是还需父皇赐儿臣一道手諭,方能行事。” 李世民见状,眉头微松,嘴角也露出一丝玩味的笑,他缓缓点头,道:“好,朕就依你,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於是李承乾缓缓靠近,附在李世民耳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而篤定地说著什么。 李世民初时还面带疑惑,但听著听著,他的眼神逐渐亮起,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好好,取纸笔来!朕看那老东西还敢不敢称病不出?” 很快一道手諭擬好,由大监王德亲手送到了卫国公府... …… 李靖平生有一大爱好,那就是摸老虎屁股! 眾所周知,大唐军神三件套,堂下虎、红拂女、崑崙奴。 此刻的他,正爱不释手的把玩著吊睛白额虎尾巴。 这是李靖的爱好,更是习惯。 每当心中忧虑时他就要拔掉一根老虎尾巴上的毛,后来毛拔光了,就改成盘。 久而久之,老虎的尾巴也变得光滑润泽... 听说陛下动了攻打高句丽的心思,这让李靖很是心烦... 如果陛下派人来请他出山,届时又该如何是好? 现在的他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更是为大唐立下了不世之功。 如果再去打一场胜仗回来... 韩信就是他的前车之鑑啊! 老话说的好,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当听到王德那尖锐的嗓音时,绕是向来沉稳的李靖也不由得心肝一颤,手一哆嗦差点把老虎尾巴也揪下来... 吊睛白额虎颇为委屈的回头,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李靖恍若未见,急匆匆的跑向內室,也不在乎红拂女惊诧的目光,甩掉靴子就钻进了被窝。 等王德进来时,就看到李靖紧闭著双眼,面露痛苦之色... 王德嘴角一抽,谁家好人一病病八九年?最关键是还怎么病都不死? 这卫国公可真能装... 心里这么吐槽,但他可不敢说出来,再怎么说也是一朝国公,还是大唐军神! 作为一个无根之人,他可不敢得罪眼前这位! 斟酌了半天后,王德才开口,声音尖细而恭敬:“卫国公近日身体可好?” 李靖没有回答,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仿佛正忍受著极大的痛苦。 王德目光扫过床榻上那略显蜷缩的身影,心中暗自嘀咕,这戏演得也太真了吧。 他轻咳一声,又往前走了几步,更近地观察李靖,只见李靖额头上似乎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王德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难道这卫国公真的病得不轻? ………… 第147章 司马懿真乃千古良药! 其实王德哪里知道,李靖午时吃的是鹿肉,屋子里又放著暖炉,现在他又盖了这么一床厚被子... 不热的满头大汗才是奇怪! 王德摇摇头,不管这卫国公是真病假病,反正陛下的手諭他必须得带到! 於是和他清了清嗓子,打开手諭瞅了一眼就准备宣旨。 只是这一看就把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嘶~陛下这也太狠了! 作为陪伴李世民多年的大太监,这种奇葩的旨意,他也是头回遇见,不过就算再奇葩那也是金口玉言,他可不敢抗旨! 於是他咽了咽口水,这才开口: “传陛下旨意,著卫国公李靖前往东宫覲见!若卫国公不便下塌,那便连人带床一併抬往东宫!” 话音落下,李靖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 一旁的红拂女更是惊的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后,红拂女急切地挡在李靖床前,双手微颤,眼中满是焦虑。 她深知丈夫的无奈与苦衷,更不愿他捲入这政治漩涡。 於是她急切的开口说道:“万万不可,还请大监回稟陛下,李靖他此刻虚弱至极,连起身都困难,更別说去东宫覲见了。 医师明言,稍有风寒,便是性命之忧啊!” 王德愣了愣神,怪不得来的时候陛下还特意嘱咐让他带上了一辆三匹马拉的马车... “夫人放心,陛下早有考虑,此刻马车正在府外等候,隨行还有不少太医,足以確保卫国公无忧!” 这话一出,无论是装病的李靖还是红拂女都无语了,后路都堵死了,今天陛下是非得让李靖去东宫不可... 红拂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无助地看向李靖,只见李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红拂女退下。 红拂女咬紧牙关,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却也只能缓缓后退,让出一条路。 “老夫实在是无力起身...麻烦大监了!” 王德嘴角一抽,都这些节骨眼上了,还装呢! 他摆了摆手,很快便有一队身著金甲金吾卫上前,动作熟练地抬起那张雕床榻,稳稳地放入了早已备好的硕大马车之中。 李靖躺在床塌上,忍受著马车的顛簸,紧闭著双眼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隨行的太医却是面面相覷... 卫国公这病症可真是闻所未闻吶! 那脉搏强劲有力,要说有什么问题,恐怕就是有些上火! 但看卫国公的样子...难不成是他们诊脉诊错了? 很快,马车轆轆,驶入东宫,李靖连人带床被抬至太子寢宫。 看到这一幕,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不时侧头看向身旁的李承乾,两人眼神交匯,满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李承乾强忍著笑意,肩膀微微颤抖,他轻轻捂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李靖则是躺在床上,一脸痛苦,却不知自己的表演早就被人看穿。 良久,李世民终於是忍不住,轻轻踢了踢床塌。 “老东西,快起来陪朕去打高句丽!” 李靖一脸虚弱的睁开眼,张了张嘴声若蚊吟般道:“陛下恕罪,老臣臥病多年,这把老骨头实在是经不起折腾...” 李世民脸色一黑,正准备发火,这时却听李承乾忽然开口:“父皇,卫国公战无不胜,怎的会如此体弱? 请恕儿臣直言,这卫国公恐怕有司马懿之心吶!” 李靖闻言一个激灵,整张床都隨之晃了一下! 李世民见状嘴角勾出一抹邪笑:“爱卿,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 李承乾適时插嘴:“父皇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明显就是被儿臣猜中了! 卫国公这是心虚!想当年那司马懿不也是装病熬走了曹魏三代,这才篡权夺位的吗?” 李靖再也沉不住气了,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一脸惊恐! 好傢伙,这太子的嘴这么毒的吗? 李承乾见有了效果,隨即张口就要再往李靖心口上插一刀。 哪知李世民却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当即抬手表示李承乾不要开口。 隨后他俯下身子,目光死死的盯著李靖。 “朕以为太子所言甚是有理,朕也一把年纪了,万一哪天有个不测... 爱卿,你这样让朕很难做啊!” 李靖闻言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父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片刻功夫就將他定性成反贼了? 再等这父子俩说几句话,他李家不会落得个诛九族的下场吧? 一念至此,李靖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陛下!老臣忠心日月可鑑,您可千万不能听太子胡说啊!” 李世民看著活蹦乱跳的李靖,忍不住打趣:“爱卿一把年纪了,身手还是如此矫健,让朕好生羡慕!” 李承乾更是冲李世民挑眉道:“怎么样父皇?儿臣此计如何?” 李世民哈哈大笑:“此计甚妙!司马懿真乃千古良药也!” 李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父子二人做局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笑得前仰后合的李世民和李承乾,一股怒气直衝脑门。 但隨即,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李靖仰起头努力,不让泪水从眼角滑落,再低头时,目光幽幽的看了李承乾一眼。 太子腹黑,这一点他记下了。 以后等太子登基,他说啥也得告老! 感嘆过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面向李世民,单膝跪地,拱手道: “陛下,不就是高句丽吗?臣替陛下打下来就是,何苦如此捉弄於臣...” 听著李靖那幽怨的问话,李世民哈哈一笑,果断甩锅:“药师误会了,这可都是太子想的办法,跟朕可没关係。” 说著,他还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 李靖闻言,嘴角抽搐,目光转向一旁笑得得意的李承乾,他就知道! 能想出这种办法的太子... 以后可得躲著点儿,他娘的真不当人子! 李承乾见状撇撇嘴,就知道李二会甩锅,好像这事儿他没有参与似的。 要不是看他是自己便宜父皇,李承乾才懒得替他背这口大黑锅呢。 ………… 第148章 李靖:被资本做局了 李世民轻咳一声,正色道:“好了,药师,玩笑归玩笑,正事要紧。 高句丽之事还需你多费心,这事你也別怪太子,他也是不放心朕御驾亲征,非要让你陪同。” 李靖闻言更加幽怨了,你儿子孝顺,就搭上我垫背? 如果他是现代人的话一定会想:我只是你们play的一环? 有的时候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资本做局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好抱怨什么,反正装病是装不下去了... 该死的司马懿! 一颗老鼠屎坏了几千年的好汤! 李靖心中暗自思量,眼神闪烁不定,仿佛內心正在经歷一场剧烈的风暴。 他抬头望向李世民,心中不由得嘀咕,这次要是出征高句丽回来,陛下不会卸磨杀驴吧? 一阵寒风吹过,李靖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那冰冷的刀锋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预示著未知的命运。 李世民也察觉到了李靖的担心,於是开口宽慰:“药师不必胡思乱想,这么多年你还看不出朕是什么样的人? 你可曾见过朕有过不善待功臣之举? 还记得当初朕下令天下收骸骨,宫里的宫女得知父兄战死,精神恍惚常常做错事情。 得知原因后,朕未曾责罚,还放了大批宫女出宫。 在朕看来,这天下万民都是朕的子民,无论是亲王国公还是普通庶民,朕都一视同仁! 更何况你不仅是朕的股肱之臣,更是朕的挚友。 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知道朕是一个念情的人吗? 想当初你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朕心中从来都没有忘记,你以为你装病装了这么久朕就一点看不出来? 如若换了別的帝王,药师你免不得落一个兔死狗烹的下场,武安君白起就是前车之鑑啊! 可朕是怎么做的?这些年来朕容你,让你,时常赏赐於你。 对朕而言,即使你不能再上战场,不能再为国家征战,但你依旧是朕的老伙计呀!” 说著,李世民轻轻拍了拍李靖的肩膀,眼中满是真诚与信任。 李靖闻言,眼眶微红,喉咙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咽在喉。 这一句老伙计让他晃了神... 嘆息一声,他猛地单膝跪地,另一手紧握成拳,重重捶在胸口,那力度仿佛要將满腔的热血与感激都倾注在这一拜之中。 李世民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起这位老將,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交匯,仿佛穿越了无数战场的风云,见证了彼此间深厚的情谊。 李靖的嘴角颤抖著,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陛下……臣,万死不辞!” 话音未落,两行热泪已悄然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李承乾在一旁看的真切,李世民言语中没有作假。 他看李靖那眼神是真的在看一个多年的老友... 或许在李世民心中,是真的不愿意做一个孤家寡人吧... 不过二凤的確从没有亏待过功臣,可能是他很自信!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李世民站在朝堂上喊一句整个大唐有谁功劳比他大,满朝文武都得跪下。 李靖可能得站一会儿,然后发现自己不合群才跟著跪下... 所以说这样的天可汗怎么会猜忌功臣呢? 在他眼里,任何人都是土鸡瓦狗,这大唐的江山他能打下来一次,就能打下第二次! 所以他不担心有人谋逆! 再加上他极其看重情分,就连原本歷史上侯君集谋反,他甚至都想保侯君集一命... 只能说,李靖还是想太多了! 如今看著这君臣二人这般模样,李承乾也是不由得感慨万千。 帝国双壁合剑一处,真不敢想那高句丽拿什么抵挡! 怪就怪高句丽倒霉,在哪里不好,非得在大唐周边... 这不是上赶著给大唐餵肉吃吗? 这般想著,李承乾回过神来,就见君臣二人不知何时已让人备好了美酒佳肴,正打算在他这东宫把酒言欢。 桌上热气腾腾,各式珍饈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李世民一脸兴致勃勃,大手一挥,对李承乾笑道:“高明,把你上次弄的那个什么火锅拿出来!朕要和药师好好敘敘旧!” 李承乾嘴角一抽,只能无奈的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就有太监抬来了热气腾腾的锅子... 李世民与李靖围炉而坐,火光映照在他们沟壑纵横的脸庞上,每一道皱纹都似乎藏著无数故事。 他们时而拍案大笑,时而举杯对酌,谈论著往昔的辉煌战绩,从北疆的雪原到南疆的丛林,每一场战役都歷歷在目。 李承乾在一旁默默斟酒,偶尔抬头,就能看见二人眼中的光芒,那是岁月无法磨灭的豪情。 锅中热气蒸腾,肉香四溢,却似乎不及他们话语中的热烈。 当第一次亲耳听到当事人谈论时,李承乾才能感受到其中真正的壮怀激烈。 史书上寥寥几句,道不尽英雄壮志! 正感慨著,李世民终於想起了被当成空气的李承乾。 “药师,你看高明如何?” 李靖嘴角一抽,看到李承乾他就不由得想起司马懿... 实在是被这腹黑的太子坑怕了! 不过他也不能当著陛下的面吐槽太子,只能隨便的恭维了几句:“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天表非凡,將来定能继承大统,开创盛世。” 说著,李靖还不忘微微頷首,仿佛是在向李世民表明自己的忠诚与对太子的敬重。 而李承乾在一旁听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轻轻举起酒杯,对著李靖眨了眨眼:“老国公,您这马屁拍得,可真是响亮啊!” 李世民倒是没有在乎二人言语间的揶揄,自顾自向李靖推销起了自己的儿子... “药师你有所不知,高明天资聪颖,对兵法一道更是理解深刻! 你不是常念叨,这天下没有人能继承你一生所学吗? 高明就是等了半辈子的传人! 朕有意让他拜你为师,也好继承你那一身兵法!” 李靖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李承乾,心中暗自揣摩。 太子有这份天资?陛下该不会是自卖自夸吧! ………… 第149章 论战高句丽 见李靖不信,李世民当即说道:“药师有所不知,这小子扬言想要节制天下兵马,朕便给他出了个难题,让尉迟敬德去教他兵法,实际上就是想敲打这小子! 谁曾想,尉迟竟然教不了,还跟朕说太子可为他师!你说扯不扯?” 话虽这样说,但李世民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分明是想显摆一下! 李靖看出来了,但心里也是一惊! 能让尉迟敬德说出这种话,说明太子或许真的有点东西! 李世民见李靖面露迟疑,哈哈一笑,拍了拍桌案:“药师,朕可从不妄言。不信,你且考较他一番!” 李靖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缓缓起身,思考片刻后道:“太子殿下,若我大唐挥师东进,欲灭高句丽,当如何布局?” 李承乾目光一凝,不假思索的侃侃而谈:“当分兵两路,水陆並进,大势倾轧!高句丽必破!” 李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只是一句大方向上的战略,但確实和他心中所想一模一样!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继续考教道:“那水陆两路,又该如何具体部署,方能確保万无一失?” 言罢,李靖目光如炬,紧紧盯著李承乾,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 李承乾不慌不忙,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水路可由山东半岛出发,直取高句丽南部海港。 陆路则由我大唐精锐骑兵为主,辅以步兵,步兵与水路大军两头稳步推进夹击施以压力,骑兵则以闪电战法自辽东半岛穿插,直捣其都城平壤。 三路大军互为犄角,互相策应,如此,高句丽必败无疑。” 李靖眼前一亮,光从这几句就能看出太子战略目光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光看这个还是有纸上谈兵之嫌,於是他又问道:“如果让太子殿下指挥这场战爭,你会如何调兵遣將?” 李承乾微微一笑,胸有成竹:“以我大唐如今国力,十万大军足矣! 陆路方面,以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以及兰州、河州等地的胡族兵,从柳城出发,经通定镇渡过辽水,直逼高句丽新城。 水路方面,以侯君集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领水军四万余人、战船五百艘,从莱州出发,渡海直趋平壤。 至於骑兵嘛,那自然是由卫国公统领直插高句丽腹心! 此外,派遣细作深入高句丽,搅乱其內部,內外夹击,方能確保此战必胜!” 李靖和李世民二人对视一眼,惊讶万分!想不到他竟然考虑的如此周全。 不过还没等他们二人回过神来,就听李承乾继续说道:“不过考虑到卫国公年岁已高... 带领骑兵直插高句丽腹地这差事,还是要另选他才是! 更何况李勣还在带兵平叛,所以依我看来,这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还是有卫国公担任比较合適。” 李世民闻言连连点头,他觉得李承乾这番分析有理有据。 但李靖可就不这么想了。 开什么玩笑? 什么叫年岁已高?不就是带领骑兵打突袭吗? 这都是他当年玩剩下的! 怎么就不能让他来担任了? 李靖眉头一挑,豪气干云:“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老夫虽年迈,但宝刀未老,驰骋疆场,犹自当年! 突袭高句丽腹地,老夫当仁不让! 再者,待李勣平叛归来,稍作休整便能再次上战!何不让他与老夫协同作战? 老夫与李勣配合多年,默契十足,此番东征,老夫愿带兵直捣虎穴,誓破高句丽!” 言罢,李靖目光炯炯,战意盎然,仿佛已置身战场,挥舞长枪,所向披靡,令在场眾人无不为之动容。 李承乾见状连忙规劝道:“此番父皇执意御驾亲征,卫国公还是应该带领大军居中调度,以保证父皇安危为主! 至於闪电突袭这种事情,我大唐不缺的就是猛將,杀鸡焉用牛刀?” 李世民闻言,神色微动,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而李靖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才沉声道:“殿下言之有理,但靖一生征战,岂会畏惧区区突袭之任? 只是…为陛下安危计,臣的確是该居中调度...” 听到这话,李承乾放心了不少,有李靖在身边,李世民的安全也能得到极大的保障。 不过这时又轮到李世民犯难了:“高明这方略的確是不错,可该派谁担任突袭高句丽的主將?尉迟敬德他们都老了,朕实在是不放心。” 李靖闻言也是面露忧愁,实在是年轻一辈无人能担此大任! 而李承乾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轻笑。 攻打高句丽,主角必须得是薛仁贵呀! 三箭定天山,白衣陷阵等等,那是开玩笑呢? 这样一个猛人,不早点儿让他进入朝廷核心,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他应该还在龙门县过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吧? 据说他饭量挺大,经常饿肚子,也不知道是演义夸大其词还是真事... 不过虽然他知道薛仁贵有这个能耐,但又该怎么提起呢? 突然说一个寒门子弟能担此大任,恐怕谁也不会相信吧? 李承乾不免有些头疼,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办法。 不如建议李世民开一个武举,这样一来能选拔人才的同时,又能让薛仁贵顺理成章的脱颖而出。 想到这儿,他轻咳一声,吸引了李世民与李靖的注意,缓缓道:“父皇,儿臣有一计,或可解眼前之急。” 听到这话,李世民眼前一亮,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智谋无双,隨隨便便就能想出一个常人终其一生都难以想像的好点子! 所以他也不由得有些期待。 “你又有什么想法?速速说来!” 李承乾微微一笑,道:“儿臣以为,我大唐可开设武举,广纳天下英才。 一来可选拔真正有能力的武將,二来也能让那些寒门子弟能够多一些为国效力的机会。 如此一来,既能解决眼前缺將的难题,又能为我大唐储备更多的人才。” 李世民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这主意当真是妙极! ………… 第150章 武举选才与论持久战 李世民一拍大腿,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高明,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文有科举,武为何不能有举?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文举那些世家子弟虽多,但武举不同,那可是要真刀真枪比拼的,世家子又能占多少便宜? 此举既能打破世家对人才的垄断,又能让真正有武艺之人得以施展才华,妙!实在是妙!” 李承乾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掛著一丝无奈的笑意,翻了个白眼道:“父皇还真是想多了,你以为那些兵书世家就不垄断了?普通百姓哪里能接触得到? 这样做也只不过是能为大唐多吸纳一些人才罢了! 想要打破世家垄断,还是得从根源下手!” 李世民闻言嘆息:“也罢,能吸纳一些人才就不错了,那这武举应该考教些什么?” 李承乾:“除了武艺,当然就是兵法了。” 李靖在一旁听的心惊肉跳,他现在才知道这父子二人居然想著打破世家垄断,这是要对世家下手啊! 不过这些他可不想深思,他在乎的是太子提出来的这个武举! 他最喜欢培养后生晚辈了,要是这五局能由他来做考官... 想到这里,他抱拳道:“陛下,微臣斗胆,愿请命为武举考官。 兵法武艺,微臣虽不敢说精通,但多年来征战沙场,也算小有心得。 若能为国选材,亲力亲为,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李世民闻言有些差异,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听到李靖给自己揽差事! 李世民当然不会拒绝,当即开口打趣道:“药师有这份心,朕自然是要答应的,不过...药师可是没有看上太子资质,想要在武举中挑选弟子?” 李靖一愣:“陛下这话从何说起?太子资质臣自然是想要收入门下的!就看太子愿不愿意了。” 李靖话语一落,目光转向李承乾,眼神中满是期待。 李承乾眨了眨眼,怎么话说的好好的又到他这儿来了? 学兵法... 他一想到尉迟敬德给他扔的那一堆兵书就头疼! 现在又要跟著李靖学... 这种日子想想就痛苦! 於是他当即开口说道:“父皇你就饶了我吧,当太子已经很累了,儿臣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精力! 让我学兵法也可以,先让我辞了太子之位,不然的话,实在是没空!” 李世民黑著脸,无奈的看向李承乾... 又来!整天拿著这个当藉口! “不行!太子你要当,兵法你也得学!不然实在浪费了你这天赋!” 说罢,他又看向李靖。 “药师有所不知,这小子曾经將你攻打突厥的战法查漏补缺,总结出了十六个字! 尉迟敬德听了惊为天人,就连朕听了都觉得这小子是天生的兵法大家!” 李靖闻言,眼神中闪过一抹讶异与好奇:“是哪十六字,竟让陛下如此讚嘆?” 李世民缓缓开口:“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李靖听后,目光炯炯,拍案叫绝:“此十六字,字字珠璣,道尽了兵家诡道之精髓!太子殿下真乃兵法奇才也! 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允许微臣与太子殿下共研兵法,定为殿下倾囊相授,以助殿下早日成为国之栋樑!” 李世民闻言大喜,笑道:“药师既有此意,朕岂能不成全?承乾,你还不快谢过药师!” 李承乾无奈,只得起身拱手道:“儿臣多谢药师厚爱,定当勤学不輟,不负所望!” 心中却暗自嘀咕:这下可好,想逃都逃不掉了!不过,若能习得李靖兵法真諦,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李靖见李承乾应下,心中不由窃喜,自己这一身兵法总算是有传人了! “殿下放心,老夫不同於旁人,我这里没有那么多兵书给你看! 老夫行军打仗从来都是因地制宜,因势利导,讲究的就是一个灵活多变! 如果死记硬背书上那些兵法,却不知道活学活用,到了战场上也就是个睁眼瞎! 老夫观殿下颇有几分老夫的影子,这十六个字真是道尽了战场变化! 这才是真正的兵法嘛!” 李承乾嘴角抽搐,心道: 那你还真是高看我了,我要是能总结出这么精闢的十六字真言,那估计祖坟都得给炸了!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只能说伟大教员的思想无论到了何时都能大放异彩! 不过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头疼,无论怎么讲,他都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战略上的巨人,战术上的矮子,吹吹牛逼侃侃大山还行... 真要让他將脑子里的那些付诸实际,他还真有些打怵...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了,装也得继续装下去,还得装个大的! 最好能一下子把李靖镇住,让他没时间来考教... 一念至此,李承乾当即开口: “卫国公所言极是,这战爭讲究的就是一个灵活多变,不过...除了那十六字真言之外,我还有一法,为持久战!” 李靖一愣:“何为持久战?” 李世民也不由得好奇:“速速说来!” 李承乾眼神一凝,神色肃穆的开口:“持久战,便是以空间换时间,不求速胜,但求稳扎稳打。 想我华夏大地,时常被外族环伺,千百年来更是被入侵了数次! 而我华夏每每依靠广袤大地,坚壁清野,诱敌深入,不断消耗敌军粮草士气,待其疲惫不堪,再寻机决战,此法无往而不利! 就如两山对峙,不急於一时攀登绝顶,而是缓缓开凿栈道,步步为营,终有一日,可达山巔,一览眾山小。 如此持久战,需民心所向,上下一心,方能持久。 正如治水,宜疏不宜堵,对待外敌亦应如此,以柔克刚,以退为进,待时机成熟,再雷霆一击,必胜无疑。 而敌军远道而来,补给艰难,而我方则以逸待劳,此消彼长之下,何愁不胜?” 二人听的不住点头,李靖眼中更是闪过一抹精光。 李世民则是一脸欣慰,能看懂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太子不是纸上谈兵了! ………… 第151章 如何处置李佑? 正当李世民感慨时,忽然听到远处常来呼喊声。 这让三人有些疑惑,在宫內大呼小叫是不想活命了吗? 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就见一名侍卫急匆匆入內,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启稟陛下,平叛大军不战而胜,齐王李佑已束手就擒,大军不日班师回朝!” 李世民闻言,猛地站起,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不战而胜! 如此就是最好的结局! 大军没有伤亡,粮草也没太多损耗,看来不用为今年朝廷財政发愁了! 而李靖更是有些意外,他想到了这次平叛可能会很轻鬆。 毕竟李绩的能力还是可以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不战而胜... 齐王李佑这么草包吗? 相较於这二人而言,李承乾就显得淡定不少。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齐王李佑想谋反,让他手底下的人可不想啊! 再者说,別人谋反都是打著类似於清君侧的旗號。 这样的话,手下人不知道真实目的,还以为自己是正义之师! 等一路打过来,就算知道自己谋反也於事无补,手上沾了血无论怎么样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搏,博个功名! 可这李佑居然堂而皇之的打著造反旗號,他的失败可以说是命中注定。 他不想活,他手下兵卒还想保住九族呢! 要是换做以前,李佑伏法他可能还会担心原身先前做的事情会败露。 但现在嘛... 不好意思,人证物证都没了,证据链全都断开,就算李佑想玩一手天地同寿也没人愿意相信他! 更何况,以他现在对大唐的重要性,就算败露了,李世民也捨不得拿他怎么样! 毕竟谁会拒绝一个能源源不断爆金幣的好大儿呢? 正想著,就听李世民开口,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李佑这个逆子!不行,朕要召集朝会!商量一下如何处置这个逆子! 药师,高明,你二人隨朕一同参加朝会!顺便宣布在青州推行新政的决定!” 言罢,他大步流星迈向太极殿,金色龙袍隨风轻扬。 李承乾与李靖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殿外的太监与侍卫见状,连忙行动起来,有的匆匆前去传旨,有的则忙著准备朝会的一切事宜。 整个皇宫瞬间忙碌起来... …… 李世民步入太极殿,高坐龙椅之上,目光锐利。 李承乾与李靖分立下方两侧。 满朝文武陆续进殿,目睹这一幕有些讶异,太子又上朝了? 还有卫国公,不是借病不出了吗? 怎的他也来上朝了? 看来今天有大事要发生,一时之间满朝文武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整个大殿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但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全都各司其位后,李世民才轻轻抬了抬手。 一旁的王德会意,当即捏著嗓子,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齐州大捷,平叛大军不战而胜,齐王李佑伏法,大军不日班师回朝!” 话音未落,大殿內先是一片死寂,隨后爆发出阵阵议论声,如同春日里被惊扰的鸟群,纷纷交头接耳,脸上交织著惊讶与窃喜。 几位老臣更是捋著鬍鬚,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与复杂,仿佛看到了大唐江山又稳了一分。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扫视全场,等眾臣不再议论后,才缓缓开口: “眾位爱卿,议一议这齐王谋逆该如何处置吧。” 话音落下,大殿內瞬间沸腾,群臣或激昂陈词,或低声絮语。 宗正寺这边,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手执笏板,声音中带著几分颤抖却坚定:“陛下,齐王虽犯下滔天大罪,但念及皇家血脉,恳请陛下网开一面,以示皇恩浩荡。” 话音未落,另一侧大理寺的一位中年官员跨前一步,面容冷峻:“陛下,谋逆之罪,天地难容! 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安民心?望陛下三思!” 一时间群臣各执一词,大殿內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李世民见到这一幕,不禁揉了揉眉心,神色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 每次朝会,这些大臣们总是嘰嘰喳喳,各抒己见,让他不胜其烦。 然而,可偏偏他还不得不听,他要从中分辨那些是忠於他的,哪些是抱有小心思的! 不过最难受的可不是李世民,而是一旁的起居郎。 此时的王玄策手中笔都快要冒火星子了,手腕更是酸痛无比! 自从他作为县令时剿匪,因功受赏,从此就担任了从六品的起居郎一职。 原本他还以为就是天子近臣,是作为一个臣子最大的荣耀! 可现在他后悔了... 身为起居郎的职责,他要將朝会中每一个大臣说的每一句话全都准確无误的记下来! 尤其是到了这种各抒己见的时候,就算是有人骂娘,他也得一字一句的记下来... 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工程量! 不过对於他而言,这也算是一个让自己进步的好机会! 別看那些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好像是那市井大妈吵架,但他们的语言艺术还是值得学习的! 而这也为他日后出使天竺,以三寸不烂之舌借兵吐蕃打下了坚实基础! 不过这都是日后的事,现在的他可谓是苦不堪言! 好在他看到长孙无忌终於出列了! 一般来说,这位国舅爷出马基本上就要將事情尘埃落定! 果然,只听长孙无忌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诸公所言皆有理,不若將齐王李佑贬为庶人,囚禁宗人府,若其安分守己,便让其度过一生。 若他不知悔改,再赐死也不迟!” 李世民连连点头,长孙无忌的建议甚是合他心思。 他目光转向李承乾,带著一丝深意:“太子以为如何?” 李承乾心中一凛,迅速权衡利弊,按照原有的歷史齐王李佑应该是被赐死的! 现在李世民问他,多半是想看看他的態度,可能是看看他有没有容人之量? 想到这,李承乾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儿臣以为赵国公所言极是,如此一来既彰显了皇恩浩荡,又不失朝纲威严,此乃两全其美之策。” ………… 第152章 唐俭气到晕厥 说完,他偷偷瞥向李世民,只见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眼神中满是讚许。 见状,李承乾鬆了口气,这种事她可不愿意掺和! 大殿內,群臣见太子表態,纷纷附和,气氛逐渐缓和。 处理完这件事,李世民感觉心头轻鬆了不少,於是面带著笑意开口:“这次虽然不战而胜,但大军远征劳苦,还是要给予赏赐的,眾卿以为如何啊?” 话音未落,大殿內又是一阵热议,不过对於这一点全程並没有什么好指摘的,片刻功夫就统一了意见。 只听群臣齐呼:“陛下圣明!” 人群中只有崔敛瑟瑟发抖,別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吗? 齐王李佑谋反,清河崔氏那是在幕后提供了支持的! 可这齐王居然不战而败... 真是个废物中的废物! 不过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一旦齐王被押解回京,到时候会不会供出他们? 可现在大局已定,这都已经开始想著怎么犒赏三军了! 难不成要想办法半路截杀吗? 事已至此...好像也只能这样尝试一下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唐俭却忽然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 “崔侍郎何故出神?” 崔敛一惊,回过神来看到是唐俭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眼珠子一转就找了个藉口:“下官只是见卫国公上朝,一时间有些惊讶罢了!” 唐俭闻言脸色一黑,转头狠狠瞪了李靖一眼! 老不死的! 整天说病重,病重! 我他娘的还以为你真要快死了! 老子整天哼著小曲儿,高高兴兴,就盼著你哪天嗝屁! 合著你他娘全是装的! 一时间,唐俭越想越气,两眼一黑晃了晃一头栽了下去... 朝堂眾人见状一愣,隨后一阵慌乱... 李世民更是被嚇了一跳! 这管钱袋子的顶级牛马,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晕倒了? 不行,他可不能出事,要不然那空荡荡的国库谁还能管啊? 想到这,李世民连忙高呼一声: “快传太医!” 李承乾也是有些错愕,回过神来后,连忙挤开眾人,衝到唐俭跟前,使劲儿的掐著他的人中。 所幸唐俭只是一口气没倒上来晕倒了,被李承乾这么一刺激竟然慢悠悠的醒了过来... 刚睁眼,唐俭就指著不远处的李靖,嘴唇哆哆嗦嗦就是说不出话来。 眾人见状鬆了口气,隨机眼神古怪的瞥向李靖... 怪不得好端端会晕倒呢,这生死仇人站你面前,你还拿人家没办法... 换成谁能顶得住? 李承乾也是想通了其中关节,嘴角不由抽搐... 当年李靖带兵攻打突厥,劼利被打的节节败退,当即派出使臣来求和。 那使者扬言要为大唐保卫北方,其实就是投降的意思。 李世民思来想去,感觉能打贏突厥靠的不完全是国力,更重要是李靖指挥得当,如果打到底,大唐的国力恐怕也撑不住。 所以就动了和谈的心思,当时派遣的使臣就是唐俭! 要知道,当年唐俭是带著族里所有后辈子侄去的啊! 原本十拿九稳,打算让他们镀镀金,回来以后也好入朝为官... 可谁承想,李靖居然抗旨,连夜带兵攻打突厥,虽然一战擒获了劼利,但唐俭的子侄们也都死在了当时的混乱之下... 对於唐俭来说,你李靖明明知道我出使突厥,你还派兵攻打,这不是想让我死吗? 虽然最后唐俭活下来了,但也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再也没脸回乡... 断子绝孙之仇啊!试问谁能忍得了? 可李靖立下大功,位极人臣,已经不能是唐俭所能撼动的。 再加上唐俭此人终究受忠君爱国的思想太深,实在是做不出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 於是从此以后,唐俭每天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骂李靖! 不过当他听说李靖抱病的时候,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直虎老天爷开眼! 看星星盼月亮就盼著李靖那天突然暴毙,可没想到李靖这么能活... 而今天,见到李靖来上朝,那龙精虎猛的模样,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急火攻心之下,险些活活气死... 而现在,唐俭看著李靖,眼神无比复杂... 於公,李靖身体健康,那大唐对外的战爭就会多几分胜算! 可於私...他那可怜的孩子们啊! 李承乾见状嘆息一声,抬头对上李世民的眸子,无奈的摊了摊手... 李世民也反应过来,不禁暗自后悔,內心责骂自己干嘛要一时兴起拉著李靖上朝... 可天底下没有后悔药,也幸好唐俭没出什么大事。 不然少了这么一个钱袋子,李世民肠子都得悔断! 过了许久,唐俭慢慢缓了过来,在眾人搀扶下站起,对著龙椅深深一拜。 “陛下,臣年老体弱,以不胜重任,恳请陛下准许老臣乞骸骨,告老还乡!” 李世民闻言,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安抚,却见李靖忽然跨前一步,拱手道:“唐公高义,为国操劳半生,实乃我大唐之栋樑。然国事为重,私怨宜忘。 下朝后,李靖愿亲自前往唐公府上,负荆请罪,任凭唐公处置! 还望唐公不记前嫌,共谋大唐盛世。”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皆是一片譁然。 李靖此举,无异於在眾人面前第一次给唐俭低头! 这可是大唐军神啊! 除了陛下,迄今为止还没人见过他给谁好脸色... 唐俭闻言,身子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罢了罢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不过你所做的一切我永远不可能原谅! 不过为了国事,朝堂上你我各司其职,勿將私怨带到公事上。 私下里...你我还是莫要有什么往来!” 李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这些年来,他称病在家,也时常回想往事。 起初並不觉得有什么,可隨著时间流逝,他感觉到自己不再年轻,几个儿子也渐渐长大独当一面... 享受过天伦之乐后,他也逐渐有些后悔! 如果有一天,他的子嗣都先他而去,那该有多么痛苦啊! 而唐俭...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十五年! ………… 第153章 朝堂爭论 李世民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只听他开口道:“二位爱卿都是我大唐肱股之臣! 昔日之事,如云烟过眼,当以大局为重。李靖將军,你为国征战,功勋卓著; 唐俭卿家,你呕心沥血,理財有方。 大唐的繁荣昌盛,离不开你们每一位的努力。过往的事,就此揭过如何?” 唐俭苦涩开口:“陛下放心,老臣已经到了甲之年,无意做那些意气之爭,日后公事公办,绝不会拖我大唐后腿。” 李靖也连忙表態,只见他身形一震,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坚毅之色,他跨前一步,拱手高声道:“陛下所言极是,昔日之过,日夜縈绕於心,靖亦深感愧疚。 唐公宽宏大量,靖愿以此身为大唐再立新功,以赎前愆。 往后,靖定当谨言慎行,不负陛下厚望,亦不负唐公之大量。” 言罢,他目光诚挚地望向唐俭,那眼神中充满了歉意。 唐俭別过头去,眼角不由得滑下泪珠,似是为死去的亲子悼念... 李世民见状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於是开口:“如此甚好,来人给两位卿家赐座! 说来惭愧,尔等老臣为我大唐尽心竭力,但朕却不曾关怀过尔等丝毫... 自今日起,凡歷经两朝老臣,上朝皆赐座!”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纷纷躬身下拜,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经过了这一场小插曲,李世民大好的心情也没了多少,不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於是他用眼神示意房玄龄出列。 房玄龄会意,当即起身道:“陛下,如今青州趋於稳定,急需重建,还望陛下调派官员钱粮,以支持郑国公重建青州!” 李世民点点头:“如此,那便议一议吧!”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仿只见几位大臣围拢在一起,手执笏板,指指点点,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利弊。 很快就有人出列提议:“如今说调派官员尚且还早,依臣之见,还是想办法给些钱粮才是实在的!” 这话一出,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朝堂之上,赞同之声此起彼伏,仿佛春潮涌动。 只见一工部的大臣跨出队列,手持笏板,神色凝重地点头附和:“臣附议,青州百姓正处水深火热之中,重建之事刻不容缓,当务之急是筹集钱粮,以解燃眉之急。” 他话音未落,群臣纷纷响应。 不过也有人持反对意见,毕竟青州府衙那些官吏肯定是要从上到下都换一遍的! 这也正是一个给自己门生故吏求前程的好机会,怎么可以放过呢? 於是世家一派的官员纷纷跳了出来。 来自范阳卢氏一脉的官员出列,脸上掛著得意的笑容,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重建青州固然重要,但选派忠诚能干的官员更为关键。 世家子弟,自幼饱读诗书,深受圣恩,理应为陛下分忧解难,前往青州定能辅佐郑国公重建青州!” 他话音刚落,身旁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也连忙附和,都想推荐自己家的子弟前往。 朝堂之上,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各种目光交织,暗流涌动。 这时候,程咬金这种毫不吝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只见他站出来眼睛一瞪:“放肆!陛下想要任命谁就任命谁,轮得到你们指点? 要是按你们的想法来,俺老程觉得我那两个儿子才高八斗,倒是也能做得这青州的刺史和別架!” 此言一出,一眾武勛跃跃欲试,纷纷站出身来。 尉迟敬德拍案而起,声如洪钟:“老程所言极是!俺家的两个小子也是热血男儿,若陛下需要,俺这便让他们收拾行囊,即刻启程!” 就连牛进达都按捺不住,大步流星跨出队列,瓮声瓮气道:“俺家的儿郎们哪个不是铁打的汉子?这青州刺史,俺也要爭一爭!” 李世民脸色一黑,当即拍了拍桌子。 “胡闹!尔等成何体统!事情还没定下来,尔等就惦记上了这青州刺史一职? 究竟是忠君爱国,还是一己之私,尔等自己心里清楚!” 李世民怒喝之后,朝堂瞬间寂静。 过了许久,朝堂內的气氛才渐渐缓和。 唐俭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钱粮一事,老臣已查阅过国库帐目,虽不充裕,但挤出十万贯送去青州,也能解一解那里的燃眉之急。 至於选派官员……”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朝堂,神色凝重,“青州重建,事务繁杂,单靠郑国公一人,恐怕难以兼顾。 因此,老臣以为,还是应当选派得力官员前往协助,方能事半功倍。” 李世民终於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於是开口一锤定音道:“既然如此,唐卿可有合適的人选?” 唐俭摇摇头推辞道:“任命官员自当由吏部操心,臣身为户部尚书,举荐官员不是很擅长,以臣之见还是问问赵国公的意见吧!”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了长孙无忌:“辅机,你怎么看?” 朝堂之上,所有人的视线也隨之聚焦。 长孙无忌轻捻著下頜的长须,缓缓出列,一双眸子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陛下,微臣以为,青州刺史一职人选需谨慎。 如今青州遭逢大难,那赵元朗瞒报受灾情况,致使十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其罪可诛! 想必百姓也对其恨之入骨,若此时新任刺史不能处理好青州事务恐怕会使民心尽丧! 所以这青州刺史的人选,既要考量其能力,亦需兼顾地方稳定民心。微臣心中確有几人选,但尚需与吏部商议后给陛下答覆。” 长孙无忌这番话可谓是老成谋国之言,考虑的十分全面! 满朝文武听了都觉得有道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但这可不是李世民想要的结果,朝廷能等得起,那青州百姓等的起吗? 更何况,要想在青州推行新政,那这个青州刺史人选就必须得是心腹! 太子私下里推荐的房遗直就不错,但其毫无功绩,恐怕难以服眾! ………… 第154章 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想来想去,李世民觉得更加无奈了,年轻一辈实在是没什么人才... 只能看向李承乾道: “太子你可有人选?” 李承乾早就等著这一句话了,当即开口道:“儿臣推荐左尚书僕射之子,太子洗马房遗直!” 此言一出,一片譁然! 几乎是所有人都觉得房遗直此人无功无绩,就连太子洗马的职位都是靠房玄龄荫蔽,这样的人怎么能当一洲刺史呢? 不少人更是直接出言反对,尤其世家官员反应最大。 范阳卢氏一脉的官员眉头紧锁,声音中带著明显的不悦:“太子殿下,房遗直虽有才学,但尚未有任何政绩,如何能担此重任?青州正值多事之秋,需有经验老到之人方能稳住局面啊!” 话音未落,其他世家出身的官员也纷纷附和,朝堂之上瞬间响起一片嘈杂之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质疑与不屑,目光如刀,直刺向李承乾,气氛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对此情形,李承乾早有预料,不紧不慢的开口:“今天下事在我,在父皇与各位肱股之臣,尔不过一芝麻小官,有何资格在此嚶嚶狂吠? 本宫决议已定,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话音落下,整个太极殿都为之一震! 眾臣抬眼看向龙位上的李世民,见其一脸欣赏的表情看著太子。 所有人都明白了! 太子殿下之所以推举房遗直,估计是有拉拢房玄龄的意思,甚至说房玄龄已经站队太子,成了名副其实的太子党。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但看当今陛下的意思,恐怕他才是最大的太子党... 这还怎么玩? 人家太子说的一点儿没错,整个大唐江山都是他们父子俩的,说一句天下事在他一点儿没毛病!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谁还敢反对啊? 只有卢氏官员涨红著脸,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成了本次朝会唯一的小丑。 李世民目光如炬,扫视著整个大殿,见眾人皆沉默不语,无人再敢提出异议,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隨即,他龙袍一挥,声音浑厚而威严地在大殿中迴响: “那便依太子所言,命左尚书僕射之子房遗直,即刻起担任青州刺史一职,不日便启程前往青州赴任,以展其才,安一方百姓。” 隨著此事定下,一些揣著小心思的官员也认清了现实。 整个大唐的命运,都掌握在这对父子手中,无论他们平时再怎么爭,最后决定权都在这对父子手中。 这就是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感慨过后就是更激烈的爭斗,青州刺史的位置已经定下了,但別架司马等职位可还空著呢! 范阳卢氏的官员也顾不上害臊了,急切地向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微臣族中子侄卢志远,才德兼备,堪当此任。” 话音未落,另一世家官员已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陛下,微臣家中也有子弟,才学过人,定能辅佐房大人,稳定青州局势。” 就连一向不参与这些事的长孙无忌也不由得搀上一手,毕竟他组里也有不少子侄至今还无所事事,游手好閒呢! 只见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陛下,微臣组里亦有才俊,愿为朝廷效力。”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撇了长孙无忌一眼,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他给家族后辈谋划官位呢! 也罢,不妨就给了他这个面子! 只是正当李世民想要答应时,却听李承乾忽然开口: “父皇,这青州別架的人选,儿臣也有推荐!” 李世民起了好奇心,不是商量好只推荐房遗直当刺史吗? 怎么有突然惦记上別架了? “既然如此,那太子你说来听听,如若此人没有真才实学,朕可不准哦!” 李承乾轻笑一声,隨后伸手指向角落里正奋笔疾书的裴行俭... “父皇,儿臣推举的就是此人!” 李世民和满朝文武顺著李承乾手指的方向看去,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角落里的裴行俭身上。 裴行俭正全神贯注地奋笔疾书,丝毫未察觉到周围突如其来的关注。 他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有力的字跡。 被这么多人突然注视,裴行俭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双眼中满是不解和错愕。 他环顾四周,见眾人皆望著自己,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愣在原地。 李世民眼神古怪,心想难不成这裴行俭得罪太子了? 人家好不容易当上起居郎,天子近臣,这是何等的殊荣? 你两嘴一张就要让人家去做一洲的別架... 虽然从品级上看是升官了,可这实际上的影响,相当於是贬謫啊! 满朝文武也是有些奇怪,好端端的太子干嘛要断人家前程? 这不是把人家往死里得罪吗? 就算是得罪了你,背地里做点什么也没人会深究,可这当面整人的还是第一次见... 裴行俭本人倒是没想那么多,要他去哪里都可以,反正都比起居郎强! 再干几年,腱鞘炎都出来了! 这活儿他是一点儿也做不下去... 以至於他现在看李承乾的眼神都带著几分感激! 李世民此时也调整好了情绪,自己儿子的面子不好驳,於是他看向裴行俭:“起居郎以为如何?你可愿去青州?” 话音落下,大殿內一时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裴行俭愣了片刻,隨即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命运的转折点,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行礼,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微臣裴行俭,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青州之地,微臣虽未曾踏足,但心怀百姓,愿以此行磨礪自身,不负陛下厚望!”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罢了,既然人家自己都愿意,何苦拦著人家? 想到这,李世民当即开口: “既如此,那你下场后回去收拾一下,与房遗直同行吧!” 裴行俭激动起身,跪伏在地: “微臣叩谢陛下恩典!” ………… 第155章 这活儿是人干的吗? 眾人面色古怪,殊不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对於裴行俭来说,李承乾此刻就如同他的再生父母! 谁懂啊!起居郎这活是人干的吗? 每天睡醒两眼一睁就是码字! 这样的生活牛马都不如!!! 牛马都不如啊!!! 自从当上起居郎后,他最怀念的日子就是当初作为县令的时光! 身为百里候,虽然官阶不高,但对於一县之地的百姓来说,他就是青天大老爷。 最起码自己说了算! 可后来成了天子近臣,整天只能记载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手都快抄断了! 如今终於能外放做官,他如何能不高兴呢? 他美滋滋的回到座位上,今天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记录朝会,可万万不能再出差错! 不然他害怕陛下会罚他做一辈子的起居郎!!!! 李承乾之所以要推荐裴行俭,並不是因为跟他有仇。 而是因为房遗直此行要推行新政,身边必须得有一个得力的助手! 放眼整个朝廷,恐怕也只有裴行俭能担此重任了。 至於裴行俭的前程... 推行新政之后,那泼天的功劳足以让他少走几十年弯路! 这哪里是跟他有仇?简直就是设身处地为他量身定做了一套升迁之路啊!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剩下一个司马的职位,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去抢。 毕竟是个閒职,没有实权且品级不高,不过对於一些没有官身的人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官位了! 所以在长孙无忌极力要求下,最终由他族里的晚辈获得了这个官职。 满朝文武也没有人去爭,毕竟怎么也得给国舅爷一份薄面不是? 於是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青州选官一事就此落幕。 至於原本的青州官吏? 不好意思,这帮子人的下场不用想了好吧! 二凤都懒得命人去查,青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光一个瀆职就够他们死一万次了! 可怜的赵元朗,还以为自己处理乾净屁股就能躲过一劫。 殊不知对於朝堂上的诸公来说,一个区区刺史而已,谁会在乎他的死活? 除了战战兢兢的崔敛外,无人在意好吧? 別说他犯罪了,就算他是个好官,就冲青州现在这个烂摊子,也得把他推出来顶罪! 正应了那句话:毁灭你与你何干? 定下这些事情后,李世民也是心情大好,趁著满朝文武还没从选官一事上回过神来。 他当即提出了要在青州进行试点改革:“诸位爱卿,如今青州受此大难,不如趁此重建之机,推行新法! 如若成功,那便向整个大唐推行,如果不成所损失不过一地而已,有整个大唐做支撑,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此言一出,眾臣无不色变! 自古以来变法充斥著腥风血雨,陛下为何忽然提起此事? 更何况,陛下口中所说的新法到底是什么? 於是不少官员纷纷出列,不管是什么新法,先反对再说! 只见礼部眾官员率先站出反对,有人开口道:“祖宗之法不可变,请陛下三思。” 此言一出,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 李世民脸色一沉,他还没说要变什么法,就有一堆人出来反对! 这天下真不知道是他李家的天下,还是这群士大夫的天下! 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哼,诸位爱卿,朕还没有说要变什么法,尔等这么著急做什么? 难不成朕说什么你们也要反对?” 眾人闻言也瞬间清醒了下来,这么明目张胆的反对陛下,这是在找死啊! 最起码也要先听听陛下说什么,然后再从中找出不合理的地方,只要占据了大义陛下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想到这一点,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开口:“陛下息怒,我等也是为了江山社稷著想,所以这才急切了一些。 不知陛下想要推行什么新法?我等眾人好为陛下查漏补缺。” 李世民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不紧不慢的说道:“朕观歷朝歷代多亡於百姓之手! 而这百姓好端端为何造反? 朕也是听上次太子所言,才明白了这土地兼併的危害! 为了防止我大唐也出现这种情况,朕冥思苦想,终於想到了两个切实的办法!” 话音落下,朝堂之上瞬间响起了一片阿諛奉承之声,仿佛春日里纷飞的柳絮,轻飘飘地落在每个人心头。 大臣们或躬身作揖,或面露諂媚之色,口中颂词如流水般涌出:“陛下圣明,真乃我大唐之福祉!” “陛下爱民如子,实乃万民之幸!” 更有甚者,眼眶微红,似要落下感激之泪,那模样诚恳至极。 李世民端坐於龙椅之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目光扫过下方眾人,心中暗自思量: 虽然知道他们是在拍马屁,但就是听著心里舒服是怎么回事? 而李承乾此时却面色复杂! 李世民居然说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两个办法... 他能看出来,这不是李世民揽功! 这是在保护他,自古以来变法者无有好下场! 更何况那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一旦出世,提出这两个办法的人一定会被世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到时候数不清的眼睛將会死死盯著他,一旦有所鬆懈,这些人就会衝上来將他狠狠撕碎! 李世民却把这些揽到自己身上,就算有一天会遭受反噬。 起码也能保全他... 想通了这一点,李承乾不由得鼻子一酸,看向李世民的目光更添了几分复杂... 不等他感动多久,就听李世民轻咳一声:“咳咳,好了好了,朕不是来听你阿諛奉承的! 朕要的是你们去做实事!” 眾人闻言,这才消停了下来,静静等待著李世民说出那两个新法... 李世民也没让眾臣失望,当即就將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按照他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这一下子可是戳到了所有人的痛处! 要知道,这两条无论是那一个都能动摇这些士大夫的根基! 所以一时间,朝堂之上仿佛炸开了锅,几乎所有的宗室和大臣们都按捺不住,纷纷跳出反对。 ………… 第156章 群情激奋 只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手中的笏板几乎要举过头顶,声音中带著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陛下,此法一旦施行,必將动摇国本,祖宗之法不可轻改啊!” 话音未落,另一位大臣已跨前一步,满脸怒容:“陛下,此法看似利民,实则害国,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群臣情绪激动,有的甚至开始相互推搡,朝堂之上乱作一团,平日里庄严肃穆的气氛荡然无存。 李世民看著殿內炒作一团的眾人很是生气!平日里口口声声为天下万民谋福祉。 可如今一旦涉及到他们的利益,真实的面目就显露出来了。 好在那些秦王府的老臣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只见房玄龄率先站出来朗声道:“诸位言之差矣,新法非但无害,实乃救国良策。 试问,若百姓衣食无忧,何愁国家不兴?诸位与其阻挠新法,不如齐心协力,共谋国是,方不负陛下一片苦心。” 房玄龄话音刚落,就见长孙无忌缓缓走出队列,神色凝重而坚决,他目光扫过喧囂的群臣,声音沉稳有力:“诸位同僚,吾等身为大唐之臣,当以国家为重,百姓为先。 新法之行,利在千秋,吾等岂能因一己之私,阻国家兴盛之路?吾长孙无忌,全力支持陛下新法!” 言罢,他深深一揖,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紧接著,程咬金大步流星,豪迈之声震响殿堂:“俺程咬金是个粗人,但也懂得一个理儿,百姓好了,国家才能好! 陛下推行的新法,俺第一个赞成! 谁要是敢阻拦,可別怪俺的拳头不认人!” 那混不吝的模样,让原本躁动的朝堂为之一静。 其余秦王府的老臣,虽然没有开口,但他们默不作声站在三人身后的行为表明了一切! 只要是陛下做出的决定,他们都会坚定的支持下去。 其余还未开口的,如褚遂良、萧瑀等人,以他们的政治目光,自然能看懂这两条政策能给国家带来多大的好处。 但他们並不想表態,因为这新政有利於国家,但不利於他们自身利益。 保持中立態度就已经是忠君爱国了! 李世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有了数,他不在乎有人反对! 反对又如何?有人反对就不去做了吗? 那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於是他不再给眾人辩驳的机会,直接开口宣布:“朕意已决!青州推行新政,反对者逐出本朝,永不录用!” 话音未落,整个朝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李世民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 李世民眼神深邃,扫视过群臣,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道利剑,穿透那些试图阻挠变革的虚偽面具。 他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这么头铁,敢站出来! 这时,几位御史犹如嗅到血腥的猎犬,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这可是千古留名的好机会呀! 想到这,领头的御史猛地向前几步,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锐:“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此乃我大唐立国之本,若轻易更易,国將不国! 若陛下执意为之,我等寧愿以死明志,就撞死在这大殿之上,以血溅龙袍,警醒陛下!” 言罢,他竟真的开始解袍露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其余御史也纷纷效仿。 朝堂之上,一时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李世民更是面色一变,本来有魏徵的存在,他还能落一个美名! 要是让他们撞死在这大殿上,那他拒绝纳諫的名声可是就洗不清了! 可这新政关乎国家利益,社稷稳定,不能因为一点挫折就不往下推行! 一时之间,李世民也犯了难... 李承乾见状,当即开口说道:“起居郎裴行俭!本宫命你將此次朝会记录印刷万份,贴满长安城大街小巷! 並且安排识字兵丁昼夜不停解释其中含义,务必要让百姓都知道这群御史阻拦的是什么利国利民的好政策!” 说罢,他又看向那几个御史。 “你们不是要名吗?本宫成全你们!” 李承乾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朝堂上炸响,他目光炯炯,望向一旁早已待命的起居郎裴行俭。 裴行俭闻言神色一肃,一本正经的开口:“太子殿下放心,满朝文武所言,在下一字不差的都记下了! 保证不会有任何疏漏!” 此言一出,几个御史瞬间背后渗出了冷汗。 李世民见这招有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环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在那些御史身上:“身为言官,尔等以死明志不就是为了博一个身后名吗? 但为国者,当以民为先,法隨时变,方能长治久安。 尔等若真为大唐社稷著想,何不將这股热血,用於辅佐新法? 说来说去,净是一帮自私自利之徒罢了!若不是还需要你们监督百官,朕真想驳了尔等御史这闻风奏事之权!” 此言一出,一眾御史脸色骤变,他们面面相覷,眼中的狂热逐渐被恐惧所取代。 领头的御史嘴唇微颤,额头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其余御史也纷纷垂下眼帘,不敢与李世民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相对。 朝堂內,空气仿佛凝固,只能听见他们急促而不安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一会儿,那几位御史终於承受不住这股无形的压力,他们颤抖著声音,低声告罪:“陛下圣明,臣等知错!” 李世民摆了摆手:“既已知错,那就要改!尔等先退下,莫要耽误议事!” 几位御史狼狈退下后,李世民目光一转,落在其余眾臣身上:“诸位爱卿,推行新政一事,尔等可还有异议啊?” 眾人面面相覷,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谁还敢跳出来指摘?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恐怕史书上就会记载其乃沽名钓誉之徒! 新政推行,势不可挡了... ………… 第157章 那知牧民者,不肯报灾伤! 李世民环视群臣,目光如炬,忽地微微一笑,道:“既无人反对,那便即刻起草詔书,昭告天下,青州新政,即刻施行!” 眾人山呼:“陛下圣明!” 此时的李世民心情大好,齐州叛乱平了,青州大灾也賑了,国库也没那么空虚了! 如今又顺利的定下了推行新政,只等春耕过后,又是一年大唐盛世! “太子,春耕大典准备的如何?” 李承乾一愣,好问题! 他哪里知道春耕大典准备好没有,这事他压根没关注好吧!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时,李道宗善解人意的出列回稟道:“陛下放心,春耕大典一切事宜都已准备妥当,只等到了日子便可如期进行!” 李世民满脸笑意,目光扫过群臣,朗声道:“如今四海承平,依朕看,择日不如撞日,便明日举行春耕大典吧!” 就当眾臣欢天喜地地附和著李世民的提议,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春耕大典时。 李承乾忽然眉头紧锁,站了出来出声反对道:“父皇,儿臣以为不妥!” 朝堂之上,刚刚还洋溢著喜悦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世民的目光也凝聚在李承乾身上,带著几分不解。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如今青州尚未完全度过难关,父皇不妨等一等,以免失了人心!” 此言一出,瞬间就有大臣站了出来,反对道:“春耕乃国之大事,岂能为一洲一地百姓耽搁?更何况,民心岂能如此简单就能丧失?太子此言,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 那大臣面带不屑,目光直视李承乾,语气中满是质疑。 朝堂之上,其他大臣也开始窃窃私语,有的点头赞同,有的则面露犹豫。 李承乾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却见李世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世民目光深邃,扫视著朝堂上的眾人,缓缓开口:“太子所言亦有道理,青州百姓受灾,朕心亦痛。 但春耕之事关乎天下苍生,不可轻易延误。 朕意已决,春耕大典明日举行,至於青州之事,朕自有安排。” 李承乾闻言嘆息一声,不紧不慢的开口吟了一首诗: “村落甚荒凉,年年苦旱蝗。 老翁佣纳债,稚子卖输粮。 壁破风生屋,梁颓月墮床。 那知牧民者,不肯报灾伤。” 此诗一出,满朝文武都不由得一静,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眾人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青州那片荒芜的土地,眼前浮现出一幕幕淒凉景象。 那破败的村落,荒凉而沉寂,黄土飞扬中,老翁佝僂著身躯,为了偿还债务而不得不为人佣工。 稚嫩的孩童,眼中满是无助,被家人忍痛卖出,只为换取那微薄的粮食。 寒风穿过摇摇欲坠的土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月光下,残破的屋樑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哪知牧民者,不肯报灾伤!” 这句诗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臣们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有的愤怒,有的惋惜,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无奈与痛心。 他们仿佛看到了青州刺史赵元朗那冷漠的面容,正是因为他的自私与贪婪,才將青州百姓推向了无尽的深渊。 此时此刻,他们才与青州百姓產生了一丝共情! 那赵元朗真不是个东西啊! 太子这首诗一出,那赵元朗也算是千古留名了! 不过这样一想,这个时候举报春耕大典的確不合適! 起码也得等青州组织春耕的消息传回来,否则多少有点不將青州百姓当做大唐子民的意思... 於是乎,不少大臣纷纷开口,劝諫之声此起彼伏。 高士廉更是巍巍地站出来,声音中带著几分苍凉:“陛下,微臣斗胆,太子殿下心怀百姓,其情可悯。 青州百姓正遭大难,若此时我大唐举行春耕大典,恐寒了天下民心啊。 望陛下三思,推迟大典,先解青州之困,方不负陛下仁爱之名。” 说著,他缓缓跪下,眼中满是恳切。 一时间,朝堂之上,群臣纷纷效仿,黑压压一片跪倒在地,恳请之声匯成一股洪流,迴荡在大殿之中,画面庄重而肃穆。 李世民缓缓点头,神色凝重:“既如此,那便依眾卿所请,推迟春耕大典。 待青州百姓恢復农耕,再现生机之时,我们再共襄盛举。 另外,著令郑国公魏徵,即刻启程,將青州刺史赵元朗及其党羽捉拿,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话音落下,眾人纷纷称讚陛下圣明,李承乾也鬆了口气,这要是让青州百姓对朝廷有了牴触情绪,那房遗直推行新政就困难了! 好在李世民听劝! 就是有点儿对不起于谦,提前几百年把他的诗拿来用了... 到时候他高中的时候,征北大將军让他写诗写不出来该怎么办? 算了,不管他,反正也是几百年后的事儿了! 很快朝会进入尾声,听著那些臣子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匯报! 李承乾都快要睡著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自古以来都是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朝会上那些大的决议其实都是小会已经下了决定的,只不过是朝会上通知一下罢了... 好在终於是完事儿了! 李承乾也不管別人的目光,一马当先就走出了大殿! 好些日子没出宫了,他要出去转转!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其实更想去一趟蓝田大营! 毕竟那是自己的军队,但他却还没见过呢! 只是他还没出宫,就被太监王德追上了... “太子殿下!哎呦,您等等!” 李承乾脚步一顿,眉头微挑:“何事如此慌张?” 王德喘著粗气,压低声音:“殿下,陛下召集不少老臣在內殿,有大事商议! 现在正等著殿下您呢!” 李承乾闻言精光一闪,这是要开小会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有关新政还是高句丽? 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说! 李承乾眼神一凛,快步转向內殿。 刚踏入门槛,便看到殿內眾人一言不发,气氛凝重。 ………… 第158章 战是不战? 放眼看去,长孙无忌、房玄龄、唐俭、高士廉、李道宗、李孝恭、李靖、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一眾老臣,或站或坐,围於內殿之中,神色各异却皆显凝重。 此时,见李承乾到来,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打破了殿內沉闷的气氛: “高明,你来的正好。新罗、百济两国已派遣使臣前来,他们声称高句丽频频侵扰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恳请我大唐出面调停,平息战乱,恢復边境安寧。 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承乾轻笑一声,目光如炬地望向李世民:“父皇不是想攻打高句丽已久吗?这不正是天赐良机? 师出有名,大义在手,何愁天下不服! 儿臣以为,我大唐可藉此机会,陈兵边境,彰显国威,一方面调停新罗、百济与高句丽的爭端。 另一方面,也可趁机探清高句丽的虚实,为將来的一战做好万全准备。 届时我大唐铁骑所到之处,定能让高句丽望风而逃!” 哪知长孙无忌却摇了摇头:“太子有所不知,那高句丽同样派出了使臣,正於偏殿候著,声称愿归附大唐,成为我朝属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我等正为此事纠结不已,难以决断。” 李承乾顿时瞭然,这是高句丽又玩这套了! 打不过就投降,等你放鬆警惕又背后插你一刀! 这个办法还真是屡试不爽! 不过这次就不能如他们的愿了! 李承乾斩钉截铁地开口:“不用理会!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高句丽狼子野心,岂会真心归顺? 我大唐正值盛世,岂能被这等小国戏耍? 儿臣建议,应立即陈兵边境,展示我大唐的赫赫军威,让高句丽知晓我大唐不可轻辱! 同时,可派遣细作深入其腹地,探清虚实,待时机成熟,一举將其歼灭,永绝后患! 让四方蛮夷知晓,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 眾人闻言,面露迟疑之色,在多数人眼中,能不动兵戈就能收服高句丽是最好的! 房玄龄轻捋鬍鬚,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利弊。 尉迟敬德则粗声粗气地嘟囔:“我觉得太子殿下说的对!咱大唐的刀可好久没饮过敌血了,不打上一仗,怎能显我威名?” 而李靖则目光深邃,凝视著地面,似乎在思考著更为深远的战略... 见眾人多数还有些犹豫,李承乾神色一凛,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还考虑什么?当年隋煬帝三征高句丽,在那片冰天雪地、荒无人烟的苦寒之地,留下了多少同胞的尸骨? 你们可曾想过,那每一具白骨之下,都是一个家庭的破碎,都是一份无法言说的悲痛! 难道这血海深仇,我们就不报了? 就算那是前朝的事,但那些人不是汉民?他们的冤魂,难道就不该得到安息?” 眾人闻言一愣,这才突然惊醒! 对啊,那高句丽用汉人的尸骨铸了好几座京观,这仇不能不报! 李承乾的话语如同点燃的火种,瞬间在殿內眾人心中引发了熊熊烈焰。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鏗鏘:“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高句丽之仇,我大唐岂能坐视不理?此番,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尉迟敬德更是激动地拍案而起,粗獷的面容上满是战意:“打!咱大唐的儿郎岂会怕了他们?这回,定要让他们瞧瞧咱们的厉害!” 殿內气氛瞬间沸腾,眾人纷纷主战,仿佛已看到了大唐铁骑踏平高句丽的那一日。 这时,户部尚书唐俭缓缓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无奈与忧虑,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殿內刚刚燃起的熊熊战意。 “诸位,在下有一言,不得不提。 国库里,钱粮空虚,若此刻兴兵,恐怕难以支撑。” 唐俭边说边轻轻摇头,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李世民身上,眼中满是恳切,“陛下,非是在下不愿为大唐出力,实在是国家財政,已不堪重负啊。” 言罢,他轻轻嘆了口气... 这时,李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环视一圈,声音沉稳而坚定:“陛下,此战要打,就需速胜! 否则,旷日持久之下,容易拖垮我大唐国力。 微臣建议,精选锐卒,训练有素,辅以精良器械,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黄龙,速战速决。 同时,联络新罗、百济,形成夹击之势,使高句丽首尾不能相顾。 如此,则我大唐必胜无疑,且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国力损耗。” 听了唐俭和李靖的话,李世民也是很无奈,如果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爭,大唐虽然耗得起,但终究是得不偿失! 不过高句丽必须是要打的,就是唐俭所言也不能不考虑... 愁啊! 这时程咬金猛地站起:“陛下,战吧!老程我这把骨头还硬朗得很!让我带领一支先锋军,直插高句丽心臟,让他们瞧瞧咱大唐的厉害!” 尉迟敬德也不甘示弱,站起身,双手抱拳,胸膛挺得笔直:“陛下,末將愿为先锋,与高句丽贼子决一死战!” 李世民没好气的瞪了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一眼,隨后扭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李道宗与李孝恭二人: “你们身为宗亲,说说你们对这事怎么看吧?” 李道宗与李孝恭二人对视一眼,陷入了沉思! 如果换做大唐开国之前,他们肯定是一味的主战! 可成为了大唐宗亲之后,考虑的事情就必须需要全面了... 毕竟大唐江山也有他们一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追求功名了! 沉思片刻后,李道宗率先缓缓开口:“陛下,高句丽之患,確需根除。 然国库空虚亦是事实,臣以为,可先行筹备,同时加强边防,待时机与財力皆备,再行征伐。” 言罢,他望向李孝恭,后者微微点头,补充道:“臣附议,筹备之时,亦可加强与新罗、百济的外交,为將来之战铺路。” ………… 第159章 要不我替你御驾亲徵得了 李世民听后,沉默片刻,隨后撇向房玄龄:“如今战是要战的,可这国库空虚也是真的! 这仗该如何打...爱卿素有急智,不妨说一说你的看法!” 房玄龄一愣,隨即捋了捋鬍鬚,一本正经地开口:“臣以为,皆是钱粮不足之故,不过此事或有转机。 太子殿下智计百出,搞钱的本事也是一绝。 太子殿下为了解决青州粮食短缺的问题,力推以工代賑,此法不仅能解决灾民生计,还能使青州重建,实为一举两得。 如今,何不请太子殿下再出奇招,设法筹集军资,以解决国库空虚之困?” 话音刚落,一群人瞬间都看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一脸懵逼,合著这是冲我来的? 大唐缺钱了就找我? 咋滴,我財神爷啊? 李承乾嘴角一抽,无奈之情溢於言表:“你们还真是高看我了,这事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又不会点石化金之术。” 眾人面面相覷,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李承乾苦笑一声:“不过嘛,办法总比困难多,实在不行大可以让高句丽自己拿银子出来嘛!” 这话一出,眾人懵了,你要攻打人家了,还指望人家给你出钱?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只见李承乾轻笑一声,开口问道:“父皇,不知那高句丽此前进贡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李世民想了想,回道:“儘是一些老山参,以及一些皮草之类...” 李承乾摊了摊手,他都不愿意多说些什么了! 就这点不值钱的东西,还想让大唐接受他高句丽归附? “父皇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高句丽是在糊弄咱们大唐! 那山参皮草在他们那边就是寻常不过的东西,虽然也算珍贵,但比起金银珠宝来说可差远了! 所以,父皇为啥不让他们进贡马匹粮草?” 李世民一愣,自古以来小国向大国朝贡,不都是这样吗? 纳贡就是拿些东西意思一下,最主要的就是称臣啊! 不过经李承乾这么一提醒,他顿时觉得的確是有点吃亏了! “高明所言极是,但让他们进贡一些金银珠宝,也不足以填补国库空缺啊!” 李承乾眨了眨眼,有点恨铁不成钢道:“父皇,他高句丽为什么想要俯首称臣?不就是怕咱们大唐攻打他吗? 既然他怕了,干嘛不多敲诈一些? 再说了,那新罗百济想让咱们大唐出兵帮他们撑腰,让他们拿一点粮草出来,不过分吧? 毕竟咱们可是去帮他们的!”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惊嘆! 如此有失大国风范的话,怎么在太子殿下嘴里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说出来了? 难道太子殿下不在乎这些面子上的事情吗? 人群中只有唐俭对李承乾投来了相见恨晚的目光! 过日子就得像太子殿下这样啊! 像陛下那样大手大脚,就算国库里有再多的钱也扛不住造! 还得是太子殿下,能省钱的太子就是好太子! 不接受任何反驳! 李世民此刻砸吧著嘴,他很犹豫! 如果这样做了,那以后周边的国家会不会对大唐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是,如此一来的確能为大唐省下不少钱粮! 纠结! 一边是面子,一边是里子,李世民全都想要... 许是看出了他的顾虑,李承乾继续添了一把火:“父皇,那高句丽总归是要打下来的! 到时候,新罗百济巴掌大的地方咱不得顺带吞了? 所以说,那些钱粮到最后都是咱们大唐的,不过是左手倒右手而已! 父皇何必犹豫呢?” 嘶~ 在场眾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子殿下真是个狠人啊! 这还没出兵呢,就已经把人家地盘当成自己的土地了... 不过还別说,这想法听著还挺有诱惑力是怎么回事儿? 李世民更是听的眼放精光!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好!太子说的对!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提前拿一点钱粮又怎么了?” “李道宗!” “臣在!” 李世民目光炯炯的看向他:“著礼部起草一份国书送给那三国使臣! 切记言辞一定要彰显我大国之风范!” 李道宗嘴角一抽,这都明晃晃的打劫了,还惦记著大国风范呢... 不过他也不敢反驳,陛下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唄! 反正这事儿到最后也是要交给鸿臚寺去扯皮! 他只管起草文书就是了,那些头疼的事儿他都不用操心! 如此想著,李道宗非常痛快的应下了这个差事! “陛下放心,臣一定穷尽所学,写好这份国书!”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他目光转向了在场的诸位將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李靖面前,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信任与期待:“李靖,朕封你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统帅三军,待粮草筹措完毕,即刻征討高句丽!” 李靖神色凝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臣李靖领命,定不负陛下厚望!” 李世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爱卿,此行责任重大,朕將李道宗、李孝恭等人皆派与你隨行,程咬金这福將也一併带上,以求万无一失。 至於尉迟敬德,他勇猛无比,便让他担任先锋,为大军开路!” 被点到名字的眾人激动不已,李世民又看向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二人:“朕已决意御驾亲征,以示我大唐决心! 此番出征,辅机你隨我出征,参谋军事! 太子將监国理政,玄龄,你乃国之栋樑,务必尽心竭力,辅佐太子稳住朝纲。” 房玄龄闻言,神色肃穆,躬身一拜:“臣房玄龄领命,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陛下重託,尽心尽力辅佐太子殿下监国。” 长孙无忌也轻笑著开口,目光中闪烁著对太子的信任与讚许:“陛下放心,有房谋在朝辅佐,以太子殿下的资质,监国还是很简单的! 太子殿下聪明睿智,洞察秋毫,定能妥善处理朝中大小事务。” 李世民点点头,目光却撇向了一脸苦瓜样的李承乾! “高明,怎么?让你监国你还不开心吗?” 李承乾扯出一抹苦笑:“父皇商量一下,要不我替你御驾亲徵得了...” ………… 第160章 太子为何如此懒散? 李世民眼睛一瞪,佯装怒道:“胡闹!你乃储君,怎能轻易涉险?朕意已决,你安心监国便是!” 李承乾嘴角抽搐,这话好像说反了吧... 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那可是监国啊,肯定有忙不完的事,看不完的奏章! 这种苦逼生活谁爱干谁干! 这太子是一天都当不下去了! 跑路,必须得跑路! 不过在跑路前,得把未来的地盘打造好,反正李承乾是相中青州这块地方了! 希望魏徵和房遗直能给力一点,儘快把青州建设好,不然等他跑路过去一穷二白,还得从头开始奋斗... 正当李承乾神游天外,盘算著如何打造未来跑路后的安乐窝时,李世民的声音將他拉回了现实。 “过几日那新罗、百济、高句丽的使臣来访,高明,你代表大唐接待他们吧! 此番咱是为了坑人家钱粮,太子出面,也显我大唐对他们重视...” 李承乾嘴角微苦,却也只好应承下来,心中暗自嘀咕:这接待使臣的活儿,可比监国轻鬆不了多少。 但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欣然领命的模样,躬身行礼道:“儿臣遵命,定不负父皇所託,定让那三国使臣宾至如归,同时为我大唐爭取最大利益。” 李世民满意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那你便回去吧,这没你事了。” 李承乾心中腹誹不已,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偷摸翻了个白眼。 “果然叫我来就是惦记我那一点钱!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这般想著,他敷衍的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出了太极殿。 他走后,李世民与几人面面相覷,过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尔等都是跟著朕从秦王府杀出来的老人,你们看太子这样,是不是已经能担得起咱大唐重担了?” 几位老臣面露沉吟之色,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许久之后,长孙无忌才轻捋鬍鬚,缓缓道:“太子殿下虽性情跳脱,但关键时刻颇有担当,且智谋不凡,假以时日,定能成大器。” 话音刚落,殿內眾人皆点头赞同。 李世民眉头紧锁,嘆息一声:“唉!朕记得,高明幼时便爱读书,常伴灯火至深夜,那份对治国的热忱,曾让朕欣慰不已。” 说著,他轻轻摇了摇头:“如今,却怎得这般模样? 朕真怕他继位后,会惰政懒政啊!” 此言一出,眾人也是有些无奈,这些日子他们也看出来了,太子虽然足智多谋,对治国一道颇为精通,但著怠懒的性子实在是... 这时一直当透明人的李道宗忍不住开口说道:“这...太子殿下会不会是心脉受损了?”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好奇,李世民更是追问道:“哦?如何心脉受损?江夏王不妨直言!” 李道宗斟酌片刻后才神色凝重的开口:“这心脉受损乃是医家之言,就犹如春日里被霜打的嫩芽,看似无恙,內里却已失了生机! 通俗来说就是人受了重大打击之后,会把胸中意气抹平,此后不再雄心壮志,做什么事情都难以提起精神... 臣观太子近日所为,恐怕...” 听闻此言,李世民嚇了一大跳! 他不由回想起最近这段时间,每次看到李承乾几乎都是瘫软在床榻或者摇椅上! 哪里还有半分青壮年的活力? 该不会真的如李道宗所言,高明他心脉受损了吧? 这让他不由得有些后悔! 当初自己会不会太苛待太子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就是不知道这病能医吗? 想到这里他急忙询问,李道宗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陛下也知道,臣就爱看些这种稀奇古怪的书籍,医家曾记载,心脉受损者折寿十年,无药可医...”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眼神中满是焦急与不安。 他颤抖著声音问道:“无药可医?那...那高明他...” 李道宗低垂著头,神色沉重,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是的,陛下,心脉受损乃是內伤之极,非外力所能及... 除非...寻得那传说中的仙人,求得灵丹妙药,否则...太子殿下恐怕真的难以恢復如初了。” 殿內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李世民沉重的呼吸声在迴荡。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辛苦培养多年的继承人,就这样一步步走向衰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与悔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长孙无忌与高士廉闻言,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而哀伤,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痛惜。 长孙无忌紧皱眉头,手指不自觉紧扣掌心,那可是他的亲外甥啊! 妹妹病逝时曾千叮嚀万嘱咐,叫他好好照顾高明...可如今... 高士廉则是眼眶微微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自进殿后,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因为他知道他老了,不想再操心朝中的事,可现在,他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话! “陛下,老臣就无垢一个外甥女,你却没有照顾好她! 如今连她的孩子你也不照看好! 难道你眼中只有天下?只有江山? 虎毒尚且不食子!陛下可真是天家无情啊!” 李世民被说的无地自容,他身躯一震,脸色由白转红,双拳缓缓鬆开,无力地垂下。 想著观音俾临走前的嘱咐,李世民更觉得无顏面对九泉之下的长孙皇后了! 在场眾人被这气氛感染,不敢大口出气,只有房玄龄皱眉:“陛下,如今还不至於下定论!不如召太医为太子殿下诊断一番...” 李世民回过神来,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对,传太医!务必要给高明好好看看!” 皇帝一句话,下面的人累断腿! 整个太医院都忙碌了起来,非要查一查这心脉受损到底该怎么治? 虽然陛下让他们先诊断,可万一要是確诊了拿不出治疗方案来,陛下不得砍了他们的头? ………… 第161章 真男人从不肾亏,除非能治! 刚回到东宫的李承乾並不知道眾人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太子心脉受损的戏码。 此刻的他正悠哉悠哉的躺著摇椅上,享受著每日必不可少的愜意时光... 正当李承乾闭目养神,享受著午后阳光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寧静。 只见一群太医匆匆踏入东宫,他们神色紧张,手中提著药箱,脚步慌乱却儘量保持著秩序。 领头的太医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满是焦急与不安。 他们穿过庭院,直奔向李承乾所在,身后跟著几位侍从。 李承乾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他眯起眼睛,疑惑地望著这群不速之客。 “不是...太医院搬家了啊?搬到本宫这里来了?怎么也没人通知我?” 没等到有人回应,就见李世民身著龙袍,面带焦虑,带著一帮人从太极殿的方向急匆匆地赶来。 见眾人人神色匆匆,李承乾心中忽然涌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啊?父皇,你这是又出什么事了?是我起猛了还是没睡醒?咱们不是刚在太极殿见过吗?” 李世民一抬手,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別说话,你听朕说,以前是朕不对,对你太苛责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高明,你乖一点!咱有病就治!” 说著,他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那动作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疼爱,仿佛要將所有的悔恨都倾注在这一刻。 李承乾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李世民如此模样,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望著李世民,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但是这群太医可没有閒著,他们瞬间將李承乾团团围住。 一位年长的太医,手法嫻熟地搭上了李承乾的脉搏,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感受著每一次跳动。 另一位太医则轻轻掰开了李承乾的眼瞼,仔细观察著眼球的状况。 最夸张的是一位年轻的太医,他竟毫不犹豫地捏开了李承乾的嘴巴,一丝不苟地研究起了舌苔,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李承乾被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有些懵,嘴巴半张,眼神呆滯,任由太医们摆布。 良久,几名太医鬆开手,相互间投去疑惑的目光,皆是轻轻摇了摇头。 领头的太医捻著鬍鬚,眉头紧蹙,低声呢喃:“奇哉怪也,太子殿下这脉象平稳有力,心脉强健,哪有半点受损之兆?” 一旁的另一位太医则低声附和,目光落在李承乾微微敞开的衣襟处,神色中带著几分微妙:“倒是肾经,似有些阳气不足,肾气轻微亏空之相…” 言罢,他自觉失言,忙掩口不语,生怕这话传到陛下耳中,惹来无端灾祸。 可惜,这话不光李世民听见了,在场眾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李承乾更是满脸气愤! 好端端的来了一帮太医,摁著他摆弄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肾虚的结论? 靠北了! 一群庸医!我年纪轻轻怎么会肾虚呢? 想到这里,李承乾板著脸开口:“这位太医,想必是你年纪轻轻没什么经验,所以诊断错了! 本宫身子好的很!绝不可能肾亏! 绝不可能!!!” 年轻太医缩了缩脖子,弱弱的说了一句:“其实这个我能治...” 李承乾一愣,隨后翻身而起,一把拉住太医的手,一脸熟络的说道:“哎呀呀,先生真乃华佗在世!年纪轻轻就有一身通天彻地的医术,真是不简单啊!” 这般反应可谓是惊呆的眾人! 太子这前后变脸也太快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太医的確是华佗在世啊! 在场眾人看这位太医的眼神都变了! 眾所周知,真男人从不肾亏!除非能治... 就连一向爱面子的李世民也不由得轻咳一声:“咳,那什么...回头你给朕也把把脉...” 这话一出,眾人又面色诡异的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顿时尷尬不已,连忙转移话题说道:“听你们说太子心脉没有问题?那为何太子又如此懒散?会不会是还有什么隱疾?” 眾人闻言这才反应过来,重点是太子殿下有没有心脉受损啊! 於是长孙无忌急切的问道:“各位太医,太子殿下身体果真无恙?” 年长太医点点头:“无恙,太子不仅心脉无损,还甚是强健,一看平时就没有伤神劳心,將养的极好! 就是这省经的確...” 说到这里,太医停顿了一下。 “这...请恕臣无礼,臣奉劝太子殿下,平日还是要节制一些...否则...” 眾人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李承乾更是急切的开口:“否则如何?” 太医斟酌了一下... “这...否则会提不起精神来,什么事都不想做啊!” 眾人闻言一怔,李世民更是面色复杂! 本以为太子懒散是因为心脉受损! 合著弄了半天,是因为肾虚啊! 那没事了! 只有李世民一脸凝重,肾虚可不是小事,太子年纪轻轻还没有一儿半女! 万一要是不行了... 大唐的江山將来能交给谁呀? 而李承乾此时已经缓过味儿来了! 感情这是觉得他太懒,以为他有病? 李承乾无语... 躺平一下怎么了? 人生不就是用来享受的吗? 不过...能调理一下肾经也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他急切的看向那名年轻太医:“咳咳,这位先生,请你务必给本宫开个方子!” 李世民目光深沉,开口斥责:“太子至今无子嗣,先前让你们看过,说是无事,怎么今天肾经又出了问题? 此事关乎我大唐血脉延续,万万马虎不得!” 说著,他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太医,最终定格在那名年轻太医身上:“你,详细说说,太子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年轻太医被李世民的气势所迫,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略带颤抖: “回陛下,太子身子的確没有问题,或许是先前心有鬱结这才影响到了生育子嗣。不过依臣看,太子殿下鬱结以开,应当不影响才是...” ………… 第162章 只道老天不公 李世民眉头微皱:“那你说,又当如何调理多久能够见效?” 太医整理了一下措辞,这才开口: “太子殿下肾经阳气不足,肾气轻微亏空,臣擬一方温补肾阳之剂,调理月余应可见效。 但还需殿下平日里多加注意,节制饮食起居,方能根治。” 听到这话,李承乾有些无地自容,捂著脸道:“別说了,別说了!” 谁懂啊! 被人说肾虚就算了,还要当眾处刑! 李承乾愤愤不平的瞪了太医一眼,他妈的,看在你能治的份上,这事儿就算了,要不然高低得给你穿个小鞋! 房玄龄眼见太子李承乾尷尬至极,轻捋鬍鬚,微笑著向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温和而適时地响起: “陛下,太子殿下既无大碍,实乃我大唐之福,百官之心亦得安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此刻时辰不早,不若让诸位太医先行退下,也好让太子殿下安心休养,臣等也告退,以便殿下静养。” 说著,他给眾人使了个眼色,眾人纷纷心领神会。 眾人告退,李世民应允,又嘱託太医儘早开出方子,目光中满是对太子膝下无嗣的忧虑... 待眾人走后,李承乾没好气的看著李世民开口说道:“父皇你出息了呀,带著一大帮子人来东宫看我笑话! 现在你满意了吗?我肾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李世民嘴角一抽,现在想想,这件事情的確是有些乌龙...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叫这逆子如此懒散,害他还真以为太子出了什么大毛病呢! 想到这,李世民抬起一脚踹了上去! “逆子!也不知道给朕拿一把椅子,光知道自己享受!” 李承乾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把摇椅让给李世民,自己进屋又搬了一把更大的出来... 李世民脸色一黑,也没再说什么,躺在摇椅上不一会儿就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別说,怪不得你个逆子整天躺著,这么著的確是舒服哈!” 李承乾满脸得意:“那可不,养生这一块儿你可学去吧! 整个大唐我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李世民满头黑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真当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身为一国太子,整天不是躺著就是趴著,成何体统? 想他自己,整天坐在硬邦邦的龙椅上,弯腰点灯看奏章看到深夜! 他一个皇帝都不敢贪图享乐,这逆子凭啥这么舒服啊? 李世民越想越气,起身一巴掌呼在李承乾脑门上! 李承乾当即捂著脑袋怒目而视: “父皇!好端端的你又发什么疯!” 李世民冷笑一声:“没什么,朕决定了,自今日起便让你监国! 还想偷懒?门都没有!!!” 李承乾闻言如丧考妣:“不要哇父皇!让我批奏摺比杀了我都难受啊!” 李世民恍若未闻,心满意足的躺在摇椅上晒起了太阳... 別说,要是整天能这样躺著,那小日子別提多舒服哈! ………… 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父子二人悠閒的晒太阳时,崔敛心情就不怎么美好了! 李世民下旨,要將赵元朗押回长安受审,到时候万一这赵元朗受不住刑讯逼供,抖落一点他们清河崔氏的秘密出来... 更何况齐王李佑也被抓了... 这俩人无论哪个被撬开了嘴,清河崔氏都不免脱一身皮! 更何况这俩人哪个也不像嘴硬的! 可是崔敛干著急却没有办法...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推一个人出来背锅了! 让他自己来背锅是不可能的! 他那可怜的胞弟这个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书信一封,传回清河崔氏,言明事情可能会败露,让他们早做准备! 顺便还將朝廷准备在青州推行新政一事也提了一嘴! 最好联合其他世家一同抵制! 这事儿要是让李世民办成了,以后推行整个大唐,到时候所有世家利益都会受损! 相信其他世家也不是傻子! 阻碍青州新政推行,势在必得!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希望家族能够想办法派人除掉房遗直! 虽然这样会引来李世民震怒! 但相比起新政推行后施加的损失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看家族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至於他自己... 原本还想著更进一步取代唐俭,可现在看来,李世民已经不喜他了... 別说能不能当上户部尚书,就算现在这个侍郎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想到这,崔敛就心烦意乱! “该死的李承乾,一而再再而三坏我好事! 可恨崔筑那个蠢货,到现在都没有激起民变! 如果不然,此时此刻,天下已经举起反唐大军了! 不过也不算晚,只要在赵元朗押解回京之前青州能够乱起来,族中就能趁势而起,一呼百应! 当年前隋怎么灭的,如今在大唐身上也能重演一遍!” 正当崔敛沉浸在自己设想的美梦中时,却忽然收到了来自青州的传信! 崔敛颤抖著手展开信笺,字里行间透著绝望与不甘。 原来是崔筑在察觉到青州粮商聚集时就发现了不对,直到那群粮商將粮食捐赠多半並且还低价卖给魏徵后,他便明白大势已去,连夜起草一封书信送到了长安! 信中,崔筑的字跡歪歪扭扭,仿佛书写时心绪难平:“弟筑顿首,今青州粮商聚集,谋划一空! 吾已尽力,无奈天不佑我崔氏。 望兄早作打算...” 读到此处,崔敛只觉一股寒气直衝脑门,手中信纸无声滑落。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自那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过青州缺粮,原来是早有准备... 抬高粮价吸引粮商聚集...真是好手段啊! 想必又是出自太子之手吧?” 崔敛仰天长嘆,只道老天不公! 难道当真是天佑大唐? 怎的出了一个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当今圣上,老天还要降下一个尧舜禹汤的太子? 他李家何德何能? 不过崔敛转念一想,连续诞生两代雄主,大唐国运恐怕耗尽一空! 说不准过不了多久,这个天下又將换一个主人! ………… 第163章 大唐威武,太子威武 李承乾趁李世民晒太阳晒睡著,偷偷的溜出了长安城,一路来到了蓝田大营。 他要好好看看属於自己的军队是何等模样! 至於李世民会不会猜忌? 李承乾表示:管他呢?李世民若是真因此事心有芥蒂,那不正好省的他监国了? 所以李承乾无所畏惧的叫侯君集就出了长安城! 只是一路上,侯君集看起来兴致不高,李承乾见状好奇问道:“潞国公这是怎么了?” 侯君集有些无奈:“殿下,你何时才能给你的卫率找一个主帅呀? 我总不能辞去大將军的职位,整天替殿下你练兵吧?我这病假告了这么久,陛下该动怒了” 李承乾尷尬一笑:“莫急莫急,告诉你个好消息!父皇准备对高句丽动兵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你的用武之地!” 侯君集眼前一亮,猛地挺直了腰杆,脸上浮现出按捺不住的激动:“果真吗殿下?若真如此,末將愿为先锋,誓斩高句丽王首级来献!” 李承乾轻笑一声:“当然是真的,所以潞国公勿忧,这段时间帮本宫好好带一带兵,到时候我一定向父皇推荐,让你去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说著,两人已经並肩站在蓝田大营的校场上,望著眼前整齐操练的军士,李承乾心中不由得涌起一抹豪情! 两世为人,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五千人整齐的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气势扑面而来! 这奇景,除了当年上学时在操场上跑操外,也就是电视里看的大阅兵了! 不过心態是绝对不一样! 因为李承乾清楚的知道,这五千人是他的军队! 只要他一声令下,五千人可以为了他拋头颅洒热血! 李承乾不怀疑他们的忠诚! 因为他是大唐太子! 是李世民的儿子! 这两个身份,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个兵卒甘愿为其效死! 正感慨著,侯君集忽然击鼓,咚咚咚的鼓声在空旷的校场上迴荡,如同雷鸣般震撼人心。 五千兵士听到声音,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操练,手中的兵器发出鏗鏘之声。 他们迅速集结到了一起。 这是多年训练养成习惯,筋骨一小不论在做什么都要第一时间集结! 只待一声令下,便能迅速奔赴战场! 李承乾大为震撼,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古代的军队能有这样的纪律性! 不过想想也正常! 大唐比起其他朝代来说,军队的数量本身就不多! 之所以能保持近乎无敌的战斗力,全都是因为大唐主要培养的都是精兵! 其他朝代的战爭动輒几十万,而大唐灭一个东突厥只出了十万人,这样都算得上非常重视了! 因为大唐发动一场国战只需要派遣两三万人! 这可不是吹牛,贞观十二年年松赞干布因向大唐求和亲被拒,恼怒之下派20万大军攻打松州。 李世民拜侯君集为行军大总管,出兵松州! 然而,当牛进达带著不到万人的先锋军冲入吐蕃大营斩首数千,嚇退吐蕃二十万大军时,侯军集才刚集结齐兵马还没有走出长安地界... 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要不是因为高原反应,当时吐蕃就灭国了... 什么是精兵?这就叫精兵! 训练有素,纪律性强!並且能够做到军令如山不折不扣的执行! 这样的军队到了战场上,即使战损比超过三成都会死战不退! 而歷史上著名的香积寺之战,双方战损比达到了惊人的一半,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停下手中挥舞的刀戈! 儘管那一战几乎耗尽了大唐的精锐,但同样也向后世证明了一个独属於大唐的冷兵器时代巔峰! 现在,李承乾面前佇立著五千精锐! 他不怀疑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因为他们来自金吾卫。 这是仅次於玄甲军的大唐利刃! 他们经歷过无数次战爭的考验,影响他们战斗力的,或许只有身上的盔甲与手中的兵刃! 李承乾相信,如果有一天他能让这支军队全员披上铁甲,一定能给他带来很大的惊喜! 侯君集见李承乾出神不由得小声提醒:“殿下,这些就是你的卫率,你应该让他们认识一下自己为谁效力! 去说几句话吧,让这些儿郎记住你的样貌!从今以后你就是他们唯一效忠的人!” 侯君集的话將李承乾从沉思中拉回,他目光坚定地望向那五千精兵,缓缓走上校场前方的高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浑厚而有力:“我,李承乾,大唐太子!自今日起,也是你们的袍泽兄弟! 我要你们想起我,想到的是袍泽,而我想起你们,想到的是我的兄弟! 我李承乾立誓!” 说到此处,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如龙,映照在每一个士兵坚毅的脸庞上。 阳光之下,剑锋寒芒毕露,他高举长剑,剑尖直指苍穹。 “只要有我李承乾一日,必不让任何一位袍泽饥寒交迫,必不让任何敌人踏过你们的尸骨! 我们將共同进退,共享荣耀,直至马革裹尸,亦或凯旋而归!” 言罢,剑光一闪,插入鞘中,那鏗鏘之声,仿佛战鼓催征,激盪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怔了一会,五千兵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点燃,齐齐吶喊:“大唐威武!太子威武!” 吶喊声中,兵器相交,鎧甲碰撞,发出阵阵鏗鏘之音,如同战歌奏响,激盪人心。 声音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震得校场四周的尘土都仿佛为之颤抖。 身旁的侯君集面色复杂,目光深邃地凝视著李承乾。 阳光斜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岁月的痕跡,却也映照出他眼中的那份震撼与怀念。 他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昔日年轻的李世民。 那时的陛下,还是威名赫赫的秦王,同样站在校场上,以同样的坚定与豪情,激励著麾下的勇士。 侯君集的眼神中既有欣慰,也有隱忧,他暗暗点头,心中暗自思量: 太子殿下,確有乃父之风,但愿他能不负眾望,带领大唐走向辉煌! ………… 第164章 这操练方法不行啊 简单见识过自己的卫率后,李承乾便示意他们继续操练,隨后拉著侯君集进了营帐,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侯君集目瞪口呆:“潞国公,我看他们著操练不行啊!” 侯君集一愣,隨即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他环视四周,压低声音道:“殿下何出此言?他们都出自金吾卫,可都是我大唐精锐,操练已属上乘。” 李承乾摇了摇头,神色坚定:“不,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这样的速度和默契远远不够。我们必须让他们更快、更准、更狠!” 侯君集无奈了:“这些操练方法都是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歷经无数战场的检验,怎会有错?”他边说边摇头,目光中满是对李承乾话语的质疑。 “不过若是殿下有更好的办法,不如说来听听,如果的確更好,臣这就让他们改!” 李承乾挑眉,四百米障碍了解一下? 那可是后世连兵王都头疼的存在! 想到这,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缓缓开口:“潞国公,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极致的锻体之法?” 侯君集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闪,开口解释道:“我这锻体之法,需要一条来回四五百步的跑道,布满了高墙、深沟、独木桥等障碍! 士兵们需携带装备,以最快速度跨越每一个障碍。 这不仅能锻链他们的体能极限,更能提升团队协作与战场应变能力!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锻体之法,能让兵士在最短的时间內,適应各种地形!等到了战场上发挥出的作用那可就大了!” 侯君集听的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大唐军队战斗力飆升的希望! 正如太子所说,一旦適应了这种训练,无论山地、平原还是水网密布之地,大唐军队皆能迅速適应,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敌军,战旗猎猎,所向披靡。 只是...这种训练方法恐怕会导致军士体力不支,毕竟他们身上的皮甲再怎么轻也有十几斤,再加上手中兵刃,恐怕没两天,就全都趴窝了! 想到这里,侯君集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望著李承乾,缓缓开口:“只是,殿下,此法虽妙,却极为严苛。 士兵们身著十几斤的皮甲,手持兵刃,再加之如此高强度的障碍训练,恐怕不出两日,便会体力透支,难以为继啊。” 哪知李承乾胸有成竹道:“这有何难?现在军中可有肉食?一日几餐?” 侯君集闻言,心中微动,忙答道:“军中平时並无甚肉食,且非战时每日两餐,不过皆有粟米。” 李承乾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数,现在的百姓都是一日两餐,看来这军营中士兵也没有例外! 吃不饱怎么有力气训练呢? 更何况还没有肉食... 李承乾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家底,隨后开口:“既然这样,那就从明日起,改为一日三餐,顿顿都要有肉食! 还有军中盐不多吧?不吃盐没力气! 这样,本宫那里不是有不少雪盐吗?你派人取一些来,以后盐一定要供给充足! 这样一来,他们的体力定能跟上训练强度。” 侯君集闻言惊呆了,一日三餐顿顿肉食,还要保证充足的盐,这得多少钱啊? 什么人能养得起这样一支军队? 这样的开销,即便是国库,也难以长久支撑啊! 不过他想到面前这个太子的捞钱手段后就沉默了... 谁叫人家有钱呢! 不过他也很期待,这样训练出来的军队会爆发出怎样的战斗力呢? 李承乾见他应下,便开口道:“事不宜迟,这就叫人搭建场地吧!”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走出营帐,侯君集紧隨其后。 阳光洒在营地上,士兵们仍在刻苦操练,丝毫不知即將迎来的变革。 李承乾高声呼喊,唤来几位中郎將,手指快速比划著名障碍跑道的布局。 將领们面露疑惑,却不敢多问,迅速领命而去。 不久,营地內一片忙碌,士兵们或挖沟,或立桩,矮墙与独木桥逐渐成形。 尘土飞扬中,全新的训练场很快便建设完成... 李承乾满意地望著眼前新建的障碍训练场,尘土尚未完全散去,却已迫不及待地转头对侯君集笑道:“潞国公,还愣著做什么?拉人试试啊! 如果谁能在一柱香內跑完五个来回,那今天晚上他就吃肉!” 言罢,他大手一挥,指向一旁整装待发的士兵们。 侯君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隨即点了几名看起来身强体壮的士兵上前。 太子说的话他们也听到了,不过是区区一些矮墙深坑罢了,一柱香还跑不了五个来回?太子殿下这是看不起谁呢! 这般想著他们一个个跃跃欲试! 只是很快,他们就不这么想了!隨著侯君集一声令下,第一名士兵如离弦之箭衝出,迅速跨越矮墙、跳过深沟、稳住身形通过独木桥,动作虽略显笨拙,但速度却不慢。 然而,当他刚完成第一个来回,脸色已变得通红,大口喘息著,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个障碍,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通过,完成第二个来回时,已是气喘吁吁,手脚发颤,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尘土中,溅起细微的水。 其他士兵见状,眼中的轻视瞬间被惊愕取代,纷纷意识到这场训练的艰难超乎想像。 最终被挑中的几人中,只有一人完成了五个来回,这让所有兵士都意识到了这个训练的艰难! 他们也从几个中郎將那里听说了,以后这个就是他们的训练日常... 天杀的,要是光著膀子跑几个来回,咬咬牙倒是也能撑下来! 但是穿著盔甲拿著兵刃... 这不是要命吗? 一时间,军营中多有牴触情绪瀰漫。 甚至还有人低声嘀咕:“这哪是训练,简直是折磨人啊!” “是啊,穿著那沉甸甸的皮甲,跑几个来回就累得跟狗一样,这不是开玩笑嘛!” “別说了,太子殿下和潞国公都盯著呢!小心挨军棍!” ………… 第165章 奖励一条羊腿 这些窃窃私语的抱怨,李承乾自然是听到了,於是他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相信大家也猜到了,以后操练就按这个法子来,每天必须跑够五个来回!” 话音落下,军营中瞬间安静了下来,片刻后,怨声载道之声不绝於耳。 “这训练强度,简直是要逼疯人啊!”另一人接过话茬,抹著额头上的汗珠,愤愤不平地说:“就是,穿著那十几斤的皮甲跑障碍,还不如直接拿刀砍我呢,至少痛快些!” 周围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的神色皆是苦不堪言。 李承乾目光沉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急不缓地说道:“不过,自今日起,所有人,改为一日三餐,顿顿皆有肉食! 而表现最为卓越者,晚上將有羊腿一只,作为额外的奖赏! 但若有人懈怠,完不成这既定的训练,那就抱歉了,这肉食没你的份!” 言罢,军营中顿时陷入一片静默,眾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日三餐,顿顿皆有肉食? 这確定不是在做梦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训练他们可就不抱怨了! 开玩笑,想必就算是那县太爷都不敢顿顿吃肉吧! 太子殿下对他们可真好! 至於完不成训练没有肉吃? 不好意思,区区五个来回而已,不比战场上打生打死简单多了吗? 不就是受点儿累? 都能吃到肉了,谁还在乎那个? 再说了,没听太子殿下说吗? 表现最好的还有一只羊腿! 这年头,除了那些王公贵族,谁能吃得起羊啊? 吃一次羊肉能吹好久了! 更何况那还是一整只羊腿!!! 李承乾见眾人神色变幻,嘴角笑意更甚,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於是话锋一转:“本太子欲组建精锐之士,名为龙驤卫,只取八百人! 一个月后进行选拔! 入选者即为本宫亲军中的心腹,不仅月俸加倍,更有机会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此言一出,军营內瞬间沸腾,眾人眼中闪过狂热之色。 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这等大好机会,岂能错过? 一时间,抱怨之声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激昂的斗志与沸腾的热血! 侯君集看著这一幕,心中暗嘆,太子殿下手段高明,不过是短短几句话就聚拢了军心! 不愧是陛下选定的继承人,虎父无犬子,古人诚不欺我! 而李承乾没有注意侯君集的神色,此刻他已经看上了那个唯一完成五个来回的壮汉! 此人身材壮硕,完成了五个来回后居然片刻就不再气喘,可见是个值得培养的猛人! 你很不错,”李承乾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穿过人群,直击壮汉心田,“叫什么名字?” 壮汉闻言,胸膛猛地一挺,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与荣耀,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沙哑著嗓子答道:“回太子殿下,小的名叫赵勇,祖籍幽州!” 李承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又回了大帐,但是这一幕可被眾人看在眼里,能让太子殿下记住名字,此人要发达了! 而赵勇並不关心这个,他还在想太子殿下答应他的羊腿什么时候给他... 回到大帐內,李承乾笑眯眯地看向侯君集,那双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让本宫猜一猜,潞国公此刻可是想著如何把这个操练方法传遍三军?” 他的语气轻鬆而篤定,话语间带著几分玩味。 侯君集闻言,神色微变,片刻后他拱手笑道:“太子殿下英明,臣確有此意。如此激励之法,若能推广至全军,定能大幅提升士气与战力。” 李承乾轻笑一声:“这个你隨意,我不反对,但是这样的训练方法是要有肉食做支撑的!你可要考虑清楚!” 侯君集也很是头疼,就照这个方法,不知道要多少钱! 除了太子殿下,谁能支持这样的训练方式? 想到这里,侯君集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犹豫再三,终是开口问道:“太子殿下,不知还有没有別的操练方法? 您这个办法虽然能极大地激励士气,提升战力,但的確太耗费財力了。 若是大面积推广,长此以往,恐怕国库难以支撑啊。” 李承乾想了想,別说还真有一个法子!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的確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跑!” 侯君集一愣,这是哪门子的方法? 跑?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练的? 那不是个人都会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静静的等待著下文。 李承乾点点头,神色认真道:“不错,就是跑,不过必须是要整齐列队的跑,並且每天至少跑十里。 这不仅是对体能的提升,更是对团队协作能力的极致磨练。 跑动中必须保持阵型丝毫不乱,宛如一体,待到战时长途奔袭下,能够保持阵形不涣散,这样的军队,进可攻,退可守,其威力,將无可估量。” 侯君集將信將疑,这样的训练方法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听起来有点像是操练战阵的方法,只不过操练战阵只要队列整齐,並不需要长途奔袭... 或许可以试一试,但总归还是没有太子今天拿出来的操练方法好用! 就是可惜这种操练方法太耗钱粮... 李承乾欲言又止,其实还有一种办法,能够短时间內提高军队的凝聚力! 那就是引入后世的內务条例... 但转念一想,李承乾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饭要一口口的吃,路也要一步步走! 现在的大唐军队,待遇供给都跟不上,在体能训练之余,还要要求他们的內务... 一旦这么做了,下场恐怕只有炸营! 毕竟军餉不多,吃的不好,训练强度大,还要替你卖命! 都这样了还指望人家叠豆腐块? 可別指望现在的人能和后世比,后世那是因为有信仰! 现在嘛... 说好听一点是忠君爱国,说白了不就是混口饭吃的同时,渴望建功立业嘛? 但凡有別的出路,谁还来当大头兵? 是科举不香、还是种地收成不好? 那不是没办法嘛! ………… 第166章 侯君集的委屈 李承乾不由感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啊! 最起码大唐的基础民生有待提高! 首当其衝就是要提高粮食產量,解决温饱问题! 就是可惜大洋彼岸的管饱三件套还遥遥无期... 其他的农业知识... 李承乾是真的不知道啊!!! 倒是曾经感兴趣,看过母猪的產后护理等书籍,对养殖业有所了解。 但是看大唐这个情况,人都吃不饱,拿什么搞养殖... 想想就觉得头疼... 远洋船队建造起来不知道要等多久,为今之计,只有蛊惑李世民打下高句丽后,挥兵南下,剑指安南了! 那个地方一年三熟,虽然说种出来的水稻不好吃,但是他顶饱啊! 到时候把安南打造成大唐粮仓,应该能勉强解决温饱问题! 毕竟大唐总共也才三千万人口,安南那块儿地方种点粮食,应该够用! 打定主意后,李承乾开口安慰起了侯君集:“潞国公別想那么多嘛,过两年等大唐百姓人人都能吃饱饭了,朝廷估计就不缺这点钱粮了! 到时候再全面推行这个训练方法也不迟啊!” 侯君集嘆息一声,让整个大唐的百姓都能吃饱饭... 太子殿下,您搁这儿许愿呢? 要是真能做到这一点,史书上高低的把你捧成圣人! 跟孔圣一个地位的那种圣人! 几千年了,也就周天子还在的时候,百姓才都能吃的饱饭! 那还是因为吃得饱饭的才能叫百姓,吃不饱饭的全都叫野人... 这话私底下吹一吹得了,就当做是戏言,可要是传出去,那帮子御史言官还不得把太子喷成臊子? 侯君集摇摇头,敷衍的抱了抱拳:“太子殿下真是心繫百姓,老臣替他们谢过了!” 李承乾眼睛一瞪,这老逼登是不相信他啊! 李承乾暗暗下定决心,等到时候大唐真的实现了全民温饱,一定得狠狠打他脸! 不过现在说空话没什么用,毕竟得眼见为实! “潞国公你別不信,本宫今天就跟你打这个赌! 如果三年內本宫不能使大唐百姓都能吃的上一口饱饭,那本宫就欠你三贯铜板!” 侯君集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三贯!好大的赌注! 不过他也不愿意扫了李承乾的兴,开口应道:“难得殿下有如此雅兴!这个赌局臣接了!” 李承乾眉头一挑,很是自信的说道:“那潞国公可得准备好银子了,铜钱太沉,本宫可提不动!” 侯君集嘴角一抽:“臣拭目以待...” 说完他就沉默了... 自己也真是的,干嘛跟殿下一般见识? 一把年纪了,还跟二十郎当岁的太子赌这口气... 传出去都怕丟人! 不过要是太子真能做到,那今日的赌局说不定也能载入史册,成为一桩美谈! 想到这,侯君集笑著摇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 居然认为太子真有可能做到... 李承乾见他沉默,不由眯起了眼睛... 说起来,这侯君集当初支持他谋反好像是因为出去打仗私自缴获了不少战利品! 李世明因此斥责他,这才怀恨在心! 嘶~他不会是小心眼儿吧? 我靠!他不会记恨我吧? 原主也是疯了,居然敢跟侯君集一同谋划造反... 真不怕造反成功后,这位把刀架在原主脖子上逼著他退位吗? 想到这,李承乾看向侯君集的眼神也越发诡异... “潞国公...你当初为什么愿意和本宫一起谋反?” 侯君集一愣,满脸疑惑的看向李承乾... “不是殿下你苦口婆心劝我的吗?” 李承乾一呆,是原主劝的? 嘶,还真有可能! 毕竟原主的確是主谋!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你没有反心,为什么选择和原主结盟呢? 这般想著,李承乾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探寻。 侯君集不明所以,好端端的太子殿下干嘛要提这个? 该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 不会吧?不会吧?太子殿下应该不至於这么蠢! 好歹自己也是一朝国公,身居右卫大將军之职! 杀了自己不叫灭口,那他娘的叫昭告天下! 但是太子殿下这眼神是啥意思? 这是坐稳太子之位后,把自己当成威胁王朝的安全隱患了? 不是...卸磨杀驴也不带这样的吧! 侯君集越发感觉到不安了! 好在这时,李承乾终於问出了心中所想:“潞国公,你为啥会有反心呢? 千万不要辩解,要是你心里不想反,本宫就是再怎么劝你也不会和本宫站到一条船上的!” 侯君集苦笑一声,缓缓道出了原委。 原来虽然他成为了右卫大將军,但是头上还有李靖和李绩二人压著,与自己同职的还有尉迟敬德和程咬金等人。 论功绩和能力,自己比不上前二人,却又比后者强许多!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就导致他很尷尬,说升职吧,升不上去! 可是自己功绩又比程咬金他们大的多! 尉迟敬德就算了,再怎么说也给陛下背过黑锅! 其他人怎么算? 就他们的功绩凭什么和自己齐名? 既然名和权得不到满足,那就从利字上找吧! 可不过就是灭了个高昌,强占了不少高昌国的金银財宝而已! 陛下就因为这点小事斥责他! 好,官职上不去就算了! 现在我就想捞点儿钱还不行? 既然你不让我满意,那我换个人辅助总行了吧? 反正太子就算造了反,那也是你李世民的儿子! 作为老兄弟,我也不算对不起你! 於是乎,李承乾稍加诱惑,侯君集便同意参与谋逆了... 听了侯君集的解释,李承乾也是哭笑不得! 说来说去就是觉得憋屈唄! 不过这也没啥难的,不就是求个名吗? 李世民也真是的,给他不就完了吗? 正好贞观十七年,也就是今年。 李世民会命人修建凌烟阁! 其中掛著二十四幅功臣画像,侯君集也在其中! 別看歷史上侯君集谋反,但他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还是挺高的! 不然也不会让他进入二十四功臣之列了! 李承乾决定,回头就让李世民把这凌烟阁弄出来,顺带把侯君集排名整高点。 也好让咱的右卫大將军心理平衡一下! ………… 第167章 戏精上身 念及於此,李承乾笑著开口:“如果是这样,潞国公大可放心,据我所知,你在父皇心里地位还挺高的!” 侯君集一愣,一副我读书少你別骗我的样子! 李承乾见状一脸认真的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我所知父皇准备修一个阁楼,上面要掛一些功臣的画像,並且昭告天下载入史册! 这都是为了纪念你们这些功臣啊!” 而你潞国公也將位列其中,名垂青史,受后世敬仰。 这不仅是对你功绩的肯定,更是父皇对你们这些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的记掛呀!” 听到这话,侯君集心里不禁有了一抹愧疚,原来陛下一直都记得他的功绩! 可是自己居然惦记著造反! 我他娘的可真该死啊! 好在没有酿成大错,不然他不得后悔死... 念及陛下恩情,侯君集眼眶微红,正欲开口表忠心,却被李承乾打断。 “別,那些酸溜溜的话,你留著跟我父皇说去吧! 本宫就是想告诉你,只要你一心一意为了大唐好,父皇也不会亏待你的! 至於本宫嘛,突然觉得这当太子挺没意思的,还得是天策上將好玩! 回头你可得帮我好好劝劝父皇! 等將来我当上了天策上將,出去打仗的时候一定不会忘记带上你! 到时候攻城掠地的功劳有你一份,怎么样?是不是要好好感谢我?” 侯君集嘴角抽搐... 好...好玩? 您当皇位继承是过家家呢? 太子说不当就不当? 还天策上將... 这话要是让陛下知道,你也不怕被打断腿! 哦,太子本来就瘸腿啊! 那没事了... 玩闹归玩闹,但太子殿下这个想法可不好! 侯君集还是决定劝一下! “殿下,你为何不想当太子呢?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难道殿下你真的不想坐一坐那个位置吗?” 说这话的时候侯君集一脸愕然,话语中带著几分不解与担忧。 李承乾戏精上身,调整了一下表情后,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这太子之位,看似尊贵无比,实则束缚重重。 本宫自幼便被教导要端庄稳重,不可有丝毫行差踏错。 可本宫心中,却嚮往著那驰骋沙场的自由与豪迈。 天策上將,那是何等威风,可以肆意挥洒热血,建立不世功勋。 相比之下,这太子之位,倒显得无趣了许多。” 侯君集挠了挠头,他还是不理解! 那可是太子之位呀,自古以来多少人抢破了头,怎么到了殿下嘴里不值一提了呢? 听说过被废的,见过夺位的,可他还是头一回见不想当的...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反正这事也由不得太子! 真当陛下软柿子呢? 你说不当就不当,当今圣人的面子往哪搁? 不过转念一想,太子殿下或许是想掌握兵权? 毕竟天下兵马只认陛下,可一旦陛下死后,他们这些武將就成了军中的活字招牌! 一旦太子登基,或许可能会出现军士只认將帅不认皇帝的事情发生... 这样一想,太子殿下想做天策上將的事情就忽然合理起来了呢! 脑补完一切的侯君集,再看向李承乾的眼神里充满震惊! 太子如此心机,可比当初的陛下还要深! 將来太子继位,可不敢这么隨心所欲了... 否则免不得一个杀鸡儆猴的下场! 如此想著,侯君集一个激灵,默默的挪远了位子... 李承乾见状一愣,怎么好端端的还扭起屁股来了? 莫非是这侯君集痔疮犯了? 坐著不舒服? 一念至此,李承乾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同情... “咳咳,天色不早,本宫也该回宫了,潞国公再辛苦几日,这五千人就先交给你了! 一个月后,本宫再来,到时候希望可以看到全新的一面!” 侯君集连忙起身,双手抱拳,躬下身去,一脸恭敬:“恭送太子殿下!” 李承乾轻轻摆了摆手,转身向帐外走去,路过校场还不忘提醒准备一只羊腿给那赵勇... 而侯君集目送著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直起身子,心中五味杂陈。 太子深不可测! …… 校场操练的赵勇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想太子殿下答应的那个羊腿什么时候才能吃到? 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羊腿呢,听中郎將说那味道得老好了! 勾的他馋虫一直没下去,就连操练都没有平时有力气了! 好在终於熬到了开饭,他迫不及待的冲向了伙房,只是令他失望的是並没有看到期待中的羊腿... 就在他失望得几乎要垂下头时,一阵清脆的传令声划破了伙房外的喧囂:“赵勇,右卫大將军潞国公召见!” 中郎將的声音透过层层嘈杂,准確无误地落入他的耳中。 赵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隨即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匆匆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脚步轻快地跟隨传令兵,穿过熙熙攘攘的军营,每一步都似乎在向旁人宣告他的好运。 帐帘轻掀,赵勇深吸一口气,跨步而入,只见潞国公侯君集端坐於案前,神色凝重又不失温和,帐內烛光摇曳,一条大羊腿正静静地摆放在桌面上... 那焦糊的香味儿勾的赵勇口水直流,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咕嚕一声。 侯君集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坐吧,这可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的。你今天操练表现不错,这只羊腿就作为你的奖励。” 说著,他轻轻指了指桌上的羊腿。 赵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颤抖著伸向那只羊腿,金黄的外皮上带著几点焦黑,却更添了几分诱人的香气。 赵勇迫不及待,狼吞虎咽地吞下一大口肉,金黄的油汁顺著嘴角流淌,他也不顾擦拭,只是专注地享受著这份难得的美味。 侯君集见哑然失笑,待赵勇终於吃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侯君集才缓缓开口:“你很不错,太子殿下很看重你,你可千万不要让太子殿下失望!” ………… 第168章 拿这烈酒招待使臣如何? 赵勇闻言抬起胳膊擦了擦嘴,隨后一脸认真道:“俺不会给太子丟人的!” 就憨厚的一幕,让侯君集也起了爱才之心,笑著嘱咐道:“这一个月,你要更加努力操练,爭取能选入太子殿下的龙驤卫。 这可不只是前程那么简单,你得了太子殿下的赏赐,在人前就是代表著太子殿下! 如果你落选,丟的可是太子殿下的面子!” 赵勇听到这话,更加感动了,连忙表示:“俺一定会拼尽全力,要做就做到最好,给太子挣一份脸面!” …… 李承乾此时已经回到了东宫,本以为李世民已经拍屁股走人了! 却没想到,李世民不仅没走,居然还搬著摇椅在东宫门口堵他! “说,你个逆子干嘛去了?听说你还跑出了长安城? 长能耐了你!出城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朕说一声!” 李承乾撇撇嘴,心里嘀咕著:“出个城还要跟你说一声?这太子当的可真没意思!” 脸上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父皇,您怎么还在门口等著?儿臣这不是怕打扰您休息嘛!” 李世民冷哼一声,大手一挥道:“哼!快去准备你那个什么火锅! 朕今日就不回太极殿用膳了,那光禄寺净做一些中看不中吃的吃食,哪像你这东宫顿顿都有新样! 提起这个朕就来气!你这个逆子也不知道孝敬朕一些!” 李承乾心中苦笑,却不敢怠慢,连忙赔笑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这就去安排。不过儿臣近日得了一坛陈年佳酿,正好配这火锅,保管让父皇满意!” 说罢,他转身欲走,忽又似想起什么,转身神秘兮兮道:“父皇,儿臣还准备了一个惊喜,定能让今日之宴不同凡响!” 李世民眉头一挑,好奇心起:“哦?是何惊喜?” 李承乾卖了个关子:“父皇稍等片刻,待儿臣布置妥当,自见分晓!” 言罢,匆匆离去,留下李世民一脸期待,心中暗自琢磨这逆子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一会,就见李承乾小心翼翼地端著一个密封严实的酒罈子上了桌,那罈子表面还掛著几滴晶莹的露珠,显得尤为珍贵。 他轻轻揭开坛封,一股醇厚而略带刺激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直衝鼻尖,连空气都似乎被这香气染上了几分醉意。 李世民嗅到这不同寻常的酒香,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好奇地望向那坛中之物,心中暗自惊嘆:这逆子何时竟藏著如此好酒? 李承乾也是有些心疼,这可是他先前提纯青霉素时,隨手蒸馏出来的高度酒,打算日后当酒精用的! 今天就便宜李二了! 李世民等不及火锅,抢过酒罈就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香勾得他心痒痒,手已不自觉地抬起,眼看就要一口乾了! 只见李承乾一把拦住,苦口婆心地劝:“父皇,此酒甚烈,不可牛饮!儿臣怕您一时不適应,伤了龙体啊!” 话音未落,李世民已是一笑,豪迈不减:“朕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一坛酒,还能奈何朕?看好了!” 说罢,他手臂一挥,碗中之酒如泉涌般滑入喉中,霎时,眉头紧锁,脸颊泛红,一股热浪自腹中升起,直衝脑门,半天也没缓过劲儿来... 李承乾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又带著几分笑意地说:“就说这酒劲儿大吧!您看,儿臣没骗您吧?” 只见李世民此刻脸颊如同火烧云般緋红,眼神中却闪烁著兴奋与意外的光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踉蹌几步,又赶忙扶住桌边稳住身形,惹得一旁侍立的宫人连忙上前搀扶。 李世民哈哈大笑著,挥挥手示意自己无碍。 “这酒好啊,够劲!比起朕的御酒来说,虽然口感相去甚远,但这烈性真是前所未有啊! 怎一个痛快二字了得!” 李承乾眉头一挑,见李世民没有醉倒有些意外,这可是提纯过的高度白酒,虽然比不上酒精,但起码也得四五十度了! 这么一大碗一口气灌下肚去,李世民居然只是晃了晃...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李二到底也是从小就娇生惯养,寻常百姓几年都喝不到一口的酒,李世民几乎顿顿都能喝到! 虽然黄酒度数不高,但架不住喝得多啊,这酒量自然而然就上来了! 这白酒估摸著也就是让李世民感觉一时刺激,比起黄酒新鲜感更多一点罢了... 果然就听李世民煞有其事的说道:“这酒烈,若是劳累了一天之后,能喝上一口倒是能解解乏! 可真要和朕的御酒比起来,还差不少!” 李承乾没有反驳,他这白酒纯粹是单纯蒸馏的,並没有后世那种醇厚的口感,不如御酒也很正常! 说起来即使是后世的白酒比起黄酒来也相去甚远! 毕竟白酒这东西也就近现代才兴起,一直以来都是劳苦大眾钟爱的东西,无论是档次还是口感都不如黄酒... 不过李承乾拿这坛酒出来可不是单纯的为了让李世民品尝! 这东西还是应该当做酒精来用才能发挥其中的价值! 更何况,如果將这独一无二的白酒当做一种高端的品牌来打造,说不定还能赚不少钱呢! 毕竟对於那些世家来说,东西好不好不重要,最主要的是这东西是不是只服务於某一阶层。 一旦被打上了某个阶层的烙印,那这个东西本身的价值,值不值得人们追捧就不重要了! 而李承乾今天將这白酒拿出来的目的正是如此。 他想趁著三国使臣来访,將这白酒打造成贵族专用! 打定主意后,李承乾便开口说道:“父皇,你说儿臣用这东西接待使臣如何?” 李世民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倒是个好主意,只是这酒烈性非凡,怕那些使臣无福消受啊。” 李承乾笑而不语... ………… 第169章 妙用无穷 知子莫如父,见李承乾这幅模样,李世民又怎会不知他肚子里憋著坏水? “说吧,你又想搞什么么蛾子?” 李承乾神秘一笑,凑近李世民耳边低语:“儿臣打算在宴会上,让三国使臣以酒论英雄。 此酒只此一次,日后便是千金难求,再想要,可就得重金来买! 儿臣料定,那些使臣定会为了为了这国家的面子鷸蚌相爭! 如此一来,不仅彰显了大唐威仪,更能让这酒名扬四海,成为贵族间的新宠。 最重要的是,还能从这三国身上狠狠赚一点回来!” 李世民听后,眸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讚许的笑意,心中暗自感嘆:这逆子,鬼点子倒是不少。 “话虽如此,但你怎知那些使臣如你所愿? 你这酒虽好,却也不至於让人家爭起来!” 李承乾摇摇头:“这可不光是酒,更是国与国之间的博弈! 那三国使臣,哪一个不是怀揣著心思,目的不都是想要获得我大唐的支持吗? 届时宴会上,让这烈酒成为焦点,儿臣便让人暗中透露,此酒乃我大唐独有,只赠英雄,且我大唐只与英雄相交! 那三国使臣为了得到我大唐的认可,定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將这酒纳入囊中! 所以这场宴会的重点不是酒,而是我大唐啊!” 李世民闻言陷入了沉思... 的確,不论大唐抱著什么心思,但在他国看来,大唐这个庞然大物是他们必须要拉拢的! 一旦成为了大唐的盟友,就算敌国与己方国家仇深似海,也不得不看在大唐的面子上化解干戈... 所以太子的意思是叫他利用好这一点,儘可能的赚取利益! 想通这一点后,李世民饶有兴趣的看向了李承乾。 “朕就说你小子目的不纯吧!说来说去就是想给你这酒打出一个名声来,好让你再发一笔財是吧?” 李承乾嘴角一抽:“父皇话可不能这么说,儿臣给你出了这么好一个计策!你让我赚点儿怎么了?” 李世民板著脸摇头:“此事不妥,哪有將生意搬到国事上的?”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国与国之间说白了不也几乎等於是做生意嘛!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想让李世民鬆口,还得捨得一块肉出来... “等这酒的名声打出去,所得利润父皇你占三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世民脸色一变,郑重开口:“起码五成!” 李承乾一脸肉疼,却仍咬牙道:“好!五成就五成,但儿臣有个条件,父皇必须下一道圣旨,將这酒定为国酒!否则而儿臣寧可不做这笔生意!”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轻轻敲打著扶手,目光深邃地望著李承乾,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国家粮食短缺,不少百姓还饿著肚子! 哪有那么多余粮供你挥霍在这等享乐之物上? 让你以此酒款待使臣,不过是权宜之计,彰显我大唐风貌罢了。 你却想藉此机会,將这生意做遍大唐?承乾啊承乾,你可知民间疾苦,国计民生之重?” 李承乾撇撇嘴,他就知道李世民会这样说! 不过这也的確是问题所在! 大唐还是太缺粮食了,人都吃不饱,怎么还有余粮来酿酒...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酿酒这玩意儿又不一定非得用粮食酿! 用糠不也一样嘛! 想到这里他便开口:“父皇,儿臣有一计,或许能解这燃眉之急。 酿酒非得粮食不可吗? 儿臣曾听闻,民间有用糠麩酿酒之法,虽口感略逊,却也醇厚可饮。 若以此物酿酒,既能节省粮食,又可满足国宴所需。 再者,此酒一旦名扬四海,成为国酒,亦可带动民间酿酒业,增加百姓收入,不失为一举两得之策。” 李世民听的眼前一亮,如果真能用糠代替粮食酿酒,那也不失为废物利用,的確是一桩美事! 以糠麩酿酒,既避开了浪费粮食的问题,又为百姓开闢了新的生计之道... 这逆子脑瓜子还挺灵活! 而李承乾见其心动,又在上面添了一把火。 “父皇有所不知,儿臣最初將这白酒弄出来是为了杀菌消毒,並不是为了饮用!” 李世民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杀菌消毒?这是何意?” 李承乾嘆息一声,看来又得给古人科普一下,什么叫细菌感染了... 李承乾正色道:“父皇,儿臣听闻战场上的伤兵经常因伤口化脓而痛苦不堪,甚至丧命。 这白酒,便是儿臣为解此难题所创。 它可杀灭细菌,防止伤口恶化。 若能將此法推广至军中,定能大大减少伤亡。此乃儿臣一片赤诚之心,望父皇明鑑。” 李世民闻言,神色动容,他未曾想过这酒还有如此妙用。 经常上战场的人都知道,一场战爭下来,死在战场上的远远没有受伤者多! 而这些受伤的人就很难再活下来! 如果真的像太子说的这样,这东西真能减少这种非战斗减员的话,他一定要在军中推行! 至於这话是真是假,李世民倒是没有怀疑,毕竟先前就亲眼见证过他制出来的神药硬生生將一个將死之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想必这白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一念至此,李世民开口问道:“此物和你先前那个神药有什么区別?” 李承乾想了想,隨后解释道:“这战场上刀剑无眼,容易受伤! 而受伤后不注意就会化脓,会导致高热,以及皮肤溃烂! 一般称其为外邪入体... 不过儿臣习惯称为细菌感染! 若是在受伤后涂抹此酒,就能极大概率的防止细菌感染! 因为这细菌难以在酒液中存活,故能大大降低受伤后的感染风险。 儿臣先前所制的青霉素,则是感染后救治之用,二者相辅相成,皆为治病救人的一等良药!” 李世民听的迷糊,但也大概明白,这东西对於受伤的人来说是保命的神物! 有了这东西,以后战场上大唐的士兵受了伤,就再也不怕莫名其妙的死去了! ………… 第170章 今日起戒酒!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態度也变得支持起来,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中闪烁著坚定与讚赏。 他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承乾,你此番想法,实为社稷之福,百姓之幸。你既有此等才智,又心怀天下,朕心甚慰。” 说著,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案前,提起笔来,一挥而就,写下了一道手諭。 墨跡未乾,他已將其递给李承乾,眼神中满是期许:“你即刻著手准备,务必將此事办好!” 李承乾一愣,拿张纸写两个字儿就成了? 咱就是说这圣旨这么草率的吗? 不应该经过中书门下两省嘛? 中书起草门下审核,他依稀记得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流程的啊! 李世民见他发愣,不由得问道:“愣著干什么?” 李承乾眨巴著眼睛开口: “父皇,你圣旨...这不经过中书门下两道程序...合法吗?” 李世民眼睛一瞪! “逆子!朕说的话就是圣旨!整个天下都是朕的,你说朕说的话合不合法?” 李承乾脖子一缩,不是糊弄事就得了唄! 发什么脾气嘛! 其实这也是他想多了,圣旨通常分为詔曰、制曰、敕曰三种。 其中詔曰是皇帝布告天下臣民的文书,一般用於重大事件,如皇帝登基、立太子、封皇后等,具有广泛的影响力。 制曰则是皇帝表达皇恩、宣示百官时使用的,通常用於官员的任命、赏赐等,侧重对官员的恩宠和表彰。 而敕曰就是皇帝要开始骂人了! 以上三种都需要经过门下省起草,中书省审核... 因为一旦启动了这个程序,那就说明这个圣旨是要记入史册的! 但平时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李世民作为皇帝还是有特权的,不用那么大动干戈... 更何况,李承乾的要求仅仅是给这高度白酒镀个金而已,皇帝亲口说一句话就够了! 更何况李世民还亲自写了一道手諭! 而拿到手諭的李承乾也不由得兴奋起来,又可以光明正大的赚小钱钱了! 不要觉得他身为一国太子还一副財迷样就有失身份! 开玩笑,太子怎么了? 你別说是太子了,就是李世民这个皇帝他也缺钱啊! 钱谁不喜欢?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手里没钱,啥事儿也干不成! 更別提李承乾还想要搞什么工业革命了... 人家西方的工业革命那都是有血腥的原始积累作为前提的! 没钱...没钱拿什么发展? 现在他手里已经积攒了一些,只要离开长安放开手脚,不出五年! 李承乾就有信心打造出一个全新的大唐! 正当李承乾深陷自己的工业梦想,嘴角掛著不自觉的微笑时,李世民忽然站起身来,龙袍轻轻摆动,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明,朕该回太极殿了,今日奏章尚待批阅,你这几天就別偷懒了! 抓紧时间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使团不日就会抵达长安!朕可就把这一切都交给你了!” 李承乾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他巴不得李世民快点儿走呢! 这都赖在东宫一整天了! 李世民见其一脸嫌弃,脸色不由得一黑,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待李世民走后,李承乾终於躺到了他最心爱的小躺椅上! 站著不如坐著,坐著不如躺著! 还得这小躺椅舒服呀! 只是还不等他愜意多久,就见苏婉满脸幽怨地走了进来,手中还端著一盘精致的糕点,那糕点散发著诱人的香气,却似乎掩不住她眼中的失落。 她轻步至李承乾身旁,將糕点轻轻放下,目光中带著几分责备几分柔情:“殿下,您这一整天都不在东宫,刚回来又和父皇议事... 妾知道殿下都是为了国事,可是妾身就是想让殿下多陪陪我嘛!” 说著,她轻轻將糕点放下,幽幽的看向李承乾...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她温婉的脸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影,却也照出了她眼角的微微湿润,让人心生怜意。 这让李承乾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目光温柔地望向苏婉,那柔和的月光仿佛也为这一刻增添了几分浪漫。 他缓缓起身,轻轻执起苏婉的手,將她引领至窗边的小桌旁坐下。 隨后,他欺身向前,將苏婉轻轻推倒在柔软的坐垫上,自己则坐在她身旁,目光炽热而深情。 他轻轻挑起苏婉的下巴,嘴唇缓缓凑近... 苏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深深的柔情,两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炽热而缠绵,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 …… 一夜无话,刚起床的李承乾又瘫在了他的小躺椅上... 关於李世民的嘱咐,他早就忘得一乾二净! 什么使团?等他们到了再说吧! 现在的李承乾只想躺著... 躺累了就给自己翻个面,顺便揉揉酸痛的后腰... 嗯,单纯的懒而已,绝对不是榨乾了! 绝对不是! 直到饭点,李承乾不得不起身乾饭! 午饭过后,他才想起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免得被宫女太监看到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只是到了铜镜前,看著镜中顶著一窝熊猫眼且脸色苍白的自己... 李承乾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哀嚎! “我被酒色所伤,竟然如此憔悴,自今日起,戒酒!!!” 话虽这么说,但这可由不得他... 往后几日,食髓知味的李承乾彻底放飞了自我,实在是古代娱乐方式不多,到了晚上更是只有造娃这一项... 待使团即將抵达长安,李道宗上门通知太子早做准备时,被李承乾狠狠嚇了一跳! 眼前此人面无血色,脚步虚浮,活脱脱一个病入膏肓的模样... 李道宗心中一惊,转身便如一阵风般衝出东宫,边跑边高声呼喊:“太医!快叫太医来东宫!” 不一会儿,一群身著太医匆匆赶来,他们面露凝重,手提药箱,紧跟在李道宗身后。 踏入东宫大门,他们便看到李承乾瘫坐在小躺椅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迷离。 ………… 第171章 散布消息 有经验的太医都不用把脉,一眼就看出太子这是亏空太多了,大手一挥开了一服一看就阳气很重的方子! 李道宗也是鬆了口气,还好是亏空,多吃点儿补药能补回来! 不过这也让他改变了对太子的看法,本以为这是一只狡诈无比的小狐狸,万万没想到这一点还真是隨了老李家的基因! 高祖李渊,一把年纪还能给当今陛下舔不少弟弟! 当今陛下也就不说了,平均一年就能给皇室添一个人口! 他原本还以为太子殿下不好女色呢,毕竟曾经长安城有过传闻,说太子殿下好男风... 但是看现在这样子,谣言似乎不攻自破了... 待太医给李承乾服下补药后,李承乾脸色总算恢復了几分红润。 其实本来是不至於变成这样的,奈何那条虎根用完了... 所以李承乾这几日一直在用后备隱藏能源苦苦支撑! 苏婉倒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奈何太子殿下兴致不错,她也不好扫兴... 更何况她一直盼著给太子诞下皇嗣,所以半推半就... 而至於李承乾为何不知节制? 那只能说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太朦朧... 索性也没有酿成大错,只能说老李家的基因就是强大! 那是真能扛造啊! 见李承乾面色好了不少,李道宗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太子殿下,那三国使臣不日即將抵达长安,陛下曾特別交代,接待使臣的一切事宜皆由殿下全权操办。 您看,是否择日召集相关部门商议,早日拿个章程出来呢?” 言罢,他目光炯炯地望向李承乾,等待著答覆。 李承乾闻言,微微頷首,神色间透露出几分郑重。 “是得拿个章程出来,不过这事儿不一直都是鸿臚寺操办吗? 你们照常去做就行,需要本宫出面的时候吱一声!” 李道宗嘴角一抽,突然很討厌这种甩手掌柜是怎么回事? “殿下,此事关乎陛下大计,你也好歹上点儿心啊!” 李承乾眉头一挑,“我没上心吗?你看我操心这事儿都瘦了好几斤!” 李道宗无语,你那几斤肉怎么掉的自己心里清楚! 李道宗看著李承乾那故作委屈的模样,心中一阵无奈。 他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殿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殿下你这几日脸色苍白,身子都瘦了一圈,哪还有半点太子的威严? 臣是担心你再这么下去,如何担当得起接待使臣的重任?” 说著,他指了指李承乾的脸,眼中满是忧虑。 李承乾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由得有些尷尬! 急忙敷衍道:“是是是,皇叔说得是,本宫日后定当注意。” 李道宗嘆息一声,目光中满是担忧:“殿下,使臣马上就要到了,您可千万別忘了!” 李承乾轻轻一笑,拍了拍胸脯,胸有成竹道:“皇叔你就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 李道宗见状无奈摇头,身为礼部尚书,他还要早做准备! 看太子这样子怕是指望不上了,他得回去把控一下,接待使臣可千万不能落了大唐的面子! 目送他离开后,李承乾也知道不能再懒散下去了,当即命人去散布消息。 他轻唤一声,王五应声而入,恭敬地立於一旁。 李承乾低声吩咐:“你速去城中散播消息,就说世间有一种奇酒,其味如天上甘霖,饮之一滴,回味无穷,令人忘却尘世烦恼。而这酒,如今正被陛下珍藏。” 说著,他轻轻挥手,王五领命而去。 做完这一切后,李承乾心满意足的翻了个身... “今天的运动量达標了!可以休息一会儿!” 给自己找了个藉口,李承乾毫无心理负担的闭上了眼睛... 王五的动作很快,做事也是乾净利落。 不出半日,这消息便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馆里,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描述著那奇酒的妙处,听眾们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已能闻到那甘霖般的酒香。 酒肆中,酒客们议论纷纷,眼中闪烁著对那神秘佳酿的渴望。 就连宫墙之內,宫女太监们私下里也在悄悄议论,幻想著能有机会一尝那令人忘却尘世烦恼的奇酒。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出现了一种奇酒,能使人忘却一切烦恼! 更有好事者给这酒取名为忘忧! 並且这条消息还在以很快的速度向长安周围辐射,不过数日,就已传至百里之外的乡镇。 …… 华阴县,一队衣著奇异的人马路过,引起了百姓好奇的眼神。 他们身著圆领袍衫,腰间束带,脚蹬靴子,靴子上佩戴幞头,不同於大唐人,这一支人马明明衣著华丽,却不论怎么看都感觉从头到尾透露著一股小家子气... 忽的,队伍居中的马车里传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崔將军,这里离长安还有多远?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在这里歇歇脚吧。” 崔將军闻声勒马,回头望向马车,拱手道:“公主殿下,此地离长安尚有百里,天色確实不早了。 既如此,末將这就命人在前方寻一处地方歇脚。” 言罢,他扬鞭指挥队伍,转向不远处的县城行去。 刚进入华阴县城,一行人便不由得再次感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茶馆、酒楼,应有尽有,热闹非凡。 行人摩肩接踵,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轔轔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的市井图景。 街道中央,一座座精美的楼阁拔地而起,雕樑画栋,飞檐翘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崔將军,也不由得暗暗称奇,这小小县城的繁华程度,竟丝毫不逊色於他们国家的都城,甚至犹有过之。 马车里的公主也被繁华声吸引,马车帘幕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庞,眉眼如画,肌肤赛雪,红唇轻启间仿佛有百盛开。 “这便是大唐吗?越靠近长安就越是繁华,我新罗何时才能有这般景象?” ………… 第172章 新罗使团 见公主金恩静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一脸痴迷地望著外面的繁华景象,崔郑雄连忙快马加鞭,赶到马车旁,低声而急切地提醒道: “公主,万万不可如此大意!不要忘了你自己的目的。 臣听闻大唐人最重视女子的贞洁,你可是肩负著与新罗和亲的重任而来,怎可在大庭广眾之下轻易露出真面目?” 说著,他伸手轻轻按下帘幕,那张如画的脸庞迅速隱入阴影之中。 金恩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无奈,却也只能默默坐回车內。 崔郑雄望著紧闭的马车帘幕,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及时提醒了公主,否则一旦在大唐惹出麻烦,后果不堪设想。 此次出使大唐,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够促成公主和亲,只有这样,才能够让高句丽和百济心有忌惮! 百济那是高句丽王室后以南下建立的国家,自立国以来就和高句丽一起处处针对新罗! 如今高句丽落入权臣渊盖苏文掌控,更是有一举吞併新罗的野心! 现在高句丽与百济一南一北,双方共计十几万大军,已经陈列边境对新罗虎视眈眈。 如果此行不能得到大唐的支持,恐怕新罗会就此灭亡成为史书上寥寥几笔... 不,恐怕新罗都不会有登上史书的机会! 所以此次公主和亲,必须要成功! 马车內,金恩静轻咬著下唇,眸中泛起层层涟漪,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忧愁。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绣枕头,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却无法抚平她內心的波澜。 窗外偶尔传来的欢声笑语,在她听来都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在嘲笑她即將沦为政治牺牲品的命运。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故国的山川河流,还有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泪水悄然滑落,滴落在精致的衣袖上,晕开一朵朵无言的。 她知道,自己身为公主,肩上扛著的是整个新罗的命运,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那份对自由的渴望便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窒息。 她清楚的知道,虽然她是公主,但按照汉人的说法,异国公主也是蛮夷,嫁过来也成不了正妻,最多是一个妾... 这样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但她却没有办法拒绝! 只希望未来的夫君能对她好一点... 听闻大唐皇帝有十四位皇子,其中除去三个嫡子外,適婚的有六位,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大唐皇帝会让哪一位皇子跟自己联姻... 嫡子她是不敢想的,即便出身新罗,但她对汉人的文化还是非常了解! 嫡子在这个国家非同寻常,与庶子是不同的! 身为异国公主,很少有能嫁给嫡皇子的例子... 不过这次和亲终究也是新罗一厢情愿,大唐会不会答应还犹未可知,一旦大唐拒绝和亲,那新罗该如何抵挡两国联军? 可要是答应和亲...就代表著她要背井离乡给他人做妾... 金恩静坐在摇晃的马车內,目光空洞地望著紧闭的帘幕,心中五味杂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袖,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挣扎,试图从这命运的枷锁中逃脱。 车外的喧囂逐渐模糊,她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很快马车缓缓停下,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驛站外,几盏灯笼散发著昏黄的光芒,將夜色染上了一层暖意。 崔郑雄率先跳下马,稳稳地站定后,转身伸出胳膊充当扶手。 金恩静戴上面纱轻移莲步,缓缓探出头来,没有接受崔郑雄的好意,自顾自跳下马车,隨后目光掠过驛站古朴的建筑,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以后,她就再也不能回到故土了! 驛站早就收到了消息,提前打扫准备出了房间! 自古以来华夏便是礼仪之邦,大唐对於使臣也是格外重视! 各个交通要道上都设置好了驛站,为的就是方便各国使团落脚... 不管你来意如何,我华夏总是先礼后兵,这是作为大国的体面! 而崔郑雄此刻也不禁感嘆,大唐想的就是周到,这一路走来如果不是有驛站,恐怕使团连住的地方都难找! 上一次他出使突厥就只能在草原上扎帐篷,半夜还被狼嚎吵醒,提心弔胆的等了一晚上,生怕被狼群分食... 简单收拾一下后,崔郑雄便开始做起了面见大唐皇帝的准备! 百里路程,差不多明天就到了! 此行的贡品、国书都要提早打理好,不能有半点差错,以免给大唐皇帝留下不好的印象! 莫说是此行有求於人,就是平日里面对这等大国,也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生怕哪句话或者哪件事不对,惹恼了大唐,那对於新罗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忙碌完后,崔郑雄决定出去走走,多感受一下大唐的风土人情,学习模仿一下汉人的习俗,以免到时候面见大唐皇帝时有所衝撞! 打定主意,崔郑雄换上便装,踏著月色,漫步於驛站外的石板路上。 夜色中的华阴县显得格外寧静而祥和,街道两旁,灯笼高掛,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將古朴的木质建筑映衬得別有一番韵味。 还没有宵禁,偶尔有行人匆匆而过,或低声交谈,或笑声朗朗,一派繁荣景象。 崔郑雄漫步其间,细心观察著每一处细节,从行人的衣著打扮到街边的摊贩货物,他都一一记在心里,试图从中捕捉到大唐文化的精髓。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食物的香气,让他的肚子不禁咕咕作响。 於是他走进一家小吃摊,点了几样饭食,边品尝大唐风味边与摊主閒聊,试图更加深入地了解当今大唐的局势... 身为小国使臣,他深知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大唐人。 虽然都是平民百姓,但再怎么说也比他这个来自番邦的人更加了解大唐,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这不,与摊主隨意閒聊了几句就得知了不少消息! 其中最重要的消息,莫过於一种名叫雪盐的东西。 据说是出自大唐太子之手,价格低廉大唐百姓人人都买得起! ………… 第173章 使团遇险 这让崔郑雄起了好奇心,非要让摊主给他拿出来看看! 摊主这才明白过来,这应该不是大唐人,追问之下才知道是番邦使臣! 於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心道:这番邦之人定是没见过世面。但面上仍故作热情,从摊位深处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罐,轻轻打开盖子。 瞬间,一抹细腻如雪的盐粒映入眼帘,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仿佛冬日里初落的雪,纯净而诱人。 崔郑雄凑近细看,不禁惊嘆:“真是奇物!这盐粒竟如此均匀细小,不似我等平日所见之粗糲。” 他伸手欲捻起几粒,却又生怕破坏了这等,动作轻柔至极。 摊主见状连忙夺回盐罐:“你这廝,好没教养!看看就得了,怎么还上手呢?” 崔郑雄悵然若失,连忙开口问道:“这东西卖吗?我愿出高价!” 说著竟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金疙瘩。 这让摊主不由的咽了咽口水,不过最终他还是抵住了诱惑! “这东西是我们大唐的!卖给你我还怕被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到时候街坊邻居不得戳我脊梁骨? 想买也可以,你回头见了圣人问问,若是圣人准许,老汉我卖给你又何妨?” 听到这话,崔郑雄的脸色微变,想不到一个普通百姓,竟然能忍受住金子的诱惑... 大唐真不愧是万乘之国啊! 就连百姓都如此,怪不得这个国家如此强大! 想罢,他又换上了诚恳的神色,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道:“是您多虑了,我不过是想將这奇物带回新罗,让我国的百姓也能见识到大唐的繁荣与昌盛。 此番心意,天地可鑑!” 说著,他將金疙瘩轻轻放在摊位上,那金黄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摊主这次看都没看金疙瘩一眼,直接说道:“我看你人也不错,这金子你收回去吧! 这雪盐是我们大唐的宝贝,不是金子能买到的。 我一个庶民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也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岂能轻易外流? 若想让新罗百姓也享这福,不妨恭恭敬敬的去见圣人,圣人一高兴,说不准就赏你了呢!” 说完,摊主轻轻合上盐罐,这让崔郑雄暗道可惜! 盐很重要! 离开了盐,人就会没有力气! 新罗不像大唐,人口不多,土地不多,资源自然也不多! 想要获取盐,只能晒乾海水,得到的也只是粗盐,不仅味道苦,有时候吃了还会腹痛,腹泻! 这全都是因为新罗没有大唐那样完善的製盐手段! 如今看到了这雪一样的盐,他怎能不激动呢? 刚刚的饭食並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味,想必摊主一定用的是这雪盐! 只可惜,这摊主说什么都不卖! 不过崔郑雄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这盐带回去总归有吃完的一天! 如果没有製盐的手段,买再多盐回去也是无用! 看来只能在见到大唐皇帝之后,看看能不能通过贸易往来买到这雪盐了... 正想著,崔郑雄的思绪被隔壁桌的谈话声拉回现实。 只听一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可知那忘忧酒?那可是只有圣上才能喝的酒! 一滴入喉,万般烦恼皆拋脑后。” 另一人点头道:“怎么没听过?据说那是天上仙人临凡,见圣人气魄雄伟,这才赠美酒,以表对陛下的敬仰!” “不错,据说喝上一口,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嘞! 这要是能钱买,我愿意倾家荡產都要尝尝!” 崔郑雄听得被勾起了馋虫,若能得饮此酒,即便片刻忘却尘世烦恼,也不枉此生啊! 就是不知道大唐皇帝会不会用此酒招待他们... 如果真能喝上一口,倒也不枉白来一次大唐! 不过他也並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此行还是以与大唐和亲,得到大唐的帮助为主! 如果有可能,最好得到互市雪盐的恩准,只要做到了这两件事,那就算此行圆满了! 回到驛站,却不巧遇到了不速之客! 那百济使团居然也到了,听说来大唐的还是百济王子,此行是要留在大唐为质...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一旦百济得到大唐青睞,那对於新罗来说就无疑是天塌地陷! 好在双方没有起什么衝突,毕竟是在大唐的地盘上,双方都有所收敛! 第二天一早,天际尚掛著几颗稀疏的晨星,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 崔郑雄已整装待发,他催促著使团成员,每个人都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收拾著行囊。 马匹也被牵了出来,鼻息间喷出团团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 崔郑雄跃上马背,一声令下,使团便沿著蜿蜒的山路,借著微弱的星光,匆匆向长安进发。 他要在百济使团之前赶到长安,早到一步就多份机会! 使团眾人虽然睏倦,但也不敢耽搁,百济使团的到来,让他们有了紧迫感! 一路上眾人马不停歇,终於赶在午时前进入了蓝田县! 疲倦的眾人决定就地扎营,休息一下再上路! 不多时,眾人就找寻了一处林间空地,使团眾人或坐或躺,疲惫地喘息著。 崔郑雄正与几位副使商討行程,忽闻林边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紧接著,几抹黑影在树影间若隱若现。 一群山匪宛如林间幽灵,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营地。 领头的山匪,手持寒光闪闪的大刀,眼神如狼般锐利,扫视著毫无防备的使团。 一阵风吹过,带动枯枝摇曳,崔郑雄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毫不犹豫的拔出长剑,招呼著侍卫聚集在一起保护公主! 山匪见被发现,也不再掩盖行踪,只是个个蒙面,只露出闪烁著贪婪光芒的眼睛。 他们手持各式兵器,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宛如夜色中的饿狼,步步紧逼。 领头的山匪大刀一挥,发出鏗鏘一声,其余的匪徒们也蠢蠢欲动,有的磨刀霍霍,有的则张弓搭箭,箭头在微弱的日光下闪烁著寒光,直指毫无防备的新罗使团。 ………… 第174章 无能的高句丽 崔郑雄深感不妙,使团出使大唐並没有带多少护卫,这么多山匪,少说也有上百人,一旦起了衝突,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便开口:“诸位英雄,我等乃是新罗使团,为出使大唐而来,如果我们出了事,天可汗一定不会置之不理,一旦发兵,尔等如何抵挡? 我看你们也是求財,不如给你们一些財务放我们过去吧!” 领头的山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高声道: “新罗使团又如何?在这荒郊野外,谁知道是我们干的?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还有那几个女人,也留下!让我们爽一爽!” 说罢,他身后的一群山匪发出狰狞的笑声,手中的兵器在日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崔郑雄面色铁青,他能感受到背后侍卫们的紧张与恐惧! 而且他也察觉到了不对,这群山匪怎么知道使团里有女人? 会是谁?高句丽还是百济? 总不可能是大唐的人! 该死,居然出这种阴招,阻止他们和亲! 这群人偽装成山匪,事后就算追查起来也是困难重重,最终定会不了了之! 到时候,新罗和亲不成,只有一个未覆灭的下场! 有此动机的,除了高句丽就是百济了! 而山匪显然也怕生出变故,领头的山匪一挥手,眾匪徒呼啸而上,就要上来衝杀。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意外出现了。 只见使团后方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贯耳,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领头之人竟是百济王子! 他身后跟隨著数十名护卫,百济王子一声令下,护卫迅速加入到了新罗使团,匯合之后,也有上百人,足以应对眼前威胁! 山匪们面面相覷,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 崔郑雄也很懵,百济王子为何帮助他们?就算这件事不是百济做的,那最有利他们的也应该是袖手旁观啊! 这时,百济王子扶余慈走上前来,瞥了一眼崔郑雄,开口道:“小心一些,高句丽可不愿意看到你我二国使臣见到大唐皇帝! 据我所知,他们早就到了蓝田县,一直没有进长安,恐怕为的就是劫杀我们!” 百济王子扶余慈的话语如同寒风中的利刃,让崔郑雄心头一凛。 也是这会儿他才想起来,百济虽然和高句丽联合,但这二国之间也有不少衝突! 並且一旦新罗灭亡,恐怕下一个就会轮到百济... 看来,这百济和高句丽之间的关係,也不是那么牢不可破! 现在有了百济使团的加入,这群偽装成山匪的人也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了。 意识到这一点,崔郑雄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心中大石落地。 两个国家使团的护卫就这样並肩而立,严阵以待。 山匪头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狠厉,但他深知今日之事已难以得逞。 只见他缓缓收起寒光闪闪的大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手一挥,眾匪徒如鸟兽散,迅速消失在蜿蜒的山路间,只留下一串串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缓缓落定。 確认安全后,崔郑雄走上前,对著百济王子深深一揖:“今日之恩,新罗铭记於心,他日若有需要,我崔郑雄定当鼎力相助!” 扶余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摆了摆手:“崔將军客气了,不过是抱团取暖而已。 剩下的路,你我两国使团结伴而行吧,也好有个照应。不过进了长安城,我还是要各凭本事的。” 说著,他目光深邃地望向长安方向,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崔郑雄闻言,也是神色坚定,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隨后,两队人马整装待发,一路向著长安城而去! …… 蓝田县驛站內,朴国昌扭曲著脸,满是愤恨! 他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 “该死的扶余慈!”他低声咒骂,声音虽轻,却如雷鸣般在狭小的空间內迴荡。 朴国昌猛地站起,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木凳,凳子翻滚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沉重而压抑。 “我们高句丽与百济,不是盟友吗?为何关键时刻,他却要横插一脚! 如果不是他,新罗使团此刻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百济到底想要做什么?” 发泄完情绪之后,朴国昌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恢復了冷静。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扉,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 他对著一眾手下高声下令:“即刻启程!我们前往长安,不能让百济和新罗抢了先!” 话音落下,高句丽使团迅速行动起来,驛站內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 太极殿內,李世民看著手上的密报,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朕本以为等那两国使团进了长安他们也不动手,这高句丽还是沉不住气啊!” 长孙无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声音中带著几分玩味:“哈哈,这高句丽下手也太糙了。 他们自以为计划周密,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新罗使团,却没想到百济会横插一脚。 可惜了,这一场好戏没能如愿上演,倒是让我大唐少了一条征伐高句丽的藉口。 高丽真是中看不中用!” 李世民也是一脸可惜,只要新罗使团在大唐境內出了事,不管是谁做的,都能扣到高句丽头上! 到时候出兵高句丽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毕竟来我大唐进贡那就是我大唐小弟,欺负我小弟那我可就有理由揍你了哟! 只是没想到,那百济王子居然也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居然摒弃国讎和那新罗使团结伴而行... 看来这个百济王子有点东西,不过既然来了大唐,那就別想回去了! 老老实实在长安当质子吧! 倒不是怕什么放虎归山,主要是送上门来的质子不要白不要! 这可都是未来要记进史书的,往大了说那是彰显大唐威严,扬我国威! 往小了说,那可都是他李世民的功绩啊! ………… 第175章 当个吉祥物就好 李世民轻轻放下手中的密报,目光转向窗外即將西沉的夕阳,眉头微蹙,问向一旁的长孙无忌:“使团还有多久进京?” 长孙无忌微微欠身,恭敬答道:“回陛下,约莫宵禁前能到。” 李世民闻言,轻轻頷首,转而望向一旁案几上摆放的一幅舆图,目光在高句丽与新罗之间徘徊。 此时,一名內侍匆匆步入,手中捧著一份文书,低声道:“陛下,太子殿下遣人来报,一切已准备妥当。” 李世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辅机啊,你別看太子不著调,到了关键时刻,他倒是从没让朕失望过!” 长孙无忌连连应和,脸上堆满了笑意,心里也不由得为李承乾高兴。 能得陛下如此夸讚,看来太子在陛下心中地位已经无可动摇了... …… 东宫,李承乾难得的忙碌起来,使团马上要到了,他连接待的流程都不知道... 此刻他正询问著身旁匆匆赶来的礼部主事:“这接待使团的流程,你可都安排妥当了?不可有丝毫差错!” 礼部主事满头大汗,连连点头,手中紧握著一叠厚厚的礼宾流程文书,生怕遗漏任何细节。 见流程如此繁杂,李承乾不耐烦地摆摆手,眉头紧锁,一脸的不悦:“算了算了,本宫乃是太子!整日里被这些琐事缠身,成何体统?怎可亲自做著迎来送往的差事?哼,回头隨意见他们一面,那便是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 说著,他起身走到一旁的躺椅上再次当起了咸鱼。 一旁的礼部主事低头不敢言语,手中紧握著文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陛下叫太子主持接待使臣,这怎么能叫迎来送往呢? 按流程来说,太子殿下需要代替陛下接受三国使臣参拜,隨后坐那里当吉祥物就行了... 至於为什么要让太子殿下代替陛下... 因为刚来就想私下里见皇帝,那是想屁吃! 就连本国一地刺史进京都得等皇帝召见,有的说不准待在长安三年都见不上陛下一面! 区区番邦蛮夷哪来那么大脸? 而那些正儿八经的苦差事,不都是他们礼部和鸿臚寺的人出面吗? 也罢,反正太子就是个吉祥物! 这流程说与不说都一样,反正只要確保到时候太子殿下人到了就行...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再次出口提醒,声音虽低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虽不必事必躬亲,但礼数不可废。 您代表的可是我大唐的顏面,万万不可轻视。三国使臣远道而来,自当以礼相待,方能彰显我大国风范。” 说著,礼部主事轻轻展开手中的礼宾流程文书,指著其中几处关键步骤,目光中满是恳切与期望,仿佛希望通过这薄薄的纸张,將接待的庄重与细节一一烙印在太子的心中。 李承乾敷衍地瞅了几眼礼部主事递来的礼宾流程文书,眼神中满是不以为意,隨意摆了摆手道: “本宫都记下了,没什么事,你就退下吧,你这摺子本宫回头会看的!” 说罢,他便转过身去,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模样。 礼部主事见状,心中虽焦急万分却也不敢多言,只得恭敬地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东宫。 他退出时,目光不时回望,只见李承乾已重新躺回躺椅上,悠閒地翘起二郎腿,对即將到来的使团接待之事显然毫不上心。 礼部主事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一切顺利,莫要在这关键时刻出什么岔子才好。 待礼部主事退出后,东宫內一片寧静,只剩下李承乾与几名心腹。 他慵懒地坐起身,轻声唤道:“王五,你们几个过来。” 王五等人闻声迅速上前,神色恭谨。 李承乾斜倚在躺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样?本宫让你们散布的消息,可都传出去了?” 王五低著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低声回道:“殿下放心,一切已按您的吩咐办妥。马六此刻正潜伏在驛馆附近,只等使团一到,便能第一时间摸清他们的底细。”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目光转向张三李四:“那酒准备了多少?让你们收集的麩糠又如何了?” 张三忙上前一步,双手比划著名:“殿下,酒已按您的吩咐备足,足足二十大坛,都放在东宫后院,宴会上招待使臣足够了!” 李四紧隨其后,不甘示弱道:“麩糠也收集的不多,主要是不少百姓都捨不得卖,毕竟哪天粮荒了,这东西还能拿出来对付一口! 不过殿下放心,陛下赐给您的皇庄里也有不少庄户,他们手里积攒了不少麩糠,一听是殿下要用,他们恨不得连口粮也一併送给殿下!” 李成乾嘴角一抽,瞪了他一眼! “胡闹!本宫要口粮干什么?你没收吧?那些庄户可不容易! 要是收他们的麩糠,记得多给一些银钱,不能叫他们吃亏!” 李四见李承乾神色严厉,连忙一脸惶恐地辩解道:“小人怎敢这样做呢? 我跟在殿下身边多年,怎会不知殿下爱民如子?小人此次前去收集麩糠,对那些庄户秋毫无犯,一口粮也没敢多收。 我还承诺他们,会向殿下求情,今年少收他们一些租子,好让他们今年好过一些...” 李承乾点点头,神色稍缓,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隨后又道:“说起这个本宫想起来了,就他们那点儿地租,够干什么的?以后通通免了吧!” 一旁的张三李四闻言,皆是面露惊异之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收地租,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这不就相当於给人家白种嘛! 殿下果真是爱民如子,先前只收一成租子就够少了,別的皇子恨不得收一半儿呢! 而现在太子殿下更是言明,连那一成地租都不要了! 这事要是那些庄户知道,恐怕都恨不得给殿下立个生祠... 不过话又说回来,都说斗米恩升米仇,別像这样恐怕会惯坏了那群庄户... 回头得帮殿下敲打一下! ………… 第176章 曾经有一位从不浪费还让手下排队的將军 李承乾不知道几人心中所想,他盘算了一下,现在具体也没別的事儿需要操心了,等明天去跟鸿臚寺走走流程,然后等李二凤啥时候愿意见他们了再说吧! 一念至此,他心安理得的躺在摇椅上,脸上带著几分慵懒与愜意。 李承乾眯著眼睛,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 酉时三刻,夕阳如织。 新罗和百济二国使团终於赶在长安城门关闭前进入了长安城。 刚一进门,眾人就被长安城的繁华惊呆了双眼。 街道两旁,灯火辉煌,鳞次櫛比的商铺中传出阵阵叫卖声与欢笑声,交织成一曲热闹非凡的夜市交响乐。 金碧辉煌的楼阁在夜色中更显巍峨,灯笼高掛,將青石路照得如同白昼。 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或衣著华丽,或朴素简单,却都面带笑容,享受著这座古都的夜生活。 两国使臣望著眼前这一幕,无不瞠目结舌,心中暗自讚嘆大唐的繁荣与昌盛! 对比起他们的国度,大唐无疑更像是梦中的天堂... 鸿臚寺的官员早已在朱雀大街的尽头翘首以盼。 使团的车马刚转过街角,鸿臚寺少卿便急忙迎了上来,他身后跟著几位同样身著官服的隨从,手中提著灯笼,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他面带微笑,举止得体:“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宾,鸿臚寺已备好一切,请各位隨我来。” 说著,他轻轻挥手,引领著使团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向著礼宾院行去。 礼宾院內灯火通明,窗明几净显然是早就已经收拾好了! 安排两国使团入驻后,鸿臚寺少卿才鬆了口气,笑的脸都快僵了! 他轻轻揉了揉脸颊,转身对身旁的隨从吩咐道:“快去准备些热茶和点心,让远道而来的使臣好好歇息。” 说完他挥挥手,打发隨从连忙去办! 照顾使臣他可上心了,没办法,这都是顶头上司鸿臚寺卿正嘱咐的! 据说是来自礼部尚书,当今陛下的堂兄弟,江夏王李道宗的指示! 眾所周知,一般杀羊的时候,都会提前给羊吃几顿好的,保证羊心情舒畅,这样才能让羊肉口感更好... 领导的意图他还是能够领会的,不然也不可能从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子一步一步爬到如今这个位子上! 有人说他靠的是阿諛奉承,但他只想说我可太想进步了!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他紧了紧衣襟,目光再次落在那灯火通明的礼宾院上,心中暗自祈祷,愿这次两国的交流能够顺利,到时候说不定他也能分润一点功劳... 与此同时,新罗使团的院子里,金恩静终於能够正在院中欣赏一会儿夜景,这一路上只能待在马车里,可能把她憋坏了! 如今总算能够鬆一口气... 尤其下午还遭到了截杀,幸亏那百济王子及时带人解围,不然她一个弱女子落入歹人之手,下场可想而知! 尤其她身为公主,这个身份带给她的除了保护外,就只能是激起歹人的兴奋了! 生在王室,这种事情虽然离她很远,但她並不是一无所知! 小时候她就听说过,大唐这个地方,前朝时一位將军最不喜欢浪费,吃干抹净以后甚至还让自己麾下排队... 跟著这样的將军,想必那些军士都很心甘情愿吧... 呸!自己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现在最应该担心的,就是大唐愿不愿意接受她来和亲... 她也想明白了,如果和亲不成功,回去之后,就算新罗能够逃过这一劫,但她也势必会被嫁给某一个氏族去联姻! 反正这种事情是躲不过的,不如嫁给大唐的皇子! 就算是做妾,那也能捞个妃位,比嫁给国內那些浪荡子强多了! 一念至此,金恩静心情也平復了许多,甚至生出了几分期待,不知道自己会嫁给哪位皇子呢?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描绘起大唐皇子的模样,是温文尔雅,还是英气勃勃?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而又憧憬的微笑,仿佛已经置身於那未知的宫廷生活之中。 隔壁百济使团院中,扶余慈独坐石凳,夜色如墨,月光稀薄,他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孤寂。 手中把玩著一枚精致的玉佩,那是临行前母亲泪眼婆娑塞给他的,此刻温润的玉泽似乎还残留著母亲的体温。 他目光空洞地望向紧闭的院门,心中泛起层层苦涩。 四周虽灯火阑珊,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长安城的繁华於他而言,不过是笼中金丝雀眼中的虚幻。 一阵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也捲起了他心中无尽的哀愁,仿佛连这风都在嘲笑他的身不由己。 扶余慈轻轻闭上眼,泪水悄然滑落,滴落在玉佩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如同他內心无声的吶喊。 自今日起,长安城便是他的囚笼,他再也不可能回到故国... 他不怪任何人,他的父王也捨不得他,他的兄长还要继承国家,能来大唐做质子,是他的荣幸,更是责任... 国家弱小...便是原罪! …… 一夜的沉静后,晨光初破晓,长安城缓缓甦醒。 市集上,小贩们推著小车,热气腾腾的早点铺子前排起了长队,汤饼、白膜、胡饼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勾动著过往行人的味蕾。 街角处,几位孩童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悦耳,偶尔有挑著担子卖的老嫗穿过人群,篮中各色朵爭奇斗艳,为这古都平添了几分生机。 茶馆內,说书先生正摇头晃脑讲述著尉迟敬德和秦琼两位国公曾经化身门神,为当今陛下守门的奇闻异事,也提及昨日有番邦使团进京,不过只是寥寥几句。 使团进京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不过却並没有引起什么变化 毕竟就连突厥可汗都在长安跳舞了,区区几个小国的使团而已,根本不能引起百姓兴趣... 百姓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 第177章 接待使臣 日上竿头,李承乾才猛然想起今日还有接待使臣的重任。 他隨意地整了整衣襟,嘴角掛著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慢悠悠地朝著鸿臚寺行去。 鸿臚寺內,一眾官员早已整装待发,个个神色肃穆,焦急地等待著太子的到来。 鸿臚寺卿正站在门前,不时地抬头望向远方,眉头紧锁,显得颇为焦虑。 见到李承乾的身影终於出现在视线中,他连忙迎了上去,身后的一眾官员也隨之躬身行礼,场面一时之间颇为壮观。 “殿下呦,您可总算是来了!再晚一点,微臣这慢待使臣的罪名可担不起啊!” 鸿臚寺卿一脸焦急,额头微汗,双手拱起,几乎要碰到额角,眼中闪烁著既无奈又恳求的光芒。 李承乾轻笑一声,步伐未停,隨意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本宫来了便是,他们还能说什么?” 鸿臚寺卿紧跟其后,一路小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著各种礼仪细节,生怕一丝差错坏了大事。 李承乾不厌其烦,摆摆手:“你看著办就行了,本宫就来走个过场。” 说著,他踏入鸿臚寺正厅,目光隨意扫过厅內陈设,只见几位异国使臣正襟危坐,神色各异。 金恩静坐在其中,身著华丽服饰,眉宇间透著几分期待。 李承乾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隨机环视全场,没有见到高句丽使团后,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隨即在首位落座。 鸿臚寺卿见状,连忙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仪式开始。 隨著他的话语落下,两国使团成员纷纷起身,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行起参拜大礼。 金恩静的动作尤为优雅,她双手交叠置於额前,俯身下去时,华丽的服饰如朵般绽开,眉宇间的期待此刻化作了虔诚。 李承乾端坐於首位,目光沉稳,面容带著淡淡的威严,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虚扶,示意眾人平身。 这一刻,他仿佛与李世民的身影重叠,代表的不仅是个人的尊贵,更是大唐的荣耀与威仪! 参拜仪式庄严结束后,鸿臚寺卿上前几步,高声宣布进入递交国书环节。 新罗这边由崔郑雄代劳,只见他面容肃穆,手持镶嵌宝玉的捲轴,稳步上前,双手恭敬呈上。 与此同时,百济王子扶余慈,亲自上前,递交国书时,竟然转头与李承乾眼神交匯。 那目光不卑不亢,看的李承乾都愣了神。 李承乾见此人如此行径,心中不由得起了一丝好奇。 如此小国,竟然也能將养出如此气魄的王子? 最离谱的是还愿意將这人送来当质子... 嘖嘖,看来百济要亡咯! 李承乾感嘆之余,轻轻抬手,示意鸿臚寺卿上前。 鸿臚寺卿心领神会,连忙从身旁侍从手中接过一卷精致的丝绸捲轴,其上绣著繁复的龙凤图案,熠熠生辉。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捲轴,步伐稳健地走向前,双手高高举起,恭敬至极地呈至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目光郑重,缓缓接过环视四周,声音沉稳而有力:“今日,我大唐以诚相待,愿与诸国共谋和平,共筑盛世。” 言罢,他將国书轻轻合上,递予鸿臚寺卿,示意其转交给新罗与百济使臣。 做完这一切后,他便不在逗留,起身离开了此地。 看著李成乾离开的背影,两国使臣不敢表露什么... 毕竟这可是大唐太子,能来这里接待他们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只有金恩静盯著李承乾的腿猛瞧,好端端一个太子,怎的还腿瘸呢? 该不会这是大唐皇室风俗吧? 等她嫁给某个皇子以后,是不是也得打断腿? 嘶~想想就可怕! 而百济王子扶余慈则是若有所思,在他看来,这大唐太子一进门就將视线落在了新罗使团上... 莫不是大唐有意偏帮新罗? 而且今天也不见高句丽使团,按理说三国使臣同一时间段来拜访大唐,应该是要安排到一起的... 可现在大唐接待了新罗百济,唯独漏了高句丽,这是不是意味著大唐要对高句丽下手了? 不等扶余慈细想其中关节,鸿臚寺卿已热情地张罗起两国使团,引领他们前往礼部。 这也是他们这些使臣来大唐必经的一步,因为要覲见大唐皇帝,所以必须要去礼部学习大唐礼节。 其实这更是为了他们好,因为一旦因为失礼衝撞了大唐皇帝,那对於他们的国家而言无异於平白无故招来了灾祸! 正想著一行人已经来到礼部门前,只见负责教授礼节的礼部官员早已等候多时,见使团到来也不废话,直接將他们引进了院子。 阳光洒在红砖绿瓦上,映得整个礼部熠熠生辉。 金恩静与扶余慈跟在鸿臚寺卿身后,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进入礼部大堂,只见堂中摆放著各式各样的礼器,礼仪官们正一丝不苟地演示著覲见皇帝时的注意事项。 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大国风范,让两国使臣不禁暗暗称奇,纷纷聚精会神地学习起来。 金恩静目光紧隨礼仪官的一举一动,只见礼仪官轻抬臂膀,手指微曲,他脚下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节奏上,直走了三十步才停下,这正是在演示进殿时的姿態。 金恩静见状不禁喃喃自语:“比起新罗,大唐的礼节真是繁琐至极,每一个细节都需精心雕琢,真不愧为礼仪之邦。” 她尝试著模仿礼仪官的动作,却发现自己的动作总是显得笨拙生硬,与大唐礼仪的流畅优美相去甚远。 反观一旁的扶余慈,似乎是之前就曾经学习过大唐礼节,此刻动作竟然无比顺畅。 金恩静轻咬朱唇,眼神中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再次仔细观察礼仪官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然后缓缓抬起手臂,手指轻轻弯曲,尽力模仿那流畅的姿態。 她的脚步尝试著跟上那特定的节奏,虽然起初还有些踉蹌,但渐渐地,也找到了感觉。 负责教授的礼部官员见状也不由点点头,时间紧迫,能做到成这个程度已经算是不错了! ………… 第178章 受到奇耻大辱的高句丽使团 正当新罗和百济两国使团在礼部大堂內专心致志地学习大唐礼仪之时,长安城的东门外,一队风尘僕僕的人马缓缓驶入。 高句丽的使团终於突破重重阻碍,抵达了这繁华的京城。为首的是高句丽使臣朴国昌,他面色略显疲惫。 昨夜,他们因晚到一步,被拒之城外,只能在荒凉的野外搭起帐篷,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此刻,望著长安城內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巍峨壮观的建筑,朴国昌不禁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发誓,定要在此次朝覲中,为高句丽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他们的队伍穿过热闹的街市,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使团昨天不是已经进京了吗?这又是哪一国的使团? 迷路了? 不光百姓这么想,就连鸿臚寺的官吏也这么想! 此刻鸿臚寺能主事的已经隨使团去了礼部,剩下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吏,他们哪里知道其中道理? 如今见高句丽使团来到鸿臚寺,他们只当是哪里来的骗子跑到这来混吃混喝了! “去去去,使团昨天就到了,你们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鸿臚寺的小吏不耐烦地挥著手,眼神中满是怀疑与不屑。 朴国昌闻言,脸色一沉,急忙从怀中掏出高句丽的国书,递上前去,急切地解释道:“我等乃高句丽使团,因昨夜晚到一步,被拒之城外,这才今日赶到,还望这位官爷通融。” 小吏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称呼,心中不免有些得意,隨即半信半疑地接过国书,粗略地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仍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哼,就算你是高句丽的使团,也不能这般隨意闯入,等著,我去通报一声。” 小吏转身欲走,却被朴国昌叫住。 朴国昌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玉佩,悄悄塞入小吏手中,低声道:“些许心意,还望官爷行个方便。” 小吏感受著手中玉佩的温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態度瞬间转变,笑道:“你放心,我这就去通报,你们先在此等候。” 说完,小吏匆匆步入內堂。 朴国昌望著小吏的背影,心中暗嘆,这大唐繁华背后,也藏著不少齷齪之事,但为了高句丽的未来,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小吏进门后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一个管事的,但毕竟是使团,也不好將人家拒之门外! 可礼宾院已经住满了,毕竟有不少国家的使臣都是常驻长安的! 眼下也只剩下一处偏院,难不成要將这高句丽的使团安排进这里? 会不会有所怠慢?毕竟人家也是使了钱的!拿人钱財,替人办事总不能糊弄人家吧? 这可是原则问题,否则这事传出去都知道你收了钱不办事,谁还给你使钱呢? 想到这,小吏有些头疼... 忽然间,他意识到,上官都带著使团去礼部了,为什么不提前交代还有使团需要安排? 会不会是上官故意为之? 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另当別论了! 领导的意图你得领会,领会完就必须要不折不扣的执行啊! 想到这,小吏倒是不急了,慢慢悠悠走出门外,脸上带上一副得体的笑容:“诸位使臣,鸿臚寺內上官都外出有事,就有小人来接待诸位吧!” 使团眾人闻言脸色一变,鸿臚寺竟然安排一个小吏来接待他们! 还说什么上官不在,以他看来,这分明就是大唐给他们高句丽的一个下马威! 朴国昌也是面露不善,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儘管对方让一个小吏来侮辱他们,但这口气他们还就得咽下去! 不过这事可不能算了,等到时候见了大唐皇帝,必须得想个办法找回场子! 这般想著,朴国昌强忍下心中怒火,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如此就麻烦这位官爷了!” 小吏见他识趣,也是不由得一乐! 感情这高句丽净是一些软柿子嘿! 这般想著,他便在前方带路,引著高句丽使团进了礼宾院的偏院! 说来也巧,正好就在倭国旁边... 这个时候的倭国刚臣服大唐已经有十余年了,这些年派遣了不少遣唐使来大唐学习礼仪文化。 这些遣唐使人数不少,都住在礼宾院里,占了不少房间,这也导致礼宾院內空位不多。 如今这个偏院的確是挤出来的,倒也不能说小吏故意刁难... 但高句丽使团不知道啊! 见小吏將他们引入偏院,此刻使团眾人群情激奋! 就连决定隱忍下去的朴国昌都压抑不住心中怒火了... “这位官爷,我高句丽好歹也算是一大国,你怎可將我等安置在这偏院当中?我看那边不是有一处院子吗?” 说著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座较为宽敞的院落,那里正是倭国使团驻地,绿树环绕,显得幽静而雅致,与高句丽即將入住的偏院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吏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朴国昌竟会如此直接地质问,周围高句丽使团眾人看向他的目光仿佛就要喷出火来,让他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小吏咽了口唾沫,目光闪烁不定,正欲开口解释,却见朴国昌身后一名高句丽武士已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怒目圆睁,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隨著车轮轴转动的吱嘎声,马车在礼宾院门口缓缓停下。 车门轻启,一位身著锦袍、头戴官帽的中年男子匆匆走出,正是鸿臚寺少卿。 他面色严峻,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厉声喝止:“住手!尔等在我大唐的土地上,还想被大唐人动手不成?如此放肆,成何体统!” 隨著他的喝声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那高句丽武士的动作戛然而止,眾人皆是一凛,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下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与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过片刻,朴国昌便回过神来,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渗出了一滴冷汗... ………… 第179章 稀客 现在他也是后怕不已,要是真对这个小吏动手了,那恐怕整个使团都会被扣上一个对大唐不敬的帽子! 一念至此,朴国昌连忙上前几步,拱手作揖,一脸赔笑道: “误会,都是误会,此乃我高句丽有名的勇士,只是性情直率,脾气暴躁了些,方才这位官吏给我等安排住处,结果却选了一处偏院。 他一时心急,这才勾起了心中火气,好在还没有真正动手,还请大人莫要见怪!” 说著,他用眼神示意那高句丽武士退下,那武士虽心有不甘,但见朴国昌使眼色,也只能愤愤不平地退回人群中。 鸿臚寺少卿闻言,脸色稍缓,目光凌厉地扫视了朴国昌和那武士一眼,沉声道: “在大唐境內,一切需按大唐的规矩来,莫要以为有点小脾气就可以肆意妄为!” 说著他转头又看向小吏:“怎的给使团安排个偏院?是没地方了吗?” 小吏此刻心里正在记朴国昌的黑帐,刚刚还叫我官爷,现在就叫我官吏了? 真不愧是高句丽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翻脸比翻书都快! 此刻听到上官问话,他不敢怠慢,连忙回道:“启稟少卿,不是小人刻意刁难,实在是没地方了啊! 就这一处偏院还算宽敞,小人不带他们来这儿去哪啊?” 鸿臚寺少卿听后,眉头微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高句丽使团眾人,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他说的很有道理啊,诸位远道而来,难道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 礼宾院已经没有了空余院落,这是事实。若诸位实在不想住在这偏院之中,那本官也不强求,你们大可自行出去寻个客栈安顿,我鸿臚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言罢,他还十分挑衅的摊了摊手... 高句丽使团眾人一脸愤懣,仿佛被冬日寒风猛然侵袭,面色铁青。 朴国昌强压下心头怒火,嘴角抽搐,眼神中闪过一抹不甘与屈辱。 那高句丽武士更是咬牙切齿,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似乎隨时可能爆发。 周围的高句丽使臣们低声议论,夹杂著愤愤不平的嘟囔与对大唐不公的指责,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鸿臚寺少卿却不为所动,背负双手,眼神冷漠如霜,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场面僵持,火药味渐浓。 良久,朴国昌深吸一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藏著无尽的屈辱与无奈。 他缓缓转身,面向高句丽使团眾人,隨后一马当先的朝偏院走去。 偏院就偏院吧,总没有出使別国到了都城还要住在客栈里丟脸! 使团眾人面面相覷,但主使都低头认栽了,他们还能怎样? 於是认命般隨著朴国昌住进了偏院,一行人心事重重,脚步沉重。 好在这偏院陈设简陋,却也算乾净整洁。 入內后,朴国昌强作镇定,吩咐眾人安顿下来,自己则独坐窗前,望著窗外萧瑟景色,心中五味杂陈,一股不甘与愤懣在胸膛中翻涌,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消散在冷冽的空气中。 …… 太极殿內,李世民已经拿到了两国使团带来的国书! 出人意料的是,这两个国家都没有提出希望大唐出兵援助的想法。 李世民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国书上的墨跡未乾,透出一股急切与虔诚。 尤其是新罗的国书,字里行间不仅表达了称臣纳贡的决心,还大胆提出了和亲的请求,言辞恳切,似乎恨不得陪上整个新罗也要把公主嫁过来! 不过这可苦恼了李世民,这个也要和亲,那个也要和亲! 他李世民有多少儿子经得起这样的嚯嚯? 不过,这新罗国的请求还是应该酌情应允的,毕竟將来要对高句丽用兵的话,新罗就是一块不错的跳板! 只是应该让哪个皇子来迎娶这个新罗公主呢? 正想著,只见李承乾不知何时晃悠晃悠的走了进来! 李世民抬眼一看,呦,稀客嘿! “除了上次你来逼宫,这还是近年来头一回见你主动来太极殿!” 李承乾眉头一挑,有些诧异的开口:“但是我记得前几天我还揍了青雀一顿,那次不也是我主动来的?” 李世民眼睛一瞪,额头青筋不由得爆起! “逆子!你还敢提?下次再让朕知道你对青雀动手,你看朕踢不踢你!” 李承乾一脸无所谓,就这?又不是没被踹过! 李世民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说吧,来找朕又有什么事?” 李承乾砸吧砸吧嘴:“我就是来提醒一下,那新罗公主不能留!” 李世民满脸诧异! “你要杀了她?好歹也是一国公主,什么仇什么怨?” 李承乾嘴角一抽,一脸鄙夷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不能答应新罗和亲!” 李世民更加诧异了! “你怎么知道新罗想和亲?” 李承乾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向李世民,他现在合理怀疑他的父皇被人夺舍了! 好端端的派一个公主出使,那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好嘛? 李世民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尷尬的捏了捏鼻子... “咳咳,朕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能接受新罗和亲?” 李承乾这才声色认真起来。 “如果答应了与新罗和亲,那不就等於是明摆著更高句丽说新罗是咱们大唐罩著了? 到时候高句丽不出兵攻打新罗,咱们还怎么跟新罗要好处? 况且,我看到新罗公主眼神清澈,是个好摆布的,干嘛不让她回去,暗中扶持她上位? 到时候那新罗国不就成咱们大唐掌中之物了吗?” 李世民听的眼前一亮,这倒的確是一个好办法! 就是如此一来,恐怕新罗会撑不住高句丽与百济二国的夹击...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放心了! 从那百济王子出手帮助新罗使团这点就能看得出来,高句丽与百济之间的关係並非牢不可破! 到时候稍微给新罗一些帮助,此事大有可为! ………… 第180章 中看不中吃 正想著,却听李承乾问道:“父皇你准备啥时候召见他们?” 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深邃的开口:“明日正午,日头正盛之时。 让他们在大殿外等候,也好知道何为天威难测。” 李承乾闻言直呼牛批! 这逼装的,给他装起来了呀! 不过高句丽使团可就难受了,礼节还没开始学呢! 到时候出个什么乱子那可就乐呵了!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杀杀他们的囂张气焰! 不是牛逼嘛?不是敢筑京观嘛? 当著李世民的面儿看他们还敢不敢炸刺儿! 这时,李世民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期待,轻声问道:“你准备那个事儿怎么样了?” 李承乾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放心吧父皇,一切都已筹备妥当! 那酒都准备好了,待到宴会上,一坛开封,保证满殿飘香,让那些使团们喝上一口就忘不了,咱们的大计,也就成功一半了! 麩糠也收的差不多,等宴会上打出名声,隨时都能开始大批酿造! 到时候一定能赚不少钱,父皇你再也不用为缺钱而担心了!” 李世民脸色一黑,瞎说什么大实话! 那是为了赚钱吗?那不都是为了国家创收? “咳,准备妥当就好,等明日朝会,召见过那些使臣后开始晚宴,到时候就看这酒灵不灵了! 你也去光禄寺看看,提点一下!別到时候他们整那些难吃的饭菜上来,净给咱们大唐丟人!” 李承乾捂嘴偷笑,原来李世民也知道光禄寺准备的饭菜难吃啊! 真不知道那光禄寺的人怎么想的,皇家膳食,净整一些里胡哨的! 中看不中吃! 还得是后世的国宴啊! 那滋味,光是视频里看看就流口水! 要是能吃上一口,想都不敢想啊! 也罢,就勉为其难的替李世民调教一下光禄寺那些庸人吧! 做个菜都做不明白,真不知道这官儿他们是怎么当上的! 一念至此,李承乾便躬身行礼,告辞了李世民,一路轻车熟路地往光禄寺而去。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刚到光禄寺门口,守门的小廝便一脸惊讶地迎了上来,慌忙通报。 不多时,光禄寺卿挺著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惶恐地小跑出来,远远地便弯下了腰,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微臣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说著,额头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肥胖的脸庞显得更加油腻。 李承乾脸色一沉,看此人的体態就知道这人没少贪! 这般想著,李承乾也没给他好脸色:“明日父皇招待使臣,你这宴会可都准备妥当了?” 光禄寺卿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更密了,肥胖的双手不停地在衣袍上擦拭著,结结巴巴地道:“殿、殿下,微、微臣都已准备妥当,定不会让殿下与皇上失望。” 说著,他慌忙引著李承乾往內走去,一路上不停地介绍著各种珍饈佳肴,试图以此来证明自己尽心尽力。 李承乾隨著光禄寺卿步入宴会厅,目光扫过桌上的一道道菜式,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別的不说,明天的宴会,今天就摆好盘了? 这也不怕放坏了让人吃了食物中毒? 好在光禄寺卿似是瞧出了李承乾的疑虑,急忙躬身上前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这都是为了明日宴会所做的预演。 您看,这每一道菜从选材到摆盘,皆是精心策划,力求完美。 至於食材,明日自会换上最新鲜的,確保每一位宾客都能享受到最上乘的美味。 今日之举,不过是想让下人们熟悉流程,以免明日慌乱出错。” 说著,他挥手示意,几个侍女轻巧地將盘中假菜撤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彰显出光禄寺对此次宴会的重视。 但李承乾紧皱的眉头却没有鬆开,就算是为了预演,那这些精心雕琢的菜餚,不都白白浪费了吗?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被侍女们逐一撤下的精美菜品,每一盘都如艺术品般令人惋惜。 李承乾心中暗自摇头,这样的奢靡之风,怎配得上大唐的盛世? 於是他便忍不住质问:“这些菜撤下去就丟了?如此也未免太奢靡了!” 光禄寺卿急忙摆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他开口解释道:“殿下请放心,这些精心准备的菜餚绝不会浪费。 您看,这些都会被赏赐给宫中下人或是宫外的官员,这既是惯例,也是陛下体恤民情、彰显皇恩浩荡的体现。 李承乾饶有兴趣的看著他,怕不是这些东西最后都会落到他肚子里吧? 不然怎么会如此...壮硕... 摇了摇头,余光却撇见了一道精细雕刻过的菜餚... 光禄寺卿见状得意洋洋地介绍道:“此乃微臣精心准备的群英薈萃,色香味俱全,宴会上必能让殿下与皇上大饱口福。” 李承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他轻轻夹起一筷子,仔细端详,发现不过是些寻常萝卜、白菜等蔬菜胡乱燉煮在一起,上面隨意撒了几片葱装饰。 他心中暗道:“不过是萝卜乱燉,竟被冠上如此高雅之名,真是荒谬至极!” 別的不说,光是今天看到的就足以表明这光禄寺卿是个饭桶! 这哪里是国宴?这不分明糟蹋东西吗? 忽的,李承乾忽然想到一件事,这光禄寺卿不会是在玩灯下黑那一套吧? 於是他便开口诈道:“父皇每年可是从內库里往光禄寺拨了不少银钱,你这食材挑选的可都是上好的?” 言罢,李承乾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射向光禄寺卿那略显慌张的肥硕脸庞。 光禄寺卿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白纸,额头的汗珠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肥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的边缘,颤抖著声音道: “自、自然是上好的食材,这都是要进陛下口的东西,微臣怎敢有丝毫懈怠…” ………… 第181章 给谁甩脸子呢? 李承乾冷笑一声:“那你这盘群新薈萃作价几何呢?” 话落,他轻轻放下筷子,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玩味。 光禄寺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他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李承乾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讽刺,“怎么?难以启齿吗?还是这盘菜根本就是个天价,说出来怕嚇著本宫?” 李承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般敲打在光禄寺卿的心上。 光禄寺卿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他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似乎隨时都会倒下。 自家人知自家事,自他当上光禄寺卿这些年,负责起朝廷宴会及皇室御膳时可谓是矜矜业业! 不过该拿的地方,他还是会拿一些,但他不敢多贪,就比如太子指著的这盘萝卜,从民间採买十文一根,而他上报的则是五十文一根... 再加上选入御宴,需要精挑细选,所以他最终往帐目上报的是一百文一根! 而这群英薈萃更是虚报了三百文! 如今太子问起,他实在是不敢如实回答,毕竟他也不敢赌太子知不知道民间物价! 可如果不说,等太子起了疑心去查帐目的话就全完了! 一念至此,光禄寺卿决定打马虎眼,他强挤出一丝諂媚的笑容,肥厚的双唇哆嗦著: “嘿嘿,殿下真是慧眼如炬,这盘群英薈萃嘛,其价值自然不菲,但微臣以为,其价值更在於其背后的心意与创意,以及对陛下与殿下的一片赤诚之心,难以用金钱简单衡量啊。” 说著,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汗,眼神闪烁不定,企图用这番言辞含糊其辞,逃避李承乾的追问,肥胖的身体因紧张而不自觉地轻微摇晃,滑稽而又狼狈。 李承乾闻言眯起了眼睛,事到如今他那里还看不出来,这光禄寺卿果真是个硕鼠? 不过眼下招待使臣在即,不著急处置! 但这並不妨碍敲打一番! “哼,这人吶,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得有数! 不然哪天捅出篓子来可不好,你说是不是啊?” 光禄寺卿听出了言外之意,忙擦了擦额头冷汗。 他强作镇定,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喉咙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紧张得咽了回去,只留下一连串的乾咳,在这奢华的宴会厅內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李承乾並没有在此事上纠结,只是提醒了一句明日宴会少弄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光禄寺卿自是忙不迭的应下,在他看来,只要太子今天不追究,那就等於默许了他的贪墨。 毕竟自古以来,管这一摊子哪有不贪的? 不过以后可是得收敛一下了,最起码明日宴会不能糊弄,以前那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就不要摆到檯面上了... 而李承乾见光禄寺卿应承下来,也懒得在这里多待... 反正那三国使臣也没见过好东西,估计光这盘萝卜他们都吃不明白! 明天重头戏还是在酒上,这些菜食就无所谓了,相信这光禄寺卿也不是傻子! 孰轻孰重他应该能分得清! 话都说到这了,最起码明天的宴会,他不敢糊弄过去! 至於他贪墨的事... 等这事过去了,再跟李世民知会一声,这种硕鼠留著不杀是要等过年吗? 从光禄寺出来后,李承乾没急著回宫,反倒是溜达到了礼部,他想看看那群使臣学礼数学的怎么样。 这古代生活太无趣了,李承乾早就学会了给自己找乐子! 不然总有一天得玉玉... 而现在一帮子外国使臣学大唐礼仪,想都不用想,画面一定很滑稽! 恐怕同前世一年一度的开学季军训有的一拼! 李承乾悄然步入礼部,只见三国使臣身著各异华服,正一丝不苟地学习著繁琐的宫廷礼仪。 礼部主事手持礼杖,耐心地指导著他们如何鞠躬、如何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到位。 使臣们或笨拙或认真地模仿,偶尔还会因动作不到位而引来一阵低笑。 李承乾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静静观赏著这场別开生面的军训...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华点,高句丽使团是啥时候到的? 这教学进度明显落后別人一大截啊! 而且为啥这高句丽使团眾人都黑著脸? 怎么著?出门踩狗屎了? 好奇之下,李承乾隨手拉住了一个路过的礼部官员,眉头微挑,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悦与探究:“那高句丽使团怎么回事?黑著脸给谁看呢?” 礼部官员正低头匆匆瀏览著手中的公文,脚步匆匆,似乎有万分紧急之事待办。 冷不丁被人拦住,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正欲发作,抬头一看,却猛地愣住! 眼前之人,竟是太子殿下李承乾! 他连忙收起不满的神色,换上了一副恭敬諂媚的笑容,弯腰行礼,声音中带著一丝惶恐与討好:“回太子殿下,那高句丽使团…… 或许是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加之对我大唐礼仪不甚熟悉,心中焦虑所致。 微臣这就前去安抚,定不让此事扰了殿下的雅兴。” 李承乾眉宇间闪过一丝狐疑,没有理会礼部官员的諂媚,直击问题核心:“人家新罗和百济使团莫非就不是远道而来?怎不见得他们如此? 莫非高句丽之人,心性独特,与眾不同?” 说著,他抬手指向高句丽使团所在之处,只见高句丽眾人虽竭力保持镇定,但眉宇间难掩疲惫与不满,偶尔交换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愤懣。 领头的朴国昌更是正低头与身旁人低语,手指不经意间划过衣袍,似乎在擦拭著並不存在的汗水,那动作里藏著难以言说的憋屈与不甘。 四周,新罗与百济使臣或练习得认真,或相谈甚欢,对比之下,高句丽使团显得格外突兀。 礼部官员见状也是一愣,隨即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悦。 他瞪向高句丽使团的方向,心道这他娘的是在大唐的地盘上! 你高句丽给谁甩脸子呢? ………… 第182章 你们礼部难道不打算管一管吗? 那朴国昌似乎感受到了这股不善的目光,抬头望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火四溅。 礼部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藏著几分嘲讽与不屑。 “太子殿下,微臣忽然想起来了,这高句丽使团来的晚,礼宾院没了单独的院子,於是鸿臚寺將他们安排在倭国遣唐使那群人的偏院里了。 想必正是因为此事,这群高丽人才会摆出这副臭脸吧?” 李承乾闻言一乐,还有这种事? 高句丽使团与倭国遣唐使同处一院,这事怎么想都很尷尬! 怪不得这高句丽使团眾人一脸憋屈,这事搁谁身上也受不了啊! 而此刻,李承乾的笑容无疑刺痛了朴国昌本就敏感的內心。 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也多了一分怨毒! 朴国昌强压下心头怒火,迫不及待的想要挽回些许顏面。他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礼部主事,声音中带著几分质问与挑衅,企图將矛头引向李承乾: “不是说大唐乃礼仪之邦,礼部更是注重礼数,事事力求完美无瑕吗? 方才你还口口声声要求我们恪守礼数,每一个动作都要精准到位,不容有失。 那么请问,此人为何能在如此庄严的场合下,如此懒散隨意,甚至还笑出声来? 这等行径,岂不是有违大唐礼仪之道?你们礼部,难道就不打算管一管吗?”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骤然凝固。 新罗与百济的使臣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面露惊异之色。 看向朴国昌的眼神也越发怪异! 哥们儿你是真勇啊! 那可是大唐太子,你连这个都敢指摘? 礼部主事顺著朴国昌指责的方向看去,一眼便认出了悠然自得的李承乾,心中猛地一惊,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他再转回头,看向朴国昌的眼底已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不屑。 “放肆!”礼部主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乃是我大唐太子殿下,你不过区区小国使臣,竟敢在此大放厥词,指责太子殿下,是何居心?” 说著,他向前一步,衣袍摆动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一幕上,只见礼部主事目光如炬,直视朴国昌,等待著对方的回应。 而朴国昌的脸色则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竟隱隱冒出了冷汗。 天杀的,谁家太子穿一件寻常华服就出门啊? 这下好了,得罪了大唐太子... 此行恐怕不会顺利了... 李承乾眯著眼睛打量著此人,看样子,这人应该是高句丽的正使。 高句丽也太不会选人了吧?张口就像拉踩別人就算了,关键还挑中了自己... 真不知道他是没脑子还是运气不好! 一个没穿官服还能隨著进出礼部的人能是什么身份? 用猪脑子想想都能知道的好吧! 不穿冕服这可是老李家的传统,白鱼龙服这一套,李世民玩的比李承乾可! 但也没听说过李世民白鱼龙服的时候被人拉踩过啊! 难不成自己气质不像贵人? 李承乾越想越气! 区区蛮夷,他是怎么敢的啊! 李承乾怒极反笑,缓步上前,目光如刀,直刺朴国昌心窝。 “高句丽使臣,你可知道,我大唐太子,出行从简,乃是我皇家风范,岂容你这等小国之臣置喙? 你指责孤懒散隨意,却不知孤这是在体察民情,了解百官辛劳。 至於礼仪之道,孤自幼受教於名师,岂会不知? 倒是你们,千里迢迢而来,不学我中华礼仪之邦的谦逊,反倒学会了搬弄是非,真是可笑至极!” 朴国昌嘴唇发白分不清是嚇得还是气的。 他此刻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李承乾的话语击中要害,整个人如秋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他的眼神中既有惊恐也有不甘,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周围新罗与百济使臣的低语和窃笑如同锋利的刀片,一片片切割著他的自尊与骄傲。 他努力想挺直腰板,找回一丝尊严,但那颤抖的双腿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慌乱与恐惧,让他在这礼部大唐之中,显得格外弱小与无助。 哆嗦了半天,他终於是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却带著一丝不甘的倔强:“太子殿下,下臣……下臣並无冒犯之意,只是见殿下態度閒適,一时情急,失言了。 微臣深知大唐威仪,太子殿下更是龙章凤姿,微臣只是… 只是希望此次朝覲能一切顺利,勿生嫌隙。” 说著,他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上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烁,如同他此刻岌岌可危的尊严。 李承乾挑了挑眉,没有搭理他,转头就走出了礼部,乐子看过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至於此人...出言不逊而已,他李承乾又不是什么恶魔,没必要逮著不放! 更何况人家还是使团正使,总得给人留一份顏面。 区区一个番邦蛮夷,李承乾懒得记恨,因为这种人都不配被他记住! 不过就是被骂了句无礼罢了,身上又没有少块肉。 所以李承乾也不打算跟他计较,顶多让他下辈子注意点就是了! 走到礼部门口,李承乾停下了脚步,冲礼部主事摆了摆手。 礼部主事一路小跑著过来,脸上的神色焦急而恭敬。 他快步至李承乾身前,微微俯身,双手交叠於胸前,行了一礼,声音中带著一丝喘息:“太子殿下,是否有何不妥之处,需微臣处理?” 李承乾轻轻一笑摆了摆手,道:“倒也没什么,回头加个条件,那高句丽若想向我大唐称臣纳贡的话,条件还要加上一个!” 礼部主事一脸好奇,就见李承乾一字一句道:“孤要此人的人头!答不答应就看高句丽如何取捨了!” 礼部主事闻言,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抬头望向李承乾,只见太子殿下嘴角掛著一抹淡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 第183章 攻打高句丽的藉口又多了一个 从礼部出来后,李承乾一脸轻鬆,攻打高句丽的藉口又多了一个! 使团衝撞大唐太子,这个理由够师出有名了吧。 二凤啊,你看我多好,出门找个乐子都能给你整出点惊喜来! 今日份运动量达標,回东宫躺著咯! …… 与此同时,相比起李承乾的快乐,朴国昌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自己也是贱,多那一句嘴干嘛? 这下好了,得罪了大唐太子,影响国家大事是小,他还能不能竖著走出大唐才是大事啊! 此时此刻就连高句丽使团眾人都像瘟神一样躲著他! 要知道,他可是渊盖苏文身边的红人,他的亲姐姐还嫁给了高丽王! 有这层关係在,在高句丽谁见了他不得高看一眼? 走到哪儿都得一群人捧著! 使团这些人那个不敬他三分? 可现在... 这就是大唐人说的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吗? 不过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他是使团正使,使团这些人还敢不听他的话不成? 那大唐太子想必也会顾及这个身份,不敢拿他怎么样吧? 毕竟再怎么说,高句丽国力不弱,大唐应当不敢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与高句丽交恶! 想到这里,朴国昌也不由得鬆口气! 自我安慰也好,过於自信也罢! 反正现在的朴国昌已经完全没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了... 而此刻,在礼部的三国使团中,要说最开心的莫过於新罗使团了! 这高句丽的正使真给力,上来就把大唐太子得罪死! 对於新罗而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崔郑雄脸上的笑意已经溢於言表,心中暗自盘算:高句丽此举,无疑是將自己推向了深渊。 新罗若能藉此机会与大唐结盟,何愁未来不兴? 他悄悄示意手下,准备一份厚礼,定要在大唐太子心中种下友谊的种子。 而这份礼,不仅是金银財宝,更是新罗对大唐的忠诚与依附之心,他要让李承乾明白,与新罗结盟,远比与高句丽那种傲慢之国交往来得划算! 可惜,他的想法註定要落空! 小国终究是小国,他哪里能看清楚,在大唐眼里,新罗根本不配与大唐结盟呢? 与之不同的是,金恩静一脸的心不在焉,自从见过李承乾后,她就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惊惧! 嫁给大唐皇室会被敲断腿哎! 今天这一幕她也看在眼里,不过她倒是没有別人想的那么深。 她只是好奇,大唐太子脾气都这么好的吗? 这样是换成她那个兄长,早就將这人沉海餵鱼了! 可能...这就是被敲断腿的代价吧... 幸亏她这想法李承乾不知道,不然死亡名单上又得加一个! 李承乾可不管什么怜香惜玉,区区小国公主而已,得罪了他照杀不误! 不过说起来,这新罗人虽然长得和汉人差不太多,但確实有一种异域风情... 具体的感觉... 非要形容的话,汉人落落大方,而那半岛上的人看起来就小气多了! 给人一种上不得台面的感觉! 先前之所以提醒李世民不要同意和亲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真要是追求异域风情的话,西域不香吗? 儘管两国和亲的话,这位新罗公主也是嫁给像李恪这样的次子。 但作为一个好兄长,李承乾怎么允许这样一看就小家子气的女人嫁给自己兄弟呢? 可怜金恩静对此全然不知,她还害怕自己被敲断腿呢! 殊不知大唐根本就不想与新罗和亲。 她这一趟註定白来! 比起新罗使团的兴奋来说,百济王子扶余慈就没什么感觉。 反正他是要留下当质子的,不论三国局势怎么变化,他都不能离开长安! 比起勾心斗角,他现在最应该想的是如何做好自己的事情... 最好明天面见大唐皇帝的时候能够引起他的好感! 如果有可能,他甚至还想抱一抱太子李承乾的大腿! 一个小国的王子,给大唐太子当跟班,说出去不算丟人! 一切都以安稳生活在大唐为主,其次便是为自己的国家谋取一些福利! 不求大唐永不派兵攻打,只求国破之时,大唐能够善待百济百姓... 交接国书时他就看出来了! 大唐太子眼中有著吞併天下的野心! 他也打听过了,从礼部和鸿臚寺的官员口中,他能听出来,这些官员对大堂太子很是信服! 这就说明大唐太子有不俗的能力,这样的能力再加上野心... 再加上如今大唐的实力如此强大,扶余慈竟然觉得,大唐吞併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他不想掺和使团那点事,高句丽?跳樑小丑罢了! 还以为大唐怕你呢?现在坐在哪个位子上的是天可汗,不是之前那个隋煬帝! 也不知道渊盖苏文脑子里怎么想的,居然派这么个草包来出使大唐,他是真不怕这朴国昌给他带十万大军回去啊! 说起来,那高丽王也算是他的远房亲戚,被这天杀的渊盖苏文夺了权... 到时候大唐是渊盖苏文得罪的,最后国破家亡的下场却要落到高丽王头上,真是想想都冤枉! 不过这些跟他也没啥关係,他也犯不著替人家瞎操心。 等明天见了大唐皇帝,不知道会不会给他封赏一个什么样的大唐爵位... 毕竟这事又不是没发生过,以往来大唐的使臣,都会根据与大唐关係的远近赏赐一些爵位。 这次他可是来当质子的,不求封个什么王,那都是大国待遇! 他扶余慈要求不高,捞一个子爵男爵就可以! 一旦有了爵位,那他在大唐的生活就能好过许多! 在大唐,王子这层身份是没用的! 因为番邦人永远比大唐人低一等。 可要是有了爵位,那就代表著成为了大唐贵族,身份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什么扶余王子?不好意思,再见面请叫我爵爷! 如此想著,扶余慈已经迫不及待等待明天的到来了。 一直等到礼部下值,回到礼宾院后,扶余慈就掰著指头算时辰。 明天就能见到天可汗了! ………… 第184章 脑子有坑 夜幕降临,长安城的灯火阑珊,映照著他紧锁的眉头与闪烁的眼眸。 扶余慈独自站在庭院中,仰望满天繁星,心中默默盘算著明日面圣的每一个细节。 微风拂过,带动他衣袂飘飘,仿佛连这夜风都在为他加油鼓劲。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嗅到大唐盛世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著权力、荣耀与希望的味道。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是一片坚定,明日面见大唐皇帝,或许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新起点! 短短一两天的时间,扶余慈就完成了从寄人篱下到出人头地的心態转变! …… 翌日 因为使臣来访的原因,大唐皇帝陛下提前了半个月后的朝会。 所有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收到通知后都是早早动身,此刻从朱雀大街上放眼望去,满街朱紫袍! 都说红衣官袍是百姓血染... 可这朱红色的衣服,怎么看著这么喜庆? 原来...是盛世啊! 李承乾一大早就带著他的躺椅上了宫墙,此刻正坐在中间,看戏! 要问看什么戏? 听说朝会前,在宫门外等待的这段时间最能看清一个人的嘴脸。 尤其是现在刚过了清明,长安正是一张嘴吃一口沙子的好时节! 没错,经过李承乾建议,李世民改变了注意。 他不光要晾著三国使臣,还要趁此机会看看朝堂里有多少沽名钓誉之徒! 起初这群人还能撑得下去,那些官员们或站或立,在宫门外保持著得体的姿態,脸上掛著或真诚或虚假的微笑,偶尔交头接耳,谈论著天气、朝政或是即將面圣的紧张。 但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逐渐升高,空气开始变得乾燥而闷热,微风也躲进了角落,不再给予一丝凉爽。 汗珠开始从他们的额头渗出,顺著脸颊缓缓滑落,有的官员悄悄用衣袖擦拭,有的则努力保持著镇定,生怕被旁人看出分毫疲惫与不耐。 日上三竿时,忽的颳起一阵邪风,卷携著长安城中的浮尘,天地间瞬间瀰漫起一片昏黄。 有人被风迷了眼,急忙抬手掩面,却仍难逃沙尘侵袭,眼中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视线迷离。 有人紧闭双唇,眉头紧锁,试图以坚韧抵抗这不速之客。 风中,还隱约夹杂著几声低咒与咳嗽,为这庄严肃穆的朝会前奏添上了一抹狼狈。 一眾大臣面面相覷,人家那些有爵位在身的都在太极殿里等著,就他们这些人在外面吃沙子,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 天威难测啊! 而三国使臣就不一样了,他们不知道大唐朝会的流程,还以为现在是正常程序呢! 现在看那些大臣一个个忍著风沙袭面也要保持得体,不由得对素未谋面的大唐皇帝更加敬畏... 李承乾此刻也吃够了沙子,拍拍屁股从宫墙上下来,冲当值的千牛卫挥了挥手。 紧闭许久的宫门终於打开了... 宫门开启的瞬间,仿佛释放了压抑已久的洪流,百官鱼贯而入,他们踏著整齐的步伐,却难掩神色各异,有的步履匆匆,似乎急於逃离这风沙之地。 有的则步履沉稳,眼神中未有丝毫不满。 而他们的言行早被混跡在千牛卫中的某些人一一记下。 其中一些人或许永远都不知道,只是因为一次朝会,就永远的失去了升迁的机会... 比起吹了半个时辰沙子的大臣来说,三国使团的人更惨! 毕竟千牛卫可没有放他们进门... 陛下有旨意,三国使臣无詔不得进殿... 换个意思就是:且等著吧! 不过他们不敢有半分怨言,毕竟光一条朱雀大街就让他们震撼了好久! 现在只是看到了大唐皇宫的一角,就让他们明白,大唐这个国家是他们本国永远无法比擬的... 朴国昌立於三国使团之中,面色阴晴不定,眼中闪烁著忐忑与不安。 他回想起昨日在大唐太子李承乾面前失言的那一幕,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此刻,望著紧闭的宫门,他暗自揣测:“莫非,这便是大唐给予的下马威?昨日之失言,今日便叫我等在宫外风吹日晒,以示惩戒?” 想到此处,他不禁抬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宫殿,只见阳光照耀下,琉璃瓦金光闪闪,更添几分威严与不可侵犯之感。 朴国昌额间渗出细密汗珠,手心也微微湿润,他紧张地攥紧衣角,目光在四週游移,企图寻找一个救星... 但这是大唐啊,谁敢为了他得罪太子啊? 朴国昌的表情自然也落在了其他人眼中,眾人不免一阵鄙夷,崔郑雄更是冷哼一声: “哼!定是因为此人昨日出言不逊,这才让我等招此灾祸!” 说著,他还衝扶余慈拱了拱手。 “王子想必也看到了,如今高句丽定会因为此人遭到大唐厌恶,到时候恐怕牵连百济。 不如你我两国就此结盟如何?” 扶余慈撇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理会! 果真是个武將,一点形势也看不清楚! 如今新罗和百济结盟有什么用? 对抗高句丽? 看这意思非常明显,大唐是准备对高句丽动兵了! 这一点从昨日大唐对高句丽的態度就能看得出来! 高句丽能挡住大唐吗? 不一定! 做一个假设,如果高句丽抵挡住了大唐的进攻,那么下一次呢? 还能挡得住吗? 就算高句丽如有神助,挡住了大唐接连不断的攻势。 那么问题来了,背刺高句丽与新罗结盟的百济会不会遭到报復? 光靠新罗和百济两个弹丸之地的小国,如何能经得起高句丽这样占据上百城池的国家的征伐? 如果大唐势如破竹,一路攻破了高句丽... 这种情况下,你指望大唐停止兵峰? 人家是傻子吗? 高句丽都灭了,灭你新罗不是顺手的事? 你还想著结盟? 是觉得结盟后的新罗百济能和大唐掰掰腕子? 还是说指望大唐到时候发发善心,不对你新罗用兵? 再者说,这是在大唐皇宫门口! 在这里谈结盟? 真不知道这崔郑雄脑子怎么长的! ………… 第185章 使臣覲见 扶余慈默默离催郑雄远了些,现在他只想当个透明人。 作吧,你们就作吧,到时候得罪了大唐皇帝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是可千万別把我给牵连了! 这般想著,扶余慈又离使团眾人远了些... 崔郑雄见其这般疏远姿態,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仿佛乌云密布,一股怒气在胸腔中翻腾。 他双眼圆睁,怒视著扶余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热脸贴了冷屁股,这事搁谁身上也受不了! 不过他也没办法发作,今天是要来覲见大唐皇帝的,万一起了衝突,被认定为衝撞圣架就不好了... 所以这口气他只好暂时忍下来... 若是李承乾在现场,一定会感慨一句这就是棒子! 因为此的崔郑雄全然忘了,不久前这位百济王子还曾救过他们一命。 如今只不过没有同他搭话就被记恨上了,这种人...餵不熟! 金恩静不明白这里的门道,在她看来,百济王子不知道没什么没搭理崔將军,然后崔將军就生气了... 她不理解,不过她也不多嘴,她就想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进去啊! 站了这么久腿都酸了... 正当眾人各怀心思之际,一阵悠扬的钟声自宫內响起,伴隨著钟声的,还有一阵雄浑的號角。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只见宫门缓缓开启,沉重的木门发出低沉的吱嘎声。 阳光透过门缝,洒在青石板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王德一步三摇地走出宫门,那张略显尖细的脸庞上掛著一抹得意的笑。 他清了清嗓子,尖锐的声音划破寧静:“陛下有旨,著三国使臣入殿覲见~” 那声音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在场的眾人不禁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闪烁著期待与紧张。 朴国昌等人更是心中一凛,连忙整理衣冠,准备跟隨王德步入那神秘莫测的大唐皇宫。 一行人隨著王德进了宫门,踏上了那似乎比命还长的台阶。 台阶由青石铺就,每一块都经过精心打磨,光滑如镜,反射著阳光,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台阶两旁,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禁军,他们身披鎧甲,手持长枪,面无表情,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仿佛背负著千斤重担。 扶余慈的心跳不禁加速,他偷偷瞥向两旁,只见崔郑雄和金恩静也是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著前方,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爬了足足半刻钟的台阶后,三国使臣终於看到了太极殿。 那是一座巍峨壮丽的宫殿,屋顶覆盖著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是天宫遗落人间的瑰宝。 殿前广场上,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著蓝天白云,几只色彩斑斕的鸟儿偶尔掠过,更添几分生机。 太极殿大门敞开,红漆的门槛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门槛两侧,两尊雄壮的石狮威风凛凛,怒目圆睁,仿佛守护著这座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徵。 眾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心中的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三国使臣被这一幕震撼,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扶余慈心中暗自惊嘆:这就是大唐皇宫吗? 琼楼玉宇,金碧辉煌,每一处细节都透露著无与伦比的尊贵与华美,好似天上仙人居住之地。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汉白玉地面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与远处偶尔传来的丝竹之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画卷。 眾人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他们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樑,生怕自己的凡尘之气玷污了这片神圣之地。 不过很快,眾人就回过神来,按照先前礼部教授的礼节,低著头,小心翼翼地捏著步子走进了太极殿。 殿內金碧辉煌,光线透过雕窗欞,洒在地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龙涎香,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踏上柔软的织金地毯,每一步都显得格外庄重。 大殿中央,龙椅高高在上,其上雕龙刻凤,金光闪闪,大唐皇帝端坐其上,威严而不可侵犯。 三国使臣跪礼后就低著头,不敢直视,只能隱约看见那明黄色的龙袍一角,心中敬畏之情更甚。 龙椅上的李世民见到这一幕也是心情不错,看来这些番邦臣子还是挺敬畏他这个大唐皇帝的嘛! 等了片刻,那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三国使臣的心头,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世民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静静地审视著下方。 终於,他的声音淡淡响起,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抬起头来。” 三国使臣心中一凛,连忙依言抬头。那一刻,他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龙椅上的李世民身上。 只见他面容威严,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他的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那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更显尊贵,每一道纹路都似乎在诉说著皇权的至高无上。 王德见这些使臣居然敢直视陛下,当即就要呵斥! 却不想李世民轻轻摆了摆手。 在他们看向李世民的时候,李世民也在观察著台下眾人。 目光扫过时,高句丽的正使居然缩了缩脖子,毫无气魄! 李世民微微摇头,此人一看就害怕自己,足以见得这高句丽难成气候! 想罢,又看向新罗使团,那人一看就是武將,不过估摸著能耐不大! 不然早就把高句丽大军打回老家了,何必来大唐求援? 不就是十几万人吗? 以李世民看来,三千人足够了! 毕竟在大唐,要是以少打多都打不贏,那还有啥资格在庆功宴上上桌吃饭? 再看看这新罗武將的德行,恐怕整个新罗没一个是能打的! 不过那新罗公主是什么意思? 怎么一个劲的盯著太子哪条腿看? 不是?这是看上太子了? 不行!绝对不行! 高明身子骨还没调理好呢!!! ………… 第186章 抠门的三国 不过想到李承乾还曾经提醒他要拒绝新罗和亲的请求,他就放鬆了不少。 李世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李承乾。 只见李承乾目不斜视直直盯著前方发呆,李世民心中暗自点头,心想:承乾有自己的主见,不用担心! 想到这,李世民便收回目光,打量起了一旁的百济使团... 百济使团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挺老实,倒是这百济王子...一脸期待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你可是来当质子的啊! 李世民嘴角抽搐,隨后轻咳一声,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带著不容忽视的威严:“诸位使臣,尔等一路走来,见我大唐风光如何啊?” 话音未落,三国使臣纷纷抬头,目光中闪烁著各异的情绪。 高句丽正使面露諂媚之色,抢先一步道:“大唐风光无限好,山川壮丽,人文鼎盛,实乃人间仙境也。” 言罢,他偷偷瞥了眼李世民,见其面色稍霽,心中暗自得意。 新罗这边,崔郑雄则是一脸正色,拱手道:“大唐之盛,非言语所能尽述。吾等此行,大开眼界,愿两国友谊长存。” 他目光坚定,言语间透露出对大唐的敬仰与渴望结盟之意。 而百济王子就多少有些离谱了,只听他不紧不慢的开口:“大唐之辉煌,令人心潮澎湃。 特別是太子殿下风采,令我心生仰慕,愿以质子之身,伴太子左右,共习治国之道。” 此言一出,殿內皆惊。 李世民目光微凝,心中暗自思量:这百济王子,倒是有些胆色与谋略,竟想以此法拉近与大唐的关係,倒是个不可小覷的角色! 而当事人李承乾更是一脸懵逼,刚刚他正发呆呢,突然就听到有人提起他,回过神来就发现满朝文武都盯著自己... 不是哥们,发生什么事了? 不等李承乾从茫然中彻底回神,百济王子扶余慈已再次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诚挚与热切: “请陛下恕我无礼,小子心中实有万般敬仰。我渴望能求个大唐爵位,得以光明正大跟隨在太子殿下身边学习,聆听教诲,爭取早日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唐人,为大唐的繁荣贡献一份力量。” 言罢,他缓缓跪伏於地,姿態谦卑而坚决,大殿內一时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阳光透过窗欞,將他挺直的背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出一片坚毅的轮廓,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他的决心。 不光是大唐眾臣瞠目结舌,就连高句丽和新罗的使团成员也是一脸愕然,他们交换著惊异的眼神,心中暗骂百济王子扶余慈真是厚顏无耻至极! 高句丽的正使一脸鄙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道: “这百济王子,真是异想天开,居然妄图通过这种方式攀附大唐,简直可笑至极!” 崔郑雄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他微微皱眉,摇了摇头:“哼,此举虽看似大胆,实则太过冒进,恐怕会適得其反,惹恼了大唐皇帝,可就得不偿失了。” 百济使团內部更是一片譁然。 几位副使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仿佛目睹了一场荒诞剧的开端。 一人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慌乱:“王子这是唱的哪出?咱们不是来俯首称臣,安心做人质的吗?他怎么突然转性,想成为大唐人了?” 另一人连连点头,神色焦急:“就是啊,这变故太大,咱们完全没准备,万一陛下震怒…”话未说完,他已自行噤声,只因大殿內气氛紧绷,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百济王子扶余慈的跪姿依旧坚定,而他们的心,却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李世民的目光在百济王子扶余慈身上停留了许久,才轻轻一笑,那笑声在大殿中缓缓迴荡,带著一丝玩味与深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也罢,念你一片赤诚之心,朕便封你为扶余郡侯,食邑三百! 至於想跟著太子...那就看太子的意思了!” 轰~ 话音落下,一片譁然! 三国使臣看向扶余慈的目光如死了双亲一样难受! 大家蛮夷当的好好的,你突然摇身一变成大唐贵族了? 三两句话跨越阶层? 朴国昌和崔郑雄等人羡慕的眼珠子都快绿了! 而百济使团眾人更是炸了锅! 扶余郡侯... 百济都城啥时候成郡了? 大唐皇帝这是啥意思? 演都不演了是吧? 直接把百济都城封给百济王子当封地了? 不,现在是大唐扶余郡侯! 出使一趟,把国卖了? 回去以后怎么向国王交代啊! 人与人的悲喜並不相通,此刻的扶余慈喜不自胜。 高兴之余他甚至开始催促自己国家使团赶紧將准备上供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唐皇帝陛下表表忠心! 他迫不及待地向身旁呆若木鸡的副使使了个眼色。副使愣了一瞬,隨即恍然大悟,连忙上前一步道: “下国使臣提我扶余王子拜谢大唐皇帝陛下,为表谢意,我百济特精选稀世珍珠十斛,金银器皿百余件,生罗不计,细马千匹... 愿以此,彰显我百济对大唐的无上敬意。” 隨著百济使团的慷慨陈词,新罗使臣崔郑雄亦不甘示弱,跨前一步,声音中带著一丝急切: “我新罗亦愿献上南海珊瑚十株,珍稀药材百箱,更有织金锦缎千匹,以表对大唐之仰慕与忠诚。” 他的话语未落,高句丽正使朴国昌已冷笑一声,大步上前,其声如冰刃般锐利: “高句丽特献长白山千年人参十支,寒铁打造兵器百件,更有秀女百人,姿容绝世,才艺双全,愿为大唐宫廷添彩。” 三国使臣话音落下,满朝文武都是一脸愕然。 这哪里是进贡? 在场的家里嫁闺女,嫁妆都比这三国的贡礼多! 这是真的穷还是糊弄大唐? 怕不是专门等著大唐回礼吧? 毕竟自古以来,这种番邦动不动就拿著些不值钱的东西来换大唐的珍宝! 久而久之居然让他们养成了习惯! ………… 第187章 狼子野心 李世民也是面色阴沉,之前李承乾没有提醒时还不觉得,可现在看来的確是有点把大唐当傻子糊弄了! 不过李世民並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开口:“听闻你三国都想寻求我大唐庇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尔等本来就是朕的子民。 不过既然尔等向我大唐称臣纳贡,那以后无朕的旨意可就不能互相征伐了!” 李世民的话语如同春雷般在大殿中炸响,他的目光深邃,扫视著下方三国使臣,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阳光透过窗欞,將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出一片帝王独有的霸气与庄重。 三国使臣闻言,皆是面色一凛,连忙躬身行礼,齐声应诺。 高句丽的朴国昌更是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中暗自庆幸大唐皇帝没有追究他昨日对太子出言不逊的事情... 不过既然大唐皇帝不追究,那他可就按流程正常提起高句丽的要求了! “启稟大唐皇帝陛下,我高句丽自然愿意遵从陛下旨意,不过...” 说到这里,朴国昌故意停顿,悄悄抬眼观察起了李世民的神色。 李世民谈谈的撇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用屁股想都知道此人要整点么蛾子出来! 不过没事,他正想瞧瞧这高句丽到底憋著什么坏! “使者但说无妨。” 朴国昌见李世民神色无异,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当即开口道: “陛下有所不知,这新罗国此次乃是假意向大唐称臣,其心可诛!实则新罗早已有不臣之心,暗中图谋不轨。 我高句丽一片赤诚,愿为陛下分忧,早已集结大军,整装待发,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即刻挥师南下,踏平新罗,以绝后患!”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都被高句丽的不要脸惊呆了! 你们想要吞併新罗的野心,傻子都看得出来,但你不能拿大唐当藉口啊! 你以为自己曹孟德呢? 挟天子以令不臣? 但问题是大唐也不是汉献帝啊! 再者说,你当著人家面就说要討伐人家...真就一点脸面不留唄? 看看新罗使团这边,脸都绿了! 崔郑雄此刻已经被气的面色通红,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跨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朴国昌,你血口喷人!我新罗对大唐一片赤诚,天地可鑑! 倒是你们高句丽,狼子野心,屡次侵犯我国边境,如今竟还顛倒黑白,妄图借大唐之手除之后快,真是无耻至极!” 朴国昌根本不愿意搭理他,冲龙椅上的李世民躬了躬身,接著开口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还望陛下擦亮双眼,不要別小人蒙蔽。”说到这,朴国昌言辞恳切,故作痛心疾首状。 “陛下有所不知,这新罗早就在暗中打造战船,且屯兵数万,其意图不言而喻啊!” 言罢,他退至一旁,静待李世民反应。 一旁的新罗使臣崔郑雄怒不可遏,正欲反驳,却见李世民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高句丽存的什么心思,李世民比谁都清楚,无非就是做贼心虚,贼喊捉贼罢了! 若不是还想著坑其一笔钱粮,何必这般同他虚与委蛇? 不过新罗国也的確是该敲打一下,毕竟谁叫他们公主老是盯著太子看呢! 李世民沉吟片刻,忽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目光如炬望向新罗使臣: “崔爱卿勿急,朕自有明断。 听闻新罗物產丰饶,尤以丝绸、瓷器闻名遐邇,朕心甚喜。 这样吧,你回去告知贵国国主,若愿献上万匹丝绸、千件瓷器,以表忠心,朕便做主,让你们与高句丽的爭端,由大唐出面调解,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新罗使臣崔郑雄愣在原地,大唐皇帝这手,玩得可真是脏啊! 新罗物產丰饶? 还盛產瓷器和丝绸? 是你大唐皇帝记差了,还是我这个新罗人傻了? 虽然新罗的確模仿大唐產了一些瓷器和丝绸,但那质量比起大唐的可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你张口就要瓷器丝绸,到时候真要给你送来你又不乐意了! 说不准还要以新罗敷衍大唐的名义出兵新罗... 嘶~ 想来想去,崔郑雄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大唐皇帝想让他们拿钱... 想要钱早说嘛! 搞这些弯弯绕绕... 崔郑雄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而坚定: “下臣定將陛下旨意毫无保留的传达回国,我新罗国民上下一心,定当倾尽所能,以表对大唐之忠诚与敬仰。 只是,这丝绸与瓷器数目庞大,收集整理需时日,望陛下体恤,宽限时日。” 说著,他缓缓低头,双手交叠置於额前,行了一个深深的大礼。 额前的摆带隨著动作轻轻晃动,投下一片阴影,遮掩住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李世民摆手,语气中带著几分宽容与大度:“无妨,不急於一时!” 崔郑雄闻言,心中五味杂陈,缓缓起身,额前的汗珠不断滑落... 从李世民的语气中,他能看出大唐对新罗的態度。 敲打是真的,但並没有打压的意思。 这让崔郑雄看到了希望,他转头看向金恩静,如今新罗的命运全系与她一身了... 想到这,他也不再犹豫,斟酌一下后便开口道: “启稟陛下,我新罗国此次来到大唐,除了想表达对大唐臣服外,还希望將公主嫁入大唐皇室,从此以后,新罗与大唐结为秦晋之好!” 隨著崔郑雄话音落下,大殿之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新罗公主金恩静缓缓走出使团行列,她身著华丽的服饰,头戴璀璨的珠宝,容顏绝美,宛如画中仙子。 她目光望向李世民,声音如清泉般悦耳:“陛下,小女子愿为两国和平献身,成为大唐的一份子,愿我们的联姻能为新罗与大唐带来长久的友谊与繁荣。” 说著,她缓缓行礼,姿態优雅,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 第188章 一步閒棋 前有百济王子求爵位,后有新罗公主求和亲... 你俩搁这许愿呢? 李世民闻言,嘴角不禁微微一抽,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轻轻抬手,声音沉稳而有力:“新罗国的诚意,朕心领了。 但皇室之中,暂无適龄皇子,此事就此作罢。” 金恩静闻言,脸色微变,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与不甘,却仍保持著优雅的姿態,静静地立在那里。 主要是她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却没想到大唐居然会拒绝和亲... 不过她也不至於傻到当堂追问,只能不甘的认下。 而新罗使团上下则是一片哀嘆! 大唐皇帝拒绝了新罗的和亲,那就说明大唐不可能庇护新罗... 可面对边境上高句丽的十数万大军... 新罗真不知该拿什么抵挡... 不过对此他们却束手无策,总不能拿刀架李世民脖子上叫人家帮新罗摆平高句丽吧? 真要是有本事把刀架李世民脖子上,那高句丽也不敢对新罗怎么样了! 新罗使臣怎么想,李世民不清楚,也不在乎,今天召见使臣也就是走个过场,重头戏还在晚宴和之后鸿臚寺与三国的谈判上! 朝会开到现在也基本没了意义,於是李世民轻轻咳嗽一声:“今日朝会至此,诸卿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话音未落,大殿內眾人仿佛得到了解脱般,纷纷起身,整理衣冠,动作整齐划一。 只有三国使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是...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大唐皇帝不是应该给些赏赐吗? 怎么这就无事退朝了呢? 好在没等他们呆愣多久,鸿臚寺少卿就走上来提醒道:“诸位使臣请移步,晚上陛下还会安排宴会为各位接风洗尘!” 三国使臣这才鬆了口气,不是故意晾著他们就好... 想必赏赐该是在晚宴上! 想到这一点后,三国使臣纷纷跟上鸿臚寺少卿走出了皇宫。 只有百济王子扶余慈走出宫门后,怔楞在了原地... 不是他摆架子,实在是不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该不该回礼宾院。 毕竟自己再怎么说,那也是大唐的侯爵了! 这时,一个小黄门捏著小碎步走到他跟前:“扶余侯,陛下赐你一所宅子,暂且先住著,等回头侯府修好了您再搬过去。 这长安城大,陛下还吩咐小人在前面给您领路,怕您呀给走丟咯~” 扶余慈瞳孔一缩,他哪里听不出来,这是皇帝对他的提醒,更是警告! 不过他的確没什么別的想法,既来之则安之,何况大唐的爵位何等尊贵? 这个身份多少人想要还没门路呢! 所以他並没有不满,反倒是一脸开心地跟著小黄门,脚步轻快地穿梭在长安城的繁华街巷中。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抹得意的笑。 小黄门在前面引路,不时回头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这位新晋的侯爵,嘴里滔滔不绝地介绍著长安的风土人情。 倒也不是巴结,主要是太监当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有异国王子上赶著来大唐求爵位的! 关键是人家还求成了,这才是真正的稀罕事呢! 而扶余慈则是听得津津有味,偶尔点头微笑,眼中闪烁著对大唐繁盛景象的嚮往与讚嘆。 或许是身份的转变,让他的心態比之来时开朗了不少! 只要努努力,获得大唐太子的认可,说不定他也能某个一官半职,飞黄腾达呢! 此刻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在这片土地上大展宏图的未来... …… 太极殿內殿。 李世民听著王德的匯报,面色古怪! 没想到这百济王子居然真就是看上大唐爵位了... 这事...作为一国天子,他李世民也是头回遇见... 砸吧砸吧嘴,李世民的目光从王德身上移向坐在殿阶上,姿势颇为隨性的太子李承乾。 阳光透过窗欞,斑驳地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隨意中透著几分不羈的神情,倒也有几分太子爷的瀟洒。 “高明,”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玩味。 “你觉得这百济王子扶余慈,千里迢迢跑来,不惜屈尊降贵求一个爵位,到底在图谋什么?” 李承乾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儿臣以为,他或许是想以爵位为跳板,进一步谋取大唐的庇护,乃至更多的利益。 不过嘛,这爵位咱们给得轻鬆,他拿得可就不那么安稳了。” 说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李世民眉头一挑:“哦?高明你又有什么想法?” 李承乾轻轻一笑,站起身缓缓道:“父皇,儿臣想,不妨给这扶余慈安排一些考验,若他能通过,便逐步给予他更多的机会。 若不能,便让他明白,大唐的爵位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样,既能探清他的真实意图,又能让他知难而退,岂不两全其美?” 李世民闻言来了兴致。 “如此说来,你觉得此人能用?” 李承乾闻言想起此人当日那毫不避讳的眼神,不由得起了爱才之心。 “若他真是想投效大唐,这样的人,我不介意给他一个机会! 况且,此人利用好了,说不定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百济! 一步閒棋而已,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李世民笑眯眯地看著李承乾,不住的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与讚赏。 他轻轻拍打著扶手,声音中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骄傲:“吾儿所见甚远,確有储君之风。 如此布局,既彰显我大唐气度,又不失为妙计。 高明啊高明,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李承乾撇了撇嘴,总感觉李世民像个抖咩! 你越是对他爱答不理,他越看你顺眼... 想想之前,一口一个逆子! 现在呢?高明高明喊个没完! 嘖嘖,嘴脸! 这般想著,李承乾看向李世民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份审视! 这便宜父皇... 该不会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癖好吧? ………… 第189章 宴会开始 李世民並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饶有深意的开口:“今日便让房家那小子和那起居郎动身吧! 趁著使臣吸引注意,今天上路还安全一些。 那些人恐怕早就蠢蠢欲动了吧?” 李承乾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父皇,不如安排一队军士暗中护送?儿臣担心那些潜伏的宵小之辈,见有机可乘,会狗急跳墙,对房遗直二人动手! 毕竟,一旦得知二人走马上任的动向,某些人难保不会鋌而走险。” 李世民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放心吧,朕早就做好了安排,如果有人真敢动手,那便是自討苦吃!” 言罢,他轻轻晃动手中的茶杯,茶香裊裊升起,似是在暗示著什么不为人知的布局。 李承乾一听,心中疑惑更甚,眼珠子转得飞快,脑海中迅速掠过满朝文武的身影,却都一一排除... 他们都在京城,且各有职责,谁能悄无声息地执行这样的任务? 不对!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如影子般潜藏在暗处的李君羡! 那人总是神出鬼没,替李世民执行著最为隱秘的任务,仿佛从不曾真正露面於光天化日之下。 想到此处,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如果有此人暗中相护,那房遗直和王玄策的安全肯定能够得到保障! 见李承乾面露恍然之色,李世民轻笑一声:“这下不担心了吧?行了,你还是操心好晚上的宴会吧。 听说那高句丽使团带了不少奇人异士,恐怕到时候会给我大唐难堪! 你得好好准备准备,別让那些番邦小国看了笑话!”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不羈的笑意,心中暗道:管他什么能人异士,大不了他出招咱不接不就得了? 想跟大唐掰手腕? 你得有上桌的资格才行! 就算你勉强上了桌,不好意思,我大唐乌鸦哥直接掀桌子! 劳资不跟你玩了,你又能如何? 不过到时候,李承乾也不介意陪他们玩玩,权当是逗乐子了! 他就不信几千年的知识积累还玩不过一个古人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父皇放心吧,” 李承乾眼神坚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仿佛胜券在握。他轻轻拍了拍胸脯,继续道:“无论他们带来何种奇技淫巧,在我大唐面前,都不过是跳樑小丑的把戏! 小小蛮夷,他还能翻天不成?” 李世民哈哈一笑:“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 礼宾院 属於高句丽的偏院內,朴国昌神色郑重的看向一旁的副使。 “步丸,都准备好了吗?这次能不能从大唐这里获得更多的利益,就看今天晚上了!” 朴步丸信誓旦旦,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放心,论文咱们有高句丽第一智者金正贤,他的辩才无双,定能让大唐的文人墨客哑口无言。 论武,更有第一勇士,力能扛鼎,身手不凡,足以震慑那些自詡为万人敌的大唐人! 今夜,不论是舞文弄墨还是拳脚比试,咱们高句丽都准备好了,定能压过大唐一头! 一定可以从大唐这里获得更多的利益,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说著,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短刃,那寒光一闪,仿佛预示著他的信心! 可朴国昌却有些担忧,那第一智者且先不论,就说这第一勇士... 当年上一代第一勇士,也就是现在这位的祖父可是惨死在前隋那位不喜欢浪费的將军之手! 並且还是见面就死,场面就跟讹人似的! 而且据说那位將军的勇武並不算鹤立鸡群,当时有那种本事的人可不少! 如今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但谁敢保证大唐没有那样勇猛的將军? 到时候,这高句丽第一勇士別上去就被砸死... 想到这,朴国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朴步丸看出他心中疑虑,轻轻拍了拍朴国昌的肩膀,安慰道:“莫忧,莫忧,那大唐虽不缺勇猛之士,但我高句丽第一勇士也並非浪得虚名。 你看我高句丽勇士那魁梧身材,浑身肌肉如同磐石,力能扛鼎,岂是泛泛之辈? 今夜比试,定能让那些大唐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勇士!” 说著,他指了指一旁肌肉虬结的大汉。 此刻大汉正挥舞著重锤,每一次挥击都带著呼呼风声,仿佛一头即將脱韁的猛兽,令人心生敬畏。 看到这一幕,朴国昌也安心了不少。他暗暗点头,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今夜,定要让大唐人知道,他们高句丽的勇士,绝非等閒之辈! 只待晚宴开始,定会让大唐君臣见识一下来自高句丽的压迫感! …… 大明宫,麟德殿。 作为宴请使臣的地点,此刻已经有不少宫女太监们忙碌的穿梭於每一个角落。 隨著一盏盏精致的宫灯高高掛起,整个大殿,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太监们则忙碌地铺设著红毯,从殿门口一直延伸至主位之前,红毯上绣著金线龙凤图案,每一步都显得庄重而尊贵。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序,不时有人低头检查,確保红毯平整无瑕。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味,与宫灯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生期待。 鸿臚寺卿与光禄寺上下官员一同监督著宫人布置会场。 晚宴马上就开始,容不得半点差错! 隨著最后一盏宫灯点亮,宴会战场也布置差不多了。 所有宫女太监都在此时有序退场。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宴会开始! 戌时刚到,殿外便排起了长队。 三国使臣,身著各自国家的华丽服饰,跟隨队列鱼贯而入,他们的脸上洋溢著期待。 高句丽的使团尤为引人注目,金线绣制的服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副使朴步丸更是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在他们之前,凡有爵位在身的,或是身居要职的四品以上官员,早已身著朝服,按品阶高低依次落座,大殿內一片肃穆。 放眼望去,只有靠前的几个位置还空著,看样子应该是留给皇子亲王的... ………… 第190章 宴会开始2 此时,崔郑雄的內心蠢蠢欲动。 不难想像,能参加这个宴会的人肯定都是大唐最顶尖的这批人! 如果想办法和其中几人搞好关係,或许还有机会扭转局面! 再不济也能为新罗爭取一些来自大唐的帮助... 只是他一介武將,实在是不善言辞! 更何况他也分不清大唐权贵的座次,自然也不明白谁的地位更高... 毕竟他可是看到,那大唐的两个尚书僕射居然坐在礼部尚书下首! 难道尚书僕射不是宰相吗? 並且不少在朝会上没见过的人居然一个个座位都很靠前... 崔郑雄脑子都快炸了,以他的智商很难想通其中道理... 其实他哪里知道,之所以如此排座,完全是因为李道宗乃是郡王,爵位比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高而已... 至於那些没在朝会上见过的... 高士廉,国舅的舅舅,在场为数不多能以长辈姿態教训李世民的存在... 谁叫人家是长孙皇后的亲娘舅呢? 萧瑀,六次起復,每次回归朝堂都能担任尚书僕射,堪称大唐宰相届的常青树... 至於李孝恭,那就更別提了,大唐宗室里除了李世民外,就数他最能打! 收蜀中、败朱粲、灭萧铣、定辅公祏! 硬生生靠战功从宗室里脱颖而出,一跃成为河间郡王! 如今更是大唐宗室的宗正! 朝会没在,那是人家懒得去! 这仨人,哪一个不是大唐巨擘? 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要是李世民不在场,这仨人不开口,谁敢动筷子? 在崔郑雄眼里,这几个人估计是地位虚高,没什么话语权! 毕竟在新罗,国王的那些叔伯不也都这样吗? 念及於此,他又把目光放在了那些空著的座位上。 想必...这些人该是皇子吧? 要是能得到某个皇子的支持,再让皇子在大唐皇帝耳边吹吹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估摸著到时候,新罗所面临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 就当他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时,就见中门大开,一袭明黄色太子冕服率先引入眼帘,魏王李泰、晋王李治、吴王李恪等人紧隨其后步入了大殿。 李承乾在李泰怨毒的目光中,当仁不让的坐在了龙椅下方首位。 李泰就算再不甘心,也没傻到在这个场合作妖,老老实实的坐在李承乾下首。 紧接著,李治、李恪等人依次落座,有趣的是,李恪等皇子按年纪比李治大不少,但此刻却不约而同的让出了第三个位置。 按道理来说,其实李恪该坐在李承乾下首的! 毕竟李宽早年夭折,李恪身为李世民的第三子理应坐在李泰的位置上! 而李恪选择將位置让给了李泰,估计是因为李泰得宠,如此倒是不难理解。 但他居然將第三个位置让给了李治... 这就有些让人耐人寻味了! 李承乾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一幕,嘴角也不由勾起一抹微笑。 对於这个自穿来后就没见过的弟弟,李承乾可是好奇的紧! 毕竟李世民曾经评价李恪『因果类我』的! 更何况,李恪生母乃是前隋公主,可谓身具两大皇室血脉! 不少前朝遗孤可都將李恪视作復辟前隋的希望呢! 甚至不少人都觉得,李恪比他李承乾更適合作大唐的继承者... 李恪似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承乾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乖巧的微笑。 隨即,他轻轻頷首,动作优雅而不失谦逊,迅速落座於自己的位置上。 只是他那笑容落在李承乾眼中,似乎藏著几分不为人知的机敏与城府。 李承乾摇摇头,李恪的確有几把刷子,但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就註定了他与皇位无缘! 不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罢了! 看看人家小李治,都十五六岁了,那眼神看著还是清澈无比! 什么叫偽装? 这他娘就叫偽装! 谁能想到,原本歷史上就是这样一个清纯少年,在李承乾和李泰相继谋反后,顺顺噹噹的坐上了那个位置! 你以为人家傻?你以为人家单纯? 甚至直到后世还有人觉得李治能当皇帝全靠命好呢! 实际上这小子腹黑的很! 你看他坐在那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实际上保不齐心里想著嚯嚯谁呢! 很多人都以为武则天能当上两千年帝制里的唯一女帝,是因为武则天手段高明,李治软弱! 但在李承乾看来,实则不然! 的確,武则天的帝王心术非常高明,但实际上这些全都是因为她得了李治的真传! 为啥武则天中央集权,权术斗爭搞得轰轰烈烈,然而对外政治及战爭却一塌糊涂? 那是因为李治除了中央集权,啥都没教她啊! 李治身子骨不行,所以一直以来都把武则天当做巩固皇权的棋子来著! 只是没想到,自己走的早,还没来得及安排就突然嗝屁了。 这也就导致一代女帝横空出世... 虽然女帝三造大汉,但你就说她政治手腕强不强吧! 但是为啥教出一个女帝的李治却默默无闻,甚至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他呢? 在李承乾看来,这便是小李治的可怕之处! 手段高明就算了,最可怕的是他还懂得藏拙! 整天装出一副傻白甜的模样... 心机如此深沉,怪不得死的早呢! 用某位烤鸭王爷的话来说,小李治心机太重、杀气太大、运气太好,这三件事都夺了天机,所以他註定活不长久! 这不,小李治那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指不定憋著什么坏呢! 摇了摇头,李承乾不再关注这几个不省心的弟弟。 反正这一世,任凭他们怎么闹腾也不可能翻出什么浪来了! 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那也太丟穿越者大军的脸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怎么没看见那几个便宜妹妹呢? 这种场面,公主应该有资格参加吧? 难道说...李二凤怕有人再提出和亲? 新罗人应该不会干出这么没谱的事来吧? 应该不会吧? 毕竟已经拒绝过一次了,相信他们脑子没问题的话,应该能明白大唐的態度... ………… 第191章 不如劼利的胡旋舞 正想著,大殿內忽地响起一阵悠远而清脆的编钟声,如同晨曦初照时山涧的溪流,悠悠扬扬,穿透了大殿內低沉的氛围。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处,李世民身著一袭明黄龙袍,步伐稳健,气势如虹,宛如一头即將腾飞的巨龙,缓缓步向那象徵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宫灯的光芒顺著缝隙洒落,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金辉,使得这位大唐天子更添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他的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眾人的心上,让人不禁屏息凝视,整个大殿瞬间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 待他坐定,眾人纷纷起身,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瞬间响彻大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连殿顶的琉璃瓦都为之一震。 文武百官衣袍翻飞,跪拜的姿態整齐划一,面含敬畏之色,目光中闪烁著对这位开创盛世的帝王的无限崇敬。 李世民端坐於龙椅之上,双手轻轻搭在扶手之上,目光如炬,扫视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而威严的笑容,那笑容中既有对天下苍生的慈爱,又有对皇权在握的自信,仿佛整个大唐的命运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良久,李世民才轻轻抬手:“眾爱卿免礼平身,今日是为三国使臣接风洗尘,不必如此多礼。”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大殿中迴荡,如同春风拂面,瞬间吹散了之前凝重的气氛。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文武百官如潮水般起身,衣袍的褶皱在阳光下闪烁,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 三国使臣也连忙起身,他们的眼中多一分多大唐天子的敬畏! 隨著李世民一声令下,宴会也正式开始,宫女们按照早就排练好的步骤,轻盈地穿梭於大殿之中,宛如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 她们手持托盘,盘中盛放著各式各样的珍饈佳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隨著一盘盘晶莹剔透的玉盘珍饈被小心翼翼地置於桌上,三国使臣也不由得被吸引住了目光。 大唐延续著分餐制,是以每个人面前都有著同样的餐食。 低头看去,有金黄酥脆的烤鸭,皮脆肉嫩,泛著诱人的油光。 有色彩斑斕的锦绣拼盘,果蔬切片精细,摆放得如同艺术品一般。 更有那热气腾腾的鲍鱼燕窝,汤汁浓郁! 灯光映照下,每一道菜都闪耀著诱人的光泽,令人垂涎欲滴。 三国使臣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就连新罗公主和那百济王子都忍不住咽著口水。 儘管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但那不断滚动的喉结却早已出卖了他们脸上偽装出来的矜持。 不光是三国使臣,就连吃惯了皇家宴会的诸位皇子也是有些愣神。 难不成父皇下令,宫中换庖厨了? 那些文武大臣更是发自內心的感嘆:光禄寺卿可算是当个人了! 就连李世民见到今日的膳食,都不禁嘴角抽搐! 感情光禄寺那帮子废物,也能整出点人吃的东西啊! 早知道太子走一趟能有这效果,他早就派太子去了! 虽然心中意外,但李世民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是脸上掛著一抹微笑。 “三国使臣,尔等觉得此宴如何啊?” 李世民的声音温和而威严,在大殿中缓缓响起,如同春风中的一缕和煦阳光。 三国使臣闻言,纷纷抬头,眼中闪烁著惊艷与讚嘆。 新罗这边,崔郑雄率先起身,拱手道:“大唐之宴,真是人间盛景,美食佳肴,令人目不暇接,口腹之慾,得以极致满足。 吾王若见此景,定当羡慕不已。” 百济使臣亦点头附和,目光在满桌珍饈间流转,眼中满是惊嘆。 朴国昌则表现得更为激动,只见他站起身来,夸张的躬身道:“大唐繁华,果然名不虚传,此宴之美,令吾等心生敬仰,愿两国友谊长存,共享盛世。” 听到他这番话语,李世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此人言行如此浮夸,必有后言! 果然就听朴国昌接著开口:“不过既然是宴会怎么能少的了丝竹伴耳? 下臣斗胆,我高句丽女子以歌舞闻名,此次进献给陛下的上百名女子中便有不少精通此道,不如召她们前来为陛下献舞一曲?” 李世民闻言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虽然不知道这高句丽使臣朴国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不妨静观其变,享受这场突如其来的表演。 他轻轻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宦官传令。 宦官领命,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的喧囂:“传高句丽舞姬进殿!” 隨著宦官话音落下,不多时,大殿一侧的屏风缓缓拉开,一群身著斑斕长裙的高句丽女子鱼贯而出,她们步伐轻盈,如同踏云而来的仙子。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她们身上,为她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女子们手执长绸,隨著鼓点翩翩起舞,长绸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绚烂夺目,令人目不暇接。 李世民静静欣赏,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此种异域风情虽美,但比起大唐的舞蹈来说,却少了些端庄大方! 不过当作消遣偶尔看看还是可以的! 抱著这一想法的不止是李世民,在场大唐文武都是这么想的。 更有甚者,居然觉得高句丽这群女子之舞有些索然无味! 尤其是程咬金等人,在他们眼中,这舞蹈甚至都不如劼利可汗跳的胡旋舞好看! 不过看在这高句丽女子衣著清凉的份上,勉强值得一看吧! 很快,在一群老色胚意犹未尽中,高句丽的女子一曲终了。 她们缓缓收势,长裙轻扬,如同一片片斑斕的落叶缓缓飘落。 灯光下,她们的脸颊微红,汗水在额间闪烁,更添了几分娇艷。 隨著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大殿內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静默。 隨后,一道叫好打破了这份寧静,细听之下,还夹杂著几声略显猥琐的低笑。 ………… 第192章 再奏秦王破阵乐 眾人顺著声音看去,只见高句丽使团中,一人满脸猥琐,色眯眯的眼神不注的打量著场上的女子。 见眾人目光看来,朴国昌轻咳一声,悄悄伸手拽了拽朴步丸的衣角。 后者这才反应过来,有所收敛... 李世民皱眉,瞥了一眼使团,又瞅了瞅场上这群高句丽进贡的女子... 他打定主意,回头將这批人通通赏赐给百官当小妾! 那使臣如此猥琐,谁知道来的路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他李世民可没有吃剩饭的习惯! 当然了,嫁做人妇的另当別论,不然他也不会霸占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女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 你高丽棒子什么货色?配和我李世民开同一把锁? 一念至此,李世民更加没了欣赏舞蹈的心思,挥了挥手示意这群高丽女子退下。 偏偏这朴国昌没有自觉,居然舔著脸还开口问道:“陛下觉得我高句丽女子舞姿如何?” 李世民嘴角一抽,敷衍道:“舞姿曼妙,的確不错…” 言罢,他轻轻抿了口茶,目光游离在眼前餐食上,显然心思已不在此。 朴国昌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愈发来了精神:“那陛下觉得比之大唐如何?” 李世民夹菜的手一顿,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 一时间,大殿內灯光忽明忽暗... 大唐风华,岂容他国轻易比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是看出李世民不满,程咬金噌的一下起身:“呔!说甚胡话?就尔等高句丽这般搔首弄姿,还敢和我大唐比? 再说了,俺老程走南闯北,啥没见过?就你们高句丽那点儿活儿,也敢拿出来献丑? 要俺老程说,还不如劼利那胡旋舞看著得劲!” 程咬金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一旁的大臣们闻言皆是忍俊不禁,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能强憋著。 而朴国昌的脸色则是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这大唐国公竟会如此直接地贬低... 不过他见此人虎背熊腰,一站起身便如同山岳般巍峨。 还有那瞪圆了铜铃般的眼睛,鬚髮皆张,一脸的不屑与豪气。 想必这位便是大唐最能打的万人敌了吧? 看这样子,身板也没比他们高句丽的勇士强多少! 再者说,拳怕少壮,到时候比试起来,一定能压过大唐一筹! 这般想著,朴国昌也就不那么难堪了,只见他冲李世民轻轻拱了拱手: “大唐地大物博,想必是强过我等小国不少的,只是不知下臣能否见识一番大唐歌舞,也好让我等领略大唐风采,长长见识啊!” 李世民眉头一挑,这是明晃晃的挑衅啊!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如炬,直视著朴国昌,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 程咬金见状知道陛下是动了真怒,可这接待使臣的宴会上,陛下可不能失了態! 可恨这高句丽的使臣,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大唐歌舞比不上他高句丽呢? 只可惜劼利可汗死的早,不然高低让他过来转两圈! 真以为大唐没有舞王了? 就当程咬金要开口喝骂高句丽使臣时,却听上首一道声音传来:“父皇,既然高句丽使臣想看,那便让他长长见识吧!” 抬头看去,原来是太子发话了! 有太子出面,那就没他老程啥事了。 於是程咬金慢悠悠的坐正了身子,接下来他要静静欣赏太子打脸高句丽使臣! 有太子出马,这事稳了! 果然,就见听到这话的李世民点了点头:“既如此,高明你看著安排吧!” 李承乾闻言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一双充满压迫感的眸子看向使团方向,嘴里一字一句道: “来人!再奏秦王破阵乐!” 隨著李承乾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为之一静,紧接著,大唐文武百官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意,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即將上演的辉煌一幕。 李世民也是嘴角上扬,眼中闪烁著骄傲的光芒。 只见一队乐师鱼贯而出,他们手持各式乐器,列阵於大殿中央。 隨著编钟轻响,激昂的乐声骤然响起,旋律雄浑而有力,如同万马奔腾,又似战鼓擂动,震颤著每一个人的心弦。 乐声中,仿佛能看到大唐铁骑横扫千军的壮阔场景,让人热血沸腾,心生敬畏! 秦王破阵乐一出,天下谁与爭锋? 一眾文武更是听的热血沸腾,不自觉的用手跟著旋律拍打著案几。 对於这些老臣来说,这首曲子不仅是一首音调,更是他们的来时路! 李世民也是面带笑意,高昂著头,眼神却睥睨场上眾人。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 秦王李世民,征战一生,捭闔天下,谁人能挡? 三国使臣则是听的瑟瑟发抖,仿佛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们避其锋芒! 而隨著曲调进入高潮,他们惊恐的发现,周围百官看向他们的眼神竟然充满了杀意! 很快,一曲终了,李世民意犹未尽,文武百官也是砸吧著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更有甚者,还想砍一个高丽棒子助助兴! 朴国昌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疯狂的吞咽著口水! 別问是如何发现的,问就是不远处负责安保的千牛卫们,手里的刀都快出鞘了! 好在曲子完了,要是再过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恐怕是不能活著回去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收敛了许多,再也不敢趾高气扬的看人了... 李世民见到这一幕,轻笑一声开口道:“使者以为,我大唐此曲如何啊?” 说著,他轻轻抬手,示意乐师退下,大殿內余音绕樑,久久不散。 朴国昌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颤抖道:“此曲气势恢宏,大气磅礴!大唐之音律,果然非凡,令人震撼。” 他边说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四周,只见大唐官员们面带得意之色,仿佛每一个音符都敲打著他的自尊。 朴国昌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大唐皇帝开口问话了,不然,他真怕自己会被这股无形的压力生生压垮。 ………… 第193章 文比 而听到朴国昌认输,大唐文武毫不避讳的鬨笑出声,那笑声如同夏日突来的狂风,带著无尽的嘲讽与得意,在大殿中肆意迴荡。 程咬金更是拍打著案几,大笑道:“哈哈,咱大唐的曲子,岂是你们那弹丸之地可比的!” 他的笑声如雷鸣般洪亮,震得大殿都有些颤抖。 其他官员也是或拍案叫绝,或摇头晃脑,一脸陶醉,仿佛刚刚那激昂的乐曲仍余音在耳,让他们心中充满了自豪与骄傲。 朴国昌面色黑如锅底,不甘地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倔强:“大唐地大物博,我等小国比不上是应该的! 但我高句丽也有才子,对大唐文学敬仰许久,此番隨使团前来,渴望以文会友,与大唐交流文学。” 话音未落,一名高句丽文士已从使团中走出。 眾人循声望去,却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眉宇间虽带著傲气,但满脸皱纹和斑白的鬍鬚却显得与他自称的才子形象大相逕庭。 这一幕,犹如秋日午后,老树旁偶遇一位自詡青春的老者,让人忍俊不禁。 程咬金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拍著桌子道:“哈哈,你这老儿,鬍子都白得跟雪一样了,还才子呢!咱大唐的娃娃们写字都比你有劲儿!” 说完,他还特意扭头望向身旁几位官员,眾人皆是笑而不语,眼中满是对这位高龄才子的戏謔。 金正贤脸色一黑,自己不过是长的老成了些,这些大唐人至於这么嘲笑他吗? 都怪这正使,对大唐了解不多,还非要卖弄! 这下好了,惹人笑话了吧? 顶著黑如锅底的脸色,金正贤开口,声音中带著不甘与愤懣:“诸位,勿要以貌取人! 文学之道,岂是年岁可限? 我金正贤虽年迈,却自幼饱读诗书,对大唐文化更是仰慕已久。 今日,我欲以此残躯,向大唐展示我高句丽文人之风骨,以诗会友,共赏风月!” 听到这话,在场眾人不由得收起了几分轻视,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威严中带著一丝温和: “既如此,朕便成全你的雅兴,也不欺负你这远道而来的老者,来人,传几个国子监的监生来,与这位高句丽才子以诗会友。” 话音落下,殿外侍从迅速行动起来,不多时,几位身著儒衫、气质温文尔雅的年轻士子步入大殿,他们面带好奇的望向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大殿內,烛火摇曳,光影交错,气氛逐渐剑拔弩张了起来。 几名监生跃跃欲试,来的路上他们可是听说的了,这老头是高句丽来的! 说是想要以文会友,实际上就是为了和大唐文人比试一下唄! 不过高句丽那种地方出来的,能有什么能耐? 陛下传召他们前来,那可是扬名天下的好机会呀! 只要能胜过眼前这个老头,一定就能被陛下记在心里! 將来踏入官场还不是平步青云? 想到这里,几人连忙开口:“这位老人家,想要怎么比试?诗词歌赋吗?” 金正贤胸有成竹的笑了笑,“诗词歌赋有感而发,不一定代表一个人的水平,不如咱们对对子如何?” 听到金正贤提出对对子的建议,几位监生面面相覷,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大殿內,烛火映照下,他们的身影在墙上轻轻摇曳,仿佛连光影都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文学较量而激动不已。 一名监生率先站出,嘴角掛著自信的笑容:“好,便依你所言,对对子既考验才思敏捷,又能彰显文化底蕴。那我便先出上联——春风拂面桃笑。” 话音未落,他轻轻晃动手中摺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金正贤闻言,眼神微凝,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缓缓开口:“秋雨润心菊开。” 话语间,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油然而生,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连空气都为这巧妙的对答而静止。 眾人想过他会答出来,却没想到脱口而出,这老东西有两把刷子啊! 隨后另一名监生上前一步,目光炯炯,这一次他要为大唐爭光! 他轻咳一声,声音清朗:“那我便来个难些的...月掛中天夜色美。” 言罢,他轻轻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期待,仿佛已经预见到对方苦思冥想却无果的尷尬场景。 然而,金正贤只是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环视四周,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更远的风景。 片刻后,他悠然开口:“星沉海底当窗见。” 语毕,整个大殿一静... 这时候,眾人才发觉,这高句丽恐怕早有准备,这是要故意让大唐难堪啊! 这老头何止是有点东西? 看来光靠这几个监生是拿不下这老头了! 果然,接连几次监生出的对子,金正贤都能片刻间对上,而金正贤出的对子,几个监生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朴国昌见状,脸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仿佛春日里盛开的朵,他挺直了腰杆,声音中带著几分挑衅与炫耀:“看来大唐文运比我高句丽还是差一些啊!” 说著,他轻轻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几根鬍鬚,眼神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此言一出,周围的大唐官员们面面相覷,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沉思,有的面露不屑。 而金正贤则是嘴角微扬,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整个大殿內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这时只见程咬金浓眉一竖,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微微一颤。 “竖子岂敢放肆?你一弹丸之地竟敢妄言文运?” 他瞪视著朴国昌,眼中似有火光跳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转身面向李世民时,他双膝跪地,双手抱拳,神色坚毅:“陛下,我大唐人才济济,岂容这跳樑小丑放肆! 让几个娃娃上场,不过是想给他个台阶下,他却不知好歹! 臣恳请陛下,召见孔颖达、李纲等儒学大家,让他瞧瞧什么是真正的文运昌隆!” 言罢,他目光炯炯,等待著李世民的回应。 ………… 第194章 打个赌 李世民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那几个监生是胜不过这个高句丽人,於是就要开口命人传召。 就在此时,却见朴国昌忽然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抹看似谦逊实则狡猾的微笑。 他缓缓起身,目光在大殿內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李世民身上,语气中带著几分刻意的谦卑: “只是以文会友而已,旨在交流切磋,我高句丽的才子怎配和孔颖达这等名满天下的大儒比肩? 今日之比,不过是小打小闹,若真惊动了大儒,岂不显得我等太过无知?” 言罢,他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藏著几分得意与挑衅,仿佛已经在这场无形的较量中占得先机。 大殿內,烛火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一幅复杂难辨的表情。 李世民脸色一黑,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直视著朴国昌,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既是以文会友,也该分个高低,如此反覆莫非高句丽儘是小人不成?” 朴国昌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他强作镇定地笑道:“陛下误会了,我高句丽向来尊重文学,怎会有小人之举? 只是今日不过是文人间的雅趣,何必太过认真?” 说著还示弱般拱了拱手。 然而,李世民却不为所动,他的目光如同利剑般想要穿透朴国昌的偽装,直视其內心。 这朴国昌憋著小心思呢,这一点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想避免其使坏很简单,不接招就是了! 只是眼下如果將此事就此揭过,难保这高句丽不会趁机大肆宣扬大唐文运不如高句丽... 如今这局面进退两难,高句丽这使臣倒是个耍阳谋的好手! 一念至此,李世民开口道:“比试岂可点到为止? 文学之道,博大精深,既然要比,便当全力以赴,方不负此行。 使臣莫要推辞,朕这就传召大儒前来与你高句丽文人爭个高低,也让朕瞧瞧,高句丽的才情,究竟如何!” 这时,朴国昌狐狸尾巴终於藏不住了,开口暴露了真实目的:“既然陛下兴致正浓,下臣也不好拒绝,但那比试总得有些彩头,才更有趣味。 下臣斗胆和陛下做个赌约,若是我高句丽文人侥倖胜出,望陛下能赐予我高句丽铁器战马若干,以示两国友好! 反之,若大唐大儒拔得头筹,我高句丽愿献上珍稀宝物十件。不知陛下可敢接此赌约?” 言罢,他目光炯炯,直视李世民,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李世民眉头一挑,他没想到这高句丽正使居然想玩这一出... 要是拒绝会显得大唐小家子气! 答应下来...有孔颖达和李纲这两位大儒在,应该不至於落败! 一念至此,李世民轻笑一声就答应了下来。 “言之有理,是该有个彩头,这事朕应下了,来人,传孔颖达李纲覲见!” 不多时,孔颖达和李纲二人联袂而来。 这段时间,他们一度以为自己是被陛下厌弃了! 如今听到陛下传召,二人也不问缘由,生怕来晚一步让陛下不喜... 孔颖达与李纲步入大殿,目光扫过朴国昌,心中已明了几分。 正当二人准备行礼,李世民忽道:“二位爱卿,今日有高句丽使臣挑战我大唐文运,特召你二人前来,与那高句丽文人一较高下。 此战不仅关乎个人荣辱,更系大唐威严,望二位全力以赴。” 孔颖达与李纲二人对视一眼,原来是这事啊! 这事简单,专业对口啊! 他们俩是干啥的? 不就是舞文弄墨,钻研经典的吗? 你要说治国理政,他俩的確是有点发怵,但要是研究儒学经典,整个大唐没人比得上他们二人! 这一点就连李承乾都不会反驳。 你可以怀疑他们的人品,但不用质疑这俩人脑子里的存货... 这不,俩人一看对面是个高丽人,瞬间就端起了架子,互相推辞了起来。 孔颖达轻捋鬍鬚,故作推辞:“李兄,你乃儒学大家,此等小事何须我出手,你一人足矣。” 李纲却摆摆手,笑道:“孔兄此言差矣,你我同为大唐栋樑,怎能让我一人独美? 再者说,这高丽人既然敢挑战,必有些手段,还需孔兄助我一臂之力。” 二人你来我往,看似推辞,实则暗暗较劲,都想在对方面前显露一番。 李世民见状,轻咳一声,打断二人:“好了,二位爱卿不必推辞,一个一个来便是,就当你等三人互相比试。 今日便让朕瞧瞧,尔等谁才是真正的文魁!” 这话一出,眾人都惊呆了! 不愧是陛下啊! 三两句话就把两国比试变成了个人的比试! 原本大唐二对一,看上去多少有点占便宜。 现在好了,陛下这话一出,直接成了公平竞爭! 而且大唐有两人,隨便一个贏了,那都是我大唐文运昌隆! 要不说人家能当皇帝呢,这脑子就是转的快! 朴国昌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顿时变了脸色,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说辞... 看著大唐这两个一脸自信的老头,朴国昌心底直打鼓! 金正贤他真的行吗? 这般想著,他转头看向朴步丸。 “副使,你觉得此局谁能更胜一筹?” 朴步丸自信满满:“放心吧,如果是比诗词歌赋、儒学经典的话,这金正贤或许连之前那两个监生都不如! 但若是光比对对子,恐怕整个大唐也难找出几个比他强的! 毕竟此人可是號称对穿肠啊!” 朴国昌闻言鬆了口气,他不管什么手段,只要確定能贏就行! 如果真如副使所说的话,那他可就要加大赌注了! 毕竟大唐实在是太富有了,一路走来好多东西都看得他流口水! 其中最让他看重的就是临近长安城时才发现的雪盐! 只要人不瞎都看得出那雪盐是好东西!食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何况是那么好的精盐! 如果能忽悠大唐皇帝拿这雪盐的製作方法就好了... ………… 第195章 想要雪花盐 虽然对雪盐垂涎欲滴,但朴国昌並没有因此失去理智。 他要先看看金正贤和这两个大唐的比斗,如果占据上风的话,再提出加大赌注也不迟! 当然了,想让大唐皇帝接受这个赌注,拿高句丽就得拿出相对应的东西,不然的话人家也不是傻子... 正想著,场中金正贤与孔颖达和李纲的比斗已经开始了。 只见金正贤一步跨出,目光锐利如鹰,直视孔颖达,朗声道:“早听闻大唐不缺如阁下这等大儒,不过今日咱们不比诗词,更不谈经典,咱们比作对子如何?” 孔颖达和李纲对视一眼,不就是作对子吗?那都是平时无聊时拿来逗闷的东西,也罢,想必那高句丽出来的也没多少才学,作对子就作对子吧,就当让让他! 毕竟几方可是有两个人,已经占了便宜,想到这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孔颖达轻捋长髯,悠然自得:“既然阁下如此提议,我等自当奉陪。 不过,对子虽小道,却也颇能见人学识,还望阁下莫要后悔。” 李纲在一旁点头附和,面带和煦笑意,仿佛胜券在握:“孔兄所言极是,我二人便陪高句丽友人玩玩这文字游戏,权当消遣。” 说罢,金正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信满满地吟出上联:“山高月小,水落石出。”话音未落,大殿內一片寂静,只待大唐回应。 孔颖达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隨口对道:“风轻云淡,柳暗明。” 其声如春风拂面,温文尔雅,却字字珠璣,尽显大家风范。 一旁李纲亦是点头讚许,神色间满是轻鬆愜意,仿佛这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文字游戏。 紧接著,李纲目光一闪,似是想到了妙句,拍手道:“朝霞映日,渔舟唱晚。” 金正贤闻言,面色微变,他未曾料到李纲竟有如此才情,但很快便恢復了自信,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猛然抬头,眼中闪烁著决然之光,对道: “暮靄沉沉,铁马冰河。” 接下来一刻钟內,双方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竟然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这可惊呆了在场眾人! 孔颖达和李纲出口成句是正常的,毕竟几十年的文学底子摆在哪里! 但这金正贤凭什么? 区区一个弹丸小国出身的人,竟然有如此文学功底? 果然还是不能小看天下人啊! 而此时朴国昌已经喜笑顏开了,看样子是真有点谱! 而且朴步丸刚刚同他说,这金正贤手里还捏著一个绝活呢! 保证没人对的出来! 一念至此,朴国昌当即起身,长袍轻摆,冲李世民一拱手,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朗声道:“陛下,下臣观他们棋逢对手,此等才情碰撞,一时难分高下,何不添些彩头,让他们各自拿出压箱底的绝活,一句定胜负? 也好让这场比试更加精彩绝伦,不负陛下与诸位大臣的雅兴。” 言罢,他环顾四周,自信满满的等待著李世民的回答。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提议也没毛病! 毕竟,总不能让一群人等著看他们对一晚上对子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世民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李世民却是想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於是他便淡淡开口道:“的確如此,孔卿家,李卿家,尔等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暂且停一停吧!” 说罢,李世民又看向朴国昌:“不知使臣又想舔什么彩头?说来听听,若合朕心意,允你又有何不可?” 朴国昌闻言眼前一亮,急不可耐地开口道:“陛下不知,我高句丽物资贫瘠,最缺的就是精盐! 如果我们高句丽贏下这局,那雪盐的製作方法,可否作为赌注,赐予我国? 如此一来,既能彰显大唐的宽宏与慷慨,也能促进两国之间的友好往来,实乃双贏之举啊!” 他边说边搓手,眼中闪烁著贪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那模样,就像是篤定高句丽能贏下这一局! 听到朴国昌恬不知耻的这番话语,大唐文武都不禁侧目! 在眾人心中,高句丽不要脸的形象更加深刻了! 李世民也是差点气笑,转头看向李承乾,眼神示意。 毕竟这东西是好大儿的,自己作为一个慈父怎么能越俎代庖,替好大儿做决定呢? 李承乾自然是看到了李世民的眼神,只是他却没能领会其中意思。 只是心中默默吐槽:这活爹可真是不动脑子! 趁这机会赶紧狮子大开口啊! 这种光明正大坑钱粮的机会可不多,过了这家可就没这店了! 但是二凤一直看我是几个意思? 而李世民见李承乾不开口,也是脸色一黑... 沉默片刻后才幽幽开口: “那雪盐是太子的產业,此事朕做不了主,不若便交由太子全权处理吧!” 说完,李世民就闭目养神了起来,这事他可懒得操心! 万一那孔颖达二人失利,那雪盐岂不是要拱手让人? 这等国之利器,一旦被高句丽得了去,无疑是在资敌! 这个锅他可不背! 更何况,相信以太子的手段,无论如何,大唐都不会吃亏! 所以他把这事甩给李承乾是心安理得... 而李承乾听到这话也是一愣,只是片刻间就反应过来,当即做出一副庄严的神色。 “高句丽使者想要雪盐的製盐之法?本宫倒是没什么意见! 不过嘛,既然是做赌,不知高句丽有没有同等的东西作为赌注呢?” 朴国昌闻言眉头一皱,要说赌注,能和那雪盐相提並论的真不多! 就算是有,他们高句丽也未必捨得拿出来... 但那雪盐的製盐之法他是真想要! 一时间,朴国昌纠结万分! 不过只是纠结了一会,他便信誓旦旦的开口说道:“不知太子殿下想要什么?只要你开金口,我愿代表我国一併应允,作为本次的赌注!” 李承乾闻言眉头一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不然的话,还不好狮子大开口呢! ………… 第196章 绝对 李承乾故作沉吟,过了一会儿才道:“这雪盐,其价值非同小可,堪比金山银海,寻常之物,又如何配得上作为赌资? 但念及你高句丽地小物稀,本宫也不愿过分为难。 这样吧,你们就以五十万石粮食作为此次对弈的赌注,如此,才算得上是对等。”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皆是一震,五十万石,这数目之大,足以让任何一国为之动容。 朴国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万万没想到,李承乾竟会开口索要如此巨量的粮食。 一时间,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万一要是输了,那自己岂不是成了高句丽的罪人? 五十万石啊! 一旦输了赌局,就算是渊盖苏文都保不住他! 不过若是能贏下就能拿到雪盐的製盐之法! 风险虽然大了点,但收益也是真的高啊! 朴国昌吞了口口水,紧张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朴步丸,眼神中满是询问与期待。 朴步丸微微点头,眼神坚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轻轻拍了拍朴国昌的肩膀:“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朴国昌心中忐忑稍安,重新转回头,目光中闪烁著决绝与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雪盐製盐之法唾手可得。 “这赌注我们高句丽应下了!希望大唐到时候不要出尔反尔!” 李承乾冷笑一声:“这话本宫原封不动还给你,如果高句丽翻脸不认帐,那可就別怪我大唐兵临城下了!” 朴国昌打了个哆嗦,他毫不怀疑大唐太子说的话! 大唐和中原以前的王朝可不一样! 他说打那是真打啊! 汉时都要派使臣死人家国內,好歹也算是个藉口... 大唐? 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当作出兵的理由... 周边哪个国家不是过的战战兢兢? 想到这,朴国昌连连点头哈腰,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他急切地保证道:“太子殿下放心,我们高句丽向来言而有信,此次赌注我们必不会反悔! 若真有反悔之日,便是我国上下万民共弃之时!” 说著,他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手势,眼中满是诚恳,仿佛真的將大唐的威严刻入了骨髓。 李承乾目光如炬,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赌注这么大,我大唐也需谨慎行事。 若孔颖达与李纲二位先生未能对出谜题,你高句丽需允我大唐另遣能人,继续这场较量。”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譁然! 太子殿下这话说出去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孔颖达和李纲更是不忿! 只见他们面色一凛,双双跨前一步,目光炯炯地望向李承乾。 孔颖达鬍鬚微颤,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悦与傲气:“太子殿下这是看不起我二人吗?我孔颖达一生治学严谨,博览群书,岂会惧他高句丽区区谜题! 李纲兄,你说是吧?” 李纲亦是眉头紧锁,頷首附和,眼中闪烁著不屈的光芒:“孔兄所言极是,我李纲虽老,但心智未衰,一生所学,未尝畏惧。 今日之局,我二人定当全力以赴,为大唐爭光!” 李承乾无奈摇头,並不是出於偏见,更不是对这二人文学功底不自信! 实在是对对子这种东西变数太多! 万一人家从哪里看到一个绝句呢? 又或者人家苦思冥想多年,琢磨出一句来,你一时半会对不上那不是乾瞪眼吗? 所以李承乾压根懒得搭理这二人,直勾勾的看向朴国昌:“如何?敢接吗?” 朴国昌有些犹豫,但看到自己副使那信誓旦旦的表情后,心里也不由多了几分自信。 朴国昌一咬牙,狠声道:“有何不敢!但大唐需得言而有信,赌注照付不误!”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轻轻拍手:“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事情定下后,朴国昌便对场中的金正贤说道:“先生,拿出你压箱底的东西来,事关我高句丽国运,你可一定要贏下这场赌注啊!” 金正贤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隨后环顾眾人开口道:“我只出一对,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尝试作答,时限一个时辰,若没人答出来就算我高句丽贏下此局如何?” 眾人闻言,被他这狂妄自大的口气呛得火气直冒,纷纷起鬨,催促道:“快出题!莫要拖延时间!” 场面一时沸腾,如同热油中溅入了水滴,炸开了锅。 李承乾轻抚著衣袖,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老毕登恐怕是要说出那一句了! 而孔颖达与李纲则对视一眼,眼神中既有不满也有跃跃欲试的斗志。 金正贤见火候已到,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宣纸,轻轻展开,纸上墨跡已有些斑驳,却依稀可见其上写著一行工整的小楷。 他环视四周,目光锐利,仿佛要將每一人的表情都刻入心底,隨后,他高声诵读起那对联,声音清越,迴荡在空旷的殿堂之中。 “烟锁池塘柳!” 看到这句,李承乾轻笑一声,暗道:果然! 而在场眾人则纷纷皱起了眉头,有的低头沉思,手指不自觉地敲打著桌面。 有的则抬头眼神空洞,似在脑海中搜寻著合適的词汇。 孔颖达与李纲更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嘴唇微动,仿佛在低语尝试著对出下联。 可是过了许久都没人能想出个答案! 李世民见状,面色逐渐阴沉... 而一些不懂其中门道就好奇了,这对子又那么难吗? 更有甚者秉持著不懂就问的想法,向身边人询问起了缘由。 比如程咬金,此刻正缠著唐俭追问... 唐俭见他这副模样,笑了笑,继续解释道:“你看这『烟锁池塘柳』,烟乃火之因,池乃水之地,塘中土坝,柳又为木,再加上一个金字旁的锁,五行俱全,意境深远。 要找出与之相匹配的下联,既要符合五行之序,又要意境相合,难啊!” 说著,唐俭轻轻摇头,眼神中满是对这对联的讚嘆。 ………… 第197章 臭不要脸高句丽 程咬金听后,挠了挠头,憨笑道:“这学问可真大,咱老程可没那脑子。 不过咱大唐能人这么多,总有能想出来的吧?” 唐俭苦笑一声:“但愿吧,老夫可没有哪个能耐!” 程咬金闻言挠挠头,隨后好奇道:“那依你看,孔颖达和李纲那俩老蒜能对的出来吗?” 唐俭摇头,神色凝重:“难!这上联五行巧妙融合,意境幽远,非大才不可对!” 果然,就见孔颖达和李纲二人立於一旁,眉头紧锁,时而相视无言,时而低头沉思。 孔颖达手捻鬍鬚,眼神在字里行间徘徊,似要寻出一丝线索。 李纲则不时抬头望向远方,仿佛试图从天地万物中汲取灵感。 半晌过去,二人面上仍是一片茫然,孔颖达急得直搓手,李纲更是眉头拧成了疙瘩,却始终憋不出一个字来! 朴国昌见状,自以为胜券在握,不由得开口提醒道:“最多一个时辰哦!答不出来不要勉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嘲讽,这是赤果果的嘲讽! 但偏偏眾人还都没办法反驳,毕竟这对子的確对不出来... 难道真的要承认大唐文运不如高句丽吗?还有那雪盐的製作之法... 就这样白给了吗? 此时,朴国昌见眾人闭口不言,更加嘚瑟了! 然而还不等他得意忘形多久,就听台上传来了一道声音。 “桃燃锦江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眾人霍然抬头,只见李承乾嘴角掛著一抹淡然却自信的笑容。 周围的一切喧囂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留下他那不紧不慢、却字字鏗鏘有力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桃燃锦江堤!” 这五个字一出,宛如春风拂面,不仅解答了眼前的难题,更似一股清流,衝散了在场眾人心头的阴霾。 孔颖达与李纲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抬眼看去,发现出自李承乾之口,又瞬间收敛了笑容... 那金正贤更是呆愣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绝句可是他翻阅了不知道多少大唐的典籍才找到的! 並且他可以肯定,此句绝对没有后续。因为即使是作者本人都接不出下一句! 正因如此,所以他才如此自信! 哪怕正使提出了那么高的赌注,他也没有动摇过分毫! 因为他始终相信,这绝句是没人能对出来的! 可今天... 他被打脸了! 烟锁池塘柳,桃燃锦江堤... 儘管不是很完美,但人家就是对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去了十岁。 金正贤的目光在李承乾身上停留了许久,那眼神中既有不甘,又有深深的挫败。 他颤抖著手,缓缓垂下了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藏著太多的复杂情绪。 周围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而他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清任何声音。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让他浑身颤抖不已,那精心准备的胜券,此刻却如同一纸空文,被狠狠地践踏在了脚下。 不是他矫情,也不是承受不住打击! 主要是输了这场赌局,等他回去以后还不得被活剥了皮? 与金正贤相同神色的便是朴国昌,毕竟赌注是他提出来的,此刻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愕然与恐慌。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台上的李承乾,仿佛要將对方的身影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嘴唇微张,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显示出他內心的极度不甘与愤怒。 周围人的低语和惊嘆声仿佛离他远去,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五个字——“桃燃锦江堤” 这五个字如同重锤般一次次砸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整个高句丽使团也是一片如丧考妣! 与之相比,大唐这边倒是兴奋不已,不仅是因为胜了这赌局,证明了大唐文运昌隆,更重要的是,从高句丽手中贏来了五十万石粮! 五十万石啊,足够用来当作征伐高句丽的军粮了! 拿高句丽的粮食打高句丽... 这事怎么越想越得劲呢? 此时李世民已经合不拢嘴了,至於高句丽会不会赖帐? 不好意思,你不给我就带兵去取!正愁找不到太好的藉口攻打高句丽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高句丽未必能拿的出这么多粮食... 到时候只能让他们用金银財宝来抵扣不足的部分了! 李世民喜不自胜,嘴角勾勒出一抹得意的弧度,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满是骄傲与讚赏。 “真不愧是我李世民的儿子!” 片刻后,李世民笑意渐渐收敛,目光如炬,扫视著下方垂头丧气的高句丽使团。 他缓缓开口,声音浑厚而充满力量:“此一局,可是我大唐胜了,尔等可不要言而无信,那五十万石粮的赌注,准备何时兑现啊?” 话语间,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气瀰漫开来。 朴国昌面色惨白,嘴唇囁嚅,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金正贤更是低垂著头,双肩微微颤抖,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 周围的大唐官员们面露得意之色,而高句丽使团成员则面面相覷,神色复杂,整个大殿內的气氛紧张而微妙。 过了一会,朴国昌似乎找到了挽回顏面的契机,他强顶著四周如针芒般的压力,缓缓抬头,声音虽颤抖却带著一丝决绝: “这…方才只是我高句丽出题,尚未公平。现在,轮到大唐出题,若是我高句丽能答出来,那便算作平局…不算输!” 言罢,他目光炯炯,扫视四周,试图从大唐眾人脸上捕捉到一丝动摇。 金正贤听到这话也来了精神:“对对对,你们大唐还没出题呢!我不算输!” 大殿內,气氛骤然凝固,连呼吸声都似乎变得沉重而缓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朴国昌身上。 见过不要脸的,像高句丽使团这样不要脸的,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 ………… 第198章 耍赖? 眾人闻言,不屑之情溢於言表,嗤笑声在大殿中此起彼伏,宛如寒风穿林,尖锐而刺耳。 尉迟敬德更是手指高句丽使团,怒目圆睁,嘴角掛著一丝嘲讽:“尔等小国,竟厚顏无耻至此!输了便是输了,何须再寻这等荒谬藉口?” 话音未落,他身旁程咬金几人亦是拍案而起,面带怒容,言辞犀利,仿佛夏日骤雨,劈头盖脸地向高句丽使团砸去。 整个大殿內,骂声、笑声交织在一起,让高句丽使团眾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无地自容。 儘管如此,朴国昌还是盯著谩骂恬不知耻的开口道:“还请大唐出题,否则我高句丽不服...” 李承乾快被气笑了,怪不得后世那宇宙国那么不要脸,啥也偷呢! 感情他们祖宗就是这样... 也罢,今天就叫高句丽输得心服口服! 不是不服吗?给你来个狠的! 想罢,李承乾眯著眼睛看向金正贤,隨后淡淡开口道:“本宫只出一对,若你能对上,就算平手。 若对不上,就別想著耍赖了!” 金正贤闻言连连点头:“还请太子殿下出题!”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然开口道:“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高句丽使者请吧,我们大唐同样给你们一个时辰!” 隨著李承乾话音落下,金正贤陷入了沉默,这对子有点意思,一时半会他还真想不出来! 而高句丽使团眾人也是眉头紧锁... 大殿內,一片寂静,只余下眾人细微的呼吸声。 李承乾所出的对联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簫禹轻轻捋了捋鬍鬚,眼中闪烁著讚赏的光芒,低声讚嘆:“此联妙啊,不论怎么读都有多种意思,既有江楼之景,又含时光流转之嘆,高句丽人这下可有得头疼了。” 他的话语如同一阵清风,吹散了大殿內的沉闷,引得周围人纷纷点头附和,目光中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金正贤抓耳挠腮,不论怎么对,都不如上联对仗工整,更何况还需要跟上其中意境... 一时间,他急得满头大汗,眉头拧成了疙瘩,不住地在原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试图捕捉那一闪而过的灵感。 无奈才疏学浅,实在得不到其中真意,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金正贤意识到自己恐怕是对不出这个对子了。 一念至此,他转头用求助般的眼神看向使团方向。 朴国昌等人见状心中一沉! 只可惜使团里只有这金正贤对大唐文化有所研究。 其他人別说是对对子了,就是平日里与大唐人交流都困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难道终究还是无力回天了吗? 那可是五十万石粮食啊,高句丽掏空了国库也不一定拿得出来... 说不定为了凑齐这五十万石,又得把国內上上下下的油水都刮一遍! 而造成这一切的他...回国后恐怕会被吐沫星子淹死! 到时候別说功名利禄,就算是这条小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想到这,朴国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去想,企图能够找到一个破局之法... 忽的,朴国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猛地抬起头,声音中带著一丝挑衅:“太子殿下,这对子我高句丽怕是无人能答出来!但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有答案吗? 若是殿下自己也对不出来,那可不算我们输。” 话音落下,朴国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笑容在眾人眼中却比哭还难看。 他故意挺直了腰杆,试图用这虚张声势来掩饰內心的慌乱。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朴国昌的做法再度刷新了在场眾人的三观,做人怎的会如此无耻? 都说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可这朴国昌呢? 几次三番耍赖皮,真就是脸都不要了? 此刻就连旁边的百济与新罗使团都默默离高句丽使团远了一些,生怕粘上了什么晦气东西! 偏偏高句丽使团眾人不自觉,此时此刻,他们看向朴国昌的眼神甚至还有些崇拜... 在他们看来,朴国昌能当上正使除了背景外,也是有一定能力的! 这不,三言两语就將一边倒的局势拉回来了一些! 別管是不是耍赖,这招好用就行! 而此时,李世民已经快要压抑不住心中怒火,如果不是顾及场合,他早就拔剑將这厚顏无耻之人剁成臊子了! 就当他要发怒时,却听李承乾冷笑一声,鄙夷道:“真不愧是弹丸小国,地方小,格局小,眼界更小! 你是觉得本宫对不出自己出的对子吗? 可笑至极!”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嘴角那抹冷笑未减,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高句丽使团,隨后淡然开口:“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话语落下,大殿內一片譁然,那对联的意境之美,令人嘆为观止,仿佛一幅绝美的画卷在眾人眼前缓缓展开。 金正贤瞪大了眼睛,嘴里不停重复著这后半句,“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高句丽使团眾人心上!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隨即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撼,继而是深深的敬畏。 这一刻他不由得发自內心感嘆:原来自己终究是坐井观天... 本以为这一趟出使大唐就是他扬名天下的时候... 却不想一山更有一山高... 再抬眼看向李承乾时,金正贤的目光复杂了许多,只见他弯腰拱手:“太子殿下大才,在下自愧不如,这一局我高句丽输了...” 高句丽使团眾人闻言露出了惋惜的神色,他们面面相覷,眼中既有惊嘆也有羞愧,大殿內,一时竟无人言语。 朴国昌更是面如死灰,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败得一塌涂地... ………… 第199章 钱財才是最好的医美 听到高句丽这边亲口认输,大唐眾人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尤其是李世民,刚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现在脸上居然掛上了笑意... 为了防止高句丽耍赖,李世民更是命人起草了一份契约,让高句丽正副使亲手签下。 將这价值五十万石粮食的契书收好后,李世民终於憋不住笑了! 不过还別说,老话说的可真好,笑一笑十年少! 这不,李承乾看著二凤脸上的法令纹此刻都淡了不少! 果然,钱財才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签订契约后,大唐这边自然是欢声笑语,喜不自胜,而高句丽眾人就不怎么高兴了! 此刻他们一个个拉著脸,面前的佳肴也没心思享受了! 没办法,签订了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將来那可是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后人唾骂的! 当然了,前提是高句丽不被灭国... 其中最难受的莫过於朴步丸,赌局是朴国昌提出来的,而他作为副使吃了瓜落,不得不跟著签字... 现在他都快后悔死了! 自己犯了哪门子病?哪根筋没搭对,为什么要抢著来大唐出使? 这下好了吧?好事没捞著,这种遗臭万年的事却被他给赶上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金正贤也是个废物! 当初他怎么保证的?拍著胸脯说自己是啥对王之王对穿肠? 怎么来了大唐就趴窝了? 不是挺能吹吗?怎么蔫了? 朴国昌也是,自己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吗?自己说啥他信啥? 到底他是正使还是我是副使? 这般想著,朴步丸看向朴国昌的眼神逐渐变得鄙夷... 如今木已成舟,再怎么抱怨也没用了,当务之急还是得想个办法为高句丽挽回一些损失! 不然等回了国没法交差! 再者说,如果他为高句丽扳回一局,回去以后,渊盖苏文元帅还不得高看他一眼? 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朴国昌和大唐打赌输了五十万石粮食,而他朴步丸却在这种情况下力挽狂澜,为高句丽挽回一点顏面... 嘶~这事传回国內,他朴步丸还不得被供起来? 想到这里,朴步丸更加激动了! 可是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朴步丸眼珠子滴溜溜一顿乱转,居然还真让他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只见在高句丽使团眾人诧异的目光中忽然起身,对准前方结结实实一拜: “启稟大唐皇帝陛下,大唐文运昌隆,下臣真心拜服,不过这文斗有了,何不再武斗一番,也好为此宴会助兴!” 朴步丸的话语在大殿中迴荡,他的身形挺得笔直,眼神中闪烁著疯狂。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挑,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好奇与玩味。 大殿內的眾人也纷纷侧目。 这高句丽又想搞什么么蛾子? 输了五十万石,还想再输点? 真把自己当散財童子了啊! 还不等眾人反应过来,只见朴步丸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再次恭敬地拜下: “陛下,我高句丽勇士眾多,愿与大唐勇士一较高下,以武会友,共襄盛举!”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迴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连空气都为之一震。 程咬金闻言,鬍子一吹,眼一瞪,铜铃般的大嗓门吼道:“武斗?嘿!你高句丽这是皮痒了想找抽是吧?俺老程的拳头可是好久没饮血了!” 说著,他还煞有介事地揉了揉手腕,眼中发出一道寒光! 尉迟敬德亦是虎目圆睁,冷笑道:“就你们那些皮包骨头的小鸡崽子,也配与大唐较量?別到时候输了,又哭鼻子耍赖!” 其他武勛也是一脸的跃跃欲试,只期望李世民一声令下,好活动活动筋骨! 李世民也是差点笑出声来,文斗也就罢了,你还想武斗? 全天下最能打的都在这大殿里了,那高句丽使臣也真是会挑! 要知道,能参加今天宴会的,那可都是从李世民还是秦王时就跟著他征战天下的! 一个个的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万人敌? 尉迟敬德就不说了,自从秦琼过世后,整个大唐就再也没人敢说自己武力高过尉迟! 至於其他几人... 程咬金和牛进达那可是老先锋了! 衝锋陷阵,有这二人带兵那可是无往而不利! 甚至赋閒在家的张亮曾经都能带百人百骑杀穿一个营地! 也不知道这高句丽使臣抽了哪门子风... 居然想和大唐武斗... 看看那些跃跃欲试的武勛... 李世民自己都头疼! 该派谁上呢? 这种白捡的功劳给谁也是偏袒! 他李世民可不想落个厚此薄彼的名声,都是老兄弟了... 伤了谁也不好! 没错,李世民压根不担心会输,他就怕这帮子杀才爭功... 良久,李世民嘆息一声,无奈的看向朴步丸... “使者...此提议甚好...只是不知你高句丽此行有多少勇士... 我大唐战將眾多,怕是不够分啊!” 此言一出,大唐眾人哄堂大笑! 程咬金更是笑得前俯后仰,一只手拍著桌子,另一只手捂著肚子,脸上的横肉隨著笑声一颤一颤的,连鬍子都跟著抖动。 尉迟敬德也是嘴角勾起,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眼神中满是轻蔑。 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房玄龄也忍不住轻轻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整个大殿內,笑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这些笑声让朴步丸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朴国昌见状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开口劝道:“副使,你別闹了! 你还真觉得咱们高句丽那第一勇士能斗得过人家大唐的武勛吗? 你可別忘了,前隋那位將军有多厉害?还不是挡不住大唐这群万人敌?” 哪知朴步丸听了这话后却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这话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前隋那將军不是自裁的吗?和大唐这群武勛有什么关係? 再说了,万人敌...你还真信这话? 一个打十个都是神勇无比了,还万人敌...要我看,大唐人净会吹牛!” ………… 第200章 跟俺老程试把试把? 朴国昌嘴角一抽,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朴步丸却以为对方哑口无言了,隨即又开口劝慰道:“你放心就是了,咱们高句丽第一勇士,单手可提起八十斤重物! 双手更能举起三百多斤的石锁! 这等神力,大唐谁能抵挡得住?” 朴国昌摇摇头不再说话,他可是听说过中原自古就有举鼎的传统! 最出名的就是那位霸王项羽... 虽然高句丽第一勇士的確力大无比,但朴国昌还是有点担心... 他总觉得大唐这个地方藏龙臥虎,朴步丸的想法过於简单了... 不等他多想,就听朴步丸信誓旦旦地开口道:“我高句丽有天下第一勇士,不论陛下派哪一位,我高句丽勇士皆愿一战!” 说著,他挥手示意,一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大汉从后方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上殿前,双手轻鬆举起一对看似沉重的铜锤,嗡鸣声响起,震得大殿內的烛火都微微摇曳。 那大汉目光如炬,扫视著大唐眾人,仿佛一头即將捕食的猛兽,气势汹汹,让在场的一些文官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李世民面色一沉,目光如炬扫向大殿一侧的鸿臚寺官员,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底的秘密。 他缓缓起身,龙袍袖摆轻轻拂过案几,淡淡开口:“谁人胆敢擅许外邦使者携兵刃入朝?鸿臚寺卿何在?” 言罢,他负手而立,眉宇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气,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 一侧的鸿臚寺卿脸色煞白,颤抖著跪伏於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直视李世民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 “启稟陛下,微臣命人里里外外检查过,不可能有兵刃入殿啊!” 说著,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即抬头仔细辨別了一下那大汉手中铜锤,怎么看著有点眼熟呢? 想起来了! 三国使团入宫时他就检查过,当时是有一对锤子,不过那是纸糊的装饰品啊! 否则也不会让他带进宫... 想罢,鸿臚寺卿颤巍巍地站起身,手指向那大汉手中的铜锤,声音中带著几分不確定:“陛下,微臣记得,三国使团入宫时,这勇士手中的锤子,乃是纸糊之物,用作装饰,轻便得很,绝非实器。”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挑,目光再次落在那大汉身上,带著几分玩味。 想想也是,那么大的锤子,如果是真材实料的话谁能挥舞的动? 拿锤子当兵器的不是没有,不过锤尖也都是核桃大小,力气大的要再大一圈! 锤子的作用便是用来对付披甲的敌人,金吾卫就有大量装备! 但能挥舞起这么大铜锤的,李世民別说是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过! 所以经过鸿臚寺卿提醒后,他也反应过来,这高句丽勇士手里的铜锤是纸糊的无疑了! 果然,只见那大汉听到鸿臚寺卿的话后,面色微变! 不过他却仍强作镇定,双手紧握铜锤,试图通过更加囂张的气焰掩盖內心的慌乱。 李世民心中已有了计较,缓缓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既是装饰,何不请勇士展示一二,也让朕与大唐的诸位爱卿开开眼界,如何?” 那大汉面色一僵,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的確有把子力气,但也没有千钧之力,这大铜锤不过是他用来骗人的! 在高句丽的时候,一旦他扛著这副铜锤出现,对方定会被嚇得原地认输,哪里还有人敢跟他实打实的碰一碰? 这一招无往而不利,却不想今天在大唐栽了跟头... 不过人家大唐皇帝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也只能硬著头皮耍几下把式! 否则的话可就太丟人了! 这般想著大汉也只能故作豪迈地咧嘴一笑,双手紧握铜锤,摆出一副英勇无畏的架势。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只见那铜锤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带起一阵微风,烛光下,纸糊的锤面反射出淡淡光泽,却显得异常虚假。 大汉用力过猛,身形微微踉蹌,纸锤发出哗啦啦的轻响,仿佛隨时会解体。 他脸色涨红,强行稳住身形,再次挥舞,这次更是故作威猛,但纸锤的脆弱与他强装的勇猛形成了鲜明对比,滑稽至极,引得在场眾人掩嘴偷笑。 朴步丸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丟人! 他恨不得就地找个缝钻进去... 早知道此人是个银样鑞枪头,他才不会信誓旦旦的让其上场! 这下好了,比斗还没开始,脸都快丟完了! 而那场中大汉此刻已经涨红了脸,手中双锤已经是变得破烂不堪,现在的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一时间竟然僵在哪里动也不动了... 程咬金哪里会放过这种好机会,当即开口嘲讽道:“怎的不动了?莫非是锤子太重,扭了腰? 哎呀呀,习武之人最重腰马合一,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呢?” 这话进了大汉耳朵,瞬间脸都绿了! 大汉羞愤之下,猛地一掷,那破败的纸锤如断翼之蝶,无力地跌落在地,发出一阵讽刺般的哗啦啦声响。 他双目圆睁,怒火中烧,手指直指程咬金,声音颤抖却饱含挑衅:“你来!我倒要瞧瞧,你所谓的腰马合一,究竟是何等模样!” 程咬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缓缓站起身,对李世民行了一礼。 “陛下,请准俺老程跟这高句丽第一勇士比试比试,俺老程还真想试试这高句丽第一勇士到底有多少斤两!” 李世民点点头轻笑一声:“知节想去便去吧,许胜不许输! 否则朕罚你一年不得饮酒!” 程咬金咧了咧嘴:“陛下您就瞧好吧!” 说著他便大步流星的走向场中,直至与那大汉面对面站定。 而尉迟敬德和牛进达等人见状咬牙暗骂一身狡猾! 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让程咬金给抢先了一步... 此时程咬金在在大汉面前,双手抱胸,眼神中满是自信与戏謔:“小子,怎么著?想跟俺老程试把试把?” ………… 第201章 拿前隋俘虏做赌注 大汉上下打量著站在面前的程咬金,简单估算了一下双方实力... 在他看来,此人身板结实,顶著一个將军肚,周身充满了煞气! 一看就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的確是威猛不凡! 不过俗话说得好,拳怕少壮,眼前这个大唐人虽然看著威猛,但终究是年纪不小了! 而自己正年轻,並且还是天生神力,怎么算都没有输的道理! 这般想著,大汉很是囂张的开口:“试试就试试!” 朴步丸见他这么有信心,不由得多了一分期待,忍不住开口道:“且慢!方才文斗都有赌注,现在这武斗也该添点彩头!” 朴步丸说罢,在场眾人皆是面色古怪,高句丽人赌癮这么大的吗? 刚输一局现在又来? 李世民更是饶有兴趣的说道:“我大唐自无不可,但你们高句丽还有什么能拿出来当作赌注?” 朴步丸一愣,拿什么做赌注? 不好意思,和我高句丽作赌,不是看你要什么,而是看我有什么! 思忖片刻,朴步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缓缓起身,环视四周后高声宣布:“若我方勇士胜出,先前输给大唐的五十万石粮食一笔勾销! 若是输了,那我高句丽使团所有人都留在大唐为质如何?” 言罢,他目光紧盯著李世民,无比希望李世民能够答应下来。 而他这一番话刚说出口,一旁的朴国昌就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这一招高啊! 如果贏了,五十万石粮食不用给大唐,那他们回去以后也不用受罚! 如果输了,正好留在大唐,反正回去以后也会被问罪! 朴步丸...真乃大才啊! 他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高句丽使团眾人也想到了这一点,看向朴步丸的眼神满是崇拜! 大唐眾人闻言,脸上皆露出不屑之色,低声议论开来。 尉迟敬德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就你们这群螻蚁,还想留在大唐?也不怕污了我大唐的土地!” 他身旁的李靖更是轻蔑一笑,眼神中满是对高句丽人的鄙视。 程咬金更是直接,他自场中大步上前,指著高句丽使团眾人鼻子,声音如雷贯耳:“你们这群废物,留在大唐也只配给我们餵马!还想著当人质?做梦去吧!” 李承乾也是一脸错愕! 不是哥们,你们想趁机跨越阶层呢? 还想留在大唐当人质? 餵你们吃麩糠都是糟践粮食! 群情激奋之下,李世民轻轻咳了一声,声音虽不大,却仿佛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让喧囂的场面安静下来。 他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在场眾人,威严中带著几分不容置疑:“都別吵了,成何体统?我大唐乃礼仪之邦,岂容尔等在此喧譁。” 言罢,他转向高句丽使团,脸色沉了下来,严词拒绝道:“你们提出的赌注,朕不能答应。 我大唐与高句丽之间的交往,应基於平等与尊重,岂能以人质相要挟?此议休要再提。” 说完,他轻轻摆了摆手,一股不容反驳的帝王之气瀰漫开来。 这下子高句丽眾人傻眼了,这还怎么办?人家都不愿意接受这个赌注,朴步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他身旁的朴国昌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用袖子擦拭著,眼睛滴溜溜乱转,试图寻找转机。 良久,朴国昌一拍大腿,脸上闪过一抹狡黠之色,仿佛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急不可耐地凑近朴步丸,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吗,前隋征伐我们时,不是留下了许多俘虏吗?我们可以用这些人来做赌注啊! 將这些人放归,还能替咱们高句丽爭取一些时间! 要知道三十多年过去,现在那群人都成了五六十岁的老人! 这群人可不能当作壮劳力,放他们回去还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大唐!毕竟他们总得想办法安置这些俘虏吧?” 说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与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转机的曙光。 朴步丸闻言,眼神一亮,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缓缓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朴步丸也不犹豫,当即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若我高句丽胜,则免除先前赌约,那五十万石粮食自然不必再提。 若败,我高句丽愿放归当初被俘的前隋士兵,让他们重归故土!陛下,您觉得这提议可还公道?” 他的话语刚落,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眉头微皱,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著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著龙椅的扶手,每一次敲击都似在眾人心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高句丽打的什么主意,李世民心知肚明! 那批俘虏年事已高,將他们接回来也是拖累大唐... 可是...那毕竟是汉人,是同胞啊! 儘管他们是为了前隋而战才被俘虏,但说到底,他们是汉人! 更是为了汉人的未来才上了高句丽的战场...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里有了决断! 只见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著在场眾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周身环绕。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带著一种深沉的威严:“好,朕答应你们的赌注。但你们记住,这不仅是赌约,更是对我大唐子民的承诺。 若你们高句丽输了,朕希望你们能信守诺言,让他们重归故土。” 隨著李世民话音落下,大唐眾人纷纷山呼万岁! 声浪如潮,震得大殿的樑柱都似乎微微颤抖。 尉迟敬德、李靖、程咬金等將领更是神色激动,眼中闪烁著坚毅与自豪的光芒。 李世民做出这个决议,他们並不意外,这才是他们追隨的秦王! 这就是大唐皇帝的胸怀! 他们纷纷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捶胸,齐声高呼:“陛下圣明!大唐万岁!” 声音迴荡在大殿之中,经久不息。 而高句丽使团则面面相覷,神色复杂。 朴步丸与朴国昌对视一眼,他们有些怀疑,这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 第202章 鲁国公宝刀未老 不等他们多想,就见程咬金急得直搓手,声音洪亮如钟的催促: “陛下都答应你们了,可以开始了吗?俺老程等不及了!” 说著,他双手叉腰,虎目圆睁,一脸急切又兴奋的模样,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看高句丽人出丑。 四周的大唐官员和武將们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纷纷露出期待的神色。 朴步丸闻言却陷入了纠结,思来想去他觉得直接比试不够保险! 吸取了前面文比的经验,朴步丸很快便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朴步丸跨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中带著几分狡黠:“启稟大唐皇帝陛下,下臣建议三局两胜如何? 这第一局比力气,以展现我两国勇士之体魄;第二局比射箭,彰显技艺之精湛;第三局再比武斗,综合考验勇士之能耐。”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蹙,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仿佛在看穿了一场无关痛痒的小把戏。 反正不论如何大唐都不会输,毕竟程咬金再怎么说也是一员猛將,不至於输给个小角色! 他轻轻抬手,示意朴步丸退下,目光转而落在程咬金身上,眼中满是信任与期待。 程咬金见状,胸脯挺得更高,眼中燃烧著熊熊斗志,仿佛一头即將脱韁的猛虎。 他大步流星走上前,双手紧握成拳,骨骼间发出咔咔声响,虎目圆睁,直视朴步丸:“说吧,怎么个比法?” 朴步丸阴冷一笑,指向场中用来装饰的铜狮子:“第一局,谁能將这巨石举起,时间最长者便算胜出如何?” 程咬金哈哈大笑,大步上前,双手轻鬆环抱住铜狮子,肌肉坟起,青筋暴突,竟轻而易举地將巨石离地尺许,引来大唐眾人一片欢呼。 別人不知道,大唐眾人还是清楚的,这铜狮子虽然不同太极殿的那对,通体採用鏤空铸造,但四五百斤还是有的! 而程咬金却能一下子就举起来,看来鲁国公宝刀未老啊! 只见程咬金卯足了力气,整张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突,双眼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低吼一声,全身肌肉紧绷,仿佛每一寸肌肤都蕴含著无穷的力量。 然而,那铜狮子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儘管已被他抱得紧贴胸口,却也只是离地三息,便又轰然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程咬金踉蹌几步,差点没站稳,引得大唐眾人一阵惊呼。 他喘息著,瞪视著那铜狮子,眼中满是不甘与倔强:“老子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你!” 程咬金再次深吸一口气,猛然间,他目光瞥见了场边静静站立的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嘴巴开合,像是在无声的提醒什么。 程咬金一愣,隨即心领神会,他闭上双眼,开始调整呼吸,体內似有热血翻涌。 再次睁眼时,他眼中精光爆射,一声怒喝,如同猛虎下山,再次冲向铜狮子。 这一次,他不再硬撼,而是用了巧力,铜狮子竟被他缓缓举起,稳稳託过头顶。 大殿內顿时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只可惜程咬金先前耗费了不少力气,这次虽用巧劲將铜狮子缓缓举起,稳稳託过头顶,但坚持了不过两息,那铜狮子便如同山岳崩塌般轰然落地,激起漫天尘土。 程咬金身形一晃,踉蹌后退数步,几乎跌倒,脸色已是一片惨白,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滚落,喘息声如拉风箱般急促。 他双手颤抖著扶住膝盖,目光死死盯著那落地的铜狮子,眼中满是不甘与挫败。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大唐眾人神色各异,有的惋惜,有的惊愕,而那朴步丸嘴角则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接下来就轮到了所谓的高句丽第一勇士尝试,只见他来到铜狮子前转了一圈,隨后吞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真是人能举起来的吗? 副使坑我啊! 此时朴步丸已经开始催促他了:“还愣著干什么?快举啊!” 那高句丽勇士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咽了咽口水,目光在铜狮子与朴步丸之间游移。 最终,他一咬牙,猛地衝上前,双手紧紧抱住铜狮子,肌肉在瞬间绷紧,脸上的青筋暴突,仿佛要將全身的力量都倾注在这一刻。 然而,那铜狮子纹丝不动,如同山岳般沉稳,只听得他一声闷哼,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铜狮子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嘲讽著他的无力。 这一幕可逗笑了眾人,就这点本事还敢自称第一勇士? 大唐官员们笑得前俯后仰,有的拍著大腿,有的捂著肚子,连李世民也忍不住轻轻摇头,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那些武勛更是毫不掩饰地嘲笑起来,程咬金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也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笑容里既有对自己先前的狼狈的释然,也有对高句丽勇士不自量力的嘲讽。 整个大殿內,欢乐的气氛达到了顶点,而那高句丽勇士则满脸通红,羞愧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朴步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瘫倒在地的高句丽勇士,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羞愧。 他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拽起那勇士的衣领,怒吼道:“你不是號称第一勇士吗?你不是自詡天生神力吗?怎么,连个铜狮子也举不起来?你这废物!” 说著,朴步丸猛地一推,將那脱力的大汉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几圈,尘土飞扬中,只见他满脸羞愧,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 他是天生神力不假,可是这铜狮子的確太重了! 原本他也以为自己能举起来的,可谁知道上手一试才知道,这铜狮子起码有四五百斤! 他平时也就举举二三百斤的重物,哪里能举的起这铜狮子? 更何况,这东西还不比石锁,没有著力点,抓也不好抓,更別说举起来了... 大汉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满脸尘土,眼神闪烁不定。 他环顾四周,见眾人或嘲笑或同情地看著他,心中更是羞愤难当。 ………… 第203章 福將程咬金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將那份屈辱感甩出脑海,隨即大声嚷嚷起来:“这地太滑了!我刚才没站稳!若是在平地上,我岂会举不起这铜狮子?” 说著,他还特意用脚蹭了蹭地面,似乎想证明地面的確湿滑。 然而,大殿內的石板地乾燥坚硬,哪有半点湿滑的跡象。 他的举动只引得眾人又是一阵鬨笑,那笑声如同锋利的刀片,切割著他脆弱的自尊。 朴步丸的脸色阴沉如水,他缓缓目光扫过大唐眾人,最终定格在那稳若泰山的铜狮子上,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原来所谓的高句丽第一勇士不过是个笑话,与大唐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垂下眼帘,嘆了口气,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骄傲与自信都被这沉重的铜狮子压得粉碎。 此刻他已经往后的两场比斗不抱有希望了... 毕竟就连他一个文官都知道,搭弓射箭最考验臂力,不是大力士都干不了弓箭手这份差事! 而从第一场就能看出来,己方这个废物比起人家大唐的鲁国公来说力气差远了! 再加上对方乃是沙场宿將,料想一定是弓马嫻熟! 这第二场估计也悬! 但是那高句丽大汉不自知,非得要试试,他觉得自己刚刚没发挥好,第二场射箭一定能扳回一城! 程咬金自然是乐意奉陪! 而趁著二人短暂休息的空隙,禁卫抬来两个箭靶,立在距离大殿五十步的地方。 而弓箭也提前去掉了箭头,並用白布包裹,抹上白灰,如此一来不用担心伤到人,而且自然就能看清楚是否中靶!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待一切准备好后,程咬金哈哈一笑,大步流星走向场中,接过递来的特製弓箭,眯起双眼,仿佛能穿透空气看见远处的靶心。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肌肉在粗壮的手臂上如虬龙般盘踞,隨著一声暴喝,箭矢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击靶心,白灰四溅,留下清晰的痕跡。 见自己正中靶心,程咬金眼睛一瞪,就像活见鬼了一般,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板著脸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形象... 要知道,算上程咬金距离殿门口的距离,足足有八十多步! 这个距离正中靶心,程咬金这一手箭术可谓是百步穿杨了! 自然而然的获得了满堂喝彩! 李世民见状拍案而起,讚许之声如春风拂面:“知节箭术不减当年,真不愧是我大唐之福將啊!” 长孙无忌更是附和道:“鲁国公老当益壮,看样子怕是还能为大唐征战几十年呢!” 程咬金听了这话,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隨后连连点头道:“陛下,赵国公说的对啊,俺老程且能打呢! 咱可是先说好,下次出征,陛下你可必须得带上俺老程!” 李世民无奈摇头:“你啊!放心吧,朕才捨不得让你閒著。” 言罢,他轻轻挥手,示意程咬金退下,眼中满是对这位老將的信赖。 程咬金憨笑著,拱手行礼,隨后退至一边,眼神挑衅的瞥了一眼那高句丽勇士。 “该你了,区区八十步,你要是连这个距离都射不中,就趁早会娘胎里多练几年吧!” 高句丽大汉闻言怒目圆睁,接过弓箭,手指颤抖地搭上弓弦。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內心的慌乱,却只见程咬金在一旁悠閒地剔著牙,那副轻鬆模样仿佛胜券在握。 大汉咬咬牙,猛地拉满弓,箭矢如流星般射出,却在半空中歪歪扭扭,最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远离靶心。 四周响起一片嗤笑,大汉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急忙辩解道: “我们高句丽从来不会取下箭头包上白布!这箭射中了也伤不了人,这局不做数!” 大汉话音落下,场中一片譁然! 直到此刻眾人才反应过来,那可是去掉箭头还包了白布的箭矢! 能射出八十步的距离就已经很厉害了,而程咬金居然还能正中靶心! 这是要何等的力气和眼力才能做到? 就连李世民都不由侧目,论箭术,他一直以为天下无人比得过自己! 但他捫心自问,让他用去掉箭头的箭矢在这个距离射中靶心是万万做不到的... 一念至此,李世民轻笑著说道:“知节,想不到你还藏著这一手啊!” 程咬金訕笑一声,没有言语... 自家人知自家事,刚刚那一箭能射中靶心他也没想到! 本来程咬金估摸著自己上靶没什么问题,谁承想居然中靶心了! 此刻他都不由得怀疑,难道自己真的是福將?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程咬金也不会说出来,倒也不是想装一装! 主要是不想在外国使团面前丟了份! 所以这神箭手的美誉,他程咬金就含泪收下了! 绝对不是为了在尉迟老黑面前装,绝对不是! 而一旁的李承乾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也是不由得抽搐... 这程咬金果然是沾点啥说法! 早就听说一个国家的国运是需要有人旺著的,以前他还对这种封建迷信嗤之以鼻! 可现在...他信了! 別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 程咬金要是真有这样的箭术早就被记入史册了! 再者说,他要真有这能耐,那还有后来的薛仁贵什么事? 三箭定天山直接让程咬金来唄! 更何况,程咬金那心虚的表情,他可是全看见了! 刚刚哪一箭,程咬金就是纯蒙的! 玄乎,太玄乎了! 莫名其妙的一箭,就给大唐贏下了这场赌局... 仔细想想,好像凡是程咬金参与的战爭,大唐就从来没输过! 离谱程度堪比鹰眼! 当年要不是鹰眼看不在,灭霸能打的出那个响指? 別看人家实力不强,但明晃晃的战绩摆在哪里,你就说人家输没输过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未知的变量呢? 所以,这他娘的其实是科学! 总之,程咬金这个福將的重要性不亚於一万重甲骑兵! 李承乾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干啥事也要拉上程咬金一起。 没办法,这程咬金是真旺老李家啊! ………… 第204章 人类的悲喜並不相通 而此时,高句丽使团眾人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文斗输出去五十万石粮食,武斗又输给大唐好几万俘虏。 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被抽离了魂魄,如同行尸走肉。 朴国昌更是颤抖著双手,嘴唇囁嚅,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他身旁的朴步丸,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却又迅速被绝望淹没。 他们相互对视,眼中满是无奈与悲哀,仿佛预见了回国后等待他们的將是无尽的责难与屈辱。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束手无策! 赖帐是不可能赖帐的,他们出使就是为了稳住大唐,高句丽可经不住大唐的攻伐! 三十年前隋煬帝三征高句丽,要不是因为天寒地冻,再加上隋煬帝好大喜功,接受了他们好几次假意投降... 恐怕高句丽当时就没了! 那几年打的仗,高句丽直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来! 所以这两笔帐,高句丽就算再不情愿只能咬牙认下! 到时候他们就是高句丽的千古罪人! 无论如何,他们两个作为使团正副使,这次出使的责任绝对逃不掉! 只希望回国后,渊盖苏文能保他二人一命吧... 而此时,李世民目光扫过高句丽使团,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轻轻抬手,身旁的王德立即呈上一份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新擬定的条约。 他高声宣读,身为一个太监,此时的声音却浑厚有力,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击在高句丽使团的心头。 朴国昌与朴步丸颤抖著接过条约,那沉重的纸张仿佛千斤巨石,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见高句丽使臣没有翻脸不认帐的意思,李世民轻笑一声,也不管他们脸色如何,当即乐呵呵的开口: “来人,接著奏乐,接著舞!” 一时间,殿內又恢復了丝竹靡靡之声,乐师们指尖跳跃,琴弦轻拨,悠扬的曲调如泉水叮咚,缠绕著樑柱迴旋。 舞姬们身著流光溢彩的轻纱,裙摆隨著旋律轻轻摆动,如同彩云飘扬,步伐轻盈,旋转间裙裾飞扬,绘出一幅幅绚丽的画卷。 烛光摇曳,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让这场盛宴更添几分梦幻与迷离。 李世民举杯邀月,笑容满面,满朝文武亦是沉浸在喜悦之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 新罗与百济使团在高句丽眾人愁眉苦脸的衬托下,看起来也是喜气洋洋! 正当气氛正酣时,李世民给李承乾使了个眼色,李承乾心领神会,朝远处轻轻挥了挥手。 隨即,一群身著华丽宫装的宫女,鱼贯而入,她们手捧玉壶,步履轻盈,宛如春日里穿梭在丛中的蝴蝶。 那壶中美酒晶莹剔透,仿佛能映出人影,散发著诱人的醇香。 宫女们依次走到在场眾人案前,动作优雅地为宾客斟满酒杯,酒液落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叮咚声,与殿內丝竹之音相映成趣,为这场盛宴再添一抹奢华与风情。 霎时间,整个大殿都被这酒香瀰漫,酒量差的光是闻上一口,脸上就泛起了一片陀红,如同朝霞映照下的云朵。 崔郑雄一脸惊异,刚抿了一小口,脸颊立刻变得滚烫,眼神迷离,仿佛被春风拂过,醉意朦朧中还不忘讚嘆:“好酒!真是好酒!” 而扶余慈仅是嗅了嗅空气中的酒香,就已面红耳赤,他摇头晃脑,喃喃自语:“此生能饮此等佳酿,死而无憾吶!” 而高句丽使团眾人,面对这美酒,却无心品尝,他们心中五味杂陈,那酒香似乎化作了一把把利刃,刺痛著他们的心。 大唐眾臣也是第一次见这酒,喝上一口瞬间通透,只感觉一股暖流自喉间滑落,直抵心脾,继而四散开来,浑身舒泰,仿佛连思维都变得敏捷异常。 唐俭抚须而笑,平日里的不苟言笑此刻被一抹难得的红晕取代,连声赞道:“此酒怕是杜康在世,喝上一口也要魂牵梦绕的惦记啊!” 程咬金更是豪迈,一口饮尽杯中酒,大呼过癮,铜铃般的眼睛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拍案叫绝:“好酒!好酒!俺老程这辈子值了!” 李世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滑过舌尖,带来一阵强烈的刺激感,即便是第二次品尝,他仍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细细品味。 那酒香浓郁而独特,带著一丝丝果木的甘甜与烈火的热烈,仿佛能点燃胸中的豪情。 真是別有一番风味啊! 此时,尉迟敬德粗獷的面容上满是好奇,他虎目圆睁,望向李世民,声音洪亮地问道:“陛下,这是什么酒,怎么以前没有见过?” 言语间,他的大手不自觉地摩挲著酒杯,仿佛想从那精致的瓷釉上探寻出酒的奥秘。 新罗使臣崔郑雄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抢在李世民之前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炫耀:“想必这就是坊间流传的忘忧酒了吧?传闻喝上一口就能忘记一切忧愁! 想不到今日我等竟有此荣幸,能品尝到这等奇珍异宝,真乃三生有幸啊!” 说著,他轻轻晃动酒杯,那酒液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杯中轻轻旋转,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別人插了嘴,李世民也不恼怒,笑眯眯地开口:“不错,此酒正是坊间流传的那忘忧,今天宴请使臣,朕便拿出珍藏来,与诸位共赏。” 李世民话音一落,眾人纷纷高呼“陛下圣明”,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 眾人的脸上洋溢著激动,目光中闪烁著对大唐皇帝的崇敬。 大殿內的烛火似乎也因这声浪而更加摇曳生姿,將每个人的身影拉长,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李世民微微一笑,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风范,他轻轻扬了扬手中的酒杯,示意眾人共饮。 一时间,殿內酒香四溢,眾人纷纷举杯,那忘忧酒在烛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仿佛真的能带走一切烦恼与忧愁。 ………… 第205章 名声是能打出去... 放下酒杯,李世民轻笑一声,不咸不淡地点了一下新罗、百济与高句丽三国使臣: “都说此酒忘忧,饮了这酒,天大的恩怨都放一边吧!朕可不想看到大唐周边的小国打成一团,扰了朕的清净。” 言罢,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那眼神中既有帝王的威严,又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国使臣闻言,皆是面色一凛,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朴国昌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作镇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连声道:“陛下所言极是,我等定当谨遵圣命,化干戈为玉帛!” 其余两国使臣亦是连连附和。 李世民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相信自己的意思,这三国使臣都听的明白! 若是你们不想放下恩怨,那我大唐只好亲手帮你们放下了! 又抿了一口忘忧酒后,李世民忽的开口,声音温和而深沉:“眾卿觉得此酒如何?” 言罢,他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流转於满座宾客之间,似乎期待著什么。 程咬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大笑著拍了拍桌案,铜铃般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陛下,此酒真是绝了! 老程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只觉得浑身是劲,就是不知道这么好的酒以后还能不能再喝到了!” 言罢,他再次举杯,一饮而尽,豪迈之姿尽显无疑。 李世民闻言讚赏的看了他一眼,还得是程咬金,关键时刻总能出来捧场! “想不到知节这般好酒的人能给出如此评价! 也罢,今日便让你喝个够!” 说罢,李世民挥了挥手,当即有禁卫抬来几大罈子。 “按理说,此酒不可牛饮,否则伤身!不过朕看诸位卿家都是好酒之人,不如比一比谁的酒量大! 喝最多而不倒者,朕准他个不过分的要求,三国使臣若有兴趣也可以参加!” 禁卫们步伐稳健,將几大坛忘忧酒置於大殿中央,坛封一开,酒香瞬间瀰漫整个殿堂,令人陶醉。 李世民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诸位,谁想来试试?” 程咬金一听,眼睛瞪得滚圆,第一个跳了出来:“陛下,老程我可不怕!来来来,都来试试,看谁先喝趴下!” 崔郑雄闻言眼前一亮,心中暗道:这忘忧酒虽烈,却也难不倒我! 若是能拔得头筹,说不准还能请求大唐出兵,帮助新罗抵抗高句丽! 与此同时,朴国昌和朴步丸对视一眼,二人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如果高句丽使团里有人站到最后,那岂不是可以向大唐皇帝提出先前赌约一笔勾销? 这般想著,二人有些蠢蠢欲动了! 其他人各自都有心思,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殿內,烛火跳跃,將眾人的表情映照得明暗交错,如同即將上演一场无声的较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连那些平日里文雅的文臣,此刻也面露坚毅,似乎要在这场酒战中证明些什么。 程咬金已迫不及待,挽起袖子,大步流星迈向酒罈。 “陛下,俺老程先来打个样!” 说著他一把扯过一坛酒,豪饮一口,酒水顺著嘴角滑落,滴落衣襟,却毫不在意。 这一幕激起了大殿內的热烈气氛,仿佛被程咬金这一豪饮瞬间点燃。 酒水如泉涌般自坛中倾泻,他仰头畅饮,喉咙间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宛如山间瀑布奔腾不息。 酒水在他胸膛上勾勒出蜿蜒的河流,他却浑然不顾,双目炯炯有神,挑战意味十足地望向眾人。 其他人被这股豪情所感染,纷纷不甘示弱,或挽袖,或咬牙,大殿內一时间酒香交织,烛火映照下,不少人都抱起酒罈一顿牛饮... 崔郑雄见程咬金豪饮之態,心中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上。 他猛地站起,大步流星跨至酒罈旁,与程咬金遥遥相对,眼中闪烁著斗志。“老国公豪气干云,崔某岂会退缩!” 言罢,他猛地掀开坛封,酒香扑鼻,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这酒香全部吸入胸膛。 隨后,他抱起酒罈,仰头便灌,酒水如喷泉般涌入喉中,脸颊迅速泛红,双眼却愈发明亮。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互不相让,酒水四溅,大殿內酒香更浓,气氛热烈至极。 高句丽使团眾人见状,亦是蠢蠢欲动,不过是喝酒而已,这要是撑到最后,那岂不是能將功赎罪了? 想到这里,高句丽眾人一拥而上,酒量不够那就用数量来凑! 李承乾瞅著这一幕,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量:这样下去,岂不是人人都要醉倒,那这精心准备的忘忧酒岂不是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 想到这,他起身慢慢走到李世民跟前... “父皇,可不能让他们喝醉啊,他们都醉了,这酒还怎么打出名声?” 李世民闻言也是一愣,眉头微蹙,目光转向李承乾,似在探寻良策。 李承乾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目光扫过场上那些已陷入狂欢的宾客们。 只见程咬金与崔郑雄正激情对饮,酒水如同溪流般从他们嘴角溢出,浸湿衣襟,却浑然不顾,只余双眼炯炯有神,挑战意味十足。 而其他人亦是或挽袖豪饮,或咬牙坚持,不少人更是已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了! 大殿內酒香四溢,烛火摇曳,仿佛连空气都瀰漫著醉意。 李承乾轻嘆一声:“罢了,看样子已经不用了...”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眼神中带著几分无奈,对身旁的李承乾道:“算了,事已至此... 等明日,你叫人散布消息,就说这接待使臣的宴会上,忘忧酒一现,香气扑鼻,眾人皆被这绝世佳酿所吸引,目不转睛,最后竟是无一倖免,全醉倒在这酒香之中。 如此一来,也算是將名声打出去了!” 李承乾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只是看著躺了一地的大臣,不禁有些头疼。 这么多人醉倒,忘忧酒的名声是能打出去,但这些大臣的名声可就惨咯! ………… 第206章 各有心思 李世民的彩头最终也没有送出去,因为在场所有人除了几个皇子要维持体面没有参与外,几乎全都醉倒了。 大殿內,一片狼藉,酒罈东倒西歪,酒液在光滑的地面上匯成涓涓细流,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眾臣或倚或躺,鼾声如雷,嘴角还掛著未乾的酒渍,平日里威严或儒雅的形象此刻荡然无存。 李世民望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眼神中儘是无奈... “高明,安排千牛卫送各位爱卿回府吧,那三国使臣让太监丟回礼宾院就行!” 李承乾点点头,隨后指向使团方向道:“那扶余慈呢?好歹也是勛贵了,丟回礼宾院不合適吧? 还有那新罗公主,一滴酒没喝,直接抬走是不是不太合適?” 李世民脸色一黑,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这种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了,问朕做甚?” 李承乾无奈耸肩,还能做甚?不给你李二添点堵,我总觉得不习惯唄! 李承乾与李世民如此近距离的交谈落在几个皇子眼中別有意味! 一时间几位皇子神色各异,尤其是李泰,眼中的怨毒都快要溢出来。 他不明白! 太子明明都快要失宠了,为什么忽然之间又被父皇如此信重? 如今太子在父皇面前如此僭越,父皇不仅不生气,看样子还乐在其中... 太子究竟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药? 明明这些都该属於他啊! 差一点,就差一点! 真是...何其可恨! 比起李泰的怨毒,李恪眼神就清澈了许多... 曾经他也想过爭一爭,小时候更是有不少人在他耳边煽风点火! 你的母亲是前朝公主,你的父亲是当朝圣人,太子本该属於你! 去爭吧!拿回属於你自己的东西! 这种话他听了无数次! 但是他的母亲不止一次的告诫他,不要对那个位置动心! 小时候的李恪不明白,可长大后渐渐懂了... 那些人要的是大唐乱起来,要的是荣华富贵! 只要他上位,那些人自然就能获得好处! 至於会不会失败? 那些人不在乎! 因为就算失败了,被流放的也不会是他们! 更何况长孙皇后真的是一个极好的人,就连他母亲杨妃都不止一次受过长孙皇后的恩惠! 那时候的太子在长孙皇后教导下,也真的是一个极好的兄长! 还记得每次闯祸惹怒父皇,太子都会用小小的身子替他挡在父皇面前... 这些李恪一直都记著。 自从长孙皇后病逝后,太子再也没了往日的风采。 从那时起,太子逐渐变得阴鬱,暴虐! 可即便是这样,太子也从没有仗著身份欺负过他们这些庶出的皇子。 或许一切都要归功於长孙皇后吧... 正因如此,李恪清楚的知道,大唐將来的继任者,只能是长孙皇后所出! 对於这一点,李恪並没有什么不满! 能够照看好母亲和胞弟,不让他们收到欺辱,李恪便心满意足了... 比起李泰...他更希望最后继位的现在这位恢復了往日神采的太子! 因为太子看他的眼神没有功利! 都说天家无情,李恪不奢望什么,他只求此一生平安顺遂... 而比起李泰的怨毒,李恪的平淡,此时的李治更像是一个局外人。 能参与皇位爭夺的皇子里,李治的年纪最小,但他也看的最明白! 他很清楚,只要那批老臣不死,那么所有庶出的皇子都没可能登临大位! 並且太子只要不犯大错,就永远不会被废! 所以李治不爭,不是不想爭,是没必要去做无用功! 如果有一天,太子被废,那皇位一定会落在自己头上! 因此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选择! 至於他那四哥李泰... 不好意思,李治从来不觉得李泰有机会坐上皇位... 看看太子和父皇的相处之道,那是要失势的样子吗? 自己当一个好弟弟就好,等將来就蕃有了封地,偏安一隅也不错! 明知道爭不过还要爭,那不是傻子吗? 比起这个,李治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宴会什么时候结束。 正是长个子的年纪,李治可不想因为睡不好耽误了自己窜个子... 所幸也没让他等太久,就见李承乾与李世民呛了几句嘴后,李世民顶著张笑脸,背著手悠然离去。 步伐中带著几分轻快,仿佛刚刚那番关於如何安置醉酒大臣的对话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轻鬆谈笑。 而李承乾则黑著脸,嘴角紧抿,眼神中闪烁著几分不耐与无奈,开始指挥侍从们收拾这满殿的狼藉。 李泰见状冷哼一声,拍拍屁股起身就走了,其他皇子也纷纷离开。 只有李治很有眼力见的选择留下来帮忙... 不出意外的话,太子將来八成会继位,他这个做弟弟的不得巴结巴结? 要是出了意外,他现在做的一切也不掉一块肉! 李承乾见状眉头一挑,倒是也没说什么,自顾自指挥著禁卫將这群郡王国公一个个的抬了出去。 而李治说是要留下帮忙,实际上也就是站著看罢了,毕竟他实在是插不上手。 约莫半刻钟,大殿內灯火阑珊,只余下几位三国使臣,显得格外空旷。 李承乾隨意地摆了摆手,声音中带著点不耐烦:“把那位百济王子妥善送回去,至於高句丽和新罗的使臣,就全摞一块,用牛车直接拉回礼宾院吧,也省得本太子再费心安排,麻烦!” 话音未落,几名禁卫迅速上前,將醉得不省人事的百济王子小心翼翼地抬上软轿。 而另一边,一群小太监则合力將三国的使臣们像叠罗汉一般摞在一起,动作虽粗鲁却也稳当。 李治看著这一幕嘴角抽搐,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也多了一分惊悚! 太子惹不得啊! 而李承乾注意到了李治的表情,走上前去捏了捏李治的脸。 “稚奴长高了呀,这小脸捏著也不顺滑了...嘖嘖,可没小时候招人喜欢!” 李治试图躲开,但架不住李承乾动作太快了,只能苦著脸说道:“太子哥哥,我十六岁了,不是小孩!” ………… 第207章 小李治心思重著呢 李承乾哈哈一笑,鬆开手,目光却变得深邃:“十六岁,也不小了,记得我像你这么大时,已开始隨父皇处理朝政。 稚奴,你聪慧过人,不该埋没於深宫,我看你也是时候学一些治国之道了!” 李治闻言心里咯噔一声,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 “太子哥哥哪里话,我学哪门子治国之道?等过几年我再长大一些就能去封地了! 父皇年前还答应我,给我一块好地方呢!” 听到这话,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稚奴啊,做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別呢? 你想不想当太子啊,只要你开口,我去向父皇求恩典! 你放心,等你当了皇帝,封我个天策上將就好了!” 李治嘴角一抽,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眼睛瞪得滚圆,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太…太子哥哥,你…你別开玩笑了!我…我怎么敢有这个念头? 再说,这皇位…不是你的吗?” 他边说边连连摆手,仿佛想以此撇清关係,却又忍不住偷偷瞄向李承乾。 只见对方眼中闪烁著戏謔的光芒,让他心里更加没底,额头不知何时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泛著微光。 李承乾见状抿了抿唇,突然觉得逗小孩挺没意思的! 尤其是李治这个腹黑的小老头! 別看他这副摸样,全是装出来的,逗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算了算了,瞧你这个样子!我还不如琢磨琢磨怎么忽悠恪弟来当这个太子呢!” 说著,李承乾还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 此时,刚回到寢宫的李恪没由来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在看李治,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无法平静,他急忙躬身行礼,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子哥哥,弟弟忽感身体不適,想先行告退,还望太子哥哥体谅。” 说完,也不等李承乾回应,便转身匆匆离去,脚步踉蹌,几乎是在逃。 烛光摇曳,將他瘦弱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单与慌乱。 穿过一道道宫门,夜风拂面,李治停下脚步,双手紧握成拳,额头上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烁,心中五味杂陈,仿佛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试探?还是看出了什么? 可是自己什么都没做啊! 思来想去,李治只觉得是这个太子哥哥疑心病太重了! 看来以后得躲著点太子,不然那天失足落井可就不好了... 而李承乾见李治跑远,也是不由得摇头失笑,小李治呀,心思太重了。 感嘆了一会儿,李承乾伸了个懒腰,慢慢悠悠往东宫走去。 天色不早了,今日份作业还没交呢! …… 潼关,房遗直与王玄策赶赴青州上任路过此地,见天色已晚,寻得一家客栈歇脚。 客栈外,灯笼高掛,暖黄色的光晕在冷冽的夜风中摇曳,为这孤寂的旅途添了几分温馨。 店內,炉火正旺,铁壶咕嘟作响,茶香四溢。 两人卸甲解鞍,围炉而坐,几碟小菜,一壶热酒,谈笑间,旅途的疲惫似乎都消失不见。 正当房遗直与王玄策酒足饭饱,准备就寢之际,客栈內忽地静了下来,只剩下炉火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瓦片摩擦声自屋顶隱约传来,如同暗夜中的低语,打破了这份寧静。 两人的眼神瞬间凝重,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兵器。 王玄策轻手轻脚地起身,吹熄了烛火,店內顿时一片漆黑,唯有门外灯笼的微光透窗而入,映出两道紧绷的身影。 房遗直贴墙而立,耳朵微微转动,试图捕捉更多声响。 黑暗中,房遗直与王玄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屋顶上的瓦片摩擦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微却急促的脚步声,正沿著客栈的木樑悄然接近。 房遗直心中一凛,他知道,这绝非偶然! 因为走之前陛下特意交代过,这一路上轻装简行,所以二人也没有带隨从护卫... 再加上他们此行去青州是为了推行新政,势必会触及到某些人的利益,所以他们早已料到会有人暗中阻挠,甚至不惜暗中刺杀,现在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果然他们的小心不是多余!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自屋顶猛然跃下,直扑房遗直而来,手中寒光一闪,显然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 房遗直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击,同时反手抽出腰间长剑,试图与其交锋! 所幸房遗直不是那种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身为长子,他可谓是背负了房玄龄所有的希望! 自小开始房玄龄就按照君子六艺的標准,严格的教导他,所以面对歹人,房遗直勉强还有一战之力,不过也支撑不了多久! 果然,刚与黑衣人过招没几个回合,房遗直便感到体力渐渐不支,心跳如鼓,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房间的另一侧也传来打斗声,显然是王玄策也遭遇了袭击。 黑暗中,房遗直瞥见又一抹黑影悄无声息地逼近,手中同样握著寒光凛冽的匕首,眼神中透露出狠厉。 他心中一紧,强打起精神,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勉强挡开了第一波攻击,但背后却已汗湿一片,危机四伏之中,每一秒都如同走在刀尖上。 就让他以为自己要命丧在此的时候,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凌乱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刺耳。 房遗直和王玄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两人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带著一股不可名状的压迫感,仿佛是一头即將捕食的猛兽。 客栈的木门在夜风中吱呀作响,似乎隨时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房遗直紧握长剑的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果来人是援军的话,那便皆大欢喜! 可他们此行没有带隨从护卫,所以这批人是刺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 第208章 一个活口都没有! 就在房遗直与王玄策心沉谷底,几乎要放弃抵抗之时,客栈窗外那密集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紧接著,一阵整齐而有力的鎧甲摩擦声响起。 一道洪亮的声音穿透夜色,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千牛卫在此,贼人休走!” 月光下,李君羡的身影率先映入眼帘,他身著银色鎧甲,手持长枪,身后紧跟著一列列披甲执锐的千牛卫。 他们步伐沉稳,眼神坚毅,宛如钢铁长城,將客栈团团围住。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们的鎧甲上,闪烁著冷冽而坚定的光芒。 刺客们见被包围,神色愈发狠厉,决定孤注一掷。 一名刺客猛地扑向房遗直,匕首闪烁著寒光,不惜以自身受创为代价,也要取他性命。 房遗直侧身躲避,长剑横扫,却未能完全挡住刺客的疯狂。 匕首划破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与此同时,另一名刺客从王玄策背后偷袭,王玄策察觉背后风声,一个翻滚躲过致命一击,反手一剑,与刺客的匕首相撞,火星四溅。 听到屋里的动静,李君羡面色一沉,他本意是给刺客施加压力,让他们知道事不可为,抓紧撤退!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再急於下杀手!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群刺客居然如此狠厉,为达目的居然毫不罢休! 一念至此,他也不再犹豫,大手一挥,带领身后的千牛卫如猛虎下山般衝进房內。 银白色的鎧甲在火把的映照下闪耀著冷冽的光芒,他们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刺客们的心弦上。 一名刺客正欲对房遗直发起致命一击,只见李君羡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他身前,长枪如龙,猛然刺出,精准无误地穿透了刺客的胸膛。 鲜血四溅,刺客的身体无力地倒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与此同时,其余的千牛卫也迅速展开了行动,他们或挥剑,或掷戟,与剩余的刺客们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房间內顿时刀光剑影,喊杀声震耳欲聋。 在李君羡的带领下,千牛卫们如同切瓜砍菜般,迅速將刺客们一一击毙。 为了查出幕后指使,李君羡还特意命人留下了几个活口,只是他没想到,几个被制服的刺客嘴里居然藏著毒药! 当李君羡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迟了! 他眉头紧锁,快步上前,伸手捏住一名刺客的下巴,迫使其张开嘴,只见其舌根处隱隱有异物隆起。 他心中一凛,迅速伸手探入,试图抠出那致命的毒药,但为时已晚,刺客嘴角已溢出白沫,双眼翻白,身体抽搐几下后,彻底失去了生机。 四周,其他被俘的刺客也相继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场面一时变得混乱。 火光映照下,李君羡的脸上阴晴不定,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与不甘。 事到如今,李君羡哪里还看不出来?这群人分明是死士!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任务的执著! 李君羡的眉头紧锁,心中涌动著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被火把照亮的客栈內外,每一处细节都透露著这场夜袭的不简单。 如此有组织有预谋,且任务失败后又如此果断... 能养出这种死士的只有世家了! 毕竟养死士可没那么简单,每一个死士平日里的费都极高,且家人也会得到优待! 有的世家甚至还会让死士的孩子入族学,可以说养一个死士需要费的堪称天文数字! 李君羡轻嘆一声,目光沉重地扫过地上已无声息的刺客们,心中暗自惋惜。 没留下活口,就如同断了线索的风箏,再难追寻其背后的操纵者。 他转身望向房遗直与王玄策,两人虽衣衫略显凌乱,但眼神中已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与坚定。 火光映照下,房遗直左臂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血跡已凝固,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却依然强撑著对李君羡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王玄策则在一旁,手持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確保再无威胁。 见此一幕,李君羡不由得鬆了口气,好在二人性命无忧,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李君羡看著二人,缓缓开口:“我露面以后,他们应该不敢再派人来刺杀了。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这支千牛卫便隨你们赴任,一路护送,等到了青州,你们就安全了。 那里有郑国公和太子的左右卫率在,安全能够得到极大的保障。” 房遗直点点头,对於李君羡他还是十分信任的,毕竟这位可是陛下的心腹,自陛下还是秦王时,就是陛下的护卫亲兵! 此人跟隨陛下南征北战,陛下身边亲卫死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此人活到了最后! 可以说,恐怕当今陛下最信任的就是此人了... 不过对於李君羡所言,房遗直还是有不同意见的! 毕竟他此行要去推行新政,到时候指不定要触及到多少人的利益! 以那群世家的嘴脸,恐怕这一路上是刺杀不断了... 不过他也不担心,有了这一队千牛卫护卫,除非是有五百人以上的队伍衝击,否则基本上没人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经此一事,房遗直更加下定了推行新政的决心! 这些世家如此费力阻拦,就说明新政是对的! 越是这样,他便更要不遗余力的去推行! 想到这,他不由得转头看向王玄策... 太子指定王玄策同他一起去青州,想必此人一定有过人之处! “王兄,你对今天晚上的事怎么看?” 王玄策目光深邃,沉吟片刻,低声道:“今夜之事,怕是冰山一角。世家根深蒂固,手段层出不穷。 吾等此行,不仅要推行新政,更要揭开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黑手。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此次刺杀,设下陷阱,引蛇出洞。 让那些躲在幕后的世家,自己露出马脚。” 言罢,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中闪烁著智谋的光芒,仿佛已將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房遗直闻言,眼前一亮,心中暗自讚嘆,这王玄策,果然不同凡响! ………… 第209章 儆猴的那只鸡 暗嘆过后,房遗直点点头:“如此也好,有千牛卫护卫,你我无须担心自身安危,趁此时机以身为饵,想必应该能钓出几条大鱼!” 李君羡眉头微蹙,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有些担忧的开口:“引蛇出动就怕会被反咬一口,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世家盘根错节,底蕴深厚,他们的手段往往超乎想像。 你们设陷阱时,务必考虑周全,莫要被表面的平静所迷惑,真正的危险往往潜藏在最不起眼之处。” 二人郑重地点了点头,李君羡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抬头望向夜空,深吸一口气,再次转向房遗直与王玄策,目光中满是凝重:“既如此,我便即刻启程回京復命,以免陛下担忧。 你们定要万般小心,不可有丝毫大意。 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保命为先,推行新政虽重要,但你们也要先保全有用之身,如此方能为陛下分忧!” 言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马匹,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隨即一夹马腹,马蹄声起,扬尘而去,只留下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目送李君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房遗直与王玄策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夜色已深,四周归於寧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打破了这份沉寂。 天色不早了,二人各自躺下,闭目养神,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 翌日 李世民刚睁开眼睛,晨光透过窗欞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龙袍上,带来一丝柔和的光线。 王德轻声细语地在旁稟报:“陛下,李君羡半夜时分便已在门外候著了,想来是有要事急报。”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迅速起身,衣袍拂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步出寢宫,只见李君羡身姿挺拔,如松如柏,晨光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眼中闪烁著坚定与急切。 他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启稟陛下,作夜新任青州刺史极其別架遭遇刺杀,微臣及时赶到,二人皆未伤到要害。 但...刺客服毒自杀无一活口...” 李世民闻言,面色瞬间沉如水,晨光下的龙袍仿佛也染上了一抹阴霾。 他目光如炬,穿过清晨的薄雾,凝视著李君羡,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活口…也就意味著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是吗?” 话语间,微风拂过,带动他衣袍轻轻摆动,晨光与阴影在他脸上交错,勾勒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李君羡低垂著头,沉默片刻,终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凝固。 李世民负手而立,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直视那隱藏在暗处的黑手。 他轻嘆一声,隨口开口,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罢了,没有证据朕也能猜到是谁做的。 你下去吧,这件事暂且按下,不必深究。朝局错综复杂,牵一髮而动全身,还没到时候彻底清算。” 言罢,他轻轻一挥衣袖,转身步入寢宫。 李君羡闻言,心中五味杂陈,却也只能恭敬地行礼告退。 …… 与此同时,东宫內。 一夜无眠的李承乾同样也得到了消息,在苏婉不解的目光中,顶著黑眼圈穿戴好了衣物,直奔著宫外而去... 李承乾信奉著一个道理,那就是当领导的必须得在手下人受委屈的时候站出来替员工出气! 否则丟的不仅是自己的面子,更是手下的人心! 好吧,其实是一滴都不剩了,李承乾只能找个藉口溜出来... 不过要给自己小弟出气也是真的! 这不,李承乾已经带著四大金刚堵在了崔敛府前... 四大金刚就是张三李四等人,这是李承乾前不久刚给四人起的绰號...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天就要让崔敛认清楚现实! 出来混讲的就是实力和背景! 我李承乾是太子,我爹是皇帝,你呢鱉孙? 谁的人都敢动,你眼瞎了? 也別说什么证据不证据的,朝廷前脚刚派新任刺史去青州推行新政,后脚就有人去刺杀? 整个青州不就只有清河崔氏在那边搅风搅雨吗? 要说这事和崔氏没关係,李承乾第一个不信! 就算是搞错了也没事,大不了就让崔敛当一回儆猴的那只鸡! 总而言之,今天这顿毒打,崔敛是跑不脱了! 至於这事传出去会不会被人攻訐? 李承乾才不在乎呢,大不了谁替崔敛说话,到时候他就去堵谁的门! 开玩笑,整个大唐都是我老李家的,让你们来打个工,说句客套话,你们还真把大唐当你自己家了? 这般想著,李承乾也不囉嗦,一声令下,四大金刚如狼似虎般冲向崔敛府邸大门! 崔府下人还懵著呢,只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衝进门来,为首的少年锦衣华服,眉宇间透著不容置疑的傲气。 身后还跟著四个身形魁梧的大汉,犹如猛虎下山,嚇得他们连连后退。 伴隨著李承乾的一声怒喝:“崔敛,给本太子滚出来!” 整个崔府瞬间乱作一团,下人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 根本没人敢回头阻拦,没听人家自称太子吗?这谁敢拦著? 一时间,崔府的下人们纷纷避让,生怕被波及。 於是李承乾带著四大金刚一路畅通无阻,直衝到崔敛的书房前。 书房的门紧闭著,似乎能听见里面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收拾东西的声音。 李承乾飞起一脚,猛地踹开书房大门,木屑四溅,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崔敛正慌忙地將一张纸塞到一旁摞著的书里,见到李承乾闯进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太...太子殿下,就算你身为储君也不能强闯民宅吧?我...我定向陛下参你一本!” 李承乾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著一丝玩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怎么你这宅子,本宫还没资格进来了?” ………… 第210章 暴打崔敛 说著,李承乾缓步踏入书房,目光如炬,扫视著四周。 阳光透过窗欞,斑驳地洒在地上,与室內略显慌乱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李承乾一步步逼近崔敛,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崔敛的心弦上,让后者脸色更加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与压抑,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崔敛一脸憋屈,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而李承乾已经將锐利的目光落在那张露出半截的纸上。 他缓缓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捻起那张纸的一角,缓缓展开。 纸张有些褶皱,不过上面的字跡还很清晰,一看就是刚刚写的。 乍看像是一封家书,但仔细查阅后才发现,这上面居然是最近朝堂上发生的一些细节。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谁会閒的没事干,將这些事情写进家书,还说的这般仔细呢? 想到这,李承乾的眼神愈发凌厉,仿佛要將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入心底。 崔敛见状,脸色更是惨白如纸,额头的汗珠不断滚落,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正当他想著辩解的说辞时,却见李承乾忽然一笑:“崔侍郎,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接下来这顿打你挨的不冤!” 说罢,李承乾挥了挥手,四人当即上前,犹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汹。 张三眼神凌厉,一把抓住崔敛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崔敛的双脚离地,只能无助地挥舞著手臂。 李承乾则缓步走到书桌旁,拿起桌上的镇纸,轻轻把玩著,眼神中满是戏謔。 其余三人分別架住了崔敛的两条胳膊,防止他挣扎。 此时的崔敛,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色,眼中满是惊恐,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整个书房內,只剩下崔敛粗重的喘息声,此刻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好端端的今日竟会栽在太子手中。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经过了一阵毒打,崔敛已经是双目无神,如果不是身体上的疼痛告诉他还活著,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魂归地府。 他瘫软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角掛著血丝,脸上青紫交错,狼狈不堪。 李承乾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手中的镇纸轻轻敲打著手心,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崔敛的心上。 四大金刚在一旁虎视眈眈,提防这崔敛暴起对太子不利,儘管他已无力反抗。 阳光透过窗欞,照在崔敛满是伤痕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绝望的心底,只能映照出一片死寂与灰暗。 崔敛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招谁惹谁了?进来就是一顿揍! 李承乾厌倦了眼前的惨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转身就要离开。 临走前他缓步至崔敛身旁,居高临下地看著半死不活的崔敛,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本宫奉劝你最好收敛一下心思,你以为你做的那些齷齪事,本宫会一无所知? 哼,清河崔氏,也不过如此。 等著吧,总有一天,本宫会將你们连根拔起,让你们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 说罢,李承乾带著四人转身离开,只留下崔府一地狼藉... 李承乾的背影刚刚消失在书房门外,崔敛的眼神中便仿佛有火苗重新燃起,他强忍著周身剧痛,颤抖著手指撑起身子,汗水与泪水混杂著滑落,滴落在地板上。 他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呼喊:“来人!备轿,本官要进宫!敲登闻鼓!” 门外匆匆跑来一小廝,见状嚇得脸色煞白,连声应承,连忙跑去准备。 不一会儿,一顶轿子被抬到书房门口,崔敛在两名下人的搀扶下,踉蹌著步入轿中。 轿夫抬起轿子,快步向宫城方向赶去,崔敛紧闭双眼,心中默念:“李承乾!此仇不报,我崔敛誓不为人!!” 这一路轿子顛簸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似砸在他忐忑的心上。 终於到了登闻鼓前,崔敛挣扎著下轿,双腿几欲跪倒,却强撑著挺直腰板,颤颤巍巍地,他伸手抓起沉重的鼓锤,用尽全身力气敲了上去。 咚的一声,鼓声震响,迴荡在皇城上空,惊起一群飞鸟,扑棱著翅膀四散而逃。 登闻鼓响便预示有人受了天大冤屈,霎时间宫门大开,一队金甲卫士疾步而出,鎧甲在阳光下闪耀著冷冽的光芒。 他们手持长槊,步伐整齐划一,如铜墙铁壁般守卫在鼓旁。 领头的侍卫长目光如炬,扫视四周后,迅速將目光锁定在崔敛身上,见他衣衫不整,满脸伤痕,眼中却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侍卫长眉头紧锁,挥手示意手下上前搀扶,同时高声喝问:“何人击鼓?有何冤情?速速道来!” 声音洪亮,迴荡在空旷的宫门前,引得周围宫人纷纷侧目。 崔敛被搀扶著站稳,抬头望向那巍峨的宫城,眼中闪过决绝之色,颤抖的嗓音却异常坚定:“臣崔敛求见陛下,状告太子!” 话音落下,侍卫长一惊,手中的长槊微微一晃,仿佛连他都未料到会有人胆敢状告太子。 他迅速镇定下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著崔敛,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 阳光斜照在他的金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却掩不住他脸上的凝重。 他缓缓抬手,示意身旁侍卫上前,声音低沉而有力:“带此人去见陛下,务必小心看守,不得有误。” 侍卫们应声而动,动作迅速而训练有素,將崔敛团团围住,准备带他入宫。 崔敛虽满身伤痕,却挺直了腰杆,眼神中透露出不屈的光芒,仿佛已准备好面对即將到来的风暴。 这一幕任谁来看了,不得讚嘆一声威武不能屈? 隨著崔敛进入宫內,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长安城內传开。 户部侍郎敲登闻鼓状告太子! 这消息何等劲爆? 凡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无不瞠目结舌... 更是有不少人好奇,太子究竟对这崔敛做了什么? 居然让堂堂正四品大员去敲登闻鼓? ………… 第211章 囂张的李承乾 李世民此刻很懵,他听到了什么动静?那是有人在敲登闻鼓? 还不等他疑惑多久,就见一个灰头土脸,满脸淤青的人被禁卫架著走了进来... 李世民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户部侍郎崔敛,心中不由一沉。 只见崔敛跪在大殿中央,声音虽弱却字字鏗鏘:“陛下,微臣今日斗胆状告太子殿下,其滥用私刑,欺压朝臣,此等行为若不严惩,国將不国啊!” 话音未落,李世民脸色瞬间铁青,这罪名一旦坐实了,对太子名声可不利啊! 想到这,李世民便掛上一丝温和的笑意开口道:“爱卿快快请起,来人给崔爱卿赐座!” 说罢,又看向崔敛,神色认真道: “爱卿不要著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说出来,朕自会替你做主!” 崔敛任然跪伏在地,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仍坚定地从李承乾带人闯府那一刻说起:“今日微臣正於书房批阅文书,忽闻府外喧囂。 未及反应,太子殿下李承乾已率眾闯入,他命人將微臣绑缚,言语间儘是威胁,更对微臣施以私刑,言及要將清河崔氏连根拔起。 微臣当时周身剧痛,却仍强撑一口气,只盼陛下能洞察秋毫,为微臣做主啊!” 言罢,崔敛伏地叩首,嚎啕出声... 听了崔敛的讲述,李世民也是一阵头大,好端端的上门把人家打一顿,这叫什么事嘛! 这下好了,人家登闻鼓也敲了,摆明了就是想把这件事闹大... 看来,此事难以善了了啊! 一念至此,李世民揉了揉眉心,隨即道:“来人,把太子给朕押过来!朕倒要看看这逆子眼里还有没有法度!” 李世民话音刚落,一名內侍连忙应声退下,看样子是去通传太子了... 待其走后,李世民缓缓踱步至崔敛身旁,亲手將他扶起,目光中满是温厚与关怀。 他轻拍崔敛肩背,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爱卿受委屈了,朕在此向你保证,无论真相如何,必当给你一个公道。 你乃国之栋樑,清河崔氏亦是百年望族,岂容他人如此欺辱?” 说著,他让崔敛在软榻坐下,又命人奉上热茶... 在李世民的好一顿安抚下,崔敛这才逐渐平復了下来... 与此同时,李承乾前脚刚回到东宫,后脚就听见了登闻鼓的响声。 不等他好奇多久,就见一內侍急匆匆跑了进来:“太子殿下,陛下传召,您隨奴走一趟吧...” 李承乾眉头一挑,心中有了猜测,莫不是那崔敛找李二告状去了? 还真是玩不起嘿,不就是挨了顿打嘛?至於不至於? 不过李承乾一点都不慌,去就去唄,顶多挨顿骂! 难不成还能因为他打了崔敛一顿,就被李世民给流放了吧? 这般想著,李承乾一脸无所谓的跟著內侍走向太极殿... 隨著李承乾迈进太极殿的大门,崔敛瞬间情绪崩溃,哭嚎之声穿透了殿內凝重的空气:“陛下,陛下,您一定要为微臣做主啊!” 他跪伏的身躯颤抖著,泪水与鼻涕交织在一起,狼狈中透著无尽的委屈。 李世民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地盯著缓缓步入的李承乾。 李承乾则是一脸满不在乎,嘴角掛著淡淡的嘲讽,仿佛对即將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走向大殿中间。 等他站定后,李世民手指颤抖地指向崔敛,双目圆睁,怒喝一声:“逆子,你瞧瞧你把人打成什么样子!” 言罢,大殿內迴荡著愤怒的余音。 李承乾抬眼望去,只见崔敛跪在地上,满脸泪痕,淤青交错,狼狈至极。 “嘖,哭劲这么大,看来下手还是轻了!早知道应该多打一刻钟的!” 说著,李承乾一脸遗憾的摇了摇头... 崔敛闻言浑身一颤,看向李承乾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是皱起了眉头,这逆子怎么说话呢? 不管这崔敛暗地里做了什么,都不该如此鲁莽啊! 这不是给人家送把柄吗? 现在打了一顿,还如此言语刺激... 恐怕这崔敛会咬死不放了... 果然,就见崔敛听了这话更加不依不饶,他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声音因愤怒和委屈而变得尖锐: “陛下,您听听太子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微臣虽受了些皮肉之苦,但更心痛的是殿下对朝臣的轻视与侮辱啊! 微臣今日受此大辱,若不能得到公正裁决,微臣寧愿以死明志,也绝不能让此等暴行在朝堂之上肆虐!” 说著,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狠狠地瞪著李承乾,那模样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一般。 李世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论今天之事如何,反正日后这个崔敛是別想活了! 而李承乾却是对崔敛的目光视若无睹,自顾自走到李世民的龙案前,拿起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 今天起得早,他还没来得及吃饭呢! 这一幕在崔敛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承乾那旁若无人的模样。 李承乾嘴角掛著糕点屑,一脸悠閒,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崔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他挣扎著想要站起,却因体力不支又重重跌回地上。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怒视著李承乾,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那火焰仿佛要將整个大殿吞噬! 李承乾咽下口中的糕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拭去嘴角的糕点屑,这才悠悠然开口: “行了崔侍郎,你再这样下去,我可就给你判个通敌卖国的罪名了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仿佛真的掌握了崔敛的什么把柄。 崔敛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眼圆睁,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太子怎敢如此肆无忌惮? 通敌卖国,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 第212章 自詡清流却干著最骯脏的事 他瞪视著李承乾,眼中满是惊愕与愤怒,仿佛要將对方生吞活剥。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只能听见崔敛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李承乾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逐渐扩散。 李世民看的皱起了眉头,今天太子怎么如此不智? 强闯私宅动手打人就罢了,现在却又为何当著自己面威胁恐嚇崔敛? 难道他不知道如此会让他陷入口诛笔伐之中吗? 想不通李承乾要做什么,但李世民也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了,否则无法收场... 於是只听李世民轻喝一声:“承乾,莫要胡闹!” 李承乾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轻挑的笑意,仿佛对李世民的训斥毫不在意。 他斜睨著地上的崔敛,眼神中满是嘲讽:“这里又没別人,崔敛你装你妈呢?真以为你干那些事別人一点猜不到? 父皇念在你们世家门阀对大唐有功,所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但我不一样!你最好祈祷大唐下一个继任者不是我,否则本宫第一个灭的就是你们清河崔氏!” 崔敛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眼圆睁,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著,嘴唇哆嗦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能听见李承乾那冰冷而嘲讽的话语在空气中迴荡,如同锋利的刀片,一片片割裂著崔敛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 李承乾一步步逼近崔敛,脸上的笑意愈发冷酷,仿佛一头即將捕食的猛兽。 他的脚步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崔敛的心上。 崔敛蜷缩在地上,双眼紧盯著李承乾,身体因恐惧而不停地颤抖。 李承乾猛地俯身,一把抓起崔敛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崔敛的双脚离地,只能无助地挥舞著手臂。 李承乾的眼神中满是疯狂与不屑,他低声在崔敛耳边说道:“害怕了?是不是觉得本宫疯了? 这种话不能放到檯面上说对吧? 但本宫懒得和你们在规则里玩了,这桌子本宫还就掀定了,怎么著吧!” 说著,他猛地一挥手,將崔敛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幕別说是崔敛了,李世民都看呆了,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望著自己的儿子。 只见李承乾站在那里,明明面如冠玉,却浑身散发著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气息。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李承乾,仿佛一头挣脱了束缚的野兽,即將在大唐的朝堂上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高明...” 李世民忍不住轻唤一声...这一刻,他觉得太子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李承乾闻言回头看了李世民一眼,隨后轻笑一声:“父皇你別管,今天我非得把这王八犊子收拾服帖了不可!” 说著,李承乾猛地一脚踩在崔敛的胸口,那力度仿佛要將他的胸骨踩碎。 崔敛的脸色已经由惨白转为青紫,双眼暴突,嘴角溢出丝丝血跡。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明明是世家子,是朝中重臣,却被本宫如此羞辱很难堪啊?” 李承乾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嘲讽,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崔敛的心上。 “难堪就对了!本宫就是要让你尝尝尊严被人践踏的感觉!” 这时,李承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青州百姓为了一口吃的,如猪狗一般抢食的时候,你一点也不在乎对吧? 本宫猜,你一定不会同情那些百姓,当然了,你也不会有凌驾於人的爽感,对也不对? 因为你不在乎,那些百姓在你眼里甚至不如耕地的牛,所以无论他们痛苦还是挣扎,你都不会放在眼里!” 崔敛听到这里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视著下方为了生计而苦苦挣扎的青州百姓。 他们的身影渺小如螻蚁,脸上写满了飢饿与绝望...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是一种冷漠而高傲的笑。 的確,那些贱民如何,与他何干?他们的生死,他们的挣扎,都不过是这世间最不起眼的尘埃,轻轻一吹,便烟消云散。 崔敛的思绪回到现实,他望向李承乾,眼中不再有恐惧,反而多了一份释然。 “太子说的不错,但那又如何?” 李承乾的眼眸如同寒潭,冷意森森:“这就是为何本宫总觉得你们噁心! 可是你知道吗?这还不是你们让本宫感到最噁心的地方!最令本宫作呕的,就是你们那假模假样的做派!” 说著,他猛地一拽,將崔敛从地上拽起,迫使崔敛与自己四目相对。 李承乾的眼神中燃烧著熊熊怒火,仿佛要將崔敛吞噬。“你们在朝堂之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男盗女娼,欺压百姓! 你们自詡清流,却干著比那淤泥还要骯脏百倍的勾当! 你们崔氏,还有你们这些世家门阀,都该好好清醒清醒了!” 李承乾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震耳欲聋。 “那些百姓快要饿死了都不知道自己该恨谁,他们不知道罪魁祸首是你们! 他们只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一切都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而你们只需要稍加引导,这罪责就落到了天子头上! 谁叫君权神授呢? 可等天子下了罪己詔,百姓还是吃不饱饭! 久而久之,百姓对天子积怨已久,有人振臂一呼,很快就又换了个新天... 而你们这些世家门阀摇身一变又成了新朝的权贵! 你们永远都是没有污垢的世家,前朝天子替你们背下了所有罪责! 但你別忘了,这世上总有公道!本宫会一点一点將这层遮羞布扯下来! 让天下人都看清你等世家是什么嘴脸!到时候你这等人还能高高在上吗?” 崔敛闻言瞳孔骤缩,心跳加速,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瞪大眼睛,看著面前这个如狂风暴雨般的太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 第213章 熙熙利来,攘攘利往 李承乾的眼神如同两把锋利的剑,直刺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无处遁形。 崔敛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到自己的尊严、权力,乃至生命,都在这一刻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灰飞烟灭。 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因为这些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却被太子如此透彻的说出来... 崔敛有一种感觉,或许等眼前这个太子继位的那一刻,天下世家都將变成歷史中的一片烟云... 而一旁目睹这一切的李世民,目光复杂地望著自己的儿子,愣愣出神。 他从未如此直观地面对过这些尖锐的社会矛盾,在建立大唐之前,他就出生在一个世家里,而大唐建立以后,李家更是成了天下最大的世家! 他自幼便生活在权力的巔峰,享受著世家的荣耀与特权。 所以这些问题他从来都不会去想,因为没有意义! 在他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巩固皇权! 善待百姓也好,征伐四夷也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世民这一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巩固皇权... 哪怕是面对五姓七望,李世民苦恼的也只是这些世家不能完全为他所用! 如果有可能,李世民更加希望收服而不是毁灭! 因为毁灭世家势必会给大唐带来动盪,而动盪则不利於统治! 但太子心中所想却不是这样,他好像是真的要为那天下百姓搬走世家这座大山... 很奇怪,李世民忽然觉得,比起一个帝国继承者,李承乾更像是一个制度的覆灭者... 也就是这一刻起,李世民终於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或许走上了一条与他不同的路... 李世民的目光在李承乾身上徘徊,眉头紧锁,仿佛正凝视著大唐未来的迷雾。 此刻他自己有了几分动摇... 高明他真的是一个適合的继承者吗?他要走的是路是天下大同,可这条路註定充满荆棘... 李世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李承乾那双坚定的眼眸,以及那背后似乎能撼动山河的决心。 大唐,真的能承受住这份变革之重吗? 再睁眼时,李世民的眼神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他缓缓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向李承乾,每一步都似乎在衡量著什么。 阳光透过殿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龙袍上,更添几分威严与沧桑。 他停在李承乾面前,目光深邃,仿佛要看穿儿子的灵魂。 “好了高明,这里不是胡闹的地方!给崔侍郎道个歉,这件事的確是你不对!再怎么样也不能出手伤人!”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崔敛:“崔爱卿你也给朕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崔敛闻言,深深地看了李承乾一眼,那眼神中既有不甘,又藏著几分难以言喻的畏惧。 他缓缓低下头,双手轻轻抚平被殴打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衣衫,每一个动作都透露著一种无奈下的尊严。 整理完毕,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李世民身上,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陛下有命,微臣自当遵从,此事…就此作罢。” 说完,他微微欠身行礼,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待其走后,李世民面色复杂的看向李承乾,语气中带著几分责备:“高明,今天这件事,你过了!” 阳光斜照,將父子俩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却似有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其间。 李承乾挺直腰背,目光毫不退缩地与李世民对视,那双眸子里儘是不服气的倔强... 李世民望著他那坚定的面容,眉头紧锁,一时间竟然陷入了沉默... 良久,李承乾轻笑一声:“呵,想不到父皇居然还对世家抱有幻想啊!” 李世民怔了怔,幻想吗? 可比起不確定的未来,李世民还是更愿意接受如今稳定的局势... 他相信总有一天,五姓七望会为他所用! 李承乾看懂了李世民的想法,不禁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是他对这位千古一帝的期望太高了... 他以为这位千古一帝或许会受制於时代的局限性,但只要让其看清楚世家的本质,这位天可汗自然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但事实证明,是他想错了! 这些东西李世民並不是看不透,他只是不想去琢磨! 因为对於他来说,能够使皇权稳固,保持现状就已经是极好的了! 可是他却偏偏忘了,世间眾人都在追求利益! 除了站在金字塔尖的李世民外,所有人都不会心甘情愿的保持现状! 百姓渴望成为地主,地主渴望成为豪绅,豪绅渴望成为世家,而世家又渴望获得皇位!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天下人的贪念永无止境! 不! 或许李世民很清楚这一点,只是他不愿意赌一个不確定的未来罢了! 毕竟李世民没有见过儒家口中的天下大同! 李承乾忽然很庆幸! 他庆幸自己的灵魂来自后世那个好似乌托邦一样的地方... 正是因为领略过了山顶的风景,他又怎能允许自己在这个时代隨波逐流呢? 想到这里,李承乾突然有些想笑! 他笑自己对李世民的滤镜太厚了... 天可汗也好,天策上將也罢! 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封建王朝的帝王而已! 比起后世那些前仆后继的人来说,远远算不上伟大! 毕竟那些人仅靠著一点信仰,就支撑起了一个崭新的国度! 走上那条路前,没有人知道会成功,但他们还是那么做了...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回头再看教员的这首沁园春雪,或许並没有任何夸大... 比起那些前仆后继的人来说,这些来自封建王朝的帝王的確少了几分豪情! 想想也是,利己主义者怎配与无私的共產主义战士相提並论呢? ………… 第214章 舆论 ”想到这,李承乾也释然了,指望李世民覆灭所有的世家,还不如指望黄巢早点降生呢... 想要让李世民下定决心根除世家,除非是让他看到世家实打实的威胁到了皇权,否则李世民是不会下死手的... 李承乾今天所做看起来十分不智,毕竟和世家暗地里博弈总比放到檯面上撕破脸好! 但好在他今天看清了李世民的態度,既然李世民不愿意跟世家撕破脸,那李承乾就要早做准备了... 其实细细想来,李承乾与世家之间並没有什么化不开的死仇,只要利益到位,什么样的仇恨也能化干戈为玉帛! 但李承乾不想这么做,身为穿越者,他总不能白来一趟! 既然来到大唐,总要做些什么! 最起码要推翻几座压在百姓身上的大山吧? 打定主意后,李承乾也没了待在太极殿的兴趣。 有这时间,他还不如准备一下应对世家反扑,他可不信那崔敛回去以后能忍得住这口气... 一念至此,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缓缓向李世民躬身行礼:“父皇,无事的话,儿臣便告退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殿。 李世民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李承乾脚步未停,穿过长长的殿廊,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有力,仿佛是在向这个世界宣告,他的路,將由他自己来选择。 殿外的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袂,带著一丝决绝,也带著一丝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 不出李承乾所料,崔敛回到府上,越想越气,一脚踢翻了屏风。 他面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嘴里不住地咒骂著:“李承乾,你这黄口小儿,竟敢如此无礼!真当我清河崔氏是好欺负的不成?” 说著,他猛地一挥袖,案上的茶盏应声而落,碎片四溅,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崔敛在厅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响,仿佛要將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在这无辜的宅院之中。 崔敛在厅中暴怒一番后,终於无力地跌坐在塌上,喘著粗气,双眼微闭,似乎在竭力平復內心的波澜。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从书架深处抽出一卷泛黄的宣纸,磨墨挥毫,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写下数千言。 字字句句皆是对太子李承乾暴行的控诉,言辞之激烈,情感之充沛,仿佛要將满腔的怒火与不甘,都倾注在这薄薄的纸上。 写罢,崔敛將宣纸轻轻捲起,如同捲起一幅珍贵的画作,眼中闪烁著决绝与狠辣。 他唤来府上管家,面色阴沉地低声耳语:“將这文章传遍长安城所有读书人,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管家闻言,面色一凛,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捲宣纸,而后匆匆退出书房,穿过曲折的廊道,来到府门前,唤来一名心腹小廝,將宣纸递给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廝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如同一粒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预示著风暴即將来临。 很快,整个长安城都传遍了,太子私闯民宅,无故殴打朝廷大臣的消息。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无不议论纷纷。 平康坊的一家青楼內,一群读书人聚集在此,面色愤慨。 他们或站或坐,言辞激烈,情绪高涨。一人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太子身为储君,竟行此暴行,实乃国之大耻!” 另一人摇头晃脑,痛心疾首:“吾等读书人,当以礼义廉耻为先,太子如此作为,怎配为天下表率?” 眾人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一阵高过一阵,將太子的恶行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一时间,关於太子德行有亏的言论传遍了整个长安! 崔敛这招不可谓不毒辣! 这番大肆宣扬,崔敛的面子也会被按在地上摩擦。 但被愤怒冲昏了头的崔敛才不会管这些! 不就是挨了顿打吗?这事传出来最多丟些脸面而已,但太子李承乾丟的可是名声! 名声差了,民心自然也就没了! 尤其是读书人的民心! 谁会支持一个无缘无故就上门打你一顿的太子呢? 读书为了什么?不就是入朝为官,代天子牧民? 可这本该高高在上的官位,在太子眼中竟然是可以隨意欺辱的发泄对象? 如果是这样谁还敢做官? 不到一天时间,所以几乎所有的读书人都一边倒的加入了討伐太子的行列! 身为漩涡中心的李承乾自然也收到了这些消息... 不过李承乾却並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別看那些读书人跳的欢实,等过段时间,隨便揭露一点崔敛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这群人就会调转枪口將矛头对向崔敛! 读书人嘛,他们可不管事实的真相,他们只想针对某些热点刷一刷存在感。 有了名声,不就有机会做官了吗? 舆论而已,整个大唐还有谁比李承乾更懂得舆论? 不过他倒是很诧异! 原本他想过崔敛会报復,但没想到崔敛会这样报復! 如此操控天下喉舌...李世民能忍得了吗? 正愁怎么让李世民看到世家威胁皇权呢,这崔敛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所以说,有时候你的成功往往来自於对手的助攻! 坏人绞尽脑汁永远都比不过蠢人灵机一动啊! 这下子,李世民该忍不住了吧? …… 太极殿內,李世民紧握著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奏摺,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烛光摇曳,將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墙壁上,更添了几分孤寂与威严。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摺中,以孔颖达、李纲为首的弹劾太子之辞尤为醒目,每一份都言辞恳切,字字泣血,仿佛要將太子的“罪状”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李世民的眉头紧锁,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他缓缓放下奏摺,双手轻轻摩挲著龙袍上的绣龙,似乎在思考著如何平息这场由崔敛挑起,却已波及朝野的风暴。 ………… 第215章 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 良久,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袍隨风摆动,威严的气势瞬间瀰漫整个大殿。 他怒目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此刻的李世民已经动了真怒,煽动天下士子, 崔敛想干什么?想逼朕废太子另立新储吗?什么时候世家人可以把手伸这么长了? 要知道他不过一区区侍郎而已! 想到这李世民脸色铁青,双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寒意。他紧握双拳,青筋暴起,仿佛在极力克制著內心的怒火。 “崔敛!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低声怒吼,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李世民如此动怒的原因绝不仅仅是崔敛的放肆。 有关太子的消息能够如此迅速传遍长安城,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长安城里的各大世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些世家想要做什么? 难道他们真觉得自己可以影响到皇室立储? 难不成就连皇位的更迭他们也要插上一脚? 放肆,太放肆了! 李世民的脚步在空旷的大殿內迴响,每一步都踏出了他对世家挑衅的愤怒! 殿外的夜风不合时宜地吹拂进来,捲起龙袍一角,猎猎作响,如同他內心翻涌的波涛。 李世民的眼神中不仅有怒火,更有深深的忧虑。 这不仅仅是针对崔敛个人的愤怒,更是对世家势力逐渐渗透皇权的警钟长鸣。 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已经做好了將之根除的准备! 原本,李世民只当世家是芥蘚之疾,毕竟世家的实力还是毕竟强大的,他一直都觉得终有一天世家能为他所用,成为统治大唐的助力! 可现在他终於认清了现实,人的贪念是无穷的,世家根本不能为他掌控! 与此相反,世家甚至想掌控皇位更迭! 这无疑是触碰到了李世民的逆鳞! 不过,李世民此刻又很苦恼,太子无故殴打重臣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消弭这种影响! 可这又谈何容易? 李世民眉头紧锁,独自徘徊在太极殿內,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地面上,银白而冷清。 他凝视著地面上的光影交错,仿佛看见了天下苍生的脸孔,每一个都充满了对太子行为的质疑与不满。 他轻嘆一声,转身走向案几,拿起笔,却又重重放下,墨汁溅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漆黑,正如他此刻的心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夜色中的皇宫,灯火阑珊,却难以照亮他心中的阴霾。 忽的,他意识到了什么,唤来王德问询:“太子可知道长安城里的士子都骂他品行不端?” 王德擦了擦额头冷汗:“回陛下,太子殿下应当是知道此事。” 李世民眉头皱起:“他没做什么吗?” 王德摇摇头:“太子什么都没做...” 李世民闻言心中充满了疑惑,这逆子怎会忍气吞声? 按理来说,此刻也该作出反应了啊! 李世民烦躁地揉了揉紧锁的眉头,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疲惫与无奈。 他大手一挥,指向桌上堆叠如山的弹劾奏摺。 “王德,”他沉声道,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把这些奏摺,一封不漏地给太子送去。 让他自己好好看看,看看他都做了什么好事,看看这天下人是如何评价他的! 让他自己看著办吧!” 王德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些奏摺,仿佛捧著的不是纸张,而是千钧重担。 他快步退出大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殿內那份压抑至极的氛围。 待王德走后,李世民疲惫地长嘆一声,缓缓踱步至殿中央,凝视著空旷的大殿,眼中满是无奈与沉思。 他心中暗自感嘆:读书人,乃是天下喉舌,可这群喉舌,如今却如脱韁野马,不受控制。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些世家子弟在暗处窃笑,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能搅动朝野风云。 李世民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知,要打破这世家桎梏,还需从长计议! 千百年来世家掌握了天下大半的知识和资源,普通人要想获取知识入朝为官,就不得不向世家靠拢! 久而久之就成了世家的一部分,然后继续垄断... 想要打破现状...难啊! 只希望太子曾经提起过的那印刷术和造纸术能带来惊喜吧! …… 与此同时,孔颖达与李纲並肩步入一家隱匿於繁华街巷深处的酒楼,其外观朴素无华,与周遭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 踏入门槛,一股淡淡的松香与酒香交织缠绕,迎面扑来。 店內烛光摇曳,映照出壁上掛著的山水墨宝,增添了几分雅致。 二人被引至二楼一靠窗雅座,窗外夜色朦朧,月光如洗,与室內温暖的光景相得益彰。 座间已有几位身著华服的世家官员等候,他们面上掛著客套的笑,举杯轻碰,谈笑风生,却难掩眼底那抹算计的光芒。 孔颖达与李纲对视一眼,如今有关太子的消息满城皆知,今天这宴会邀请他们二人... 这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这场宴会的正主却迟迟未到,让二人多少有些不满! 哪有求人办事还来迟一步的? 不过他们也没有发作,再怎么说都要给对方留一分体面! 这便是上层人的生存之道! 时值戌时,长安城本应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宵禁的钟声似乎还在耳边迴响,但在这座酒楼的二楼,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珠帘轻晃,姍姍来迟的崔敛缓步入內,他面上带著几分歉意,笑道:“诸位久等了,路上些许琐事耽搁了。” 言罢,他逕自走向空位,举手投足间尽显权贵之气。 四周侍从穿梭其间,为新来的宾客斟酒布菜,动作嫻熟而恭敬。 窗外,偶尔传来巡城士兵的脚步声,却似乎对这楼內的喧囂浑然不觉,而楼內之人,更是將这宵禁的规矩拋诸脑后,尽情享受著这份特权带来的欢愉。 规矩都是定给底层人的,他们这些权贵总有办法跳过规矩寻欢作乐! ………… 第216章 为天下士子作表率 待崔敛落座,顿时就有人活络起了气氛:“崔兄来迟一步,该罚!不如满饮一杯以表歉意如何?” 崔敛起身微微一笑,从容不迫,举杯轻抿一口酒,那酒液如山涧般清澈,滑入喉中,留下一抹辛辣... 隨后崔敛皱眉,轻轻放下酒杯,目光中带著几分好奇与探究:“这是什么酒?入口如此辛辣,却又回味甘甜,正如那人生百味,苦尽甘来啊!” 话音刚落就听一旁的世家子笑眯眯地解释:“崔兄真是品鑑高手,这便是近来长安城內传得沸沸扬扬的忘忧酒。 据说此酒由宫廷御酒师特製,昨夜陛下在太极殿招待三国使臣时,用的便是这酒。 为了搞到这几坛,我可是费了好大劲,使了百十贯银钱才从光禄寺卿手里弄出来几坛。 来来来,诸位,今日既然有幸得此佳酿,咱们便开怀痛饮,不醉不归!” 说著,他亲自执壶,为崔敛斟满一杯,那透明无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崔敛又细细品了一口,眉头舒展,讚不绝口:“此酒著实不错,醇厚而不失雅致,想必除了当今圣人,也就我等最先品到了这份独特韵味吧?” 话音未落,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孔颖达轻捋长髯,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自傲: “非也非也,昨夜晚宴,我二人有幸被陛下召见,於太极殿內,已先一步领略了这忘忧酒的绝妙。 只是当时心思繁重,未及细品,今日再尝,方觉其中之妙。” 李纲亦是点头附和,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不错,那晚灯火辉煌,陛下威严端坐,我们伴其左右,此酒作为御宴之选,確实令人难忘。 只是当时更多心思在於国事,未能全然沉浸在这酒香之中。” 崔敛眼睛一眯,昨夜晚宴陛下没有让他这个户部侍郎参加,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楚与不甘。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依旧掛著得体的笑,举杯向孔颖达与李纲致意:“原来如此,二位真是好福气,能提前品味此等好酒! 崔某虽身为户部侍郎,却无缘得见,实在遗憾。今日能借诸位之福,品一品这忘忧酒,也算聊以慰藉了。” 言罢,他一饮而尽,那辛辣中带著甘甜的酒液仿佛一股暖流,滑入心田,却暖不了他此刻微凉的心境。 眾人见状,纷纷放下手中酒杯,室內气氛一时凝重。 烛光映照下,崔敛脸上那抹苦笑显得格外刺眼,他轻轻摩挲著酒杯边缘,似乎还在沉浸在悲愤中... 眾人明白,这是崔敛被勾起了伤心事... 想来也是,任谁无故被暴打一顿都不能心平气和吧? 不过眾人今日相聚如此,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只见座中一位世家子弟眉头紧锁,愤愤不平地低语:“太子此举,实属过分! 崔兄一向勤勉谨慎,竟也遭此无妄之灾,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言罢,他愤愤地拍了下桌子,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一时间,低语声四起,眾人面露忧色,似乎都在担忧,今日崔敛的遭遇,明日是否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另一人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义愤填膺:“不错,太子的確过分,不过好在此事传到长安士子耳中,眾士子都替崔兄打抱不平。 只是苦了崔兄,无端受此屈辱,想必心中苦闷至极。” 言罢,他轻轻摇头,目光转向崔敛,只见崔敛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仿佛那紧闭的窗欞后,藏著无尽的不甘。 一阵风吹过,珠帘轻摇,带来一丝凉意,崔敛轻轻抚过桌上的酒壶,指尖传来的凉意... 只听他沙哑著嗓子开口:“诸位,我之经歷没什么,只是太子如此德行... 若將来继位,於我大唐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啊!” 眾人闻言连连附和,室內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忧虑重重的脸庞。 “崔兄所言极是,太子若以如此暴戾之性继位,我大唐必將动盪不安!我等也算是读书人,身为士子,岂能坐视不理?” 此人言语间情绪激动,额间青筋暴起,仿佛要將胸中块垒一吐为快。 四周眾人亦纷纷点头,更有人提出:“只可惜如今士子群龙无首,怕是难成大事啊!” 说罢,此人將目光投向了孔颖达与李纲二人,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孔颖达眉头紧锁,眼神里儘是犹豫,而李纲则紧握酒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烛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而的氛围。 良久二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决定... 反正他们和太子早就撕破脸了,这次给天下士子做个表率又能如何? 孔颖达轻咳一声,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太子德行的確有亏,我二人教导太子时,他便不服管教,时常顶撞,我行我素,毫无悔改之意!” 说著,他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心疾首的神色。 李纲亦是紧握酒杯,愤慨道:“不错,太子囂张跋扈,视礼法如无物,哪里有一点储君之相? 那日我在东宫,亲眼见他鞭笞下人,手段残忍,令人髮指!如此行径,怎堪大任?” 言罢,他將酒杯重重一顿,酒水四溅,如同他此刻难以平息的怒火。 这话一出,眾人顿时眼前一亮! 他们可不管这二人说话是真是假,只要有这二位站台就足够了! 毕竟这二人曾经担任过太子的老师,並且还是儒学大家,天下读书人的標杆! 只要有这二人带头,定能將天下士子聚拢起来,拧成一股绳! 烛光映照下,孔颖达与李纲的话语如同掷地有声的金石,激起了室內一片激昂的情绪。 眾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有此二人背书,到时候太子便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陛下想必也不会让一个名声尽丧的人担任太子! 想到这里,在场眾人都是不由得兴奋了起来,就连崔敛嘴角都勾起了一抹笑意。 ………… 第217章 挑战皇权?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试探皇权更加刺激呢? 一旦这次李世民退让了,那就意味著皇权不是不能违抗!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总有一天,李唐皇室会逐渐变成摆设,到时候眾世家一拥而上... 谁不想做挟天子以令不臣的曹孟德呢? 而今天,就是这一切的开端。 夜色已深,烛光摇曳中,眾人脸上的兴奋与决绝交织成一幅壮丽的画卷。 他们仿佛已看见,那高高在上的皇权在他们的联合之下摇摇欲坠。 室外,月光如水,冷风拂过,带著几分肃杀之气。 室內,一位世家子弟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此次,我们占据大义,陛下便是想保太子,也难了! 眾士子之心,便是天下之心,陛下若不退让,便是与天下为敌!”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室內炸响,激盪起每一个人心中的热血与豪情。 李纲听了这话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君父的观念早已隨著儒学刻入了他的骨髓! 在他看来,针对李承乾可以,但挑战皇权不行!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起身劝告:“诸君,尔等当知君臣父子之道。 太子有错,自当受罚,然吾等岂能以此为藉口,妄议君上? 皇权乃天数所归,非吾等所能撼动。今日之言,切莫传扬出去,以免招来祸端。”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决绝! 室內顿时陷入一片沉寂,眾人面面相覷,似乎都被李纲的一番话震住了。 烛光摇曳,映照出他那张布满皱纹却仍旧坚毅的脸庞,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时孔颖达皱著眉头起身:“文纪兄言重了,在座各位那个不希望大唐强盛? 或许他只是太过激动,以至於一时失言罢了,不必如此纠结!” 这话一出,室內气氛稍缓,眾人纷纷应和,都说李纲多想了。 崔敛更是开口道:“先生未免太过谨慎,我等皆是大唐忠臣,一心为公,何惧之有? 再者说,太子无德,人神共愤,我等之举,乃是顺应天命,替天行道!” 说著,他目光扫过眾人,见眾人皆点头赞同,脸上得意之色更甚。 李纲闻言轻嘆一声,默默坐下不在多言,只是自顾自的喝起了闷酒... 孔颖达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在他看来,李纲好似已经不再跟他站在同一条线上了... 其实李纲所坚持的理念也是他曾经坚持的东西! 可隨著时间流逝,这些他也就不再看重了! 更何况当日李承乾那一句世修降表孔衍世家深深刺痛了他! 当年孔家一分为二,成了南北两派,南宗跟隨晋室南迁经,因参与义嘉之乱受挫后,逐渐由尚武世家转向文化世族... 也就是丟了骨气... 至於北宗虽然保留了武备,但却也因为投靠北魏留下了骂名! 无论怎么说,这种事已经成了孔家的耻辱,这个污点,孔颖达不想听到任何人提起! 可偏偏李承乾用这个来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从那以后,孔颖达就恨透了李承乾!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怎么能不报復呢? 至於皇权? 不好意思,自从孔家分宗的那一刻起,孔家就和寻常世家无异了! 家族利益高於一切!自然也就高於皇权! 此时此刻,李纲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室內的喧囂之上,但並未能阻挡那汹涌的浪潮。 孔颖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隨即被坚定的光芒取代。 他环视著被崔敛话语重新点燃激情的眾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煽动力: “文纪兄忧国之心,我等自然理解。然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太子失德,动摇国本,陛下爱子心切,或有犹疑。 我辈士林,承天景命,代圣人立言,岂能坐视社稷蒙尘? 明日宫门静坐,非为犯上,实乃尽忠!以天下士子之心为镜,照见陛下明断之路,此乃大忠大义!” “孔祭酒所言极是!”崔敛第一个高声附和,脸上因激动而泛红,“我等非为私利,乃为大唐千秋万代!陛下圣明,必能体察吾等赤诚!” 其他世家子弟与依附他们的官员、名士纷纷响应,方才因李纲话语带来的片刻沉寂被更炽热的决心所取代。 烛火跳跃,映照著他们眼中燃烧的野心和对即將到来的壮举的憧憬。 他们仿佛已看到自己站在了歷史的转折点上,以士林清议之名,撬动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孔颖达满意地看著这一切,心中冷笑。 李承乾的羞辱,他马上就能报復回来! 至於李纲的担忧? 在他看来,不过是腐儒的迂阔之见。 大势已成,皇权並非不可触碰,今日便是开端! 此时此刻,李纲枯坐案前,那杯闷酒却似有千斤重,再也无法入口。 孔颖达那番冠冕堂皇的大忠大义,崔敛等人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之火,如同滚油般浇在他心头那根名为君臣纲常的弦上。 “顺应天命?替天行道?”李纲喉头滚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声音却像砂纸磨过枯木,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愤。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两道冷电,扫过孔颖达那张此刻显得格外陌生的脸,扫过崔敛那志得意满的嘴脸,最后掠过一张张被狂热扭曲的面孔。 “够了!”一声低吼,如同困兽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室內的喧囂。 李纲霍然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面前的酒杯,浑浊的酒液泼洒在案几上,浸染了竹简,也像他此刻被玷污的心境。 他身躯微微颤抖,並非畏惧,而是极致的愤怒与失望。 “尔等口口声声为大唐,为社稷,心中所思所想,当真以为老夫看不透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挑战皇权,动摇国本,视君臣大义如无物!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文纪兄,慎言!”孔颖达脸色一变,急忙出声阻止。 “慎言?” 李纲猛地看向他,眼中再无半分旧日情谊,只剩下冰冷的鄙夷。 ………… 第218章 乱臣贼子 “孔颖达!你读圣贤书,讲圣贤言,可你心中,还有半分圣贤所言的君臣之道吗? 为了私怨,为了门户私计,竟不惜裹挟士林,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老夫羞与尔等为伍!” 话音未落,他再不理会眾人惊愕、难堪或愤怒的表情,猛地一拂袖,宽大的袍袖带起一股劲风,將案几上的烛火扇得剧烈摇曳,光影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明灭不定,更添几分决绝。 他看也不看眾人,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那苍老的背影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即將折断却依旧不肯弯曲的古剑。 门被砰地一声重重拉开,夜风灌入,吹得室內烛火狂舞,也吹熄了眾人心中那片刻的狂热。 李纲决绝的背影融入门外如水的冰冷月色中,室內的空气,仿佛在他离去的瞬间彻底冻结... 室內烛火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崔敛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凝固,隨即化作一片阴鷙。 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门外无形的耳朵:“孔公,此人…不会坏事吧?” 他眼中闪烁著疑虑和算计,“他虽与太子有隙,但看方才那架势,分明是铁了心要维护皇权威严。若他跑去向陛下…” “坏事?”孔颖达嗤笑一声,打断了崔敛的担忧,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的、令人不安的轻鬆,“文纪兄?呵,他老了,糊涂了!被那些陈腐的君臣大义蒙蔽了双眼,看不清这天下大势!”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因李纲离去而显得有些不安的面孔,语气陡然加重,带著些许蛊惑。 “他与李承乾那竖子,早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怨!太子失德,他身为曾经的太子詹事,难辞其咎! 你以为他心中真无怨懟?只是他这身腐儒的皮囊裹得太紧,不敢撕破罢了!” 说著,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著鬍鬚滴落,也毫不在意,眼神锐利如鹰隼:“就算他真昏了头,跑去陛下面前告密又如何? 我等行得正、坐得直!为的是大唐江山永固,为的是天下士子之心! 我等是请愿,是忠諫!何惧之有? 陛下是圣明天子,难道会为了一个失德太子的丑事,就冒天下之大不韙,將我们这些为国为民的忠臣义士都打作乱党不成? 眾怒难犯!大势在我!” 孔颖达的声音在室內迴荡,刻意拔高的调门像是在给自己、也给在座所有人打气。 他刻意忽略了李纲关於挑战皇权本质的尖锐指控,只將事情定性在劝諫陛下处置失德太子的忠义层面。 然而,他眼中那深藏的戾气却出卖了他。 当提到李承乾时,那刻骨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世修降表孔衍世家”这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烫著他的尊严与家族的门楣。 这份奇耻大辱,唯有李承乾身败名裂、甚至…才能稍稍平息! 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 皇权?在洗刷家族污名、重塑孔氏,又或者说是重塑他这一支孔氏荣光的执念面前,也不过是可以借力、可以试探的工具! 而此刻,崔敛听著孔颖达斩钉截铁的分析,眼中的疑虑渐渐被贪婪和野心取代。 是啊,李纲算什么?一个固执的老朽罢了。 他崔氏五姓七望之首,门生故吏遍天下,手中掌控的资源、舆论,岂是一个李纲能撼动的? 孔颖达的话点燃了他心中更深层的欲望,试探皇权成功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今日若能逼得陛下在太子一事上退让,那便是开了一个无比美妙的口子。 正如他所想,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世家门阀的力量將一步步侵蚀皇权的边界,最终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甚至……凌驾其上! 挟天子以令不臣?不,那只是第一步! 他崔敛心中所想,是让崔家成为这煌煌大唐真正的无冕之王! 让皇权成为世家联盟共同扶持的傀儡! 李纲的警告,此刻在他听来,不过是阻碍他攫取更大权力的聒噪。 “孔公高见!” 崔敛抚掌大笑,重新恢復了那份从容与倨傲,“李纲老朽,不识时务,不足为虑! 我等明日依计行事,宫门静坐,以天下士心为凭,定要让陛下看清,何为人心所向,何为眾怒难犯! 这大唐的根基,终究是我等世家在支撑!” 他举起酒杯,“来,诸君,共饮此杯,预祝明日旗开得胜,还我大唐一个朗朗乾坤!” “共饮!” “预祝成功!” “为大唐!” 室內的气氛再次被点燃,方才的阴霾似乎被刻意遗忘。 眾人纷纷举杯,脸上重新洋溢著兴奋与狂热。 在酒精和野心的双重作用下,李纲的离去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宫门前万眾瞩目、群情激昂的景象。 看到了李世民在如山压力下不得不妥协的圣明姿態,看到了世家力量第一次在皇权面前昂首挺胸的辉煌时刻! 然而,在喧囂的碰杯声和豪言壮语之下,並非所有人都像崔敛和孔颖达那般篤定。 角落里,几位官职稍低、依附於大族的官员,交换著眼神,隱隱透出一丝不安。 李纲那番乱臣贼子的诛心之论,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们被狂热裹挟的迷梦。 挑战皇权…真的如此轻易吗? 陛下…真的会如他们所愿吗? 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登基后的雷霆手段,可还歷歷在目。 只是,此刻箭在弦上,大势裹挟,他们已无退路,只能將这份不安深深埋藏,强顏欢笑,隨波逐流。 …… 与屋內踌躇满志的眾人不同,李纲几乎是踉蹌著衝出那间令他窒息的屋舍。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却让他混乱灼热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大口喘息著,胸腔里仿佛塞满了燃烧的木炭,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和屈辱。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他低声嘶吼著,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此刻心乱如麻,脑海中不断迴响著那一句句大逆不道之言... ………… 第219章 李纲的挣扎 方才孔颖达那番冠冕堂皇的大忠大义,崔敛那毫不掩饰的得意与野心,还有那一张张被权力欲望扭曲的脸孔,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疯狂旋转。 他们哪里是为了大唐? 分明是借著太子失德这个千载难逢的契机,行那动摇国本、覬覦皇权的勾当! 他们口中的大义,不过是包裹著剧毒的蜜! 他想起自己的一生,少年苦读,中年出仕,歷经隋末乱世,一心秉持儒家忠君爱国的理念。 他教导过前隋太子杨勇,也教导过隱太子李建成,最后又成为当今太子李承乾的詹事。 他自问一生耿介,恪守臣节,从未有过半分非分之想。 对李承乾,他倾注了心血,却换来的是屡教不改的顽劣和当眾的羞辱! 那份失望与愤懣,至今想起仍如鯁在喉。 他恨李承乾的荒唐无行,恨他辜负了圣恩,辜负了天下,也辜负了自己的教导。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这个储君受到应有的惩罚,甚至…废黜! 可是,这绝不意味著他认同孔颖达、崔敛他们今日的做法! 惩罚太子,是为了维护纲纪,是为了让储君之位归於有德者,是为了大唐的將来! 而他们呢?他们是要藉机將整个皇权踩在脚下! 是要將神圣不可侵犯的君臣之义彻底践踏! 是要开启一个以下凌上、世家门阀公然挑战天子权威的可怕先河! “君父…君父…”李纲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溢满了痛苦和迷茫。 君父的观念,如同烙印,早已隨著数十年对圣贤书的研读刻入了他的骨髓。 皇帝,是天子,是受命於天的至尊! 维护皇权的威严,是臣子的本分,是社稷安定的基石! 哪怕皇帝有时会被亲情蒙蔽,有时会做出不那么明智的决定,但皇权本身,是绝不容置疑、不容挑战的! 他痛恨李承乾,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亲手打醒那个不成器的储君。 但这份恨意,与他对皇权的敬畏和忠诚,是涇渭分明的两条河流。 他可以对太子口诛笔伐,可以在御前据理力爭要求严惩,但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以任何藉口,去撼动那坐在龙椅上的人所代表的至高无上的权威! “孔颖达…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李纲对著冰冷的空气低吼,带著无尽的失望与愤怒。 为了洗刷李承乾那句羞辱带来的私怨,为了所谓的家族门户私计,这个昔日的老友,竟然不惜裹挟士林清议,行此大逆不道、遗祸无穷之事! 他竟敢將矛头直接指向了陛下! 那份道貌岸然下的疯狂野心,让李纲感到彻骨的寒意。 回到府邸,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冷月清辉。 府內一片寂静,僕役们早已歇下。 只有书房还亮著一盏孤灯,是老管家在等候。 “老爷,您回来了?”老管家迎上来,看到李纲苍白如纸、失魂落魄的脸色吃了一惊! “您这是…” 李纲疲惫地摆摆手,声音沙哑:“无事,备些热水来,我要静静...” 他径直走向书房,步履蹣跚。 书房內,熟悉的墨香和书卷气息稍稍安抚了他翻腾的心绪。 他坐在书案后,望著墙上悬掛的孔子画像和忠孝节义的匾额,久久不语。 案头,还放著他正在批註的《春秋》。 那上面,字字句句都在讲述著尊王攘夷、维护纲常的大义。 “忠臣不事二主…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他低声念诵著,手指颤抖地抚过冰冷的竹简。 孔颖达那扭曲的大忠大义论调又在他耳边响起,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心。 他该怎么办?揭露? 將今夜所见所闻,孔颖达、崔敛等人的密谋和野心,原原本本稟告陛下? 这无疑是最直接、最符合他心中忠义的做法。 可是… 他眼前浮现出李承乾那张桀驁不驯的脸,想起他当眾对自己的羞辱。 若此时揭露孔颖达等人的计划,岂非等於间接帮了那个不肖之徒? 让陛下有了防备,有了化解这场请愿的余地?那李承乾的罪责,是否就能因此减轻? 他心中的恨意和不甘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沉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孔颖达他们明日去宫门静坐,掀起那场旨在试探、甚至逼迫皇权的风浪? 可是,这又与那些他痛斥的乱臣贼子何异? 这是对君父最大的不忠! 是对他一生信奉的儒家信条最彻底的背叛! 他仿佛看到皇权的根基在摇动,看到未来世家门阀更加肆无忌惮地凌驾於皇权之上的可怕景象。 这大唐的江山,难道要重蹈汉末、魏晋的覆辙?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廝杀,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几乎要將他的理智撕裂。 他恨太子,渴望他受到惩罚!他忠於陛下,敬畏皇权,绝不容其被褻瀆! 这两种极端的情感,此刻却將他推向了痛苦的深渊。 他枯坐在灯下,仿佛一尊迅速失去生气的石像,只有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著內心的惊涛骇浪。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那盏孤灯的光芒,似乎也在他內心的挣扎中变得黯淡摇曳,仿佛隨时会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就在李纲內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被这巨大的矛盾压垮之时他那因痛苦而低垂、茫然扫视案头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一卷摊开的竹简上。 那是他白天正在批註的《史记·李斯列传》 冰冷的竹简在灯下泛著幽光,其上墨跡清晰。 李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自己不久前写下的蝇头小楷批註旁。 这一刻,李纲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白天写下的批註:“始皇帝生前,李斯尚能安守本分,为相勤勉”几个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双眼刺痛! 而紧接著史书上那句“斯乃听高”,以及他后面注下的“矫詔立胡亥,背弃始皇,终至身死族灭,遗臭万年!”的惨烈结局,更是如同九霄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 第220章 李纲的决断 “腰斩…遗臭万年…” 李纲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这几个血淋淋的字眼带著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挣扎与犹豫。 他猛地抓起那捲竹简,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冷汗,涔涔地从他额角、鬢边渗出,浸湿了白的鬢髮,沿著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竹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一个前所未有的、带著巨大惊恐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臟! 李斯! 他李纲此刻面临的,与当年沙丘之变前的李斯,何其相似?! 始皇帝在时,李斯位极人臣,手握重权,何尝不是恪尽职守,推行法度,为大秦帝国立下汗马功劳? 他难道不知道皇权至高无上?他难道不懂忠君之道? 始皇帝对他的信任,不可谓不深! 可当始皇帝骤然崩逝,那巨大的权力真空出现,当赵高以祸及子孙的威胁和长有封侯,世世称孤的诱惑步步紧逼时,李斯內心的天平最终还是倾斜了! 他选择了什么?他选择了背叛! 他背叛了始皇帝的遗詔! 背叛了皇权的正统! 背叛了他一生所奉行的法家理念! 他以为可以火中取栗,在权力的重新洗牌中攫取更大的利益,保全家族富贵。结果呢? 换来的不过是短暂的虚假荣华,最终落得个被腰斩於市、五马分尸、三族尽灭的悽惨下场! 更背负了千古骂名,永远钉在了歷史的耻辱柱上! “安守本分…安守本分…” 李纲看著自己白天写下的批註,只觉得讽刺无比,字字锥心! 李斯在始皇帝生前是安守本分了,可当皇权面临最脆弱、最需要臣子以死捍卫的时刻,他选择了背叛! 他的本分,在巨大的私心和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孔颖达、崔敛…他们不就是今日的赵高吗? 他们口中所谓的大义、为大唐、顺应天命,与赵高蛊惑李斯的长有封侯,世世称孤、善者因祸为福又有何本质区別? 都是在用冠冕堂皇的藉口,诱使人背叛皇权的神圣! 都是在利用权力交接或危机时刻的混乱,行那窃国篡权之实! 而他李纲呢? 他方才的犹豫、挣扎,对揭露阴谋可能帮到李承乾的不甘… 这不正是李斯当年在沙丘行宫,面对赵高威逼利诱时的恐惧与动摇吗? 他恐惧揭露会引来世家的疯狂报復?恐惧自己一生清誉受损? 甚至潜意识里,难道没有一丝对李承乾受罚的渴望,压过了对皇权本身的守护? 这份不甘,这份因私怨而產生的犹豫,与李斯为保相位、保家族富贵而產生的私心,何其相似!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衝上天灵盖!李纲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不!他绝不能成为李斯! 皇权!皇权是社稷的基石!是天下安定的根本! 始皇帝崩后,李斯背叛皇权,导致的是秦二世而亡,是天下大乱,是生灵涂炭! 今日若让孔颖达、崔敛等人得逞,成功试探並削弱了陛下的权威,那將开启一个何等可怕的先河? 世家门阀將更加肆无忌惮,皇权將一步步被架空,最终这煌煌大唐,必將陷入无止境的內耗与倾轧,重蹈汉末魏晋之覆辙! 到那时,他李纲,就是那助紂为虐、动摇国本的千古罪人!什么清誉,什么对太子的怨恨,在社稷崩毁、皇权沦丧的大祸面前,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李斯背叛了始皇帝,他李纲,难道要背叛当今陛下?背叛这他一生信奉、用生命去践行的君臣大义? “噗!” 一口腥甜的鲜血猛地涌上喉头,李纲强行压下,剧烈的咳嗽让他佝僂了身躯。 但就在这痛苦的痉挛中,他眼中的迷茫和痛苦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彻底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不再看那捲记载著李斯悲剧的《史记》,仿佛那是一个巨大的警示和诅咒。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竹简,动作带著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然。 “来人!” 李纲的声音嘶哑,却如同金铁交鸣,穿透了书房的寂静,带著不容置疑的急迫,“立刻备轿!快!要快!” 守在门外的老管家闻声慌忙推门进来,看到李纲苍白如纸却又双目赤红、神情激愤的模样,嚇得魂飞魄散: “老爷!您…您这是要去哪里?您的身子…” “进宫!立刻进宫面圣!” 李纲撑著书案站起来,身体虽然虚弱,腰杆却挺得笔直! “天大的事!关乎社稷存亡!一刻也不能耽搁!” 他不再解释,也无需解释。 李斯的结局像一面血淋淋的镜子,照出了背叛者的末路,也照清了他心中唯一的选择。 什么私怨,什么犹豫,在守护皇权、守护这大唐江山的神圣使命面前,都必须让路! 他必须立刻见到陛下,將孔颖达、崔敛等人的狼子野心,將他们试图借太子失德之机、行试探並削弱皇权之实的惊天密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稟告天子! 哪怕为此粉身碎骨,哪怕被世家视为死敌,他也义无反顾! “快!” 李纲低吼著,自己已踉蹌著向门口走去。 老管家从未见过自家老爷如此失態又如此决绝的模样,不敢再问,连滚爬爬地衝出去嘶声呼喊:“备轿!快给老爷备轿!去皇宫!” 沉重的府门再次被急促地拉开,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李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毫不犹豫地踏入那如水的寒凉月色之中,没有回头,轿夫们以最快的速度抬来了轿子,李纲几乎是跌撞著坐了进去。 “起轿!以最快的速度!直趋宫门!”他的声音从轿帘內传出,带著一种撕裂般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轿子被迅速抬起,在寂静的长安街道上飞奔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如同战鼓,敲碎了子夜的寧静。 李纲坐在顛簸的轿內,紧闭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心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 第221章 帝王术便是平衡术... 轿子在寂静的长安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急促声响,敲打著李纲紧绷的心弦,也敲碎了皇城根下沉睡的安寧。 每一次顛簸都牵扯著他虚弱的肺腑,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將那翻腾的血腥气死死压住。 浑浊的老眼在昏暗的轿內死死盯著前方,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直抵那决定帝国命运的御座。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快!再快!绝不能让李斯的悲剧在大唐重演!他李纲,绝不做那遗臭万年的罪人! 宫门紧闭,在惨白的月色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沉重的朱红大门隔绝了內外的世界,也象徵著皇权的威严与不可侵犯。 李纲的轿子几乎是撞在宫门前停下。 “谁?!深更半夜,擅闯宫禁?!”守门的金吾卫统领声音冷硬如铁,手已按在了刀柄之上。 火把的光芒映照著他警惕而森然的面孔。 李纲几乎是扑跌出来,脸色惨白如纸,鬢髮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额角,唯有那双眼睛,赤红如血,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急迫。 “老夫有十万火急、关乎社稷存亡之天大事,必须立刻面见陛下!一刻!一刻也耽误不得!” 金吾卫统领被李纲这副模样惊得后退半步。 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老臣,此刻状若疯魔,声音嘶哑撕裂,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濒死般的急迫。 他从未见过李纲如此失態。 “李太师,宫禁已下,陛下早已安歇。若无陛下亲召或紧急军情…” “军情?!”李纲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老夫要奏之事,比前线十万火急的军情更要命百倍!这是动摇国本、倾覆社稷的弥天大祸! 尔等若敢阻拦,貽误时机,將来江山倾覆,尔等便是千古罪人!开门!立刻开门通稟!一切罪责,老夫一人承担!” 他那佝僂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浑浊的眼中射出的光芒锐利如刀,直刺金吾卫统领的心底。 那是一种以命相搏的决绝,一种洞察了巨大阴谋后不惜玉石俱焚的疯狂。 金吾卫统领被彻底震慑住了。 他看著李纲嘴角隱隱渗出的血丝,感受著那股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悲愤与急迫,再不敢有丝毫犹豫。 此人绝非作偽,若非天塌地陷之事,断不至於此! “开侧门!快!”他猛地挥手,声音急促,“速带李太师入宫!我亲自去通稟陛下!” 沉重的宫门发出艰涩的声响,开启一道仅容一人的缝隙。 李纲毫不犹豫,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冲了进去,老管家想要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踉蹌著,却又异常坚定地朝著那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的方向奔去,身影在幽深的宫道中,如同扑向灯火的飞蛾... …… 太极殿內,灯火通明,映照著李世民深邃而凝重的面庞。 他並未安寢,白日里李承乾那场堪称荒唐的衝突,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李承乾看似衝动鲁莽,当眾鞭笞崔敛,那皮鞭抽在世家代表的身上,又何尝不是抽在他这位帝王心头最敏感的那根弦上? 太子的意图,李世民洞若观火。 那不仅仅是对崔敛个人的羞辱,更是一次尖锐、甚至带著几分自毁倾向的警示。 太子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试探他对世家的態度。 太子想要提醒他,这些盘踞数百年、根系深植天下的门阀世家,其傲慢与贪婪已到了何种地步!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试探皇权的边界,妄图將帝国的权柄分割蚕食!他们,是大唐肌体上的毒瘤,必须根除! 然而根除二字,在帝王心中掀起的並非快意,而是更深沉的权衡与隱忧。 李世民的目光掠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看到了朝堂內外那错综复杂的权力图谱。 帝王术,从来不是快意恩仇的屠刀,而是精妙绝伦的平衡之术。 治国如弈棋,每一步落子,都需考虑全局之势。 世家,诚然是巨大的隱患。 他们垄断经学,把持清议,门生故吏遍及朝野,形成足以与中枢抗衡的地方势力。 李承乾感受到的压迫,李世民感同身受。 但若此刻以雷霆手段,將盘根错节的世家连根拔起,又会如何?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骤然失去世家这个庞大而稳固的砝码,朝堂的天平会瞬间倒向另一边! 那些跟隨自己浴血奋战、开疆拓土、手握重兵的勛贵集团! 程咬金、尉迟恭、李靖……这些名字代表著无上的功勋,也代表著强大的武力与同样膨胀的欲望。 失去了世家的文化影响力和地方根基作为制衡,这些骄兵悍將,这些新生的军功贵族,他们的力量谁来约束? 他们的野心,是否会如同脱韁野马,反噬皇权本身? 一方是底蕴深厚、绵里藏针的旧族,一方是功勋卓著、锋芒毕露的新贵。 此消彼长,任何一方的彻底倾覆,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权力真空和新的、更剧烈的动盪。 帝王所要做的,不是彻底消灭哪一方,而是如同高明的驭手,让这两股强大的力量互相牵制,彼此消耗,在动態的平衡中维持著中央皇权的绝对超然与稳固。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龙椅扶手,发出篤篤的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太极殿內迴荡,仿佛是他心中那架无形天平的摇摆之音。 李承乾看到了世家的威胁,这很好,说明太子並非毫无政治嗅觉。 但太子看到的,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尖角。 作为皇帝,他必须看到水面之下,那更为庞大、复杂、相互勾连的暗礁。 他要的,不是玉石俱焚的痛快,而是这盘以天下为棋局的大棋,每一步都能走得稳、控得住。 所谓帝王术,不过是在这惊涛骇浪的权力之海中,於各方势力间寻求那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点罢了。 他轻轻拿起御案上的传国玉璽,感受著那冰冷的沉重,眼神锐利如鹰,最终,又缓缓地、稳稳地將它放回原处。 ………… 第222章 欲行废立之事 此时此刻,孔颖达等人看似义正辞严的弹劾,如同阴霾般笼罩在他心头。 权力的平衡,世家的掣肘,种种难题在他脑中盘旋。 “陛下!陛下!” 太监王德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李纲…他…他硬闯宫门,状若疯癲,口称有动摇国本、倾覆社稷之天大事,必须立刻面圣! 金吾卫不敢阻拦,已引至殿外!” “李纲?”李世民猛地转身,眼中精光爆射。 李纲深夜闯宫?这李纲是出了名的老顽固,行事素来方正,若非天塌下来,绝不可能如此失仪! 他心中那丝隱隱的不安瞬间被放大,“快宣!”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撞开。 两名內侍几乎是架著李纲进来的。 这位白髮苍苍的老臣,官袍凌乱,脸色灰败,嘴角残留著未擦净的血跡,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寒风冻透。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御座上的皇帝。 “陛…陛下!” 李纲挣脱內侍的搀扶,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扑倒在御阶之下,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 “老臣…老臣万死!然事急矣!孔颖达、崔敛…他们…他们…” 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了他,他痛苦地蜷缩著,仿佛五臟六腑都要被咳出来。 李世民脸色铁青,几步跨下御阶,厉声道:“李卿!慢慢说!孔颖达、崔敛如何?他们做了什么?!” 他心中已有了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 李纲强忍著翻腾的气血,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刻骨的恐惧与愤怒交织:“陛下!他们…他们不是简单的劝諫! 他们…是在密谋!是…是在试探!更是…在煽动!要借太子失德之机,行…行那动摇皇权根基之实啊!” “煽动?煽动什么?!”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锥刺破空气。 他心中那根最敏感的弦被狠狠拨动了。 “他们…他们意图…” 李纲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气力,一字一句,如同泣血,“煽动天下士子! 他们要…要將太子失德之事无限放大,裹挟天下悠悠眾口,形成…形成滔天舆论! 逼陛下…逼陛下改立皇储,行废立之事!” 李世民的脸色,在听到煽动天下士子这六个字的瞬间,彻底阴沉了下去! 那阴沉,不是暴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一种被触碰到绝对逆鳞后的森然杀机!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笼罩在李纲身上。 他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 “煽动…天下士子…”他重复著这六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好一个清议!好一个悠悠眾口! 孔颖达…崔敛…还有他们背后那些盘踞数百年的门阀世家…真是好大的胆子!好深的心机!” 他猛地停住脚步,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李纲,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李卿,说下去!把你听到的、想到的,一字不漏,全部说出来!他们具体如何谋划?都有谁参与?!” 李纲看著李世民掌心的鲜血和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消散。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皇帝瞬间就抓住了最致命的要害! 舆论!士林!这是世家门阀千百年来对抗皇权最有力、也最隱蔽的武器! 他强撑著,將孔颖达如何“忧心忡忡”,崔敛如何“语重心长”,他们如何將太子失德与“天命”“民心”掛鉤,如何暗示陛下若“处置不力”將“寒尽天下士子之心”。 又如何不动声色地提及山东、江南士林可能的“反应”…尽数道出。 他特別强调了孔颖达那句看似无意的“若陛下为天下计,行非常之举,天下士林亦必感念陛下之圣明”,这正是赤裸裸的试探和诱导! “…陛下!” 李纲伏地,声音悲愴,“他们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实则包藏祸心! 此举一旦成功,陛下若屈从於这裹挟而来的所谓清议,则皇权威严扫地! 日后世家门阀,皆可效仿此法,挟持士林舆论,干预朝政,甚至左右储位! 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皇权將处处受制,如同汉末之君,沦为世家之傀儡! 大唐…大唐危矣! 老臣万死不敢不报!” 李纲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李世民的心头。 他之前只想到孔颖达等人是想藉机打压太子、抬高自己,或者为世家谋些利益。 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的手,竟然敢伸得这么长! 他们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他们竟敢明目张胆地谋划著名,利用太子失德这个由头,去煽动、裹挟整个天下的士林舆论,来试探、挑战甚至削弱他李世民? 这个刚刚以铁血手段结束乱世、登顶帝位、自詡掌控一切的帝王的权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党爭,这是对皇权根基的动摇!这是对帝王尊严最赤裸的挑衅!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滔天的杀意和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残酷清醒。 “煽动士林…裹挟舆论…试探皇权…” 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气! “好,好得很!朕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安抚四方,自以为已將天下握於掌中。 看来,是朕太仁慈了!是朕让某些人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忘了这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 朕的刀,还未曾生锈!” 他猛地转身,对著殿外厉声喝道:“王德!” “奴婢在!”王德连滚爬爬地进来,头都不敢抬。 “传旨!” 李世民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响彻寂静的两仪殿: “即刻起,让李君羡,给朕盯死孔颖达、崔敛! 还有与他们过往甚密的所有官员!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给朕记下来! 朕要知道,他们到底联络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 “奴婢遵旨!” 王德冷汗涔涔,领命而去。 ………… 第223章 今天敢攻訐太子明天就敢废立皇帝 李世民的眼神在冷冽的杀意后,转而流露出难得的关怀。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跪伏在地的李纲,伸手轻轻扶起这位年迈而的大臣。 “李卿,你为朕揭开了这隱晦的阴谋,实乃大功一件。但你这身子...朕不能让你因揭露奸佞而累垮了身子。” 说罢,他扬手高呼:“来人,速传太医令至两仪殿,为李卿诊治!” 话音未落,殿外已有小太监应声疾跑而去,脚步声中透著几分急切与敬畏。 李纲眼眶微湿,感动於皇帝的体恤,却仍强撑著道:“陛下,老臣无碍,只愿能为陛下分忧解难。” 李世民轻轻摇头,语气中带著不容:“爱卿,听朕的!躺好了身体才能为朕分忧啊!” 李纲见状,心中暖流涌动,终是不再拒绝。 不多时,太医令匆匆而至,一番望闻问切后,眉头微蹙,轻声道:“陛下,李大人此乃急火攻心所致,需得静心修养,方能缓缓恢復。” 言罢,便吩咐隨行医童取来安神定心的药方。 李世民闻言,神色稍缓,即刻命人煎药。 李纲服下汤药后,脸色渐渐好转,他朝李世民深深一揖,声音中带著一丝虚弱却坚定:“陛下,老臣告退,定不负陛下厚望,早日康復,再为陛下效力。” 言毕,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步出太极殿。 目送其走远后,李世民这才一步步走回御座,缓缓坐下。 “朕不是汉景帝,朕容不下不听他的臣子,更容不得一群妄图操控皇权的世家硕鼠!” 一股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如同无形的风暴,开始在这位天可汗的胸中酝酿。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切肤地感受到,那些盘根错节、底蕴深厚的世家门阀,其触角对皇权的威胁,已经深入到了何种可怕的地步!这不再是疥癣之疾,而是心腹大患! “煽动天下士子…好手段啊。”李世民闭上眼,指节捏得发白,“那就让朕看看,是你们的笔桿子硬,还是朕的刀把子硬!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帝王冰冷而决绝的侧脸。 一场针对世家门阀、捍卫皇权绝对权威的无声风暴,在这深宫之夜,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李纲,在御医和內侍的搀扶下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身影,心中那块压得他几乎窒息的大石,终於落下。 他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 剩下的,就看这位雄主,如何挥动他的天子之剑了。 翌日,天光微亮,长安城的晨雾尚未散尽,朱雀大街上便已人头攒动。 数百名身著儒衫的士子聚集在宫门外,他们或手持竹简,或背负书箱,神情肃穆而愤慨,如同一片沉默的浪潮,將皇城根下的肃杀之气推向了顶点。 “太子失德,辱我士林!请陛下明察!” 一名领头的青衫士子突然高呼,声音划破清晨的寂静。 霎时间,群情激愤,眾士子纷纷振臂响应,声浪如潮水般涌向宫墙內。 宫门守卫的金吾卫面色铁青,手中长戟已然出鞘三寸。 为首的校尉厉声喝道:“尔等聚眾喧譁,可知这是大不敬之罪?!速速退去!” “我等为天下读书人请命,何罪之有?” 那青衫士子昂首挺胸,目光如炬,丝毫不惧金吾卫森冷的刀锋。 他向前一步,袖袍翻飞,声音清朗而坚定:“太子无辜殴打崔公,辱的不仅仅是一人,更是天下士子的尊严! 我辈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君子道,岂能容储君如此暴虐无德?” 他话音未落,身后士子群中便爆发出一阵附和之声。 有人高呼:“太子无德,何以承继大统?” 有人则引经据典:“《礼记》有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而今太子视士人如草芥,岂是明君之道?” 金吾卫校尉脸色愈发阴沉,手中长戟微微震颤,显然已怒极。 他厉声道:“放肆!太子乃国之储贰,岂容尔等妄加评议?再敢妄言,休怪本將无情!” 可士子们非但不退,反而愈发激昂。一名年约四旬的儒生排眾而出,冷笑道: “將军此言差矣!太子失德,天下共见。 我等非为私怨,实为社稷计!若储君不修德行,他日登基,岂非祸国殃民?” 校尉见士子们寸步不让,面色阴晴不定。 他握紧长戟的手微微发颤,终究不敢贸然对读书人动武,只得沉声道:“尔等在此候著,本將这就去稟报!” 太极殿內,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听闻宫门外的骚动,他嘴角反而浮现出一丝冷笑。 昨夜李纲的警示犹在耳畔,今日这场闹剧,果然如期上演。 “陛下,要不要臣去驱散他们?”李君羡拱手请命。 李世民摆摆手,眼中寒芒闪烁:“不必。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他缓缓起身,负手踱步。 “朕倒要看看,这些所谓的清流士子,背后究竟站著多少世家大族。”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李君羡道:“即刻起,你著手去彻查今日聚集士子的出身背景,凡与五姓七望有姻亲、师生关係者,全部记录在册。” 李君羡一愣:“陛下这是要...” “朕要给天下人上一课。”李世民抚摸著腰间玉带,语气森然!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大唐的江山,究竟姓什么!” 此刻的李世民已经能够理解太子为何总想著將世家斩尽杀绝... 这些世家盘根错节,若不断其根基,终成祸患... 如今不就已经开始威胁到皇权了吗?这次煽动天下士子攻訐太子,下次是不是连他这个皇帝都能废立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逐渐下定了决心! 只是在此之前,如何平息此次事態... 李世民却是毫无头绪!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派大军弹压! 可一旦如此,不光不能平息,甚至还会引起更激烈的反扑! 更何况,这样做可没办法挽救太子的名声... 想到这,李世民不禁头疼! “承乾,你准备怎么做呢?” ………… 第224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 杜荷正在府中翻阅帐簿,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他的心腹家僕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駙马!大事不好!宫门外聚集了数百士子,正在声討太子殿下!” “什么?!”杜荷猛地站起,手中帐簿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太子出事,他杜荷作为东宫属官,岂能坐视不理?更何况,他与太子私交甚篤,若太子因此事受挫,他的前程也將毁於一旦! “备马!立刻去东宫!”杜荷厉声喝道,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大步衝出府门。 长安城的街道上,杜荷策马疾驰,耳边风声呼啸,却压不住他心中翻涌的思绪。 那些世家大族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围攻太子,背后必然有更大的阴谋! 他想起前几日太子曾意味深长地对他说过:“五姓七望的人,迟早会跳出来。” 当时他还不太明白,如今看来,太子早已预料到今日之局! 杜荷匆匆踏入东宫时,远远便听见暖阁內传来茶盏轻叩的声响,节奏平稳,丝毫不乱。他心头微怔,太子竟如此镇定? 推门而入,只见李承乾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敲案几,神色悠然,甚至还有閒情品茶。 窗外隱约传来宫墙外的嘈杂声,可李承乾却恍若未闻,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啜饮一口,那姿態从容得仿佛今日被千夫所指的人不是他一般。 杜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行礼:“殿下!宫门外……” “你来了?”李承乾抬眸,唇角微勾,眼中竟带著一丝玩味,“坐。” 杜荷怔住,太子这般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太子会震怒,会焦虑,甚至会立刻调兵镇压,可眼前之人却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甚至…乐在其中? “殿下!”杜荷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宫门外聚集了数百士子,都在声討您殴打崔敛一事,言辞激烈,甚至有人高呼'太子无德'!此事若不及时平息,恐怕…” “恐怕什么?”李承乾轻笑一声,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如刀,“恐怕会影响孤的名声?” 杜荷语塞,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太子的城府。 李承乾缓缓起身,负手踱至窗前,目光越过重重宫墙,仿佛能穿透长安城的喧囂,直抵那些世家的府邸。 “你觉得,孤的名声,是靠这些沽名钓誉的士子定的吗?” 杜荷心头一震。 “让他们闹。”太子淡淡道,声音里透著冰冷的篤定,“闹得越大越好。” 杜荷瞳孔微缩,他忽然明白了太子的意图! 太子是要藉此事,和世家彻底开战! “殿下…”杜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是否需要臣去做些什么?” 李承乾转身,目光落在杜荷脸上,忽然笑了笑:“传孤令,让禁卫不必阻拦,任他们喊,任他们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森然杀意! “但凡敢衝击宫门者,格杀勿论!“ 那最后一句话,宛如寒冰刺骨,杜荷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连忙躬身:“臣,遵命。” 退出暖阁时,杜荷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他抬头望向宫门方向,那里隱约传来士子们的喧譁声,可此刻在他耳中,那些声音却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 待杜荷退下,暖阁內重归寂静。 李承乾缓缓坐回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指尖轻轻摩挲著信纸,眼中寒芒闪烁。 “崔敛,清河崔氏…”他低声喃喃。 这封密信,正是青州前刺史赵元朗的亲笔供词,上面详细记录了崔敛在青州任刺史时,如何压下灾情不报,如何勾结粮商哄抬粮价,甚至暗中侵吞朝廷賑灾粮款,致使青州饿殍遍野,民怨沸腾。 “你们不是想用士林舆论压孤吗?”李承乾冷笑,“那孤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民心所向!” 他抬手敲了敲案几,张三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內。 “赵元朗何时押解入京?” “回殿下,最迟明日午时。” 李承乾眯了眯眼:“传令下去,明日午时,朱雀大街设台,孤要亲自审问赵元朗!” 说到这,他顿了顿,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了,你去催促三国使臣,让他们儘快修书回国,把他们的赌注送来。” 张三一愣:“殿下,您此时还有閒心管这个?” 李承乾轻笑:“怎么,你觉得孤会输?” 张三连忙摇头:“属下不敢!” “放心。”李承乾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杜荷踏出东宫时,巳时的阳光已有些灼人。 朱雀大街方向隱约传来的喧囂声浪,像无形的潮水拍打著宫墙。 他站在白玉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山雨欲来的紧绷。 “駙马?”隨从牵马过来,见他面色沉凝,小心地唤了一声。 杜荷摆摆手,翻身上马,却並未立刻回府。 他勒住韁绳,任由坐骑在宫城外围的青石道上缓缓踱步。 阳光透过道旁古槐的枝叶,在他玄色官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父亲杜如晦那张清癯而威严的面容,猝不及防地浮现在眼前。 贞观初年,父亲与房相併称房谋杜断,那是何等意气风发! 陛下倚之为肱骨,太子待之如师长。 可如今,父亲病故多年,杜家的门楣却实实在在地压在了大哥杜构的肩上。 “大哥…”杜荷心头微涩。 大哥杜构承袭了父亲莱国公的爵位,行事稳重端方,处处以父亲为楷模,小心翼翼维繫著杜家的清誉与陛下的信任。 而他杜荷,作为次子,因著父亲的余荫和陛下的恩宠,得以尚城阳公主。 这桩婚事,是恩典,也是束缚。 城阳公主性子温和,甚至有些过分谨小慎微,常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二郎,东宫水深,太子…近来行事愈发莫测,非明主之相。 何不寻个稳妥时机,求个外放?远离这是非之地,安稳度日才好。” ………… 第225章 杜荷的心绪 安稳?杜荷扯了扯嘴角。 他何尝不明白城阳是为他好。 可自少年时起,他便被选为太子伴读,与李承乾一同读书习武,一同闯祸受罚。 那些在弘文馆里偷懒耍滑、在禁苑中纵马驰骋、甚至一起挨陛下训斥的日子,早已刻入骨髓。 太子於他,是君,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这份情谊,这份习惯性的追隨,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君臣名分。 即便太子前些年性情乖戾,行事荒唐,他痛心疾首,却也从未想过真正背弃。 好在……太子终於回来了! 那个英明果决、胸有丘壑的储君回来了! 杜荷想起暖阁內太子那气定神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態,胸中便涌起一股热流。 他信太子,就像当年父亲信陛下一样! 可如今,这刚刚振作的太子,眼看又要被那群盘踞百年的世家巨兽撕咬吞噬! 想到这,杜荷猛地攥紧韁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凸。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衝散了心头的杂念。 清河崔氏!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硕鼠! 你们想用这所谓的清议,用这煽动起来的士林怒火,將太子重新打落尘埃,甚至置於死地吗? 休想! 杜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他杜荷,杜如晦的儿子,东宫的属官,太子的心腹,绝不会坐视! “驾!” 他一夹马腹,坐骑陡然加速,朝著城阳公主府邸疾驰而去。 他需要回去,需要片刻的冷静,更需要… 做好全力一搏的准备! 太子那从容背后,是惊涛骇浪般的杀局。 而他杜荷,已决心將自己牢牢绑在太子的战车之上,无论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刀山火海。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像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阳光刺眼,长安城繁华依旧,但他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风暴,正隨著宫门外那阵阵声浪,悄然匯聚成型。 而他,必须成为太子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实的盾! 不仅是为了太子,更是为了重塑莱国公府的荣光! 杜荷策马冲入公主府邸时,急促的马蹄声惊起了廊下的雀鸟。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甩给迎上来的僕役,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庭院。 阳光透过雕窗欞,在迴廊的青石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格子,一如他此刻被切割拉扯的心境。 內室的门虚掩著,杜荷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城阳公主端坐窗前,正执壶斟茶。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素雅的宫装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案几上两盏清茶,热气裊裊,显然已等候多时。 “駙马回来了。”城阳抬眸,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她將一盏茶轻轻推向杜荷的方向。 杜荷脚步一顿,心头那翻涌的焦躁与怒火,竟在这一刻被这杯清茶、这份沉静,无声地熨帖了几分。 他走到案前,並未落座,只是深深地看著妻子:“你…都知道了?” 城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瞭然,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宫门外那么大的动静,半个长安城都知道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杜荷紧握的拳头上,轻声道:“太子哥哥…可还安好?” “好得很!”杜荷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中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激赏与亢奋,“殿下稳坐东宫,从容品茗,静看那群跳樑小丑狺狺狂吠!殿下他…早有定计!” 他將东宫所见,太子那气定神閒、杀机暗藏的姿態简略道来。 城阳静静地听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润的瓷盏边缘。 当听到格杀勿论四字时,她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待杜荷说完,室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待如何?”城阳终於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直指核心。 她只是平静地问他的抉择。 杜荷挺直了背脊,玄色官袍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他迎上妻子的目光,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是东宫詹事府丞,是太子殿下的属官!更是…他的伴读,他的...兄弟! 此等关头,我杜荷若退,何顏立於天地?何顏见父亲於九泉之下?” 他眼中燃烧著坚定的火焰,那是拋却一切顾虑后的决绝:“清河崔氏,五姓七望,他们想用士林清议压垮殿下,想將殿下重新打回泥潭?我杜荷,第一个不答应!杜家的门楣,不能辱没在退缩与苟安之上!” 城阳凝视著他,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他滚烫的魂魄深处。 许久,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没有责备,反而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与…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缓缓起身,走到杜荷面前,抬手,轻轻抚平他因疾驰而微乱的衣襟。 “既如此,”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皇家公主特有的力量。 “那便去做你该做的。”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进杜荷眼底:“杜家的男人,可以站著死,不能跪著生。 莱国公当年辅佐父皇,篳路蓝缕,何曾惧过? 你今日追隨太子,亦是正道。我…信你,也信殿下的眼光。” “城阳…”杜荷喉头一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唤。 妻子的理解与支持,如同最坚实的后盾,瞬间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杜荷再无犹豫,他转身,大步走向內室一角那口沉重的紫檀木箱。 箱盖开启,露出里面一套叠放整齐的玄色劲装,以及一柄样式古朴、鯊鱼皮鞘的长剑。 这是他少年习武时所用,久已封存。 他迅速褪下身上的官袍,换上了利落的劲装。 玄色衣料包裹住他挺拔的身躯,褪去了文官的儒雅,平添了几分沙场般的锐气。 他拿起那柄剑,手指抚过冰冷的剑鞘,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父亲在他束髮之年所赠! “呛啷——” 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映亮了他锐利如鹰隼的眼眸。 剑身光洁如镜,倒映著他此刻坚毅而肃杀的脸庞。 ………… 第226章 各方反应,民心所向 此刻的杜荷仿佛又看到了父亲当年將此剑交予他时,那殷切而沉重的目光。 “荷儿,持此剑,当守心持正,护持该护之人,斩断该断之恶。” 父亲的话语穿越时空,在耳边迴响。 该护之人,是太子,是这大唐未来的明君! 该断之恶,是那些盘踞朝堂、祸乱民生的世家巨蠹! 城阳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看著他如同沉睡的猛虎被唤醒,亮出了锋利的爪牙。 她端起自己那杯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深处,是深深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与君同行的决然。 …… 长安城內,暗流汹涌。 宫门外的声浪,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长安城的议论。 士子们太子失德的呼喊,裹挟著所谓储君暴虐无道,辱我士林的檄文,如同瘟疫般在坊市间飞速蔓延。 中书省內,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茶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思去碰。 “辅机兄,”房玄龄捻著鬍鬚,眉头紧锁,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宫门前的动静…太大了。 数百士子齐声詰难储君,这是贞观以来从未有过之事!陛下虽未表態,然圣心难测,若因此事对太子心生芥蒂… 国本动摇,祸乱之始啊!”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透著千斤重担。 长孙无忌面色同样阴沉,他放下手中那份誊抄来的士子请愿书,指关节重重敲在案上:“荒谬!仅凭殴打一个崔敛,便敢妄议储君失德,甚至意图动摇国本? 这些士子背后,岂能无人指使?其心可诛!” 他眼中寒光闪烁,身为太子的亲舅舅,他比房玄龄更多了一层血脉相连的焦灼与愤怒。 “太子性情刚烈,此番受此大辱,若处理不当,恐会激化矛盾,一发不可收拾。五姓七望…他们这是在玩火!” 两位帝国柱石相视无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他们担忧的不仅是太子个人的名声,更是这刚刚开创的贞观盛世,能否经得起这般剧烈的震盪。 朝堂之上,暗流已然化作惊涛,拍打著帝国根基。 相较於文臣的忧虑焦灼,武將勛贵们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也暴烈得多! 鄂国公府內,已经和李承乾绑在一起的三位沙场老將聚集在一起。 尉迟敬德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放他娘的狗屁!”他鬚髮戟张,怒目圆睁,声如雷霆,“太子失德?老子看是那群酸腐文人欠收拾!敢堵著宫门骂太子? 老子这就带兵去,把那些狗屁读书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看谁还敢放屁!” 程咬金在一旁嘿嘿冷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意:“老黑你说得对!太子打人?打得好! 那崔敛算个什么东西?定是干了天怒人怨的勾当才惹得太子出手! 这群鸟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敢聚眾胁迫天家?老子正好手痒痒,想剁几个不开眼的祭旗!” 侯君集虽未像尉迟二人般破口大骂,但端坐椅中,指节捏得发白,眼神阴鷙地盯著宫门方向,声音仿佛淬了冰: “金吾卫是干什么吃的? 任由一群书生在那里狺狺狂吠,惊扰圣驾,动摇国本? 按军法,聚眾衝击宫禁,形同谋反!当以弓弩驱之,铁蹄踏之!” 他久经沙场,身上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瀰漫开来,让厅堂温度骤降。 这些跟隨李世民打天下的老杀才们,对太子的维护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他们看来,储君的威严不容丝毫褻瀆,敢挑衅者,唯有死路一条! 文人的口诛笔伐,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软弱无能的犬吠,远不如手中的刀兵来得实在痛快。 其他官员反应也都不一样,秦王府老臣们自然是偏向太子的,而其他新兴的官员则大多数更偏向於士子,或者说世家! 因为自科举实行以来,虽然一定程度上打通了普通人的上升通道,但朝堂毕竟被世家把控多年,这些人想要做官,想要晋升就必须或多或少的投向世家怀抱... 所以此刻的朝堂上,惩戒太子的声音反倒是最大的! 然而,长安城的根基,终究是那千千万万的升斗小民。 士林清议的喧囂,在真正的民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西市,雪盐铺子前,依旧排著长队。 掌柜的一边麻利地给顾客称著雪白晶莹的雪盐,一边听著旁边茶摊上几个閒汉唾沫横飞地议论宫门之事。 “听说了吗?太子把崔家的大官给打了!现在读书人都在骂太子失德呢!” “失德?”一个提著菜篮子的妇人嗤笑一声,声音响亮,“我呸!太子失德能让咱吃上这么便宜又好的盐? 以前那粗盐又苦又涩还贵得要死!现在这雪盐,又白又细,价钱还便宜了一大半!要我说太子这是活菩萨!” “就是!”旁边一个刚领了工钱的汉子接口道,他的袖口还沾著盐渍,显是在盐矿里做工。 “俺在太子爷的矿上干活,工钱足,从不拖欠!家里婆娘娃娃都能吃上饱饭了,娃还能去东宫办的义学认俩字儿! 太子爷是好人!那些读书人懂个屁!他们吃的米麵油盐,哪一样不是俺们这些泥腿子种出来、干出来的? 他们吃饱了撑的骂太子?我看是欠收拾!” “没错!太子打人?打得好!那姓崔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太子爷眼睛亮著呢!” 排队买盐的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对於这些普通百姓而言,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日子有盼头,谁就是好人,就是好太子! 什么高深的道理,什么士林清议,都比不上眼前实实在在的好处和看得见的改变。 民心,如同水,看似柔弱,却蕴藏著最朴实也最强大的力量。 李承乾所做的一切,早已在无声无息间,在这座城市的肌理中,扎下了深根。 或者连他自己也想不到,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早就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跡... ………… 第227章 事不关己 当然,长安城百万人口,鱼龙混杂。 也总少不了些为几两银钱便敢兴风作浪的宵小之徒。 几个地痞无赖模样的人,揣著鼓鼓囊囊的钱袋,在平康坊的巷口唾沫横飞: “看见没?太子就是暴虐!无缘无故殴打朝廷重臣,简直无法无天! 现在连读书人都看不下去了!这种储君,將来当了皇帝,咱们还有好日子过?” “就是就是!听说太子在东宫私设刑堂,动輒打杀下人,残暴得很吶!”另一个无赖添油加醋。 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听不下去了,抄起擀麵杖就砸了过去:“放你娘的狗臭屁!再敢污衊太子爷,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哎哟!”那无赖被砸了个趔趄。 紧接著,旁边肉铺的屠夫提著剔骨刀就冲了出来,满脸横肉直抖:“哪来的杂碎?收了崔家多少黑心钱,敢在这里嚼太子的舌根?老子剁了你餵狗!” 寒光闪闪的刀锋嚇得那几个无赖魂飞魄散。 更有几个刚在东宫工坊下工的壮汉,擼起袖子就围了上来:“狗东西!敢骂太子?兄弟们,揍他!” 一时间,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夹杂著无赖们的哭爹喊娘。 “別打了!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啊!” “滚!再让老子听见一句太子的坏话,见一次打一次!” 银钱买来的谣言,终究敌不过街坊邻居的拳头和发自內心的维护。 这些拿钱办事的跳樑小丑,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未能激起,便狼狈地消失在长安城的街巷深处,只留下几声哀嚎和百姓们鄙夷的唾弃。 …… 礼宾院的雕樑画栋间,瀰漫著一股与长安城喧囂截然不同的沉闷。 三国使团自然也听说了宫门外的惊天风波,但此刻,他们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面。 新罗使团聚在一处偏厅,低声交谈著,脸上虽有些许凝重,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大唐太子……这次麻烦不小啊。” 崔郑雄捋著鬍鬚,语气带著点隔岸观火的意味,“五姓七望,根基深厚,士林清议,威力无穷。太子年轻气盛,这一脚怕是踢到了铁板上。” 另一个使臣点点头,啜了一口温茶:“確实。不过,这终究是大唐內部之事,与我等干係不大。 我等此行,未能完成使命,虽感遗憾,但至少… 未曾捲入这滔天漩涡之中! 顶多回国后,上供给大唐的贡品份额,恐怕王上会酌情增加一些以示弥补罢了。”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著点逃过一劫的轻鬆。 虽然这次出使没能达成预想中的结果,但至少也没有给新罗带来什么祸患! 无功而返、多出点贡品,反而是最稳妥的结局。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大唐的储位之爭、世家倾轧,对他们而言,是祸是福尚难预料,但绝对是一碰就可能粉身碎骨的深渊。 明哲保身,方为上策! 和使团眾人不同的是,金恩静並没有多少算计,她独自倚在窗边,目光失焦地望著院外长安城的天空。 宫门外的喧囂以及那些足以搅动大唐风云的大事,此刻在她心中激起的波澜,远不如眼前这座恢弘帝都本身带来的衝击强烈。 这几日,她刚刚见识过西市的人声鼎沸,胡商云集,奇珍异宝堆积如山。 见识过朱雀大街的宽阔笔直,车水马龙,仿佛能容纳整个新罗王都! 这里的空气都似乎瀰漫著一种名为盛世的蓬勃气息,强大、自信、包罗万象。 这一切,如同最绚丽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又如同最甘醇的美酒,让她浅尝即醉,心驰神往。 然而,使团的使命即將结束,归期已近。 想到要离开这座气象万千的长安城,回到那偏居半岛一隅、被群山和大海环绕的新罗故土,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失落感便沉甸甸地压在了金恩静的心头。 新罗王都金城,与之相比,不过是山坳中的一座稍大些的镇邑罢了。 那里的宫殿,远不及长安的宫闕一角恢弘,那里的市集,远不及西市十分之一繁华。 那里的生活,单调、平静,带著一种被山海隔绝的、挥之不去的小国气息。 金恩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袖,指节微微发白。 她並非不爱自己的故国,但见识过真正的大国气象、真正的世界中心后,再让她回到那个被称作弹丸之地的家乡,就像让一只见过浩瀚星空的鸟儿,重新飞回狭窄的笼中。 长安的繁华与活力,如同一颗种子,深深种在了她的心里,此刻正疯狂地生根发芽,带著一种令人心痛的渴望。 这渴望並非贪图这里的富贵,而是嚮往它所代表的那种无限的可能、广阔的天地和强大的文明底蕴。 她轻轻嘆了口气,窗外的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此刻充满惆悵的心底。 归途,仿佛成了一条通往黯淡与逼仄的路,每一步都踏在失落之上。 金恩静忍不住想,如果大唐皇帝同意和亲,她留下来嫁给某位皇子... 即便为妾室,那也是王妃,总比回到新罗好.! 大唐啊,像极了传说里天国的样子... 或许这趟出使大唐,就是她这一生离天国最近的一次... 不过这一切都与她无缘了,马上她就要隨使团回国,她环顾这个別致的小院,不禁有些感嘆。 就连这院子都比新罗王宫看著顺心呢! …… 与新罗使团一墙之隔的小院里,几位百济使臣围坐,面色各异。 为首的使臣眉头紧锁,看著眼前这位此行名义上的副使,也是他们百济的王子扶余慈... 与新罗使团的事不关己不同,已经获得大唐爵位的百济王子扶余慈,此刻正在极力的规劝百济使团上书帮大唐太子说几句好话... 在他看来,大唐太子李承乾或许就是百济国命运的转折! 如果抓住这个机会,得到大唐太子支持,那么百济短时间內就不用担心高句丽或者新罗的威胁了! ………… 第228章 扶余慈篤定 老成持重的百济正使金文忠沉思良久后缓缓开口:“此事乃大唐国本之爭,水深难测!五姓七望盘踞数百年,根深蒂固,此番联手发难,声势浩大。 大唐太子虽为储君,然根基未稳,如今深陷泥潭,胜负难料! 我等小邦使臣,贸然上书为其辩解,岂非引火烧身? 万一大唐太子不测,或是因此失势,我等岂不成了那些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届时,我百济如何自处?” 其他几位使臣纷纷点头附和: “正使所言极是!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我等此行,未能完成王命,已是失职。若再捲入大唐储位之爭,惹恼了哪一方,恐有倾国之祸啊!” “置身事外,方为上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扶余慈坐在主位下首,身姿挺拔。 他不再是初入长安时那个略带拘谨的藩国王子,一身合体的大唐常服衬得他气度沉稳。 自从被封爵位后,他眉宇间已隱隱有了几分属於长安勛贵的自信与锐利。 面对眾使臣的质疑和劝阻,扶余慈並未急躁,只是眼神异常坚定,闪烁著一种近乎赌徒的狂热光芒。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你们只看到了表面的惊涛骇浪,却未曾看到海底的礁石究竟有多坚固!” 他踱步到窗前,指向宫城的方向,“你们认为太子根基不稳?错!大错特错!”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精光四射:“你们可曾见过,有哪位储君,能在短短数日之內,让长安的盐价降下一半,让千万百姓吃上雪白精细的雪盐? 你们可曾见过,有哪位储君,能让东宫开设的工坊,成为无数百姓养家餬口的希望? 你们又可曾见过,有哪位储君,敢在宫门被数百士子声討之时,依旧稳坐东宫?” 扶余慈的声音渐渐拔高,带著一种亲身见证者的篤定:“太子行事,看似狂放不羈,实则步步为营,深谋远虑! 他打崔敛,绝非一时意气,必有雷霆后手! 那些世家以为煽动士子就能动摇国本?笑话! 他们根本不懂,太子殿下真正的根基,不在那些清谈的士林,而在长安城千千万万因他而受益的百姓!民心所向,便是根基!”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拋出了他真正的意图:“此刻,太子看似被围攻,实则正是用人之际! 我们百济,若能在此刻上书,哪怕只是简简单单表明一个態度! 相信太子殿下德行无亏,相信大唐朝廷自有公断! 这便是在太子殿下孤立之时,递上的一根稻草! 一根微不足道,却能在关键时刻表明立场的稻草!” “这…这太冒险了!”金文忠依旧忧心忡忡,“万一…” “没有万一!”扶余慈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脸上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扶余慈,如今是大唐皇帝亲封的侯爵,我的爵位,是皇帝亲手所赐! 这份荣耀,这份与大唐朝堂的联繫,便是我百济未来最大的依仗! 若太子安然渡过此劫,甚至藉此机会重创世家,他的威望將如日中天!那时,我们今日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价值几何?”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金文忠,也扫过其他使臣:“诸位,想想吧!是继续做那个唯唯诺诺、仰人鼻息,生怕行差踏错的小邦使臣,还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赌一把,为我百济搏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赌太子贏!只要赌贏了,我百济在大唐的地位將截然不同! 太子必会记住今日这份情谊!这远比你们带回多少赏赐达成多少无关紧要的协议,重要百倍!” 扶余慈的声音在厅堂內迴荡,带著强烈的蛊惑力。他描绘的前景像一幅诱人的画卷在使臣们眼前展开。 金文忠沉默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內心天人交战。 其他使臣也面面相覷,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反对,眼中流露出犹豫和一丝被点燃的、名为野心的火苗。 扶余慈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诸位,我並非鲁莽。正因为我近距离接触过太子,感受过他的手段和那份掌控一切的自信,我才敢如此篤定! 这不是盲目的赌博,这是基於观察和判断的押注! 押太子贏,百济的路,就走宽了! 若瞻前顾后,错失良机,日后我们只会后悔今日的怯懦!” 他最后的话,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上书!以百济使团的名义上书! 言辞不必激烈,只需表明我们相信太子清誉,相信大唐朝廷必能明察秋毫,还储君一个公道! 这份奏疏,便是我们投向太子阵营的投名状!” 厅堂內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长安城隱约的喧囂传来。 金文忠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良久,他终於长长吐出一口气, 睁开眼时,眼中的犹豫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 “罢了!殿下既有此胆识魄力,老夫…便陪你赌这一把! 我百济的未来,是沉是浮,就在此一举了!来人,备笔墨!” 金文忠一声令下,厅堂內凝滯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打破。侍从立刻取来笔墨纸砚,小心翼翼地铺在案几之上。 金文忠深吸一口气,走到案前,提起笔,饱蘸浓墨。他虽决心已下,但落笔前仍忍不住看了扶余慈一眼,眼中带著最后的確认。 扶余慈目光灼灼,用力地点了点头。 金文忠不再犹豫,手腕沉稳落下。 他深知这份奏疏的分量,字斟句酌,力求在表明立场的同时,最大程度地规避风险。 奏疏开头,以极其谦卑恭敬的口吻,表达百济使团对大唐天威的敬畏与对皇帝陛下的仰慕,接著便是正文: “惊闻宫门之外有喧囂扰攘,臣等不胜惶恐。 然臣等以为,天朝储君,英睿天成,行事必合礼法。朝廷纲纪森严,自有明断。 臣等区区外藩,不敢妄议天家之事,唯坚信太子殿下清誉如日月,大唐朝廷法度必能彰明公理,还储君以清白!” ………… 第229章 朴步丸的灵机一动 整段文字,既明確表达了百济使团相信太子清白的核心態度,又將最终裁决权完全归於大唐朝廷法度,不落人口实,堪称老辣。 扶余慈在一旁凝神看著,对金文忠措辞的圆融老练深感佩服。 当看到那句坚信太子殿下清誉如日月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奏疏最后,以伏乞天听作结。 金文忠放下笔,看著墨跡未乾的奏疏,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郑重地將奏疏交给侍从:“即刻呈送鸿臚寺,转递中书省!” 这份代表著百济国运豪赌的投名状,终於送出了礼宾院的大门,投向了大唐权力漩涡的中心。 厅內眾人,目光都追隨著那份奏疏,心绪难平。 …… 此刻,高句丽使团的偏院里,气氛如同冰窖,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朴国昌枯坐在案前,那张原本就刻满风霜的脸上,此刻更是愁云惨澹,沟壑纵横。 他面前摊著一份来自东宫的公文,措辞简洁却冰冷如铁。 那是催促高句丽使团儘快启程回国,並妥善筹备,如期履行赌约事宜。 “如期履行…”朴国昌乾涩地重复著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五十万石粮食!还有那十数万的前朝俘虏,这哪里是履行赌约? 这分明是要將高句丽未来十几年的元气都抽乾! 一旦真的兑现,国內必然民怨沸腾,他这个使臣,回国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即便侥倖活命,也必將成为举国唾骂的罪人。 朴步完在一旁焦躁地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 他年轻气盛,原本还存著几分侥倖,觉得大唐太子或许会因大度而减免部分,或者至少能宽限些时日。 可宫门外的变故和这封措辞强硬的催款书,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太子自身麻烦缠身,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咄咄逼人,显然是要用他们高句丽的血来立威,来填补其可能因賑灾等事而损耗的国库! “正使,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朴步完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五十万石!五十万石啊! 这…这是要我们的命!回国怎么交代?大王会生撕了我们的!” 朴国昌重重嘆了口气,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冰冷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不认?又能如何?大唐势大,太子更是…心狠手辣。 他连清河崔氏的人都敢痛殴,扣下我们使团甚至直接发兵,对他而言又有何难?”他想到太子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心底就泛起寒意。 “可…可就这么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朴步完不甘地低吼。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 他烦躁地抓著自己的头髮,目光在狭小的厅堂內乱扫,仿佛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突然,他扫过窗外,看到远处巍峨的皇城轮廓,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猛地劈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转身,衝到朴国昌面前,压低声音,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和恐惧混杂的颤抖: “我们…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朴国昌疲惫地抬起眼皮:“生机?在何处?” 朴步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病急乱投医的、近乎赌徒的光芒:“您想,如今大唐太子深陷漩涡,被世家士子围攻,自身难保! 这…这是不是意味著,其他皇子看到了机会?尤其是那位同样深受大唐皇帝宠爱、素有贤名的魏王李泰!” 朴国昌浑浊的眼睛骤然眯起,似乎捕捉到了朴步丸话语中那丝危险的意味。 朴步丸见其似乎听进去了,语速更快,思路也越发清晰起来:“魏王!对,就是魏王李泰!他开文学馆,招揽天下才俊,声望极高! 而且…而且他与太子,同为嫡子,难道就真的甘心只做一个亲王? 如今太子遭难,正是魏王…展示力量、爭取支持的好时机! 如果我们现在秘密去拜会魏王,表达高句丽对他的仰慕和支持,与他建立某种联繫的话?” 朴国昌的心猛地一跳,手指停止了敲击。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冒险,近乎於玩火! 介入大唐皇室的夺嫡之爭? 这简直是取死之道!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连累整个高句丽! 但…五十万石粮食的绝境,又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回国的下场清晰可见! 朴步完的话,像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縈绕不去... “好好想想!”朴步完的声音带著蛊惑,“我们不需要魏王立刻做什么! 只需要结个善缘表达我们的诚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太子真的因此事而…地位动摇,甚至…那么將来登临大宝的是魏王呢? 我们此刻的雪中送炭,不就价值千金了吗? 到那时,由魏王殿下在大唐皇帝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这赌约的份额…是不是就能大大削减? 甚至…一笔勾销也未必不可能啊!这总比我们现在回去等死强!” “雪中送炭…美言几句…削减份额…”朴国昌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词。 绝望的深渊里,朴步完描绘的这幅图景,虽然縹緲虚幻,充满了巨大的风险,却散发著诱人的、唯一的光亮。 它成了溺水之人眼前那根或许並不存在、却必须抓住的稻草。 朴国昌沉默了许久,久到朴步完几乎以为他否决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终於,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中,犹豫和恐惧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他压低了声音,沙哑而凝重: “你说得不无道理。坐以待毙,不如险中求生! 魏王李泰,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他礼贤下士,声望卓著,且对那个位置,未必没有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准备厚礼!最上等的山参、貂皮、东珠!我们……去魏王府,递拜帖!” 朴步完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赌约解除的希望:“是!我马上去办!魏王殿下礼贤下士,定能明白我们的苦衷!” ………… 第230章 李泰:我不傻 二人立刻行动起来,翻箱倒柜地挑选能拿得出手的最贵重礼物,紧张而隱秘地筹备著这场决定他们命运、也可能將高句丽拖入更大深渊的拜会。 他们满心想著如何打动魏王,如何利用大唐皇子的矛盾为自己谋取一线生机,却全然忘记了,这潭浑水的深度,远超他们的想像。 当他们的马车悄悄驶离礼宾院,朝著魏王府的方向而去时,一种更深的不安,却在朴国昌心底悄然滋生,比那五十万石粮食的债务,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望著车窗外巍峨森严的宫墙,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步,或许正踏向一个更加凶险的漩涡中心。 …… 武德殿外,朴国昌与朴步完几乎是屏著呼吸,在侧门处递上了拜帖和那份沉甸甸的礼单。 他们穿著高句丽使臣最正式的礼服,脸上竭力维持著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內心的忐忑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守门的侍卫眼神锐利地扫过他们,尤其是那份礼单,面无表情地接过,转身入內通报。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夜风穿过廊廡,发出呜呜的低咽,如同他们此刻的心声。 朴步完忍不住低声问:“你说魏王会接见我们吗?” 朴国昌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侧门,浑浊的眼珠里闪烁著赌徒般的红芒。 终於,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不是侍卫,而是一位身著青色锦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气度从容,正是苏勖。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朴国昌二人,淡淡道:“高句丽正使、副使?殿下已知二位来意。请隨我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点破来意。 朴国昌心中一紧,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头皮,示意朴步完抱起装有山参、貂皮和那盒璀璨东珠的锦盒,跟著苏勖穿过曲折的迴廊。 魏王府內院的书房,灯火通明。 李泰並未如他们想像中端坐主位,而是背对著门口,身形略显富態,却自有一股別样的沉稳气度。 “外臣朴国昌、朴步完,叩见魏王殿下!”两人入內,立刻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李泰缓缓转过身,眼眸扫过来时带著几分审视,或许是心里有鬼,朴国昌二人感到有些无可適从... “二位使臣深夜造访,还备此厚礼,不知所为何事?” 李泰的声音不高,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但那份温和下蕴含的疏离与审视,却比冰冷的质问更让人心头髮寒。 朴国昌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悲切与绝望:“殿下!求殿下救我高句丽使团於水火!救高句丽万民於倒悬!” 他伏地叩首,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朴步完也连忙跟著跪下,补充道:“殿下明鑑!那赌约…五十万石粮食,十万俘虏…实乃太子殿下…一时意气所定! 若真履行,高句丽必元气大伤,民不聊生,恐生大乱! 如今太子殿下自身…深陷非议,自顾不暇,却仍以严令相逼,这是要绝我高句丽生路啊!” 他巧妙地暗示著太子地位不稳,將希望寄托在李泰身上。 李泰静静地听著,脸上那丝温和的笑意丝毫未变,只是眼神更深邃了些。 他踱步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篤篤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朴国昌二人的心尖上。 “哦?”李泰终於开口,语气平淡无波,“赌约之事,乃两国使臣当朝所立,父皇金口玉言所定。 太子监国,依国法督促履行,何错之有? 至於太子清誉受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份刺眼的礼单锦盒,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本王相信,是非曲直,自有公论。父皇圣明烛照,岂会为宵小流言所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朝廷法度的威严,又隱晦地表达了对太子的信任,同时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丝毫没有介入的意思。 朴国昌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出了李泰话语中的推拒之意,绝望如同冰水浇头。 朴步完却还不死心,急切地抬起头:“殿下!太子虽为储君,然其行事刚愎,已惹眾怒! 殿下您礼贤下士,德才兼备,深孚眾望! 我高句丽举国上下,皆仰慕殿下仁德,若殿下肯於此时施以援手,將来…將来高句丽必倾心侍奉,为殿下臂助! 这区区薄礼,仅是我等一片赤诚之心,万望殿下笑纳!” 他几乎是赤裸裸地拋出了投靠的诱饵,暗示支持李泰夺嫡。 殿內瞬间陷入死寂,苏勖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雕像。 李泰脸上的笑容终於缓缓收敛了,他看著眼前二人,心想:他俩把我当傻子了? 想著,他站起身,走到朴国昌和朴步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那目光不再温和,而是变得锐利如刀,带著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倾心侍奉?为本王臂助?” 李泰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二人耳中,“尔等外藩使臣,竟敢妄议我大唐储君之位?还敢以重礼为饵,妄图离间天家骨肉,挑动我大唐国本?!” 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如同晴天霹雳,將朴国昌和朴步完震得魂飞魄散! 他们惊恐地抬头,对上李泰那双寒意森森的眼睛,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殿…殿下…外臣…外臣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走投无路…” 朴国昌嚇得语无伦次,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朴步完更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是何等的愚蠢和致命! 这已经不是求助,而是授人以柄的谋逆之言! “走投无路?” 李泰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尔等身负国命,不思谨守臣节,化解爭端,反而因私废公,妄图以投机取巧、祸乱他国朝纲来逃避责任! 此等行径,实乃小人行径,无耻之尤! 尔等將我大唐皇子,看作何等人了? 又將我大唐法度,置於何地?!” ………… 第231章 长孙冲 李泰所言字字诛心! 朴国昌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悔恨。 李泰走回书案后,看也不再看地上瘫软的二人,对苏勖淡淡道:“苏先生。” “臣在。” “將他们的厚礼,尤其是那盒东珠,”李泰指了指锦盒,语气带著一丝玩味,“原封不动,即刻送往东宫! 就说,高句丽使臣感念太子殿下仁德,特献此珍玩,聊表心意。” 朴国昌和朴步完闻言,如遭雷击! 送往东宫?! 这无异於將他们私下勾结魏王的证据,亲手送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会如何解读?这简直是催命符! “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朴国昌失声哀嚎,想要扑过去阻止,却被苏勖一个眼神示意,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已悄然出现在门口。 李泰的声音冰冷地传来,不带一丝感情:“至於这二人… 苏先生,你亲自护送他们回礼宾院。 告诉他们,安分守己,静待朝廷处置。 若再生事端,休怪本王…也保不住尔等项上人头!”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 “臣遵命。”苏勖躬身领命,眼神示意侍卫。 朴国昌和朴步完如同两条被抽掉脊梁骨的癩皮狗,被侍卫毫不客气地架了起来。 那盒象徵著他们最后疯狂与愚蠢的东珠,被苏勖亲自捧起。 在离开书房前,苏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失魂落魄的二人一眼,意味深长地低声道:“二位,好自为之。 魏王府,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更不是你们能妄加揣测的地方。 殿下仁厚,今日已是格外开恩。”说完,捧著锦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朴国昌和朴步完失魂落魄地被护送回高句丽使团偏院时,那盒价值连城的东珠,也几乎同时抵达了东宫。 …… 显德殿內,灯火通明。 李承乾並未休息,他面前摊著份奏疏,那是李世民让王德给他送来的。 正是百济使臣金文忠那份言辞恳切、立场鲜明的奏疏。 “好一个清誉如日月…”李承乾低语,他正细细品读著这句话,嘴角噙著一丝冷峭的笑意。 “百济…倒真出了个明白人。金文忠?名字记下了。” 这份奏疏,立场鲜明却不失圆融,既表达了支持,又將最终裁决权牢牢钉死在大唐法度之上,堪称一份完美的政治投名状。 在眼下这风雨飘摇的节骨眼上,这份来自藩国的信任,分量不轻。 但真正让他心念电转的,是李世民让王德將这份奏疏直接送到他面前这个举动。这代表著什么? 是信任还是敲打?亦或是二者都有? 帝王心术,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这份奏疏,既是李世民对他能力的某种认可,也是一份告诫! 李世民希望他能够更加圆融,更懂得借势,更善於在规则內掌控局面,平息风波,而不是一味地硬碰硬,引发更大的动盪。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喃喃自语道:“嘖嘖,你老了,可是我还年轻啊!”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殿外传来內侍压低却清晰的通稟:“殿下,城阳駙马同长乐駙马求见。” 李承乾眼神微凝,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復成那个沉稳甚至略带一丝慵懒的太子模样。 “宣。”他隨手將百济的奏疏合上,放在案头显眼的位置。 殿门开启,杜荷与长孙冲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进来。 杜荷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急切,而长孙冲则沉稳得多,只是眉宇间也凝著化不开的忧虑,甚至比白日宫门对峙时更甚。 “臣杜荷、长孙冲参见殿下!”两人躬身行礼。 “免礼。” 李承乾抬手,目光却越过兴奋的杜荷,直直落在长孙冲身上,沉稳的表情下,一丝真切的暖意和关切悄然流露。 “表兄!”李承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甚至主动从案后走了下来。 “自长乐染恙,你便在府中精心照料,许久未见了。” 他走到长孙冲面前,仔细端详著这位从小和原主一起长大的表兄兼妹夫,眉头微蹙。“瞧著清减了些,眼窝也深了。长乐她…可好些了?” 这並非客套的寒暄,长乐公主是长孙皇后所出,与李承乾一母同胞,感情极深。 如今长乐公主缠绵病榻,李承乾作为长兄按理说该去探望的。 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李承乾自然是明白长孙冲和长乐之间属於近亲结婚... 原有歷史中,长乐早逝,除了遗传外,恐怕还有心情鬱结的原因... 但他穿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李承乾並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去开导,所以下意识逃避这件事... 此刻见到代替自己守在妹妹病榻前的长孙冲,那份压抑的关切便自然地流露出来。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长孙冲略显单薄的肩膀,动作带著亲近。 长孙冲感受到这份真挚的关怀,心头微暖,连日来的疲惫和忧虑似乎被抚平了一丝。 他微微低头,声音带著感激与一丝沉重:“劳殿下掛心。长乐…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御医说需静养。 臣…只盼著她能早日康復。”提及爱妻,他眼中忧虑更深。 一旁的杜荷看著这一幕,张了张嘴,似乎想插话匯报宫门的情况,但见太子与长孙冲敘著家事,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李承乾自然注意到了杜荷的急切,但他此刻更关心长孙冲带来的、那份比宫门静坐更让他眉宇深锁的消息。 他收回手,目光沉静地看著长孙冲:“表兄深夜入宫,神色凝重,绝非只为问安。 说吧,究竟何事?” 杜荷抢先一步,语速极快,带著邀功般的振奋:“殿下!宫门外那群酸儒退了,想必是怕被金吾卫抓起来! 这么看,他们骨头也没那么硬!” “好了。”李承乾摇摇头,淡淡开口打断杜荷的滔滔不绝,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长孙冲。 “表兄,你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 第232章 关陇世家倒戈?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迎著太子沉静却带著无形压力的目光,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沉重: “殿下,宫门之事,不过是疥癣之痒。家父让臣务必提醒殿下,真正的惊涛骇浪,恐已在酝酿之中!” 李承乾眼神骤然一凝,方才因家事流露的温和瞬间消散:“舅舅有何见教?” “家父言,”长孙冲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著千钧之力,“世家此次,绝非小打小闹。山东那边自不必说,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等,早已串联一气。但最棘手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忧虑更甚,声音压得更低:“关陇!关陇旧勛之中,亦有不少门阀收到了风声,甚至…已有几家態度曖昧,准备响应!” “关陇?!”李承乾眉头猛地一拧,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关陇集团,那是自西魏、北周以来,支撑起关陇军事贵族集团的核心力量,是大唐立国的根基! 其中勛贵如长孙家、竇家等,与皇室关係盘根错节,利益深度捆绑。 李世民登基,很大程度上也依赖於关陇集团的支持。 如果连关陇集团內部都出现了动摇,甚至有人准备加入倒太子的行列,那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对方此次发难,已不仅仅局限於山东士族与东宫新贵的矛盾,而是试图动摇大唐立国以来最核心的政治联盟基础! 是要將整个朝堂的旧勛势力都裹挟进来,形成一股足以顛覆储位的滔天巨浪! “联名上书…罢黜太子?” 李承乾的声音冷得如同冰碴,重复著这几个字。 虽然早有预料对方会步步紧逼,但听到罢黜二字从长孙衝口中说出,尤其涉及到关陇集团的態度,其严重程度远超宫门静坐十倍不止! “是!”长孙冲重重点头,脸色凝重如铁,“据家父所掌握的不完全消息,以崔、卢、郑几家为首,正在草擬一份措辞严厉的奏疏,列举殿下… 失德、暴虐、扰乱朝纲等数条大罪,矛头直指储位! 而这份奏疏,他们意图联合儘可能多的朝臣,尤其是关陇勛贵中那些与殿下政见相左或心存不满者,一同署名! 一旦这份联名奏疏呈递到御前… 其声势,绝非今日宫门前那群士子可比! 届时,陛下將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杜荷在一旁听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这才明白,自己刚才的兴奋是多么可笑! 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鼓譟,而是这无声无息、却足以撼动朝堂根基的联合逼宫! 李承乾沉默了。 他缓缓踱步到窗边,背对著长孙冲和杜荷,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殿內烛火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显得格外孤峭。 他脑中飞快地转动著,世家的串联完全在意料之中,但决心和行动力比预想更狠绝。 但关陇集团的鬆动才是最致命的一击! 是谁在背后串联?陇西李氏本家? 某些因利益受损而心怀怨懟的老牌勛贵? 还是…有人藉机浑水摸鱼? 联名上书...这是要製造一种天下汹汹、眾叛亲离的假象,逼迫李世民壮士断腕! 长孙无忌作为关陇集团的核心代表、自己的亲舅舅,此刻让长孙冲前来示警,其態度至关重要! 这既是提醒,也是在试探自己的应对之策,更是表明他本人尚未被拉拢,但压力巨大,需要东宫拿出强有力的回应! 片刻后,李承乾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惊怒,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目光如电,扫过长孙冲和杜荷。 “本宫知道了。”他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著一丝奇异的篤定,“他们想玩联名?想裹挟关陇?想用大势压人?”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森然的战意: “好!孤倒要看看,是他们签名的笔快,还是孤…斩断他们爪牙的刀快! 想罢黜孤?那就让他们掂量掂量,要付出多少门楣倾覆、人头落地的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长孙冲:“表兄,替我谢过舅舅示警。 烦请转告舅舅,关陇乃长安根基,谁若敢动,便是与大唐社稷为敌!孤…自有分寸!” 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殿內的烛火在长孙冲和杜荷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两人屏息凝神,等待著太子进一步的指示。 然而李承乾的心湖深处,却翻涌著截然不同的波澜。 罢黜?呵,好大的阵仗! 他们以为他贪恋恋这东宫之位么? 这金碧辉煌的囚笼,这如履薄冰的尊荣,李承乾早已厌倦! 若能辞去这太子之位,天高海阔,以李承乾胸中所学,何处不能搅动风云? 水泥、火器、航海、商贸…多少惊世骇俗的手段,困於这储君身份而不得施展! 离开长安,才是真正的龙入大海! 但是! 李承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寒刺骨的厉芒。 辞位,是主动的选择,罢黜,是他们的逼迫,是他们的羞辱!是失败者的烙印,是千古的污名! 这二者,天壤之別! 更何况… 李承乾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显德殿的屋顶,投向了那些隱藏在长安城高门深院之后的影子。 这些世家,崔氏、卢氏、郑氏…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关陇勛贵,他们打的,仅仅是李承乾一个人的主意吗? 不! 他们是在试探! 试探李世民的底线!试探皇权的威严! 今日他们能用失德、暴虐为由,煽动舆情,裹挟朝臣,联名逼宫废黜太子。 他日,他们就能用同样的手段,去质疑、去挑战坐在太极宫龙椅上的那个人! 这是一场对皇权根基的侵蚀! 他们想用眾意来绑架圣意,用汹汹舆情来取代金口玉言! 若今日李承乾被他们以这种方式拉下马来,那么明日,李世民的权威也將大打折扣! 李唐皇室的威严,將被他们狠狠踩在脚下! ………… 第233章 祸水东引? 想通这一点后,李承乾反倒不怎么生气了。 只见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眼底却是一片澄澈的寒潭,不见丝毫惊涛骇浪。 长孙冲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只在他心湖中激起一圈短暂而剧烈的涟漪,隨即被更深的谋算所吞噬。 “疥癣之痒…惊涛骇浪…”李承乾低语重复著长孙无忌的评价,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舅舅看得透彻。他们自以为掀起的滔天巨浪,不过是引火烧身的前奏罢了。” 他不再踱步,稳稳地坐回主位,手指在冰冷的紫檀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篤定的轻响,如同战鼓的序章,沉稳而充满力量。 “联名上书?声势逼宫?”李承乾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长孙冲。 “他们要的是汹汹舆情,要的是眾口鑠金,要的是父皇在天下公议面前不得不妥协的假象。想法很好,可惜……”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 “可惜,他们选错了靶子,更押错了筹码。他们的势,是沙上筑塔,一触即溃。而孤的刀,早已悬在他们自以为是的咽喉之上!” 长孙冲和杜荷屏息凝神,只见太子脸上那令人心悸的平静下,涌动著绝对的自信。 “表兄,舅舅的示警之情,孤铭记於心。”李承乾看向长孙冲,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那些蠢蠢欲动、首鼠两端之辈,翻不起什么浪。此刻,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才越狠。” 他不再多言,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遥远的驛道之上。 “明日…”李承乾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篤定,“明日,待赵元朗押解回京,那几车铁证如山的东西往承天门前一摆,往御史台一送… 清河崔氏、勾结地方、侵吞田亩、蓄养私兵、构陷良民、草菅人命…桩桩件件,哪一条不是触目惊心,罄竹难书?!” 殿內烛火跳跃,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 “届时,孤倒要看看,他们那份洋洋洒洒、罗织孤之罪状的联名奏疏,在青州数万冤魂的血泪面前,在如山铁证面前,会显得何等苍白可笑! 这长安城的舆论,究竟是为谁而汹汹?这失德暴虐的帽子,最终会扣在谁的头上?”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二人,眼中是绝对的掌控与冷酷的决心。 “舆论?”李承乾轻笑一声,带著睥睨天下的傲然。 “孤给他们想要的汹汹舆情!只不过,这火,烧的是他们自己! 明日之后,这长安城的沸反盈天,必將彻底反转!孤等著看他们,如何自食其果,如何引颈就戮!”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长孙冲看著太子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杀伐决断,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隨即又被一种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太子竟早已布下了如此绝杀之局!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日之后,长安城將掀起的,是何等一场顛覆乾坤的风暴! 正当三人各自心怀激盪,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之时,殿门轻响,一名內侍匆匆步入,步伐中带著几分急切,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他低垂著头,双手紧握拂尘,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殿下,魏王文学馆大学士苏勖亲自送来此物,言道是高句丽使臣朴国昌、朴步完献於殿下,感念殿下仁德。” 说著,內侍恭敬地呈上一个锦盒。 “哦?”李承乾剑眉一挑,放下百济的奏疏,接过锦盒打开。 璀璨夺目的东珠在烛光下流淌著温润又冰冷的光泽。 侍立一旁的长孙冲和杜荷二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高句丽使臣献珠给太子?这不合常理!尤其是在他们被太子催逼履行巨额赌约的当口! 李承乾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硕大的东珠,在指间缓缓转动,烛光透过珠体,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洞察秋毫的冰冷与嘲讽。 “呵…”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从李承乾喉间溢出,“感念孤的仁德?高句丽这是在感念孤把他们逼上绝路的仁德么?” 他抬眼看向二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珠子,是烫手的山芋。更是…我那好弟弟,送过来的一份大礼啊。” 长孙冲反应最快,沉声道:“殿下英明!魏王此举,分明是祸水东引,撇清自身! 他將高句丽使臣私下拜謁、妄图挑唆的证据直接送到您面前,一是表明他绝无参与、立场端正。 二恐怕也是想看看殿下您如何处置,甚至…借您之手,除掉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杜荷此时也反应过来,皱眉道:“高句丽使臣私下拜会亲王,献此重礼,已是大忌! 魏王殿下不收反送,既全了自身清誉,又將处置难题拋给了东宫。 殿下,此珠,是证物,亦是试探。” 殿內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明白,这东西的背后,是魏王李泰的算计! 果然,能和原主爭了这么久,他李泰怎么可能真就是个傻子? 旁的不论,就说栽赃嫁祸这一手,李泰玩的是真自然! 不过终究是棋差一著,手段还是糙了些,这要是放在以前还则罢了... 可现在...李世民信谁呢? 李承乾把玩著手中的东珠,眼神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將珠子丟回锦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有意思。”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一丝冰冷的玩味,“百济金文忠的奏疏,写得滴水不漏,雪中送炭。 高句丽朴国昌的东珠,送得惊心动魄,火上浇油。 我那四弟…更是推波助澜,隔岸观火。”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嘴角那抹笑意变得锐利而充满力量: “这盘棋,越来越热闹了!” ………… 第234章 李世民的忧虑 “也好,孤倒要看看,这盒珠子,是能砸了孤的脚,还是能磨得更锋利些,替孤斩断几条碍事的荆棘!” 他的目光落在百济那份奏疏上,又扫过装著东珠的锦盒,最后投向宫门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依旧暗流汹涌的长安城。 风暴的中心,他这位太子,非但没有退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要將这各方势力投下的石子,都化为自己脚下的阶梯。 夜,还很长,博弈,才刚刚开始! …… 太极殿內。 烛火在巨大的宫灯中摇曳,將空旷殿宇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最终匯聚在御案后那个疲惫的身影上。 李世民单手撑额,指尖深陷入太阳穴,试图按压住那几乎要炸裂的痛楚。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山峦,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更压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脊樑上。 他老了,鬢角的白霜在烛光下无所遁形,眼角的沟壑深刻得如同刀刻。 连年征战留下的暗伤,加上这日復一日殫精竭虑的帝王生涯,像蛀虫般啃噬著他的精力。 此刻,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捲全身,不仅仅是身体的劳顿,更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倦怠与一种近乎冰冷的失望。 李承乾要做的事,早已通过隱秘的渠道,清晰地呈报在他面前。 那份计划,狠辣、决绝、不留余地,直指盘踞朝野数百年的世家门阀根基。 李世民没有阻止,甚至没有明確的批覆,只是沉默地…默许了。 这默许本身,便是他此刻心境最残酷的註脚。 曾几何时,他雄心万丈,意图驾驭世家这匹烈马,使其成为帝国前驱。 他联姻、他怀柔、他给予高位厚禄,他以为凭藉自己的雄才大略,加上贞观初期的赫赫武功与清明吏治,足以让这些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俯首帖耳,为大唐所用。 他天真地相信,皇权与世家,可以在这片土地上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共生。 然而,现实给了他最响亮的耳光。 联名上书?声势逼宫?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案头那份由数十位官员联署、措辞看似恭谨实则锋芒毕露的奏疏上。 字里行间,无不在指责太子刚愎、失德、动摇国本... 字字句句,裹挟著所谓清议的滔天巨浪,要求他这位天子明察、约束、然后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呵…”一声低沉沙哑的冷笑从帝王喉间溢出,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冰冷。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浓浓的讽刺与彻骨的寒意。 “士子之心?天下公议?”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奏疏上那些冠冕堂皇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个庞大的家族,一张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他们煽动国子监的学子,裹挟长安城的舆论,打著为民请命的幌子,行的却是结党营私、倾轧储君、逼迫君父的勾当! 这哪里是上书?这分明是逼宫! 是世家门阀对他这个皇帝底线的赤裸裸试探与挑战! 他们自以为掌控了舆论,掌握了读书人的喉舌,便等同於掌握了所谓的民意,便可以左右天子的意志,可以凌驾於皇权之上! 这,才是真正触碰到李世民逆鳞的地方!是比任何边患、任何內乱都更让他感到威胁与愤怒的核心! 他的底线,从来不是太子做了什么,而是皇权的绝对不容侵犯! 是这龙椅之下,不容任何人、任何势力,以任何形式染指和动摇的根基! “一厢情愿…朕果然是一厢情愿了。” 李世民闭上眼,沉重的眼瞼下是翻涌的苦涩与醒悟。 他试图掌控世家,结果却险些被世家反噬。 他们就像盘踞在帝国肌体上的毒瘤,表面上维持著光鲜的“诗礼传家,骨子里流淌的却是贪婪、傲慢与永不满足的权力欲。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辅佐明君,而是凌驾皇权,让这天下,变成他们世世代代可以予取予求的私產! 就在这一刻,长孙无忌那份同样通过隱秘渠道送来的密奏內容,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关陇集团,这个曾经与他李家休戚与共、助他登上皇位的核心力量,这个他赖以维系统治平衡的重要砝码,竟然也出现了动摇! 密奏中隱晦提及的某些家族態度曖昧,甚至暗中与清河崔氏等山东豪族眉来眼去…这才是真正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外有高句丽、吐蕃虎视眈眈,,內有世家门阀汹汹逼宫,根基所在的关陇集团竟也暗流涌动… 这盘棋局,险恶得让他这个久经沙场、见惯风浪的帝王都感到一阵心悸。 高明是对的…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李世民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温情。 他猛地睁开眼,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刺破殿中的昏暗,直射向虚空,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看到明日那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中心。 或许,高明那种近乎酷烈、斩草除根的方式,才是唯一能彻底解决这沉疴痼疾的良方? 不,或许不是良方,而是剜去腐肉、刮骨疗毒的烈药! 这药会痛彻骨髓,会让帝国伤筋动骨,但…若任其溃烂,终將毒发身亡! “世家…当连根拔起!” 李世民低沉的嗓音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冰冷而肃杀。 这不再是一个帝王的权衡,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猛兽,终於露出了它森然的獠牙。 宫门外那些喧囂的士子?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所谓汹汹舆情?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些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李承乾那份深藏不露的狠厉与算无遗策的布局,让他確信,太子早已备好了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后手。 那些跳樑小丑般的士子,不过是李承乾棋盘上用来引蛇出洞、聚而歼之的诱饵罢了。 太子要的,从来不是平息风波,而是要將所有魑魅魍魎一网打尽! 所以李世民从来都不担心这些,让他真正忧心如焚的,是关陇! ………… 第235章 风起云涌 李世民担心的是那些手握兵权、根植於帝国西北军事命脉的勛贵门阀! 是长孙无忌密奏中那倒戈二字背后所代表的可怕连锁反应! 一旦关陇集团的核心力量真的被山东世家拉拢过去,或者哪怕只是保持中立观望,那对朝廷、对皇权的打击將是毁灭性的。 这动摇的,是他李世民统治的根基! “辅机…”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份字跡熟悉的密奏上,那是他大舅哥的示警。 这份示警,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信任长孙无忌,也明白长孙无忌夹在家族与皇权之间的艰难。 这份密奏,既是忠诚,也是无奈。 “陛下,夜深了,龙体为重。”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旁的老內侍王德,小心翼翼地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声音里满是忧虑。 他看著皇帝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和疲惫,心中亦是沉甸甸的。 李世民没有接茶,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他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他缓步踱到巨大的长安城防图前,目光在標註著各大府邸和驻军要点的位置上来回逡巡。 手指最终停在了象徵关陇军事力量集结的几个关键区域上,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將那地图戳破。 “根基不稳,大厦將倾…”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忧虑,有狠厉,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孤注一掷。 “承乾…你明日这一刀,不仅要斩断世家的咽喉,更要稳住关陇的根基!否则…” 否则,这好不容易开创的贞观基业,这他为之耗尽心血的大唐盛世,恐將陷入难以预测的內耗与动盪之中! 他默许太子对关外世家的雷霆手段,某种程度上,也是想藉此机会,看看关陇集团的反应,逼出那些真正的骑墙派!这同样是一场豪赌! 殿外,更深露重。 长安城的喧囂似乎被厚重的宫墙隔绝,太极殿內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帝王沉重压抑的呼吸。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李世民扶著冰冷的殿柱,望向窗外沉沉的、看不到一丝星光的夜幕。 风暴就在眼前,而风暴的中心,是他亲手选定的继承人。 “明日…”他喃喃著,声音低沉得几不可闻,带著一种近乎宿命的苍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长安的天…就看你如何翻覆了。承乾,朕等著看。” 他缓缓走回御案后,没有再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疏,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烛光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显得那么孤寂,又那么沉重。 帝国的重担,未来的风暴,此刻都压在他这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躯体上,而他的选择,唯有默许与等待。 夜,漫长如永劫。 太极殿的烛火,默默燃烧著,映照著一位帝王在风暴前夕的挣扎、醒悟与那深埋心底、对继承人的最后託付。 黎明,似乎还很遥远。 …… 晨光熹微,长安城在薄雾中甦醒,但宫门前的空气却凝滯得如同铅块。 昨日静坐的士子们,人数不减反增,黑压压一片跪坐在宫门前的广场上,神情肃穆,甚至带著几分殉道般的悲壮。 他们大多身著青衿,是国子监的生员和长安城各书院的学子,脸上交织著年轻的激愤与对正义的篤信。 与昨日不同,今日的阵仗更大。 在士子们的最前方,赫然坐著几位鬚髮皆白、身著儒服的老者,他们是弘文馆的大儒,清流领袖,此刻闭目养神,姿態端方,仿佛一尊尊代表著天下公议的雕像。 在他们身后,则是一排身著各色官袍的官员,品阶不高不低,大多是些清贵的閒职或御史台的言官,此刻或垂首肃立,或低声交谈,眼神深处却闪烁著算计的光芒。他 们如同礁石,稳稳地锚定在士子浪潮的前方,无声地提升了这场请愿的份量。 宫门前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简易却足够高的木台,突兀地立在广场中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士子们初时诧异,议论纷纷。 “这是何意?莫非陛下要在台上召见我等?” “或是太子要登台自辩?” “管他作甚!便是刀山火海在前,今日也定要討个说法!太子无端殴打朝廷命官,视国法如无物,此风若长,国將不国!” “正是!吾辈读书人,代圣人言,守社稷法,岂能坐视储君如此暴虐无行?” “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太子必须严惩!” 年轻的士子们热血上涌,互相激励著,只觉得胸中一股浩然正气激盪,仿佛自己就是这浑浊世道中唯一的光明。 他们坚信自己站在了道德与律法的制高点,是在为天下苍生请命,是在匡扶这即將倾颓的朝纲。 与他们纯粹的激愤不同,前排的官员和大儒们,心绪则要复杂深沉得多。 孔颖达微微掀开眼皮,瞥了一眼那座高台,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隨即又归於古井无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鬍鬚,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心中却暗自盘算著。 此役若成,不仅可挫太子锐气,逼陛下让步,更能彰显士林清议之威,自己作为领头者,必能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直諫储君,匡正君父,何等美名! 那些官员们亦是心思活络。 法不责眾,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今日阵势已成,上有大儒定调,下有士子汹涌,更有世家在背后撑腰,便是陛下也要忌惮三分。 若能迫使陛下严惩太子,哪怕只是申斥、禁足,也是皇权向世家门阀的一次重大让步。 至於那被殴打的官员是否真有冤屈?太子为何动手?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契机,一个削弱东宫、彰显世家力量、甚至试探皇权底线的舞台。 载入青史?那是自然的! 他们甚至能想像后世史书如何评价今日:“贞观某年,群臣士子伏闕直諫,帝感其诚,遂正储君……” ………… 第236章 如周天子一般的天子才是好天子! 不知过了多久,在眾人的注视下,孔颖达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登上木台。 他的动作,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间点燃了广场的寂静。 士子们屏息凝神,无数双年轻而炽热的眼睛聚焦在这位圣人后裔、当世大儒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並不洪亮,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古老的青铜钟磬,在肃穆的广场上迴荡: “诸生静听!” 喧囂瞬间平息。 孔颖达环视下方,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遥远的周室: “今日我等在此,非为一己之私,非为一时之愤,乃为天下大道,为社稷纲常!” “《周礼》有云:『天子穆穆,诸侯皇皇。』何谓穆穆?垂拱而治,垂衣裳而天下定也! 圣王之道,在於选贤任能,分职而治。天子者,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此乃上古圣王之治,王道之典范!”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昔周天子,德被四海,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诸侯各守其土,各治其民,天下安泰,礼乐兴盛! 为何?盖因天子明德,不夺臣工之权,不侵地方之治,垂拱无为,而天下自安! 此乃代天牧民之正道!” “天子,乃天命所归,承昊天之意,牧养万民。 然,天子一人,何以洞察万里?何以明辨秋毫? 需贤臣辅弼,需世家大族,以其累世之德、诗书之教、治政之才,代天子以牧万民! 此乃上天赋予世家之重任,亦是维繫社稷之基石!” 孔颖达的话语如同精心编织的华美锦缎,將世家贵族对权力的攫取,巧妙包装成神圣的责任与上古的遗风。 他刻意忽略了周王室衰微后诸侯混战的惨状,只选取了其鼎盛时期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的表象。 “所谓明君,当如周室,明其大道,知其所止。”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前排那些深以为然的官员面孔,“不逞私慾,不越礼制,不夺臣工应尽之职! 信任臣僚,倚重世家,使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则天下大治,盛世可期!” 这番赤裸裸的架空皇权宣言,裹挟著圣贤经典的外衣,精准地击中了台下士子们心中对理想君主的模糊想像和对自身清流身份的强烈认同。 他们热血沸腾,只觉得胸中一股浩然之气直衝云霄。 “然则今日!”孔颖达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悲愤激昂,直指宫闕深处,“储君何在?太子何在?不修仁德,不守礼法!以储君之尊,行匹夫之怒,杖辱朝廷命官於宫禁之內! 视国法如敝屣,视臣工如草芥!此等行径,暴虐无行,动摇国本!” 他猛地指向巍峨的宫门,仿佛那里盘踞著无道的昏君: “此等储君,若登大宝,必將是刚愎独夫!必效暴秦之苛法,行桀紂之虐政! 视我等世家清流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到那时,纲常沦丧,礼乐崩坏,天下苍生,何以安身立命?!” “诸生!吾辈读书人,承圣人衣钵,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今日伏闕,非为犯上,实为护道!护我华夏千古不易之王道!护这代天牧民之正道! 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约束储君,正本清源!还朝堂以清议,还天下以正道!使天子明德,垂拱而治; 使贤臣在位,代天牧民!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正本清源!还政於道!” “约束储君!护我王道!” “天子明德!贤臣牧民!” 孔颖达的话音刚落,下方被他话语彻底点燃的士子们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口號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潮,猛烈地衝击著巍峨的宫墙,仿佛要將那象徵著至高皇权的宫闕淹没。 前排的官员和大儒们,虽然表面肃穆,但眼底深处却流露出满意与期待的光芒。 这汹汹舆情,便是他们手中最锋利的剑。 …… 太极殿內,死寂如墓。 李世民枯坐在御案后,王德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外那隱隱传来的、如同闷雷滚过天际般的吶喊声浪,穿透厚重的宫门,一下下敲击在李世民的心头。 “天子当垂拱,贤臣代牧民...”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李世民的耳中。 “垂拱而治…正本清源…”李世民低声重复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剧烈跳动的太阳穴上,眼前却猛地一阵眩晕,仿佛有无数血色画面炸开! 不是长安的宫闕,不是愤怒的士子。 而是…江都离宫!是沾满血污的锦缎! 是那双曾经睥睨天下、最终却只剩下无尽惊愕与绝望的眼睛! 隋煬帝,杨广! 这个被天下唾骂、被史书钉在暴君耻辱柱上的名字,此刻如同梦魘般清晰地浮现在李世民眼前。 他仿佛看到了杨广临死前那一刻。 一个帝王,不是死在敌国刀兵之下,而是被那些他曾经信赖、倚重,甚至提拔起来的贤臣手里! 被一根冰冷的白綾,勒死在曾经象徵著他无上奢华的宫殿上! 一股混杂著愤怒、悲凉、彻骨寒意和强烈讽刺的洪流,瞬间衝垮了李世民所有的堤防。 “呵…呵呵呵…”低沉沙哑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意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王德骇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垂拱而治?贤臣牧民?正本清源?”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那瞬间涌入脑海的恐怖景象而微微颤抖。 他指著殿外宫门的方向,声音嘶哑。 “尔等以为朕如杨广一般?朕还没老,朕还提的动刀! 孔颖达,尔等以圣贤之名,行逼宫之实!真当朕是泥塑木偶,任尔等摆布?” 他语气冰冷,眼神中闪烁著决绝与霸气。“朕绝不让任何宵小之辈,动摇朕的根基! 贤臣?清流?若胆敢悖逆,朕亦不惜血流成河,以正乾坤!” ………… 第237章 风暴將临 怒骂过后,李世民也恢復了几分理智,他很清楚那群人的目的! 前隋的结局歷歷在目,甚至就连隋煬帝杨广一生的经歷都与他李世民相似许多... 李世民有些担忧,他担忧大唐会步了前隋的后尘! 天下人皆可骂杨广暴虐! 唯独他们!唯独这些自詡贤臣、世家、清流的蠹虫!他们没有这个资格! 李世民眼前交替闪现著杨广意气风发开凿运河、三征高句丽的雄图,以及最终在江都离宫被亲信禁军背叛、勒毙的悽惨结局。 还有…还有他自己的父亲李渊,太原起兵时,不也正是打著尊隋的旗號,依靠的同样是关陇世家的力量? 隋朝这棵参天大树,最终正是被它赖以生存的根基,那些贪婪无度、永远慾壑难填的世家门阀,从內部蛀空、啃噬、最终推倒分食! 李世民很清楚,杨广之败,败在急功近利,败在耗尽民力… 但亡他社稷、断他生路的,就是这群口口声声『代天牧民』、『护持正道』的世家! 是他们!在杨广需要粮秣时囤积居奇!在他需要兵员时隱匿人口! 在他挥师远征时阳奉阴违!在他困守江都时,第一个举起叛旗,勒死了他们的皇帝! 一念至此,李世民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什么垂拱而治?什么贤臣牧民?” 李世民脸上浮现出近乎狰狞的讥誚,“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社稷安康,万民福祉! 他们要的,是天子如同周室傀儡,是皇权被彻底架空! 他们要的,是这天下,变成他们世世代代予取予求的牧场! 他们便是那牧人,而天子,不过是他们摆在太庙里,需要时用来號令『群羊』的牺牛!” 李世民猛地抓起御案上那份联名奏疏,狠狠摜在地上! 奏疏散开,上面那些冠冕堂皇的名字,此刻在他眼中,都化作了江都离宫中那些狰狞的叛臣面孔! “高明打得好!” 李世民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对儿子前所未有的认同,更是对眼前这群魑魅魍魎最彻底的宣战。 “打的就是这群披著仁义道德外衣、行结党营私之实、妄图架空皇权、凌驾天子之上的国贼禄蠹!” “他们以为煽动舆情,裹挟士子,就能让朕低头?让朕自断臂膀,废黜朕亲自选定的、敢於向他们挥刀的太子?”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著比雷霆更恐怖的力量,“痴心妄想!” 他大步走到殿门前,猛地推开沉重的殿门。 清晨凛冽的寒风灌入,吹动他明黄色的龙袍。宫门外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更加清晰地扑面而来。 “代天牧民?好一个代天牧民!” 李世民望著宫外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孔颖达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朕倒要看看,今日之后,你们这些『贤臣』,还有何面目,再提这『牧民』二字!” 他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跪伏在地的王德: “传旨!命左右监门卫,严守宫禁!没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擅闯宫门一步!再有喧譁衝撞者,视为谋逆,立斩无赦!” “喏!”王德浑身一凛,连忙应声。 李世民不再看外面汹涌的“民意”,他走回御案后,疲惫地坐下,手指却无意识地、用力地敲击著冰冷的紫檀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如同战鼓在死寂的宫殿中预演。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宫门广场,仿佛穿透了长安城的重重屋宇,落在了遥远的承天门方向。 高明…你的刀,该出鞘了! 用那些铁证,用那些血泪,去撕碎他们虚偽的面具! 去告诉这天下,谁才是真正的“牧羊人”! 去把这群妄想架空天子、做那“周室美梦”的蠹虫,连根拔起! 这沸腾的舆情,这喧囂的民意,正好作为你祭旗的第一捧血! 黎明已至,风暴將临。 …… 宫门外,口號声浪如同实质的巨锤,持续不断地轰击著宫墙。 孔颖达立於高台,苍老的面容在晨光中镀著一层神圣的光晕,仿佛化身为“王道”的化身。 士子们狂热地呼喊,前排的官员们则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们的剧本上演,这“汹汹舆情”就是他们逼宫最锋利的武器。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宫门开启,皇帝无奈妥协,太子威信扫地的景象。 然而,就在这沸腾的民意达到顶峰之际——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极具压迫感的声响,由远及近,从朱雀大街的方向滚滚而来,压过了宫门前所有的喧囂! 那不是马蹄声,更像是沉重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夹杂著整齐划一、带著铁血气息的沉重步伐。 广场上的声浪如同被扼住了喉咙,骤然一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朱雀大街上,烟尘微起。 一支沉默而肃杀的队伍,正缓缓向宫门广场推进! 队伍最前方,是数百名顶盔摜甲、手持长戟的东宫六率精锐!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锋,步伐沉重而坚定,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人心之上,带著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铁血煞气。 阳光照在他们的盔甲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 在这支沉默铁流的中央,赫然是几辆沉重的囚车! 粗大的木柵栏里,关押著几个形容枯槁、披头散髮、身著囚服的人。 为首一人,正是青州刺史赵元朗! 他昔日养尊处优、红光满面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与绝望,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喧闹的人群,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这支队伍的出现,如同冰水浇入了滚油!瞬间打破了宫门前那被精心营造的“清议”氛围! “是…是囚车?!” “那些…那些人是谁?好惨…” “快看!是崔筑!清河崔氏的崔筑!他怎么成了阶下囚?” “怎么往这边来了?不是该押去大理寺吗?” 士子们惊疑不定,议论声嗡嗡响起,狂热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愕、茫然和一丝不安。 ………… 第238章 罪证 领头的杜荷勒住马韁,停在距离宫门广场数十步外。 他目光如电,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尤其是那座高台和台上的孔颖达,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冰冷与鄙夷。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一挥手。 哗啦! 囚车旁的士兵猛地掀开了第一辆大车上的油布! 堆积如山的卷宗、帐簿、地契、状纸瞬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纸张的霉味、墨跡的陈旧气息混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扑面而来! 紧接著,第二辆、第三辆…油布纷纷被掀开! 不再是文书,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物证! 锈跡斑斑、沾染著暗褐色污跡的刑具:夹棍、烙铁、带倒刺的皮鞭… 被强行夺走、作为“抵债”的农具:断裂的犁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至还有几面残破的、沾著泥土和血跡的灵牌! 最后几辆车上,赫然是成捆的、早已枯死的稻禾!那是被强行毁掉青苗、夺走土地的象徵! “嗡——” 广场上彻底炸开了锅! 士子们看著那些触目惊心的刑具和灵牌,看著那些枯死的稻禾,看著囚车里赵元朗绝望的脸,再看著后面那沉默麻木、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崔氏子弟… 一种巨大的衝击感和强烈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他们刚才还在高喊著“正本清源”、“护我王道”,痛斥太子“暴虐无行”… 可眼前这些又是什么? 杜荷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甚至穿透宫墙,传入太极殿: “奉太子殿下諭令!押解青州要犯崔元礼等一干人犯及铁证回京!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他猛地一指囚车和那些物证,声音悲愤而鏗鏘: “清河崔氏!勾结青州地方官吏!侵吞民田数万亩!强占山泽!草菅人命!蓄养私兵!私设刑堂!构陷良民! 致使青州十数县,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累累血债,罄竹难书!” 隨后,杜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刺高台上的孔颖达,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万钧的质问: “孔祭酒!尔等在此高谈阔论,鼓吹『垂拱』、『牧民』!口口声声『护道』、『清议』! 可敢睁眼看看!看看这些被尔等口中『贤臣世家』牧养的『民』!看看他们的惨状!看看这累累血债!” “尔等所护的,究竟是王道?还是这吸食民脂民膏、视万民如草芥的世家门阀之私道?!” “尔等所言的『正本清源』,是正太子惩奸除恶之本?还是清这盘剥百姓、动摇国本之恶源?!” 杜荷的厉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士子耳边。 那冰冷的囚车,那触目惊心的刑具,那枯死的稻禾,还有赵元朗等人如同被抽去魂魄的惨状,构成了一幅与方才王道、牧民的慷慨激昂截然相反的、血淋淋的图景。 广场上狂热的氛围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瀰漫开来的惊疑不定。 士子们脸上的激愤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的茫然与无措。 他们看看高台上德高望重、引经据典的孔颖达,又看看台下那沉默却散发著血腥味的铁证,眼神在空中交匯,充满了混乱和挣扎。 “那…那些是真的吗?” 一个年轻士子声音发颤,指著那些沾染污血的罪证,脸色苍白。 “清河崔氏…他们不是诗礼传家、仁德著於乡里吗?怎么会…” “私设刑堂?草菅人命?这…这和我们刚才听的…” “难道太子殿下杖责官员,是因为…?”有人开始將两件事隱隱联繫起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孔颖达身上,只是这一次,目光里不再是纯粹的崇拜和狂热,而是掺杂了审视、怀疑和寻求答案的急切。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需要他们心中的“大儒”来弥合这理想与现实之间巨大的、血腥的裂痕。 高台上的孔颖达,在杜荷发声的那一刻,面色也是微微一僵,但旋即恢復如常。 他感受到下方投来的无数道变得复杂的目光,心中虽惊怒交加,但数十年的修为和诡辩之能让他瞬间稳住了心神。 他向前迈出一步,宽大的衣袖在微风中轻拂,依旧保持著那份超然物外的气度,仿佛眼前冰冷的囚车和血证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清咳一声,那奇特的、带著穿透力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压下现场的骚动和质疑: “肃静!” 声音不大,却成功让嘈杂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孔颖达目光扫过囚车和物证,脸上非但没有惶恐,反而浮现出一种悲天悯人般的沉痛,他摇了摇头,语气沉缓而带著深深的惋惜: “诸生!尔等年少,易被表象所惑,易因一二惨状而动摇心志!此乃仁心,亦是稚嫩!” 他巧妙地將对方的铁证定义为“表象”和“一二惨状”,先肯定了士子们的“仁心”,实则轻描淡写地將问题的严重性抹去大半。 “世间確有不幸,地方偶有恶吏豪强,欺压良善,此乃歷朝歷代皆难以根绝之痼疾!老夫闻之,亦心痛如绞!” 他先是承认了现象的存在,甚至表达了共情,以此拉近距离,显示自己的“公正”。 但紧接著,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再次拔高,目光变得锐利,直指杜荷和囚车背后的东宫: “然则!此等地方弊政,个案冤屈,岂能归咎於『世家』二字?岂能以此否定『贤臣牧民』之古圣王道? 岂能成为储君践踏国法、杖辱大臣、动摇国本之理由?!” 此言一出,他便成功地將话题从清河崔氏具体犯了什么罪,偷换成了是否该因个別案例否定整体制度,並將太子的行为重新定义为践踏国法! “太子殿下查处青州案,若证据確凿,依唐律明正典刑,老夫第一个拍手称快!为国除奸,乃储君本分!” 孔颖达先是假意肯定,旋即图穷匕见:“然则!程序安在?法度何存?” ………… 第239章 崔敛绝望 “储君越俎代庖,以私刑代国法,擅辱朝廷命官於宫禁! 此风一开,律法崩坏,纲常何存?!” “今日可因青州一案杖辱大臣,明日便可因一言不合屠戮忠良! 此非除奸,此乃立威!此乃效暴秦苛法,行独夫之政之先兆!” 这一番话完全避开了对崔氏罪行的任何实质性回应,而是將焦点牢牢锁定在太子违反律法和行为暴虐上,並再次將其危害提升到纲常崩坏的高度。 “诸生!莫要被一二惨状迷了双眼!吾等今日在此,非为包庇具体某一人之罪,若真有罪,自有国法昭昭! 吾等所为,乃是为了护卫这天下运行之大道,是为了阻止皇权无制,滑向暴政深渊!” “个案之冤,可审可判!制度崩坏,则天下倾覆,万劫不復!孰轻孰重,尔等岂能不明?!” 孔颖达的声音如同带有魔性,再次试图將士子们拉回那个抽象而崇高的护卫王道的语境中,用宏大的制度和“未来危机来掩盖眼前具体的、血淋淋的罪恶。 一部分士子被他绕了进去,脸上重现迷茫,觉得孔颖达言之有理 然而,更多的士子看著囚车里那些形销骨立的人犯,看著那些无声诉说著血泪的物证,再听著孔颖达这完全迴避实质、空谈道理的诡辩,第一次,一种强烈的不適和怀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们的心头。 那代天牧民的华美袍服,似乎在第一缕真实的血腥气吹拂下,隱隱露出了里面狰狞的虱子。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分裂... …… 高台上,孔颖达的声音在迴荡,他的话语如同精心调製的迷魂汤,试图安抚下方士子们躁动不安的良心和理智。 然而,在这片逐渐被引向另一场诡辩的喧囂边缘,崔敛却感觉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在迅速远去、模糊,最终化为一阵阵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嗡鸣,敲打在他的鼓膜上,也敲打在他骤然冰冷的心臟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几辆囚车上,尤其是第二辆里那个蜷缩著、面目被绝望笼罩的身影。 怎么会是崔筑?! 崔敛的指尖瞬间冰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直衝天灵盖,让他几乎要在这初夏的暖风里打起冷颤。 按照计划,崔筑就是被推出来承担青州大部分责任的那只替罪羊。 所有的证据链都应该在他那里恰到好处地终止。 他应该供认不讳,承认自己利慾薰心,勾结了几个地方小吏,假借崔氏之名行了些恶事,但绝不该、绝不能牵扯到清河崔氏的本宗! 更不该是以这种游街示眾、与那些血淋淋的物证一同出现的方式! 这已经不是弃车保帅了,这简直是把车点燃了,直接扔进了帅帐! 杜荷带来的那些东西… 那些卷宗、地契、状纸… 崔敛都不用想细,就知道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 那绝不仅仅是崔筑这个层级能接触和掌控的! 里面必然涉及了家族在青州更深层的布局、更隱秘的田產转移、与更高层级官员的往来信函… 甚至,可能还有那些本应被彻底销毁的、处理不合作佃户的一笔笔烂帐! 太子…东宫…他们不是只抓了崔筑吗? 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挖得这么深?拿到这么多东西?! 难道崔筑他…他吐口了? 不,不可能,崔筑不傻也不敢! 那是用了极刑? 可看崔筑的样子,虽然绝望,却不像受过重刑拷打的模样。 除非…东宫早就掌握了远超他们想像的情报! 崔筑根本不是什么突破口,他只是一个被顺势推出来,用来引爆全场的引信! 太子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惩办一个世家子,而是要將整个清河崔氏在青州的根基,连同其庇护网,连根拔起,曝於光天化日之下! 这个认知让崔敛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他仿佛能看到,那堆积如山的文卷里,每一个字都化作了烧向清河崔氏的熊熊烈焰。 而那些锈蚀的刑具、枯死的稻禾、带血的灵牌,则成了最直观、最煽情的助燃剂,正在將台下那些原本支持王道、清议的士子们的情绪,引向对世家彻骨的仇恨。 而更让崔敛心胆俱裂的是孔颖达的反应! 这老狐狸!这无耻的老匹夫! 崔敛的目光猛地射向高台上的孔颖达,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听得清清楚楚,孔颖达是如何轻描淡写地將崔氏的罪行定义为地方偶有恶吏豪强、个案冤屈! 是如何急切地將话题转向攻击太子,是如何巧妙地把清河崔氏这个具体的、罪恶滔天的对象,偷换成了抽象的、被攻击的世家概念! 这不是在帮崔氏开脱,这是在切割! 是迫不及待地把崔氏当成一块烂肉,从世家这块华美的锦袍上剜掉、扔出去,以保全锦袍本身的光鲜! “岂能归咎於『世家』二字?” 孔颖达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世家辩护,实则毒辣无比! 他等於是在公开承认台下那些罪证指向的恶是存在的,然后立刻划清界限! 那是清河崔氏的个案,与他们其他高门、与他们所捍卫的古圣王道无关! 你们要骂就骂清河崔氏,別波及他们和他们的道理! 他甚至更进一步,將太子依法严惩崔氏这样的巨恶,扭曲成了因个別案例否定整体制度从而践踏国法! 这是在用崔家的尸骨做台阶,继续抬高他孔颖达和其背后儒家所代表的“道统”地位! 崔敛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联盟?利益共同体?在真正的风暴面前,全是狗屁! 孔颖达和那些关陇贵族,眼见太子拿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铁证,眼见民愤即將被点燃,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如何保住盟友,而是如何撇清关係,如何將崔氏彻底牺牲掉,以保全他们自己和他们那套虚偽的学说! 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承担太子的怒火和天下的指责,清河崔氏,就是这个完美的靶子! ………… 第240章 凌驾於皇权之上 崔筑原本就是丟出去的卒子,现在,卒子过了河,没能吃掉对方的帅,反而引火烧身,对方要把整个棋盘都掀了! 而曾经的盟友,不仅不救,反而忙著把所有的油都泼到你这艘快要沉没的破船上,好让火势更大更旺,更能照亮他们自己正义的嘴脸! “呃…”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崔敛猛地扶住了身旁同伴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匯聚成珠,顺著鬢角滑落。 完了…他仿佛已经看到,家族长老们震怒惊恐的脸! 看到各地崔氏子弟被清查、捉拿的混乱场面! 看到家族数百年积累的田產、声望、人脉,在皇权和民意的双重碾压下灰飞烟灭… 而这一切,不仅仅是因为太子的狠辣和精准,更是因为盟友的背叛和拋弃! 高台上,孔颖达还在义正辞严地阐述著他的大道理,声音抑扬顿挫,试图重新掌控节奏。 台下,士子们的情绪在铁证和诡辩之间剧烈摇摆,疑惑更深。 但崔敛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死死盯著孔颖达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怨毒和冰凉彻骨的绝望。 他知道,从杜荷掀开油布、孔颖达说出那番切割的话开始,清河崔氏,已经被推下了万丈深渊。 而最后踹他们那一脚的,正是他们曾经深信不疑的盟友。 宫门广场上的风,依旧吹拂著,却带著血腥和纸张霉变的味道,吹得崔敛遍体生寒。 他仿佛能听到,家族百年基业正在这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即將断裂的呻吟。 与崔敛不同,孔颖达此刻激动万分! 虽然台下眾士子因杜荷带来的铁证而產生的骚动和质疑,但还远远未到他无法掌控的程度。 甚至,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下方那些变得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孔颖达內心深处,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涌起一股更加灼热、近乎狂热的信念感。 他看著那些血淋淋的罪证、枯死的稻禾,看著囚车里形容枯槁的崔氏子弟,心中冷笑。 愚蠢!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只能呈一时之快! 太子还是太年轻,以为这些具象的、骯脏的罪证就能击垮千年传承的道吗? 正是如此! 孔颖达几乎要在心中吶喊! 他正是需要这样的对立,需要皇权展现出它的暴虐和不顾程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需要它將这血淋淋的、不堪入目的个案粗暴地甩到台前! 这,反而完美印证了他刚才所有的论述! 太子越是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展示罪恶,越是证明其不守“垂拱”之道,不行“贤臣牧民”之礼,越是坐实了“刚愎独夫”、“效暴秦苛法”的指控! 他孔颖达,圣人苗裔,当代大儒,在此宫门之外,面对储君的强权与威胁,面对这些试图扰乱“大道”的残酷表象,依旧岿然不动,坚守“王道”根本,驳斥其“违礼非法”之处! 这是什么?这是风骨!是卫道者的不屈!是足以彪炳史册的壮举! 他甚至能想像到史官会如何记载今日: “贞观某年,太子承乾暴虐,擅权辱臣,押罪人血证於宫门,欲以怖景慑天下。 祭酒孔颖达,率太学诸生伏闕諫諍,临危不惧,直言『个案之冤岂可废万古之法』,斥其无道,护礼法纲常於既倒…” 青史之上,他孔颖达將不再是区区一个国子监祭酒,一个编纂经疏的文臣。 他將是以一己之力,抗衡即將滑向暴政的皇权,守护“天子垂拱、贤臣牧民”这一神圣政治理想的象徵! 是如同古之諫臣般光芒万丈的存在! 至於清河崔氏? 他们的罪行是真是假,是轻是重,此刻在孔颖达心中,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他们不过是这盘大棋中,恰好被太子抓住、用来攻击“世家”整体的一枚棋子,也是恰好能用来衬托太子“暴虐”、反证自己“卫道”的必要道具。 他们的牺牲,若能换来对皇权的一次成功遏制,换来“垂拱而治”理念更深的植入人心,那简直是死得其所,是为他们盘剥来的富贵所付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而且牺牲一个崔氏,还能换来其他家族的兔死狐悲和同仇敌愾!世家集团因此事而更加紧密的联合! 这笔买卖划得来! 至於吸食民脂民膏?视万民如草芥? 孔颖达內心嗤笑,哪个高门大族的基业底下,没有白骨累累? 但这不过是“牧民”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细微损耗。重要的是秩序,是道统,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格局! 只要这个格局在,些许“民”的苦难,不过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岂能与“礼崩乐坏”相提並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露挣扎的士子,心中更是篤定。 看吧,年轻人就是容易被表象迷惑。 但无妨,经过今日这番锤链,他们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才是值得用生命去捍卫的“大道”,而不是被区区几件刑具、几捆枯稻就乱了方寸。 他仿佛已经看到,经此一役,皇权將被套上更紧的韁绳。 陛下就算心中再怒,面对这“汹汹舆情”也不得不做出让步。 太子威望受损,行为受限。 而他孔颖达,以及他所代表的“清流”、“道统”的力量,將空前强大。 或许…自今日起,皇权真的將逐步沦为一种象徵,一种需要他们这些“贤臣”来“辅弼”、来“解释”、来“代行”的权力傀儡。 而他孔颖达,便是亲手推动这一伟大进程的奠基人之一! 想到这里,孔颖达枯瘦的胸膛中豪情万丈,仿佛有团火在烧。 他更加挺直了脊樑,脸上的悲悯与沉痛之色愈发逼真,声音也愈发具有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继续著他的宏论,將太子的“暴行”与“践踏国法”牢牢绑定,试图彻底覆盖掉那些血证带来的衝击。 他要做的,就是要將儒学凌驾於皇权之上! 到了那一刻,他孔颖达未尝不能超越至圣先师,成为新的儒家圣贤! ………… 第241章 是非对错,自在人心! 台下,士子们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挣扎。 孔颖达的话,听起来依旧那么有道理,引经据典,高屋建瓴,直指“制度”和“未来”的危机。 是啊,个案再惨,也不能成为破坏规则的理由吧?太子当眾杖责官员,確实不合规矩啊… 可是… 他们的目光无法从那些物证上移开。 那锈跡斑斑、带著暗褐色污跡的烙铁,曾经烫在谁的血肉之上?那断裂的犁鏵,曾是一个家庭怎样的希望? 那沾著泥土的灵牌,背后又藏著怎样家破人亡的惨剧? 那枯死的稻禾,曾是多少农人一年的口粮和指望? “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累累血债,罄竹难书…”杜荷那悲愤鏗鏘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他们耳边迴响。 如果…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如果清河崔氏真的在青州做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太子殿下雷霆手段查处,虽然方式激烈了些… 是不是也有其不得已的理由?甚至…是不是在做一件对的事? 而孔祭酒…他为什么对这一切具体的苦难轻描淡写,只一味地强调太子的程序错误和未来的可怕后果? 他口中的“贤臣牧民”,牧出来的就是这样的“民”吗?他极力维护的“古圣王道”,难道是要包容甚至无视这样的罪恶吗? 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折磨著他们。 一方面,是自幼诵读圣贤书所塑造的“忠君爱国”、“敬畏礼法”的观念,以及对孔颖达这等大儒天然的崇拜和信任。 另一方面,是眼前这赤裸裸的、无法忽视的血腥现实所带来的巨大衝击和良知上的拷问。 他们觉得孔颖达的话似乎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了所以然来。 他偷换了概念?他迴避了重点? 可他的逻辑听起来又是那么自洽,將太子的行为定义为更可怕的、破坏根基的罪恶。 这种无力分辨、无所適从的感觉,让许多士子感到痛苦和焦躁。他们交头接耳,声音压抑而困惑: “孔祭酒说的…好像没错…不能因噎废食…” “可是…那些东西…看著太惨了…若都是真的,崔氏岂不是罪大恶极?” “太子手段是酷烈了些…但若真是为了剷除这等巨恶…” “我等在此…究竟是在护卫王道…还是在…变相包庇罪恶?” 这个疑问一旦產生,便如同毒藤般迅速蔓延,啃噬著他们先前被煽动起来的狂热信念。 他们看向高台上依旧慷慨陈词的孔颖达,眼神中的崇拜依旧存在,却不可避免地混入了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们需要答案,一个能真正说服他们良心、弥合这可怕裂痕的答案,而不是空泛的“大道”和对未来的恐嚇。 …… 而与广场上士子们的迷茫不同,隱藏在人群各处,或是通过家中僕役飞快传递消息得知现场变故的各世家代表人物,此刻的心情则是惊骇、愤怒、以及兔死狐悲的冰冷。 太原王氏的马车静静停在远处的街角,车帘微掀,一双深沉的眼睛看著广场上的对峙。 车內的人手指轻轻敲著膝盖。 “好狠的太子…好毒的手段…这根本不是要查案,这是要掀桌子!” “孔颖达这老匹夫!倒是撇得乾净!句句不离王道,字字切割崔氏!他倒是把自己和关陇那帮人摘出去了!” “杜荷亮出的这些东西…崔氏在青州竟糜烂至此?还是东宫罗织构陷?无论哪种,都是大麻烦…” “今日太子能如此对崔氏,明日就能如此对王氏,对滎阳郑氏…他这是要向所有世家宣战吗?” 兰陵萧氏的一位官员站在同僚之中,面色看似平静,袖中的手却已紧握成拳。 “崔氏…完了。至少青州一支,根基尽毁。” “孔颖达之论,虽能暂时蛊惑人心,但那些血证太过刺目…太子此举,虽险,却可能真能爭取到不少愚夫愚妇甚至寒门官吏的同情。” “必须立刻传信回家族,全面自查,所有不乾净的尾巴立刻斩断!绝不能成为下一个靶子!” “另外…或许…该考虑派人与东宫…至少是东宫属官,做些接触了?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京兆韦氏、杜氏等关陇集团的核心成员,虽然乐见山东士族代表的崔氏倒霉,但杜荷展现出的东宫的决绝和高效,以及那毫不掩饰的、要將事情做绝的態度,也让他们心生寒意。 “陛下…难道真的默许甚至支持太子如此行事?这对付的是崔氏,打的可是所有世家的脸!” “孔颖达想把火只引到崔氏身上,只怕没那么容易。太子那句『世家门阀之私道』,可是把我们都圈进去了!” “要早做打算了…要么,合力將太子这股气焰彻底打下去!要么…就得有人做出牺牲,或者…转换门庭了。”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看清了局势,只有孔颖达还沉浸在他自己的梦中。 他站在高台上,鬚髮皆张,依旧慷慨激昂地宣讲著他的“古圣王道”,全然不顾台下士子们眼神中的微妙变化。 阳光从他头顶斜斜洒下,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却掩盖不了他苍老面容上的固执与执著。 他的声音迴荡在广场上,却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再也无法凝聚起先前的力量。 四周的喧囂与议论声渐渐盖过了他的宣讲,而他,仿佛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份虚假的美梦让他无法自拔。 杜荷敏锐地捕捉到了台下那细微却至关重要的情绪转变。 他看到了一些士子眼中对孔颖达那不容置疑的权威,首次產生了怀疑的裂痕。 就在孔颖达稍作停顿,准备以更恢弘的圣人之论收束这场辩论时,杜荷猛地踏前一步,指著囚车里的人和那些罪证厉声开口喝问道: “你口口声声程序、规矩、未来之祸! 敢问孔祭酒,对这些发生在当下,正在发生的血淋淋的事实,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难道就是圣贤教导的『仁』吗?” ………… 第242章 士子的质疑 “你说不能因个案而废制度。那我再问,若制度本身,或其执行之人,已然烂透,成了庇护这等骇人听闻罪行的护身符! 我等是该继续跪拜这腐朽的偶像,还是该挥刀斩向脓疮,哪怕手段激烈?! 你恐惧太子殿下今日『不合规矩』的杖责,会开启恶劣先例。 那我更想问,纵容甚至美化清河崔氏在青州草菅人命、逼得数万百姓家破人亡的『规矩』,难道就是值得捍卫的『好规矩』吗?! 这究竟是维护『古圣王道』,还是维护某些人作威作福、肆意妄为的『特权』?!” 杜荷的质问,一句比一句更狠,一句比一句更直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士子们的心上,也將孔颖达那看似完美的逻辑外壳砸出了一道道缝隙。 是啊,如果规矩本身就在製造惨剧,维护它,意义何在? 孔颖达面色终於变了,他试图反驳:“强词夺理!老夫並非…” 但杜荷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他:“诸位!” 他转向台下迷茫的士子,“你等寒窗苦读,所为何来?难道不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是为了『为民请命』吗?!” “今日,血淋淋的现实就在眼前!是选择相信那些冰冷的、可能已经被扭曲的『规矩』,还是选择相信你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苦难,相信你们內心最基本的良知与是非?!” “太子殿下或有手段激烈之处,但其剑指巨恶,为民除害之心,天地可鑑!难道只因其方式不合某些人的『规矩』,我们就要去指责挥剑之人,反而同情那吃人的猛兽吗?!” “这,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捨本逐末!”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许多士子脑海中炸响。 他们心中那强烈的割裂感,似乎突然找到了一个倾斜的出口。 程序正义很重要,但当程序沦为罪恶的保护伞时,结果正义是否应得到更多的审视? 对权威的敬畏很重要,但当权威试图掩盖赤裸裸的罪恶时,个体的良知是否应挺身而出? 天平,开始悄然倾斜。 人群中,世家代表们的脸色更加难看。 杜荷的话,不仅是在瓦解士子之心,更是在公然挑战他们赖以生存的秩序根基。 “快!去告诉里面的人,情况有变!必须立刻反击,绝不能让太子就此翻盘!”太原王氏马车里,命令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而此时,一些出身寒微、或对民间疾苦更有体会的士子,看著那枯死的稻禾和断裂的犁鏵,眼眶已然湿润,手悄悄握紧。 杜荷的质问,如同连环惊雷,一声声炸响在宫门广场上空,也炸响在每一位士子的心头。 那尖锐的、直指核心的问题,彻底撕开了孔颖达宏大敘事下虚偽的遮羞布。 “仁”在何处?维护的是“王道”还是“特权”? 这些问题是如此基本,却又如此致命,像一根根钢针,精准地刺入了儒家学说最標榜的核心,也刺入了在场每一个读圣贤书之人最敏感的良知神经。 孔颖达被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留情的詰问打得措手不及。 他张了张嘴,白的鬍鬚因急促的呼吸而颤抖,那双惯於引经据典、阐发微言大义的嘴唇,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针线缝住,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適的、既能维持自身道德高地、又能回应这血淋淋现实的话语。 他本能地想斥责“狂妄”、“无礼”,想再次將话题拉回“君臣纲常”、“万世法度”的安全高度。 但台下,那些原本充斥著迷茫和狂热眼神的士子们,此刻目光却变了。 他们的视线,不再聚焦於高台上那位仿佛沐浴圣光的大儒,而是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了那几辆囚车,落回了那些铁证上。 杜荷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被“大道”、“纲常”等宏大词汇所禁錮的思维枷锁。 一个站在前排的年轻士子,怔怔地看著那块小小的、沾著泥土的灵牌,喃喃自语:“若…若这牌位所祭之人,是我的父母兄妹… 我寒窗苦读,所求的道,难道就是让凶手凭藉规矩逍遥法外,而我却要在此听人空谈不能因个案废制度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突然变得有些安静的广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这话引起了他身边几人的共鸣。 “是啊…孔祭酒只说太子违律暴虐,却对崔氏之罪轻描淡写…这…这岂是圣贤所教的公允?” “护卫王道…难道护卫的是让崔氏继续牧民的王道?这民是如何被牧的?便是用烙铁和犁鏵吗?!” 质疑的声音开始像涟漪一样扩散,起初细微,继而逐渐响亮,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士子们开始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开始重新审视高台上那位他们曾经无比敬仰的祭酒。 那代天牧民的华美袍服,在他们眼中似乎真的开始褪色,显露出內里与那些罪证一般无二的冰冷与残酷。 孔颖达终於缓过一口气,他绝不能失去对局面的掌控。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和一丝被戳破偽装的恼怒,声音再次拔高,试图以势压人: “杜荷!你休要在此蛊惑人心!扭曲圣贤本意! 老夫何时说过不仁? 老夫所言,乃是以仁心行仁政,需遵循法度,而非逞一时之快! 太子殿下所为,看似解气,实则后患无穷! 此乃妇人之仁,匹夫之勇,绝非治国之道!” 但他这番苍白的辩解,在已经升腾起的怀疑氛围中,显得格外无力。 甚至,他越是强调太子的错误,就越发反衬出他对崔氏罪行的刻意迴避,显得心虚而偏颇。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清朗却带著愤怒的声音猛地响起,压过了孔颖达的余音: “孔祭酒!学生有一事不明,请祭酒解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衿、面容清癯的士子越眾而出,他目光灼灼,直射高台。 有人认出,这是国子监中一位以耿直著称的寒门学子。 ………… 第243章 杀手鐧 士子抬手,直指第二辆囚车中面如死灰的崔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祭酒口口声声个案、偶有恶吏! 学生敢问,若仅是地方恶吏所为,为何这囚车之中,乃是清河崔氏本宗子弟?! 那些地契、卷宗之上,加盖的可是清河崔氏的印鑑,而非某地县衙的公文!” 他又猛地指向那些物证:“这些!这些血泪之物,桩桩件件,指向的都是盘踞青州、仗势欺人的崔氏家族及其爪牙! 岂是一句地方恶吏便能轻轻揭过?!祭酒方才所言『岂能归咎於世家二字』,学生此刻倒要反问,罪证如山,铁案如斯,不归咎於肇事的清河崔氏,又该归咎於谁?! 难道要归咎於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卖儿卖女的升斗小民吗?!” “说得好!” “正是此理!” 士子的质问,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瞬间引燃了人群中积压的不满和醒悟。 许多士子终於彻底反应过来,他们確实被孔颖达绕进去了,被那套未来危机、制度崩坏的宏大话语迷惑,险些忽略了眼前最基本的事实和正义! “我等在此,险些成了为虎作倀之辈!”另一名士子满脸羞愧和愤慨地喊道。 “太子殿下手段或许急切,但所除乃是真正巨恶!若国法不能及时制裁此等蠹虫,殿下雷霆手段,有何不可?!” “孔祭酒,你避重就轻,空谈道理,对惨状视若无睹,岂配为我等师表?!”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逆转。怀疑变成了愤怒,崇拜变成了失望,迷茫变成了清醒。 士子们看向孔颖达的目光,不再是仰视,而是充满了质疑、批判,甚至鄙夷。 高台上,孔颖达脸色煞白,踉蹌著后退了一小步,险些没有站稳。 他伸手指著台下群情激愤的士子,手指颤抖,嘴唇哆嗦著:“你…你们…尔等竖子!不明大义!不受教化!竟…竟被…” 他想说竟被这些表象所惑,但话到嘴边,看著那一双双燃烧著怒火和清醒的眼睛,他知道,这话再说出来,只会引来更大的嘲讽和反弹。 他精心构筑的卫道者形象,在杜荷的连番重击和士子们自身的良知觉醒下,轰然倒塌。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著无数道目光的审判。 那想像中的青史美名,此刻似乎变成了记载他今日窘迫与失败的耻辱柱。 而另一边,崔敛看著这彻底失控的场面,看著孔颖达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完了,彻底完了? 孔颖达不仅没能保住崔氏,连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彻底失去了对局面的影响力。 太子这一局,贏得彻彻底底! 人群外围,那些世家代表们的脸色已然铁青。 太原王氏的马车里,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废物!孔颖达这个老废物!速去!通知里面的人,计划有变,立刻想办法止损!绝不能让他再攀咬出更多人!” 范阳卢氏的官员默默转身,悄然离去,脚步匆匆,他必须立刻將这里发生的一切传回家族,早做最坏的打算。 京兆韦氏的代表深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民心…士心…竟倒向太子了…这天,真的要变了…” 宫门广场之上,喧囂鼎沸。 士子们的愤怒声、质疑声、爭论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彻底淹没了高台上那个孤立无援的苍老身影。 阳光依旧炽烈,却再也无法给孔颖达带来任何光辉,反而像探照灯一般,將他脸上的苍白、慌乱和无法掩饰的失败照得清清楚楚。 冰面不仅碎裂,已然彻底融化,显露出其下汹涌的、代表著真实民意与良知怒火的洪流。 而这洪流,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刷著虚偽的言辞和腐朽的特权,向著那扇紧闭的宫门,向著大唐权力的核心,奔涌而去! 杜荷看著眼前景象,知道火候已到,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进行最后的控诉,將这沸腾的民意,引向最终的目標! 推动对清河崔氏及其庇护网的彻底清算,並为太子的非常之举贏得最终的舆论认可。 这场围绕青州血案与帝国法统的惊天对峙,胜负已分。 就在孔颖达被台下汹涌的质疑声浪衝击得摇摇欲坠,世家代表们惊慌失措地试图挽回败局之际。 杜荷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一个早已等候在人群边缘的东宫侍卫立刻会意,转身如游鱼般悄然后退,迅速没入了邻近的街巷。 几乎就在同时,宫门广场的另一侧,原本被金吾卫勉强维持住的秩序线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庞大、更加嘈杂的喧囂声! 那声音不再是士子们文雅的爭论,而是蕴含著最原始愤怒与最真切感激的民声鼎沸! “让开!让我们过去!” “我们要见太子殿下!” “青州来的苦主在此!让我们说话!”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领头的一人身著锦袍,神色沉稳却目光锐利,正是长孙冲。 他並未多言,只是奋力分开人群,为身后那黑压压的一片百姓开闢道路。 金吾卫士卒见状大惊,试图阻拦,但面对这成百上千、情绪激动的平民,他们那点人手瞬间就显得杯水车薪,何况长孙冲厉声喝道: “陛下仁德,广开言路!今日宫门前既有士子清议,为何容不得百姓诉冤?尔等要阻塞圣听,效前隋暴政吗?!” 这话如同枷锁,顿时让金吾卫將领不敢妄动。 无奈之下只能让开了身形,没了阻拦,百姓们一股脑的涌入了宫门前,立刻与在场的士子们混杂在一起。 他们衣著各异,有的还带著尘土,有的面有菜色,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激动与愤慨。 对於他们而言,太子才是能给他们带来生活希望的人,这样的储君才配做大唐未来的皇帝! 这样的太子,不应该被这样攻訐,所以听说太子需要他们时,他们便来了! ………… 第244章 民心所向 “太子殿下是好人!”一个粗壮的汉子挥著手臂,嗓门洪亮,“俺就在城外的太子工坊里做工! 一天管两顿饱饭,乾的活计不累,月底发的工钱能让俺婆娘娃儿都吃上细面,还能割斤肥肉解馋! 这样的主子,能是暴虐之人?俺不信!” “是啊!雪盐!以前那盐又苦又贵,现在太子爷弄出来的盐,雪白乾净,价钱便宜了一半还不止!咱长安城里谁家不念太子的好?” 一个挎著菜篮的老妇接口道,她的话引起了周围无数市民的附和点头。 太子的惠民,在此刻化作了最坚实的民意基础。 而真正將气氛推向顶点的,是那位被长孙冲特意寻来、搀扶到人群前方的老嫗。 她满头银髮散乱,身形佝僂,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刻满了风霜与苦难的痕跡。 她一出现,目光就死死盯住了那些囚车和物证,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泪水。 “是他…是那些天杀的畜生啊!” 老嫗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指,颤抖著指向囚车里的崔筑,又指向那些锈蚀的刑具和枯死的稻禾,声音悽厉得如同夜梟。“青州…半月暴雨,黄河决了口子,淹了俺的家,淹了俺的地… 官府不开仓,俺们等著米下锅,等来的却是崔家的人! 他们…他们霸著官仓不放粮,逼著俺们拿仅剩的活命田、拿儿孙去换那点发霉的粟米!” 她猛地扯开破旧的衣襟,露出乾瘪胸膛上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俺儿子不肯,就被他们活活打死…俺媳妇…俺媳妇被他们拖走,再也没回来…就剩俺和一个小孙女,一路乞討来的长安啊…” 老嫗的哭诉,字字血泪,將卷宗上冰冷的文字和沉默的物证,瞬间还原成了令人窒息的悲惨画面。 她蹣跚著走到那枯死的稻禾前,抓起一把乾枯的秸秆,嚎啕大哭:“稻子啊…俺们庄稼人的命根子…都被他们糟蹋了! 他们抢了地,逼著改种他们的麻,不种就往死里打… 地里长的不是庄稼,是俺们的血,是俺们的骨头啊!” 她突然转身,面向高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皇宫的方向,也对著所有士子百姓,砰砰地磕头,额头上瞬间见了血印: “青天大老爷们!太子殿下!给俺们做主啊! 孔圣人…孔圣人的道理俺不懂,俺就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他们崔家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就该千刀万剐!太子爷打他们、抓他们,有什么错?!有什么错啊?!” 老嫗这发自肺腑、惨绝人寰的控诉,像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士子们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和矫饰。 什么程序?什么规矩?什么未来隱患? 在这活生生的、血淋淋的苦难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虚偽可笑! 许多士子早已听得泪流满面,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们之前竟然还在怀疑太子,还在被孔颖达那套空话所迷惑! “老人家请起!”之前那位挺身而出的寒门士子第一个衝上前,搀扶起老嫗,他眼圈通红,声音哽咽,转向所有士子,嘶声道: “诸位同窗!都听见了吗?!这才是我等该倾听的声音!这才是我等读圣贤书该去解救的黎民!孔祭酒!”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射向高台上已然面无人色的孔颖达,厉声质问:“你的王道,你的纲常,就是要庇护这样的罪恶,就是要让这样的老人家磕头泣血而无门吗?! 你若还有半分良知,就回答我!回答这天下受苦的百姓!” “回答她!” “孔颖达!你说话啊!” “枉为圣人苗裔!呸!” 民愤与士愤在此刻彻底融合,化作滔天巨浪,排山倒海般冲向高台。 沙石、烂泥巴不知从何处飞来,砸向孔颖达,虽未命中,却极尽羞辱。 孔颖达被这恐怖的声浪震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蹌,一屁股跌坐在高台冰冷的地面上,官帽歪斜,狼狈不堪。 他伸手指著台下,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嗬嗬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一生经营的声望、权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长孙冲见时机已到,大步上前,立於万民之前,运足中气,声音朗朗,直透宫闕: “民心即天心!民意即天意!” “太子殿下承天之命,顺民之心,查处青州巨案,惩治国之蠹虫,虽有雷霆手段,实为菩萨心肠!” “今血证如山,民冤如海,请陛下明鑑!请朝廷明正典刑,彻查清河崔氏,还青州百姓公道,彰我大唐律法之威!” “请陛下明鑑!请朝廷严惩崔氏!” “太子殿下千岁!” “为青州百姓伸冤!” 山呼海啸般的请命声,一浪高过一浪,震撼著宫墙,也震撼著整个长安城。 杜荷看著眼前这一切,知道大势已定。 太子的冒险一击,不仅在法理上占据了绝对优势,更贏得了至关重要的民心与士心。 经此一役,太子威望將如日中天,而世家集团,特別是清河崔氏,必將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孔颖达所代表的那种试图凌驾於皇权之上的虚偽“道统”,也被彻底撕下了画皮。 宫门外,已然变成了民意沸腾的海洋,和审判旧有秩序的刑场。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持续衝击著朱红的宫墙,那扇紧闭的、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的宫门,在万千民眾炽热的目光和震天的呼號中,似乎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就在孔颖达瘫软在地,世家代表面如死灰,而民意沸腾至顶点之际。 “吱呀呀——” 沉重而悠长的门轴转动声,突兀地压过了现场的喧囂。 虽然细微,却如同拥有魔力一般,让鼎沸的人声瞬间为之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士子的、百姓的、杜荷、长孙冲的,甚至包括那些绝望的世家官员的,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宫门之上。 门缝渐阔,首先映入眼帘的並非黄罗伞盖,也不是皇家仪仗,而是一队队盔明甲亮、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的宫廷禁卫。 ………… 第245章 尘埃落定 他们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在宫门两侧排开森严的队列,冰冷的眼神扫视著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无声地重新建立起一道威严的屏障。 这肃穆的景象让激动的人群稍稍冷静了一些,呼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期待、紧张和敬畏的寂静。 人们屏息凝神,等待著门后之人的出现。 终於,一名身著深紫色宦官服色、面白无须的中年官员,在一眾禁卫的簇拥下,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出了宫门。 他手中高高擎起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陛下身边的近侍,內侍大监王德”有眼尖的官员低呼出声。 王德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万千民眾,扫过那些囚车和物证,扫过高台上狼狈不堪的孔颖达,最后与杜荷、长孙冲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缓缓展开了手中的黄绢,用那特有的、清晰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宣读: “陛下口諭——” 哗啦啦,宫门前无论是官员、士子还是百姓,尽皆跪伏於地,包括瘫坐的孔颖达也被身旁嚇傻了的僕役勉强搀扶著跪下。 “朕,已知悉宫门外事。” 王德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青州一案,骇人听闻,人神共愤!太子承乾,体朕忧劳,稽查不法,虽有急切之处,然其心可悯,其功可嘉!” 只此一句,便定下了基调! 皇帝肯定了太子的行动,甚至为其急切之处做了辩护! 跪在地上的崔敛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其他世家代表也是浑身冰凉。 王德继续宣读,声音陡然转厉:“著即!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清河崔氏青州一案! 所有涉案人等,无论出身门第,官居何职,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杜荷与长孙冲立刻率先高呼。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台下万千民眾如梦初醒,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热的欢呼声,许多百姓更是激动得泣不成声,连连磕头。 皇帝的態度,意味著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依然是这个帝国最重要的一部分,不容世家贵族肆意欺辱! 然而,口諭並未结束。 王德的目光转向了高台,声音变得冷肃:“国子监祭酒孔颖达,身为朝廷重臣,士林表率,不察冤情,不恤民苦,空谈误国,几致舆情鼎沸,有负圣恩! 著即革去国子监祭酒之职,闭门思过,听候发落!” 这判决,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劈在了孔颖达头上。 革职!虽然保留了余地,但对他这等视名声地位如生命的大儒而言,已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身子一软,彻底瘫昏过去。 王德面无表情地看著孔颖达被其家人僕役慌乱地抬下高台,继续道: “所有今日参与伏闕之国子监生,念其年少,或受蒙蔽,不予追究。 然需各自返监,深刻反省:读圣贤书,所为何事?是为苍生请命,还是为虎作倀? 陛下望尔等谨记今日之事,日后真正成为国之栋樑,而非沽名钓誉、是非不分之徒!” 这番训诫,比直接的惩罚更让那些曾狂热追隨孔颖达的士子们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他们羞愧地低著头,心中五味杂陈。 口諭宣读完毕,王德合上绢帛,语气稍缓:“陛下有旨,太子所呈人犯、物证,即刻移交三法司。 在场百姓,感念太子仁德,心怀正义,其情可原,然宫禁重地,不可久聚,即刻散去,各安其业,勿使京师动盪。” 命令下达,禁卫开始上前,有序地引导人群散去,同时接管囚车和物证。 百姓们虽然依旧激动,但得到了皇帝的明確表態,心中块垒尽去,开始听从安排,议论著、感慨著缓缓退去。 许多人离去时,仍不时回望那扇宫门和站在前方的杜荷、长孙冲,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杜荷与长孙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巨大的成就感。 他们知道,这场惊天豪赌,贏了! 不仅贏了眼前这一局,更为太子贏得了无法估量的政治资本和民心基础。 长孙冲低声道:“接下来,三司会审才是关键,务必不能让崔氏有喘息之机。” 杜荷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放心,证据链早已齐备。经此一役,谁还敢明目张胆地包庇? 墙倒眾人推,接下来,就该是其他人急著和崔氏切割,甚至反戈一击了。” 人群逐渐散去,喧闹的宫门广场渐渐恢復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依旧肃立的禁军。阳光洒落在青石板上,仿佛冲刷掉了方才的激烈与污浊,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席捲朝堂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那扇打开的宫门,並未完全关闭,似乎象徵著皇权对这场风波的態度:洞悉一切,掌控一切,並藉此,开启一个新的局面。 杜荷最后看了一眼那深邃的宫门洞,转身,与长孙冲一同,匯入离去的人流。 他们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充满了篤定与力量。 经此一役,太子党的锋芒,再也无人能够忽视。 而大唐的朝局,也必將迎来一场深刻的洗牌! 宫门外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肃立的禁军,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激动与震颤。 而此刻,太极殿內,却是一片异样的寂静。 李世民负手立於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似乎落在山河疆域之上,却又仿佛穿透了殿宇,將方才宫门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尽收眼底。 殿內檀香裊裊,却压不住那份无声涌动的激流。 良久,这位天可汗缓缓转过身,刚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难言的光芒。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似是卸下了千钧重担,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好小子…” ………… 第246章 各方反应 一声低语,几不可闻,却带著一种老父亲看到顽劣孩儿终於出息了的欣慰,更夹杂著帝王发现手中最锋利宝剑已然开刃的激赏。 “这一手…连消带打,借力打力,倒是深得朕的真传。” 他踱步到御案前,指尖划过光洁的案面。 回想起李承乾近期的举动。从建立改良盐法惠及百姓充盈国库,以工代賑安抚流民,再到今日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每一步都看似冒险,却都精准地踩在了最关键的点上。 尤其是今日,不仅化解了自身被动的局面,更將滔天民愤和士林清议引为己用,一剑直指山东士族的核心七寸! “陛下,”房玄龄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同样面带感慨,“太子殿下此番…確是出乎意料。虽手段酷烈,行事险峻,然成效卓著。 经此一事,山东世家气焰必然受挫,朝廷威严大增,而殿下…在民间的声望,恐已无人能及。” 他话语中带著一丝谨慎的讚嘆。 作为宰相,他深知平衡之道,太子的激进如同烈火,可焚毁荆棘,也可能燎原失控。 但今日结果,无疑是利大於弊。 长孙无忌眼神锐利:“太子殿下抓住了要害。 孔颖达空谈王道,欲以虚理压实事,殿下却以血淋淋的现实破之,更引万民之声为援… 此乃阳谋,堂堂正正,即便世家心有不甘,此刻也绝不敢逆势而为。只是…” 他略一沉吟,“三司会审,仍需谨慎,务必铁证如山,不给任何人口实。” 李世民頷首,目光炯炯:“辅机所言极是。案子要查,要查个水落石出,但要按律法来,办成铁案! 让天下人看看,朕的李唐天下,容不得这等蠹虫,也绝非凭几句空话就能顛倒是非!”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显然决心已定,要藉此东风,狠狠剎一剎世家门阀的威风。 “至於承乾…”李世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骄傲,也有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有功当赏,有过…此番功远大於过。但他这般先斩后奏,擅自动刑,终究是落了把柄。赏罚须分明,朕自有计较。” 他话未说尽,但二人皆是人精,自然明白。 太子立下大功,威望骤升,这是好事。 但作为帝王,对於任何一个可能威胁或脱离掌控的力量,哪怕是自己选定的继承人,都会本能地保持一丝警惕和制衡。 今日太子能煽动民意逼宫成功,来日若…这份力量又当如何? 这或许是李世民欣慰之余,心底一闪而过的最深沉的思量。 而与两仪殿內带著欣慰的审慎不同,长安各坊的深宅大院中,此刻已是冰窖般的寒冷与恐慌。 尤其是那些与清河崔氏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山东世家——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清河张氏、太原王氏等,更是人人自危,如坐针毡。 “快!立刻派人去清河县,不!亲自去!带上我的亲笔信,告诉崔兄… 不,告诉崔氏宗老,此事…此事我范阳卢氏实在无能为力! 让他们…让他们自己担待吧!” 一位卢姓官员脸色惨白,对著心腹管家低声嘶吼,声音都在发颤。 “断绝!立刻断绝与崔氏所有明面上的生意往来! 那些见不得光的契约、帐册,全部…全部处理掉!烧了!埋了!绝不能留半点痕跡!” 王博在密室中焦躁地踱步,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家在青州牵扯不深,但谁又能保证太子不会顺藤摸瓜? 他们原本打著如意算盘,想借著孔颖达和士子清议逼迫太子退让,维护世家共有的超然地位。 却万万没想到,太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如此狠辣决绝,更携民意滔天之势,连陛下都明確表態支持! 墙倒眾人推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现在別说保崔氏,他们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太子拿出的那些证据里,谁知道有没有无意中牵连到他们的? 此刻,什么千年望族的同气连枝,在家族存续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割席断义,壁虎断尾,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相比之下,未能深入参与此事的滎阳郑氏,以及主要以关陇为根基的京兆韦氏、杜氏、弘农杨氏等,则在惊出一身冷汗之余,暗自庆幸。 “好险…好险…”韦府之中,一位老者捻著鬍鬚,心有余悸,“郑泰那老狐狸,这次倒是误打误撞,做了件聪明事。” 没错,这一次郑泰嗅觉依旧敏锐,他拼尽全力才阻拦了滎阳郑氏参与此次逼宫,比起几大世家来说,滎阳郑氏这次可以算得上是最大的贏家了! 毕竟大家都连输,本钱没动过的可不就是贏吗? “太子锋芒毕露,陛下態度明確…看来,这长安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另一人低声道,“往后…与东宫的关係,或许该重新考量了。” 在他们看来,关陇集团与皇室关係本就更近,此刻见风使舵,思考如何在新格局下谋取利益,才是正理。 夜色缓缓笼罩长安,白日的沸腾逐渐归於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是比白日更加汹涌的暗流。 权力的格局正在洗牌,旧有的联盟在恐惧中瓦解,新的算计在暗室里滋生。 而东宫之中,烛火通明。 李承乾听著杜荷与长孙冲的详细回报,脸上並无太多得意之色,唯有眼眸深处燃烧著冷静的火焰。 “只是开始…”他轻声道,手指敲打著桌案,“拔掉崔氏,是斩断他们伸得太长的手。接下来,要让这天下,真正按照新的规矩来运转。” 他知道,李世民此刻必然会有所制衡,世家在恐慌之后必定会反扑。 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今夜,至少今夜,胜利的旗帜,已插在了宫门之外。 大唐的未来,正在这悄然变化的权力气流中,缓缓转向一个全新的,无人能够预知的方向。 至少世家的根基已经有所动摇! 李承乾相信,只要稳扎稳打,迟早有一天,世家会从这片土地上永远消失! ………… 第247章 崔敛的疯狂 夜色浓稠如墨,將孔府深深包裹。 孔颖达被抬回书房后,便挥退了所有战战兢兢的僕役。 他没有躺在床榻上,而是瘫坐在胡椅上,只是此刻,这椅子仿佛长满了无形的尖刺,让他坐立难安。 宫门外山呼海啸般的斥责和鄙夷,如同冰冷的污水,一遍遍冲刷著他骄傲的灵魂。 然而,与常人想像的因良知发现而產生的悔恨不同,此刻啃噬著他內心的,是另一种更为炽烈、更为不甘的情绪。 那就是极度的懊恼和愤怒! “蠢货!蠢货!”他枯瘦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紫檀木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通红,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不是在骂杜荷,也不是在骂那些“背叛”他的士子,他是在骂自己! “枉我自詡深谋远虑…竟如此沉不住气!如此轻易就被激怒,跳出来当了这齣头鸟!”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著的是功亏一簣的怒火。 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卫道”,至少不全是。 他追求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是儒家道统凌驾於皇权之上的话语权,是士大夫阶层能与天子“共治天下”,甚至“代天牧民”的无上地位! 而他孔颖达,作为圣人苗裔、当代大儒,理应成为这种权力的执掌者和象徵! 为此,他精心谋划,借著打压太子“暴虐”、维护“法度”的名头,眼看就能將“君权必须受士林清议制约”的理念大大推进一步,甚至能藉此机会,將国子监和天下士子牢牢绑在自己战车上,成为足以与皇权分庭抗礼的强大力量! 多么完美的棋局!一旦成功,他孔颖达的名字將超越歷代先贤,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无冕之帝”! 可是…全都毁了! 就因为他低估了那个黄口小儿!低估了太子竟能拿出如此骇人听闻、直击要害的铁证!更低估了那些贱民的力量和皇帝顺势而为的决心! “我不该亲自下场的…我该让其他人先去试探…我该更耐心些…” 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追悔莫及的痛楚。他后悔的不是说了那些话,而是后悔选择的时机和方式! 他本可以躲在幕后,操纵言论,用更迂迴、更“冠冕堂皇”的方式达成目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推到台前,成了一个被民意和皇权联手撕碎的失败小丑! “还有那些蠢材!崔氏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做事如此不乾净,留下这滔天把柄!” 他將一部分怒火转向了盟友,认为正是他们的愚蠢和无能,才连累了自己的完美计划。 陛下下令,让他革职、闭门思过... 失去国子监祭酒的位置,就等於被拔掉了牙齿和利爪,他多年经营的影响力瞬间大打折扣。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行…绝不能就此罢休…”孔颖达猛地抬起头,眼中虽然仍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困兽犹斗的狠厉。 “一时的胜负罢了…道统之爭,岂在朝夕?” 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太子此举,看似贏了场面,但也暴露了其“重术轻道”、“倚重贱民”的“弱点”,必然引起更多世家的警惕和反感。 皇帝今日支持太子,焉知他日不会忌惮太子这煽动民心的手段? “我还有机会…只要圣人之学仍是治国之本,只要世家力量仍在,我就还有捲土重来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凝聚起那份操控一切的野心。现在的“思过”,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蛰伏。他需要重新联络那些兔死狐悲的盟友,需要等待下一个时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无论他如何自我安慰,那份因为衝动和误判而导致的惨败失落感,以及权力离手后的巨大空虚和恐惧,依旧如同毒蛇般缠绕著他。 让他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和孤独。 他的后悔,与良知无关,只与权力的失算有关。 …… 与孔府那充斥著权力失算懊悔的死寂不同,长安某处隱秘宅邸的密室內,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著,將崔敛扭曲变形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困兽。 他不再踱步,而是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在胡床上,双手死死抓住膝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匯聚成珠,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他也浑然不觉。 “完了…全完了…”这句话不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变成了牙齿间磨出的、带著血腥味的诅咒。 王德那“绝不姑息”四个字,如同丧钟,在他耳边反覆敲响,每一下都震得他神魂欲裂。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恐怖的未来:如狼似虎的衙役衝进清河祖宅,砸碎匾额,查封库房; 族中叔伯兄弟一个个被锁链加身,押赴刑场;女眷没入教坊,世代清誉荡然无存;百年积累的財富、田產、人脉,顷刻间灰飞烟灭… 而他自己,作为长安这边的主要联络人,首当其衝,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在流放途中“意外”身亡!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这种恐惧远超对死亡的畏惧,而是对家族千年基业毁於一旦、自身沦为千古罪人的极致战慄! “不!不能这样!我不能坐在这里等死!”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那里面已经没有理智,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毁灭欲。 “皇帝…太子…他们不给我们活路!他们要把我们连根拔起!”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踉蹌,扑到桌前,双手撑住桌面,死死盯著那摇曳的灯焰,仿佛那是他最后一丝希望。 “对…乱了…只有让长安乱起来!乱成一锅粥!他们才顾不上我们!” 一个疯狂至极的念头在他濒临崩溃的大脑中滋生、膨胀,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这不再是深思熟虑的计划,而是溺水之人抓住毒蛇般的最后一搏! ………… 第248章 早有预料 他猛地转向阴影中如同雕像般侍立、同样面色惨白的几名心腹死士,声音嘶哑而急促,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 “去!立刻去!把我们能动用的所有银钱都拿出来!去西市,去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给我找亡命徒!越多越好! 告诉他们,今晚子时,我要东西两市最大的货栈起火!要烧得比天上的月亮还亮!” 一个头目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公子!纵火京城…这…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而且…而且怎么可能成功?金吾卫、武侯铺…” “闭嘴!”崔敛厉声打断,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九族?现在和诛九族有什么区別?!金吾卫?哼,火势一起,谣言四散,他们顾得过来吗?!” 他喘著粗气,继续灌输著他的疯狂:“不止纵火!还要散播谣言!就说是太子殿下要清算所有世家,不仅要查抄崔氏,接下来就是太原王氏、范阳卢氏…各家在长安的店铺、库房一个都跑不了!还要强征各家家奴充边!对!就这样说!” 他企图用弥天大火和足以引发所有世家恐慌的谣言来製造全城的混乱,逼迫朝廷將精力投入到维稳和安抚其他世家上去,从而为崔家爭取一线生机,或是至少让他在极致的混乱中找到一丝逃跑的机会。 “快去!”他几乎是咆哮出来,面目狰狞如同恶鬼,“若是事败,不过早死片刻!若是成功…或能为我崔氏搏出一条生路!若谁敢退缩…”他猛地抽出腰间装饰用的短匕,狠狠扎在桌面上,匕身兀自颤动不休,“犹如此案!” 疯狂的杀意和绝望的压迫感让几个头目不敢再有丝毫异议,颤抖著领命,如同鬼影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去执行这无异於自焚的命令。 密室中重归寂静,只剩下崔敛粗重的喘息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他脱力般滑坐回胡床,双手捂住脸,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知道自己在玩火,在赌一个万分之一都不到的渺茫机会,甚至可能加速家族的灭亡。 但极致的恐惧已经吞噬了他,他就像输光了所有赌本的赌徒,红著眼押上了最后一点包括性命在內的筹码,不是为了贏,只是为了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搅乱局面的疯狂快感。 然而,崔敛绝不会想到,就在他对著心腹咆哮的同时,密室屋顶的一片瓦被极其轻微地挪开了一丝缝隙。 一双冷静得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睛,將屋內的一切,包括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疯狂的话语,都清晰地收入眼底。 大唐皇帝的眼线,如同附骨之疽,早已將他牢牢钉在了监视网上。 他这绝望的疯狂反扑,从萌芽之初,就已然註定是一场尚未开始就已败露的闹剧。 夜色更深,一场针对这场疯狂反扑的精准剿杀网,正在无声地收紧。 崔敛在恐惧中酝酿著毁灭的火焰,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瓮中之鱉,他的每一分挣扎,都只是在加速坠入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深渊。 …… 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崔敛派出的几名心腹死士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没入长安城的暗巷之中。 他们怀揣著巨额的財帛,更怀揣著主家那足以焚尽一切的疯狂指令,奔向那些藏污纳垢、专做刀头舔血买卖的暗桩。 西市,一家即將打烊的凶肆后院,油灯昏黄。 满脸麻子的掌柜,眯著眼掂量著手里沉甸甸的一袋金锭,又听完了崔家死士压低声音、却难掩惊惶的委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纵火东西两市最大货栈?散播清算所有世家的谣言? 饶是他这等惯犯,眼角也不禁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们东家…这是要捅破天啊?”掌柜沙哑著嗓子,眼神闪烁。这笔钱足够他瀟洒几辈子,但这活儿…太要命了! 金吾卫、千牛卫…长安城的防卫力量绝非摆设。 那死士面色惨白,却强作镇定,將崔敛的疯狂与绝望模仿了七八分:“天已经破了!不做,现在就得死!做了,或许还有条活路! 刘老大,乾的是刀口舔血的营生,难不成还怕烫嘴吗?事成之后,另有重谢,足够你远走高飞!” 巨大的利益和对方话语里那种孤注一掷的绝望,最终压倒了他的谨慎。 他猛地一攥金锭,眼中凶光毕露:“妈的,富贵险中求!这活儿,老子接了!子时,准点火!” 类似的场景,在另外几处阴暗角落里同时上演。 巨额的金银撬开了亡命徒的贪婪和侥倖,崔敛那绝望的疯狂,正如同瘟疫般通过这些爪牙,悄然向长安城的繁华核心蔓延。 然而,他们绝未料到,自他们走出崔府密室的那一刻起,一双乃至无数双眼睛,便已如影隨形。 就在掌柜与那死士敲定细节,死士刚刚离开凶肆后院,转入一条漆黑小巷时,两侧高墙之上,数道黑影如同夜梟般无声扑下! 那死士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声响,便被捂嘴、锁喉、反剪双臂,瞬间制伏,拖入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几路前去联络亡命徒的崔家心腹,也遭遇了完全相同的命运。 他们就像主动撞入蛛网的飞蛾,连挣扎都微乎其微,便彻底消失。 百骑司的精锐,以及李君羡调动的部分宫廷禁卫好手,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李世民在接到王德回稟宫门外详细情况后,便已预判到世家可能狗急跳墙,尤其是罪魁祸首的崔氏。 他对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太了解了,他们的傲慢、他们的恐惧以及他们在绝境下可能使出的骯脏手段。 因此,早在口諭传出之前,监控与抓捕的指令就已经下达。 崔敛的疯狂,恰恰將他最后一点可利用的力量,也彻底暴露並送入了绝地。 …… 密室中,时间一点点流逝。 崔敛如同困兽,焦躁地倾听著外面的更漏声。 子时越来越近,他却未收到任何一路人马回报进展的讯號。 ………… 第249章 崔敛落马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缓缓缠绕上崔敛的心臟,越收越紧。 “怎么回事…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猛地站起身,再次走到门边,將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捕捉外界一丝一毫的异响。 然而,外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喧囂的喊杀声更令人恐惧。 就在他心神不寧至极点时—— “咚!” “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撞门声,如同重锤,猛地砸碎了夜的寧静,也狠狠砸在崔敛的心头! 那並非他期待的亡命徒得手的信號,而是官军破门的標准动作! “不好了!老爷!官兵!好多官兵把府邸围住了!”一个侥倖未被监控、连滚带爬跑来报信的护院头目,声音悽厉,充满了绝望。 崔敛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是哪个环节出了紕漏,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那扇他自以为坚固的密室厚门,连同门框,被外面巨大的力量整个撞开!木屑纷飞! 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密室的昏暗,刺得崔敛睁不开眼。 只见门外,黑压压一片全是顶盔贯甲、刀剑出鞘的禁军士兵!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正是左监门將军、百骑司统领李君羡! 他手握刀柄,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崔敛。 “崔敛!”李君羡的声音如同寒冰,不带一丝感情,“尔崔氏罪大恶极,不思悔改,竟敢密谋纵火京师、散布谣言、意图作乱!今证据確凿,奉陛下諭令,捉拿归案!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拿下!” 隨著他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甲士一拥而上,轻易地將已然失魂落魄、毫无反抗之力的崔敛捆得结结实实,破布般提了起来。 直到冰冷的镣銬锁住手腕,崔敛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嘶嚎:“不!你们不能…我是清河崔氏…我…”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嘴被迅速堵上。 李君羡冷漠地看著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什么清河崔氏,在皇权的雷霆震怒和绝对力量面前,此刻与待宰的猪羊並无区別。 “仔细搜查此宅,所有文书、信件、帐册,一律封存带走!所有相关人员,全部锁拿!”李君羡再次下令。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崔府最后的堡垒被彻底攻破。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些被崔家死士联络过的亡命徒据点,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尤其是那掌柜,刚集结了十来个手下,准备好火油、松明等物,还没来得及出发,所在的院落就被大队金吾卫团团围住。 负隅顽抗者被当场格杀,包括刘莽在內几个头目试图翻墙逃跑,却被早已埋伏在外的弩箭精准射落,生擒活捉。 整个抓捕过程迅速、高效、精准,几乎未在长安城掀起更大的波澜。 一场足以引发全城动盪、甚至可能改变某些局面的疯狂阴谋,尚在襁褓之中,就被无情且彻底地碾碎。 皇权的意志和力量,在这一夜展现得淋漓尽致。 …… 次日,清晨。 阳光似乎並未因昨日的波澜和夜间的暗流而迟到半分,依旧准时洒满长安。 但空气中的味道却已然不同。 宫门外广场已被清洗乾净,血跡与污渍不再,但那种无形的肃杀和震撼,却依旧縈绕在每一个途经此地的人心头。 而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则通过朝廷公布的告示以及口耳相传,迅速席捲了全城。 “听说了吗?昨夜崔家那个户部侍郎崔敛,竟然想放火烧东西两市!” “何止!还要造谣生事,说太子殿下要杀光所有世家呢!其心可诛!” “幸好陛下英明,百骑司神勇,提前就把这伙逆贼一网打尽了!” “嘖嘖,清河崔氏,这回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市井之间,议论纷纷。 百姓们在后怕之余,更多的是对朝廷快速反应的讚嘆和对崔氏愈发深切的鄙夷与愤怒。 这种自取灭亡的疯狂举动,彻底葬送了崔氏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丝同情分。 而对於朝堂之上的百官,尤其是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而言,昨夜之事带来的则是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震慑。 他们原本或许还存有几分兔死狐悲之心,或许还在暗中串联,想著如何在三司会审中儘可能保全自身、甚至给崔氏留点余地。 但崔敛的愚蠢疯狂和皇帝毫不留情的铁腕粉碎了所有幻想。 陛下不仅支持太子,其掌控力更是深不可测! 任何试图在规则外掀桌子的行为,都將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这种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许多人心中的侥倖之火。 太极殿內,常朝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李世民高坐御榻,面色平静,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没有过多提及昨夜之事,只是在听取了几项常规政务后,淡淡地补充了一句:“青州一案,三司当恪尽职守,从严从速审理,以正国法,以安民心。若有再敢徇私舞弊、或妄图以非法手段干扰审理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之下垂首恭立的百官,特別是在几位世家重臣身上略有停顿,“崔敛便是前车之鑑。” 没有疾言厉色,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 群臣,尤其是世家系的官员,无不感到脖颈一凉,纷纷躬身应诺:“臣等遵旨!” 退朝之后,许多人背后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知道,皇帝的態度已经明確无比,清河崔氏的命运已然註定。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去救一个註定要沉没的破船,而是如何赶紧与它划清界限,甚至…主动跳上去踩几脚,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忠诚。 接下来的数日,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等部门的行动变得雷厉风行。 有了皇帝的明確表態和崔敛自寻死路的助攻,原本可能存在的阻力荡然无存。 更多的证据被迅速整理、核实,一份份认罪口供被取得。 ………… 第250章 定罪 隨著案件的审理进度大大加快, 而原本態度曖昧、甚至可能倾向於崔氏的一些官员,也纷纷转变立场,变得“铁面无私”起来。 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 清河崔氏这棵曾经枝繁叶茂的巨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崩塌。 其侵占的田產、財富被陆续查封清点,其在朝在野的党羽被纷纷揪出或主动检举。 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正以青州案为原点,席捲开来,涤盪著朝堂上下。 …… 东宫。 李承乾听著杜荷来匯报著昨夜长安城內动静以及朝堂上的风向变化,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崔敛自寻死路,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下神机妙算,陛下运筹帷幄,臣只是依令行事。”杜荷羡恭敬道。 李承乾摆了摆手:“接下来,三司会审需儘快结案,定讞量刑,要快,要稳,要狠。要让天下人都看到结果。” “是!三司已加快进程,不日便將具结案卷,呈报陛下御览。” “很好。”李承乾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庭中新栽的树苗已吐露嫩芽。 他知道,剷除一颗巨大的毒瘤之后,需要的是儘快建立新的秩序,播下新的种子。 打压世家並非最终目的,让这大唐江山更加稳固,让百姓能真正安居乐业,才是根本。 他的路,还很长。 但经此一役,最大的绊脚石之一已被搬开,前路虽仍有荆棘,却已开阔了许多。 而他手中的力量,无论是东宫属官,还是在民间的声望,乃至在李世民心中的分量,都已不可同日而语。 一场风暴渐渐平息,但由这场风暴所引发的变革,才刚刚开始渗入大唐帝国的肌理,悄然塑造著一个全新的未来。 …… 三司衙门的灯火,接连数日彻夜未熄。 刑部大堂、大理寺正厅、御史台公廨,皆是案牘如山,人影穿梭。 卷宗、证物、口供,如同匯入大河的溪流,被无数双忙碌的手分拣、核对、串联。 有了皇帝毫不含糊的旨意,更有了朝野上下清晰无比的风向转变,三司官员的效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所有潜在的、可能存在的拖延和阻碍,此刻都已烟消云散。 杜荷、长孙冲以及东宫属官们提供的原始证据链被迅速夯实、扩展。 那些原本態度曖昧、甚至暗中与崔氏有勾连的官员,此刻为了撇清关係,表现得比谁都积极。 他们主动提供线索,积极印证罪证,甚至不惜拋出一些自己知道的、但与自身牵连不深的崔氏其他罪状,以表忠心。 一份份详尽的审讯笔录被整理出来: 青州刺史与崔氏爪牙的供词相互印证,详细描述了如何借天灾盘剥百姓、如何强占田產、如何逼良为奴、如何草菅人命的细节,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从崔府密室中搜出的私人信函、帐簿,虽然经过部分销毁,但仍残存著与朝中某些官员利益输送、官商勾结的铁证,其中几封甚至隱约指向了更高层的人物,引得刑部暗中展开了更深入的调查。 那些从青州千里迢迢运来的物证此刻不再是沉默的物件,而是在无数证词和文书的衬托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无声吶喊。 尤其重要的是,针对崔敛昨夜疯狂行为的审讯也迅速有了结果。 那些被生擒的亡命徒头目,在百骑司的手段下,几乎没怎么抵抗就悉数招供,画押认罪。 他们將如何接受崔敛指使、计划纵火散谣的经过和盘托出,进一步坐实了崔氏“意图顛覆、罪大恶极”的罪名。 数日后,一份厚达数百页的结案陈词,连同主要案犯的画押供状、重要物证清单,被郑重地呈递到了李世民的御案之上。 太极殿,偏殿。 李世民面色沉静,一页页仔细翻阅著卷宗。殿內檀香裊裊,却压不住那文字间透出的血腥与罪恶。 房玄龄、长孙无忌、萧瑀等重臣垂手侍立一旁,气氛肃穆。 儘管早已知道案情重大,但当这系统性的、令人髮指的罪行以如此详尽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依旧让人感到一阵阵心悸与愤怒。 良久,李世民合上最后一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雷霆。 “诸卿都看过了?”他的声音平稳,却带著千钧之力。 “臣等均已详阅。”房玄龄躬身道,“证据確凿,铁案如山。清河崔氏所为,確已人神共愤,国法难容。” “萧瑀,你以为如何?”李世民看向这位不断起復的名臣。 萧瑀面色凝重,出列沉声道:“陛下,崔氏之罪,罄竹难书! 其盘剥百姓、践踏律法、动摇国本,更兼狗急跳墙,竟欲纵火京师、散播谣言、祸乱天下,其心可诛,其行当剐! 依《唐律疏议》,谋叛、谋大逆、恶逆、不道,此等十恶不赦之罪,皆在其列!臣以为,当用重典,以儆效尤!” 李世民頷首,目光扫过长孙无忌:“辅机之意?” 长孙无忌眼中精光一闪,语气果断:“陛下,崔氏非一人之崔氏,乃一族之崔氏。 其罪亦非一人之罪,乃举族纵容、共享其利之果。 若仅惩首恶,难保其族他日不復萌故智。 臣以为,当究其本根,彻底剷除其再生之土壤!”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仅要严惩案犯,更要针对整个清河崔氏这个庞然大物进行清算。 “眾卿所言,正合朕意。”李世民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声音陡然提高,“清河崔氏,世受国恩,却不思报效,反成国蠹! 祸乱州郡,鱼肉百姓,动摇社稷,更欲焚毁神京,其罪滔天,万死难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眾臣,最终下达了裁决: “传朕旨意!” “主犯崔敛、崔筑等人,罪大恶极,判处腰斩之刑,即刻执行!其直系亲属,皆连坐处斩! 清河崔氏宗族,剥夺一切勋爵、功名!所有族產,田亩、宅邸、商铺、库藏,一律抄没充公!” ………… 第251章 抄家,富得流油 “凡涉案之崔氏子弟及门生故吏,依律严惩,首恶者斩,从犯者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永不录用! 责令刑部、大理寺,会同吏部,彻查与崔氏有牵连之各级官员,无论京官地方,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青州受害百姓,由抄没之崔氏家產中拨出专款,予以抚恤,发还田產,妥善安置!” 这五条旨意,如同五道惊雷,彻底宣判了清河崔氏这个千年门阀的死刑。 不仅主要人物身首异处,整个家族的政治地位、经济基础被连根拔起,其影响力也被彻底清零。 更是藉此机会,要將朝野上下与崔氏勾结的势力进行一次大清剿。 “陛下圣明!”眾臣齐声应道,无人敢有异议。 圣旨迅速擬就,用印,通过三省下发。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长安,並以最快的速度向天下州郡扩散。 刑场之上,崔敛面如死灰,在万民唾骂声中被押赴刑场,昔日煊赫的崔家侍郎,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其家族主要成员也相继被处决或投入大牢。 朝廷派出的抄家队伍,浩浩荡荡开赴清河县以及崔氏在各处的產业,开始了彻底的清算。 而就在圣旨下达的同时,一场更为精彩的落井下石大戏,在朝堂內外悄然上演。 最先跳出来的,竟是往日与清河崔氏关係最为密切的几家世族。 太原王氏的家主,第一时间上了一道言辞恳切甚至痛心疾首的奏疏,严厉斥责崔氏“枉读圣贤书,败坏士林清誉,其行如同禽兽”。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並主动“检举”了几桩王氏与崔氏过往生意往来中“可能存在的”崔氏不法情事,实则將自己撇得乾乾净净! 同时慷慨表示,愿捐献钱粮,协助朝廷安抚青州百姓,以示与罪恶划清界限的决心。 范阳卢氏则走起了“悲情”路线,多位卢氏出身的官员在公开场合唏嘘不已,称“虽与崔氏有姻亲之谊,然其罪如此,实乃自绝於天下,我卢氏深感痛心,亦当引以为戒”。 並开始暗中活动,极力撇清与崔氏在政治上的任何关联,甚至主动要求审查自家子弟是否曾被崔氏“误导”。 其他如赵郡李氏、滎阳郑氏等,也纷纷效仿,或上书表態,或捐献財物,或严查內部,动作快得惊人。 他们一边拼命洗刷自己,一边毫不客气地开始瓜分崔氏倒台后留下的权力和利益真空。 崔氏原先掌握的某些关键职位、重要的商业渠道、肥沃的田產…都成了他们暗中角逐的目標。 他们仿佛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撕咬著昔日盟友的尸体,以壮大自身。 朝堂之上,一时间充满了各种“大义灭亲”、“痛心疾首”、“深刻反省”的声音。 这些千年世族,最擅长的便是生存之道。当风暴来临,他们绝不会讲义气,只会毫不犹豫地断尾求生,甚至趁机吸血。 对此,李世民和李承乾都冷眼旁观。 皇帝深知这些世族的本性,乐见他们內耗,並藉此机会进一步平衡朝局。 李承乾则更加坚定了要彻底革新、最终剷除这一特权阶层的决心。 数日后,清河崔氏主要案犯的行刑完毕,抄家工作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李世民再次下旨,將崔氏主要罪行及判决结果明发天下,传諭各州县,以警示宵小,安抚民心。 告示张贴之日,长安万人空巷。 百姓们爭相围观,听著官吏大声宣读崔氏的累累罪行和最终下场,无不拍手称快,高呼“陛下圣明”、“太子千岁”! 青州血案,最终以罪魁祸首的彻底覆灭而告终。 太子李承乾的威望,经过此番雷霆手段和民心所向,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而经此一役,世族门阀们虽然通过切割和落井下石勉强自保,但也真切地感受到了皇权的铁腕和太子毫不妥协的態度,变得噤若寒蝉,行事收敛了许多。 大唐的朝堂,似乎迎来了一片清朗的天空。 但李承乾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剷除一个崔氏,只是砍掉了其中一棵毒草,但滋生毒草的土壤——那绵延数百年的门阀政治根基,依然存在。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科举的改革、寒门的提拔、土地的重新分配、法律的严格执行… 未来的路,依然漫长... …… 太极殿內。 李世民翻阅著由户部尚书唐俭亲自呈上的、初步清点崔氏家產的奏报。 纵然是富有四海、见惯了大场面的帝王,他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在纸页上微微停顿,呼吸为之一窒。 奏报上的数字,简直骇人听闻。 金银铜钱、绢帛丝絮、古玩玉器、珠宝珍奇…… 这些浮財暂且不提,仅是登记在册、分布於大唐各处的田產、庄园、山林、湖泽、店铺、货栈、工坊,其数量之巨,范围之广,价值之高,就已令人瞠目结舌。 这还只是初步清点,尚未包括那些隱匿在旁支別户或假託他人之名,尚未被彻底挖出的產业。 “唐卿,”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乾涩,“这…仅是清河崔氏一族的…部分家当?” 唐俭脸上同样残留著震撼之色,躬身道:“回陛下,目前查抄登记之数,確是如此。 且据百骑司与刑部核查,其所占田亩,多有巧取豪夺、侵吞官田、隱匿人口之举,实际数目恐怕比帐面上还要多出三成不止。 其店铺行销南北,货通中外,获利之丰,难以想像。更有诸多放贷文书,利息盘剥之重,远超律法规定…” 李世民缓缓合上奏报,闭上眼,用手指用力按了按眉心。 他知道世家豪富,盘根错节,但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一个千年门阀所积累的財富,竟能庞大到如此地步! 这几乎相当於大唐鼎盛时期好几年的国库税收总和! 一个家族,竟能富可敌国至此!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在李世民心中翻涌。 一方面是愤怒,这些財富有多少是建立在青州百姓的尸骨之上? ………… 第252章 世家人人自危 有多少是靠著践踏律法、蛀空国本得来的? 另一方面,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如同恶魔的低语,悄然滋生—— 若是…若是將五姓七家这些顶级门阀全都抄了… 那將会是怎样一笔天文数字的財富? 足以支撑大唐发动多少次开疆拓土的战爭?兴修多少利国利民的水利工程?减免天下百姓多少年的赋税?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如同烙印般深刻。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將这股近乎贪婪的衝动强行压下,但眼底深处的那一丝冰寒的杀意,却並未完全消散。 世家,不仅是政治上的隱患,更是经济上的巨鱷。 他们吞噬著帝国的养分,肥硕自身,却常常与皇权离心离德。 “登记造册,妥善清点,所有財货一律充入国库和內帑。” 李世民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冷静,“用於抚恤青州百姓、填补国库亏空、以及…储备军资。 唐卿,此事由你户部主导,御史台监督,务必做到帐目清晰,不容有失。” “臣,遵旨!”唐俭郑重领命,他能感受到陛下平静语气下那汹涌的暗流。 …… …… 就在李世民为崔氏的巨额財富而心神震动的同时,长安城的各大世家庄园府邸內,却是一片愁云惨澹,人人自危。 崔氏的覆灭来得太快,太彻底,太血腥了。 那高悬於刑场的腰斩刀,那如狼似虎的抄家官兵,那明发天下、罗列著累累罪行的告示……无不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世家门阀的心头。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今日是清河崔氏,明日又会是谁? 皇帝和太子的手段如此酷烈,態度如此坚决,分明是要斩断世家的根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那所谓的“彻查与崔氏有牵连之各级官员”,范围可大可小,尺度全在帝心一念之间。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就轮到自家? 他们虽然前几日还在爭先恐后地落井下石,瓜分利益,但冷静下来后,无尽的恐惧便攫住了他们。 他们发现,皇权一旦真正露出獠牙,展现力量,他们这些平日里看似庞然大物的世家,竟也如此脆弱。 就在这惶惶不安的气氛中,一位被许多人忽略的人物,开始了隱秘的活动。 孔颖达,被李世民毫不留情面地革去国子监祭酒、太子洗马等一切官职的大儒,此刻正蜗居在长安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別院里。 官职被革,清誉受损,门庭冷落,巨大的落差让他心中充满了怨愤与不甘。 更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皇权对世家和传统儒学权威的挑战与蔑视。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夜色深沉,孔颖达的书房內只点著一盏孤灯。 他提笔疾书,字跡却依旧保持著一种端严的气度。 他一连写了好几封內容大同小异的信函,然后唤来绝对忠诚的老僕。 “將这些信,务必亲手交到太原王氏长安主事、范阳卢氏公馆负责人、滎阳郑氏……还有,替我约见赵郡李氏的那位『閒居』长安的族老。” 孔颖达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中闪烁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芒,“记住,要绝对隱秘,从后门走,避开所有眼线。” 老僕默然点头,將信函贴身藏好,无声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孔颖达如同一个幽灵,借著访友、论学、赏玩书画等名义,悄然出入於各大世家在长安的据点。 密室內,灯火摇曳,照著的是一张张惊疑不定、却又隱含焦虑的脸。 “孔公,如今风声鹤唳,陛下態度明確,太子殿下更是……我等此时再聚,是否……”一位王氏的中年官员面带忧色,欲言又止。 孔颖达冷笑一声,白的鬍子微微颤抖:“风声鹤唳?现在知道怕了?当初瓜分崔氏產业时,诸位的手可没见慢半分! 可你们以为,吃了崔家的肉,喝了崔家的血,陛下和太子就会觉得你们是忠臣了?就会放过你们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诸人:“幼稚!崔氏之罪,固然是其自取灭亡,但陛下和太子藉此机会,分明是要行那汉武帝推恩削藩之实! 他们要削弱的,是我们所有世家门阀的根基! 今日是崔氏,明日就可以是任何一家!『彻查牵连』?这四个字就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什么时候落下来,只看陛下的心情和太子的需要!”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剖开了眾人勉强维持的镇定,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恐惧。 范阳卢氏的代表嘆了口气:“孔公所言,我等何尝不知? 只是…如今皇权鼎盛,陛下刚决,太子锋芒毕露,更有百骑司无孔不入…我们又能如何?难道还能硬抗天威不成?” “硬抗自然是死路一条。”孔颖达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眼中闪烁著老谋深算的光芒,“但我们可以自保!可以联合!” “联合?”眾人神色一动。 “没错!联合!”孔颖达语气斩钉截铁,“经此一事,若我们再像一盘散沙,各自只求自扫门前雪,甚至互相倾轧,那下场迟早和崔氏一样,被逐个击破,吞吃殆尽!我们必须联合起来!” “如何联合?”滎阳郑氏的人急切地问。 “首先,在朝堂之上,各家需摒弃前嫌,互通声气。凡涉及世家根本利益之政令,无论是科举、税赋、土地、律法,必须共同进退! 即便不能明著反对,也可阳奉阴违,或借古讽今,或拖延执行!法不责眾,陛下和太子也要考虑朝局稳定!” “其次,在地方上,各家子弟、门生故吏需相互呼应,彼此掩护。 朝廷要查田亩人口?那就彼此借调,將数字做得漂亮!要查吏治?那就互相担保,粉饰太平!要让朝廷的政令,出了长安,就大打折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孔颖达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天下读书人,十之七八出自吾等世家或与世家有旧!要充分利用这一点!” 这话一出,眾人面色古怪... 怎么?你又要整这齣? ………… 第253章 不死心的孔颖达 孔颖达不知眾人所想,自顾自开口: “陛下和太子此举,固然大快庶民之心,但在士林之中,未必没有非议! 可暗中操作,言其『操之过急』、『有伤陛下仁德之名』、『恐寒天下士子之心』,甚至…可隱晦提及前隋旧事…” 他没有说透,但在场的老狐狸们都听懂了。前隋怎么亡的?很大程度上就是得罪了关陇贵族和山东士族! 密室之內,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灯爆开的噼啪声。 孔颖达的话,大胆,疯狂,却又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他们的痛处和恐惧,描绘了一条看似可行的抵抗之路。 联合,自保,甚至……软性对抗。 “孔公,此举若被察觉,可是…”有人依然恐惧。 孔颖达冷哼一声:“察觉?难道现在束手就擒,就不会被『察觉』其他罪过了吗?崔家的帐本可是烧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里,谁知道还记了些什么? 我等如今,已是刀架在脖子上!若不抱团取暖,唯有死路一条!” 他环视眾人,语气带著一丝蛊惑:“诸位,別忘了,这大唐的天下,不仅仅是他李家的天下,也是我等士族共同治理的天下! 祖宗基业,百年清誉,岂能毁於一旦?此时若不奋力一搏,更待何时?” 长时间的沉默。 终於,太原王氏的代表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孔公所言…有理。我王氏,愿与诸公共进退。” “范阳卢氏,附议。” “博陵崔氏…” “赵郡李氏…” 一只只或苍老、或肥硕、或乾瘦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艰难地、却又带著某种破釜沉舟的意味,缓缓叠在了一起。 一个基於恐惧和利益的鬆散联盟,在这隱秘的角落里,悄然达成。 然而,这看似一致的举动下,却涌动著截然不同的心思。 太原王氏代表眼中闪烁著精明与算计。他率先表態,並非完全信服孔颖达,更多是出於王氏自身利益的考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崔氏倒台空出的巨大利益蛋糕,王氏抢到了不小的一块,这已然引起了皇室的注意。 此刻若不与其他家抱团,难保不会被皇帝当成下一个靶子,杀鸡儆猴。 联合自保是幌子,藉此机会整合各家资源,让我王氏趁势成为世家领袖,才是正道。孔颖达这老朽,正好可作一面挡箭牌。 范阳卢氏的代表则更多是无奈。卢氏与崔氏姻亲关係最深,虽极力撇清,但百骑司若深查下去,难保不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参与联盟,首要目的是寻求庇护,希望藉助集体的力量,將卢家从“崔氏同党”的嫌疑中彻底摘出去。 他对孔颖达的激进策略心存疑虑,但眼下別无选择。 赵郡李氏则略显犹豫。李氏与皇族同姓,虽非同宗,但向来以近支自居,与皇室关係比其他几家稍近。 参与此事风险极大,但崔氏的覆灭让他深感唇亡齿寒。 他叠上手,更多是一种观望。 且看这联盟能有何作为,若事有不谐,李氏抽身也最为便宜。 而就在这各怀鬼胎的时刻,滎阳郑氏的代表郑泰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面色凝重,在他看来世道將变,太子锋芒正盛。郑氏子弟当以谨慎为先,万事三思,不可盲目隨波逐流,尤其不可做出头之鸟。 一切都该以保全家族为第一要务! 此时,孔颖达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郑贤弟,滎阳郑氏意下如何?莫非以为能独善其身?” 郑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眾人拱了拱手,语气沉重却坚定:“孔公,诸位世兄。非是我郑氏畏缩,实乃此事关乎家族存亡,不得不慎。 陛下雷霆之怒未消,太子殿下正藉此立威,此时若行串联对抗之事,一旦泄露,无异於火上浇油,恐招致灭顶之灾。 我郑氏以为,当前首要乃谨言慎行,深刻自省,配合朝廷清查,方能最大程度保全自身。 至於联合之事…请容我稟明家主,再作决议。恕我不能即刻附议。” 此言一出,密室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王珪等人脸色一沉,显然对郑氏的退缩极为不满,甚至怀疑郑氏是否想暗中向皇室输诚,换取特殊地位。 孔颖达更是勃然变色,白鬍鬚气得发抖:“你…糊涂!大难临头,犹存侥倖之心?待到刀斧加身,悔之晚矣!” 郑泰再次躬身,態度却毫不退让:“孔公息怒。非是侥倖,正是深知大难临头,才更需步步为营,不可行差踏错半步。郑氏心意已决,暂且告辞。” 说完,他不顾眾人难看的神色,毅然转身离去。 郑氏的退出,给这个刚刚诞生的联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猜忌和不安开始瀰漫... 清河县,崔氏祖宅。 相较於长安的血雨腥风和暗流涌动,位於清河县的崔氏祖地,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朝廷的抄家队伍主要针对的是长安的府邸、各处的庄园店铺等浮財和显性產业,对於这绵延数里、祠堂林立的祖地宗祠,一时尚未触及根本。 消息是陆续传来的。 每一个噩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留守祖地的每一个崔氏族人心上。 崔敛、崔筑等核心人物被腰斩於市,各地財產被罚没,家族声望一落千丈… 巨大的耻辱和愤怒在压抑中酝酿。 祖祠內,香菸繚绕,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几位辈分最高的族老坐在上首,下面黑压压站满了青壮子弟,人人面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紧握的双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奇耻大辱!千年崔氏,何曾受过如此践踏!”一个年轻气盛的后辈终於忍不住低吼出来,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 “闭嘴!”为首的一位银髮族老猛地一顿拐杖,声音虽苍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嚎叫什么!还嫌不够惹眼吗?!”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愤懣的脸,缓缓道:“长安的人倒了,外面的產业没了,但只要祖地还在,祠堂还在,我们这些老骨头和你们这些根苗还在,崔氏就还没亡!” ………… 第254章 縝密安排 “朝廷的刀现在快,那是因为陛下和太子正在气头上,且拿著我崔氏的大错处。 此刻跳出去,就是自寻死路,正好让他们有藉口將我等连根拔起!” “都把那股气给我憋回去!咽到肚子里!”族老的声音陡然转厉,“从现在起,所有人都给我低下头,夹起尾巴做人!收敛锋芒,谨言慎行! 田租该减的减,对官府该奉承的奉承,绝不可再授人以柄!” “可是…老祖宗,这仇…” “仇,当然要记!”族老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和老迈身躯不符的冰冷寒光,“但不是现在报。都给我记住了,蛰伏,忍耐,等待。 崔氏千年的根基,不是一次抄家就能彻底斩断的。 藏在各处的暗產、分散在各地的门生、那些欠著我崔氏大人情的关係…这些都还在。” “眼下我们要做的,是守住祖业,保住根苗。將最优秀的子弟,悄悄送出去,或潜心读书,或另谋出路。將剩下的財富,更深地埋藏起来。” “都给我忍住了!只要根不死,总有重新发芽的一天。待到那雷霆之威过去,待到那高高在上的…有了新的烦忧…今日的血债,总有清算之时!” 族老的话语像冰冷的溪水流过眾人心头,暂时浇熄了表面的火焰,却將更深的仇恨埋进了心底。 所有崔氏子弟都红著眼睛,重重地点了头。 他们憋著那股足以掀翻一切的怨气,將獠牙和利爪深深藏起,如同受伤的猛兽,退回巢穴,舔舐伤口,等待著或许遥远却必然到来的復仇时机。 清河崔氏的祖地,看似平静,实则已成为一座沉默的火山。 …… 长安,东宫。 李承乾站在巨幅的大唐疆域图前,目光如炬,落在青州的位置。 烛火摇曳,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明明灭灭。 案头,是刚刚送来的清河崔氏抄家初步清单副本。 那惊人的数字並未让他如李世民那般震动,反而让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千年积累,儘是民脂民膏。取之於民,终须用之於民。”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没有贪婪,只有一种物尽其用的冷静。 他不在乎清河崔氏祖地那些残存的老弱妇孺在想什么,是蛰伏待机还是真心悔过。 在绝对的实力和时代洪流面前,任何不甘的蛰伏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他们的怨恨,改变不了大厦已倾的事实,更阻挡不了他前进的步伐。 眼下,最紧要的是將青州之事彻底落实,將这块从世家身上剜下的肥肉,真正转化为强健大唐肌体的养分。 “来人。” 一名东宫属官应声而入,躬身听令。 “备纸墨。” 李承乾行至书案前,略一沉吟,便提笔疾书。字跡银鉤铁画,力透纸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信是写给仍在青州的房遗直、王玄策,以及魏徵的。 给房、王二人的部分,指令明確而清晰: “崔氏既除,青州宵小震慑,正当借势而行。著尔等即刻全力推行『摊丁入亩』之策,清丈土地,核定田亩,据亩徵税。 此乃新政之基,关乎国本,务必雷厉风行,不得有误。遇有阻挠,无论何人,可凭钦差职权,先行拿问,再行奏报。” “『一条鞭法』牵涉更广,暂可放缓,容后详议。当前务求专注,以『摊丁入亩』破局,安民心得实利。” 他的思路极其清晰。剷除崔氏是拔掉了最硬的钉子,但新政的甜头必须儘快让百姓尝到,才能彻底收拢民心,让新政站稳脚跟。 “摊丁入亩”相对直接,能最快让无地少地的百姓减轻负担,感受到朝廷新政的益处。 而信的后半部分,语气转为恳切,是写给魏徵的: “魏公鉴:青州灾情既稳,遗直已至,玄策辅之,诸事渐入正轨。 公刚歷经大病,体魄为重,不宜再於地方过度操劳。 朝中巨变,百废待兴,尤需魏公之刚正明澈,回京主持大局,会同有司,彻查与崔氏牵连之诸案。此非独承乾之请,亦乃父皇之意,万望魏公以国事为重,速返长安。” 李承乾深知,清算崔氏物理层面容易,但后续对庞大关係网的梳理、定罪、量刑,却是一项极其复杂且敏感的工作。 既要体现朝廷律法的威严,又不能过度扩大化引发朝局动盪。 满朝文武,论及公正、无畏、细致且能令各方至少表面上信服的,唯有魏徵一人。 他这块人镜,正是照尽魑魅魍魎的最好人选。 同时,他也是真心希望这位劳碌半生、刚闯过鬼门关的老师,能回京得到更好的照料。青州的风霜,不適合他再久待了。 书信很快被密封好,由东宫亲信星夜兼程送往青州。 书信送出,李承乾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日来的精神紧绷、与世家门阀的明爭暗斗,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几分疲惫。 殿內烛火噼啪,映照著他年轻却已显露出坚毅轮廓的侧脸。 “终究还是根基浅了些…”他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 不由想起那场舆论交锋,若非凭藉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太子的身份强行压服,过程恐怕会更加艰难。 “活字印刷、改良造纸…若能早日问世,將知识话语权从世家手中部分夺回,日后行事方能更加得心应手。” 这些科技树必须儘快点亮,不仅是针对舆论战,更是为了长远的人才选拔和教化天下。 他在心中又將此事的重要性提升了几分,只待春耕大典后,便需投入更多精力督促工匠加快进度。 思绪转回当下,朝局因崔氏覆灭而引发的震动渐趋平缓,但诸多事务仍千头万绪。 魏徵回京尚需时日,审查牵连官员之事可暂缓,但有一件事却耽搁不得——春耕。 “误了农时,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李承乾目光扫过案头另一份关於各地春耕准备情况的奏报。 虽然因青州之事耽搁了最好的时节,但抓紧时间补救,仍能保证秋收无虞。 ………… 第255章 父子温情 筹备春耕大典,既是仪式,更是向天下宣示朝廷重农的决心,能有效安抚因崔氏案而可能惶惶不安的地方官吏和百姓。 此事,需他亲自操持,以示重视。 另一件让他记掛的,是三国使团。 高句丽使团不日便可遣返。那五十万石石粮食,正好能解燃眉之急,大大充实即將因备战而消耗的粮仓,想必李世民听闻也能稍展愁眉。 只是… 那十数万即將被高句丽放归的前隋俘虏,该如何安置? 这些人离乡背井数十载,家中怕是早已物是人非,且多年在异国他乡,心性、忠诚都需考量。 全部编入府兵恐生乱象,单纯发放钱粮遣散又恐他们难以谋生,反而成为地方不稳的因素。 “或许…可效仿前朝屯田之制?” 李承乾指尖轻叩桌面,沉吟著,“辽东新定,百废待兴,正需人力开垦。 可將这些俘虏,不,是归乡义民,有计划地迁往辽东、河北等人口相对稀薄之地,授以官田荒地,贷以粮种农具,使其安居乐业。 既可实边,又可避免他们集中返乡可能引发的各种问题。” 这个念头渐渐清晰,他觉得此事大有可为,需与李世民详细商议具体章程。 然而,並非所有消息都让人宽心。 来自齐州方向的快马传回消息,平叛大军已押解著齐王李佑及其党羽,正在返京途中,不日即將抵达长安。 李佑…他这个五弟... 李承乾的眼神微微复杂了一瞬。 记忆中那个有些怯懦又带著几分骄纵的少年形象,与如今谋反作乱的逆臣形象重叠,令人唏嘘。 他確实曾与李佑有过书信往来,那时更多是出於兄长对就藩弟弟的例行关怀,以及… 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同样不受父皇重视的兄弟的微妙共情。 內容无非是些勉励学业、保重身体之类的寻常话。 有关谋反的事情,二人可谓是心照不宣,从来都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跡! 唯一的破绽早就被杜荷处理乾净了,所以李承乾也並不慌张 可如今李佑谋反事发,这些正常的书信往来,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可以大做文章的联繫。 那些刚刚被雷霆手段震慑、暂时蛰伏的世家残余,还有那些本就对强势太子心怀忌惮的宗室、勛贵,难保不会藉此机会攀咬,即便不能动摇他的地位,也能试图泼上一盆脏水,噁心他一下。 “呵…”李承乾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他早已不是那个不受重视的太子了。 青州一案,他积累了足够的威望,这些时日也积攒了不少民心,最重要的是,李世民对他足够信任... 话虽如此,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念至此他唤来心腹侍卫,低声吩咐:“派人留意著,尤其是宗正寺和那些与齐王或有旧怨、或与世家牵连颇深的御史,若有任何关於孤与齐王过往牵扯的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他必须掌握主动,不能任由流言发酵。 在合適的时机,他甚至可以在李世民面前主动提及此事,坦然以对,反而能彰显无愧於心。 处理完这些,殿外已是晨曦微露。 李承乾推开窗,清冷的空气涌入,带著长安城特有的烟火气息。远处宫门的鼓声隱隱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帝国的巨轮在他的推动下,正碾过腐朽的障碍,驶向未知的深海。前路虽有风浪暗礁,但他目光坚定,握紧了手中的舵盘。 眼下,先迎接春耕的忙碌,妥善安置归乡的遗民,冷静处理齐王案的余波,然后,静待魏徵回京,开启下一轮的朝堂风雨。 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著。 而他,大唐的皇太子李承乾,將是这一切的核心。 梳理好这一切后,李承乾只觉眼皮沉重如铁,连日殫精竭虑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强撑著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太极殿。 殿內空旷而安静,唯有清晨微光透过窗欞,洒下道道光柱。 他也未多想,几乎是凭著本能,径直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身子一歪,便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寻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头一靠,几乎是顷刻间,沉沉的睡意便攫住了他,细微而平稳的鼾声轻轻响起。 恰在此时,李世民刚更完衣从寢宫过来,准备开始新一日的朝务。 一脚踏入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家儿子毫无形象地霸占著龙椅酣睡的场景。他先是一愣,下意识地眉头一拧,那句逆子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目光落在李承乾那即便在睡梦中仍微蹙著眉头、难掩疲惫的脸上,再到他身上似乎还带著夜露寒气的衣衫,李世民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看著儿子熟睡的模样,听著那均匀的呼吸声,李世民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无奈又带著几分欣慰的浅笑。 这孩子,这些日子確实是累狠了。 他摇了摇头,动作极轻地解下自己身上还带著体温的明黄色龙袍,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般,將其轻轻覆盖在李承乾的身上,仔细掖了掖边角,生怕一丝晨寒侵扰了他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李世民並未离开,只是负手立於阶下,静静地看了片刻。 晨曦的光辉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拉长,静謐的大殿內,唯有李承乾清浅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王德手捧著今日厚厚的奏摺,轻手轻脚地踏入殿內,刚欲依惯例开口稟报,抬眼便撞见了这无比罕见的一幕。 太子酣睡於龙椅,陛下静立阶下,身上只著內衬,那明黄的龙袍正盖在太子身上。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声音咽了回去,慌忙用空著的那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静謐的场景。 然而,他细微的动静还是打破了殿內的绝对安静。 李承乾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不情愿地从深沉的睡眠中被拉扯出来,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 第256章 这就黄袍加身了? 李承乾醒来后,映入眼帘的先是覆盖在身上的、绣著精致龙纹的明黄袍服,鼻尖縈绕著熟悉的檀香气。 他混沌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嗯?这就黄袍加身了?啥时候的事?我不要当皇帝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意识到身下座椅的触感不对,一抬眼,正对上阶下父皇那似笑非笑、带著些许戏謔的眼神。 李承乾瞬间彻底清醒,触电般从龙椅上弹了起来,那身龙袍也隨之滑落。他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咳咳,那什么,儿臣就是眯一会...” 李世民闻言,非但未怒,反而朗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太极殿內迴荡,驱散了最后一丝尷尬。 “你这逆子,梦里倒比醒时胆大!”他揶揄道,眼中却无半分责怪,只有纵容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 “怎的,朕这把椅子,坐著可还舒服?” 李承乾挠了挠头,訕笑著將滑落的龙袍拾起,双手捧还给父皇:“硬得很,硌得慌,还是留给父皇您老人家消受吧。” 他动作自然,仿佛刚才那大逆不道的言行只是父子间寻常的玩笑。 李世民接过袍子,並未立刻穿上,只是搭在臂弯,目光落在儿子依旧带著倦意的脸上,语气缓和下来: “高明,你这是为何时烦心?” 李承乾正了正神色:“儿臣有一些想法,正欲寻机向父皇稟报。 尤其是关於那十数万前隋归乡义民的安置,儿臣以为或可仿屯田旧制,迁往辽东、河北边地实边垦荒,授田贷种,使其安居,亦可固我边疆。” “哦?”李世民眼中闪过讚许之色,“此法甚善,思虑周全。详细章程,稍后你我父子细细商议。” 他拍了拍李承乾的肩头,“至於其他…有为父在,宵小之辈,翻不起浪。你放手去做便是。” 这时,一直屏息垂首的王德才敢稍稍抬头,小心翼翼地將奏摺呈上。 李世民瞥了一眼那厚厚一叠,对李承乾道:“既醒了,便一同看看吧。看完回去好生歇息,养足精神,春耕大典还需你主持。” “是,父皇。”李承乾应道。 王德极有眼色地將奏摺轻轻放下,又无声地退至殿角,垂手侍立。 李世民隨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正是关於春耕筹备的详细奏报,他一边翻阅一边道: “春耕乃国之根本,虽迟了些,但仪式不可废,更要务求实效。各地粮种、耕牛、农具可都调度妥当了?” 李承乾对此早已瞭然於胸,流畅应答:“回父皇,关中、河南道等主要產粮区粮种充足,耕牛由官府统筹租借,农具亦由將作监加紧督造分发。 唯河北道因去岁略有灾情,耕牛稍显不足,儿臣已命太僕寺从邻近州县调剂,三日內当可到位。” “嗯,甚好。”李世民点头,又抽出一份,“这是…百骑司关於各地对崔氏案反响的密报?”他快速瀏览著,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看来,杀一儆百,效果斐然。各地官吏皆惶恐自省,民间则拍手称快。然,亦不可放鬆警惕。” “儿臣明白。”李承乾沉声道,“雷霆之后,需施雨露。 春耕大典正是彰显朝廷与民休息、重视农桑之决心的大好时机。 儿臣定当办妥,以安天下之心。” 父子二人就著几份紧要奏疏低声交谈了片刻,晨曦渐炽,將御案照得透亮。 李世民放下最后一本奏摺,看向李承乾眼底仍未完全消散的青黑,语气不容置疑: “好了,余下之事,朕自会处理。你即刻回东宫,好生睡上一觉。” 李承乾心中微暖,知道这是来自老父亲的体贴,但他並未依言退下,反而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父皇,”他开口,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一事,儿臣…需向父皇坦诚。” 李世民正准备批阅奏章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何事?” “关於…五弟李佑。”李承乾直视著父亲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不瞒父皇,当初…儿臣確有纵容甚至…推动之嫌。 儿臣与他书信往来,虽未明言,却也有心照不宣之意。 儿臣当时…心存怨望,亦有不甘,確有藉此试探,甚至…搅动风云之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儿臣绝未料到他会真走到起兵谋反这一步。 此事,儿臣有失察与不当之责,请父皇…降罪。” 殿內一时寂静无声。王德將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李世民哼了一声,放下硃笔:“你那点心思,真以为能瞒过朕?若非你那晚…”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甘露殿那惊心动魄的一夜,眼神复杂: “若非你那晚逼朕看到了你的决断与帝王气象,朕或许真会因此事重重罚你。 但如今,不必再提了,李佑是李佑,你是你。 他走上歧路,是他自己心术不正,意志不坚,与你无关。 至於你当初那点心思…”李世民摆了摆手,带著几分豁达,“哪个皇子年轻时没点躁动?过去了便过去了。” 他语气转为严肃,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只是,承乾,如今你既已担起这储君之责,便需明白其重。 日后,切莫再动什么辞去太子之位的念头!这大唐的江山,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然而,李承乾闻言,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嫌弃和坚决的神情:“父皇,此事…儿臣恐怕不能答应。” “嗯?”李世民眉头瞬间拧紧,语气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当皇帝…太累了。” 李承乾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掰著手指数落起来。 “您看您,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整日对著这堆成山的奏摺,还得跟那帮老狐狸勾心斗角,防著儿子兄弟造反,一点閒工夫都没有。 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李世民听著,脸色越来越黑,额头的青筋隱隱跳动... ………… 第257章 老登腿脚还挺灵活 李承乾並没有注意李世民的脸色,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世民,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嚮往: “儿臣还是觉得当个天策上將比较好!统领兵马,征战四方,开疆拓土,那才叫一个痛快! 朝堂这些琐碎政务,实在无趣得紧。父皇您春秋鼎盛,再多操劳几十年完全不成问题,到时候直接传位给雉奴算了…” “逆子!!!” 话未说完,李世民已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最后那点温情瞬间荡然无存。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腿,结结实实一脚踹在李承乾的屁股上,力道之大,踹得李承乾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 “朕看你是皮痒了!还敢挑三拣四!天策上將?朕看你是想上天!”李世民指著他的鼻子大骂。 “这太子之位,是你想不当就能不当的?朕告诉你,门都没有!给朕老老实实待著!再敢胡言乱语,朕…朕就把你绑在太极殿,天天批奏摺!” 李承乾揉著被踹疼的地方,齜牙咧嘴,却还在小声嘀咕:“绑著也得辞…太累了…狗都不当…” “你!你个混帐东西!还敢说!”李世民气得左右看看,似乎想找件趁手的傢伙什。 王德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差点没晕过去。 李承乾见老爹真动了怒,这才赶紧收敛,嘴上却还不肯完全服软:“行了行了,父皇您別动气,儿臣这不就是说说嘛… 暂时…暂时先当著,行了吧?您可彆气坏了身子,那儿臣更得提前上岗了…”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李世民气得吹鬍子瞪眼,抄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摺就砸了过去:“滚!给朕立刻滚回东宫睡觉!睡醒了就去给朕筹备春耕大典!再让朕听见你说一个辞字,朕打断你的腿!” 李承乾敏捷地躲过暗器,嘴上喊著:“儿臣告退,父皇息怒。” 脚下抹油,溜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了殿门外。 留下李世民在原地,气得胸口起伏,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看著那空荡荡的殿门,最终却还是无奈地笑骂了一句: “…这小混蛋!” 说罢,李世民弯腰拾起那本砸空了的奏摺,轻轻拂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间竟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王德这才敢挪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带著十二万分的小心:“陛下…您看这…” “无妨。” 李世民打断他,目光却仍望著殿门方向,摇了摇头。 重新坐回御案后,臂弯里龙袍似乎还残留著些许温度。 他没有立刻穿上,只是將其放在手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上面精致的龙纹绣线。 “王德。” “老奴在。” “传朕口諭,令太医院每日轮值,確保东宫脉案一日一报,太子若因劳累再有不適,朕唯他们是问。 再令尚食局,东宫膳食加倍用心,以温补安神为主。” “是,陛下。老奴即刻去办。”王德心中巨震,陛下这是明著踹骂,暗里心疼到骨子里去了啊。 他躬身退下,脚步比来时更轻、更稳,生怕惊扰了陛下此刻难以言喻的心境。 殿內重归寂静,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回那堆积如山的奏摺上,最上面一份,正是关於春耕筹备的详录。 他拿起硃笔,却並未立刻批阅,眼前浮现的却是李承乾方才谈及安置归民、推行新政时,那双熠熠生辉、充满锐气与担当的眼眸。 “臭小子…”他低笑骂了一句,摇了摇头,这才敛起心神,专注於政务之上。 只是那批阅奏章的节奏,似乎比往日更快了几分。 …… 李承乾一路溜回东宫,屁股上那一下著实不轻,但他脸上却没什么怨愤之色,反而揉著痛处,嘀咕著:“老登腿脚还挺灵活…” 回到东宫,他屏退左右,本想倒头就睡,但精神却因方才那番坦诚与后续的鸡飞狗跳而有些亢奋。 他踱步到窗前,看著东宫庭院中已有內侍在洒扫忙碌,准备新一天的宫务。 “辞不了啊…”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责任感。 李世民最后那几句话,虽是笑骂,却重逾千斤。 这艘帝国的巨轮,他既已握住了舵盘,便再没有轻易鬆手的道理。 “累了点,但…总不能真扔给小李治吧...” 他自言自语,仿佛找到了一个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罢了,就当是…替老登先扛著吧。” 睡意再次袭来,这次他没再抗拒,和衣倒在那张不算特別柔软却足够宽大的床榻上,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黑沉的睡眠。 这一次,没有梦境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轻微却持续的叩门声唤醒。 “殿下?殿下?”是內侍小心翼翼的声音。 李承乾睁开眼,殿內已燃起了烛火,窗外天色一片漆黑。 他这一觉,竟睡到了晚上。 “何事?”他坐起身,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回殿下,宫门即將下钥前,收到青州加急奏报。陛下吩咐,若殿下醒了,即刻呈阅。”內侍在门外恭敬回道。 青州?李承乾残余的睡意瞬间消散:“送进来。”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被引了进来,跪地呈上一个密封的铜筒。 李承乾验过火漆完好,亲手打开,抽出了房遗直和王玄策联名的奏报。 快速瀏览一遍,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信中提到,他们二人已经抵达青州,並且已经將摊丁入亩的清丈工作铺开,大部分乡县推进比较顺利,百姓踊跃配合。 然而,在青州与齐州、冀州交界处的几县,却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这几县,崔氏的直系田產虽已被抄没,但仍有不少与崔氏联姻、依附颇深的地方豪强存在。 他们看似配合,却在清丈田亩时或隱匿田產,或煽动些许不明真相的农户,以祖產不可轻动和朝廷与民爭利为藉口,软磨硬抗,甚至製造了几起不大的衝突,打伤了两名县衙差役。 地方县令慑於这些豪强往日的势力,有些束手束脚。 ………… 第258章 青州局势 奏报里,房遗直和王玄策都表示,此事尚在可控范围,他们已加派军队前往弹压,並准备抓几个带头闹事的典型严惩,以儆效尤。 但为確保新政顺利,还是將情况及时上报。 “果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承乾冷哼一声。 崔氏这棵大树倒下,总有些猢猻不肯散去,还想借著盘根错节的关係网负隅顽抗。 他们不敢明著对抗朝廷大军,却在新政落实的细处使绊子,试图延缓甚至破坏进程。 “倒是会挑时候,专找三州交界,管理稍显薄弱之处生事。”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这种伎俩,他看得分明。 李承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奏报。 就是不知道青州賑灾工作现在究竟如何了?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若灾情已平,民心安定,房、王二人手握兵权,快刀斩乱麻处置几个豪强,杀鸡儆猴,並非难事。 怕就怕賑灾不力,百姓腹中饥饉,心中怨懟,此时豪强再登高一呼,煽动朝廷夺我等活命之田,那弹压就可能激起真正的民变,新政必將大受挫折,甚至可能前功尽弃。 他正沉吟间,內侍又轻步上前,呈上一封书信:“殿下,还有一封,是郑国公从青州发出的私函,与奏报同时送达。” 魏徵的私信?李承乾精神一振,立刻接过。 魏徵为人刚正,其私信往往比官方奏报更能反映真实情况。 念及於此,他迅速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魏徵的字跡一如既往的瘦硬端正,力透纸背。 信中先是简略报了平安,感谢陛下与太子关心,言明自己身体已无大碍。接著,便著重讲述了青州现状: “……托陛下与殿下洪福,青州賑济事宜已悉数步入正轨。各州县粥棚井然,药署亦有效防治时疫,灾民皆得安置。 今岁春耕虽稍迟,然官贷粮种、耕牛皆已分发到位,百姓感念天恩,忙於农事,田野间已復生机。 此次灾癘之影响,可谓已然过去,民心渐安……” 看到这里,李承乾心中一块大石骤然落地! 魏徵的判断,他深信不疑。 青州民心已定! 魏徵在信末又提及:“……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崔氏虽除,余孽未尽。 州郡交界之处,或有宵小仗其盘根错节之势,阴蓄异志,於新政推行之际,播弄是非,煽惑乡愚。 遗直、玄策二位年轻气盛,恐其手段过於刚直,若应对失当,反予人口实。 老臣本欲暂留弹压,然念及陛下召回之旨意,且深信殿下必有明断,故不日即將启程返京。此间细微处,望殿下察之…” 信的內容与房、王二人的奏报相互印证,但角度更为老辣,既点明了隱患,也提出了警示,更表达了对太子的信任。 “好!好一个民心渐安!”李承乾猛地一拍桌案,眼中精光四射。 最大的顾虑消除了! 青州百姓既然已经安顿下来,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救济,感受到了朝廷的恩泽,那么那些豪强试图煽动与民爭利的谎言,根基就极其脆弱! 此刻,大灾刚过,大军驻扎,且民心稳定... 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掌握! 那些跳樑小丑,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他之前的计划瞬间变得清晰且坚定! 必须藉此机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將这批依附崔氏的残余地方势力连根拔起! 不仅要推行新政,更要彻底重塑青、齐、冀三州交界地带的权力结构,將朝廷的权威真正贯彻到基层! “来人!研墨!”李承乾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他必须立刻给房遗直和王玄策回信,同时,也要將自己的全盘计划稟报给李世民。 给房、王二人的回信,他写得极为迅速,指令清晰而冷酷: “魏公信至,悉知青州民安,此乃尔等之功,亦为尔等推行新政之基!闻边界豪强负隅,煽风点火,此乃自寻死路!” “对此辈,毋须再存任何姑息之念!尔等手握钦差节旄,兼领维稳兵权,正该用之於此时!” “著令,即刻锁拿所有鼓动抗法、殴打差役之首要豪强及其族中主事者,不必再审,查有实据后,以抗旨谋乱之罪,明正典刑,悬首示眾! 其家產,尽数抄没充公,田亩即刻纳入清丈!” “对其余附和、隱匿田亩者,给予最后期限,主动坦白並配合清丈者,可酌情罚没部分田產,既往不咎。 逾期或仍阳奉阴违者,视同首恶,一併严惩!” “即刻出榜安民,详述朝廷摊丁入亩之仁政,言明此举只为均平赋税,惠及无地少地之民。 將抄没豪强之部分浮財,就地散於当地贫苦农户,或用於修筑本地水利、道路。 务必让百姓知晓,朝廷此举,非与民爭利,实为民夺利!” “对办事不力、畏缩不前之地方县令,尔等有权即刻申飭,甚至暂夺其职,委派得力干员接掌!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但有阻挠新政者,无论官绅,皆可先拿后奏!” “此事务必迅疾、猛烈、彻底!勿惧流言,勿恤人言! 但要记住,屠刀只挥向冥顽不化之豪强,仁政需普照恭顺安分之百姓。 恩威並施,方可竟全功!” 写完这封杀气腾腾的信,李承乾立刻密封好,令信使即刻出发,加急送往青州。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又铺开一张纸,准备写给李世民的奏陈。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沉稳而縝密,详细分析了青州现状、豪强阻挠的实质危害,以及自己下达给房、王二人的处置方略。 奏中,李承乾还特意强调: “……儿臣以为,此非单纯抗税,实是崔氏余孽及地方豪强对天威之最后一次试探反扑。 若此番不能以泰山压顶之势將其碾碎,则新政权威扫地,日后推行於天下,必阻力重重。 故儿臣行文略显酷烈,然皆是基於青州民心已安之前提。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唯有如此,方能彻底震慑宵小,一举廓清阴霾,使新政阳光普照青州之地,並为天下范!” ………… 第259章 奏报 李承乾笔走龙蛇,將心中的全部考量与决断倾注於奏陈之上。 他深知李世民的雄才大略,也深知其偶尔因仁君之名或念及旧情而產生的些许犹豫。 改革已行至深水区,此刻万万不能后退半步! 他的字跡愈发用力,言辞也愈发恳切与锐利: “父皇明鑑,青州之事,绝非一隅之衝突,实乃天下观望之所在! 崔氏余烬未冷,其党羽、关联者遍布山东乃至关陇,无数双眼睛正盯著朝廷,盯著父皇您对此事的处置! 若示之以弱,怀之以柔,则彼等必以为朝廷心怯,或可藉此扳回一城。 届时,非但青州新政可能功亏一簣,日后推行『摊丁入亩』於天下,必將遭遇十倍、百倍之阻力! 各地豪强必群起而效仿,阳奉阴违,软硬兼施,使善政止於纸面,恩泽阻於胥吏! 儿臣深知父皇怀仁天下,有时或存『胁从不问』之念,欲以宽仁化解干戈。 然此辈豪强,非寻常无知乡民,彼等饱读诗书,深諳权术,其对抗朝廷非为活命,实为护其盘剥百姓之私利! 其心可诛,其行可鄙!对此辈心存怜悯,便是对万千嗷嗷待哺、渴望均田薄赋之黎庶之残忍! 当此之时,唯有行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儿臣已令遗直、玄策,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首恶必诛,胁从亦需严惩! 唯有將其囂张气焰彻底打灭,將其侥倖之心彻底碾碎,方能真正震慑四方,使天下豪强知朝廷革新之志坚不可摧,知陛下天威不容侵犯! 开弓没有回头箭!改革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些许骂名,儿臣愿与父皇共担之!但若因一时之仁而致政策反覆,朝廷威信受损,未来付出的代价恐远超今日之铁腕! 请父皇圣心独断,鼎力支持儿臣之策! 儿臣绝非好杀伐之辈,然为大唐万世之基业,为天下苍生之福祉,此等腐肉,必须剜除! 此等逆流,必须击碎!儿臣在东宫,静候父皇旨意!” 写罢,李承乾重重落下最后一笔,仿佛將千钧重担也一併压在了纸面上。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字字如铁,逻辑縝密,情理並重,再无丝毫转圜余地,这才小心吹乾墨跡,装入奏匣,以火漆密封。 “立刻呈送太极殿,面呈陛下亲启!”他沉声吩咐內侍,目光凝重。 內侍双手捧过奏匣,感受到那份非同寻常的重量,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疾步而出。 …… 太极殿內,李世民刚刚批阅完一部分奏摺,正稍事休息。 王德悄声入內,呈上了李承乾的密奏。 “哦?刚回去就又上奏了?”李世民微微挑眉,接过奏匣。拆开火漆,展开奏陈,他看得极为仔细。 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李世民的脸庞,他的表情从平静逐渐变得肃然,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李承乾的奏陈,如同一把重锤,一字一句敲在他的心头。 他看到了李承乾的果决,甚至是一丝酷烈,但更看到了那份深远的考量和对大局的把握。 尤其是那句“对此辈心存怜悯,便是对万千黎庶之残忍”,让他心中猛地一震。 作为帝王,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只是有时身处九五之尊,听得多了仁德的諫言,难免会思虑过多。 此刻被儿子如此直白、甚至带著几分逼迫地点破,他反而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是啊,改革已至中途,岂能摇摆? 当年玄武门之变,若稍有犹豫,岂有今日之大唐? 对付这些盘根错节、侵蚀国本的势力,仁慈就是养虎为患! 他仿佛能看到李承乾写奏章时那副又倔又认真的模样,那小子,是怕自己这个当爹的心软啊!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御案,目光再次扫过奏陈上那些尖锐的语句:“……开弓没有回头箭……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些许骂名,儿臣愿与父皇共担之!”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被儿子教训的些许好笑,有看到继承人如此魄力的欣慰,更有一种被点醒后的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鹰隼般的锐利。 “王德!” “老奴在。” “传朕旨意!” “太子所奏,一概照准!告知三省,青州事宜,全权由太子决断,其所发指令,视同朕意,沿途州县、各卫府军,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再擬一道密旨给房遗直、王玄策,让他们放手去做,朕与太子为后盾! 但有所需,直言即可!唯需谨记,打击务准,勿伤及无辜百姓!” “是!陛下!”王德心中骇然,陛下这是將极大的权柄和信任,彻底交给了太子殿下,並且以最明確的態度,表达了支持! 他不敢多言,立刻躬身退下,前去传旨。 殿內重归寂静。 李世民拿起李承乾那封奏陈,又细细看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儿臣愿与父皇共担之”那几个字上,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臭小子…倒来给朕下定决心了…”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语气里却並无责怪,反而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他將奏陈小心地收好,放入一个专门的匣子中。 那里,已经存放了几份李承乾关於新政的重要奏议。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硃笔。 眼前的奏摺似乎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帝国向前奔驰的车轮。 他批阅的速度更快,目光也更加坚定。 …… 与此同时,东宫內。 李承乾在发出奏陈后,並未焦急等待。 他了解李世民,在涉及国本大事上,李世民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自己的奏陈只是敲响最后的定音鼓! 现在的他有些悵然若失...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晚上,万籟俱静,有种莫名的孤独感! 这种感觉经歷过的人都懂! 不过好在李承乾不像某些单身狗,孤独的时候没有人陪! 香香软软的太子妃可还眼巴巴的等著他呢~ ………… 第260章 再见萧德言 一夜无话。 李承乾是从一片温香软玉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鼻尖縈绕的淡淡馨香,以及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他微微动了动,侧过头,便看见苏婉恬静的睡顏。 她似乎早已醒了,正睁著一双清澈的眸子温柔地注视著他,见他醒来,唇角立刻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带著几分羞涩,更多的是满足。 “殿下醒了?”她的声音轻柔,带著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李承乾嗯了一声,下意识地將她揽得更紧了些,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昨日那些纷繁的政务、紧绷的情绪,在这片刻的温存里悄然消散。 他闭著眼,享受这难得的安寧。 两人又依偎著说了会儿体己话,直到窗外天光渐亮,宫人细微的走动声隱约传来,这才唤人进来伺候起身。 用过早膳,李承乾精神饱满,想起惦记已久的大事,便对左右道:“传萧德言学士即刻来见。” 不过片刻,萧德言便步履匆匆地赶至东宫书房,恭敬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萧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坐。”李承乾笑容和煦,示意內侍看茶,待萧德言坐定,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先生,先前委託您总纂的那部农书,如今进展如何了?孤可是日思夜想,盼著呢!” 提及心血之作,萧德言眼中顿时焕发出神采,抚须笑道:“劳殿下掛心,老臣幸不辱命。 此书集歷代农学之大成,兼收民间老农经验,並融入了殿下所提及的诸多新法良种,已於日前编纂校订完毕。 共计十卷,分论田制、耕作、稼穡、蚕桑、水利、农器等诸多门类。如今只待最后排版雕印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完成伟业的欣慰与自豪。 “好!太好了!”李承乾大喜过望,抚掌赞道:“先生大才,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此书一成,必使我大唐农事焕然一新!” “殿下过誉,此乃老臣本分。”萧德言谦逊道,但脸上的笑意却掩不住。 李承乾目光炯炯,话锋一转:“书既已成,这排版雕印之事,孤正有两项革新之法,欲藉此书推行天下。” “哦?殿下又有惠民良策?老臣愿闻其详。”萧德言立刻坐直了身子,神情专注。 “其一,名为『標点符號』。”李承乾拿起案上的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边画边解释。 “先生著书,字字珠璣,然经籍文章,若无句读,初学者往往难以断句,易生歧义。 孤思忖,若能创製数种符號,明確標示句读、停顿、疑问、惊嘆之意,可使文章条理清晰,更易诵读理解。” 他详细地將句號、逗號、问號、惊嘆號等几种最基础的標点符號及其用法说与萧德言听。 萧德言起初有些疑惑,但隨著李承乾的讲解,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听到妙处,甚至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啊!殿下此法,真乃神来之笔!如此一来,文章顿挫清晰,意旨分明,尤便於蒙学教诲与典籍传播! 以往老臣校勘典籍,常因句读之爭与同僚各执一词,若有此等符號,则可省却无数纷扰!殿下之智,远超常人!” 他激动得鬍鬚微颤,看向李承乾的目光充满了敬佩,“恳请殿下允准,老臣即刻便在此次编纂的农书中试用此等符號!” “正合孤意!”李承乾见萧德言如此迅速地领会並推崇,心中也十分畅快。 “此事便交由先生,在农书排版时一併加入。先行试用,若效果显著,孤再奏请父皇,推行於官府文书乃至科举考试之中。” “老臣领命!定將此事务求完善!”萧德言兴奋地应下,已然跃跃欲试。 “其二,”李承乾继续道,神色更为郑重,“关乎印刷之术。 如今雕版印刷,一页一版,若印大部头著作,耗材耗时耗力,且版片储存不便,有错字亦难更改。孤有一法,名曰『活字印刷』。” 他接著將毕昇的活字印刷术原理娓娓道来:以胶泥刻字,每字一印,火烧令坚。 排版时按需检字,置於铁板之上,以松脂、蜡和纸灰之类固定,便可印刷。一版印毕,拆版重排,字印可反覆使用。 “……如此,则一副字印,可排印万千书卷,迅捷无比,成本亦能大幅降低。於学问传播,功德无量!” 李承乾目光灼灼地看向萧德言,“先生总纂的这部农书,卷帙浩繁,正適合作为这活字印刷术的首次试印之作! 若能成功,天下书籍必將价格大跌,寒门学子亦能轻易购得经籍,开启民智,利国利民!” 萧德言早已听得目瞪口呆,手中茶盏微倾,茶水溅出都未曾察觉。 他沉浸在李承乾所描绘的活字印刷的奇妙构想之中,脑中飞快地推演著其可行性,越是深想,越是觉得此法精妙绝伦,堪称顛覆性的创举! 良久,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起身对著李承乾深深一揖:“殿下!此…此活字印刷之术,构思之巧,用意之深,老臣…老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若果真能成,其功绩足以彪炳史册,泽被万世!比起此法,老臣编纂区区农书,实不足道哉!” 他直起身,眼中满是狂热与使命感:“殿下放心!老臣虽不才,愿竭尽所能,督促工匠,全力试製此活字印刷之术!必使殿下宏愿,早日实现於此农书之上!” “好!有先生鼎力相助,孤无忧矣!”李承乾上前扶起萧德言,“所需银钱、人手、物料,先生儘管开口,东宫一力承担!此事乃当前第一要务,望先生多多费心。” “敢不从命!”萧德言慨然应诺,此刻他只觉得满腔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就去寻访工匠,著手试验。 李承乾却笑著摆了摆手,示意萧德言稍安勿躁:“先生且慢,此事固然紧要,却也不必急於一时,需循序渐进。” ………… 第261章 人才用之得当,则事半功倍 萧德言心有疑惑当即开口询问:“殿下还有何事吩咐?” 李承乾轻笑一声开口:“孤方才所言活字印刷,若要真正惠及天下,尚有一关键环节亟待解决——便是这纸张本身。” 他稍作停顿,见萧德言凝神细听,便继续说道:“如今纸张多以麻、楮皮为料,造价仍是不菲,於大量印书而言,仍是沉重负担。 孤近日思得一法,或可大幅降低造纸之成本。” 萧德言闻言,身子不由得更向前倾了几分,全神贯註:“殿下又有良策?老臣愿闻其详!” “孤翻阅杂书,偶有所得。”李承乾斟酌著语句,將后世成熟的竹纸和桑皮纸技术缓缓道出。 “其一,南方多竹,其纤维柔韧,若能以特定之法捣碎、蒸煮、漂洗,製成纸浆,或可成纸。竹材生长迅捷,取之不尽,原料之费几可忽略不计。 其二,桑树之皮,其纤维亦足堪造纸,且桑树本就为养蚕而广植,桑皮常被视为废料,若能利用,亦是变废为宝之道。” 他並未说得过於详尽具体,只点出了原料转换这个革命性的方向和大致原理,留给工匠去摸索实践的空间。 但即便如此,其思路之奇、设想之大胆,已再次让萧德言震撼不已。 萧德言听得目眩神驰,他仿佛看到漫山遍野的翠竹和桑林都化作了雪白的纸张,其成本將低至难以想像!若真能成功,与活字印刷配合…… “殿下!”萧德言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此…此设想若能成功,其功莫大焉!竹、桑若能为纸,则纸张之价必一落千丈! 天下寒士,再无无纸可用、无书可读之忧! 这与活字印刷之术,实乃天作之合,必將彻底变革文明传承之方式! 老臣…老臣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 他看向李承乾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佩,更带上了几分看待神人般的惊嘆。 太子殿下脑中究竟还有多少这等惊世骇俗、却又利国利民的奇思妙想? 李承乾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微笑道:“故此,督促工匠试製活字之时,这改良造纸之术,亦需同步进行。 可广募南方熟知竹材、桑蚕的工匠,令其多方试验,摸索最佳配方与工艺。所需耗费,一併由东宫支应。 此事,也劳先生多多费心统筹了。” “敢不从命!”萧德言慨然应诺,此刻他只觉肩头责任重大,却又荣耀万分。 “老臣必尽心竭力,督促各方,力爭早日將殿下之宏图化为现实!” 李承乾闻言,心中大为宽慰,笑道:“有先生此言,孤便高枕无忧矣!能者多劳,先生乃国之大才,孤能得先生鼎力相助,实乃幸事!” 他心想,有个既懂技术又肯任事的下属,真是省心省力,效率倍增。 萧德言连称不敢,但神色间显然对太子的信任和委以重任感到无比荣幸,干劲更加十足。 谈毕造纸之事,李承乾略一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又道:“还有一事,眼下春耕大典在即,诸多筹备事宜原本是由房遗直从旁协助料理。 如今遗直远在青州,为国奔波,这春耕大典的一应礼仪规程、田亩选址、祭文撰写等诸多琐碎却紧要的事务,便有些搁置了。” 他抬眼看向萧德言,目光中带著期许:“先生乃当世大学士,博古通今,对礼法一道想必极为精通。 春耕大典关乎农事国本,寓意深远,丝毫马虎不得。 孤便想將这筹备之责,也一併託付给先生,不知先生可愿再为孤分此忧?” 萧德言一听,立刻正色起身,肃然拱手:“殿下言重了!春耕大典乃劝课农桑、祈佑丰年之国家盛典,臣能参与其中,倍感荣光! 此乃老臣分內之事,岂有推脱之理? 殿下放心,礼法规程、祭文典仪,老臣必悉心考据,遵循古礼,斟酌今情,务求尽善尽美,不墮天家威仪,不负陛下与殿下重农恤民之心!” 他对此事显得极有信心。於他这等博学大儒而言,编纂农书、钻研印刷或许还需探索,但筹备典礼、制定仪轨正是其老本行,可谓驾轻就熟。 “好!有先生这句话,孤便彻底放心了!”李承拊掌笑道。 “具体一应流程、用度、人手调配,先生可全权处置,若有难决之处,隨时可来东宫寻孤。 务必要將这春耕大典办得让天下百姓都看到朝廷重视农事的决心。” “老臣遵命!”萧德言躬身领命,脑中已开始飞快地梳理春耕大典的各项流程细节。 李承乾想了想,又补充道:“此外,此次大典,或可稍作新意。 先生编纂的农书虽未刊印,但其间一些精选的便民农法、新式农器图样,可否先摘要出来,製成浅显易懂的图文册子? 於大典之时,派发给观礼的百姓和农官,也算是一项惠农之举,让大典不止於形式,更有实惠。” 萧德言眼睛一亮,赞道:“殿下此议甚妙!寓教於礼,惠及於民,正合大典本意!老臣回去便著手整理,必在大典前製成简册。” “如此甚好。”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对萧德言的领悟力和执行力愈发欣赏,“那便有劳先生多多费心了。 农书、印刷、造纸、大典,诸事繁杂,先生也要保重身体,不必过於操劳。” “多谢殿下关怀,老臣晓得。”萧德言心中暖融,再次行礼,“若殿下无其他吩咐,老臣便先行告退,即刻去安排诸事。” “先生去忙吧。”李承乾温和地挥了挥手。 萧德言这才躬身退出书房,脚步依旧匆忙,但方向已然明確。 他需立刻调阅礼部档案,釐清春耕大典旧例,同时还要分派人员,一边督促工匠试验活字与造纸,一边著手整理农书精要。 虽事务千头万绪,他却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能被储君如此倚重,託付以多项关乎国计民生的要务,这是何等信任与荣耀! 看著萧德言离去,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人才用之得当,则事半功倍! ………… 第262章 网罗天下英才 李承乾望著萧德言匆匆离去却挺拔坚定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心中感慨万千。 他踱回书案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润的紫檀木桌面。 萧德言確是干才,但其真正可贵之处,远非仅仅是“能干”二字。 这泱泱大唐,万里疆域,兆亿生民,从来不缺聪明人,更不缺所谓的“能臣干吏”。 寒窗苦读十数载,精於算计、熟稔律法、通晓政务者,如过江之鯽。 其中甚至不乏惊才绝艷、堪称万里挑一的天才人物。 大唐的官僚体系,本就是由这些顶尖的聪明人构筑而成。 然而,身为上位者,尤其是在这帝国权力的顶峰,他日益清晰地认识到,仅仅“能干”是远远不够的。 多少所谓干吏,精於利弊权衡,善於揣摩上意,办事或许也称得上漂亮,但一遇风浪,一担重责,首先想到的便是如何规避风险、明哲保身,將“不沾锅”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他们能提出一百种问题,却能巧妙地迴避所有解决问题的责任。 而像萧德言这般,闻一令则赴汤蹈火,领一事则全力以赴,不仅有能力去执行,更有胆魄去承担,敢於在他面前斩钉截铁地说出“老臣领命”、“敢不从命”、“必尽心竭力”之人,才是真正稀缺的瑰宝。 这种人,心中有担当,肩上有责任。 他们不会斤斤计较於个人得失,不会事事请示以推卸责任,而是真正將交託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使命去完成,敢於做主,敢於拍板,敢於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负责。 他们能让上位者安心,能真正为上位者分忧,而不是將更多的难题和抉择推回给上位者。 “能办事者眾,能担事者寡啊……”李承乾低声自语,目光深邃。 这才是为政者最需要、也最难寻的品质。 他庆幸自己身边已有萧德言,更意识到,未来若要驾驭这庞大的帝国,必须甄別、选拔、重用更多如萧德言一般,既有真才实学,更有铁肩担当的股肱之臣。 唯有如此,他才能从无尽的事务中抽身,专注於真正关乎国运的战略方向。 这一刻,李承乾对用人之道,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想到人才,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闪,思绪立刻活络开来。他屈指轻轻敲著桌面,脑中飞快地掠过几个名字。 “裴行俭…此子文武兼资,尤善兵事,如今应在弘文馆做个校书郎?倒是有些屈才了。”他低声自语,对这位未来名將的轨跡略有印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有马周…”提及此人,李承乾坐直了身子,神色更为郑重。 这可是真正的大才,胸有经纬,洞悉时务,堪称宰辅之器! “若没记错,他现在似乎是在小李治府上任长史?” 想到马周此刻竟在辅佐小李治,李承乾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更是生出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此等国士,岂能长久埋没於亲王孺子之侧? “得想个法子…”李承乾摩挲著下巴,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须得找个恰当的时机,在父皇面前露个名,再顺理成章地將他调至更有实权、更能施展其抱负的位置上来。 如此大才,合该为东宫所用,为这大唐天下所用!” 他的思绪並未停歇,很快又飘向了更远方。 “还有…山西龙门,薛礼薛仁贵!” 这个名字让他心头一热。 那可是未来驰骋沙场、令敌闻风丧胆的无敌猛將! 如今应当还是个籍籍无名、空有一身武艺却报效无门的白丁? “是时候了…”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如此璞玉,岂能久困於乡野?得儘快派人前往寻访,以招募东宫卫率或考核將才之名,將他早早纳入麾下好生栽培。 將来驰骋疆场,必是一员横扫千军的悍將!” 这一刻,李承乾仿佛一个高明的弈棋者,开始有条不紊地在棋盘上布下一颗颗关键的棋子。 文臣武將,皆需未雨绸繆,早早网罗。 这帝国的未来,需要更多能担事的脊樑! 思及此处,李承乾不再犹豫。 他提起笔,略一思忖,便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著即查访山西絳州龙门县人氏,姓薛名礼,字仁贵。 此人应正值壮年,驍勇善射,颇有勇力。寻得后,不必声张,可借东宫卫率扩充或遴选边军低阶武官之名义,妥善安置,引其来长安覲见。” 写罢,他轻轻吹乾墨跡,將其装入竹管用火漆封好。 “来人,將此令即刻发往河东道。”李承乾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务必寻得此人,妥善安排。” “诺!”张三双手接过,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和言语,迅速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廊柱之间。 处理完薛仁贵之事,李承乾的指尖又在那份关於春耕大典的文书上点了点。 马周…眼下正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再次提笔,这一次却是铺开了正式的奏疏用纸。 “儿臣承乾谨奏:春耕大典乃国之要典,劝课农桑,以示陛下重农之本。然典礼仪轨繁复,祭文撰写尤需慎重。 儿臣闻晋王府长史马周,博学多才,尤精经义礼法,文采斐然。 儿臣恳请父皇暂调马周协理春耕大典典仪文书之事,必能使大典更增光彩,合乎古礼,昭示天下……” 奏疏写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 借调一位亲王属官来帮忙筹备国家典礼,既显示了对此事的重视,又给了马周一个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猜疑。 李承乾看著写好的奏疏,嘴角微扬。 只要马周的名字能藉此机会进入李世民的视野,以他的才学,何愁不能脱颖而出? 至於裴行俭,倒可稍缓一步,待其在弘文馆再磨礪些时日,寻个军务相关的契机再行提拔更为稳妥。 棋子已悄然落下。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將奏疏合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已看到未来朝堂之上,文武栋樑济济一堂,皆为他所用的盛况。 ………… 第263章 勛贵子弟 良久,李承乾的目光才从窗外收回,落在案头那捲摊开的《贞观政要》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桌面上敲击著。 萧德言的忠诚与担当令他欣慰,但一个萧德言远远不够。 偌大的东宫,偌大的大唐,他需要更多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 “杜荷、长孙冲...”李承乾轻声念著这两个名字,摇了摇头。 身为駙马都尉,他们註定与实权职位无缘,这是父皇定下的规矩,也是防止外戚专权的必要之举。 许多暗中的事务,都不便交由他们去办。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那些开国功臣的子弟们呢? 他们的父辈为大唐江山立下汗马功劳,这些年轻人自幼耳濡目染,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 “秦琼秦叔宝的儿子...”李承乾喃喃自语。自秦琼去世后,胡国公府日渐冷清,但他记得秦怀玉那年少时便显露出的英气。 作为大唐第一猛將的后人,想必不会辱没门风。 还有程咬金那两个儿子,程处默和程处亮,尉迟敬德的独子尉迟宝林... 这些將门虎子,从小在军营中摸爬滚打,武艺谋略应该都有根基。 若是好生培养,將来必能成为栋樑之材。 李承乾的思绪越发活跃起来。 他想起杜荷的大哥杜构,如今在外地担任刺史,政绩颇佳,是个实干之才。 若是能调回长安,必能助他一臂之力。 甚至那个被长安人暗中讥讽为“绿帽王”的房遗爱... 李承乾微微一笑。 好在高阳公主的事情被他及时制止,房遗爱虽然受了打击,但並未一蹶不振。 作为房玄龄的次子,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这些勛贵子弟的背景清晰,家族与大唐休戚与共,值得信任。 “张三。”李承乾忽然开口。 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殿中,张三躬身待命。 “去查一下秦怀玉、程处默、程处亮、尉迟宝林近况如何,现在任何职。还有房遗爱,看他最近在做什么。”李承乾顿了顿,“特別注意杜构的政绩,搜集他在任上的表现。” “诺。”张三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李承乾站起身,在殿中缓缓踱步。 他知道,这些勛贵子弟大多在十六卫中掛著閒职,或是担任一些无关紧要的官职。 李世民有意磨练他们,不让他们过早掌握实权。 但在他看来,这何尝不是一种人才浪费? …… 片刻后,张三带回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秦怀玉现为左武卫录事参军,虚职无实权,平日多在府中习武读书,很少与人交往。 程处默现任右卫长史,程处亮为千牛备身,二人时常与长安城中勛贵子弟出游打猎,武艺不俗但略显浮躁。 尉迟宝林在京兆府任法曹参军,处理案件果断,但性情刚直,常与上官爭执。 房遗爱自那事后闭门不出,据说受到刺激奋发图强... 而杜构在慈州州刺史任上三年,修水利,劝农桑,去岁考评得上上,但因朝中无人为其说话,至今未得升迁。 李承乾仔细看著,眼中精光闪烁。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这些勛贵子弟並非紈絝之辈,各有长处,只是缺少机会和引导。 “是时候见见他们了。”李承乾自语道。 次日,东宫发出数道请柬,邀请秦怀玉、程处默、程处亮、尉迟宝林四人来东宫赴宴。 同时,一封密信悄然送往宋州,交到杜构手中。 宴会当日,四人如期而至。 宴席布置得精致却不奢靡,菜式是地道的长安风味,酒是宫中御酿。 四人虽然身份尊贵,但太子的邀请还是让他们既感荣幸又有些忐忑。 李承乾还特意命人摆上了忘忧酒,几轮下来,最初的紧张感渐渐消散。 只见李承乾含笑举杯,目光温和地扫过席间四人。 “今日请诸位来,一是许久未见,甚是掛念;二是听闻诸位近年来的表现,颇感欣慰。” 李承乾的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大唐的未来,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才俊。” 四人连忙举杯回敬,心中既感动又疑惑。太子日理万机,为何突然对他们这些閒职武將如此看重? 李承乾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微笑道:“或许诸位不知,你们父亲都是本宫敬重的长辈。 叔宝將军的勇武,知节公的豪迈,敬德公的忠义,都是大唐的瑰宝。”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而你们,作为他们的后人,骨子里流淌著同样的热血。” 秦怀玉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 自父亲去世后,胡国公府门庭冷落,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郑重地提起秦琼的威名了。 李承乾转向秦怀玉:“怀玉,听说你近日在读兵法?” 秦怀玉连忙放下酒杯,恭敬回答:“回殿下,末將才疏学浅,只是略读一二。” “不必过谦。”李承乾摆手,“本宫记得叔宝將军生前最重兵法谋略,不是一味逞勇斗狠之辈。你且说说,对『兵者诡道』有何见解?” 秦怀玉略一思索,谨慎答道:“末將以为,诡道非奸诈之道,而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用兵之妙,存乎一心。” 李承乾眼中闪过讚许之色:“好一个『存乎一心』!怀玉果然深得秦將军真传。”他举杯示意,“来,本宫敬你一杯,愿你不负將门虎子之名。” 秦怀玉受宠若惊,举杯一饮而尽,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 接著,李承乾又看向程处默、程处亮兄弟:“处默、处亮,听说你二人前日在西郊猎场,骑射中三箭连中靶心?” 程处默憨厚一笑:“殿下消息灵通,不过是些玩耍的把戏。” “非也。”李承乾正色道,“骑射乃武將根本。当年知节公隨父皇征战四方,一柄马槊威震敌胆。 你二人有如此身手,正当为国效力。” 他命人取来两柄精致弓弩:“这是西域进贡的宝雕弓,本宫留著也是无用,今日赠与你们,望你等勤练武艺,將来沙场扬名。” ………… 第264章 招揽 程家兄弟又惊又喜,接过弓弩时手都有些发抖。 他们平日虽也受赏赐,但太子亲自赠弓,意义非凡。 尉迟宝林看著这一幕,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他性格刚直,在京兆府任职时常因坚持己见得罪上官,自忖不会得太子喜欢。 不料李承乾却看向他,语气格外郑重:“宝林,你在京兆府审理案件铁面无私,甚至不惜顶撞上官,此事本宫早有耳闻。” 尉迟宝林心中一紧,连忙请罪:“末將愚钝,不懂为官之道,请殿下责罚。” “何罪之有?”李承乾朗声道,“为官者若都明哲保身,徇私枉法,朝廷法度何在?你坚持依法办案,正是大唐需要的良吏!” 他站起身,走到尉迟宝林面前:“你父亲尉迟恭以忠义闻名朝野,如今看你坚守法度,不畏权贵,颇有乃父之风。来,本宫敬你一杯!” 尉迟宝林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固执会招来责罚,没想到竟得到太子如此讚誉。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 李承乾看似隨意地问起各人近况,实则暗中观察他们的言谈举止。 秦怀玉沉稳內敛,言必有中。 程处默豪爽大气,处亮机敏灵活。 尉迟宝林直来直去,心思单纯。 四人虽性格各异,但都透著一股將门子弟特有的正气。 李承乾心中越发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有家学渊源,有真才实学,更重要的是心性纯正,值得栽培。 “诸位可知本宫今日为何特意设宴?”李承乾忽然问道。 四人面面相覷,皆摇头表示不知。 李承乾神色肃然:“因为大唐需要你们。父皇开创贞观盛世,但这盛世需要更多人守护。你们父辈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如今该轮到你们接过重任了。”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四人:“本王知道,你们现在担任的都是閒职,空有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但金子总会发光,只要做好准备,机会来临之时才能把握得住。” 秦怀玉敏锐地听出太子话中有话,谨慎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李承乾微微一笑:“本宫欲在东宫设立一个参谋署,专门研究边防军事和战略部署。 怀玉,你可愿来担任兵曹参军?” 不待秦怀玉回答,他又看向其他三人:“处默、处亮,本宫卫率扩编,需要两个都尉统领新军。 宝林,大理寺缺个评事,专司覆核重大案件。” 四人震惊地看著太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些职位虽然品级不高,却都是实权要职,远比他们现在的閒差强得多。 李承乾郑重道:“本王给你们这些机会,不是因为你们父辈的功勋,而是看中你们自身的才能。 希望你们好生努力,不要辜负本王的期望,更不要辱没將门之名。” 程处默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单膝跪地:“末將必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其他三人也纷纷起身跪地,声音激动:“愿为殿下效劳!” 李承乾亲自將他们一一扶起:“好好干。记住,你们是大唐的未来,本宫对你们寄予厚望。” 宴会持续到深夜,烛火摇曳中,君臣相谈甚欢。 李承乾不仅细心询问每个人的特长和想法,更分享了自己对大唐未来的诸多思考。 四人听得如痴如醉,深感太子见识卓越、胸怀天下。 临別之时,李承乾命內侍呈上四块紫檀木令牌,上面以金丝镶嵌著东宫徽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此乃东宫通行令,”李承乾亲自將令牌一一交到四人手中,“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东宫诸殿,遇军国要事可直稟於本宫。” 四人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得这小小木牌重若千钧。 “臣等定不负殿下厚恩!”四人齐声跪拜,声音在寂静的夜殿中格外清晰。 月色如水,倾泻在东宫朱红宫墙和青石路面上,为这庄严的殿宇披上一层柔和的银纱。 秦怀玉、程处默、程处亮、尉迟宝林四人並肩走出宫门,手中紧握著太子亲赐的东宫通行令牌,心中澎湃难平。 程处亮忍不住再次摩挲著那块沉甸甸的令牌,上面精细雕刻著东宫徽记,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大哥,你掐我一下,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他声音里还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激动。 程处默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声在寂静的夜街上格外洪亮:“做什么梦!太子殿下亲自赐宴赠令,这还能有假?从今往后,咱们可得拿出真本事来,不能给爹丟人!” 尉迟宝林小心翼翼地將令牌收入怀中,语气坚定:“太子殿下如此看重,我等必当以死相报。” 他想起父亲尉迟恭常说的“士为知己者死”,此刻才有了深切体会。 秦怀玉仰望空中明月,思绪万千。 自父亲秦琼去世后,胡国公府日渐冷落,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重视、被期待的感觉了。 “诸位,”他缓缓开口,“太子以国士待我等,我等必以国士报之。从明日开始,当各尽其职,不负殿下厚望。” 四人相视而笑,月光下年轻的脸庞上都闪烁著理想与热血的光芒。 他们在宫门外郑重道別,各自怀著激动的心情返回府中。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秦怀玉便已整装待发。他特意换上一身崭新的戎装,提前半个时辰就来到东宫求见。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李承乾竟早已在等候。 “怀玉来得正好。”李承乾正在查看边防地图,见他进来便招手道,“过来看看这个。” 秦怀玉趋步上前,只见地图上详细標註著大唐边境各要塞的布防情况,甚至还有突厥各部势力的分布图。 “殿下这是...”秦怀玉惊讶地抬头。 李承乾神色凝重:“边防乃国之大事。父皇虽已平定突厥,但草原各部势力此消彼长,不可不防。怀玉,你既精通兵法,可有见解?” 秦怀玉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仔细研究地图后开口道:“末將以为,当前边防重在『防』与『抚』二字。” ………… 第265章 都是可造之材 秦怀玉斟酌片刻,缓缓开口:“防的是突厥残余势力的侵扰,抚的是那些愿意归附的部落。” 他手指地图几处要害,“这些关隘需要增兵加固,同时应当派遣使者前往这些部落,给予適当赏赐,分化瓦解潜在威胁。” 李承乾眼中闪过讚许之色:“与本宫想的不谋而合。怀玉,即日起你便负责起草详细的边防策略,三日后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末將领命!”秦怀玉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 之后,李承乾又与秦怀玉详细討论了边防策略的诸多细节,越谈越是投机。 他发现秦怀玉不仅熟读兵书,对边境地形、部落风俗也颇有研究,显然是下过苦功的。 “怀玉果然大才。”李承乾由衷讚嘆,“有你在东宫参谋军事,本宫放心多了。” 秦怀玉谦逊地行礼:“殿下过奖。末將才疏学浅,还需多多向殿下请教。” 又寒暄片刻,秦怀玉方才告退。待他离去后,李承乾立刻召来张三。 “程家兄弟和尉迟宝林今日表现如何?”李承乾问道,眼中带著期待。 张三躬身回稟:“程处默、程处亮天未亮就去了蓝田大营,亲自督导新兵操练。听说处默將军亲自示范马术,处亮將军则与士兵比试箭法,军营士气大振。” 李承乾嘴角微扬:“这两人倒是急性子。可有惹出什么乱子?” “並无乱子。”张三回答,“相反,两位將军与士兵同吃同练,很得军心。只是...” 他略一迟疑,“处亮將军立了个规矩,箭术不合格者不得吃饭,已有数十士兵饿著肚子继续练习。” 李承乾闻言大笑:“好!严师出高徒,就该如此!那尉迟宝林呢?” “尉迟评事一早就去了大理寺,直接调阅了积压多年的卷宗。听说已经驳回了三起判决,要求重审。” 张三顿了顿,“大理寺的一些老官员颇有微词,但尉迟评事据理力爭,无人能驳倒他。” 李承乾满意地点头:“宝林刚正不阿,正是大理寺需要的清风。那些老油条也该有人治治了。” 听到他们都如此迅速地进入角色,並且干得有声有色,李承乾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果然都是可造之材!” 感嘆过后,李承乾又在东宫殿中踱步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秦怀玉等人的表现令他欣慰,但杜构这样的大才远在宋州,实在可惜。他当即整了整衣冠,起身往太极殿而去。 太极宫內,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见太子求见,他略感意外,放下硃笔:“高明,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承乾恭敬行礼:“儿臣听闻慈州刺史杜构三年来政绩卓著,修水利,劝农桑,去年考评得上上。如此良臣,若长居地方,实为朝廷损失。” 李世民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太子:“杜构確是能臣。不过你为何突然关心起一个外州刺史来了?” 李承乾从容应答:“儿臣近来研读《贞观政要》,深感治国之道,首在用人。 杜构乃杜如晦长子,家学渊源,又在地方歷练多年,政绩斐然。如今朝中正需这样熟悉地方又通晓政务的干才。” 李世民微微頷首,却又不置可否:“杜构的考评朕也看过,確实不错。不过朝中官员调动,须得统筹考量。” 李承乾深知父皇这是在试探他,便从容进言:“父皇明鑑。儿臣以为,杜构在地方政绩卓著,若调回长安,既可充实朝堂,又能以其地方经验为朝廷献策,实为一举两得。” 他稍作停顿,见李世民神色平和,便继续道:“且杜公生前为大唐鞠躬尽瘁,如今其子有才,朝廷若能重用,也是告慰杜公在天之灵。”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隨即又变得深邃:“太子可知,杜构为何三年来政绩卓著却未得升迁?” 李承乾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关键所在。他谨慎回答:“儿臣愚钝,请父皇明示。” “朝中有人忌惮杜氏影响力。”李世民淡淡道,“杜如晦虽逝,余威犹在。若其子再得重用,难免有人心生顾虑。” 李承乾抬头正视父皇:“儿臣以为,治国当以才德取人,不应为避嫌而弃才。且父皇圣明在上,何惧臣子有才?” 李世民闻言,忽然朗声大笑,片刻后他案头取出一份奏摺:“其实杜构的调任令早已擬好,只是朕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李世民目光中透著深意,“如今太子亲自举荐,正是最好时机。” 李承乾心中一震,顿时明白父皇早已洞察一切,方才不过是在考验他。 李世民拍拍太子肩膀:“你能识才、爱才、敢为才者发声,朕心甚慰。不过,”他话锋一转,“杜调回长安后,你打算如何用他?” 李承乾沉吟片刻:“儿臣以为,可先任为尚书省右丞,熟悉朝政后再委以重任。” “右丞从四品下,倒是合適。”李世民点头,“不过你要记住,重用杜构,朝中必有人议论。你要学会平衡各方,既要重用贤才,也要安抚人心。”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李世民回到案前,提笔批阅:“既然如此,就让杜构下月返京任职吧。至於其他...”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子一眼。 “你近来与那些勛贵子弟往来,朕也有所耳闻。用人是好事,但切记要把握好分寸。” 李承乾心中微震,连忙躬身:“儿臣明白。秦怀玉等人確实有才,儿臣只是想给他们施展才华的机会。” “朕知道。”李世民微微一笑,“你皇祖父当年也是广纳英才,方能成就大业。只是记住,为君者既要善於用人,也要懂得控人。” “儿臣受教。” 从太极殿出来,李承乾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更没想到李世民早已安排好一切。 李世民对朝堂的掌控,远比他想像的要深! 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李承乾不用担心他改革的时候,朝堂上后院起火了! ………… 第266章 盘算 回到东宫,他立即召来张三:“速派人往慈州传讯,告知杜构调任之事。记住,要暗中保护,確保他平安返京。” “诺!”张三领命而去。 李承乾站在殿前,望著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心中已有盘算。 杜构返京只是第一步,如何让他发挥才能,同时平衡朝中各方势力,才是真正的考验。 而此时太极殿內,李世民正对身边內侍淡淡道:“去告诉房玄龄,杜构即將返京任职右丞。让他提前做些准备。” 內侍悄声退下,李世民目光深远,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太子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了,这既让他欣慰,也让他警惕。 欣慰的是太子终於有了为君者的意识,警惕的是,一旦用人不当恐怕会陷入漩涡之中。 “希望你能把握好分寸。”李世民轻声自语,目光重新回到奏章上。 整个长安城,似乎都因为这一纸调令,悄悄发生了变化。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杜构调任尚书右丞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在长安五姓七望各大世家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尚书右丞虽然官职不高,但太子举荐明显是给杜构將来当尚书僕射铺路! 自魏晋以来丞相都是由世家人担任,除却开国由功臣担任外一直如此,而杜构虽然是杜如晦长子,但也没这个资格! 更何况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將来丞相任免岂不是皇室一言而决? 如今李世民广纳天下寒门,以后会不会朝堂上再也没了世家的话语权? 这可不是什么好信號! 再加上先前清河崔氏的惨状,眾人明白孔颖达之前的所言非虚,必须再次联合起来了。 滎阳郑氏的宅邸內,灯火通明。与以往不同,此次聚会的气氛更为凝重,甚至带著一丝恐慌。 “诸公,可都看到了?”崔仁师声音低沉,环视在场几位家主,“太子此举,绝非仅仅提拔一个杜构那么简单。这是在试探,更是在掘我等根基!” 王珣重重一拍案几:“没错!今日他能让杜如晦的儿子不经我等认可直入尚书省,明日就能让张三李四占据要津!长此以往,这朝堂之上,还有我等立锥之地吗?” “陛下近年来大力推行科举,本就让寒门子弟有了晋身之阶。如今太子更是变本加厉,竟想直接將相位候选之位许给非我世家之人!” 卢承庆嘆息道,脸上忧色深重,“此例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一直沉默的孔颖达缓缓开口,声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先前老夫警示诸位,太子志不在小,其所图恐超乎想像。如今看来,並非危言耸听。 杜构之事,绝非终点,而仅仅是一个开始。 太子是要重塑朝堂格局,將用人权彻底收归皇室,將我世家排除於权力核心之外。” 他目光扫过眾人:“清河崔氏前车之鑑犹在眼前,若我等再各自为政,心存侥倖,迟早会被逐个击破。太子年轻,手段却老辣得很吶。” “孔公所言极是!”眾人纷纷附和,脸上都露出了决绝之色。 先前或许还有犹豫和观望,但杜构的任命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们的侥倖心理。他们清晰地看到了来自东宫的、切实的威胁。 “必须让太子明白,这大唐的天下,离不开我等世家的支持。”孔颖达沉声道,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杜构这个尚书右丞,绝不能让他坐得安稳。明日朝会,便是第一战。” “愿唯孔公马首是瞻!”几位家主齐齐拱手,此刻,他们放下了彼此间细微的齟齬,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坚固的同盟。 为了维护数百年来世家掌控相权的传统,为了保住他们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和超然地位,他们必须联手对抗这位日渐羽翼丰满的太子。 厅堂內烛火摇曳,映照著一张张看似团结却各怀心思的面容。 待聚会散去,几位家主登上各自的马车,脸上的忧国忧民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藏的算计。 范阳卢氏马车內,王博与卢承庆同乘一车。车轮刚转动,王博便冷笑一声:“孔颖达这把年纪,倒是越发天真了。” 卢承庆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淡淡道:“总要有人站在前面。他孔家门生遍布朝野,又是圣人之后,陛下就算动怒,也要顾及天下士人的议论。” “正是此理。”王博掀开车帘,望了望后面那辆简陋的马车——那是孔颖达的座驾,与世家豪族的奢华格格不入。 “他若不是顶著孔子后人的名头,岂配与我等同席?既然他自愿出头,这个替罪羊,他是当定了。” 另一辆马车里,崔仁师闭目养神,嘴角却带著一丝讥讽。 他对面的幼子低声道:“父亲,孔公似乎真心为国朝著想…” “糊涂!”崔仁师睁眼斥道,“这朝堂上何来真心?他孔颖达若不是想藉此重振孔家声威,会如此积极?各取所需罢了。” 而此时,孔颖达坐在顛簸的马车中,望著窗外流动的夜色,脸上毫无波澜。侍从小心翼翼地问:“老爷,诸位公卿似乎都对您十分敬重…” 孔颖达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苍凉:“敬重?他们敬重的是孔子的名號,而非我这个糟老头子。” 他微微后仰,闭上眼睛,“不过无妨,彼此利用罢了。他们需要我的名声,我需要他们的势力。这场博弈,谁是谁的棋子,还未可知。” 他心中清明如镜,世家们盘算著一旦事败就推他顶罪! 但事已至此,他不介意赌一把! 孔颖达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盘算著往后的每一步。 他深知这些世家大族表面恭敬,实则视他为可利用的棋子。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早已在陛下面前埋下过伏笔! 半月前那场经筵讲座后,他特意留下,以讲解《春秋》微言大义为由,向陛下暗示过权柄不可尽付寒门,世家亦有其用的道理。 就算事后失败了,孔颖达也不会因此获罪! 毕竟谁会对一个恪守旧礼的老顽固较真呢? ………… 第267章 魏徵欲回京 李承乾站在东宫高台之上,远望长安城鳞次櫛比的屋宇。 夕阳的余暉为这座帝国都城镀上一层金边,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殿下。”张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各方反应比预想的更为激烈。五姓七望各家今日频繁往来,似乎在密谋什么。” 李承乾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们自然坐不住。杜构调任尚书右丞,触动了他们最根本的利益。” “孔颖达今日接连拜访了太原王氏、博陵崔氏和滎阳郑氏。” 张三低声道,“据说他们打算联名上奏,反对杜构的任命。” 李承乾转身,目光锐利:“让他们去奏。父皇既然已经准奏,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离大朝会尚早,不必理会!” 李承乾並不担心这些人能翻起什么浪,因为他们根基还在就註定不会鱼死网破,他真正担心的是清河崔氏! 毕竟清河崔氏如今只剩下清河县的族地,其他地方產业都被查抄,如果清河崔氏因此想要鱼死网破,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这般想著,李承乾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闕,仿佛能望见遥远的清河县。 那里是崔氏的根基所在,虽经前番打击,百年世族的底蕴犹存。 “崔氏如今只剩族地,反而更危险。”李承乾指尖轻叩栏杆,“困兽犹斗,何况是绵延数百年的名门望族。他们若觉无路可退,怕是会行极端之事。” 张三神色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崔氏在朝中为官者虽已清理,但其门生故旧遍布各州。 更何况,”李承乾转身,眸色深沉,“他们与河北世家联姻数代,若真要鱼死网破,未必找不到敢为之辈。” “加派人手盯紧清河县。”李承乾下令,“特別是杜构返京的路线,绝不能出半点差池。若崔氏真要动手,必会选在这个时机。” 张三领命欲退,又被叫住。 “且慢。”李承乾沉吟片刻,“传讯给潞国公,请他派一队卫率扮作商队,往慈州方向接应。记住,要做得自然,不必声张。” 望著张三远去的背影,李承乾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著玉佩。 他並不惧明枪,只怕暗箭! 崔氏若真鋌而走险,目標绝不会止於杜构,或许连他这个太子,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长安城华灯初上。 在这片璀璨灯火之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著东宫,等著看这他如何应对... …… 话分两头,青州境內,数月前的那场灾荒已在魏徵雷厉风行的整治下消弭於无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官道上往来的不再是面黄肌瘦的流民,而是运送建材的车队;田野间重现生机,新修的沟渠纵横交错,引来清冽河水灌溉著刚刚分到农户手中的田地。 魏徵站在刺史府门前,望著街市上熙攘的人群。 摊贩吆喝声、工匠敲打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一片,与月前的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魏公,一切均已安排妥当。”房遗直上前稟报,身后跟著风尘僕僕的王玄策,“各县摊丁入亩已推行,新户籍册正在加紧製作。 百姓都说…终於有了盼头。”向来严谨的房遗直此刻嘴角也难得带著笑意。 王玄策补充道:“查抄崔氏產业所得钱粮,除填补官府亏空外,尚余三成。下官建议用以增建义学,如此可…” “此事你与遗直商议著办便是。”魏徵打断他,目光仍望著街上景象,“太子有信来,催老夫回京。” 二人对视一眼,房遗直谨慎道:“朝中局势似乎…” “不是似乎,是已然生变。”魏徵终於转身,白的鬚髮在风中微动,“杜构调任尚书右丞,触及了世家根本。太子这是要下一盘大棋啊。” 他踱回堂中,案上摊开著太子的亲笔信。 字跡锋芒毕露,言词却恭敬有加,既陈述了朝中局势,又恳请老臣回京坐镇。最后一句尤其值得玩味:“青州新政乃国之试点,愿借魏公之威,推而广之。” “明日启程。”魏徵忽然道,“如今青州大局已定,老夫是时候回京了!” 王玄策一怔:“如此匆忙?是否…” “再晚就赶不上唱大戏了。”魏徵难得露出一丝冷笑,“有些人怕是要等不及了。” 当天,魏徵便点齐来时率领的三千东宫卫率,和苏定方一起,踏上了返京之路。 车队並未沿著官道直趋长安,反而取道向北,绕进了河北道地界。 “魏公,此非回京捷径。”苏定方勒马靠近马车,低声提醒道。 车帘微掀,露出魏徵沉静的面容:“老夫知道。先去趟慈州,看看杜家那小子。” 苏定方会意点头,杜构不仅是已故杜相的长子,更是有消息称被太子看重! 如今太子举荐,杜荷即將回京入职尚书省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一趟明为探访,实为震慑! 让那些暗中窥伺的人知道,这位即將上任的尚书右丞,背后站著的不止是东宫。 车队行进速度不快,魏徵似乎有意让各方都知晓他的行踪。 每过州县,必接见当地官员,询问民生政务,言谈间总不忘提及太子新政在青州大获成功,不日將推行天下。 消息如投石入湖,在河北世家的地界上激起层层涟漪。 第三日黄昏,车队將至慈州地界。 探马来报,前方十里处发现可疑人马,约百余骑,偽装成商队,但马匹矫健,不像寻常商户。 苏定方当即就要派兵围剿,被魏徵制止:“不必打草惊蛇。传令下去,今夜在滹沱河边扎营,多点火把,让对岸的人都看清楚咱们的阵势。” 是夜,魏徵营地灯火通明,三千卫率轮值守夜,戒备森严。 对岸黑暗中,果然有人影绰绰,最终悄然退去。 魏徵望著对岸人影消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苏定方道:“河北之地,藏龙臥虎,今夜这一出,算是给那些暗中之人提个醒。” 苏定方闻言也是深以为然! 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 一个河北道几乎容纳了天下世家... ………… 第268章 清河县 次日清晨,杜构竟带著十余名隨从亲自来到营地拜见。 杜构风尘僕僕,眼中却闪著锐光:“听闻魏公绕道而来,侄儿特来迎候。” 魏徵仔细打量这个自幼看大的子侄,见他虽面带疲色,但脊背挺直,神態从容,心下暗赞太子识人。 “慈州政务可还顺手?”魏徵邀他同车,看似閒谈实则考较。 杜构应对得体:“慈州民生已復,只是世家余势犹存。昨日还有崔氏旧部鼓譟生事,被侄儿按律处置了。” 说著微微一笑,“倒是魏公此行,帮侄儿省了不少麻烦。” 魏徵挑眉:“哦?” “昨夜对岸那些人,原本怕是要在侄儿赴任途中送行的。”杜构语气平静,“见魏公三千仪仗在此,今早已散去大半。” 二人相视而笑,皆有默契。 车行至滹沱河畔,魏徵忽然命停车,遥指对岸一片庄园:“那是博陵崔氏的別业吧?听说前日有批『鏢师』入驻,足足两百余人。” 杜构神色一凛:“侄儿竟未收到消息…” “因为你慈州的衙役里,就有他们的眼线。”魏徵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过,“这些人,该清理了。” 杜构接过名单,只见上面详细列著十余名官吏姓名,连受贿数额、与世家往来的时间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震撼,这才明白魏徵绕道河北道的深意... 不仅是震慑,更是为他扫清障碍! 魏徵望著滔滔河水,声音低沉,“尚书省不是慈州,你这次回京,如赴刀山火海,可想清楚了?” 杜构整理衣冠,郑重一礼:“杜氏世代蒙受国恩,先父遗志不敢忘。纵然刀山火海,亦在所不辞。” 魏徵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讚许,他轻轻拍了拍杜构的肩头。 之后两方人马合为一处,浩浩荡荡向京城方向行进。 然而行至岔路口,魏徵却吩咐转向东南。 “魏公,此去非是京城方向。”杜构提醒道。 魏徵抚须道:“绕道清河县。有些旧帐,该清一清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车队进入清河地界时,明显感受到不同於他处的氛围。 田间耕作的农人见到官军旗帜纷纷低头迴避,市集上的交谈声也低了下去,几个衣著体面的乡绅远远望见车队便匆匆躲进巷子。 清河崔氏的祖宅坐落在城北,青砖高墙虽显陈旧,却仍透著百年世家的气度。得知魏徵车队將至,崔氏族长崔明远只得率眾开门相迎。 “不知魏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崔明远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中带著戒备。 魏徵下车,目光扫过崔氏门楣上御赐的诗礼传家匾额,淡淡道:“老夫奉旨巡察地方,路过清河,特来探望故人。” 进入正堂,魏徵毫不客气地坐在上首。 侍从奉茶,他却不接,只盯著崔明远:“听闻崔家近日招揽了不少游侠,可是要办什么大事?” 崔明远手一颤,茶盏险些落地:“魏公说笑了,那只是寻常护院…” “寻常护院需要河北道的亡命徒?”魏徵突然拍案,声震屋樑,“你们崔氏好大的胆子! 杜构赴任在即,若是途中有什么闪失,你清河崔氏担待得起吗?” 满堂寂静。崔氏眾人面色惨白,有人忍不住颤抖。 杜构適时开口:“魏公息怒。崔氏歷经风波,想必不会再行糊涂事。”这话看似求情,实则句句敲打。 魏徵冷哼一声,起身踱步到堂前,望著院中那棵百年古柏:“树大根深是好事,但若生了蛀虫,迟早要连根拔起。” 他转身盯著崔明远,“老夫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句话:太子新政势在必行,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崔明远冷汗涔涔,终於跪地:“崔氏绝无二心,请魏公明鑑!” “有没有二心,不是用嘴说的。” 魏徵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青州新政的章程,你好生看看。清河县若能在三月內推行摊丁入亩、兴办义学,或可戴罪立功。” 崔明远双手微颤地接过文书,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余光瞥见门外肃立的东宫卫率,寒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这哪是探访故人,分明是兵临城下! 谁家好人串门带三千大军的? “魏公教诲,崔氏铭记於心。”崔明远深深叩首,“三个月內,清河必当推行新政,以报太子隆恩。” 魏徵这才接过茶盏,轻呷一口:“记住你说的话。三月后,朝廷自会派人来查验成果。”起身时又似不经意道,“对了,那些游侠…该遣散了吧?” 崔明远连声应下,亲自將魏徵送出大门。 待车队远去,他扶著门框才站稳身子,背后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族长,难道真要將祖產分给那些贱民?”身后族老急声道。 崔明远望著消失在尘土中的旌旗,苦笑:“你以为魏徵真是来商量的?那三千卫率若是衝进清河,我崔氏百年基业顷刻便毁!” 族老闻言更急:“难道咱们清河崔氏还怕他一个魏徵?家中蓄养的私兵部曲少说也有万人,何必受这等窝囊气!” 崔明远猛地转身,压低声呵斥:“糊涂!”他一把將族老拽进门內,指著远处尚未散尽的烟尘。 “你当魏徵是三岁稚童?他早算准了时机,各县衙役刚被清洗,我们分布在周边的势力根本来不及调动! 此刻庄內能用的不过百余人,你去和三千东宫精锐硬拼?” 他喘著气擦去额角冷汗:“更可怕的是,只要今日有一支箭射向魏徵的仪仗,明日朝廷大军就会踏平清河!这是明晃晃的造反,天下世家谁还敢声援?” 族老仍不甘心:“可那些田產…” “舍財保命!”崔明远咬牙打断,“魏徵故意挑杜构在场时发难,就是在警告我们! 连杜如晦之子都成了太子刀锋,何况我崔氏?” 他望著巍峨的祖宅,声音渐低,“三个月…我们还有时间周旋。 立刻传话给各房,所有人安分守己,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这次咱们认了,忍忍,再忍忍!” ………… 第269章 魏徵的指教 出了清河县地界,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而行,杜构望著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致,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他转向闭目养神的魏徵,轻声问道:“魏公,清河崔氏当真会心甘情愿带头实行新政吗?这些百年世家最重祖產,让他们將田亩分给百姓,无异於割肉饲鹰。” 魏徵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轻笑道:“贤侄啊,你为官数年,难道还看不透这一层?这可由不得他们选择。” 他捋了捋长须,语气渐沉,“若是他们不愿推行新政,那便正中老夫下怀。 届时朝廷大军將会名正言顺踏平清河崔氏,以抗旨之罪论处,天下世家无人敢为他们说情。” 杜构闻言一怔,隨即恍然大悟:“那若是他们做了...” “若是做了,那便更好。”魏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五姓七望向来同气连枝?一旦清河崔氏开了这个口,其他世家还能坐得住吗? 博陵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世家,到时候只有两个选择。” 魏徵伸出两根手指:“要么乖乖跟著推行新政,要么落井下石摁死清河崔氏。 但你想,清河崔氏毕竟是百年大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临死反扑有几个世家能挡得住? 到时候世家內斗,朝廷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杜构听得入神,不禁感嘆:“这一招真是高明!无论崔氏如何选择,朝廷都能得益。” “正是此理。”魏徵頷首,“这一招,看似是针对清河崔氏,实则是要打破数百年来世家垄断朝政的局面。你可知为何非要选在此时动手?” 杜构思索片刻,试探道:“是因为陛下近年来大力推行科举,寒门子弟渐成气候?” “只说对了一半。”魏徵望向窗外,目光深远,“更因为如今的大唐,经贞观之治,国库充盈,兵强马壮,陛下和太子都有了与世家叫板的底气。若在十年前,这一招是万万使不得的。” 车队行至一处高坡,魏徵命停车。 他指著远处连绵的田亩:“你看,这清河县的土地,十之七八都在崔氏名下。百姓终年劳作,却食不果腹。长此以往,必生祸乱。太子新政,不仅要收归用人权,更要解决这土地兼併的痼疾。” 杜构顺著魏徵所指望去,只见田间农夫弯腰劳作,衣衫襤褸,与远处崔氏高墙大院的庄园形成鲜明对比。 他忽然明白,魏徵绕道清河,不仅仅是为了震慑崔氏,更是要让他亲眼目睹这世家与百姓的天壤之別。 “侄儿明白了。”杜构郑重道,“太子推行新政,不仅是为了巩固皇权,更是为了天下百姓。” 魏徵满意地点头:“你能明白这一层,很好。记住,为官者当时刻以百姓为念。 世家之所以能绵延数百年,正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土地和人才选拔之权。如今太子要打破的,正是这两大根基。” 二人正说话间,忽见一骑快马自京城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见到魏徵仪仗,急忙勒马,滚鞍而下,呈上一封密信。 魏徵拆开一看,面色微凝。 “魏公,可是京城有变?”杜构关切地问。 魏徵將信递给他:“孔颖达联合五姓七望中的几家,要大闹朝堂,反对你的任命。” 杜构览信后,眉头紧锁:“这...该如何是好?” “不必担忧。”魏徵淡然一笑,“这一切都在太子预料之中。孔颖达自以为聪明,实则不过是太子棋局中的一颗棋子。届时朝会,自有分晓。” 他吩咐车驾继续前行,又对杜构道:“你可知为何太子非要举荐你为尚书右丞?” 杜构思索道:“可是因为先父的缘故?” “这只是其一。”魏徵摇头,“更因为你是最適合的人选。你出身杜氏,虽非五姓七望,却也是关中郡姓,世家不会过於排斥。 你又在地方为官数年,熟知民生疾苦,不会完全站在世家一边。 太子这是要找一个既能被世家接受,又能推行新政的人。” 杜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早已在太子算计之中。想到这里,他不禁对那位深居东宫的太子生出几分敬畏。 车队继续前行,过了晌午,来到一处驛站休整。 驛站官吏早已得到消息,恭迎魏徵一行。 吃饭时,魏徵特意將杜构叫到身边,低声道:“此去京城,你须记住三点。” 杜构恭敬道:“请魏公赐教。” “其一,明日朝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急於爭辩。太子自有安排。 其二,到任后不要急著做事,先摸清尚书省的人事关係。 其三,”魏徵顿了顿,声音更低,“小心赵国公。” 杜构一愣:“赵国公?赵国公不是一直支持太子吗?” 魏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自然是支持太子的,但他身为宰相,须平衡各方势力。有时候,为了大局,不得不牺牲一些棋子。 你如今是太子的重要棋子,难免成为眾矢之的。赵国公或许会为了保护太子,而將你暂时捨去。” 杜构心中凛然,这才明白朝堂之爭远比想像中复杂。 休整完毕,车队继续赶路。魏徵似乎兴致很高,沿途为杜构讲解朝中各方势力的关係和应对之道。杜构听得认真,不时发问,魏徵都一一解答。 日落时分,车队抵达潼关。守关將领早已得到消息,开关放行。站在潼关之上,远望长安方向,但见暮色苍茫,京城轮廓隱约可见。 魏徵拍了拍杜构的肩膀:“明日就要进京了,你可准备好了?” 杜整了整衣冠,郑重道:“有魏公指点,侄儿已有准备。纵然刀山火海,也绝不辜负太子厚望。” 魏徵满意地点头:“好!有你父亲之风范!克明若在天有灵,必感欣慰。” 是夜,车队在潼关驛馆歇息。 杜构独坐窗前,望著长安方向的灯火,心中百感交集。 他明白,明日进京,等待他的將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 第270章 魏徵归京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魏徵一行人便已启程。 车马轆轆,穿过蓝田县境內连绵的山丘与田野,终於在巳时初抵达了蓝田大营。军营辕门高耸,旌旗招展,守卫的士兵见是魏徵车驾,立即开门迎候。 魏徵下车后,命隨从將三千东宫卫率安置在指定营区,自己则带著杜构与苏定方径直前往中军大帐。 潞国公侯君集早已得报,迎出帐外。 “郑国公一路辛苦!”侯君集拱手笑道,目光却在杜构身上停留片刻,“这位想必就是杜相家的郎君了。” 魏徵还礼:“有劳潞国公掛心。此行幸不辱命,青州灾情已平,三千卫率完璧归赵。”说著从袖中取出兵符印信,郑重交还。 侯君集接过印信,意味深长道:“郑国公此行恐怕不止平了灾情吧?听说还在清河县做了件大事。” 魏徵也不奇怪,一路上查看民情,走的慢了些所以一些消息比他们先进京也是正常的。 想罢,魏徵淡然一笑:“不过是替太子传句话罢了。倒是潞国公坐镇京畿,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 二人相视而笑,皆不再多言。 寒暄片刻后,魏徵告辞,只带著杜构与苏定方以及十余亲隨,轻车简从向长安城行去。 午时正,车队抵达长安明德门外。 但见城门守卫森严,过往行人车马皆需仔细查验。 守城校尉认得魏徵,急忙上前行礼:“郑国公回京了!陛下有旨,若郑国公返京,可径直入宫覲见。” 魏徵微微頷首,吩咐苏定方:“定方先带人在宫外等候,待老夫向陛下復命后,再带你去东宫引荐太子。” 苏定方抱拳应诺,自去安排。 魏徵则与杜构下了马车,换乘宫中派来的软轿,径直往皇城而去。 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太极殿外。 王德早已候在阶前,见到魏徵急忙迎上:“郑国公可算回来了! 陛下正在殿內与房相、长孙相公议事,特意吩咐了,魏公一到即刻覲见。” 魏徵整了整衣冠,带著杜构步入殿中。 但见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分坐两侧,显然正在商议要事。 “臣魏徵奉旨巡察青州归来,特向陛下復命!”魏徵躬身行礼,杜构紧隨其后跪拜。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奏章,面露笑容:“玄成辛苦了!快快平身。这一路可还顺利?青州灾情如何?” 魏徵起身,从容稟报:“托陛下洪福,青州灾情已基本平息。 臣按部就班,如今已妥善安置流民,发放賑粮,修復水利,如今春耕已如期进行。 另查抄贪官污吏及不法世家所得钱粮,共计一百二十万贯,已充入青州官仓用於灾后重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有房遗直和王玄策二人入主青州推行新政,已经初具成效,想必用不了多久,青州便可焕然一新! 臣观其潜力,將来是否媲美京畿之地也犹未可知! 总之,青州无忧矣!”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厚厚一本文册呈上:“此乃青州灾情处置详情及钱粮收支细目,请陛下御览。” 李世民接过文册,粗略翻阅,连连点头:“好!玄成果然不负朕望。不过朕听说,你还顺路去了趟清河县?” 魏徵坦然道:“正是。臣听闻清河崔氏招揽游侠,图谋不轨,恐其对朝廷命官不利,故特去警示一番。现已责令崔氏限期整改,推行新政,戴罪立功。” 长孙无忌忽然开口:“玄成兄此举是否过於操切?清河崔氏毕竟是百年世家,若逼得太紧,恐生变乱。” 魏徵正色道:“赵国公多虑了。正因为是百年世家,更当为天下表率。 太子新政乃利国利民之举,崔氏若能带头推行,反而能重振家声。 若抗拒不从,便是自绝於朝廷。” 房玄龄打圆场道:“玄成所言也有道理。不过具体如何,还需从长计议。” 说著转向李世民,“陛下,眼下还是先让玄成休息吧。看他风尘僕僕,想必一路劳顿。” 李世民頷首,关切地看向魏徵:“玄成身体可还好?” 魏徵拱手道:“谢陛下关怀。臣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况且有太子殿下赐下的神药,如今旧疾已愈,精神反胜从前。” 李世民闻言这才鬆了口气,又閒谈几句,李世民的目光转向一直垂手侍立的杜构:“这就是克明的长子?多年不见清瘦了,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 杜构急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臣杜构参见陛下。” 李世民仔细端详片刻,嘆道:“眉眼间確有克明的风采。听说你在慈州政绩不错,太子多次向朕举荐你。” 杜构恭声道:“臣才疏学浅,全赖太子殿下提携教导。” “唔,”李世民微微頷首,“太子举荐你任尚书右丞,朕已准奏。 尚书省乃国家机要之地,你既得此重任,当时刻以国事为重,恪尽职守,不可辜负太子期望,更不可辱没你父亲的一世清名。” 杜构跪地郑重道:“臣谨记陛下教诲!定当竭尽所能,辅佐太子,报效国家,绝不敢有负圣恩!”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很好。明日正式上任后,要多向房相他们请教。他们都是你父亲的老友,会照应你的。”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微笑頷首,只是笑容中各有深意。 又交代几句后,李世民道:“玄成一路辛苦,先回府休息吧。今晚朕在宫中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魏徵连忙谢恩,这才带著杜构退出两仪殿。 走出殿外,杜构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方才面对天威,又与当朝宰相同殿奏对,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魏徵看他一眼,似是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方才应对得不错。记住,在陛下面前,既要显恭敬,也不可失风骨。” 杜构恭声应下。 二人走出宫门,苏定方急忙迎上。 魏徵对杜构道:“你先回府休息,准备明日上任。我带定方去东宫覲见太子。” 杜构行礼告辞,自回杜府。 而魏徵则带著苏定方,向东宫行去。 ………… 第271章 招揽苏定方 东宫內,李承乾早已得报,知魏徵已入宫復命,此刻正在返回东宫途中。 他端坐案前,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珏,神色平静无波,唯有微微敲击桌面的指尖透露著內心的思量。 “殿下,郑国公已到宫门外。”內侍轻声稟报。 李承乾抬眼:“请。” 不多时,魏徵带著苏定方步入殿中。苏定方虽是沙场老將,但初次面见储君,仍不免有些紧张,步伐略显拘谨。 “臣魏徵携苏烈覲见太子殿下。”魏徵躬身行礼。 苏定方紧隨其后,单膝跪地:“末將苏烈,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起身相迎,亲自扶起魏徵:“老师一路辛苦。” 目光转向苏定方,细细打量,“这位便是苏將军?快快请起。你在青州的事跡,老师早已快马传书告知孤。临危不乱,果决勇武,实乃良將。” 苏定方受宠若惊:“末將愚钝,全赖魏公指挥有方,太子殿下运筹帷幄。” 李承乾微微一笑,引二人入座,吩咐奉茶。 “青州之事,老师在奏报中已详述。不过孤还是想亲耳听听苏將军的说法。” 李承乾目光温和却锐利,“尤其是关於清河崔氏的那些'游侠',將军如何看待?” 苏定方略一思索,谨慎答道:“回殿下,那些人绝非普通护院。末將观察其行为举止,分明是经过训练的私兵。 若非魏公及时震慑,恐怕真会对杜大人不利。” 李承乾頷首,转而问魏徵:“老师以为,崔氏会乖乖就范吗?” 魏徵捋须道:“老臣以为,崔明远是个聪明人。面对三千东宫卫率,他不敢轻举妄动。但三个月內要推行新政,恐怕会阳奉阴违。” “正合孤意。”李承乾唇角微扬,“若他们一口答应,反倒不好办了。孤要的就是他们阳奉阴违,届时才好名正言顺地彻底清除这颗毒瘤!” 苏定方闻言心中凛然,这才明白太子的深意。 李承乾又转向苏定方:“苏將军可知明日朝会,將会有一场风波?” 苏定方一怔:“末將不知。” “孔颖达联合了几家世家,要反对杜构的任命。”李承乾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届时恐怕会有一番唇枪舌战。” 魏徵皱眉:“殿下是否需要老臣...” “不必。”李承乾摆手打断,“孤自有安排。老师明日只需静观其变即可。”他目光转向苏定方,“倒是苏將军,明日朝会后,孤另有要事相托。” 苏定方急忙起身:“末將但凭殿下差遣!” 李承乾示意他坐下,从案上取出一份文书:“这是调任你为左卫將军的敕书,明日朝会后便会颁布。” 苏定方接过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左卫將军统领禁军,非皇帝心腹不能担任,如果这么说还体现不了这个官职的重要性... 这么说吧,侯君集此刻担任的是右卫大將军... 所以他是真没想到这等重要职位竟会落在他这个刚刚返京的將领身上。 “殿下,这...”苏定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承乾淡淡道:“你不必惊讶。孤观察你已久,你在边军的战绩,孤都清楚。如今朝中需要新鲜血液,更需要忠诚可靠之人。”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望著远处太极殿的轮廓:“有些人以为反对杜构就能阻挠孤推行新政。却不知,孤真正要安排的,远不止一个杜构。” 苏定方顿时明白,自己已然捲入一场巨大的朝堂变革之中。 而明日朝会,必將风波骤起,甚至改变大唐未来的格局。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末將愿为殿下效死!” 李承乾转身扶起他,目光如炬:“好!有將军此言,孤心甚慰。”顿了顿,又道,“不过明日朝会,將军需有准备。恐怕会有人对你发难。” 魏徵接话:“殿下所指,莫非是那些世家...” 李承乾微微頷首:“反对杜构任职的世家,自然也不会坐视孤提拔军中將领。苏將军此次擢升,必会引来诸多质疑。” 他目光扫过苏定方,语气转为凝重:“那些世家最擅长的就是在朝堂上以资歷、门第为由发难。 將军虽战功赫赫,但在他们眼中,终究是寒门出身。” 魏徵接话道:“殿下所虑极是。老臣听闻,已有不少人在暗中议论,说苏將军资歷尚浅,不堪重任。” 苏定方正色道:“末將明白。世家之所以反对,是恐军权落入寒门之手。 但末將相信,真金不怕火炼,只要殿下信重,末將必以实际作为回应一切质疑。” 李承乾欣慰点头:“將军有此决心,孤心甚慰。明日朝会,无论他们如何发难,將军只需如实稟报青州之功,其余自有孤来应对。” 他稍作停顿,又道:“其实孤倒希望他们跳出来反对。 正好让满朝文武都看看,这些口口声声为国举贤的世家,是如何阻挠真正的人才晋升的。” 魏徵抚须笑道:“殿下圣明。如此一来,反倒能凸显世家之私心,於推行新政大有裨益。” 苏定方心中豁然开朗,这才明白太子的深谋远虑。 原来明日朝会不仅是一场考验,更是一个让世家自曝其短的机会。 “末將定当谨言慎行,不负殿下期望。”苏定方郑重承诺。 李承嘉许地拍拍他的肩:“有將军此言,孤就放心了。 记住,明日不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镇定。你的军功战绩,就是最好的回应。” 苏定方郑重点头,紧握那份象徵著荣誉与责任的敕书,仿佛能感受到沉甸甸的信任与期待。 见苏定方听了进去,李承乾放心不少。 转身执起魏徵的手,语气温和:“老师此行劳苦功高,著实辛苦了。瞧您清减了些,回府定要好生休养。” 魏徵含笑应道:“劳殿下掛心。能为殿下分忧,老臣荣幸之至。” 他细细端详太子面容,欣慰道,“数月不见,殿下越发沉稳了,颇有陛下当年的气度。” 李承乾闻言展顏:“全赖老师悉心教导。” ………… 第272章 魏徵老怀欣慰 李承乾握著魏徵的手,仔细端详老师面容:“孤观老师气色確是比离京时好了许多,但舟车劳顿终究伤身。那药服后可还有不適?” 魏徵抚须含笑,眼中透著欣慰:“劳殿下掛心。说来神奇,服用殿下所赐丹药后,不仅咳喘旧疾再未发作,连多年畏寒之症也减轻许多。” 他轻轻按了按胸口,“往日这里总是闷痛,如今呼吸顺畅,仿佛年轻了十岁。” “如此甚好。”李承乾眼中闪过一抹深意,“这药太医院曾验过,该是能有奇效。”他亲自为魏徵续上热茶,“老师今后可要保重身体!” 魏徵连忙起身行礼:“殿下厚恩,老臣...” “老师不必多礼。”李承乾伸手扶住,“您安康便是社稷之福。新政推行在即,朝中还需老师坐镇。”说著声音转低,“特別是朝会...” 魏徵会意点头:“老臣明白,届时自当见机行事。”他微微一顿,“只是不知陛下那边...” “老师不必忧心。”李承乾唇角微扬,“父皇又没老糊涂,孰是孰非能拎得清!” 君臣相视一笑,茶香氤氳中,已然心照不宣。 李承乾忽似想起什么,问道:“老师还未归家吧?” 魏徵含笑摇头:“回京后先入宫见了陛下,之后就来了东宫,的確没来得及回家看看。” 李承乾笑了笑:“父皇给叔玉赐婚,老师你不在,他们婚事也就拖著。如今你回来了,找时间办了吧。” 魏徵闻言,眼中泛起复杂神色。他起身郑重行礼:“陛下赐婚衡山郡公主给犬子,已是极大的恩典。老臣...老臣实在感激不尽。” 他声音微颤,想起离京前的光景。 那时他自知旧疾难愈,恐时日无多,才在临行前向陛下求了这个恩典,想让儿子魏叔玉尚公主,日后也好有个倚仗。 谁知途中病情加重,本以为再也回不来了,却没想到太子竟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神药。 “那日老臣自忖大限將至。”魏徵眼中泛起回忆之色,“所幸殿下千里迢迢派人送药,服药后不过半个时辰,胸中鬱结便散了大半。” 李承乾轻嘆:“孤得知老师病重,心急如焚。偶然得一药方,孤便立即派人送去。幸好赶上了。” “何止赶上...”魏徵语气激动,“简直是救了老臣一命!如今不仅能亲眼见证犬子成婚,还能继续为殿下效劳,此恩此德,老臣没齿难忘。” “老师言重了。”李承乾扶他坐下,“叔玉才学品行,孤是知道的。衡山虽然娇惯了些,但心地纯善,与叔玉正是良配。” 魏徵眼中闪著泪光,却又忽然忧虑:“只是...衡山郡公主毕竟是陛下爱女,下嫁臣子,只怕委屈了公主。” 李承乾摆手笑道:“老师多虑了。衡山那丫头,早就对叔玉有意。每次宫宴,眼睛都追著叔玉转呢。” 他压低声音,“其实这桩婚事,还是衡山先向父皇透露的心思。” 魏徵愕然,隨即失笑:“这...老臣竟不知有此节。” “所以老师儘管放心筹备婚事。”李承乾道,“孤已吩咐少府监,一应婚仪所需,皆按公主规格操办。老师只需定下吉日便可。” 魏徵连忙道:“殿下,这未免太过破费...” “应当的。”李承乾正色道,“老师为国操劳半生,如今叔玉尚主,也是朝廷对魏家的恩典。再者...”他微微一笑,“这也是父皇的意思。” 魏徵还要推辞,李承乾又道:“老师离京这些时日,孤观叔玉处事越发稳重,颇有老师之风。待完婚后,孤打算举荐他任秘书丞,老师以为如何?” “这...”魏徵一时不知如何应答。秘书丞虽只是正五品,却是清要之职,非才学出眾者不能胜任。 更重要的是,此职常在御前行走,前途不可限量。 李承乾看出他的顾虑,笑道:“老师不必多虑。举荐叔玉,不仅因为他是您的儿子,更因为他確实有此才能。孤不会因私废公。” 魏徵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老臣代犬子,谢殿下栽培之恩。” “对了,”李承乾忽然想起什么,“叔玉的新府邸已经收拾妥当,就在崇仁坊,离皇城不远。老师得空可去看看,若有不合意之处,儘管让少府监整改。” 魏徵闻言更是感动。崇仁坊是长安城中最繁华的地段之一,王公贵族聚居於此,寻常官员根本无缘入住。 太子此举,不仅是恩典,更是一种姿態,向朝野表明魏家圣眷正隆。 “殿下为犬子考虑得如此周全,老臣...”魏徵声音哽咽,竟一时说不下去。 李承温言道:“老师与孤之间,不必这些虚礼。若没有老师悉心教导,孤也不会有今日。”他目光深远。 “如今朝局纷扰,新政推行在即,更需要老师这样的老成谋国之士坐镇。” 魏平定心神,郑重道:“老臣必定竭尽所能,辅佐殿下完成大业。” 君臣二人又敘话片刻,魏徵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李承乾亲自送魏徵至殿外,临別时又道:“老师今日先好生休息,明日朝会之后,孤再与老师详谈新政事宜。” 魏徵行礼告退,脚步较之入宫时轻快了许多。 不仅因为身体康復,更因为心中大石落地。 儿子得尚公主,家族前程有望,而自己也能继续为国效力,实在是再好不过。 走出东宫,魏府的老管家早已候在宫外,见魏徵出来,急忙迎上:“老爷,您可算出来了!夫人和公子都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魏徵笑道:“这就回去。叔玉近日可好?” 老管家一边扶魏徵上车,一边道:“公子一切都好,就是惦记著老爷的身体。今日一早听说老爷回京,就一直在府门张望。” 马车驶出皇城,沿著朱雀大街而行。 魏徵撩起车帘,望著繁华的街市,心中感慨万千。 一月前离京时,他还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如今却不仅能安然返京,还见证了家族的兴旺。 ………… 第273章 朝会 回到魏府,夫人裴氏和儿子魏叔玉早已在门前等候。见魏徵下车,魏叔玉急忙上前搀扶:“父亲,您一路辛苦了。” 魏徵拍拍儿子的手,仔细端详:“嗯,气色不错。这些时日可曾荒废学业?” 魏叔玉恭敬道:“儿子不敢懈怠,每日都在研读经史,偶尔也去房相府上请教。” 裴氏在一旁拭泪:“老爷平安回来就好。瞧您气色比离京时还好,真是菩萨保佑。” 一家人进入正堂,魏徵將面圣和见太子的经过大致说了。 当听到皇上和太子都关心婚事时,裴氏又惊又喜:“这么说,婚事真的要办了?” 魏徵点头:“太子殿下已经吩咐少府监筹备婚仪。叔玉,你这几日准备一下,择吉日完婚。” 魏叔玉脸上微红,低声道:“全凭父亲做主。” 裴氏忽然想起什么:“老爷,您不在时,衡山郡公主曾派人送来几盒参茸,说是给老爷补身子。那使者还说,公主时常问起老爷的病情。” 魏徵闻言欣慰:“公主有心了。” 他对魏叔玉道,“你能尚公主,是天大的福分。日后定要恪守臣节,善待公主。” “儿子明白”“魏叔玉郑重应道。 一家人敘话至晚膳时分。 席间,魏徵见儿子举止得体,言谈有物,心中越发欣慰。 想起太子说要举荐魏叔玉任秘书丞,便考较了他几个问题。 魏叔玉对答如流,不仅引经据典,还颇有自己的见解。 魏徵暗自点头,看来这些时日儿子確实没有荒废学业。 晚膳后,魏徵將儿子叫到书房,详细问了朝中近况。 魏叔玉虽未入仕,但因常去东宫,对朝中动向也有所了解。 “父亲离京这些时日,朝中为新政之事爭论不休。孔祭酒联合了不少人,反对杜世兄的任命。” 魏叔玉道,“不过今日父亲回京,形势应该会有所变化。” 魏徵頷首:“这些太子殿下都已有安排。你明日也要参加朝会,多看多听,少说话。” “儿子明白。” 父子二人又谈了片刻,魏徵见时辰不早,便让儿子回去休息。 独自坐在书房中,魏徵取出太子赐的药盒,他想起那日在青州病危的情形,不禁感慨万千。 太子不仅救了他的命,更为魏家的前程铺平了道路。这份恩情,实在是重於泰山。 鐺~ 远处传来宵禁的钟声。魏徵收起药盒,吹熄烛火。 明日朝会,必將是一场硬仗。 但他心中已有准备,无论如何,都要助太子完成新政大业。 夜色渐深,魏府渐渐安静下来。 但魏徵知道,此刻的长安城中,许多人都在为明天的朝会做著准备。 …… 翌日清晨,寅时刚过,太极殿前已是冠盖云集。五品以上官员身著朝服,按品阶肃立殿外,等候早朝。 杜构站在文官队列中,感受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善。 钟鼓齐鸣,百官依序入殿。山呼万岁后,朝会正式开始。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近日朕翻阅吏考,见各地外放官员多有政绩卓异者。辅机,你兼著吏部尚书,且说说考核情形。” 长孙无忌出列躬身:“启稟陛下,今岁考核已毕。全国州府刺史中,评为上上者三人,上中者七人,中上者十五人。” 他详细稟报了考核结果,却独独略过了慈州。 李世民故作疑惑:“朕记得慈州刺史杜构,在任三年,政绩斐然。去岁大旱,慈州不仅未有流民,反而收纳周边灾民上万。这般政绩,考核如何?” 长孙无忌从容应答:“慈州刺史杜构,考核確为上上。奏疏已呈御前,正待陛下圣裁。” “既如此,”李世民頷首,“宣杜构。” 殿前侍卫高声传唤:“宣慈州刺史杜构覲见!” 杜整了整衣冠,从容入殿。他今日特意穿著父亲杜如晦生前所赐的紫袍,步履沉稳,神情肃穆。 “臣杜构参见陛下。” 李世民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露出欣慰之色:“起身回话。朕看你颇有克明当年的风范,不愧是他的儿子!” 杜构恭声道:“陛下过誉。先父常教导臣,为官当以民为本,臣不敢或忘。” “好!好一个以民为本!”李世民龙顏大悦,“朕有意命你任尚书右丞,辅佐太子推行新政。诸爱卿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立即道:“陛下圣明!杜构在地方政绩斐然,正是合適人选。” 房玄龄也出列附和:“臣附议。尚书右丞需通晓民情,杜构在慈州的经歷恰是优势。” “臣附议。”李靖也道,“杜相生前为国操劳,如今其子继志述事,实乃佳话。” 不少大臣纷纷附和:“陛下圣明!” 然而就在这时,博陵崔氏的崔仁师出列高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斟酌!” 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开始了。 崔仁师手持玉笏,扬声道:“尚书右丞乃要职,非资歷深厚者不能胜任。 杜构虽为杜相之后,然年纪尚轻,在朝中並无根基。贸然擢升,恐难服眾。” 他话音刚落,立即有人出列:“臣附议!尚书省协调六部,需老成持重之人。杜构在地方虽有小绩,却未必熟悉朝堂政务。” 范阳卢氏的卢承庆也道:“陛下,新政推行关乎国本,当选德高望重之臣主持。杜构资歷尚浅,恐难当此重任。” 杜构垂首静立,心中牢记魏徵的嘱咐,不急不躁。 李世民面色不变,淡淡道:“诸卿所言,不无道理。不过...”他话锋一转,“朕记得房爱卿当年出任中书令时,也不过三十有二?”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记得不错。臣蒙陛下擢拔时,確实年轻。” 这时,长孙无忌再次出列:“陛下,臣以为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 如今新政推行在即,正需要杜构这样熟知地方民情的官员。 且杜构虽出身杜氏,却与其他世家毫无关联,正可秉公办事。” ………… 第274章 爭辫 崔仁师立即反驳:“赵国公此言差矣!杜构毕竟出身关中郡姓,与世家关係千丝万缕。让他推行新政,岂非让狐守鸡舍?” 这话说得极重,殿內顿时譁然。 杜构依旧不语,却见魏徵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世民目光渐冷:“依卿之见,该当如何?” 崔仁师道:“臣举荐大理寺卿郑泰。郑泰虽出身滎阳郑氏,熟知世家情弊,且在大理寺为官二十余载,资歷深厚,公私分明,正是最好的人选!” 几位世家大臣纷纷附和:“臣等附议!” 郑泰原本闭目养神,闻言猛地睁开双眼,急忙出列:“陛下明鑑!臣虽在大理寺任职多年,然所长唯在刑名断案,於新政推行实无经验。 且大理寺近日积案甚多,臣实在分身乏术。” 他转向崔仁师,语气略带责备:“崔事中此言差矣。推行新政需通晓民情政务之人,老夫一介刑官,岂能胜任?” 崔仁师不料郑泰当场推拒,一时语塞。殿內几位原本准备附议的世家大臣见状,也都迟疑起来。 郑泰又向御座躬身:“陛下,臣以为杜构在慈州政绩有目共睹,正是推行新政的合適人选。老臣愿举荐杜构任尚书右丞。” 这话一出,殿內形势立转。 原本反对的世家大臣们面面相覷,竟不知如何应对。 李世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郑爱卿既然也认为杜构合適...”他目光扫过群臣,“诸卿还有异议否?” 殿內一片寂静,崔仁师面色铁青,仍不死心:“陛下!即便郑公推辞,也未必非杜构不可。朝中才干出眾者甚眾,何不再多斟酌?” 他向前一步,声音愈发激动:“尚书右丞掌管文书奏章,参与机要,杜构年少资浅,万一处事有所疏漏,恐误朝廷大事啊!” 几位世家官员见状,也硬著头皮附和:“崔侍郎所言极是,还请陛下三思。”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魏徵忽然出列:“陛下,老臣有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刚返京的老臣身上。 魏徵缓缓道:“老臣刚从青州归来,亲眼见得当地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而世家田连阡陌、积穀盈仓。 新政推行,实为解民倒悬之急。”他目光扫过崔仁师等人,“若因门户之见,阻挠贤才,岂是忠君爱国之道?” 崔仁师面色微变:““魏公此言何意?我等正是为国举贤...” “好一个为国举贤!”魏徵冷笑,“杜构在慈州三年,能让一州百姓安居乐业。孰贤孰能,明眼人自知。” 这话掷地有声,殿內一时寂静。 李世民微微頷首:“玄成所言极是。”他目光扫过群臣,“朕意已决,杜构任尚书右丞,即日到任。” “陛下圣明!”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立即躬身。 崔仁师等人虽面色难看,却也不敢再反对。 杜构出列跪拜:“臣领旨!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厚望!” 李世民满意点头:“好!退朝后你去尚书省交接,明日正式上任。” 李世民见杜构之事已定,目光扫过群臣:“诸卿可还有本奏?” 就在这时,李承乾缓步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讲。”李世民看向太子,眼中带著几分期待。 李承乾声音清朗,迴荡在大殿之中:“左卫將军一职空缺已久,儿臣举荐苏定方任左武卫大將军。”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阵低语。左武卫大將军位高权重,非功勋卓著者不能胜任。 李承乾不慌不忙,继续道:“苏將军武略超群,功勋卓著。贞观四年灭东突厥一战,苏將军率五百精骑直捣頡利可汗牙帐,生擒頡利心腹大將,为平定东突厥立下首功。” 他顿了顿,环视群臣:“此后苏將军镇守边关,屡破突厥残部。 之后更以千骑破薛延陀万余眾,斩首三千,缴获战马无数。此等战功,堪当大任。” 长孙无忌立即出列:“殿下所言极是。苏定方驍勇善战,確是合適人选。” 房玄龄也道:“臣附议。苏將军战功赫赫,理当擢升。” 然而崔仁师却又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不妥!苏定方虽有小功,然资歷尚浅。 左武卫大將军非比寻常,当择德高望重之將担任。” 卢承庆紧接著附和:“崔侍郎所言极是。苏定方出身寒微,恐难服眾。 且左武卫掌管宫禁守卫,如此要职,岂能轻授?” 几位世家官员纷纷称是,殿內再起波澜。 李承乾却不急不躁,从容应对:“诸公所言差矣。苏將军戎马半生,战功累累,何来资歷浅薄之说?若论出身...” 他目光扫过反对的眾人,我朝用人,向来唯才是举。若以门第取人,岂不是寒了天下將士的心?” 魏徵此时再度开口:。老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在理。苏定方之才,老臣在青州亲眼得见。用兵如神,治军严明,实为良將。” 崔仁师却仍不死心:“陛下!苏定方毕竟未曾统领过禁军,宫禁守卫关乎陛下安危,岂能轻易交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世民忽然开口:“苏定方现在何处?” 李承乾躬身道:“回父皇,苏將军已在殿外候旨。” “宣。”李世民淡淡道。 “宣苏定方覲见!”王德高声传唤。 只见苏定方身著戎装,大步走入殿中。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 “末將苏定方,参见陛下!” 李世民仔细打量片刻,缓缓道:“苏卿,太子举荐你为左武卫大將军。你自己以为如何?” 苏定方沉声道:“末將唯陛下之命是从。若蒙陛下信任,必当竭尽全力,护卫宫禁,誓死效忠!” 李世民微微頷首,又转向群臣:“诸卿可还记得,当年玄武门之变后,朕为何要重用尉迟敬德?” 殿內顿时寂静。 谁都知道,尉迟敬德当年也曾出身寒微,却成为李世民最信任的將领之一。 “朕用人的规矩,向来是唯才是举!” ………… 第275章 落子 李世民目光如炬,“苏定方战功赫赫,忠心可鑑,正是左武卫大將军的合適人选。”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若有人还要以门第之说反对,不妨先想想我朝立国之本!” 这话说得极重,崔仁师等人顿时面色惨白,再不敢多言。 “擬旨。”李世民对中书舍人道,“擢升苏定方为左武卫大將军,即日上任。” “末將谢陛下隆恩!”苏定方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 李承乾嘴角微扬,与魏徵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场朝会,太子一系可谓大获全胜。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个开始。新政推行之路,註定不会平坦。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大殿。杜构与苏定方並肩而行,相视一笑。 “恭喜苏將军。”杜构低声道。 苏定方还礼:“同喜。杜大人前程似锦。” 二人心知,从今日起,他们就是太子推行新政的左膀右臂。 而走在后面的崔仁师等几位世家重臣落在最后,面色沉鬱如水。 行至僻静处,崔仁师终是忍不住,从齿缝间挤出低语:“好一个太子!好一个魏徵!好一个唯才是举!分明是要断我等根基!” 卢承庆相对沉稳,但眉头亦紧锁:“杜构掌尚书右丞,卡住文书奏章之要害;苏定方控左武卫,掌部分宫禁戍卫。这一文一武,皆系东宫嫡系。 太子殿下……布局深远啊。” “绝不能就此罢休!”另一名出身太原王氏的官员恨声道。 “新政若真箇推行,清丈田亩,改革税制,我辈千年世家,难道要仰寒门子弟之鼻息?” “慌什么。”崔仁师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算计,“今日不过让其暂胜一局。 杜构年少,苏定方粗鄙,骤登高位,岂能无错?只要揪住错处,自有文章可做。更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宫中、朝中,也並非铁板一块。”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多言,各自怀著心思离去。 与此同时,魏徵並未立即回府,而是被內侍引至太极殿偏殿。 李世民已换下朝服,身著常袍,正在翻阅奏疏。 “臣魏徵,参见陛下。” “玄成来了,坐。”李世民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今日朝会,你也见了。阻力不小。” “陛下圣心独断,已开新政良局。”魏徵恭声道,“然崔、卢等人,其意难平,恐日后仍有波折。” “朕岂不知?”李世民嘆了口气,“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朕要用他们治天下,却也不能任由他们掣肘。太子此次,魄力不小。” “太子殿下锐意进取,乃国之福。然確需陛下为其掌舵,平衡各方。”魏徵顿了一下。 “臣观杜构沉稳,苏定方忠勇,皆是可造之材。假以时日,必能为陛下、为太子分忧。” “但愿如此。”李世民目光深远,“玄成,你病体初愈,本应让你多休养些时日。 但新政初启,千头万绪,朕还需你这根定海神针,在门下省多为把关。” “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魏徵郑重道。他知道,皇帝將他放在侍中这个审核政令的关键位置上,就是既要推进新政,又要防止太子一系过於激进,同时震慑世家。 君臣二人又敘话片刻,魏徵方告退而出。 望著魏徵虽略显清瘦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李世民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与期待。 …… 魏徵回到府中时,已近午时。 裴夫人早已备好清淡膳食。 “回来了?”裴氏迎上前,见魏徵面带疲色,不由心疼,“朝会可还顺利?快些用膳歇息吧。” 魏徵点点头,问道:“叔玉呢?” “回来后便去了书房,说是要整理今日朝会所得,还要预备明日去尚书省任职的事宜。” 裴氏回道,语气中既有对儿子的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尚书省那是何等地方,波譎云诡,儿子年少,能否应付得来? 魏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让他忙去吧。男儿志在四方,早担重任是好事。” 用了膳,魏徵小憩片刻,便也起身往书房去。 经过魏叔玉书房时,见他正伏案疾书,时而凝眉思索,並未打扰。 回到自己书房,魏徵並未立刻处理公务,而是沉吟片刻,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昔日同僚、现已外放的老友,信中隱约提及朝局变动,嘱其留意地方动向,尤其是世家大族的反应。 另一封则是给太子李承乾,內容更为恳切,建议太子在用杜构、苏定方等新锐的同时,亦需注意安抚老臣,尤其是那些並非出自世家却持观望態度的官员,新政非一日之功,欲速则不达,当稳中求进。 他深知,今日朝堂之胜,只是拉开了序幕。 真正的较量,还在政令推行之中。 …… 次日,杜构早早便至尚书省上任。 尚书右丞职在“掌辩六官之仪,纠正省內,劾御史举不当者”,並分管兵、刑、工三部部分事务,权责颇重。 原右丞因故调任,留下的属官们早已听闻朝会风波,对这位空降的、年轻且背景特殊的“新主官”,好奇有之,敬畏有之,观望者更眾。 杜构心知肚明,却不急不躁。 第一日,只命人將近年文书档案、尤其是关乎新政筹备的卷宗调来查阅,召见属官也只问流程惯例,不谈具体政务,態度谦和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让人摸不清深浅。 而同一天,左武卫大將军苏定方雷厉风行,交割了旧职,即刻前往左武卫衙门上任。 与杜构的沉稳內敛不同,苏定方第一日便巡视营房,检校武备,考核军官。 他行伍出身,深諳军营之道,眼光毒辣,几句问话便直指要害,使得一些原本因他出身而心存轻视的勛贵子弟將领暗自凛然,不敢怠慢。 东宫之中,李承乾听著属下匯报杜、苏二人上任情形,嘴角含笑。 对於这二人,李承乾还是非常信任他们能力的! ………… 第276章 卷宗下隱藏了什么? 苏定方就不说了,怎么说也是大唐排进前五的名將! 其临阵之能、治军之严,早已用无数战功证明。 让他执掌左武卫,整顿宫禁宿卫,正是人尽其才,李承乾毫不担心。 至於杜构,身为杜如晦长子,从小耳濡目染,於政务规程、朝堂机要早已瞭然於胸。 杜如晦生前之风,刚毅果决,明达吏事,李承乾虽未能亲见,却常听李世民与魏徵等人感怀追忆。 如今观杜构举止沉稳,言谈有物,颇有乃父遗风。 让他出任尚书右丞,协理新政文书,沟通六部,正是用其所长。 李承乾相信,以杜构的家学渊源与地方歷练,定能很快熟悉中枢事务,成为推行新政的得力臂助。 “有此文武辅弼,新政大业,方有可为。”李承乾轻叩案几,心中已有计较。 他吩咐內侍:“传话给杜、苏二位卿家,让他们放手去做,遇有难处,可直接稟於东宫。 另,將前日整理好的关於河北道田亩户籍的旧档,抄送一份至尚书省杜右丞处,供其参考。” 他深知,任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让这两位能臣真正施展拳脚,打破旧有桎梏,才是关键。 而他这位太子,便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然而,李承乾的笑意並未持续太久。 他深知,李世民將魏徵放在侍中的位置上,既是支持,也是一种微妙的制衡。魏徵的“稳中求进”与他的“锐意革新”之间,必然存在需要磨合之处。 而五姓七望等世家势力,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的反扑只会更加隱秘和凶狠。 “来人。”李承乾沉吟片刻,再次唤来內侍。 “去秘书省,调阅近年来所有关於考核、田亩、户籍制度的奏疏副本,尤其是各方爭议的焦点,整理成摘要,送至孤这里。” 內侍领命而去。 李承乾收敛心神,重新坐回案前。 他明白,仅仅依靠杜构和苏定方在前衝锋陷阵还不够,他这位太子必须对新政所涉及的方方面面了如指掌,方能精准施策,应对自如。 尤其是田亩与户籍,这直接关係到赋税、徭役,更是触动世家大族根本利益的核心所在,其中的爭议和博弈必然最为激烈。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名东宫属官领著数名秘书省的书吏,抬著两大箱沉甸甸的卷宗来到了东宫丽正殿。 卷宗堆积在案几旁,几乎形成了一座小山,散发著陈年墨香与旧纸特有的味道。 “有劳诸位。”李承乾对书吏们微微頷首,隨即对属官吩咐道:“你二人协同,即刻开始整理。 將歷年关於考课、田亩、户籍之议的奏疏,按时间、提议人、主要观点、爭议焦点、最终决议,分门別类,摘要录出。尤其是各方驳难往復的要点,务必清晰罗列。” “是,殿下。”属官与书吏们深知此事紧要,立刻行动起来,殿內很快便只剩下翻阅纸张和笔尖划过竹纸的沙沙声。 李承乾也没有閒著,他亲自拿起几份標註为“爭议甚大”或“悬而未决”的奏疏,仔细阅读起来。 他看得很快,但目光锐利,不时用硃笔在旁边的白纸上记下关键的人名、数据和建议。 越是翻阅,他的眉头蹙得越紧。他看到贞观初年便有官员上书,直言“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请求限制占田,却遭大批朝臣驳斥,认为“扰民”、“乱法”,最终不了了之。 他看到关於户籍核查的提案,往往在清查被世家大族隱匿的人口时,便会遭到强烈反对,理由无非是“劳民伤財”、“易生扰攘”。 他还看到,许多考核地方官员的標准,过於侧重钱粮赋税的上缴,而这在某种程度上,恰恰助长了地方官与豪强大户勾结,將税赋压力转嫁给贫苦百姓! 因为从世家大族那里收取赋税,远比从散佚的贫民手中收取要困难得多。 这一份份奏疏,看似是陈年旧纸,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化作了无数张面孔。 有世家大族代表们道貌岸然却心怀私利的諫言,有清廉官员满怀忧虑却势单力薄的疾呼,更有无数在田亩户籍制度弊端下挣扎求生的平民百姓的无声吶喊。 “原来如此……积弊竟已如此之深。”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奏疏,长长吁了一口气,心中既有沉重,也有更坚定的决心。 他意识到,新政绝非仅仅颁布几条政令那么简单,这是一场需要从制度层面进行梳理和重构的硬仗。 而这些尘封的爭议,正是他必须直面並逐一破解的难题。 “殿下,”一名属官呈上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摘要,“这是近三年来,关於河北道、河南道田亩纠纷及户籍讼案的奏报摘要,其中七成以上涉及世家豪强侵吞民田、隱匿人口。” 李承乾接过,快速瀏览,眼神越来越冷。数据触目惊心,而许多案子的处理结果却是“查无实据”或“调解息讼”。 “很好。”李承乾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继续整理。 將其中证据相对確凿、却最终被压下的案子,单独列出来。 还有,找出所有反对清丈田亩、改革户籍制度的代表性言论,分析其背后可能关联的各方势力。” “臣等遵命。”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著窗外渐沉的夕阳。 他知道,东宫今夜將灯火长明。而他手中的这些卷宗摘要,將成为他日后在朝堂之上,与那些反对者们论战的最有力武器。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 与此同时,尚书省值房內的杜构,也渐渐察觉到了水面之下的暗流。 他刚上任就重点查阅了河北道田亩户籍的相关卷宗,很快就发现了蹊蹺。 许多关键年份的档案记录模糊不清,数字对不上,甚至有些年份的匯总文书乾脆就標註著暂缺或损毁。 更令他起疑的是,当他试图调阅一些地方上报的原始清册副本时,掌管档案的主事却面露难色。 这让杜荷不由得提起了精神! ………… 第277章 土地兼併问题尖锐 杜荷再三追问,那主事却各种推辞! “杜右丞,”那主事躬身道,语气恭敬却带著几分推諉,“您要的这些,年代久远,恐怕都堆在旧库房里了。 那地方杂乱得很,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找寻。 不如您先看看近年整理好的摘要?” 杜构放下手中的卷宗,抬眼看了看这位姓王的主事,语气平和:“无妨,既是旧档,杂乱也是常理。 你多派几个人手,仔细去找。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送来便是。” 王主事连声应下,退了出去。 然而,一连两日,杜构所要的旧档如同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他再次询问,得到的回覆不是库房钥匙被掌管官员带走去公干,就是负责整理旧档的书吏告病,总之便是各种理由拖延。 杜构心中明了,这绝非巧合。 他新官上任,又是太子破格提拔,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著他。 这尚书省內,盘根错节,不知有多少人与世家大族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他们不敢明著对抗,但这种阳奉阴违、推三阻四的软钉子,最是难缠。 他並不动怒,也不再去催逼那主事。 他知道,若真是有人故意刁难,催逼只会让他们更加警惕,甚至暗中破坏那些卷宗。 这日散值后,杜构並未立即回府,而是换了一身常服,看似隨意地在皇城內踱步。 他绕到了尚书省后方的库房区域,那里不仅有存放现行文书的新库,更有堆积如山旧档的废库。 废库门前只有一个老吏守著,正靠著墙根打盹。杜构並未惊动他,只是默默观察著地形和出入路径。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翌日,杜构並未再提旧档之事,反而將精力全然投入到其他事务中,显得对那批缺失的卷宗不再感兴趣。 他甚至对那主事和顏悦色,夸讚他近日整理的文书摘要条理清晰。 王主事面上受宠若惊,心中却暗自冷笑,只道这位年轻的杜右丞终究是碰了钉子,知难而退了。 然而,就在当天深夜,万籟俱寂之时,两盏灯笼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废库。 提灯的是两名身著普通皂隶服饰、却眼神精悍的杂役。 他们是杜构从慈州带来的绝对心腹,白日里並未在尚书省露面。 而那打盹的老吏,早已被杜构白日里以“询问旧档存放规矩”为由,不著痕跡地赠予了一壶醇厚的酒浆,此刻正鼾声如雷。 两人悄无声息地打开库门,潜入那散发著浓重霉味的废库之中。 凭藉著杜构根据档案目录和库房布局图推断出的位置,他们在一片狼藉的卷宗山中,艰难地翻找著。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终於带著几大捆沾满灰尘的卷宗,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废库,径直送到了杜构在皇城附近悄悄租下的一处小院。 当杜构散值后来到这小院,看到那些几乎被遗忘的、记录著真实数据的原始清册时,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灯光下,他仔细比对著一份贞观十五年河北道某州的赋税匯总文书与刚刚找出的原始田亩登记册。 匯总文书上该州的纳税田亩数与三年前几乎无异,显得政绩平稳。 然而原始清册上却清晰记录著,该州因水患沙化的良田多达数百顷,同时,又有数百顷新垦田地被登记在几个陌生的名字之下,而这些名字,经他初步回忆,竟都与当地大族有著隱秘的联繫!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土地兼併已然严重到一定程度,而地方官上报的文书,竟是通过隱瞒损失、模糊產权等方式,维持著表面上的太平。 实则税基已在不知不觉中受损,贫富差距急剧拉大! “原来如此……”杜构轻轻抚过卷宗上清晰的墨跡,又看了看那份粉饰太平的匯总文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对手的阻挠,恰恰证明了他寻找的方向是正確的。这些被试图掩埋的旧档,正是揭开新政必要性的铁证! 他没有立刻將这些卷宗带回尚书省,而是吩咐心腹严密看守。 他知道,现在还不到亮出底牌的时候。 他需要更多、更扎实的证据链,更需要一个合適的时机,將这些发现呈於御前,或是用於未来的朝堂论战。 杜构深吸一口气,走出小院,望向皇城方向。 夜色中的宫闕巍峨肃穆,而他深知,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关乎国运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这位新任的尚书右丞,已然触及到了冰山坚硬的一角。 …… 与此同时,长安城崇仁坊,一座门庭並不显赫却透著百年底蕴的宅邸深处,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博陵崔氏的崔仁师、范阳卢氏的卢承庆、以及其他几家代表再次聚集。气氛比上次朝会后更为凝重。 “消息確凿了。”崔仁师声音低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紫檀木案几。 “东宫调阅了近十年所有关于田亩、户籍、考课的奏疏副本,秘书省的人忙了整日,抬进去两大箱。 子亲自翻阅,还令属官整理摘要,尤其是……爭议之处和我们各家以往的反对言论。” 卢承庆冷哼一声:“太子这是要与我们打一场笔墨官司?倒是学乖了,知道先翻旧帐。” “不止东宫。”王博面色阴沉地补充,“尚书省那边也传来风声,那位杜右丞,这几日一直在调阅河北道的旧档,尤其盯著田亩和赋税。王主事那边用了点手段拖住了,但看杜构的样子,未必会善罢甘休。” “杜如晦的儿子……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崔师仁缓缓道,“他这是在找我们的把柄,想用实实在在的数字,来堵我们的嘴,证明新政的必要。” “绝不能让太子和杜构轻易拿到那些东西,更不能让他们据此形成確凿的论据!” 卢承庆断然道,眼中闪过厉色,“那些陈年旧帐,一旦被翻出来,放在朝堂上公然议论,於我等大大不利。” “东宫那边,我们难以直接插手。但尚书省的库房…” 卢承庆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 第278章 废库失火 王博立刻接话:“库房年久失修,卷宗堆积如山,偶尔遗失一些,或者被蠹虫蛀毁一些,也是常有事。 就算万一…走了水,那也是意外之灾,谁能预料?”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冰冷眼神。 “手脚需乾净利落,更要快。”崔仁师最终定调,“找可靠的人去办。至於杜构……他既然这么想查,就给他找点別的事做。 御史台那边,不是有几个愣头青吗?找个由头,让他们参劾杜构在慈州任上『帐目不清』、『用人唯亲』,不必指望能扳倒他,只需搅乱视线,让他疲於应付即可。” “妙!”卢承庆抚掌,“双管齐下,让他杜构首尾难顾!看他还有多少精力去翻旧帐!” 密室內烛火跳跃,將几人阴沉的面孔映照得晦暗不明,一场针对东宫和新政核心干將的暗流开始汹涌。 …… 次日,尚书省值房內,杜构果然遇到了新麻烦。 先是两名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手持公文,面色严肃地前来询问杜构在慈州任上的几笔賑灾款项的具体用途和几名佐贰官的任命情况,语气虽客气,问题却极为刁钻细致,隱隱带著质询的味道。 杜构心中雪亮,这是对方的反击开始了。他面色平静,一一作答,所有帐目、任命皆合乎规程,並无错漏。 他甚至在回答间隙,反问御史为何突然关心起地方寻常政务,令两名御史略显尷尬,只得敷衍说是例行抽查。 送走御史,杜构尚未坐定,那名王主事便急匆匆赶来,一脸惶恐地稟报:“杜右丞,大事不好!存放旧档的废库……昨夜走水了!” 杜构心中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走水?情况如何?可有人员伤亡?” “回右丞,火势不大,发现得早,只烧毁了西北角一小片卷宗,幸未伤人。只是……”王主事偷眼瞧著杜构的脸色,“只是初步清点,烧毁的似乎……恰好有部分河北道贞观年间的旧册……” 果然来了!动作好快!杜构指尖微微一颤,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隨即化为更坚定的怒火。他们竟敢焚烧朝廷档案! “可知因何起火?”杜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初步勘查,似是……似是烛火倾倒,引燃了堆积的废纸。”王主事低头回答,语气惶恐却流利,像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烛火?”杜构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废库夜间並无人员值守,何来烛火?看守老吏何在?” “那老吏……那老吏昨日傍晚被发现醉倒库房附近,现已收押待审……是他失职,竟私带火烛入內……”王主事的声音越来越低。 一切都“合情合理”,一个完美的意外,一个现成的替罪羊。杜构知道,再追问下去,也绝不会查到任何指向世家的证据。 “既如此,严加审讯那老吏,查明真相。受损卷宗,仔细清点造册,上报尚书僕射。”杜构淡淡吩咐,仿佛这只是一起普通的意外事故。 王主事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看著王主事离开的背影,杜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对手的狠辣与果决,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们不惜纵火焚烧国家档案,也要阻止他查下去!这意味著,那些旧档中隱藏的问题,恐怕比他目前发现的还要严重得多! 幸好,最重要的部分,已被他提前一步“偷”了出来。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和小院的那些卷宗,可能都已不再安全。对手这次是烧库房,下一次,会不会直接针对他这个人? 他必须更加小心,也必须更快地整理出確凿的证据。 …… 东宫。 李承乾也很快收到了尚书省废库失火及御史询问杜构的消息。 內侍详细稟报了情况,包括烧毁的恰好是河北道旧档,以及老吏醉酒的巧合。 李承乾听完,沉默了片刻,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狗急跳墙了。”他轻声道,“他们越是如此不择手段,越是证明杜构查到了要害,也证明孤调阅旧卷宗,打中了他们的七寸!” 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因为对手的激烈反应而更加確信自己方向的正確。 “传孤的话给杜构,”李承乾对心腹內侍吩咐,“『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让他不必理会跳樑小丑,专心做事,孤信他。 此外,增派一队绝对可靠的东宫侍卫,便衣护卫杜构及其家小安全。 再调一队人,暗中看守他存放重要物证的小院,昼夜不息,任何人胆敢靠近窥探,一律拿下!” “是!”內侍凛然遵命。 李承乾又拿起一份属下刚刚整理好的摘要,上面罗列了近年来反对清丈田亩、核查户籍最为激烈的官员名单及其言论。 他的目光在一个个名字上扫过,其中不乏五姓七望出身的官员,也有一些看似中立、却每每在关键议题上为世家张目的清流。 “想用弹劾和意外来搅乱视线?孤便让你们自顾不暇。”李承乾冷笑,提笔在一份空白的奏疏上写了起来。 他並未直接攻击那些世家代表,而是採纳了魏徵稳中求进的策略,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他当即上书李世民,首先高度肯定了贞观以来吏治清明的巨大成就,隨后笔锋一转,指出隨著承平日久,地方政务日益繁杂,某些地区或因官员更迭、或因天灾人祸,导致旧有档案难免有所散佚损毁。 建议李世民下旨,令秘书省、尚书省、吏部、户部协同,对全国重要档案,尤其是田亩、户籍、考课等相关核心卷宗,进行一次全面的清查、整理和备份,以防因保管不善而遗失重要国政资料。 同时,可藉此机会,將歷年政策爭议之要点汇编成册,供朝廷参考,彰显李世民兼听则明、洞悉政务之圣德。 一份奏疏写得可谓是冠冕堂皇,完全出於“保全国家档案、总结施政经验”的公心,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 第279章 春耕大典 李承乾知道,这道奏疏一旦通过,便是以朝廷正式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整理和调阅那些档案,世家若再敢阻挠破坏,就是公然抗旨! 同时,將政策爭议汇编,也是將各方观点,包括世家的反对言论置於阳光之下,为他日后的论战做准备。 这是一招堂堂正正的阳谋! 李世民收到后也是好不意外的准了李承乾的奏疏,旨意当即下发至各省部。 崔仁师、卢承庆等人接到这份旨意时,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真正意图。 “好一个太子!好一个阳谋!”卢承庆几乎將牙咬碎。 他们能烧一个废库,难道还能把秘书省、尚书省、户部、吏部所有相关库房都烧了?他们能阻挠一个杜构,难道还能阻挠整个朝廷的联合清查行动? 太子这是借力打力,用皇权和大义的名分,將他们可能採取的阴暗手段彻底堵死! “事已至此,硬抗已非良策。”崔仁师毕竟老谋深算,虽惊怒,却更快冷静下来。 “清查便清查,整理便整理。各地关键位置上,我们的人也不少…过程,或许可以拖一拖! 最终报上去的数字和摘要,未必就不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暗示著在流程和匯总环节上,依然可以大做文章,粉饰太平。 但无论如何,太子这一手,无疑极大地压缩了他们暗中作梗的空间,並將斗爭引入了更公开、更依仗朝廷法度的层面。 而这,正是李承乾想要的效果。 …… 就在整个大唐朝廷因太子李承乾的一道奏疏而掀起清查档案浪潮之际,一年一度关乎国本民生的春耕大典,已隨著时节推移,如期而至。 贞观十七年,四月初五,清晨,天色未明。长安城还笼罩在一片静謐的薄雾之中,但皇城之內早已灯火通明,人影幢幢,肃穆而有序。 李承乾於寅时三刻便已起身,沐浴更衣。 今日,他將代表皇帝李世民,主持至关重要的春耕大典。 他身著特製的礼服,冠冕庄重,纹饰皆与农事相关,摒弃了平日的奢华,更显沉稳务实。 辰时初,皇帝李世民先驾临太极殿,接受百官朝拜。 庄重的朝会上,李世民简短训话,强调“农为政本,国之所恃”,勉励群臣並天下百姓勤耕不輟,祈愿风调雨顺,五穀丰登。隨后,鑾驾启程,前往先农坛。 庞大的仪仗队伍自皇城而出,旌旗招展,礼乐齐鸣。 金吾卫净街开道,文武百官依品级隨行其后。 李承乾的车驾位於皇帝鑾驾之后,地位尊崇。长安百姓早已闻讯,纷纷涌上街头,夹道观望,气氛热烈而恭敬。 先农坛位於长安城郊南,早已布置得庄严肃穆。坛上设神农氏位,陈列牛、羊、猪三牲等祭品,香烛繚绕,气氛神圣。 巳时正,吉时已到。 皇帝李世民率太子、百官至坛前。 钟磬之声大作,雅乐奏响《丰和之章》。 李世民亲自焚香,奠帛,行三跪九叩大礼。 太常寺卿高声朗读祭文,文辞恳切,颂扬神农功绩,祈求神灵庇佑今年农事顺利,赐予丰年。 庄重的祭祀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整个过程肃穆无声,唯有礼乐与祭文声在旷野中迴荡。 祭祀礼毕,鑾驾移驾至毗邻先农坛的“籍田”。这片土地是皇家专用的示范田,意义非凡。 此时,田埂周围已围满了参与典礼的官员、耆老代表以及禁军仪仗。 最为核心的环节——“皇帝亲耕”开始。礼官高声唱喏:“陛下亲耕——” 李世民接过內侍奉上的裹有红绸的雕龙直辕犁,象徵性地在地上轻触三下,以示率先垂范。 动作虽显吃力,但仪態庄重。 隨后,他目光转向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稳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却传遍四方:“父皇,诸位臣工!农耕乃国之本,利器乃事之先。 儿臣近日偶得奇思,与將作监工匠反覆琢磨,试製一新式耕犁,或可省力增效,助我大唐农户开垦沃土。 恳请父皇允准,於此大典之上,一试其效,若果有裨益,则推广天下,惠泽万民!”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议论声。 百官面面相覷,皆感意外。 於如此庄重的国家级典礼上,太子突然要展示新农具,实属罕见。 崔仁师、卢承庆等人交换眼神,眉头微蹙,不知这位太子殿下又要弄出什么玄虚。 李世民亦是微微一怔,但看到李承乾眼中充满自信与恳切的光芒,略一沉吟,便朗声笑道:“太子心繫农事,精益求精,此乃大唐之福,百姓之幸!准奏!便將你所说的新犁取来一观!” “谢父皇!”李承乾再拜,隨即转身对身后一名东宫属官示意。 很快,四名健壮的东宫侍卫抬著一架用红布覆盖的物事来到田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李承乾亲自上前,抓住红布一角,用力掀开! 霎时间,一架造型与传统直辕犁迥然不同的耕犁呈现在眾人面前。 它最显著的特徵是犁辕不再是长长的直木,而是变成了一段优美的曲线! 李承乾环视眾人惊讶的目光,朗声解释道:“此犁,儿臣暂称其为『曲辕犁』!其妙处在於:一者,辕曲则转弯灵便,调头省时省力,无需大块田地亦可施展。 二者,加装犁评,可控制深浅,精耕细作;三者,犁箭、犁梢设计更合人力,操作省力,即便体弱妇孺,或单牛亦可牵引!” 他话音未落,已引来一片惊嘆。 司农寺的官员和现场的老农眼睛都瞪大了,他们世代与土地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这弯曲的犁辕带来的灵活性將是何等巨大优势! “父皇,请准儿臣以此新犁,行代耕之礼!”李承乾请命。 “准!”李世民目光炯炯,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李承乾再次脱去外袍,亲自扶起那架曲辕犁。 一名侍卫激动地牵来一头牛,在李承乾的指导下套上牛軛... ………… 第280章 曲辕犁 李承乾调整了一下犁评,轻喝一声,耕牛迈步。 只见那曲辕犁轻巧地切入土中,在李承乾並不十分费力的操控下,平稳而高效地向前推进,翻起的泥浪均匀深厚。 更令人称奇的是,到了地头,李承乾轻轻一扳犁梢,曲辕灵活的优越性展现无疑,耕牛和犁几乎是在原地就完成了转身,迅速开始了下一趟的耕作! 效率远比需要大声吆喝、费力调转长直辕犁高出数倍! “三推”之礼完成,速度却快了许多,而且明显看到太子气息平稳,远不如使用旧犁时那般费力! “妙哉!此真神技也!”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忍不住激动地高喊出声! 顿时,田埂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嘆和欢呼!那些世代耕作的农人们看得最明白,这小小的改动,意味著节省多少人力畜力,增加多少耕作效率! 李世民龙顏大悦,快步走到田边,仔细抚摸著那架还沾著泥土的曲辕犁,连连称讚:“好!好一个曲辕犁!太子深谋远虑,於国於民,功莫大焉!” 司农卿立刻上前叩首:“陛下!太子殿下!此犁若推广天下,必使我大唐垦田效率倍增,粮產大增,实乃社稷神器啊!” 崔仁师、卢承庆等人此刻面色复杂。他们万万没想到,太子竟能从农具入手,拿出如此实实在在的利国利民之功绩。 此物一出,太子在民间和朝堂的声望必將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他们先前试图用“锐意革新恐生扰攘”来质疑新政的论点,在此等惠及万民的“实绩”面前,显得愈发苍白无力。 太子不仅懂得破旧,更善於立新! 李承乾站在田垄上,微微喘息,看著沸腾的人群和父亲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把曲辕犁,不仅仅是一件新农具,更是他推行新政、巩固地位的又一利器。 它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证明了他李承乾,並非只会翻旧帐、动利益,更是能带来真正进步和实惠的储君! “传朕旨意!”李世民洪亮的声音响起,“將此曲辕犁图谱交由將作监及各地官坊,全力赶製,儘快推广天下! 今岁春耕,凡採用新犁者,官府给予补贴!太子献犁有功,重赏!” 李世民旨意一下,立刻有官员上前,將早已誊抄好的数十份曲辕犁详细图谱分发给司农寺、將作监以及各州府在京的朝集使。 图谱绘製精细,尺寸、结构、组装方式一目了然,可见筹备之周全。 接下来,便是更为隆重的三公九卿推耕之礼。按照礼制,在皇帝亲耕之后,三公九卿等重臣也需依次下田,扶犁推行,以示朝廷上下对农事的重视。 然而,今日这仪式却因太子的新犁而略有不同。李世民兴致极高,点名让一眾世家官员以及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亲自体验一下这曲辕犁。 內侍和司农寺官员连忙將另外几架提前打造好的曲辕犁抬上来。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扶犁一试,皆是嘖嘖称奇,由衷讚嘆。 他们多是经歷过乱世、深知民生艰难之人,立刻明白此物蕴含的巨大价值。 轮到崔仁师、卢承庆时,眾目睽睽之下,皇帝旨意难违,二人只得硬著头皮上前。 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亲自扶过犁? 但此刻也只能模仿著李承乾的动作,一试之下,虽动作笨拙,却也真切感受到了曲辕犁相较於传统直辕犁的省力和灵便。 这种切身体验带来的衝击,比任何言语都更强烈,让他们心中那份因立场而生的牴触,在事实面前也不得不暂时压下,勉强挤出几句: “果然精巧…” “太子殿下匠心独运…”的赞语,脸色却多少有些僵硬。 这一幕落在周围官员和耆老眼中,意味自是不同。 隆重的推耕礼毕,已近午时。皇帝鑾驾並未立即回宫,而是移驾至籍田旁临时搭建的帷宫,举行“劳酒”之礼。 李世民升坐御帐,李承乾侍立於侧。 文武百官、诸州朝集使、以及特意选拔出的京畿地区德高望重的“耆老”代表依序入帐,按品级和身份列坐。 虽非正式朝会,但礼仪规制丝毫不乱。 太常寺早已备好酒食,並非山珍海味,而是寓意五穀丰登、风调雨顺的应节之物。 新酿的醴酒、蒸饼、以及象徵性的春盘。 酒食简单,却意义非凡。 內侍省官员高声宣唱礼仪流程。首先,由太常寺乐工奏《休和之乐》,乐声平和舒缓,象徵天地和谐,万物生长。 乐止,李世民首先举杯,面向耆老和臣工,朗声道:“今日祈谷於上帝,又得嘉禾之器,乃天佑大唐,亦赖眾卿与万民勤力。望今岁人和岁稔,仓廩充盈。共饮此杯,以示君臣同心,重农恤民!”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帐內帐外,群臣与耆老齐声应和,举杯共饮。气氛庄重而热烈。 隨后,司农卿出列,代表天下农官敬酒,再表决心,定当督促春耕,推广新器,不负皇恩。 紧接著,一位被推举出的耆老代表,颤巍巍起身,手捧酒杯,激动得老泪纵横: “小民等多谢陛下!多谢太子殿下!此新犁真是天大的恩德! 往年春耕,一家壮劳力都扑在地里,牲口也不够使,如今有了这省力好使的犁,不知能解救多少人家!” 老人言语质朴,情感却无比真挚,再次引发一片感慨和赞同之声。 李承乾適时向李世民躬身,谦逊道:“儿臣不敢居功,此乃父皇德政感召,上天赐福,儿臣与將作监工匠不过偶得之。能惠及百姓,便是最大幸事。” 李世民欣慰点头,对太子的表现愈发满意。 劳酒礼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君臣稍作酬答,气氛融洽。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表面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崔仁师、卢承庆等人虽也隨著眾人举杯,笑容却难免有些勉强。 太子今日之功,实实在在,深入人心,他们先前散布的关於太子“年少激进”、“不恤民力”的言论,在此情此景下已不攻自破。 这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 第281章 民间讚誉 礼毕,鑾驾起程,浩浩荡荡返回皇宫。春耕大典正式结束。 但大典的影响却刚刚开始扩散。 曲辕犁之名,隨著参与大典的官员、耆老、军士、百姓之口,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长安,並將以更快的速度传向大唐各道州县。 太子李承乾的声望,也隨著这省力高效的神器,在民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又弄出好东西了!” 西市的茶棚里,一个脚夫灌下一大口粗茶,抹著嘴对同伴说道:“叫曲辕犁!说是用起来省力得很,拐弯也方便,一头牛就能拉得飞快!” “咋没听说!东庄的王老六他外甥就在典礼上帮忙,亲眼瞧见的! 太子殿下亲自扶犁,那泥土翻得叫一个顺畅!比咱们使唤了祖宗十八代的直辕犁强到天上去了!” 另一个挑夫接口道,脸上满是兴奋,“官府说了,赶紧去登记,能便宜买呢!今年春耕说不定就能用上!” “太子殿下真是圣人啊!”一个老嫗挎著菜篮子凑过来,嘖嘖称讚。 “先前那雪盐,又细又白还便宜,咱们现在吃盐再也不心疼铜板了。 我儿媳妇就在城外的太子盐坊里做工,工钱给得厚道,还不剋扣,家里日子宽裕多了,都能偶尔割条肉吃了。” “是啊是啊,盐坊、还有那些造纸、织布的工坊,招了多少人去!日子总算有点奔头了。”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对於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和市井谋生的升斗小民而言,什么朝堂爭斗、世家门阀离他们太远,谁能让他们吃得饱一点、穿得暖一点、日子过得轻鬆一点,谁就是好的君主。 李承乾接连拿出实惠,雪盐降低了生活成本,工坊提供了谋生机会,如今这曲辕犁更是直接减轻了他们最沉重的劳作负担,其带来的感激和拥戴是实实在在的。 甚至已有童谣在街头巷尾传唱:“太子贤,盐雪白;太子慧,犁儿弯;仓廩实,笑开顏!”这质朴的歌谣,比任何华丽的讚颂都更能代表民心所向。 李承乾的声望,在长安乃至周边畿辅地区的百姓心中,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人们谈论起太子,不再是遥远储君的模糊形象,而是带来了雪白盐粒和省力耕犁的“贤太子”、“慧太子”。 …… 与民间的一片讚誉欢腾相比,几大世家的深宅大院之內,气氛却如同被寒流席捲,凝重而压抑。 崔府书房內,烛火摇曳。崔仁师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卢承庆则负手来回踱步,眉宇间满是焦躁和阴霾。 “失策!真是失策!”卢承庆猛地停步,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 “本以为他查帐翻旧案已是难缠,没想到…没想到他竟能另闢蹊径,弄出这等邀买人心的东西来! 曲辕犁…好一个曲辕犁!如今长安百姓只知太子贤明,谁还记得我等?” 崔仁师相对冷静,但紧蹙的眉头也显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静:“確是意料之外。此子…已非吴下阿蒙。 他不仅在撕咬我们的旧伤,更在亲手栽种新的根基。 盐铁之利,工坊之便,如今再加上这农功…他是在用实实在在的政绩和惠民之举,一点点夯实他的地位,挤压我们的空间。” “焚烧卷宗,反而逼得他借陛下之名发动全面清查,让我们束手束脚。 弹劾杜构,也被他轻易化解。如今这曲辕犁一出,我们在民间辛苦经营多年的声望,几乎被他一人夺去大半!” 卢承庆越说越气,“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著?下次他是不是还要弄出更厉害的东西?” “急躁无用。”崔仁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太子此举,確实是阳谋,难以正面硬撼。但並非全无应对之策。” “哦?计將安出?”卢承庆连忙追问。 “首先,这曲辕犁,他太子能造,我们也能造。”崔仁师冷声道,“各地官坊推广需时,而我各家在地方上多有田庄、工坊。 立刻派人,不惜重金,按那图谱儘快仿製,甚至改良! 在我们势力深厚的州县,要让我们的人,比官府更早用上、推广开这新犁!功劳和名声,不能让他东宫一家独占!” 卢承庆眼睛一亮:“妙!借他的东风,行我们的事!” “其次,”崔仁师继续道,“工坊之事亦是如此。他办盐坊,我们也可扩大自家的產业,或入股、或兼併,將更多工匠、资源掌握在手。 即便不能阻挠,也要分一杯羹,甚至设法主导。经济命脉,岂能全然由东宫掌控?” “至於民间声誉…”崔仁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可让我们门下的一些文人学子,或结交的游侠说客,在茶楼酒肆间散播些言论。 不必直接攻击太子,只需强调『千年世家,诗礼传家,稳社稷之本』,而『新奇巧技,虽有一时之便,终非治国安邦之长策』。 將『根基』与『奇巧』稍稍对立,潜移默化,在一些士人心中种下种子即可。” 他深知直接攻击太子和曲辕犁会引来反感,故而採用更迂迴的方式,试图维繫世家在文化和道德上的传统优越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崔仁师目光变得锐利,“杜构那边,档案清查之事,绝不能放鬆。太子越是风光,我们越要在他起家的根基——东宫属官和新政干將身上找出破绽。 杜构的『帐目』,那些御史的弹劾,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 就算扳不倒他,也要让他疲於奔命,无暇他顾。 同时,在清查过程中,我们的人必须全力介入,能拖延则拖延,能模糊则模糊,关键数字…必要时,哪怕冒险也要动手脚!” 卢承庆听完,缓缓点头,脸上的焦躁稍退,换上了狠厉之色:“明白了。双管齐下,明面上顺应甚至利用他的新政收买人心,暗地里更要紧盯死咬,绝不让他安稳!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 第282章 办报刊的想法 东宫。 李承乾卸下繁复的礼服,换上一身常服,虽面带倦色,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跳跃。 春耕大典上的成功並未让他沉醉,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斗志。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在於如何將曲辕犁的利好切实落到千家万户,並藉此东风,將更多新政理念推行下去。 “杜荷。”他沉声唤道。 一直候在殿外的杜荷立刻快步进入,躬身行礼:“殿下。” “今日之事,你亲眼所见。新犁之利,关乎国本,亦关乎民心。” 李承乾语气严肃,“传孤的命令下去:令各道忠诚可靠的官员及东宫属吏,密切关注新犁推广事宜。尤其要留意地方豪强及胥吏! 若有人胆敢阳奉阴违,阻挠推广;或垄断新犁图样、囤积居奇、操控原材料,暗中抬价,盘剥求购新犁的农户者,一经发现,立即密报!孤要杀一儆百,绝不姑息!” “是!臣明白!”杜荷凛然应命,他深知此事关乎太子大计,更关乎无数黎民生计。 “还有,”李承乾踱了一步,继续道,“將今日籍田之上,耆老如何感激涕零、诸位大臣试犁后如何讚嘆不已的情状,细细整理出来。 通过我们的人,在市井言谈、酒馆说书、乃至孩童传唱之中,巧妙散播出去。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此犁之利,乃上下共识,非孤一人之好。” 他不仅要推广农具,更要推广这股“革新务实”的风气,並將自己与朝中重臣、民间讚誉牢牢绑定,增加其正当性和影响力。 “殿下深谋远虑,臣即刻去办!”杜荷领命,匆匆离去。 殿內暂时安静下来,李承乾的目光投向殿外那片湛蓝的天空,思绪却飞得更远。 曲辕犁是利器,但要让百姓真正善用其利,还需要知识的传播。他想起了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来人,传萧德言先生。” 不多时,萧德言步履从容地步入殿內。他年岁虽长,但精神矍鑠,眼神中透著学者的睿智与沉静。 “臣萧德言,参见殿下。” “萧先生不必多礼。”李承乾虚扶一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先生,先前请您主持修著的那部《农书》如今进度如何?” 萧德言恭敬回道:“回殿下,正文已悉数修缮完毕。 老臣反覆核对,力求文字简明,切合实用,不仅收录了大部分农作物的习性,还包含了选种、施肥、轮作等各类农事要诀。” “甚好!”李承嘉讚许点头,隨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活字印刷的工坊,如今可能堪用了? 还有,孤此前让你等研习的『標点符號』,用以断句明义,避免歧解,先生可曾熟习?” 这才是李承乾计划的核心一环。 雕版印刷费时费力,成本高昂,难以大规模快速推广书籍。 而活字印刷若能成功,配合標点符號使文本更易读懂,將极大降低知识传播的门槛。 萧德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显然对此进展颇为自豪:“正要稟报殿下。活字工坊已按殿下提供的思路反覆试验,以胶泥刻字烧制,虽偶有损耗,但已初步成型。 排版固版之术也已摸索出门道,近日试印了一些诗词短句,效果颇佳,速度远胜雕版!”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殿下所创的那十余种標点符號,初时確感新奇陌生,但经过数月习练,不少书吏已能熟练运用。 其断句明晰、文意顿显之妙处,如今人人称道!用於农书此类实用之文,更能使粗通文墨者乃至老农之子,更易读懂!” “好!太好了!”李承乾闻言,精神大振,疲惫一扫而空,“如此说来,印製农书,条件已然俱备!” 他当即决断:“萧先生,即刻下令工坊,全力开工,以活字排版,加上標点符號,先行印製《农书》三千册! 工本由东宫支取,首批成书,迅速分发至京畿各县衙、义学及司农寺下属各仓屯,命其组织乡老、里正学习,並广为传抄宣讲。” “臣遵命!”萧德言也显得有些激动。 他一生与书籍打交道,深知此举若成,对於教化百姓、传播知识將產生何等巨大的推动。 太子殿下所思所虑,实非常人所能及。 “记住,萧先生,”李承乾郑重叮嘱,“此农书,务求『便民』二字。 要让百姓看得懂、学得会、用得上。这不仅是一部农书,更是孤与东宫,赐予大唐万民的另一件『利器』!” “老臣明白!定不负殿下所託!”萧德言深深一揖,带著使命快步离去。 殿內再次剩下李承乾一人,他走到案前,看著桌上整理的卷宗帐册目光深邃。 一把曲辕犁,翻动的是土地;一部便民书,开启的是民智;而活字与標点,撼动的则是知识传承的根基。 他知道,他播下的这些种子,正在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它们带来的,將是比春耕泥土更加彭勃的生机,也必將引来更加猛烈的风霜! 沉默片刻,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既然活字与標点已堪使用,能印农书,为何不能印製些別的东西?”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眼中光芒愈盛。 “农书传播农事,终究有其局限。若要天下人更快、更广地知晓朝廷政令、理解新政益处、明辨是非曲直… 光靠官文张贴、胥吏宣讲,效率低下,且易被曲解壅塞。”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內快速踱步,思绪如泉涌。 “为什么不直接把报纸弄出来?” 这个想法一出,李承乾脑中豁然开朗! 仿照郎报,但不止於抄录詔令奏章。可用活字排版,加上標点,定期印製,发行於市! 这不仅是传播信息的工具,更是爭夺舆论、教化民心、打破世家对知识解释权垄断的利器! 都说皇权不下乡,可这报纸是真能让朝廷的声音,能够越过重重阻隔,直接、快速地抵达百姓耳中。 ………… 第283章 掌控天下喉舌 想到此处,李承乾胸中豪气顿生,再无半分迟疑。 此事关乎舆论导向,更涉及朝廷体统,必须得到李世民的首肯与支持,方能名正言顺,顺利推行。 想到这里,李承乾雷厉风行,不多时,就已来到太极殿外。 经內侍通传后,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殿中。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见太子去而復返,且神色不同於平日,便放下硃笔,温和问道:“承乾,春耕大典方毕,不去好生歇息,何事如此急切来见朕?” 李承乾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父皇,儿臣方才於东宫,思及今日大典,万民称颂新犁,深感皇恩浩荡,新政惠民。然则,儿臣亦有一虑。” “哦?所虑何事?”李世民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儿臣虑及,政令下达,虽有驛传官文,然终究止於州县衙署。 胥吏宣讲,难免或有疏漏曲解。民间乡野,信息壅塞,易生讹传,亦易被…別有用心者误导。” 李承乾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確。 “且如今朝廷新政频出,皆是惠及万民之实策。然百姓知其然,未必知其所以然,更难深切体会父皇与朝廷之苦心。 长此以往,恐於民心凝聚、政令畅通有碍。” 李世民闻言,神色渐趋严肃,点了点头:“你所虑,不无道理。 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信息传递確是一大难题。你可有良策?”他深知太子近来常有惊人之举,且每每切中要害。 “儿臣確有一想,或可一试,特来请父皇圣裁。”李承乾抬起头,目光灼灼,“儿臣欲请旨,创办一『报刊』之物。” “报刊?”李世民微微皱眉,这是个从未听过的新词。 “正是。”李承乾早有准备,详细解释道,“此物可仿照郎报旧例,但更为详实、通俗、定期。 儿臣计划利用东宫现已堪用的活字印刷之术,辅以標点断句,每隔旬日或可根据情况调整印製一期。” “其上內容,儿臣设想,可包含数版:首版刊载父皇近期重要諭旨、朝廷新颁政令,並附以简明解读,阐明新政之目的与益处,使百姓知上意! 其二版可报导诸如曲辕犁推广实效、新修水利工程、各地祥瑞丰收等利国利民之好消息,彰显贞观盛世! 其三版或可收录一些浅显易懂的农桑知识、防治疫病常识、乃至有趣的各地风物传说! 其四版甚至可开闢一小块区域,择选刊登一些长安士子所作的优秀诗文策论,以示朝廷重文之意。” 他顿了顿,观察著李世民的神色,继续道:“此报刊擬定价极为低廉,仅收取工本纸张费用,於长安东西两市设点发售,並通过驛站系统,儘快发送至各州府县,由当地官府组织吏员或委託信誉良好的书商代售、宣讲。 力求让更多识文断字之人,乃至乡间富户、里正乡老,都能看到、听到。” 李世民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眼中精光闪烁。 他是一代雄主,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报刊背后所蕴含的巨大能量! 这是掌控舆论、教化民心、打破信息壁垒、甚至打击政敌的利器! 其影响力,远比十道詔书更为潜移默化,更为广泛深入。 “活字印刷…標点…旬日一发…售价低廉…”李世民喃喃自语,將几个关键点串联起来,越琢磨越觉得此法精妙绝伦。 “如此一来,朝廷之声,便可如臂使指,直达民间…妙!甚妙!” 但他旋即想到另一关键问题:“內容遴选、审核,事关重大,若有不慎,恐生事端。 此报刊由何人主理?又如何確保其所载之事,皆公允属实,不致偏颇惑眾?” “父皇圣明,洞悉关键。” 李承乾立即答道,“儿臣以为,此报刊主办之权,当属朝廷,或可暂由秘书省或门下省辖制,但需父皇指定一心腹重臣总揽其责。 所有刊载內容,尤其是涉及政令、舆情之处,必须经由严格审核,务求公允翔实,绝不可成为党同伐异、攻訐私怨之工具。 其首要之责,在於宣达上意,教化百姓,沟通上下。” 他刻意强调朝廷主导和严格审核,以消除皇帝可能產生的对於“言论失控”的顾虑。 李世民沉吟良久,殿內一时寂静无声。 李承乾屏息凝神,等待命运的裁决,他知道,这件事的成败,就在李世民的一念之间。 终於,李世民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如刀:“承乾,此策胆大而新奇,若成,於国朝確有大益。然,亦如双刃之剑,须得慎之又慎。” “儿臣明白!”李承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事情成了大半。 “朕准你所奏。”李世民最终定调,“便由你以东宫之名,先行试办数期。 总揽之事…朕会让魏徵兼管內容审核。 他性情刚直,公允持正,可担此任。一应费用,先从內帑支取。朕要看看实效如何,再做后续定夺。” 让魏徵把关,既显示了对此事的重视,也確保了內容的公正性! “儿臣领旨!定当谨遵父皇训示,与魏大夫悉心协作,力求將此报刊办成宣达圣意、惠泽百姓之利器,绝不辜负父皇信任!” 李承乾强压下心中的狂喜,郑重行礼。 有了李世民的首肯和魏徵的保驾护航,他创办大唐第一份官方报纸的计划,终於可以迈出最关键的第一步了。 可以预见,当这份报纸真正出现在长安街头时,必將在大唐的朝野上下,掀起另一场巨大的波澜! 李承乾退出太极殿,步履沉稳,心中却已波澜万丈。 魏徵主审,李世民內帑支持,东宫主办…这已是眼下最理想的局面。 他深知,手中即將掌握的,是一件远比曲辕犁更锋利的武器。 “掌控天下喉舌,打通百姓了解政事的通道…” 他默默思忖,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一旦此报风行天下,朝廷政令、新政益处將不再经过世家大族及其门生故吏的层层解读与过滤,而是直抵士庶眼前! ………… 第284章 改良造纸术 百姓能明辨是非,知晓恩出皇上,那些壅蔽圣听、把持地方舆论、甚至暗中曲解詆毁新政的世家,其最大的优势之一——对“解释权”的垄断,便將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逐渐消融。 这才是真正釜底抽薪,撅断世家根基的绝佳手段! 他们能烧库房,能弹劾干吏,难道还能拦住每一份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报纸不成?想到世家得知此事后可能出现的震惊与恐慌,李承乾的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舆论的高地,他不去占领,敌人便会占领。而现在,他就要亲手將这高地,牢牢握在皇室手中! 虽然报刊是一大利器,但摆在眼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成本,如今的造纸术成本还是太高了。 內帑支持虽能解一时之急,却非长久之计。若报刊真要定期刊行,广为传播,这纸张消耗必將是一个无底洞。 即便活字印刷节省了刻版之功,但昂贵的纸张本身就会推高售价,若定价过高,莫说升斗小民,便是寻常读书人也要掂量再三,这与李承乾“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初衷背道而驰。 李承乾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他深知,若不解决这“纸”的问题,报纸要么曇一现,要么只能成为少数人手中的玩物,失去其最大的战略价值。 “造纸…造纸…”他低声沉吟,脑中飞速检索著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 “东汉蔡伦…树皮、破布、渔网…似乎还有…楮树?对,楮树皮是重要原料!工艺似乎是…沤泡、蒸煮、捣浆、抄造…” 当下的造纸术虽承前代之续,但原料多依赖麻类,处理工艺复杂,耗时费力,且產量有限,导致成本高企。 若能改进工艺,拓宽廉价原料来源,提高生產效率,纸张成本必能大幅下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承乾的思路愈发清晰,麻藤昂贵,楮树虽好,但其生长和採集也需时间。 他必须找到一种生长更快、更易获取的原料!瞬间,两个名字闯入脑海——竹与桑! “竹子!”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闪,“南方遍地皆是,生长极快,纤维坚韧,正是造纸良材!还有桑树,取桑皮之后,並不伤及桑叶养蚕,岂非两全其美?” 此念一生,再也按捺不住。 他即刻传令,不仅召来將作监的造纸工匠,更派人火速前往长安市集及周边村落,不计代价,大量收购各类竹子、桑树皮,甚至收集各类废弃的竹製品、桑枝,一併送入东宫划出的那座僻静工坊。 工坊之內,炉火彻夜不熄。 李承乾虽无法记得完整的《天工开物》细节,但核心原理却瞭然於胸。他亲临指导,將大致流程告知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工匠: “竹材纤维坚硬,需格外处理。將其斫断、捶裂,与桑皮混合,投入池中,加以石灰水共同沤泡!石灰之力,可助其软化解离。沤泡日久,再入甑锅,大火蒸煮,务必將杂质烂尽!” 工匠们听得全神贯注,虽觉此法前所未有,但太子所言条理分明,令人信服。 他们立刻依言行事,將收购来的青竹破开砸碎,与桑皮混合,投入巨大的石砌池中,加入大量石灰和水,开始进行长时间的沤浸。 数个时辰之后,池水顏色变得深浊,散发出特殊的气味。 工匠们捞出已经初步软化的竹麻混合物,放入特製的大甑锅中,底下柴火熊熊,日夜不停地蒸煮。 蒸汽氤氳中,纤维进一步分离。待到出锅,那原本坚硬的竹材已变得糜烂。 工匠们將其置於石臼中,利用太子设计、由水轮驱动的连杆碓锤进行反覆捶打。 “咚!咚!咚!” 沉重的锤击声迴荡在工坊里,將混合物彻底捣成细腻的浆糊状。 接下来的步骤便是抄纸,匠人们將得到的混合纸浆倾入巨大的水槽中,用力搅拌,使其均匀悬浮。 然后用细竹帘伸入水中,小心翼翼地將一层薄薄的纸浆抄出水面,水从帘缝滤下,留下一层湿润的纤维薄片。 最初几次尝试,或因浆料配比不当,或因抄纸手法生疏,揭下的纸要么厚薄不均,质地粗糙,甚至难以成形。 但李承乾毫不气馁,重赏之下,工匠们更是干劲十足,不断调整著竹浆与桑皮浆的比例、捶打程度、纸浆浓度。 终於,在一次试验中,当老师傅再次將抄纸帘从槽中提起时,一层均匀细密的浅黄色纸膜赫然呈现! 待其稍干,小心揭下,置於一旁用石块轻压晾晒。 第二日,一张虽略显粗糙,但质地坚韧、表面已颇为平整的纸张出现在了李承乾面前! “成功了!殿下,成功了!”老工匠捧著那张纸,激动得老泪纵横。 这纸或许比不上最好的麻纸细腻洁白,但其成本之低廉,原料之易得,远超想像! 李承乾接过纸张,用力捏了捏,又对著光看了看,脸上终於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竹浆提供了充足的纤维和韧性,桑皮则改善了纸张的柔软度和匀度,虽然工艺还需进一步完善,但大规模生產的可行性已被证实! “好!太好了!”李承乾当即决断,“即刻以此法,全力生產! 將此前备好的匠人分为三班,日夜不停,沤泡、蒸煮、抄造各司其职! 所有產出纸张,无需追求极致精美,只要质地均匀,能用於印刷即可,首要之务是:快!多!” 他等待这一刻太久了,早已筹备好的大型工坊立刻全力运转起来。 更多的水池被开闢出来,更多的甑锅架起,水轮碓锤的轰鸣声日夜不息。 长安周边乃至更远地区的竹材、桑皮被源源不断地运送进来。 新的造纸工艺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產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与此同时,活字印刷工坊也早已准备就绪。 当第一批略带竹黄色、散发著独特草木清香的廉价新纸送达时,排版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印刷的就是萧德言撰写的《农书》,此刻正式进入大规模印刷阶段! ………… 第285章 准备推行报刊 有了充足的纸张供应,活字排版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萧德言闻讯匆匆赶来时,正见到东宫偏殿內那热火朝天的景象。 空气中瀰漫著新纸的草木清香和浓郁墨味,数十名工匠井然有序地忙碌著。 一排排活字盘被熟练地检字排版,刷上墨汁,覆上那略显粗糙却平整坚韧的新纸,用压板一压,再揭开时,清晰整齐、带有標点符號的文字便跃然纸上。 印好的书页被迅速收集、晾乾,另一批人则负责校对、装订。 一本本散发著温润光泽的《农书》正以他从未想像过的速度被“製造”出来,堆叠成小山。 萧德言怔在了门口,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看到了自己耗尽半生心血,走访田畴阡陌,请教老农巧匠,一字一句斟酌修订的书稿,此刻正从一卷卷孤本手稿,化身千百,成为触手可及的实体! 那不仅仅是文字,那是能让万户增產、能让百姓饱腹的智慧结晶! 一位工匠將一本刚刚装订好,还带著体温的《农书》递到太子手中。 李承乾翻看了几页,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便看到了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萧德言。 “萧先生,你来得正好!”李承乾笑著將书递过去,“看看,这便是活字印刷之术,配上新纸,印出的《农书》!” 萧德言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本书。书页的触感略带粗糙,却厚实有力; 墨跡並非尽善尽美,个別字偶有模糊,但整体清晰异常;尤其那一个个小巧的標点符號,穿插於文字之间,使得文句段落层次分明,读来毫不费力。 他翻到自己精心绘製的农具图谱那一页,虽然线条不如手绘精细,但形状比例准確无误,关键部位还有文字標註,一目了然。 “殿下…殿下…”萧德言抬起头,眼眶已然湿润,声音哽咽。 “老臣…老臣从未想过,拙作竟能有如此…如此面目!能如此快地…惠及天下!此乃万民之福,苍生之幸啊!” 他捧著书,如同捧著稀世珍宝,深深一揖到地,“臣谢殿下再造之恩!” 李承乾连忙扶起他:“先生言重了!先生半生心血,藏之深山岂不可惜?孤不过是借工匠之手,使其得以广传罢了。此书之功,首在先生。” 他语气转为郑重,“孤已决意,即刻开印三千册! 首批成书,將迅速分发至京畿各县衙、义学、司农寺下属各仓屯,並命各地组织乡老、里正学习,广为传抄宣讲。务求今岁春耕,便有更多农户能依此而行!” 萧德言激动得鬍鬚都在抖动! 以往若用雕版,刻印三千册耗时耗力耗財,几乎不可想像,而如今,看著这飞速运转的工坊,他毫不怀疑太子能迅速达成目標。 “不仅如此,”李承乾眼中闪烁著更深远的光芒。 “待京畿试行有效,孤会奏请父皇,將此法推广至全国各道。 届时,先生之《农书》,將成为我大唐官定的农事指南,与曲辕犁一同,造福於四海黎民!” 想像著那幅场景,萧德言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多年伏案的辛劳在此刻得到了远超期待的回报。 他再次深深行礼:“老臣…定当竭尽所能,协助殿下,推广农书,不负殿下厚望!” 李承乾又嘱託了萧德言几句关於《农书》分发宣讲的注意事项,便马不停蹄,即刻派人前往中书省和门下省,召请房玄龄与魏徵至东宫议事。 不多时,两位重臣相继到来。房玄龄神色温和,目光中带著探究;魏徵则一如既往的面容严肃,步伐沉稳。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二位相公不必多礼,请坐。”李承乾开门见山,示意內侍將两份刚刚装订好、墨香犹存的《贞观民报》创刊號样刊分別递给二人。 “此乃东宫试办的《贞观民报》样刊,请二位过目。” 房玄龄和魏徵接过报纸,立刻被其新颖的形式所吸引。 他们快速翻阅著,目光扫过头版的陛下諭旨与解读、二版的春耕盛况报导、三版的农桑知识以及四版的士子诗文。 那清晰的排版、陌生的標点符號,尤其是这远超想像的出版速度,都让两位见多识广的宰相心中暗惊。 房玄龄抚须沉吟,率先开口:“殿下,此报內容详实,排版清晰,尤其这標点之用,確能使文意豁然开朗。 活字印刷与新纸之术,竟已精进至此,实乃社稷之福。 然则,臣有一问,如此一份报纸,所费几何?殿下打算定价多少发售?” 这正是关键所在,魏徵也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承乾,等待他的答案。他们深知,价格將直接决定这份报纸的受眾和影响力。 李承乾早已胸有成竹,他伸出两根手指,缓缓说道: “得益於新式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成本已大幅降低。孤意已决,《贞观民报》每份售价——一文钱!” “一文钱?!” 饶是房玄龄和魏徵久经风浪,也被这个价格惊得愕然片刻。 一文钱,不过一枚最普通的开元通宝,在长安甚至买不到半块胡饼! 这个价格,几乎等於白送! “殿下!”魏徵立刻皱眉,直言不讳,“此举是否过於草率?虽说成本降低,但人工、物料、运输,皆需费用。 定价如此低廉,恐难以为继,长久下去,岂非成了东宫乃至朝廷的沉重负担?且价值过低,恐反惹人轻视。” 房玄龄虽未直接反对,但眼神中也流露出类似的担忧。作为宰相,他必须考虑財政的可持续性。 李承乾似乎早料到会有此问,他从容解释道:“老师所言甚是,若按常理,確难维繫。 然此报非为牟利,乃为宣达政令、教化百姓、沟通上下之利器!其利在社稷,在长远,而非区区铜钱。”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掛的大唐疆域图前,声音沉静而有力:“二位试想,若一份报纸只需一文钱,长安城內,多少工匠、学徒、商贩、乃至略有余財的农户能买得起?” ………… 第286章 一文钱? 京畿州县,多少寒门士子、乡塾先生、小吏里正能看得上? 我们要的就是让它能毫无阻碍地流入这些人的手中!” “至於费用,”李承乾转过身,目光灼灼,“初期的亏损,由东宫和內帑承担。待发行日广,数量巨大之时,或可引入少许商户告示,收取微薄费用以作贴补。 但售卖价格,孤意已决,绝不变更,就必须是一文钱! 要让天下人形成习惯,只需费一文钱,便能知朝廷事,学圣贤言,晓农桑技! 此中带来的民心所向、政令畅通、教化普及之益,岂是万千金银所能衡量?” 他看向魏徵:“老师负责內容审核,当知一字一句皆关乎朝廷体面、民心导向。 若因价格高昂而使报纸只能流传於官宦富户之间,与昔日郎报何异? 又如何打破壅蔽,使皇恩雨露均沾?” 魏徵闻言,肃容沉思。 他自然明白太子所图之大,仔细想来,若真能以此低价普及,其教化之功確实无可估量。 他担心的財政问题,在太子这番长远考量面前,似乎成了次要。 他缓缓点头:“殿下深谋远虑,老臣…並无异议。 只是內容把关,必將更为严格,绝不能因发行广泛而有丝毫轻忽。” “正当如此!”李承乾肯定道,“內容严谨,乃此报立身之本!” 房玄龄也终於露出瞭然的笑容,讚嘆道:“殿下此举,看似亏本,实则乃是一本万利之投资,投的是天下民心,利的是江山永固。 一文钱,买的是通达,买的是认同,买的是大唐的盛世根基!臣,附议!” “好!”李承乾抚掌,“既然如此,报刊发行之事便这么定了。 首期印量暂定五千份,集中於长安及京畿各县。后续视情况增减。排版內容,就按此样刊,有劳魏公最后审定。 发售之事,孤会安排东宫人手並协调京兆府办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孤会奏明父皇,请旨將此后朝廷一些非机要的諭旨、政令解读,优先刊载於《贞观民报》,使其真正成为朝廷喉舌之延伸。” 事情就此议定,魏徵拿著样刊,准备回去进行最后的字句推敲;房玄龄则开始思量如何协调各部,配合这前所未有的新事物推广。 送走二位重臣,李承乾独自立於殿中,望著那堆叠如山的《农书》和即將付印的报纸样张,目光深邃。 一文钱,只是一个开始,他要让知识和大唐朝廷的声音,像空气一样,以最低的成本,渗透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世家的壁垒,终將在这一文钱的衝击下,逐渐鬆动、瓦解! …… 在魏徵一丝不苟的审核下,第一份最终定稿的《贞观民报》创刊號被恭敬地呈送到了太极殿,摆在了李世民的御案之上。 李世民放下硃笔,饶有兴致地拿起这份还散发著淡淡墨香的报纸。 他仔细翻阅,从刊载自己諭旨並附有通俗解读的头版,到图文並茂报导春耕大典盛况的二版,再到实用易懂的农桑知识三版,最后是彰显文治的士子诗文四版。 排版清晰,標点分明,內容更是兼具权威性与亲和力。 “好!甚好!”李世民越看越是满意,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承乾此事,办得漂亮!魏卿审核之功亦不可没。 如此形制,如此內容,深入浅出,润物无声,实乃宣教之利器!” 他放下报纸,看向侍立一旁的魏徵,隨口问道:“此报成本几何?承乾打算定价多少发售?想必不会太便宜吧?” 在他想来,即便採用了新纸新技术,如此一份报纸,售价至少也需十数文乃至数十文钱。 魏徵闻言,面色一肃,躬身答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已定下售价。”他略一停顿,清晰吐出两个字:“一文。” “一文?”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以为自己听错了,“魏卿是说…一文钱?” “正是,陛下。太子殿下坚持,每份《贞观民报》,售价一文钱。” 魏徵肯定道,隨即他將李承乾那番关於“宣达政令、教化百姓、沟通上下”、“其利在社稷长远”、“要让天下人只需一文钱便能知朝廷事”的论述,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御案。 作为父亲和君王,他欣赏太子的远见和魄力;但作为需要统筹全局、尤其是掌管钱袋子的皇帝,他立刻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胡闹!”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 “想法是好的,此报也確实甚合朕意!但一文钱?这岂不是等同於白送? 即便新纸成本大降,可人工、雕版…哦不,活字、油墨、运输,哪一样不要钱? 一份亏五文,五千份就是两万五千文,一期便是二十五贯钱,若旬日一发,一月便是七十五贯,一年便是九百贯!这还只是长安京畿,若推广至全国,那將是何等巨大的开销?!” 他越算越是心惊:“雪盐利虽丰,但朝廷用度浩繁,朕之內帑亦非无穷无尽! 边军粮餉、宫室修缮、宗室用度…哪一项不是捉襟见肘? 岂能长久填补这无底洞般的贴补?如此亏损,纵有金山银山也要坐吃山空!承乾此举,未免过於理想,不諳世事艰难!” 在李世民看来,太子的计划美则美矣,却严重缺乏可行性,纯粹是砸钱买名声,绝非治国长久之道。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內帑被这份“一文报”拖垮。 “传太子!即刻召承乾来见朕!”李世民语气坚决地对內侍下令。 他必须问个明白,若太子只是头脑发热,他必须及时制止这种败家行为。 不久,李承乾应召而来。 他进入殿內,看到御案上的报纸和父亲略显阴沉的脸色,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儿臣参见父皇。” “承乾,”李世民没有绕圈子,直接拿起那份报纸,开门见山地问道,“这《贞观民报》,你定价一文?” “是,父皇。”李承乾坦然承认。 ………… 第287章 广而告之 李世民目光锐利地看著他,“朕且问你,你可知这一文钱背后,需要持续投入多少?你这报纸,是打算办一期、两期,还是长久办下去? 若长久办下去,这巨额亏空,你待如何填补?莫非真要年年月月耗尽內帑,只为博一个『惠民』虚名?” 面对父亲连珠炮似的詰问,李承乾並不慌张,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 “父皇明鑑,儿臣岂不知財用之事?岂敢做那涸泽而渔的蠢事?定价一文,绝非一时衝动,儿臣已有后续筹划。” “哦?有何筹划,速速道来!”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他倒要听听儿子如何化解这財政难题。 李承乾胸有成竹道:“儿臣明白您的担忧。但这一文钱的定价,不是头脑发热,儿臣心里有本帐,早就想好了后续的办法。这个办法,叫做『gg』。” “gg?”李世民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眉头皱得更紧了,“此乃何物?朕从未听闻。” “回父皇,『gg』二字,简单说,就是『广而告之』的意思。” 李承乾解释道,他知道必须用最直白的方式让李世民理解... “就像东西两市里的店家,会在门口掛上招牌幌子,写上『酒』、『茶』、『绸』字,还会让伙计在门口吆喝『新到的江南好茶』、『陈年佳酿』一样,为的就是让更多人知道他家卖什么,好吸引客人上门,对不对?” 李世民微微頷首,这类市井寻常景象他自然是知道的:“嗯,此乃商贾惯常之举。但这与你的报纸有何干係?” “大有干係,父皇!”李承乾见父亲理解了基础概念,语气稍微振奋了些,“寻常店家吆喝,声音再响,也就街坊四邻能听见; 招牌再大,也就路过店门口的人能看到。可儿臣这《贞观民报》不一样啊!” 他拿起御案上的那份样报,指著说道:“咱们这报纸,一期就印几千份,撒向长安城和京畿各州县。 您想,一份报纸,绝不会只有一个人看。 茶馆里,识字的人会念给周围的人听;乡塾里,先生能用来教学生;里正乡老也能拿著它给乡亲们宣讲政令。 这么一算,一期报纸,看的人恐怕能有几万甚至十几万!” 这个数字让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了敲,显然是在消化其含义。 李承趁热打铁道:“父皇您想,要是咱们在这报纸上,专门辟出这么一小块地方” 他用手指在报纸第四版的下方比划了一下,“也不占大地方,就这么一小条,或者一个小方块。用来刊登一些商户的信息。 比如,西市『张记绸缎庄』新到了一批上好杭缎;或者『同仁药堂』有坐堂老郎中,看咳嗽痹症特別拿手;再或者『醉仙楼』请了新厨子,推出了几样新菜……就把这些消息,用简短的文字写在这小块地方。 只需几贯、十几贯的费用,就能让几万潜在的主顾都知道他家的生意。 这对那些想做大规模、打响名號的商户来说,是不是天大的好事?他们会不会愿意这个钱?” 殿內安静下来。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审视著报纸上那片李承乾比划出的区域,仿佛在掂量其价值。 他精於计算,脑中飞快地算著一笔帐:若一期报纸能招揽十家商户,每家收一贯,就是十贯钱! 若发行量增大,gg位因此涨价,確实能极大地弥补成本,甚至可能盈余。 魏徵在一旁听著,却不由面露忧色,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此法虽看似可行,但將商贾之事引入朝廷喉舌,是否……有失体统?恐污了报纸的清名。” 李承乾似乎早料到会有此一问,立刻回道:“老师所虑极是。故此,这『gg』內容,必须严加审核。所刊商户,必得是信誉良好、货真价实的老字號或正经商號! 所告之事,必须真实无误,不得有丝毫夸大欺骗,更不得涉及违禁之物或败俗之事。 一切审核大权,仍可由您把关。 我们只利用这边角小块之地,绝不碍著正版內容的阅读。 如此,既贴补了用度,惠及了诚信商贾,方便了百姓生活,又无损朝廷体面与报纸权威。可谓一举多得。” 李世民听完,沉吟良久,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越想越觉得此法虽然闻所未闻,却著实巧妙,不仅解决了最大的財政难题,似乎…还真有可能开闢出一条新路。 “广而告之……广而告之……”他喃喃自语,隨即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笑容。 “承乾,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竟能想出这等法子!將报纸的传播之能,反过来转化为生財之道,以商贾之財,补教化之用……妙啊!”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心情大好,之前的肉疼和担忧一扫而空:“好!朕看此事大有可为!就依你所言,可以试办这个……嗯,『gg』。 但正如你所言,魏卿,”他转向魏徵,“此事关涉朝廷声誉,內容审核务必严格,寧缺毋滥,绝不可出半点紕漏。” “老臣遵旨!”魏徵见皇帝已做出决断,且太子考虑到了监管问题,便也拱手领命。 “承乾,”李世民最后吩咐道,“此事便由你东宫牵头去办,仔细斟酌这『gg』的收费、排版、承接事宜,定出个章程来。有何难处,及时奏报。” “儿臣遵旨!谢父皇信任!” 说罢,李承乾眼珠子一转,一个更大胆、更精妙的念头冒了出来,隨即趁热打铁,拱手又道: “父皇圣明,既认可此法,儿臣尚有一策,或可令这『gg』之利,更上一层楼,不仅贴补成本,或能反哺报社,乃至充盈內帑。” “哦?”李世民此刻兴致正浓,闻言立刻追问,“还有何妙策?快快讲来!” 李承乾目光炯炯:“这报纸首期虽只印五千,覆盖京畿,但日后必定推广全国,发行数万、乃至数十万份亦非难事...” ………… 第288章 拍卖广告位 李世民被提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追问:“的確如此,这又有何不同呢?” 李承乾轻笑一声:“父皇你想,这报刊规模之大,若能在这大唐第一官报上占据一席之地,將其商號名讳、货品信息传递於帝国四方,这对天下商贾而言,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其声名传播之广,远胜於在地方州府张贴告示千百张!” 他微微一顿,观察著李世民的神色,继续道:“故而,这报纸上的gg之位,尤其是那最显眼、最先被人看到的头版下方之小块,其价值绝非固定。 今日或许值一贯,明日或许就值十贯!若有多家商號都看中了同一块位置,都想登载其信息,我们该如何取捨?是依先后顺序,还是……” 李世民听得入神,下意识接口:“或是……价高者得?”他到底是马上得天下的皇帝,对“竞爭”、“爭夺”的概念有著本能的敏锐。 “父皇英明!”李承乾抚掌一笑,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正是!拍卖!” “拍卖?”李世民一愣,这两个字让他想起了前段时间雪盐代理权的拍卖,那场面可真是... 只能说赚了个国库回来! 一念至此,李世民有些迟疑的开口:“你的意思是,如同市集竞买,让有意登gg的商户们出价爭夺这报纸上的位置,谁出的价高,这位置就归谁刊登其告示?” “父皇一点就透,正是此意!”李承乾语气兴奋起来,“而且,不必所有位置都拍卖。我们可以將报纸上的gg位分作三六九等。 譬如,头版报眼或下方的一小条,位置最佳,人人必看,此乃『黄金之位』,可进行拍卖,价高者得,一期一议。 其他版面的边角小块,则可按大小、位置明码標价。 如此,既能满足不同实力商户的需求,又能將那最抢手的位置卖出最高的价钱!”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更具煽动性:“父皇,您想,眼下首期虽只印五千份,覆盖长安京畿,但这仅仅是开始! 《贞观民报》乃大唐第一份面向万民的官报,其势必將推行於天下! 儿臣可以断言,不出一年半载,此报必能遍及十道,深入州府县乡,届时每期发行数万份亦非难事! 天下士农工商,但凡识字、愿听事者,皆可为读者!”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世民:“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今日谁能在这创刊號上登得一则gg,其商號名讳、所售之物,便不仅仅是呈於长安百姓眼前,更是提前在这必將席捲大唐的浪潮中,占据了先机! 所有人都將看到,他是最早洞察先机、最有实力和远见的商贾! 这份声望,这份先发优势,岂是区区十几贯、几十贯钱所能衡量的?” “更不用说,”李承乾声音压低,却更显诱惑,“这创刊首版,意义非凡,必將为无数人所珍藏。 能在其上留下一笔,其本身就如同在丰碑之上刻下名號,足以传家炫耀!儿臣甚至敢说,待报业大兴,这第一期报纸,本身就可能价值不菲! 此时投资,既得眼前广而告之之利,亦有未来珍藏升值之望!如此一本万利之事,那些嗅觉灵敏的大商贾,岂会看不到?岂会不趋之若鶩,爭相竞价?” 李世民听得眼中精光爆闪,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他完全被儿子描绘的宏伟蓝图和精妙算计吸引了。 是啊,五千份只是投石问路,他的目標是整个大唐! 若真能如此,这报纸gg位的价值,確实不可估量! 这已不是贴补亏损,这简直是在开闢一座前所未有的金矿! 他仿佛已经看到东西两市的巨贾们,为了一个头版gg位爭得面红耳赤、不断抬价的火热场面。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好一个『覆盖大唐』!好一个『必爭之地』! 承乾,你所言极是! 目光须放长远,这五千份之微,恰可衬托出其日后万份、十万份之巨的潜力!有此前景,何愁商贾不竞相而来?” 他越说越兴奋,之前的担忧早已拋到九霄云外:“妙!此法大妙!拍卖!必须拍卖! 就要让那些有实力、有眼光的商贾,为了这『大唐第一报』的『第一则gg』爭上一爭! 朕倒要看看,这头筹能值多少贯钱!” 一旁的魏徵听著这父子二人討论如何“拍卖”报纸版面,初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隱隱觉得將朝廷喉舌如此明码標价般地议价售卖,有失体统。 但细细想来,太子此法確是公平,价高者得,愿者上鉤,且並未影响报纸正內容,反而能使其运营长久。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提出异议,只是暗自决定,日后对这gg內容的审核,必须更加严厉,绝不能让铜臭污了朝廷顏面。 “父皇,”李承乾见火候已到,躬身请示,“既如此,儿臣便著手安排。 先令人放出风声,不必明言拍卖,只透露出报纸將有珍贵版面可供商户登载讯息,且因位置有限,意向者眾,恐需斟酌遴选…… 先吊足他们的胃口,看看反响如何。待消息发酵,询价者云集之时,再行拍卖之事,必能取得奇效。” “准!此策甚合朕意!”李世民大手一挥,满面红光,“此事朕全权交予你办。 务必办得周密,既要显出朝廷的格局,也要让商贾们心甘情愿地掏出真金白银,竞相出价!” “儿臣遵旨!定不辜负父皇期望!”李承乾领命,心中已然开始勾勒其中的细节。 他知道,自己不仅为报纸找到了財源,更是亲手点燃了一把火,一把將商业与信息传播紧密结合、必將燎原大唐的烈火。 而这第一期五千份民报上的gg拍卖,便是这烈火的第一声號角。 对於大唐来说,李承乾这一套来自后世的小连招还是太丝滑了,简直是降维打击! 不难想像,这报刊一旦发行,会对大唐的格局造成多大的影响! ………… 第289章 不如卖给勛贵 回到东宫,李承乾並未立刻休息,而是坐在书案前,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沉思起来。 李世民虽然同意了gg和拍卖的策略,但首期报纸的gg位卖给谁,却需要仔细斟酌。 直接面向所有商贾拍卖,固然可能拍出高价,但风险也不小。 第一,这“报纸gg”乃前所未有之物,寻常商贾未必能立刻看清其巨大价值,万一出价谨慎,甚至流拍,反而会挫伤势头,让后续的拍卖难以抬价。 第二,正如魏徵所忧,若首个gg商户资质平平,甚至日后出了紕漏,必將损害报纸乃至朝廷的声誉。 “必须找一个……既能出得起价钱,又能绝对放心,还能起到示范带头作用的……” 李承乾喃喃自语,眼中光芒渐亮,“有了!” 他想到了一批绝佳的人选——大唐的勛贵集团! 尤其是以程咬金、尉迟敬德为首的这些武將勛贵,以及房玄龄、长孙无忌等文臣领袖。 这些人,首先,绝对可靠,根正苗红,与国同休,他们的產业绝无可能出问题,刊登他们的gg,內容审核上几乎万无一失,朝廷顏面无损。 其次,他们財力雄厚,尤其是参与了雪盐生意的几位,如程咬金、尉迟敬德,更是赚得盆满钵满,拿出几十上百贯钱竞拍一个gg位,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能確保首期gg就能卖出好价钱,开门红!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政治上的示好和利益捆绑。 先前筹办雪盐时,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人鼎力支持,出了大力,这算是投桃报李,给他们一个优先的好处。 同时,將报纸与勛贵集团的利益更紧密地结合起来,也能减少日后推广可能遇到的阻力,让他们更积极地支持报业发展。 而且,由这些顶尖勛贵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本身就具有极强的號召力和gg效应。 连卢国公、鄂国公都在报纸上登gg了,其他商贾看了会怎么想?必然会趋之若鶩,爭抢后续的gg位! “妙!一举多得!”李承乾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立刻吩咐內侍: “来人,持我名帖,分別送往鲁国公、鄂国公、梁国公、赵国公…府上,请他们来东宫一敘,就说有好事相商,关乎一门能传名於天下的新生意。” 他特意点了几位最具代表性、且家底丰厚的功臣。 很快,程咬金、尉迟敬德、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先后应邀来到东宫。 他们心中都有些好奇,太子殿下突然相邀,所称的“新生意”又是何事?莫非又是雪盐那样的好事? 待眾人到齐,寒暄落座后,李承乾笑著將一份《贞观民报》的样刊递给他们传阅,並將“gg”之意和“拍卖”之策娓娓道来。 程咬金听得眼睛瞪得像铜铃,拿著报纸翻来覆去地看:“殿下,您的意思是,俺老程只要点钱,就能在这朝廷办的报纸上,写上俺家商铺的东西? 让全长安…不,以后让全大唐的人都能看见?” “正是此意。”李承乾笑道,“不仅是看见,更是记住。 您想,这报纸百姓会反覆看,先生会用来教学子,您的商铺大名印在上面,日积月累,这名声可就扎下根了。 这可比你派伙计在街口吆喝一天管用多了。” 尉迟敬德抚著虬髯,若有所思:“嗯…听起来有点意思。登上这报刊后,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让商铺门庭若市?” “正是如此!”李承乾肯定道,隨即话锋一转,“不过,正因这是第一份官报,意义非凡,想看中这上面位置的人太多,父皇的意思,是价高者得,公平竞爭。 本宫想著,诸位都是自家人,於国於民皆有殊功,故今日先请诸位过来,便是想让诸位先拿个主意。这头版最显眼处的『黄金之位』,可是独一份。” 房玄龄捋著鬍鬚,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他已迅速权衡了利弊。 太子的意图他很清楚,但这確实是互惠互利之事。 长孙无忌则想得更深一层,这是太子在巩固与勛贵的关係,也是陛下默许的。 参与其中,既能得利,更是表明一种支持的態度。 他微微一笑:“殿下此法,新颖巧妙。不知这『黄金之位』,底价几何?又如何竞拍?” 李承乾笑道:“舅舅快人快语。既然是头一份,又是诸位叔伯,小侄也不弄那些虚的。 今日我们便来个小型竞拍,就在这东宫里,价高者得。 底价嘛……就定二十贯如何? 每次加价,不少於五贯。”他故意將底价设得不高,意在挑起竞爭。 “二十贯?”程咬金一听,大手一拍桌子,“俺老程出三十贯!俺那酒楼新请了蜀中大厨,正缺人知道呢!” 尉迟敬德不甘示弱:“哼,这种好事怎么能少得了我?我出四十贯!” “五十贯。”长孙无忌淡淡开口,他名下也有不少商铺產业。 房玄龄笑了笑:“既如此,老夫也凑个热闹,六十贯。”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几个老傢伙爭得这么起劲,梗著脖子喊道:“俺老程再加二十贯!” 最终,经过几轮竞价,这头版黄金gg位,被財大气粗的长孙无忌以一百二十贯的高价夺得! 其他版面的gg位,也被尉迟敬德、房玄龄等人以数十贯不等的价格预定一空。 李承乾当场让人立下字据,写明gg內容和刊登期数。 送走心满意足的眾位国公,李承乾看著手中记录著超过三百贯收入的纸页,脸上露出了笑容。 首期gg收入,不仅完全覆盖了五千份报纸的所有成本,还有极大的盈余。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將勛贵集团的利益与报纸捆绑在了一起,为《贞观民报》的顺利发行和未来的扩张,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下一期,”李承乾望向宫外繁华的长安城,目光深邃,“就该让东西两市的巨贾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长安纸贵』,什么叫『寸版寸金』了。” ………… 第290章 首批售罄 翌日,长安城內突然出现了一个叫《贞观民报》的东西,这新鲜物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最初,是东宫属吏和长安、万年两县的差役,奉命在东西两市、各坊门、城门洞、热闹茶肆等显眼处,张贴了一份硕大的黄麻纸公告。 那公告图文並茂,最上方是硕大的“贞观民报”四个楷体字,下方罗列著朝廷新近颁布的《劝耕令》摘要、关內道春雨充沛预示丰年的好消息,甚至还有一则以“本店郑重承诺”开头的、来自赵国公府绸缎庄的古怪告示。 落款处,却赫然盖著东宫的朱红大印。 百姓们何时见过官府如此“紆尊降贵”,將政令写得这般通俗易懂,还和商贾信息混在一起? 好奇者越聚越多,围得水泄不通。 有识字的老学究被眾人推搡到最前,眯著眼,抑扬顿挫地念诵起来。 当念到“今春雨润,麦苗茁壮,若夏无大灾,秋必丰稔”时,老农们脸上绽开了笑容;念到“新颁劝耕令,垦荒者免三年赋”时,一些衣衫襤褸者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 而念到那则“赵国公府长安东市『瑞锦祥』绸缎庄,新到江南贡品级苏缎百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时,人群中发出一阵嗡嗡的惊诧声。 “奇哉!国公家的买卖,竟也登在这官家告示上?”“还『郑重承诺』?这……成何体统?” “嘘!没看见东宫的大印吗?定然是陛下和太子爷允了的!” “不过这消息倒是灵通,瑞锦祥的苏缎確是紧俏货,昨日我家老爷叫我去问还说要等半月……” 议论纷纷中,更有小吏敲著锣宣布:此为民报样张,三日后,首期正式民报將以一文钱一份的价格,於各坊市指定地点发售,內容更详实,消息更丰富! 一文钱?几乎等於白送!这下,连原本漠不关心的升斗小民也动了心思。 一文钱就能知道朝廷大事、年景预报,和邻居共买一分几乎等於不钱啊!这便宜怎能不占? 三日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设定的发售点,如东西市口、国子监外、大慈恩寺门前早已排起了蜿蜒的长队。 士子、商贾、匠人、甚至还有不少揣著铜板、好奇张望的妇人,皆翘首以盼。 报纸甫一上市,几乎是被“抢购”一空。 五千份报纸,在偌大的长安城,简直如同杯水车薪。 许多排了许久队的人未能买到,顿足捶胸,懊恼不已。 而那些幸运儿,则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几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页,有的立刻埋头细读,有的则飞快地奔向茶馆,那里,早有更多心急的人等著听报呢。 顷刻之间,长安城的各个角落,都响起了读报声、议论声。 “快看这里!陛下下令修缮关中水利,还要招募民夫,每日管饭还有工钱!”“哎呀,这『gg』……鲁国公家的酒楼新推了『忘忧酒』?据说是太子殿下偶得秘法所授?明日开售,每日仅限十份?” “鄂国公家的药堂聘请了孙神医的弟子坐诊?专治疑难杂症?这可得告诉我那老舅……” “还有这……这『文苑』版块竟刊了虞秘监的《咏蝉》新诗!快,抄下来!” 茶楼酒肆,前所未有的热闹。 一份报纸往往被传阅得边角捲起,甚至有人愿意出高价临时租赁阅读片刻。 识文断字者此刻成了最受欢迎的人,被眾人围在中间,享受著一遍又一遍朗读和解说的请求。 报纸上的內容,无论是政令、新闻还是gg,都成了人们津津乐道、反覆咀嚼的话题。 其带来的影响立竿见影。 长孙无忌的绸缎庄,当日门槛几乎被踏破。人们不仅衝著那贡品苏缎,更想看看这能上“官报”的店铺究竟有何不同。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忙著招待潮水般的客人,一边心里盘算:国公爷这一百二十贯得真是太值了!这哪是gg,分明是点石成金术! 程咬金的酒楼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预订那神秘的忘忧酒,以至於程咬金不得不连夜进宫,苦著脸求李世民再多拿几坛出来... 而那些未能抢到首期gg位的勛贵和巨商们,眼睁睁看著竞爭对手门庭若市,自家店铺相形见絀,顿时悔青了肠子。 他们纷纷动用一切关係,打听东宫的门路,询问下一期报纸何时发行,gg之位如何竞买,价格几何?哪怕千金,也要抢下一席之地! 东宫顿时成了长安城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李承乾早有预料,吩咐属官一律对外宣称:首期反响甚佳,陛下与殿下甚慰。 后续报刊发行与gg之事,待章程完善后,自会公诸於眾,价高者得,公平竞爭。 这把火,烧得愈发旺盛。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国子监內,一些清流文士和保守的老儒生对此颇多微词。 “將圣贤道理、朝廷政令与商贾牟利之信息同列一纸,铜臭污墨,实在有辱斯文,不成体统!”一位白髮老博士痛心疾首。“ 然也,长此以往,只怕士风日下,人人逐利,谁还安心读圣贤书?”但亦有年轻士子反驳:“先生此言差矣。报纸一出,政令直达黎庶,破除胥吏欺瞒,此乃大善之事! 至於gg,太子殿下不是严令审核了吗? 能登报者皆是信誉卓著之字號,方便百姓生活,贴补报业耗用,使之长久,有何不好?” “更何况,”另一士子眼中放光,“这『文苑』版块,刊载诗赋文章,岂非让我等寒门学子也有了扬名之捷径? 若能有一诗一文见报,传遍天下,不比我等苦办诗会扬名快吗? 依我看,有这民报在,胜过埋头苦读十年!” 爭论在士林之中蔓延,《贞观民报》的影响力,已悄然越市井,深入文坛。 太极殿內,李世民听著百骑司源源不断报来的市井反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 第291章 第二期 此刻,李世民手中正拿著那份被无数人摩挲过的报纸样张。“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 “承乾此法,果真大妙!政令畅通,民心欢悦,商贾踊跃,竟连国子监那帮老学究都爭起来了!哈哈!” 他特別留意到关於水利修缮募工的那条新闻引发的积极反响,以及百姓对丰年的期盼带来的稳定效应,这远比过去层层下发公文效果来得直接和强烈。 “这报纸,果真成了朕的『耳目喉舌』,甚至…犹有过之!”李世民目光深邃,他已隱隱看到这小小报纸背后所蕴含的更为巨大的力量! 引导舆论、宣扬教化、甚至…巩固皇权。 “告诉太子,”李世民对侍立的內侍吩咐道,“此事办得极好。让他放手去做,下一期,可酌情增加印量。 朕,等著看更多的『gg』拍卖,看他如何將这『长安纸贵』,变成『大唐纸贵』!” 內侍躬身领命,正要退出,李世民又补充道:“还有,让百骑司继续密切关注,尤其是士林清议与各地可能出现的仿效之风,隨时报朕。” 殿外,春光正好,长安城因《贞观民报》掀起的波澜,正以这座伟大的帝都为中心,悄然向著大唐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开去。 一个新的时代,似乎正隨著那墨香与纸页,缓缓掀开了一角。 …… 第一期报刊引发的热潮尚未平息,李承乾便已著手推动更宏大的计划。 五千份的试水成功证明了道路可行,但也暴露了覆盖面不足的弱点! 那点数量,在百万人口的长安尚且供不应求,又如何能真正“泽被天下”? 东宫属吏与將作监的工匠们日夜赶工,调整活字,改进墨汁,增调纸张。 短短数日后,一个令整个京畿地区为之震动的消息伴隨著第二期《贞观民报》的发行而传开:本期加印十万份! 不仅覆盖长安各坊,更通过驛道快马,迅速分发至京兆府、华州、同州、岐州等周边所有州县! 十万份!这个数字所代表的传播力,已非“新奇”二字可以形容,它意味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够直达基层的力量正在形成。 第二期报纸的內容也更为精炼扎实。 头版头条仍是陛下圣諭与朝廷大政,但更为醒目是第二版用粗黑字体標出的標题——《朝廷推广新式曲辕犁,力助春耕,泽被苍生!》 文章以极其浅白的语言,详细阐述了曲辕犁相较於传统直辕犁如何省力、如何深耕、如何调拨,並配以简单图示。 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特意节选了秘书丞、弘文馆学士萧德言所著《农书辑要》中的片段,讲解春耕选种、育苗的要诀,末尾还郑重標註:“此《农书辑要》將由司农寺审定,刊印分发各州县,作为大唐农耕参考之书。” 这不再是简单的消息传达,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將政策与技术送到田间地头的“工具”! 京畿各州县的张贴处,人潮比长安首日更盛。乡野农夫或许不关心国公家的绸缎,但对能让自己田地多打粮食的新农具和农书,却有著最本能的热切。 他们挤在告示前,焦急地催促著识字的乡绅或里正:“快念念!那新犁怎么个好法?”“萧大人的书,咱们能看见不?” 当听到“省力过半,深耕三寸”时,老农们的呼吸都粗重了;听到朝廷竟要將这等“秘术”刊书下发,许多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份份报纸被爭相传阅,有关曲辕犁和农书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乡野。 “朝廷……这是真为咱庄稼人著想啊!”“太子殿下办的这报纸,是宝贝啊!快,快去县里问问,还能不能买到?咱几家合伙买一份回来仔细琢磨!” “对!还得催催里正,朝廷的新犁啥时候能分到咱村?” 民间的热情如火,而官场的反应则更为微妙复杂。 京畿各地的县令、刺史们,在收到驛马送来的成捆报纸,並附有东宫行文要求“广为张贴宣讲,助朝廷政令通达”的命令时,心情各异。 有精明干练者,立刻嗅到了其中的机遇。 “快!將报纸內容抄录多份,分发各乡!组织人手,照著图样先赶製几架新式曲辕犁出来,就在官田示范! 再派人去各村敲锣宣讲,要让所有农户都知道,这是陛下恩德,太子仁政!”他深知,此事若办得漂亮,便是显著的政绩。 也有些胥吏心中叫苦,以往朝廷政令下来,如何解释、执行,中间有多少腾挪空间? 如今这报纸直接將一切大白於天下,百姓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再想敷衍了事、甚至暗中剋扣,难度陡增。 但无人敢明著反对,只能硬著头皮,比以前更加卖力地执行。 与此同时,第二期报纸上的gg位,虽未如首期般进行勛贵內部的拍卖,却也明码標价,並且位置更多。 长安东西两市的巨贾们,此刻再也坐不住了。 第一期时,他们还在观望,怀疑那“gg”的效果是否真如传闻般神奇。 但短短几天內,长孙家绸缎庄、程家酒楼、尉迟家药堂那红火到顛覆常理的生意,狠狠教育了他们。那根本不是gg,那是点石成金的神仙术! 如今第二期发行量暴增二十倍,覆盖整个京畿富庶之地,其蕴含的商机何等巨大?再不出手,岂不是將偌大市场拱手让人? 东宫负责此事的属官门槛几乎被踏破。 各大商號的东家或大掌柜们带著厚礼,挤在门房,爭相打听gg价格与刊登流程。 丝绸、茶叶、瓷器、车马行、钱庄……各行各业的大贾纷纷涌来。 “刘管事,通融通融,鄙號愿出三百贯,只求在下一期头版下方登一则小告!” “三百贯也好意思开口?我们『四海货栈』出五百贯!只要位置好,价钱好商量!” “我家长安十二家联號,愿包下下一期半个版面的gg!” ………… 第292章 风言风语 东宫偏殿之外,已然不復往日皇家禁地的肃穆。 车马喧囂,人流如织,各色身著锦袍、头戴幞头的商贾翘首以待,將李承乾临时设置处理报纸gg事宜的部门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焦灼而热切的气氛,仿佛这里不是东宫,而是西市最热闹的绢行。 “王掌柜,您也来了?” “李东家,您不也在此?下一期的报眼,我『隆昌號』志在必得!昨日鄂国公家药堂的盛况,您可瞧见了?” “瞧见了!怎的没瞧见?排队的人从朱雀街这头排到那头!谁能想到,区区几行字,竟有如此神力? 我『四海货栈』愿出八百贯!只求次版显眼处一块方寸之地!” 叫价声、议论声、寒暄声混杂在一起,金额从最初的几百贯一路飆升,很快突破千贯大关,並且毫无停歇之势。 负责接待记录的东宫属官们忙得满头大汗,笔走龙蛇,记录著一个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和商號名字。 他们从未想过,这轻飘飘的纸张上的边角之地,竟能价比黄金! 更有精明的商贾,不再满足於单期购买,开始试探著询问:“郎官,可否预定了下下期的?哪怕先付定钱也成!”“某愿出三千贯,包下三个月的报眼位置!” 金钱如同潮水般向著东宫涌来。 李承乾坐镇殿內,听著属官一次次入內稟报最新的竞价情况,面色平静,眼中却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点燃的不仅仅是一份报纸,更是一种全新的怪物。 它饥渴地吞噬著金钱,並转化为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然而,在这片近乎疯狂的商业喧囂之外,一些位於权力和財富顶端的旁观者,却渐渐皱起了眉头。 博陵崔氏在京中的一处別业,书房內檀香裊裊,却驱不散几人眉间的凝重。 在座的除了崔师仁,还有来自赵郡李氏、范阳卢氏的几位在京主事者。他们中间,摊开著两期《贞观民报》。 “诸位都看过了?”崔师仁的声音低沉,手指轻轻点在那篇关於曲辕犁和萧德言农书的报导上。 “朝廷推广新农具,本是常事。但以此等方式,不经州县衙署细细解读,不经我等乡贤耆老向下传达,直接將这图文並茂的东西撒得遍地都是……诸位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一位卢氏老者捻须沉吟:“意味著……陛下和太子,欲绕开我等,直接牧守万民? 以往政令出自中书门下,行於州县,我等士族於地方襄助推行,上情下达,其中多有辗转。 如今这报纸一出,朝旨直抵乡野愚夫之耳,我等……似被架空了啊。” “不仅如此!”另一崔氏官员接口,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诸位再看这gg之事。 长孙家、程家、尉迟家,皆是新贵勛戚,他们藉此报揽尽財源,声势日隆。 长此以往,东西两市的利源,岂不尽入这些幸进之辈囊中?我等世家旗下诸多產业,如何与之抗衡? 这已非简单的商事,这是在用朝廷的威信,为某些人铺路!” 最让他们心惊的是报纸在士林中学子间引发的波澜。 那“文苑”版块,竟能让虞世南的诗作一夜之间传遍长安,让无数寒门士子为之疯狂抄录、研习。 若日后这报纸常用此道,推举谁、点评谁,岂非拥有了左右文坛风向、甚至影响科场声誉的巨大力量?而这力量,如今牢牢握在东宫手中。 “此物,看似无害,实则乃利器。”崔师仁总结道,目光扫过眾人。 “它攥著喉舌,握著財路,更可怕的是,它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千百年来权力运行的规矩。 太子殿下……所图非小啊。” 书房內陷入一片沉寂。他们这些传承数百年的门阀,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靠的便是对知识、对话语权、对地方影响力的垄断。而这《贞观民报》,却像一把凿子,正在试图撬动他们根基中最核心的部分。 “绝不能坐视。”范阳卢氏的主事者缓缓开口,“需得有所应对。” “如何应对?陛下显然鼎力支持,东宫势头正盛。难道我等能明著反对这『利国利民』的好事?” “明著自是不可。”崔师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世间之事,並非只有黑白两道。他东宫可以办报,我等…难道就不能有所『建言』? 国子监內,不是早有非议之声吗?或可使之更烈些。 再者,这报纸行於天下,所需纸墨、人工、驛传何其巨也,其中可斟酌处甚多…” 经过几人商议,数日后,一些不利於报纸的流言开始在士大夫的圈子里悄然传播。 “听闻那报纸所用纸墨,靡费巨万,耗尽將作监人力,连宫中用度都紧张了……” “可不是?为了那十万份报刊,动用了多少驛马?耽误了多少紧急军报公文?” “更別提那上面的商贾之事,铜臭之气扑面而来,实在有损朝廷体面,败坏社会风气啊…” “我还听说,有胥吏为了强推那新式犁,逼著百姓购买,闹得乡里不寧……” 这些话语,经过精心包装,裹著“忧国忧民”的外衣,在茶会、诗社、乃至朝堂休憩的偏殿里瀰漫开来。 与此同时,太极殿內,李世民看著百骑司新呈上的密报,眉头微蹙。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商贾竞价的狂热,也记录了世家门第异常的安静以及那些开始流传的“非议”。 他放下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敲著龙椅扶手。商贾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甚至让他欣喜。 但世家的沉默和那些暗地里的流言,却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看来,承乾这把火,烧得有些人不舒服了。” 李世民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想用软刀子来磨?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非议厉害,还是这实实在在的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更厉害!” 他沉吟片刻,对內侍吩咐道:“去,告诉太子。外面的风声,朕知道了。 让他不必顾虑,放手去做!” ………… 第293章 世家急了 “gg拍卖,照常举行,还是价高者得! 另外,给朕盯紧国子监和那些喜好多言的御史,若有谁公然以此事非议朝政,记录下来报朕。” “是,陛下。”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著远处恢弘的长安城。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闕,仿佛看到了那十万份报纸正如燎原之火,席捲向更广阔的大地。 些许阻挠,或许无法避免,但这打破世家垄断的势头,已然无可阻挡。 …… 李承乾接到李世民的口諭,心中大定。 外面的流言蜚语,他通过自己的渠道也有所耳闻。 他深知,这是变革必然触及既得利益者所带来的反噬。 然而,李世民的明確支持给了他最大的底气。 “不必顾虑,放手去做!”——这简短的八个字,如同尚方宝剑,斩断了可能的掣肘。 东宫属官们原本因世家暗中散布的流言而有些惴惴不安,此刻也如同吃了定心丸,办事效率更高。 面对蜂拥而至、挥舞著巨资求购gg位的商贾,李承乾指示属下:即刻擬定详细的gg刊例与竞价规则。 很快,一份条款清晰的《贞观民报gg刊例》被张贴於东宫门外。 其上明確规定了各版位、尺寸的基准价格,並宣布將採取“价高者得,定期竞拍”的原则,且所有gg內容需经东宫审核,不得有虚假、夸大之词,不得有违朝廷法度与公序良俗。 此举非但没有嚇退商贾,反而因其透明和“皇家认证”的意味,更激起了他们的狂热。 第一次小型竞拍会就在东宫一侧的偏殿举行,数十家豪商为此挤破了头。 最终,下一期报纸的六个gg位,最低的也拍出了一千五百贯的天价,仅gg一项收入,就足以覆盖本期十万份报纸的所有印製、分发成本,並有巨额盈余。 消息传出,市井譁然,那些暗地里非议报纸“靡费国帑”的流言,在真金白银的收益面前,不攻自破。 然而,崔师仁等人並未就此罢手。 经济上的竞爭难以阻挡,他们便將更多火力集中於“道德”和“礼法”层面。 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下,国子监內以及一些清流官员中的反对声浪愈发高涨。 数日后的一次常朝上,一位以耿直敢言闻名的御史大夫,出列躬身,手持笏板,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臣弹劾东宫所办《贞观民报》,其行虽有传布政令之利,然其弊更甚! 其一,將朝廷威仪与商贾贱业同列一纸,致使铜臭污及圣听,体统尽失! 其二,为求牟利,竟行竞拍之事,使东宫渐成市侩之所,有损国体! 其三,报刊內容流於浅俗,恐使民风浮躁,不重根本。 长此以往,士不安学,农不勤耕,商愈奸猾,国將不国! 伏请陛下明察,即刻废止此报,或严加约束,使其重归正途!” 这番奏陈,引经据典,言辞激烈,顿时在朝堂上引起一阵骚动。不少保守官员纷纷附和,表示担忧。 龙椅上,李世民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目光扫过殿內群臣,缓缓开口:“眾卿以为如何?” 殿內一时陷入沉默。支持报纸的新贵官员们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这顶“有损国体”的大帽子。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陛下,臣以为王御史所言,乃迂腐之见!” 眾人看去,竟是素来粗豪的卢国公程咬金。只见他出列,声若洪钟:“俺老程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俺就知道,这报纸好得很! 没有报刊,俺家那破酒…呃,酒楼里的饭菜能卖得那么好? 陛下您是不知道,现在长安百姓谁不夸朝廷新政好?谁不盼著丰年?这难道不是报刊的功劳? 至於gg,那是太子殿下聪明,用商贾的钱办利民的事,有何不好? 难道非要朝廷大把银子,层层盘剥,最后事情还办不成,才叫有体统?” 程咬金的话虽直白,甚至有些“混不吝”,却一下子撕开了那层道德文章的外衣,將问题拉回到了实实在在的利弊上。 紧接著,房玄龄也出列,沉稳奏道:“陛下,臣以为,《贞观民报》利大於弊。 政令直达百姓,可有效杜绝胥吏欺瞒,此乃善政。 gg所得,充盈东宫用度,亦可补贴报业,使其长久,减轻国库负担,此乃善財。 至於士林清议,本应百齐放,报纸提供一平台,使寒门有才学者亦可扬名,未必是坏事。 若说浅俗,教化百姓,正需深入浅出,阳春白雪固然高雅,却难以下里巴人。 臣以为,报纸可行,但需不断完善,加强內容审核,引导正向舆论即可。” 重量级的宰相一开口,风向立刻转变。 魏徵也隨后补充,强调报纸需重视內容真实,防止成为諂媚邀宠或攻訐政敌的工具,建议设立审稿机制。 李世民听完各方意见,微微頷首,最终定调:“《贞观民报》乃新生之物,有其利,亦难免有其弊。 然朕观其成效,惠及民生,畅通政令,功莫大焉。岂可因噎废食? 玄龄、玄成所言甚是,当以完善、引导为主。太子。” 李承乾立刻出列:“儿臣在。” “报纸之事,继续由你主持。gg收益,亦由东宫统筹,用於报纸本身及推广教化之事。 然需谨记,內容务必详实准確,舆论导向务必秉持公心,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儿臣遵旨!”李承乾朗声应道,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李世民不仅再次明確支持,更將gg的財权也正式划归东宫,这意味著报纸有了自我造血的稳定机制。 这场朝爭,以皇帝力挺、东宫大获全胜而告终。 崔师仁等人虽然心中不甘,但见陛下態度如此坚决,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另寻他法。 自此,《贞观民报》在京畿地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长安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民报,要是谁没听过,都会被笑话死... 而李承乾也准备趁热打铁,开始筹划將报纸向更远的州县推广。 ………… 第294章 嫉妒的李泰 李承乾並未因前两期的成功而放缓脚步,他的目光早已越过长安的城墙,投向了更为广阔的关內道与河东道。 东宫內,一派繁忙景象。 “殿下,关內道二十二州,河东道十九州,驛道通畅的主要州府均已统计完毕。” 属官呈上一份详尽的清单,“若要將第三期报纸覆盖这些地区,初步估算需再加印十八万份。加之长安及京畿州县所需,本期总印量需达二十八万份。” “二十八万份……”李承乾沉吟片刻,这个数字对当下的印刷能力是极大的考验,但他深知,唯有形成规模,才能真正发挥报纸的影响力。 “准!立刻协调將作监,增调工匠,昼夜赶工。所需纸墨,由东宫支取gg收益,全力採购,不得有误!” “那……前两期的加印?” “一併办理!”李承乾斩钉截铁,“新地区之民,未曾见过前两期,许多政令新闻於他们而言仍是新知。 將前三期作为一套,通过驛站儘快分发至各州府,令当地官吏广为张贴宣讲,务求让更多百姓知晓朝廷德政!” 命令一下,整个东宫乃至將作监都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械,高速运转起来。 雕刻工坊內,叮叮噹噹的刻制活字声不绝於耳;印刷工棚下,墨香浓郁,工人们熟练地排版、刷墨、覆纸、碾压,动作行云流水; 库房之外,马车络绎不绝,將成捆的纸张运入,又將一沓沓墨跡未乾的报纸运出,交由等候已久的驛卒。 一场信息传播的浪潮,正蓄势待发,即將涌向大唐北方的广袤土地。 …… 与此同时,武德殿內,却是另一番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魏王李泰坐在案后,原本肥硕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手中紧紧攥著的,正是那份让他如坐针毡的《贞观民报》。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第二版那篇关於新式曲辕犁和《农书辑要》的报导,尤其是“秘书丞、弘文馆学士萧德言著述”那几个字,像烧红的针一样刺著他的眼睛。 他的脸,先是涨得通红,继而渐渐透出一股难以压抑的青绿之色,那是嫉妒与怒火交织的產物。 “萧德言……萧德言!”李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胸腔剧烈起伏著。 悔意,如同毒蛇,骤然噬咬著他的心。 他猛地想起,不久之前,这位以博学著称的学士还在他魏王府的文学馆內,与其他学士一同修书撰文。 那时,萧德言似乎就曾提过正在整理农书典籍,还给自己提了不少建议。 …可自己当时不但未加理会,反而因萧德言几次劝諫自己莫要过於奢靡、应更务实些而心生厌烦,最终寻了个由头,將他“礼送”出了魏王府。 “若是……若是当日没有赶他走……” 李泰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萧德言仍在他的府中,这部《农书辑要》顺利完成,署名之处赫然写著“魏王李泰主持编纂萧德言著述”。 那该是何等的风光?父皇会如何讚赏?朝臣会如何称颂? 这教化万民、功在千秋的美名,这隨著报纸传递天下的声望,本该是属於他李泰的! 可现在呢?全都便宜了太子! 萧德言投向了东宫,这沉甸甸的功劳和如潮的名声,都成了太子笼络人心、彰显仁德的筹码! 想到这里,李泰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嫉妒和憎恨像野草一样疯长,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案,怒吼道:“来人!叫苏勖给本王滚进来!” 片刻后,文学馆学士苏勖匆匆而入,还未及行礼,李泰已然將那份报纸狠狠摔在他的面前,劈头盖脸地厉声骂道: “废物!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这就是你说的胜券在握?!” 苏勖被骂得懵了,慌忙拾起报纸,一眼便看到了萧德言的名字和那显眼的报导,脸色瞬间煞白。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的才学远胜萧德言吗?不是说你的书稿编纂进度远超於他,不日便可呈献陛下吗?” 李泰站起身,肥胖的身体因激动而晃动,手指几乎要戳到苏勖的鼻子上! “可现在呢?人家的名字通过这破报纸传得天下皆知!你的书稿呢?在哪儿?!难道还在你的肚子里没爬出来吗?!” 唾沫星子喷了苏勖一脸,他嚇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 “殿…殿下息怒!臣…臣確实已在加紧编纂,只是那萧德言…他定然是早有准备,又得了东宫助力,才能如此之快…殿下,给臣一点时间,臣定能…” “时间?本王给你时间,谁给本王时间?!” 李泰咆哮著打断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灯架,烛台哐当落地,“现在全长安、全天下都在夸太子贤德,夸萧德言有功! 本王呢?本王成了有眼无珠、驱逐贤才的笑话!都是你们这帮废物误我!” 李泰越想越恨,不仅是恨苏勖的无能,更是恨太子的好运,恨萧德言的“背叛”,恨父皇的偏心! 他胸中的邪火无处发泄,猛地將案几上的茶具、文书全部扫落在地,一片狼藉。 武德殿內的宦官宫女早已嚇得跪伏一地,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只剩下李泰粗重的喘息声和苏勖磕头求饶的呜咽声在殿中迴荡。 良久,李泰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衝破头顶的怒火,他阴冷地盯著跪在地上的苏勖,一字一句地说道: “滚起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半月之內,若是见不到你的书稿,你就自己滚去岭南餵瘴气吧!” 苏勖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泰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殿中,脸色铁青。 他弯腰,再次捡起那份《贞观民报》,看著上面太子的“功绩”和萧德言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鷙的寒光。 “李承乾…你且得意著…” 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彻骨,“这大唐的天下,还不是你的…我们,走著瞧!” ………… 第295章 既然无法阻挡,那就融入... 就在李泰於武德殿內无能狂怒之时,博陵崔氏在京师的別业书房內,气氛同样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崔师仁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黄梨木的案几,上麵摊开的几份《贞观民报》如同无声的嘲讽。 他对面坐著几位来自赵郡李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的核心人物,个个眉头紧锁,往日里那种传承数百年的从容与矜持,此刻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所取代。 “势不可挡…当真是势不可挡啊!” 一位卢氏老者长长嘆息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京畿之地,报纸已深入人心。如今第三期竟要发往关內、河东二十八万份!这是要將我等彻底撇开,让陛下的声音直达田间地头!” “岂止是撇开!”一个李姓官员声音乾涩,“你们看看这上面的內容!新犁如何好用,农书如何精妙,垦荒如何免税… 百姓认的是朝廷,感的是天恩! 以往,这些政令需经我等之手,层层传达解释,其中自有我等周转、施恩、乃至…权衡的空间。 可如今呢?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贴得到处都是! 乡野村夫都能指著报纸质问里正:『朝廷说的可是这样?你们为何还不照办?』”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我等数百年来,於地方上为何能屹立不倒? 凭的便是这上承天听、下抚黎民的中介之权!是这教化乡里、垄断学识话语之权! 可现在,东宫这区区几张纸,就要把这根基给撅断了!” 这才是真正让他们感到彻骨寒意的地方。《贞观民报》带来的不仅仅是信息传播方式的变革,更是一场权力结构的重塑。 它绕开了世家门阀这个中间环节,直接將皇权与百姓连接起来,极大地削弱了世家赖以生存的土壤——对地方和舆论的影响力。 “朝堂上的非议,陛下置若罔闻。经济上的竞爭,我等旗下的產业,如何抗衡那些有『官报背书』的勛贵商家? 如今连这最后一道屏障,眼看也要土崩瓦解。” 崔师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们…似乎真的没招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有人不甘地低吼。 “硬抗,是抗不住的。”崔师仁缓缓摇头,目光扫过眾人,眼中虽有不甘,却更多是审时度势的冷静,“ 陛下心意已决,太子势头正盛,报纸又深得民心。此时再强行作对,非但无益,反而会引火烧身,坐实我等『壅蔽圣听』、『不顾黎民』的罪名。” 书房內再次陷入死寂。一种大势已去的悲凉感瀰漫开来。 他们习惯了在幕后操纵、在规则內博弈,可太子李承乾弄出的这个新玩意,某种程度上,是在重新制定规则。 “或许…並非全然无路。”良久,崔师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似是无奈,又似是决断。 “既然无法阻挡,那或许…只能尝试融入,甚至…利用。” “融入?利用?”眾人愕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不错。”崔师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报纸的“文苑”版块上。 “太子能藉此物扬寒士之名,难道就不能扬我世家子弟之才? 他能刊载寒门子弟的诗,难道就不能刊载我博陵崔氏、赵郡李氏的锦绣文章? 他能让商贾登gg牟利,我世家旗下亦有诸多產业,难道就不能也去竞拍一二,借这东风?” 眾人闻言,先是愣怔,隨即眼神微微亮起。这似乎是…一条不得已之下的退路? “师仁兄的意思是…暂且低头,也去迎合这报纸的规则?” “不是低头,是变通!”崔师仁纠正道,语气带著一丝屈辱,却又无比现实。 “保住家族传承,比一时的面子更重要。 既然此物能通天听、得民望、聚钱財,那我等为何不能也分一杯羹? 至少,不能让我家子弟的名声,完全被那些寒门挤占!不能让这舆论场,彻底成为东宫的一言堂!”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只有参与进去,才能更了解它,甚至…未来或可寻其破绽。但现在,我们必须先活下去,適应它。” 这个提议,对於高傲的世家而言,无异於一种妥协和屈辱。 但在冰冷的现实面前,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 几人相互对视,眼中虽有挣扎,但最终都缓缓点了点头。 这是世家门阀在面临前所未有之衝击时,一种本能的自保与转型。 他们开始被迫放下身段,尝试去理解和利用这个他们最初极力反对的新生事物。 而与此同时,东宫的印刷工坊內,二十八万份报纸正如同白色的洪流,源源不断地生產出来,被打包、装车。 无数的驛卒翻身上马,背著这些承载著新政、新知、新思想的纸页,如同奔向四方的信使,朝著关內道、河东道的每一个州县疾驰而去。 这场由李承乾掀起的信息革命风暴,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席捲向更广阔的大地,深刻地改变著大唐帝国的面貌,也逼迫著所有的旧有势力,要么被洪流衝垮,要么…学会在洪流中航行。 时代的车轮,轰隆隆地碾过,留给犹豫和抗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贞观民报》吸引时,但任尚书右丞不久的杜构被发现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这天,他如往常一般,整理著案牘帐册,此刻在他手上的是户部上报的各地户籍、田亩文书 他並未像旁人一样只关注赋税总额,而是习惯性地將最新数据与武德年间的旧档进行比对。 这一比,却比出了一身冷汗! “不对…这绝不可能!” 尚书省值房內,杜构对著摊开的一摞摞籍册,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数据清晰地显示,自贞观改元以来,天下承平已有数载,陛下励精图治,轻徭薄赋,民生理应逐渐恢復,人口更应进入一个快速增长期。 然而,帐面上的在编人丁数额,相比武德末年,增幅竟微乎其微,几乎停滯! ………… 第296章 隱户 “天下晏然,非遭兵燹大灾,人口岂有不增反滯之理?” 杜构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一个最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除非…有大量人口並未登记在册,成了不入户籍的『隱户』!” 而普天之下,有能力、有动机且能长期瞒报如此巨量人口的,除了那些盘根错节、在地方上势力庞大的世家豪强,还能有谁? 他们隱匿人口,侵占田亩,逃避赋税,架空朝廷!这才是真正动摇国本的心腹大患!比任何舆论之爭都要可怕十倍! 想到此处,杜荷一刻也不敢耽搁,甚至来不及整理散乱的案牘,抓起那几份最关键的数据对比摘要,便急匆匆出了尚书省值房,几乎是跑著穿过了皇城重重殿宇之间的步道,直向东宫求见。 东宫內,李承乾刚刚听完將作监关於印刷进度的最新匯报,眉宇间虽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昂扬的斗志。 听闻杜构有紧急事务求见,他立刻屏退了左右。 “何事如此惊慌?”李承乾见杜构气息未匀,脸色凝重,心知必有要事。 “殿下!”杜构也顾不得平日的繁文縟节,將手中的文书双手呈上,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 “臣今日核对户部籍册与武德旧档,发现一桩惊天隱忧,关乎国本,臣……臣不敢不报!” 李承乾见他如此神態,神色也严肃起来,接过文书迅速瀏览。 起初是疑惑,隨即是震惊,待到看清那几乎停滯的人口增长数据以及杜构標註出的几个关键州府的异常对比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甚至微微发冷。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杜构:“隱户?!” “殿下明鑑!”杜构重重一揖,语气沉痛,“除此以外,臣想不出第二种可能!天下承平数年,陛下圣明,休养生息,人口增长却如此滯涩,此绝非天灾,实乃人祸! 必是地方豪强、世家大族,为逃避赋税徭役,隱匿人丁,私占田亩! 此风若长,朝廷赋税日减,根基动摇;百姓依附豪强,不闻王化,乃心腹之大患也!” 李承乾霍然起身,在殿內快速踱步。 他深知杜构为人谨慎,数据核对必然反覆验证,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一股比面对李泰的挑衅、世家的非议时更强烈的愤怒与危机感攫住了他。 报纸的成功带来的些许振奋,此刻被这冰冷的数据彻底浇灭。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所做的,或许只是在修补表面,而帝国的肌体深处,早已被这些蛀虫侵蚀得千疮百孔! “好…好一个『天下晏然』!好一个『海內承平』!”李承乾的声音冰冷,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原来这太平盛世之下,竟藏著如此蠹虫!啃食的是大唐的根基,吸的是百姓的血汗!” 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报纸上。 报纸能传播政令,能引导舆论,甚至能赚钱,但对於这些深藏在地方、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对於这隱匿在帐册数字背后的巨大黑洞,它的力量,似乎又显得有些单薄了。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李承乾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臣一发现蹊蹺,便即刻来报殿下,未曾与他人言及。”杜构答道,他也明白此事关係重大,一旦泄露,必打草惊蛇。 “做得对!”李承嘉讚许地点头,他沉吟片刻,脑中飞速运转。 “此事绝不能声张。那些世家豪强,在朝在野势力盘根错节,一旦知晓朝廷察觉,必定千方百计销毁证据,转移人口,甚至联手反扑!”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繁忙的东宫景象,以及更远处长安城的轮廓,缓缓道:“父皇励精图治,欲开创千古未有之盛世,此等蠹虫,必须彻底剷除! 然则,欲要除虫,必先精准找到其巢穴所在。” 李承乾转过身,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报纸,或许在此事上,也能有所作为。” 杜构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明面上,一切照旧。”李承乾思路愈发清晰,“报纸继续大力宣扬垦荒免税、奖励农耕之政,甚至可以更详细地说明登记户籍、授予永业田的好处。 这並非虚言,朝廷本就如此政策,只是被下面的人扭曲了。 我们要让所有百姓都知道,依附豪强为隱户,不如做朝廷的编户齐民!” “殿下高明!”杜构眼睛一亮,“此乃阳谋!正大光明地告知百姓朝廷德政,暗中促使隱户心生嚮往,甚至可能引发內部动盪,让那些豪强难以弹压!” “不错。”李承乾点头,“但这只是其一,是造势。其二,更关键的,则是暗访。 我们需要確凿的证据,知道隱户主要集中在哪些州府,哪些家族牵扯最深。” 他压低了声音:“克明,你精於数算,心思縝密。此事,孤便交予你暗中查访。 你可从尚书省籍册入手,但切勿惊动户部相关人员。 重点核查关內、河东、河北、河南这些世家聚集的传统地域,比对赋税、田亩、丁口之间的勾稽关係,找出最不合理之处。 孤会给你一道手諭,许你调阅相关档案之权,但务必隱秘。” 杜构感到肩头责任重大,但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臣遵旨!必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记住,安全第一。”李承乾叮嘱道,“一旦察觉有风险,立刻停止,保全自身为重。 我们需要的是水落石出,而非打草惊蛇甚至引来反噬。” “臣明白!” 杜构退下后,李承乾独自站在殿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原本以为最大的对手是兄弟鬩墙,是世家的明枪暗箭,现在才发现,真正威胁大唐江山社稷的,可能是这些隱藏在繁华下的腐烂根基。 而与此同时,博陵崔氏別业內,崔师仁与几位世家核心人物的密谈也已接近尾声。 儘管做出了“融入”的决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並无喜色,反而瀰漫著一种悲壮的屈辱感。 ………… 第297章 出手阔绰 数百年的骄傲,似乎要在他们这一代被迫折腰。 “既已决定,便需儘快行动。”崔师仁最终一锤定音。 “立刻挑选族中最出色的年轻子弟的诗文,要那些清丽脱俗、不涉时政的。 再让各家负责商事之人,盘点旗下最拿得出手、最能迎合长安风尚的货物,准备银钱,下一期的gg位,我们必须爭上一爭!” “只是…向东宫低头,终究意难平。”一位李氏老者喟嘆。 “非是向东宫低头,”崔师仁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幽光,“乃是向时势低头。存续之道,在於能屈能伸。 今日之屈,或为来日之伸。先將家族的名字和货物,借这东风传遍天下,保住声望和利市再说。至於以后…”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眾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语。蛰伏,等待,等待太子出错,等待时机再现。 然而,无论是利用报纸的李承乾,还是试图借力打力的世家,此刻都还未曾意识到,杜构所发现有关隱户的问题! 就像一枚深埋的火药桶,一旦引爆,其所產生的巨大衝击,將远远超过眼前这场关於舆论主导权的爭夺。 新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 大唐贞观年间的朝堂与地方,即將迎来一场更为深刻、也更加凶险的巨变。 …… 很快就到了第三期《贞观民报》gg竞拍之日,东宫特意辟出的偏殿內,气氛之热烈、竞爭之激烈,远超此前任何一次。 不仅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勛贵商家济济一堂,更令人侧目的是,许多以往对这种“与民爭利”之事不屑一顾的世家大族,也纷纷派出了代表。 博陵崔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 这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门阀,此刻虽仍保持著几分矜持,但其管事之人眼中闪烁的精光,却暴露了他们志在必得的决心。 “下一位置,头版右下,三寸见方!”负责唱標的东宫属官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报价声便此起彼伏。 “涇阳李家绢行,出价三百八十贯!” “长安西市张氏粮铺,四百贯!” “博陵崔氏京兆纸坊,四百五十贯!” 一位身著锦袍的中年人沉稳开口,直接將价格抬升了一个层级。殿內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世家,果然出手阔绰! “赵郡李氏陇右马场,六百八十贯!”另一侧,有人毫不示弱。 “范阳卢氏书局,七百贯!” 价格一路飆升,让许多原本摩拳擦掌的中小商贾瞠目结舌,纷纷摇头嘆息,退出了竞爭。 他们这才意识到,当世家巨鱷们真正下场参与游戏时,这池水瞬间就变得深不可测。 激烈的竞价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每一个gg位的落槌价都远超预期。 最终,第三期报纸的gg收益竟比第二期暴增了三倍有余! 世家代表们虽然付出了不菲的代价,但拿到盖有东宫印信的契约时,脸上大多露出了复杂而满意的神色! 他们终於在这股新的潮流中,抢下了一块属於自己的阵地。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想通过竞价解决问题。 总有那么一些人,习惯於寻找捷径。 翌日后的傍晚,魏徵府邸门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自称是某世家在京师的管事,奉家主之命,特来拜会郑国公,並奉上一份薄礼 一匣子价值不菲的金饼,以及几幅前朝字画真跡。 魏徵正在书房批阅文书,闻听通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素知这些世家的做派,此刻来访,其意不言自明。 “让他进来。”魏徵放下笔,声音平静无波。 那管事被引至书房,见到端坐案后、不怒自威的魏徵,心中先自怯了三分,但还是堆起满脸笑容,將礼单呈上: “郑国公辛劳,我家主人特命小的前来问候,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国公笑纳。主人说,国公主持报刊,明察秋毫,最是公正不过……” 魏徵看都没看那礼单,直接打断了他:“你的来意,老夫知晓。是为了登报之事?” 管事心中一喜,以为有门,连忙道:“国公明鑑! 我家主人希望能在新一期的『文苑』版,刊载一篇族中子弟的赋文,篇幅不长,只需小小一角即可… 这润笔之资,必从厚…” “此事,自有东宫定例,公开竞爭。”魏徵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若有意,届时去东宫交稿参与便是。合乎规矩,脱颖而出自然能上。 不合规矩,便是陛下亲至,也上不得。” 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硬著头皮,將礼单又往前推了推:“国公……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点心意,只求国公在审核时,能行个方便……” 魏徵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砚乱跳,鬚髮皆张,厉声喝道: “混帐!尔等把我魏徵当作何人?!又將这《贞观民报》当作何物?! 此乃宣示朝廷德政、教化万民之利器,岂是尔等徇私舞弊、沽名钓誉之所?!” 他指著那匣礼物,怒道:“拿上你的东西,立刻滚出去!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想要登报扬名,就拿真才实学去爭! 若再敢行此鬼蜮伎俩,污我清名、玷污报刊,莫怪老夫明日早朝,参他一个贿赂朝臣、窥探禁中之罪!” 那管事被骂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哪里还敢多言,抱起礼匣,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魏府。 魏徵余怒未消,对左右吩咐道:“日后此类人等,一律不见!再有人敢携礼上门说项,直接乱棍打出!” 此事很快传遍了长安,不少人闻听后,不禁对魏徵的刚直不阿又添了几分敬佩,同时也更加安心。 有魏徵这把铁尺牢牢把住审核关,报刊內容的公正性和权威性便有了最坚实的保障,足以杜绝绝大部分的营私舞弊,也让那些试图走偏门的世家豪强彻底绝了念头,只能乖乖遵守东宫制定的规则。 而就在报刊事务如火如荼、gg竞价尘埃落定之际,杜构的暗中调查,也有了初步的、却令人心惊的发现。 ………… 第298章 纠结 杜荷利用李承乾给予的手諭,以核对往年赋税为名,调阅了大量户部及地方州府的陈旧档案。 他避开所有人,常常在值房一待就是深夜,凭藉著过人的心算能力和对数字的敏锐直觉,在浩如烟海的数字中寻找著蛛丝马跡。 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反覆比对贞观元年至今,关內道、河东道、河南道等数十个州的户籍、田亩、赋税记录,杜构发现了一些极其诡异的“巧合”。 有几个州,上报的开垦荒地数额连年增加,但户籍人丁却几乎不见增长,按律应缴纳的丁税更是纹丝不动。 有几个县,每逢朝廷下达减免赋税的恩詔,其当年上报的田亩收成就会恰好出现不同程度的歉收,將减免的额度几乎完全抵消,使得实际缴纳的税粮总额保持著一个诡异的稳定。 更有甚者,一些明明地处平原、土地肥沃的州郡,其平均亩產竟然常年低於一些土地贫瘠的山区州县,而朝廷賑济、借贷的记录却远高於他处。 所有这些异常的数据,最终都隱隱约约地指向了几个共同的终点! 那些在当地盘踞数百年、树大根深的世家豪族。 他们的田庄遍布州县,他们的名下有数不清的“客户”、“佃户”,而这些人的名字,大多从未出现在官府的黄册之上。 杜构將初步的发现整理成一份简短的密奏,在一个深夜,再次秘密呈交给了李承乾。 看著密奏上罗列的一条条数据对比和最终指向的结论,李承乾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凝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证据初步浮现,仍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这些蠹虫吸附在大唐肌体上吮吸的血量,远超他的想像! “好…很好…”李承乾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果然是他们。你做得很好。 此事到此为止,暂勿再深挖,以免打草惊蛇。”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寒光闪烁:“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我们需要更確凿的证据,更需要……一个合適的时机。” 报纸的风行,gg的爭夺,魏徵的拒贿,杜构的发现… 明线与暗线交织,风波与潜流並存。 长安城依旧是一片繁华盛景,但在这盛景之下,一场影响更为深远的较量,正在悄然布局。 李承乾知道,对付这些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绝不能操之过急。 他需要继续积蓄力量,等待那雷霆一击的最佳时机。 而手中的《贞观民报》,或许在未来,將成为撕开这铁幕的一把利刃。 《贞观民报》第三期如期而至,伴隨著更加庞大的发行网络,如同白色的潮水涌向关內、河东诸州。 头版头条仍是鼓舞人心的垦荒政令,但在不显眼的“地方讯息”版块,却多了一则看似平淡无奇的报导: “圣天子抚育万民,恩泽广被。近闻有州县吏员,克勤克谨,深入乡野,核查田亩,清点人丁,以为均平赋役、安辑户口之本。 陛下闻之甚悦,諭令嘉奖此类实干之吏,盼天下州县长官效仿,务使朝廷德政,实惠及於每一编户齐民。” 这则消息混在海量的政务新闻中,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官样文章。但在某些人眼中,却不啻於一记惊雷。 博陵崔氏別业,崔师仁捏著报纸,手指微微发颤,目光死死盯著那短短百字的报导。他猛地將报纸拍在案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核查田亩,清点人丁……嘉奖实干之吏……”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心底,“太子……这是意有所指!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这绝非普通的政务宣传,这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敲打,甚至可能是一次进攻的前奏! 太子莫非察觉到了隱户的蛛丝马跡?这所谓的“嘉奖”,是不是在暗示朝廷即將有所动作? “立刻传信回去!”崔师仁猛地对心腹管家低吼,“让各房、各支,都把尾巴给我收起来!最近都安分点! 那些帐目…该抹平的立刻抹平!那些人...让他们近期都少露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再私下授田、纳户!” 管家从未见过家主如此失態,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匆匆离去。 类似的恐慌,也在其他几家高门中悄然蔓延。 这则看似平常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让潭底的那些巨物感到了水波的扰动,纷纷下意识地收缩触角,隱匿身形。 他们摸不清东宫的底牌,只能选择暂时蛰伏,观望风色。 而这,正是李承乾想要的效果——打草,不是为了惊蛇,而是为了让蛇缩回洞里,不敢轻易咬人,为他后续的真正行动爭取时间和空间。 与此同时,第三期报纸带来的gg效应开始显现。 长安东、西两市,乃至更远一些的州县治所,印著“博陵崔氏”、“范阳卢氏”等显赫字號標记的货物,销量明显提升。 尤其是那些诗文得以刊登的世家子弟,一时间在士林中也声名鹊起,甚至压过了此前因报纸扬名的几位寒门才子。 这种实实在在的名利收穫,微妙地冲淡了世家大族因那则“清查”消息而產生的恐慌和牴触。 一种复杂的情绪开始滋生:既然无法阻挡,且参与其中確实有利可图,甚至能压制寒门,那或许…这报纸也並非全然是坏事? 崔师仁的心情便是如此矛盾。 一方面警惕著太子的意图,另一方面,看著家族產业收益增长,族中子弟声名远扬,他又不得不承认,当初“融入”的决定是正確的。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政务倡导,是我们过于敏感了?” 他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那丝不安始终难以驱散。他只能告诫自己,必须更加谨慎。 崔师仁捻著鬍鬚,目光在报纸的嘉奖令与家族激增的收益帐册间游移,心中冰炭同置。 太子的阳谋如温水煮蛙,令他寢食难安,却又不得不饮下这杯鴆酒。 ………… 第299章 锐意改革之心 夜幕低垂,东宫灯火通明。 李承乾反覆翻阅著杜构呈上的密奏,那一条条冰冷的数据,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无数失去户籍、依附豪强的农夫身影,化作了朝廷流失的赋税,化作了地方悄然滋长的、不受控制的势力。 “核查田亩,清点人丁……” 李承乾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刚刚发行的报刊,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崔师仁等人的惊疑不定,早通过隱秘的渠道传到了他的耳中。 这步棋,走对了。 既是敲山震虎,暂时压制了他们的气焰,也为杜构的进一步调查创造了空间。 “仅仅让他们缩回去还不够。” 李承乾自语道,“必须知道他们到底藏得多深。” 他目光再次落回杜构的密报上,那几个数据异常刺眼的州郡名称,如同地图上的脓疮,亟待清理。 “来人。”他沉声道。 一名心腹內侍应声而入。 “传杜构,要隱秘。” 片刻后,杜构悄无声息地进入殿內。连日来的秘密查证让他面容略显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 “殿下。” “辛苦了。”李承乾示意他近前,將密奏推到他面前,“你標註的这几个州,尤其是涇州、郑州、蒲州,数据蹊蹺最为明显。 孤怀疑,这些地方已是隱户重灾区,豪强势力盘根错节,乃至地方官都可能与之有染。仅靠核对文书,恐怕难以触及核心。” 杜构神色凝重地点头:“殿下明察。臣亦有此虑。帐目可以做平,文书可以造假。若要拿到铁证,除非……” “除非深入地方,暗访民间,是吗?”李承乾接过了他的话。 杜构深吸一口气:“正是。然此事风险极大。那些豪强在地方经营数代,耳目眾多,稍有风吹草动,必被察觉。 若被其知悉朝廷派人暗访,恐有性命之忧,亦会打草惊蛇。” 李承乾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之色:“风险虽大,但不得不为。 孤不能眼睁睁看著大唐的根基被蛀空而无动於衷。孤欲派你亲自前往,你可敢当此任?” 杜构身躯一震,隨即毫不犹豫地躬身:“为国除弊,为君分忧,臣万死不辞!” “好!”李承乾讚许地看著他,“但你並非孤身前往。孤会从卫率中挑选十几名身手矫健、机敏可靠的精锐,扮作你的隨从,护你周全。 你便已考察民报推行的名义,重点探查这几个州县的乡村实地,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的田庄周边。 切记,你们的任务是看、是听、是记录,而非动手。收集到足够信息,立刻返回。” 李承乾所能动用的人手只有蓝田大营那八千人,不过相信经过这段时间的高强度操练,这八千人应该已经蜕变! 而杜构也是心中一定,有了精锐护卫,安全无疑大增。 “臣明白!定不负殿下所託!” “所需一切凭证、路引、金银,孤会为你备齐。 三日后出发,此行一切,除孤与陛下外,绝不可让第四人知晓其真正目的。”李承乾叮嘱道,语气无比严肃。 “臣,领旨!” 就在杜构秘密准备南下暗访的同时,博陵崔氏別业內,崔师仁的焦虑並未因gg带来的些许利益而减轻。 那则嘉奖清查的消息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他绝不相信这只是太子的无心之举。 “太子年轻气盛,又有魏徵、房玄龄等一干臣子辅佐,锐意改革之心甚明。 他搞出这报纸,绝不仅仅是为了口舌之爭。” 崔师仁对几位再次秘密聚拢的核心族人分析道,“我怀疑,他下一步,很可能真的要对田亩、户籍下手。那则消息,是投石问路,也是警告。”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真要坐以待毙?”一人忧心忡忡地问道。 “应对之策,无非『外松內紧』四字。”崔师仁老眼微眯。 “对外,我们要更积极地迎合太子的新政,报纸gg要继续投,而且要投得漂亮,族中子弟有真才实学的,也可鼓励他们向报纸投稿,彰显我世家不仅有其表,亦有实学。 要让东宫觉得,我们已被驯服,已被纳入他的体系。” “对內呢?” “对內,”崔师仁声音压得更低,“立刻动用一切关係,打探户部、乃至尚书省近期是否真有大规模清查的计划或风声。 同时,传令各州郡宗房、依附於我族的庄园管事,近期务必更加谨慎。 隱户名册要严密保管,甚至… 可以酌情疏散部分过於扎眼的隱户,暂时安置到更偏远的山间庄园,或者以『帮工』、『佃户』的名义在不同庄园间流动,避免被定点清查。 帐目要做得更完美,绝不能留下任何明显的破绽。” “这…动静是否太大了?万一反而引起注意……” “所以要做到不著痕跡!” 崔师仁斩钉截铁,“就像河水下的暗流,表面要平静无波。我们要让太子即使想查,也无从下手,或者查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他看到的『太平景象』。 只要撑过这阵风头,待太子注意力转移,或朝廷出现其他大事,危机自解。” 世家这架庞大的机器,在崔师仁的指挥下,开始悄然运转。 一时间,长安城內,世家大族一改往日或倨傲或观望的態度,变得异常热心於东宫倡导的各项事务,尤其是围绕《贞观民报》的种种。 博陵崔氏在京的別业门前,车马明显比往日更为繁忙。 崔师仁亲自出面,频频邀约与东宫交好、或在报刊司中担任要职的官员饮宴。 宴席之上,绝口不提任何敏感要求,只谈风月,盛讚报刊教化民心、沟通朝野的功绩,並一再表示崔氏一族愿为宣扬朝廷德政略尽绵薄之力。 “殿下所创之报刊,真乃千古未有的善政!使我等僻处乡野之人,亦能及时知晓圣天子之教诲,朝廷之德音。 老夫每每读之,皆感奋不已啊!” 崔师仁在一次与某东宫属官的宴饮上,抚须慨嘆,情真意切,仿佛全然忘却了当初对报纸的牴触。 ………… 第300章 外松內紧 世家不仅口头支持,行动上也毫不含糊。 下一期报刊还没有提上日程,世家就已踊跃异常,不仅对传统的珠宝、香料、纸砚等gg位志在必得,甚至开始爭抢那些关於农具、新式织机等以往他们不屑一顾的贱业gg位。 价格被层层推高,创下新的记录,真金白银如流水般涌入东宫的库房,显得合作诚意十足。 在內容供稿上,世家也拿出了压箱底的货色。 不再是敷衍的应景之作,而是真正精心挑选出的、族中才俊的锦绣文章,或辞藻华美,或立意清雅,绝不涉及时政,却充分展现了世家的文化底蕴与无害的姿態。 甚至有几位以学问著称的大儒,也在家族的授意下,开始为报刊撰写一些经义解读、歷史典故类的短文,极大地提升了报纸的学术分量和权威感。 这一切“外松”的表演,目的明確:营造出一副“已被驯服,欣然融入”的假象,降低东宫的戒心,甚至试图通过经济和文化上的“贡献”,来捆绑东宫,让太子在处理隱户这等“小事”时,能投鼠忌器,或至少能有所顾虑。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融洽的“外松”景象之下,“內紧”的防御工事正以更高的效率、更隱秘的方式疯狂构筑。 来自长安的书信,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送达各个世家在各州郡宗房族长的手中。 信中没有废话,只有最高级別的警示和一系列清晰的指令。 在地方州郡,收到密令的世家核心成员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首先动用多年来在地方官府中经营的关係网,以閒聊、请教公务乃至贿赂等多种方式探听口风。 比如户部近期可有特別的文书下达?州刺史近来是否频繁召见户曹、法曹官员?朝廷是否有意在年內进行大规模的田亩核查? 与此同时,在那些广袤的、名义上属於“荒地”或“山林”,实则被世家秘密开闢为良田、荫庇著大量隱户的庄园里,一场无声的“清理”和“转移”开始了。 心腹管家们连夜召集可靠的庄头,压低声音下达命令: “把新开的那片坡地上的佃户,分三批,趁夜转移到后山沟的李家庄去。记住,走小路,分开走,別扎堆。” “河湾那边刚收拢的流民,户籍文书都没办利索的,立刻给他们发足三个月口粮,让他们暂时去西山里的炭窑帮工避避风头,没有信號不许回来。” “所有庄子的帐册,重新核对一遍!去年遭了『雹灾』减免的那笔帐,抹平得不够自然,立刻重做!要做得天衣无缝,就像真的一样!原来的册子,烧掉!” “告诉所有知情的下人,都把嘴巴给我闭紧!谁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坏了主家的大事,小心他全家老小的性命!” 一个个隱户在夜色中被悄然转移,一本本记载著真实人口和田亩的私密册籍被投入火盆,化作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经过层层粉饰、帐目平整、完全符合朝廷“预期”的完美报表。 他们就像经验丰富的鼴鼠,在猎人尚未真正挥锹挖掘之前,就已经凭藉著敏锐的嗅觉,飞快地堵塞了可能暴露的洞口,將真正的巢穴隱藏得更深,並布置好了迷惑性的假通道。 整个过程中,地方官府或许隱约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但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早已將触鬚深入地方的方方面面! 他们的“內部调整”悄无声息,表面上看去,各家庄园运作如常,田地里农夫耕作不息,甚至因为得到了“主家”额外的“安抚”,显得比平时更加“安居乐业”,一派祥和。 崔师仁坐镇长安,一边微笑著向东宫输送著利益和讚美,一边冷静地接收著来自地方“防御工事”顺利完成的密报。 他深知,这是一场关乎家族百年根基的暗战。太子的阳谋或许锐利,但世家数百年来积累下的潜行与隱匿的智慧,同样不容小覷。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表面的顺从麻痹对手,用內部的铁壁铜墙,將真正的秘密牢牢锁死在地表之下。 …… 数日后,长安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別业密室內,烛火通明。 除了已破落的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赵郡李氏、陇西李氏、博陵崔氏的核心人物竟皆在座。 这些日在朝堂上互为牵制、甚至偶有齟齬的五姓七望家主们,此刻却因共同的危机而摒除前嫌,齐聚一堂。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绷的默契。 “崔家主,高!实在是高!”范阳卢氏的家主抚掌讚嘆,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这一手『外松內紧』,可谓玩得出神入化。东宫如今怕是正对著那满库的金银和满纸的锦绣文章,以为我等已然俯首帖耳,沾沾自喜呢。” “是啊,”王博接口道,他眼中精光闪烁,“此番应对,迅捷、周密、老辣。表面文章做得十足十,让他抓不住任何把柄。 暗地里的清理更是雷厉风行,滴水不漏。若非崔家主及时警醒並统筹调度,我等恐怕真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滎阳郑氏的郑泰缓缓点头,他性格更为沉凝:“最关键的是,崔家主此举,將我等各家之力拧成了一股绳。 东宫欲行分化瓦解之策,我等偏要同进同退。 他以大势压人,我等便以『大势』迎合,暗筑铁壁。此番博弈,已不止是一家之事,关乎我所有世家之根基存续。” 其余世家话事人亦纷纷頷首称是,言语间对崔师仁的决断力和执行力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他们带来的密报显示,各自家族在其指导下,隱户与田產的转移、遮掩工作已基本完成,地方官府处探听不到任何实质性的风声,一切痕跡都被完美地抹平或偽装。 崔师仁安然坐在主位,面上並无太多得色,只是平静地接受著眾人的讚誉。 他深知,这些讚誉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以及一旦事败,他將首当其衝的风险。 ………… 第301章 郑泰的绝望 “诸位谬讚了。”他声音沉稳,抬手虚按,让室內重新安静下来。 “非是崔某一人之功,实乃我等各家同心协力,底蕴深厚之故。 太子殿下年轻气盛,欲以雷霆之势扫荡积弊,其志可嘉,却未免小覷了天下世族数百年的生存之道。”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苍老或精明的面孔,缓缓继续道:“我等並非要公然对抗朝廷,更非谋逆。 所求者,不过是延续家族之传承,保全祖宗之基业。 东宫要名望,我们给他名望;要钱財,我们给他钱財;要文章教化,我们给他文章教化。 我们表现得越顺从,越『有用』,他动手时便越会迟疑。” “至於那些『小事』,”崔师仁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峻弧度,“只要痕跡抹得足够乾净,他抓不到真凭实据,仅凭风闻,又能奈我何? 难道真能不顾大局,將看似恭顺且贡献颇丰的『栋樑』们连根拔起吗?朝廷,终究还是要依靠我等来治理天下。” 他的话语条分缕析,既点明了现状,也安抚了人心,更隱隱划定了一条看似屈服实则坚守的底线。 密会持续至深夜,烛泪堆叠,如同他们正在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一层又一层,凝固成坚硬的壁垒。 这些掌控著帝国巨大资源的人们达成共识:继续维持表面上的极度配合,麻痹东宫;同时,內部保持最高警戒,互通声气,確保任何一环都绝不出错。 崔师仁环顾眾人,窗外月色清冷。 他知道,这场暗战远未结束。 太子的刀或许会因眼前的繁华锦绣而稍钝,但绝不会轻易收回鞘中。 而他与他的世家联盟,所能做的,便是將这地下的铜墙铁壁,筑得更高、更厚、更隱蔽,直到那刀锋真正斩落之时,能鏗然一声,无功而返。 室內烛火明明灭灭,如同世家数百年来始终潜行於歷史阴影中的巨大身影,无声,却蕴含著令人心悸的韧性。 …… 烛火摇曳,映照著郑泰阴晴不定的面容。 眾人对崔师仁的讚誉、对未来“铁壁铜墙”的憧憬,仿佛隔著一层纱,传入他耳中都有些模糊不清。 他隨眾附和,点头称是,甚至也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夸讚之词,但內心深处,一股巨大的不安与纠结正如藤蔓般缠绕收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与在座许多人不同。滎阳郑氏歷来家风谨慎,不追求极致的煊赫,更看重长久的安稳。 他郑泰能坐上家主之位,也正是因其沉稳多思、不喜行险的性格。 他一直竭力避免与东宫正面衝突,甚至一度认为,只要適当让步,展现出合作的態度,未必不能与这位年轻的储君找到共处之道。 毕竟,谁都看得出,陛下对太子的支持是何等坚定、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保留。 那是一位刚刚步入鼎盛之年的帝王,有著扫平四海、奠定不世基业的雄才大略和钢铁意志。 与他、与东宫正面抗衡,其风险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朝堂博弈。 他曾以为太子的目標只是打压一下世家的气焰,收回部分权力,整顿吏治,增加国库收入。 这些,虽然肉痛,但並非不能谈,不能妥协。割肉求生,总好过玉石俱焚。 可那则嘉奖清查的报导,以及崔师仁分析出的背后深意,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醒了他。 太子的目的,恐怕远不止於此。 清查隱户,清丈田亩……这哪里是简单的整顿?这分明是要掘断世家门阀赖以生存和强大的根基! 土地和人口,是世家传承数百年的命脉所在。失去了对大量土地和依附人口的实际控制,世家所谓的文化底蕴、政治影响力、经济实力,都將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迟早凋零消散。 太子要做的,不是修剪枝叶,是要刨根! “殿下……这是要做我世家的掘墓人啊……”这个念头在郑泰心中疯狂滋长,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不想与太子为敌,一点都不想。与一位手握绝对权力、且正值巔峰的帝王的继承人为敌,其下场,歷史上写得明明白白。 更何况,这位太子本身展现出的心机、手段和魄力,也绝非易与之辈。 但他有的选吗? 太子要掘的是整个世家的根,滎阳郑氏岂能独善其身? 今日若袖手旁观,他日其他世家被逐一击破,滎阳郑氏便是砧板上最后一块肉,连挣扎和呼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崔师仁將他们捆绑在一起,固然是利用,但何尝不是一种不得已的自我保护?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种清醒的认知,让他倍感痛苦。 他清楚地看到了危险,却不得不一步步走向危险的漩涡中心。 一边是皇权无可抗拒的雷霆之威,一边是家族存续的根本利益。 夹在中间,郑泰只觉得胸腔憋闷,仿佛被两块巨大的磨盘缓缓挤压,透不过气来。 他看著崔师仁那张沉稳甚至带著一丝智珠在握表情的脸,心中滋味复杂。 崔师仁的计策,就眼下看,確是老辣周到。“外松內紧”,或许真能暂时瞒天过海,度过眼前的危机。但然后呢? 太子的刀既然已经举起,会因为一时砍不到实处就轻易放下吗? 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呢? 这种提心弔胆、时刻防备清查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如此大规模、跨地域的统一行动,真的能天衣无缝吗? 太子难道就真的只会明察,不会暗访? 杜构那个人,他是知道的,精明干练,是太子的一把快刀。他能被这些表面文章完全糊弄过去吗? 万一…万一有一个环节出错,被东宫抓住了切实的把柄,那现在这“外松”的所有逢迎討好,都將成为“欺君罔上”、“阳奉阴违”的铁证! 届时,太子的雷霆之怒降下,恐怕就不是清查隱户那么简单了。 退,家族根基可能被逐步侵蚀殆尽;进,则可能迎面撞上帝王的绝对权力,碰得头破血流。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 第302章 再往蓝田大营 密会散去,郑泰回到滎阳郑氏在长安的宅邸,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內,久久无言。 窗外的月光洒落,却带不来丝毫寧静,反而更添几分清冷与肃杀。 他提笔,想给族中子弟写些什么,叮嘱他们行事更要谨慎十倍,但最终又將笔放下。 所有的指令早已发出,此刻再多言,只怕徒增慌乱。 “或许……我该给自己、给郑氏留一条后路?”一个念头忽然从他心底冒出。 但这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自己迅速掐灭。在这种层面的斗爭中,首鼠两端、脚踏两条船往往是死得最快的。 一旦被察觉,滎阳郑氏立刻会成为眾矢之的,死无葬身之地。 “別无选择了吗……”郑泰长长嘆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他一生谨慎,力求稳妥,却没想到被逼到了必须押上全族命运进行一场豪赌的境地。 赌太子的刀不够快,赌世家的“铁壁铜墙”足够厚,赌陛下…或许会对太子这般激进的手段有所制约? 这最后一赌,他自己都觉得渺茫。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尽力让这“铁壁”筑得更牢! 他立刻修书数封,以更加隱秘的渠道发往滎阳本宗及各处重要据点,指令在崔师仁要求的基础上,更为严苛: “转移隱匿人口,须分批多次,路线务必避开一切官道、驛站。 帐目重做,须由不同帐房分阶段完成,相互校验,绝无紕漏。 叮嘱所有族人及僕役,近期言行举止需倍加收敛,不得有任何授人以柄之举……” 他不能改变对抗的大势,只能竭尽全力,让滎阳郑氏在这股巨大的漩涡中,存活得更久一点,更稳妥一点。 做完这一切,郑泰走到窗前,望著东方微亮的天际,那里是皇城的方向。 “太子殿下,你究竟…要走到哪一步呢?”他喃喃自语,眉宇间的忧虑,浓得化不开。 他知道,这场暗战,无论他愿意与否,滎阳郑氏都已深陷其中。 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一线生机,唯有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 长安城內的暗流涌动,暂时被李承乾搁置一旁。 第四期报刊的筹备已按部就班,有报刊司的官员和世家“踊跃”供稿投钱,框架很快搭起,无需他时刻紧盯。 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牵动了他的心神。 蓝田大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那八千卫率,是他如今能直接掌握的最强力量,也是他推行一切计划的底气所在。 一个月前,他曾在营中许诺,將从中遴选最精锐的八百人,组建独属於太子、直隶东宫的亲军——龙驤卫! 今日,便是他兑现诺言,检阅成果之时。 想起程处弼、程处亮两兄弟月前被他塞进大营做了都尉,不知这两人在军中適应得如何,有没有给他惹出什么乱子? 又或是…真如他所期望的那样,褪去紈絝习气,融入了这铁血之地? 想到此处,李承乾嘴角微扬,吩咐道:“备马,去蓝田大营。轻车简从,不必声张。” “是!”左右应声。 一个多时辰后,李承乾一行便抵达了蓝田大营。 尚未靠近,便听得营內杀声震天,鼓角齐鸣,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与月前初来时那股略显散漫的气息截然不同。 守营兵士远远见到太子仪仗,立刻肃然行礼,眼神锐利,动作乾脆,显是经过了严格操练。 李承乾微微頷首,心中已有几分满意。他径直入营,並未让人提前通报。 校场之上,景象更是惊人。 只见八千军士披甲执锐,列成数个整齐的方阵,正在演练阵型变化。 令旗挥动,队伍进退有序,如臂使指,衝杀之间,血气奔涌,吶喊声直衝云霄。 烈日之下,汗水浸透衣甲,却无一人稍有懈怠。 李承乾驻足观看,眼中讚赏之色愈浓。 负责日常操练的將领见太子突至,连忙快步迎来参拜。 “末將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李承乾抬手,目光仍落在操练的军士身上,“將士们精气神十足,操练得法,辛苦了。” “末將不敢居功!皆是殿下督训有力,程都尉等人尽心竭力所致!”將领恭敬回道。 “潞国公在何处,程家两兄弟在做什么,”李承乾问道。 潞国公此刻应在西侧小校场,亲自督促殿下您月前吩咐下来的那套新式操典。” 將领连忙回话,语气中带著几分钦佩,“至於程家两位都尉…说来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初来时还有些…呃,不拘小节,但入了营伍,竟是如鱼得水! 尤其是那套新操典,他们来了不到半月,便已是营中佼佼者,几乎无人能及!” “哦?”李承乾闻言,兴趣更浓。 那所谓的“新式操典”,正是他根据后世记忆提出的“四百米障碍”的雏形,旨在极端环境下锤链军士的体能、敏捷与意志。 他深知其艰苦,程处弼和程处亮这两个长安有名的紈絝,竟能在短短时间內適应並脱颖而出? “走,去看看。”李承乾迈步便向西侧小校场行去。 还未走近,便已听到那里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再是整齐的喊杀声,而是急促的喘息、沉重的脚步、肉体与障碍物碰撞的闷响,以及不时响起的喝彩与催促声。 穿过辕门,只见校场已被改造一新。低矮的板墙、蜿蜒的壕沟、高耸的绳网、摇晃的独木桥… 种种奇特的障碍物分布其间,构成了一条充满挑战的路径。 数十名精赤著上身的军士正在其中奋力穿梭,个个泥污满身,汗如雨下。 潞国公侯君集一身劲装,按刀立於场边,面色冷峻,目光如电,紧紧盯著每一个人的动作,不时发出严厉的呵斥。 而在这群奋力拼搏的军士中,有两道身影格外迅捷勇悍。 正是程处弼与程处亮! 只见程处亮一声低吼,如猛虎出柙,几步助跑便迅猛翻过高高的板墙,落地翻滚后毫不停滯,连滚带爬穿过低矮的绳网,动作虽略显粗野,却充满爆发力,速度极快。 ………… 第303章 捡漏出金了 另一边的程处弼则显得更为沉稳矫健,过独木桥如履平地,攀爬绳网猿猴般灵敏,甚至在跨越壕沟时还能有余力拉一把身旁踉蹌的同袍。 两人一快一稳,竟几乎同时衝过终点,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洋溢著畅快淋漓的斗志和一丝得意。 侯君集看到李承乾,连忙上前见礼。 李承乾摆手免礼,指著场中犹自喘息的程家兄弟,笑道:“潞国公,看来这俩小子,没给你惹麻烦?” 侯君集一向严肃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回殿下,確是两块好材料!吃得了苦,不服输,身上有股蛮劲,正好用在这操典上。 如今营中论起这操典,確实几乎无人是他二人对手。” 李承乾看著那俩累瘫在地却犹自咧嘴傻笑的活宝,心中亦是欣慰。 能將这二人引入正途,淬链成材,无论於公於私,都算是意外之喜了。 这龙驤卫的锋刃,看来又能再添几分锐气。 “殿下可还记得赵勇?”侯君集忽然问道,打断了李承乾的思绪。 “赵勇?”李承乾略一沉吟,隨即想了起来,“可是月前初次试练此障,唯一一个踉踉蹌蹌跑完全程,还得了一条羊腿赏赐的那个军汉?” “正是此人!”侯君集点头,一向冷硬的语气中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激赏,“此子……当真是一块蒙尘的璞玉!初时只觉其人力气颇大,忍耐惊人,但身形步伐皆显笨拙。 这月余来,营中伙食按殿下吩咐加倍供给,尤其是肉食管够之后,此人体魄竟一日强过一日,天赋渐露!” 他指向校场另一端:“殿下请看。” 李承乾顺著侯君集所指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正独自在进行障碍训练。 那人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在烈日下油亮发光,仿佛蕴藏著无穷精力。正是赵勇。 与程家兄弟灵巧迅捷的风格截然不同,赵勇的动作带著一种纯粹力量带来的、近乎野蛮的效率。 过低矮的绳网,他並非匍匐爬行,而是双臂猛然发力,几乎將整个身体撑离地面,仅凭手肘和脚尖几点支撑,便如一头贴地疾奔的巨熊般“撞”了过去。 翻越高板墙,他不需要复杂的助跑蹬踏,只是沉腰坐马,低喝一声,竟似旱地拔葱,凭藉恐怖的爆发力直接跃起,双手一搭墙头,庞大的身躯便轻巧地翻越而过,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 过独木桥,他步伐极大,稳如磐石,速度竟也不慢。攀爬高耸的绳网,他手臂肌肉虬结,每一次拉扯都充满力量感,速度快得惊人。 整套障碍下来,他虽不如程处亮那般迅若奔雷,也不像程处弼那样灵巧精准,却自有一种摧枯拉朽、一力降十会的磅礴气势,速度竟丝毫不慢,甚至观其气息,比之程家兄弟衝线后的疲惫,显得更为绵长悠远。 李承乾看得眼中异彩连连。这赵勇,月前还只是个空有气力、技巧笨拙的普通军士,如今竟脱胎换骨至此! “好一员虎賁之將!”李承乾忍不住赞道,“这身神力,恐不在当年翼国公之下!” 侯君集深以为然:“殿下所言极是。若非程家两位郎君自幼打熬筋骨,各种药浴食补从未间断,底子远比寻常军士扎实… 单论如今在这障碍上的表现,恐怕真要比不过这赵勇了。 此人是真正的天赋异稟,以前只是被饿坏了,埋没了。” 就在这时,程处亮缓过气来,恰好看到太子与潞国公对著赵勇指指点点,这小子的好胜心立刻被点燃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指著赵勇喊道:“喂!赵大个儿!力气不小啊!敢不敢跟俺比比力气?扳个腕子!让殿下和潞国公做个见证!” 赵勇闻声转头,他性格憨厚,认得程处亮是都尉,也不怯场,瓮声瓮气地拱手道:“程都尉有令,卑职自当遵从。” 很快,一张结实的矮几被搬了过来。两人在无数军士的围观下,隔几相对,右臂相交,手掌握紧。 “开始!”侯君集亲自下令。 程处亮深吸一口气,脸瞬间憋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猛然发力,试图以爆发力瞬间压倒赵勇。 他臂力確实惊人,赵勇粗壮的手臂被他压得微微向一侧倾斜了几分。 围观军士发出一阵低呼。 然而,赵勇只是闷哼一声,粗壮如铁铸的手臂骤然绷紧,肌肉块块隆起,那刚刚倾斜的角度竟硬生生被他止住,稳稳定格在空中。 程处亮只觉得自己的手仿佛压在了一座不断生长的山峦之上,任他如何催谷力量,对方都岿然不动。 他的爆发力开始消退,而赵勇的力量却仿佛源源不绝。 只见赵勇的手臂开始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反方向压回。 程处亮拼尽全力,牙关紧咬,浑身颤抖,却无法阻止那缓慢而绝望的回推。 最终,“砰”的一声,程处亮的手背被重重地压在了矮几上。 “承让了,程都尉。”赵勇鬆开手,憨厚地笑了笑,气息依旧平稳。 校场上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嘆声。程处亮的勇悍眾人皆知,竟在纯粹的力量比拼中完败! 程处弼见状,眉头一挑,便要上前:“俺来试试!” “够了。”李承乾出声制止,脸上却带著愉悦的笑容,“胜负已分,不必再比。赵勇,上前听封!” 赵勇连忙上前,单膝跪地:“卑职在!” “孤之亲军龙驤卫,正需汝这等猛士!孤擢升你为龙驤卫队正,赏钱十万,绢五匹!望你勤勉效力,日后建功立业,搏个封妻荫子!” 赵勇闻言,巨大的身躯激动得微微颤抖,他猛地抱拳,声如洪钟:“赵勇谢殿下隆恩!必为殿下效死,万死不辞!” 李承乾亲手將他扶起,勉励了几句。 看著眼前这员潜力无穷的猛將,再看向一旁虽然败了却兀自不服气、嚷嚷著要再练的程家两兄弟,他心中豪情顿生。 ………… 第304章 龙驤卫 “好!”李承乾朗声大笑,豪气顿生,“既如此,今日便让孤亲眼看看,这八千儿郎中,谁能脱颖而出,成为我龙驤猛士!” 他大步走上点將台,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台下八千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渴望、激动与决然。 “眾將士!”李承乾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月前孤於此立誓,將择尔等中最勇锐者八百,赐號『龙驤』,为孤亲军!今日,便是兑现之时!” “规则很简单!看见那四百米障碍了吗?看见那边的弓弩箭靶、石锁石担了吗?看见那边的演武空场了吗?” 李承乾手臂一挥,指向校场上划分出的各个区域,“力量、速度、耐力、技艺、骑射、搏杀!凡我大唐军人所需之能,皆在此间!” “所有人,皆可报名!不限原属营队,不论出身高低!唯才是举,唯力是瞻!最终,取综合最优之前八百人!”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勇身上:“赵勇已擢升队正,然,此遴选,他亦需参加!若其成绩不堪入队正之位,孤亦当收回成命! 龙驤卫,只要最强的猛士,不养无功之臣!”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太子此言,彻底断绝了任何侥倖心理,绝对的公平!甚至连刚刚受封的赵勇都不能例外!所有人,都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赵勇闻言,非但没有丝毫不满,眼中战意反而更加炽热,他猛地抱拳,声如炸雷:“卑职遵命!必不让殿下失望!” 他要凭真本事,稳稳坐上那队正之位! “开始!”李承乾没有再多言,直接下达了命令。 剎那间,整个蓝田大营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瞬间被点燃至白热化! 鼓声雷动,號角长鸣!数以千计的军士如同开闸的洪流,涌向各个考核区域。 四百米障碍前,瞬间排起长龙。程处亮一马当先,咆哮著冲了出去,动作比之前更加狂野迅猛,显然被赵勇刺激得不轻。 程处弼则深吸一口气,目光冷静,寻找著最节省体力的方式。 赵勇並未急著上前,而是默默观察著前面几人的动作,汲取著经验,他那庞大的身躯一旦启动,便带著一股无可阻挡的气势,每一步踏出都地动山摇,过障碍的方式依旧霸道直接,效率却惊人地高。 弓弩区,箭矢破空之声不绝於耳。有老兵屏息凝神,箭无虚发,皆中靶心;也有年轻军士紧张失措,脱靶而出,懊恼捶胸。 力量区,石锁翻飞,呼喝连连。肌肉賁张的汉子们面红耳赤,將沉重的石锁一次次举起,衡量著彼此的极限。 赵勇来到这里,直接走向最重的石锁,低喝一声,竟將其单手缓缓举起,引得周围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演武空场上,更是拳脚相交,金铁錚鸣。捉对廝杀的军士们毫不留情,將平日所学尽情施展,只为击败对手,获得一个更好的评价。喝彩声、闷哼声、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汗水和血性的味道。 李承乾在高台上负手而立,侯君集侍立一旁,不断有军官將各处的优异者名单和表现记录呈送上来。 “殿下,您看那边。”侯君集指著一个正在搏击的瘦高军士,“此人名叫张騫,原是斥候营的,身手极为灵巧,尤其擅长擒拿锁技,已有三人败在他手下。” 又指著一处箭靶:“那个络腮鬍,叫王铁柱,原是陇右的边军,一手连珠箭颇为了得,百步穿杨。”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光锐利,不断在人群中搜寻著值得关注的身影。 他看到程处亮以惊人的速度再次完成了障碍,累得几乎虚脱却马上又冲向了力量区。 看到程处弼在搏击场上以巧破力,接连放倒几个壮汉;更看到赵勇那堪称恐怖的综合实力,所到之处,几乎皆以碾压之势胜出。 竞爭空前激烈。有人因发挥失常而抱头痛哭,有人因超常发挥而欣喜若狂,更多的人则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为了那八百个名额,为了那“龙驤”的荣耀! 考核从清晨持续到日暮,方才渐渐落下帷幕。 所有成绩被匯集、核对、排序。最终,一份带著墨香和汗渍的名单,被恭敬地呈到李承乾面前。 侯君集接过,朗声宣读:“龙驤卫遴选已毕!以下八百人,依综合成绩排序!第一名,赵勇!” 台下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惊嘆。赵勇之名,今日已深深震撼了所有人,这个第一名,实至名归!他憨厚的脸上也露出激动之色,再次单膝跪地:“谢殿下!” “第二名,程处亮!”“第三名,程处弼!” 程家兄弟虽然单项或有不及赵勇之处,但综合实力確实极为强悍,位列前三,无人不服。 两人虽然累得快要散架,却仍互相捶了一拳,咧嘴大笑,得意非凡。 名单继续宣读,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军士都激动万分,挺起胸膛,仿佛获得了新生。 而未被念到名字的,则难免黯然神伤,但也心服口服,只能暗下决心,下次定要入选。 八百个名字宣读完毕,校场上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入选者狂喜,落选者艷羡,但更多的是对这支新军的敬畏与期待。 李承乾走到台前,看著台下那八百张经过残酷筛选、洋溢著骄傲与疲惫的面孔。 “自即日起,尔等便不再是普通卫率!尔等是孤的龙驤卫!是大唐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孤对尔等,只有三点要求:忠诚!勇武!纪律!” 说到这里,李承乾停顿了一下。 “龙驤卫分八队,每队设队正!赵勇、程处亮、程处弼、张騫、王铁柱...等八人为八队正!其余官职,依名次和能力,稍后颁布!” “诺!!”所有龙驤卫士齐声应诺,声震九霄。 李承乾看著这支初成的虎狼之师,心中激盪。 他知道,手中终於有了一把足够锋利、完全听命於自己的刀。 ………… 第305章 挑动神经 李承乾站在点將台上,目光如炬,扫视著台下这八百张经过血汗淬链的面孔。 夕阳的余暉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衣,肃杀之气混合著昂扬的斗志,凝聚成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磅礴力量。 “龙驤卫,成军!”李承乾的声音斩钉截铁,穿透暮色。 “但,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锤链,现在才要到来!” 他转向侯君集:“潞国公,后续整训,依计而行。 孤要的,是一支能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铁军,更是一支能独立思考、应对万变的锐旅。” “末將领命!”侯君集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与太子同样的锐光。 接下来的日子,蓝田大营西侧校场彻底成为了禁地,寻常军士不得靠近。 龙驤卫的八百猛士,迎来了远比遴选考核更为严酷的训练。 李承乾几乎將东宫事务尽数託付於心腹属官,自己则泡在了大营之中。 他结合后世所知与现代军事理念,与侯君集及几位有实战经验的老將一同,为龙驤卫量身定製了一套极其严苛乃至“苛刻”的训练章程。 体能、技击、阵型、弓马,这些基础项目被提升至极限,每日不练到筋疲力尽绝不罢休。除此之外,更增添了诸多闻所未闻的內容: 夜间急行军,不准举火,仅凭微弱的星月之光辨识方向,要求一夜间奔袭百里,抵达指定地点还需保持战斗阵型; 山地攀爬、沼泽匍匐,在最恶劣的环境下锻链生存与作战能力; 小队协作突袭对抗,往往以老练军官组成的“假想敌”为对手,逼得这些新晋龙驤卫士绞尽脑汁,將个人勇武与团队配合发挥到极致; 甚至还有沙盘推演与识字课。李承乾坚持,合格的军官不仅要勇,更需具备最基本的筹算与识图能力。 此举最初遭到不少牴触,尤其是程处亮这等浑人,寧愿再去跑十次障碍也不愿握笔。 但在太子“不通文墨者,永无晋升之机”的严令下,以及赵勇这等“优等生”的刺激下,所有人只得咬牙啃著笔桿子,军营夜里竟也传出些许读书声。 程处弼在此展现了出乎意料的天赋,他心思縝密,於沙盘推演上常能出奇制胜,隱隱成为八位队正中谋略见长者。 程处亮则一如既往地信赖其悍勇,衝锋陷阵无人能敌,但也渐渐学会了听从兄弟的建议。 而赵勇,则彻底成为了龙驤卫的標杆与怪物。 其体能深不见底,任何艰苦训练都能圆满完成,且进步神速,侯君集私下传授的、糅合了战场搏杀的体术,在他手中施展出来,真有崩山裂石之威,连侯君集看了都暗自心惊。 更难得的是他心性质朴,对太子忠心耿耿,对命令执行得不打半分折扣,很快便在八百人中建立了极高的威望。 李承乾对这支亲军寄予厚望,不仅在训练上倾注心血,在后勤保障上更是不遗余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东宫用度缩减,钱財几乎全部投入龙驤卫。 每日肉食管够,甲冑兵器皆选用上等材料由將作监高手匠人精心打制,甚至不惜动用太子权限,从国库中调拨了一批罕见的明光鎧与百链横刀,优先装备龙驤卫。 太子如此大张旗鼓地锤链亲军,自然不可能完全瞒过外界。 长安城中,各方势力的目光再次聚焦蓝田大营。 “殿下这是要作甚?区区八百人,练得如此穷凶极恶…”滎阳宅邸內,郑泰接到密报,眉间的忧虑更深。 他看不懂太子这般投入的意义,若为自保,东宫六率已然足够;若为示威,八百人又能济得何事?但这种捉摸不透,本身就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东宫属官中,亦有不同声音。有老成持重者委婉进言,劝太子不必过於专注军事,以免引起陛下猜忌。 李承乾对此只是淡然一笑:“孤乃国之储君,练兵强军,分內之事,何惧人言?莫非大唐的太子,连一支亲卫都练不得?” 他態度坚决,將所有质疑挡了回去。 然而,李承乾这般倾尽东宫资源、近乎偏执地锤链八百亲军的举动,终究还是在长安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风声迅速透过宫墙,传到了各大世家的耳中,也摆上了御史言官的案头。 数日之內,如同约好一般,雪片般的奏疏飞向了太极宫两仪殿。 率先发难的自然是与东宫已然势同水火的世家代言人们。 他们的奏疏写得极有水平,字里行间不见半分攻訐太子之语,反而充满了忧国忧君的恳切。 “臣闻储君者,国之根本,当修德性、明经典、近贤臣,方为天下表率。 今闻太子殿下久不视事於东宫,常驻军营,与悍卒为伍,操持贱业,亲涉险地。 臣非疑太子习武强身之意,然凡事过犹不及,恐殿下沉湎兵事,荒疏文治,非社稷之福也……” “陛下明鑑,东宫六率,规制本足拱卫。今太子另立『龙驤』,超编逾制,甲冑之精,耗费之巨,闻之令人咋舌。 虽云亲军,然其势过盛,恐非人臣所宜。昔汉之戾太子,亦养精卒而终酿大祸,前车之鑑,不可不察……” 字字句句,看似忠言逆耳,实则刀光剑影,无不指向“太子私蓄兵力,其心叵测”这个致命的猜测。 更让局势微妙的是,许多原本中立、甚至倾向於维护储君权威的清流官员和儒臣,此番也纷纷上书。 他们倒非受世家指使,而是真心实意地感到忧虑。 一位以刚直闻名的老臣在奏疏中痛心疾首:“太子者,君之贰,当垂拱明德,示天下以宽仁。 今殿下弃圣贤书於不顾,逐匹夫之勇於一营,岂非本末倒置?长此以往,恐失士林之心,寒天下文人之望啊!” 另一份奏章则是试图触及李世民可能最敏感的神经:“陛下春秋鼎盛,威加海內。太子年少,锐意进取固然可嘉,然急於示武於外,练兵过苛,岂非暗喻陛下之武备鬆弛? 或使小人妄测天家父子之心,其害深远,伏乞陛下思之!” ………… 第306章 父子心照不宣 这些奏疏,如同无数支从不同方向射来的冷箭,精准地命中了多个目標: 太子的德行、太子的逾矩、以及最为致命的——可能挑动皇帝那根关於权力与猜忌的神经。 …… 两仪殿內,李世民面无表情地翻阅著堆积如山的奏本。 御案之下,几位心腹重臣——房玄龄、长孙无忌等皆默然肃立,殿內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眾卿都看看吧。”李世民將一份言辞尤为激烈的奏疏轻轻放下,声音听不出喜怒,“皆是忧国忧民之諫言啊。” 长孙无忌微微躬身,谨慎开口:“陛下,太子殿下年轻气盛,一心强军为国,其心可勉。然则,朝议汹汹,亦非空穴来风。 八百精锐虽不多,然其超常之待遇、东宫倾力之投入,確易引人侧目。 或可请殿下稍加收敛,以安眾心?” 房玄龄沉吟片刻,补充道:“赵国公所言甚是。太子殿下之心,或纯於武道。然储君所为,天下瞩目,一举一动皆具深意。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风波既起,陛下亦需有所示下,既可保全太子,亦可安抚朝野。” 李世民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目光深邃。 李承乾所做的一切都瞒不过他,一切也都是他所默许的,但作为皇帝,他更不能无视如此大规模的朝议,尤其是其中夹杂著那些並非出於党爭的、真诚的忧虑。 平衡,永远是帝王心术的核心。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太子勤於王事,操练亲军,乃份內之责。其心可嘉,其行亦无大过。” 此言一出,定下了基调。 但紧接著,他话锋一转:“然,眾卿所虑,亦非无理。东宫用度,当有所节制,不可过奢。太子亦当谨记储君本分,文武之道,不可偏废。” “传朕旨意:太子忠心体国,朕心甚慰。然,国之储贰,当为天下范,日后一应举措,需更重分寸,勿使物议沸腾。 另,赐帛千匹,犒赏龙驤卫將士,以示朕励武之心。” 这道旨意,精妙无比。 既肯定了太子的行为,又堵住了攸攸之口。 最后犒赏龙驤卫,更是高明! 既展示了皇帝对太子的信任与支持,又给了外界这支军队恩荣来自皇帝的表象。 圣旨传出,朝堂上的风波暂时被压下。 世家的攻訐如同重拳打在了上,虽未竟全功,但也成功让皇帝缩减了东宫的开支。 而太子的龙驤卫,则因皇帝的赏赐,其存在变得名正言顺,甚至更蒙上了一层天家恩泽。 李世民下旨之前,心中早已明镜似的。 那看似要求东宫“节制用度”的旨意,不过是做给朝堂上下看的戏码。 他岂会不知,如今东宫那座“小金库”的底细? 雪盐的利润,如同涓涓细流匯成滔天大河,源源不断地注入东宫,其富庶程度,怕是比掌管天下赋税的国库还要充裕几分! 更遑论,就连他自己皇宫內帑如今的大半进项,也都是仰仗东宫操持的这雪盐买卖。 这道旨意,与其说是训诫,不如说是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一场表演。 李世民用“节俭”的幌子堵住了悠悠眾口,保全了天家的“体面”与“规矩”,而真正的財源,丝毫未损。 他深知承乾需要这支力量,而他自己,何尝不需要一个更具实力、更能打破僵局的继承人? 这一切,都在他默许甚至纵容之下。 蓝田大营中,李承乾接到旨意,那嘴角的一丝弧度,正是看懂了李世民这高超的平衡术和深藏的扶持之意。 “低调一点?简单。”李承乾轻笑自语。 他立刻召来东宫署官,当著眾人的面,郑重宣布严格遵守陛下旨意:“即日起,东宫一应用度,皆需核验,削减浮费,崇尚节俭。龙驤卫所需,亦当循例申报,不可逾制。” 场面话做得十足漂亮,记录在案,足以让任何想来查帐的御史无功而返。 然而,暗地里的流水般的银钱和物资,却通过更加隱秘的渠道,换了一种方式,以更高的效率流入蓝田大营。 雪盐的利润並未直接划入东宫公帐,而是通过数个看似毫不相干、经由白手套操控的商铺、货栈,化整为零。 採购最上等的精铁、皮革、粮食、肉食,甚至是一些市面难寻的药材,都以“市价”甚至“溢价”,由这些“民间商號”“卖”给將作监下属的某些作坊,或是长安城外几处皇庄。 最终,这些被精心加工过的军械、浓缩过的粮秣补给,再以“將作监標准配给”或“皇庄產出”的名义,“正常”地调拨至蓝田大营。 过程曲折了数道,成本或许还增加了些许,但安全性却大大提升,完全抹去了东宫直接大规模投入的痕跡。 每一环都看似合规合法,即便有人心生疑虑,也难以抓住实质把柄。 於是,龙驤卫的將士们发现,明面上太子殿下遵从圣意,不再像之前那般“大手大脚”,但他们的伙食未见丝毫下降,肉食管够。 训练损耗的兵器甲冑总能得到及时补充和修缮,甚至品质还有所提升;受伤或疲惫的军士,也能得到一些效果极佳的“土方”药膏和补剂。 侯君集对此心领神会,训练更加严苛。 他明白,太子的支持从未减弱,只是转入了地下,那么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拿出对得起这份投入的成果! 赵勇、程处弼、程处亮等骨干更是卯足了劲。 他们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知太子殿下顶住压力,依旧想方设法为他们提供最好的一切,这份知遇之恩,唯有用更加玩命的训练和绝对的忠诚来回报。 校场之上,杀声终日不绝。 八百龙驤卫的战斗力,在一种“外松內紧”的氛围下,以惊人的速度蜕变、攀升。 他们学习的已不仅仅是阵战搏杀,更包括了潜伏、侦察、渗透、破坏等特战技能,以及绝对忠诚的灌输。 李承乾偶尔会轻车简从,悄然来到大营,看著这些日益精悍的战士,目光幽远。 ………… 第307章 那可是八百人!他想干什么? 世家的攻訐,李世民竭力保持的平衡,都只是这盘大棋上的涟漪。 真正的惊涛骇浪,还在水下酝酿。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將这柄“龙驤”利刃磨礪得更加锋利,直至出鞘那一刻,石破天惊。 李承乾有预感,杜构此次暗访可能会有大收穫! 到时候或许就是龙驤卫出击的时刻! …… 世家现在很慌,太子在蓝田大营的动静太大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操练,那是按百战锐士、陷阵死士的標准,往死里锤链那八百人! 甲冑之精良,训练之严苛,耗费之巨大,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回各大家族的深宅大院。 更让他们坐立不安的是那个数字——八百! 一个无比熟悉,足以让所有经歷过武德九年那场腥风血雨的老牌世家脊背发凉的数字。 当年秦王李世民,不就是在玄武门,动用了麾下最为核心、最为精锐的……八百勇士吗?! 如今,太子李承乾,陛下的嫡长子,同样在长安之侧,同样秘密锤链著八百悍卒!这仅仅是巧合吗?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世家门阀之间急速蔓延。 他们不再仅仅將李承乾视为一个试图推行新政、损害他们利益的年轻储君,而是开始用最警惕、最阴暗的目光来审视他的一切举动。 “李承乾到底想干什么?”滎阳郑氏在长安的宅邸內,数位来自不同家族的重量级人物再次秘密聚集,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压抑沉重。 崔师仁没有亲自前来,但博陵崔氏的代表同样面色凝重。 “八百人……玄武门……”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声音乾涩,几乎不敢將后半句话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寒意。 “他莫非……是想效仿当年旧事?”另一人声音发颤,“只是对象,从当年的建成太子和齐王,换成了……我们?” 这个猜测太过大胆,也太过骇人听闻,让密室瞬间陷入死寂。 用八百精锐突袭,诛杀首脑,强行改变朝局——这是李世民曾经成功过的路径。 难道李承乾也想走这条路?目標是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 “疯子!他简直是疯了!”有人低吼,“我们非是一两人,乃是数百年的世家,门生故吏遍天下!他杀得完吗?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行此屠戮士林之举?” “可他若真是疯了呢?”郑泰的声音幽幽响起,带著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 “別忘了,他现在做的哪一件事,符合常理?哪一件事,不是透著疯狂?报刊舆论、雪盐利、如今这八百龙驤… 他根本不在乎规矩,不在乎物议! 若他真觉得,只需斩断几家头颅,便能震慑天下,快速推行他的新政,他未必…不敢做!” 这番话,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是的,从太子的种种行为来看,他根本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用的是阳谋,行的是霸道,追求的是效率而非妥协。 这样一个人,若认定物理清除是最高效的手段,谁又能保证他绝对不会走那一步? “陛下……陛下难道就任由他……”有人將希望寄託於皇帝。 “陛下?”郑泰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陛下的旨意诸位都看到了。 看似申飭约束,实则默许纵容!犒赏龙驤卫,更是將其名正言顺地摆上了台面! 陛下之心,深似海啊! 他或许乐见太子拥有能与我们抗衡的力量,甚至…乐见太子替他去做一些他当年想做却不能轻易做的事!” 这才是最可怕的猜测。 皇帝与太子,父子二人或许在这件事上,有著惊人的默契! “那我们该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绝不!”太原王氏的代表猛地一拍案几,“他李承乾有八百龙驤,难道我等便是待宰羔羊不成?” 恐慌迅速转化为狠厉。这些绵延数百年的巨族,底蕴之深,远超外人想像。 “立刻传讯各家家主!”崔氏代表沉声道,“此刻起,所有家族核心子弟,即日起加强护卫,非必要不轻易出入公开场合,尤其夜间,绝不可落单!” “其次启动各家在长安、洛阳及各处要地经营的『暗桩』。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该是让那些人动起来的时候了,给老夫死死盯住蓝田大营!盯住东宫每一个进出的人! 我要知道那八百人的一举一动,甚至他们每日吃了什么,练了什么,都要儘可能查清!” “还有”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通知我们安插在十六卫、乃至北衙禁军中的人。 关键时刻,未必需要他们倒戈,但只要他们能『反应迟缓』片刻,或者『及时』传递一些消息,便足矣!” “对了,还要加快转移隱匿人口的进度! 財货、典籍、匠人,尤其是那些掌握家族核心技艺和秘辛的,必须优先送走!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我等世家存续千年的根本!” “那……那我们各家蓄养的私兵部曲呢?”有人抱著一丝侥倖,压低声音问道,“若是联合起来,数目亦相当可观,或可……” “私兵?”博陵崔氏的代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极其可悲的事情,发出一声长嘆。 “事到如今,老夫也不怕交个底。我博陵崔氏传承数百年,倾尽全力,暗中蓄养、能隨时拉出来打仗的青壮,满打满算,绝超不过两万之数! 想必诸位家中情况,也大抵如此吧?” 他环视一周,看到眾人或默认或难看的脸色,继续沉重地说道: “就算我等几家联合,再算上清河崔氏,拼凑出十几万人马,又能如何? 仓促起兵,甲冑不全,训练不足,粮草輜重更是难以维繫,如何抵挡朝廷经制之师的雷霆一击?” “诸位莫要忘了!”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深深的忌惮。 “如今坐在那皇位上的,可不是志大才疏的杨广! 而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麾下猛將如云的精锐! 他会给我们从容整合、挥师进军的机会吗?绝不会!” ………… 第308章 来自杜构的血书 “更何况,如今天下承平,百姓刚得喘息,谁愿隨我等造反? 没有源源不断的起义军呼应,我等区区十几万乌合之眾,起兵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寻死路!这条路,走不通!” 一席话,如同冰水浇头,彻底熄灭了眾人心中最后一点鋌而走险的妄想。密室之內,只剩下绝望的沉默。 …… 长安城中的暗流愈发汹涌。世家大族在最初的恐慌过后,迅速展现出其数百年积淀的韧性与狠辣。 一道道指令从深宅大院中秘密发出,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向蓝田大营,撒向东宫,甚至撒向皇宫大內。 李承乾感受到了这种无处不在的窥探。军营外围,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面孔,偽装成樵夫、货郎,眼神却总在不经意地扫过营门和哨塔。 东宫属官中,也有几人行为变得有些微妙,匯报事务时眼神闪烁。他知道,这是世家的“暗桩”开始发力了。 “殿下,近日营外窥探之人增多,是否要……”侯君集眼中杀机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行伍出身,最厌烦这些鬼蜮伎俩。 李承乾摆摆手,目光冷静得可怕:“不必。让他们看,让他们猜。 孤练兵堂堂正正,何惧宵小窥探?此时动手清理,反而显得心虚,落人口实。 传令下去,日常巡逻照旧,各岗哨加强戒备,凡有试图靠近或潜入者,一律擒下,但要留活口,严加审讯。” “诺!”侯君集领命,又补充道,“只是將士们心中憋闷,如同猛虎被犬吠环绕。” “告诉將士们,猛虎不会因犬吠而回头,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撕碎一切魑魅魍魎!” 李承乾语气斩钉截铁,“真正的猎人,只会关注猎物的致命弱点,而非其虚张声势的嚎叫。” 他转而问道:“杜构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侯君集压低声音:“暂无確切消息。但根据最后传回的暗號显示,他已成功潜入目標区域,正在暗中查访。想必不久便有结果。”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那些正在阴影中涌动的危机。“孤有种预感,风暴將至。龙驤卫,必须做好隨时出鞘的准备!” 与此同时,两仪殿內。 李世民看著百骑司密探送来的最新奏报,眉头微蹙。 奏报上详细记录了近日长安城中世家的异常调动,以及他们对蓝田大营的严密监视。 “看来,他们是真被承乾这八百人嚇到了。”李世民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是欣慰还是嘲讽。他將奏报递给一旁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 长孙无忌快速瀏览一遍,面色凝重:“陛下,世家反应如此激烈,甚至开始启动多年埋下的暗桩,恐狗急跳墙。 是否需对东宫和蓝田大营加强护卫?或对几家有所警示?” 房玄龄则道:“陛下此前旨意,虽暂时平息朝议,却似乎加剧了世家的猜惧。如今他们在暗,太子在明,恐遭暗算。” 李世民沉默片刻,眼中锐光一闪而逝:“加强护卫?示警?那岂不是明告诉他们,朕也在时刻盯著他们,反而坐实了他们的猜疑?不必。” 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著皇城巍峨的景象:“承乾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料到会有明枪暗箭。这是他必须经歷的锤链。 朕能替他挡住朝堂上的风雨,却挡不住这阴影里的刀剑。唯有他自己闯过去,才能真正立起来。” “至於世家的那些暗桩……”李世民冷哼一声,“百骑司给朕盯死了!记录在案,但暂不收网。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样。一旦他们真敢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內骤然下降的温度,已让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明白那未尽的杀意。 皇帝这是在以太子为饵,要钓出世家隱藏最深的力量,然后一劳永逸地解决!这是一场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豪赌。 风险极大,但若成功,收益也同样惊人。 …… 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悄然流逝。龙驤卫的训练愈发严酷,几乎到了非人的地步。 但在充足的后勤保障和强烈的使命感驱动下,八百猛士的战斗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著。 赵勇已能独自在对抗中面对十名老练军官的围攻而不败,他的招式毫无俏,却快、准、狠到了极致,每一击都蕴含著战场搏杀的血腥气息。 程家两兄弟则被锤链成了一柄真正的破阵尖刀,悍勇无双。 就在这天深夜,一匹快马如同幽灵般衝破夜色,直奔蓝田大营。 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浴血,背上插著几支箭矢,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用尽最后力气举起一枚令牌。 “急报…”话音未落,人已昏死过去。 哨兵大惊,立刻將其抬入营中,同时飞报李承乾和侯君集。 李承乾匆匆赶来,军医正在救治。那枚令牌他认识,是杜构出发前他亲自赐下的令牌。 “情况如何?”李承乾声音沉静,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急。 侯君集检查了骑士的伤势和隨身物品,面色凝重:“殿下,是杜构派回来的人!身受多处刀伤箭伤,乃是拼死突围出来的。他怀中有一份血书!” 李承乾接过那份被鲜血浸透大半的绢布,展开一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血书是杜构的字跡,虽然潦草,但信息无比清晰: “臣杜构顿首:臣已查实,滎阳郑氏、博陵崔氏、太原王氏等家,確於城郊多处別业、山庄,非法囚禁、隱匿人口逾万! 皆乃精壮匠户及家眷,强迫其为各家秘造军械、囤积粮草!守卫森严,私兵眾多,图谋不轨!” “臣不慎暴露行踪,遭其追杀,恐难生还。据臣窥得,其一处最大秘窟乃是陇西李氏位於驪山北麓的山庄內,內藏弓弩甲冑无算,且有死士驻守!彼等…或有鋌而走险之意!殿下速决!” 血书的最后,字跡几乎难以辨认,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书写。 ………… 第309章 陇西李氏 “好!好一个陇西李氏!好一个秘造军械、囤积粮草!”李承乾眼中寒光大盛,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杀意瞬间升腾。 “人赃並获,铁证如山!这回,看他们还有何话说!” 侯君集亦是鬚髮皆张:“殿下!下令吧!龙驤卫已磨利爪牙,正欲饮血!”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挥兵踏平驪山的衝动。 他目光扫过营中闻讯赶来、眼神灼灼的赵勇、程处弼、程处亮等將领。 “即刻点兵!赵勇、程处亮,尔等各率本部,为先锋尖刀!潞国公,麻烦你统筹调度,负责截断援军、清剿外围!” “诺!”眾將轰然应命,杀气冲天。 “记住!”李承乾的声音冰冷如铁,“此战,要快!要狠!要准!以雷霆之势,给孤碾碎那座庄子! 所有抵抗者,格杀勿论!所有罪证,给孤一件不落地搬回来!所有被囚百姓,妥善安置!” “孤要这八百龙驤,首战即惊天下!要让那些世家门阀,从此听到『龙驤』二字,便瑟瑟发抖!” “末將等,必不辱命!”侯君集抱拳怒吼。 片刻之后,蓝田大营西侧营门悄然洞开。 八百黑甲將士,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人马衔枚,蹄裹厚布,在侯君集的亲自率领下,带著滔天的杀意,朝著驪山北麓方向,无声无息地疾驰而去! 李承乾站在点將台上,望著这支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利刃终於出鞘,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夜空之中,乌云遮月,仿佛预示著即將到来的血腥风暴。 他知道,这场针对世家门阀的第一次主动出击,必將震动整个大唐。 而他与世家之间的斗爭,也从这一刻起,真正进入了刀刀见血、你死我活的阶段! 东风已至,龙驤夜袭!好戏,才刚刚开始! …… 另一边,岷山北麓,寒风呼啸。 杜构蜷缩在一座荒废山神庙残破的神像之后,屏住呼吸,竭力压制著因疼痛和疲惫而粗重的喘息。 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弯曲著,那是坠落山崖时的挫伤,额角一道伤口仍在渗血,模糊了他的左眼视线。 身上的衣袍早已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泞和已然发黑的血跡。 庙外,隱约传来几声犬吠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呼喝声。“仔细搜!那廝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 “这边没有!” “去那边看看!” 声音逐渐远去,但杜构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鬆。 他也没想到,陇西李氏的反应会如此之大,如此之快! 杜构最初的调查方向並非陇西。 太子殿下暗示的重点是山东、河北诸族,他本欲东出潼关,前往河东道及河北道探查。 然而,行程伊始,尚未远离京畿,一种反常的现象便引起了他这位心思縝密之人的警觉。 按理说,京畿之地,天子脚下,人口理应最为稠密。 但他越往东行,发现沿途乡县村落的人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繁荣”。 田亩间劳作的身影似乎过於密集了些,新开闢的村落也显得突兀。 这与他所知的近年户籍黄册记录,隱隱对不上號。 “不对…”杜构勒住马韁,眉头紧锁,“关中连年还算风调雨顺,並无大量流民涌入河东、河北的记载。这些多出来的人口,从何而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现:这些世家利用错综复杂的势力网络,將本该登记在册的隱户、逃奴,甚至非法掳掠的百姓,就近安置在了距离长安不远不近、便於控制却又不易被中央直接察觉的“边缘地带”! 而继续东行,所见恐怕只是被层层掩饰过的表象。 心思电转间,他果断调转了马头。既然东面可疑,那其他方向呢? 尤其是那些同样根基深厚、枝繁叶茂,但在朝堂上似乎相对“低调”的关陇世家? 他的目光投向了西方。 陇西李氏,这个与皇室同姓、声名显赫却近年在朝堂上不甚活跃的庞然大物,浮现在他脑海中。 其根基之地,正是后世甘肃东南部,渭水上游一带。 杜构偽装成游学的书生,一路西行,越是深入陇西李氏传统势力范围,那种违和感就越发强烈。 他熟读户部档案,清楚地记得陇西诸州上报的户籍人口並不算多,按大唐均田制,每丁授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八十亩,虽非足额授予,但理论上人均土地应颇为宽裕。 可眼前所见,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田野阡陌之间,农夫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在远比预期狭小的田地上辛勤劳作。 他借宿农户,旁敲侧击地打听,得知许多人家实际耕种的田地不过六七亩,甚至更少,却要缴纳几乎等同於理论上授田足额后的赋税!生活困苦,仅能勉强餬口。 “老丈,我看这地界开阔,为何不多垦些荒地?”杜构曾试探著问一位老农。 老农面露惶恐,连连摆手:“后生莫要乱讲!地都是有主的,哪能隨意开垦?能租种这几亩薄田,已是主家恩典了……” “主家?可是陇西李氏?” 老农顿时噤声,不敢再多言一句,眼神中充满了畏惧。 杜构心中已然明了。哪里是地少? 分明是大量本该属於国家的无主荒地,甚至可能包括部分本该分给农民的口分田,都被像陇西李氏这样的豪族暗中圈占、兼併了! 而失去土地的农民,要么沦为佃户,承受沉重的地租和变相的劳役;要么就被彻底隱匿起来,成为不入户籍、只为世家耕田劳作或从事其他生產的“黑户”! 经过数日暗中查访,他甚至摸到了一些位於偏僻山谷、河流沿岸的“庄子”。 那些地方守卫看似鬆散,实则外松內紧,进出都要受到盘查,里面的人口密度远超寻常村落,且少见老弱,多是青壮和熟练的工匠。 至此,杜构基本可以確定,陇西李氏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土地兼併,其藏匿的人口规模恐怕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 第310章 惨遭追杀 这些被隱匿的人口,既是免费的劳动力,也是潜在的兵源! 正是这种发现,促使他下定决心,冒险潜入那戒备最为森严、疑似隱藏著最大秘密的驪山庄园。 为此,他甚至还拒绝了护卫同行的请求,事关重大,杜构担心人太多,不方便行动,导致暴露行踪! 没想到正因如此,才让他阴差阳错险些丧命! 当时他凭藉精心偽造的身份和重金买通的线人,终於混入了那座位於岷山深处、戒备森严的“陇西別业”。 表面上是李氏宗亲修养之所,內里却另藏乾坤。 藉助夜色掩护,他潜入后山,所见景象令他心惊肉跳:依山挖掘出的巨大洞窟內,炉火日夜不息,数以千计的工匠正在奋力锻造刀剑、枪头,甚至还有弩机部件! 许多面带菜色,手脚戴著镣銬的劳力再旁打下手。 另一处仓库,堆叠著成捆的皮甲和大量粮食。守卫皆是精悍之辈,目光锐利,巡视严密,绝非普通庄丁。 这规模,这隱秘程度,远超他之前探查过的任何一家!这已非简单的隱匿人口,分明是私蓄武力、图谋不轨的铁证! 他强压震撼,小心翼翼地记录地形、守卫换岗规律、工坊和仓库位置。 然而,就在他试图靠近核心区域,估算具体兵甲数量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原本看似打盹的老匠人突然暴起,用打磨武器的碎石片直刺他的咽喉! 杜构虽惊险躲过,却弄出了声响。瞬间,刺耳的锣声响起! “有细作!” 整个山庄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无数火把亮起,脚步声、呼喝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工匠”中竟也有不少人迅速取出藏匿的兵刃,眼神变得凶狠异常! 他们根本就是偽装起来的私兵! 杜构心知不妙,仗著身手灵活和对地形的初步熟悉,仓皇逃窜。 他利用仓库区的复杂地形放倒了几个追兵,却也被强弩射出的箭矢擦伤了肩膀,更可怕的是,对方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口,並开始组织围捕。 他就像一头陷入罗网的困兽,活动的空间被不断压缩。 最终,他被逼至山庄边缘的一处悬崖。追兵的火把已然逼近,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绝境之下,杜构做出了最冒险的决定——跳崖! 他抓住崖壁生长的藤蔓和凸起的岩石,一路下滑,不知摔了多少次,最终重重砸进崖底的灌木丛中,侥倖捡回一条命,但也付出了手臂重伤、浑身多处擦伤的代价。 他不敢停留,忍著剧痛,借著微弱的月光和对方向的模糊记忆,跌跌撞撞地向山下逃亡。 身后,追兵並未放弃,他们绕路下崖,放出猎犬,展开了更严密的地毯式搜索。 陇西李氏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探子能摸到这里,必定掌握了核心机密,绝不能让其活著离开!否则,就是灭顶之灾!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成了杜构一生中最漫长、最痛苦的噩梦。 他在山林间与追兵周旋,饮山泉、食野果,伤口在潮湿的环境中开始发炎化脓,高烧不断侵蚀著他的意志。 追兵如跗骨之蛆,几次险些將他合围。 最危险的一次,他藏身於一个树洞之中,猎犬的鼻息几乎喷在他的脸上,幸亏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冲刷了他的气味,才侥倖躲过一劫。 他深知自己可能无法活著將消息送出去了。但太子的重任,以及揭露这惊天阴谋的责任,支撑著他绝不能倒下。 就在躲入这破庙前,他遇到了一个下山砍柴的樵夫。 他用尽身上最后一块值钱的玉佩和近乎哀求的语气,恳求樵夫將一份沾著他鲜血的绢布,送去平武县一处客栈內,那里是那些护卫暂时居住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个看似憨厚的樵夫是否会守信,也不知道他能否突破李氏可能设下的外围封锁,这已是他绝望中唯一的希望。 写完血书,送出之后,他最后的力气也耗尽了。 万幸,那驪山脚下的樵夫是个信人,且深知此事紧要,连夜將血书送到了平武县那家指定的客栈。 留守的护卫们一见杜构的血书和信物,顿时睚眥欲裂! 队长当机立断,队伍一分为二:一队精通山地追踪的好手立刻出发,循著樵夫指明的方向进山搜寻接应杜构。 另一队仅剩的三名骑术最精、体力最好的护卫,携带著血书副本,翻身上马,星夜兼程,直扑长安!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陇西李氏在自家地盘上的掌控力。 三名骑士不顾一切地纵马狂奔,在相对偏远的陇西地界显得过於扎眼。 很快,便有不明身份的骑手缀上了他们,並在途中险要处发动了袭杀! 箭矢破空,刀光闪烁。一场残酷的追逐与搏杀在官道和山林间上演。 两名护卫为掩护同伴,毅然断后,力战而亡。 最后一名护卫身中数箭,凭藉精湛的骑术和顽强的意志死死伏在马背上,衝破阻截,一路滴著血,终於在意识模糊前赶到了蓝田大营,完成了这几乎不可能的送信任务。 正是他用生命换来的这份血书,此刻已紧握在李承乾手中,化作了龙驤卫出击的號令! 夜空中,八百铁骑如离弦之箭,直刺驪山腹地,誓要將那隱藏的毒瘤连根拔起! 现在,杜构藏身於破庙中,听著外面不时传来的搜捕声,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殿下…臣…尽力了…”他喃喃自语,牙齿紧咬著破布,防止因寒冷和疼痛而颤抖出声。 手中紧握著一把从追兵身上夺来的短刃,他已下定决心,若被发现,便在力战之后以此刃自尽,绝不活著受辱,也绝不留下任何可能被逼问出的口实。 庙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夹杂著某种不祥的寂静。 杜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新一轮的搜索恐怕马上就要开始。 能否撑到援军到来,都还是未知之数。 死亡的阴影,如同庙外浓重的夜色,紧紧包裹著他。 ………… 第311章 杜构逃脱 破庙之外,脚步声去而復返,比之前更加密集,火把的光亮透过墙壁的裂缝,在杜构脸上投下摇曳的、令人不安的光影。 犬吠声也变得焦躁而兴奋,显然,猎犬再次捕捉到了他残留的气味。 “头儿,这破庙还没搜过!”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 “进去看看!那廝要是躲在里面,正好瓮中捉鱉!”另一个明显是头目的人下令。 杜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冰凉的触感让他因发烧而滚烫的掌心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將身体更深地蜷缩进神像背后堆积的杂物和阴影里,屏住呼吸。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庙门被粗暴地推开,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几名手持钢刀、火把的壮汉走了进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破败的庙堂。猎犬在门口狂吠不止,挣扎著想衝进来。 “哼,藏得倒严实。”头目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给我仔细搜!连耗子洞都別放过!” 两名手下开始用刀鞘胡乱拨打著地上的杂草和碎木,另一人则举著火把,仔细查看角落。 杜构能感觉到火光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汗臭和皮革味。 他计算著距离,肌肉紧绷,准备在被发现的那一刻暴起发难,至少也要拉上一个垫背。 就在火把即將照亮神像背后的剎那—— “咻!咻咻!” 庙外,突然传来几声极其轻微、却锐利无比的破空之声! 紧接著,便是几声闷哼,以及人体倒地的沉重声响。庙內正在搜索的几人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头目惊疑不定地喝道,猛地转身朝向庙门。 然而,回答他的是更密集、更致命的弩箭! 数支短小的弩矢从庙门外、窗口等黑暗处精准地射入,瞬间將庙內的几人射翻在地,火把掉落地上,兀自燃烧,映照著他们惊愕和不甘的表情。 那吠叫的猎犬也发出一声哀鸣,没了声息。 变故发生得太快,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 杜构愣住了,他紧紧握著短刃,不明所以。是內訌?还是…… 一个低沉而警惕的声音从庙门外传来,用的是標准的关中口音:“里面的人听著!我们是太子殿下派来的!杜右丞可在其中?” 杜构的心臟猛地一跳!太子殿下?援军?!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巨大的希望如同烈火般瞬间点燃了他几乎冻僵的血液。 但他没有立刻回应,多年的谨慎让他保持了最后的警惕。 万一这是对方的诡计… 门外的人似乎明白他的顾虑,继续低声道:“杜先生,送信的血书已送达蓝田大营!殿下命我等前来接应!龙驤卫已奉命出击岷山!”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血书”、“蓝田大营”、“龙驤卫”这几个绝不可能被对方知晓的关键词,杜构终於確信无疑! 劫后余生的庆幸衝击著他,支撑他许久的意志力瞬间鬆懈,他几乎瘫软在地。 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回应:“在…我在这里…神像后…” 脚步声快速靠近,几名身著黑色劲装、行动矫健、面容精悍的汉子冲了进来。 他们警惕地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尸体,然后迅速来到神像后。 看到杜构悽惨的模样,为首一人眼中闪过一抹敬意和凝重:“杜右丞,得罪了!我等来迟!我是龙驤卫队正,张騫。能行动吗?” 杜构艰难地摇摇头:“左臂…断了,乏力…” 张騫二话不说,对同伴打了个手势。 一人立刻上前,手法熟练地检查杜构的伤势並进行简单的固定包扎,另一人则取出水囊和乾粮。 “先生,此地不宜久留。外面的暗哨已清理,但难保没有后续追兵。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张騫语气急促,但条理清晰。 杜构就著水吃了点东西,感觉恢復了一丝气力:“好…走…” 两名龙驤卫队员一左一右,小心地架起杜构,快速离开了这座充满血腥味的破庙。 庙外,躺著七八具尸体,皆是眉心或咽喉中箭,一击毙命。 远处,还有几名黑衣身影在黑暗中警戒,如同沉默的岩石。 看到杜构出来,他们迅速靠拢,组成一个简易的护卫阵型。 “走!”张騫一声令下,一行人迅速没入山林,向著预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疾行。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显然极其擅长山地潜行与追踪,与之前杜构的狼狈逃亡形成鲜明对比。 趴在一名健壮队员的背上,感受著耳边呼啸的山风,杜构终於有机会问道:“你们…如何找到我的?” 王弘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回答:“接到血书后,太子立刻派我等精锐侦察分队轻装先行,循著送信樵夫指的大致方向搜寻。 我等擅长山林作战,又得了殿下严令,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万幸,在附近发现了右丞留下的些许痕跡,又听到犬吠声,这才及时赶到。” 杜构闻言,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想到太子反应如此迅捷,派来的又是如此精锐的部下。 “龙驤卫…果真名不虚传…”他喃喃道,心中对太子的评价和忠诚又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先生过奖。殿下常训诫,龙驤卫乃天下锋刃,不动则已,动则必中,快如雷霆。” 张騫的语气带著自豪,隨即又道,“右丞且安心,大队人马已直扑岷山別业。 侯大將军有令,接到右丞后,即刻护送右丞前往安全地点,並与主力匯合。殿下要亲眼看到右丞安然无恙。” 杜构不再多言,保存体力。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冒死带回来的消息,已然化作了撕裂黑夜的雷霆。 与此同时,岷山北麓,陇西李氏別业。 夜色深沉,山庄却並非一片寂静。 核心区域的工坊依旧炉火隱隱,巡逻的私兵队伍比往常更加密集,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杜构的逃脱,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恐慌。 ………… 第312章 岷山夜战 山庄核心的一间密室內,几名管事模样的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还没有抓到吗?!一群废物!”主事者是一个面色阴鷙的中年文士,名叫李敬,乃是陇西李氏在长安一带的重要负责人。 “回报主事,那廝滑溜得很,跳了崖…我们的人正在山下全力搜捕,已经缩小了范围,相信很快…”一名护卫头领冷汗直流地匯报。 “很快?很快是多久?!”李敬猛地一拍桌子,“你们知不知道让他逃了的后果?!这里的一切若是暴露,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另一名管事忧心忡忡:“主事,是否…是否该立刻转移?毁掉证据?万一…” “转移?上万人的工坊,堆积如山的军械粮草,岂是说转移就转移的?” 李敬烦躁地打断他,“现在一动,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能期望在我们抓到人之前,消息没有走漏…” 但他话音未落,密室之外,突然传来一阵隱约的骚动,隨即,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划破夜空! “敌袭——!!” 紧接著,便是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的弩机发射声!以及利刃砍入血肉的恐怖闷响! 密室內眾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李敬猛地站起身,衝出门外,只见山庄面向长安方向的侧门方向,已然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人?!是官兵吗?!”李敬抓住一个连滚爬爬跑来的庄丁,厉声喝问。 那庄丁嚇得魂不附体:“不…不知道!好多黑衣人…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见人就杀!弩箭太猛了!门口…门口的兄弟几乎死绝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支明显制式不同的三棱弩箭“哆”地一声,钉在了他们不远处的廊柱上,尾羽还在剧烈颤抖! “是军弩!是朝廷的兵马!”一名见识广的护卫头领失声惊呼,面无人色。 李敬如遭雷击,踉蹌后退两步,喃喃道:“完了…终究还是…”但他旋即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不能坐以待毙!组织所有护卫、工匠,依託工坊和仓库抵抗!派人从后山密道走,快去通知本家!”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很难有效传达。整个山庄已经乱作一团。 八百龙驤卫,在侯君集的指挥下,如同真正的猛虎下山,又如同战爭机器,高效而冷酷地撕裂著庄园的防御。 赵勇和程处亮作为先锋尖刀,各率百人,一左一右,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瞬间就击溃了仓促组织起来的第一道防线。 龙驤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他们三人一组,或远程弩箭精准点名,或近身搏杀狠辣无情。尤其是赵勇和程处亮这等猛將,更是所向披靡,手下无一合之將。 侯君集坐镇中军,冷静地调度著部队。 一部分兵力迅速抢占制高点和要道,用强弩压制试图反扑的敌人。 另一部分则如同水银泻地般,向著核心的工坊区和仓库区猛插。 还有一队人马,则专门负责清剿溃散之敌,防止他们狗急跳墙破坏证据或伤害被囚禁的百姓。 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態势。李氏的私兵虽然也颇为悍勇,但如何能与李承乾倾尽心血、用超越时代方法训练出的职业精锐相比? 更別提那些被强迫拿起武器的工匠和庄丁,早已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降者不杀!” “跪地弃械者免死!” 龙驤卫士兵们一边砍杀负隅顽抗者,一边齐声高呼,进一步瓦解著对方的抵抗意志。 不断有人丟弃武器,跪地求饶。 火光映照下,侯君集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大步走入已然被控制的核心工坊区。 看著那巨大的熔炉、堆积如山的铁料、半成品的兵甲,尤其是那些被打开仓库,露出的成捆崭新弩机和皮甲,即便是他这等见惯沙场的老將,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这规模,足以装备一支数万人的大军了!”侯君集眼神冰冷,“陇西李氏,其心可诛!” “报——!”一名校尉飞奔而来,“大將军,发现大型粮仓三座,初步估算,存粮不下四十万石!” “报!发现大量被囚禁的工匠和百姓,皆关押在地窖和棚屋內,约有四五千人!” 侯君集面无表情,沉声道:“保护好罪证和人证!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速战速决,控制全庄!” “诺!” 岷山的火光,映红了小半边天空。 即便远在数十里外的长安城,一些未能安眠的人,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不同寻常的悸动。 东宫之中,李承乾负手立於殿外廊下,遥望岷山方向,虽看不见情形,但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闪动的目光,显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静。 两仪殿內,李世民同样未曾安寢。一名百骑司密探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稟报著什么。 皇帝听完,沉默良久,方才轻轻挥了挥手。密探悄然退下。 李世民走到殿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落在了那片燃烧的山麓。 “承乾…你的刀,已经挥出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接下来,就看这朝堂之上,该如何应对这场地震了。” 风暴,已至。 …… 天色微明,岷山別业的廝杀声已渐渐平息,唯有余烬未灭的残火和瀰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诉说著昨夜那场雷霆行动的惨烈。 山庄內外,黑甲龙驤卫士兵们如同磐石般肃立,控制著各处要道。 俘虏们被集中看管,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一队队士兵正在侯君集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清点缴获、登记造册、安抚被解救的百姓。 当张騫率领的小队护送著几乎虚脱的杜构抵达山庄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使心有准备的杜构也震撼不已。 断壁残垣间,兵甲碎片隨处可见,无声地证明著抵抗的激烈与龙驤卫的强大破坏力。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被打开的仓库和洞窟。 ………… 第313章 轩然大波 “文建。”侯君集的甲冑上沾染著斑驳血跡,语气却带著一丝快意,“这便是陇西李氏做下的好事!” 杜构顺著他的指引望去,只见一座巨大的山洞內,炉火虽已熄灭,但堆积如山的生铁料、煤炭,以及尚未完工的刀剑枪矛,仍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另一侧,数以千计製作精良的横刀、长矛堆叠如山,锋刃在晨曦中闪著幽光。 而最让杜构倒吸冷气的,是旁边仓库里那数以百计的军弩! 它们並非粗製滥造的私货,而是工艺精湛、结构標准,几乎与朝廷武库出品无异的制式弩机!甚至还有不少明显是违禁的强弩和弩箭! “还有那边,”侯君集指向另一片区域,那里堆积著如同小丘般的麻袋,“粮仓,初步清点,远超四十万石。足够数万大军一年之需!” 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百姓身上。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许多人身上带著鞭痕和镣銬留下的印记,眼神麻木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惶恐和微弱的希望。 数量远超杜构最初估算的四五千,密密麻麻,恐怕接近万人! “私蓄甲兵,隱匿人口,囤积军粮…每一条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杜构声音沙哑,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铁证如山!铁证如山啊!此事必须立刻稟报殿下,稟报陛下!” “放心吧!”侯君集重重点头,“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已在第一时间派出,直送长安! 此间罪证、俘虏、帐册,一样都不会少!殿下此刻,想必已知晓捷报!” 正如侯君集所言,天刚蒙蒙亮,一封染著烽火气息的紧急军报,便以最高规格被送入了东宫,旋即又抄送副本,直抵两仪殿。 李承乾一夜未眠,接到军报时,他的手甚至因激动而有些微颤。迅速瀏览完毕,他猛地一拍案几,长身而起! “好!好一个陇西李氏!好一个龙驤卫!”他眼中精光四射,多日来的压抑、筹谋、隱忍,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扬眉吐气的畅快! “传令!犒赏三军!厚恤阵亡將士!所有参战將士,记大功!” 李承乾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命侯君集严密看守山庄,所有罪证、人犯,给孤看得死死的! 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提审!等候朝廷旨意!” “诺!”东宫属官们亦是精神大振,轰然应命,迅速行动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仪殿內。 李世民看著百骑司和龙驤卫几乎同时送到的密报,面色沉静如水,但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的节奏,却透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静。 良久,他放下密报,对侍立一旁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他们已被紧急召入宫中淡淡道: “都看看吧。承乾…送了一份大礼给朕,也给这满朝文武。”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快速传阅,越是看,脸色越是凝重,到最后,已是震惊无比。 “陛下!这…这陇西李氏,竟敢…竟敢如此猖狂!”长孙无忌又惊又怒,“私藏如此规模的军械粮草,隱匿近万丁口,其心叵测,形同谋逆!” 房玄龄则要更冷静一些,但语气同样沉重:“陛下,证据確凿,骇人听闻。 然,此事牵扯太大。陇西李氏,乃关陇望族,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朝中、地方,关联者眾。若处置不当,恐引发朝局动盪…” “玄龄所言甚是。”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但正因为其树大根深,才更要连根拔起! 朕容忍他们多年,兼併土地,隱匿人口,结党营私… 如今竟敢私铸军械,囤积粮草! 他们想干什么?是想学那汉末诸侯,还是想重现南北朝门阀乱政?!” 皇帝的声调不高,却带著凛冽的杀意,让殿內温度骤降。 “陛下息怒。”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连忙躬身。 李世民站起身,踱步到殿窗边,望著已然大亮的天空,语气恢復平静,却更显威严:“擬旨。” “即刻命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选派干员,由…魏徵牵头,组成查案使团,火速前往岷山別业,核实罪证,审讯首要人犯!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选择以刚正不阿、出身並非高门大族的魏徵为主审,无疑是在释放一个强烈信號。 “再命百骑司严密监控长安各坊,尤其是各大世家的府邸,但有异动,即刻来报!京兆府、金吾卫加强巡防,长安即日起实行宵禁! 另召陇西李氏在京为官者,以及相关涉嫌家族主事之人,即刻入宫…朕,要亲自问问他们!” 一道道指令从两仪殿发出,如同无形的波浪,迅速席捲了整个长安官场。 消息是瞒不住的。 龙驤卫夜袭岷山別业、查获惊天逆案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在各个层级的官员和世家大族之间疯狂传播开来。 剎那间,整个长安为之失声! 旋即,便是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动和恐慌! 尤其是那些与陇西李氏关係密切,或自身同样不那么乾净的世家门阀,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惧交加!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如此酷烈!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直捣黄龙,抓住了如此致命的把柄! 私藏甲冑弩机,这可是谋反的铁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许多高门大宅之內,原本的从容和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鸡飞狗跳,信使往来穿梭,密室之中通宵达旦的商议,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而与此相对,许多寒门出身的官员,以及一些与世家素有齟齬的势力,则暗中拍手称快,太子李承乾的声望,在这场雷霆行动中急剧攀升! 皇宫,甘露殿偏殿。 李世民並未在正式朝堂召见那些战战兢兢的世家官员,而是选择了一个更显威压,也更便於掌控的场所。 以陇西李氏宗正为首,数十名相关官员和家族代表跪伏在地,汗出如浆,头不敢抬。 ………… 第314章 李孝恭 李世民端坐於上,面色平静,甚至没有看他们,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看著一份来自岷山的初步清单。 殿內寂静得可怕,只有皇帝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以及下面一些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许久,李世民才放下清单,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下方眾人。 “李孝恭。”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臣在!”李孝恭浑身一颤,连忙应声。 “这清单上所列,弩机七百三十具,其中强弩二百;皮甲五千领;横刀、长矛数以万计。 粮秣四十五万石;隱匿匠户、丁壮九千七百余口…” 李世民每报出一个数字,下方眾人的脸色就白一分,“你告诉朕,你们陇西李氏,一个诗书传家的望族,要这些军国利器,要这许多粮草丁口,意欲何为啊?” “陛下!陛下明鑑!”李孝恭以头抢地,声音带著哭腔,“此…此必是下面一些不肖子弟,利令智昏,贪图小利,胆大包天所为! 臣…臣等实在不知情啊!陛下!家族庞大,难免出些蠹虫,但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啊!” “不知情?”李世民轻笑一声,笑声却冰冷刺骨,“好一个不知情。 一个『不知情』,就能抵消这如山铁证?就能解释这足以武装一支大军的军械?就能解释这近乎一座小城的人口?” 他猛地一拍御案! “尔等真当朕是昏聵之君吗?!” 一声怒喝,如同雷霆炸响,震得所有人魂飞魄散,连连叩首,口称“臣等万死”。 “万死?”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李孝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朕现在就可以让你们万死!但朕不会。” 他的语气忽然又平静下来,却带著更深的寒意:“朕给你们一个机会。回去,好好查,仔细查!把所有『不肖子弟』,所有『蠹虫』,所有知情者、参与者,都给朕一个不落地交出来! 把所有非法兼併的土地、隱匿的人口,都给朕吐出来!”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皇帝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朕要看到你们的『忠心』,而不是推諉和狡辩。否则…”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恐惧。 “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眾人如蒙大赦,又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连连谢恩,狼狈不堪地退出了甘露殿。 看著他们失魂落魄的背影,李世民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决断。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逼迫他们自清门户、断尾求生,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分割这块巨大蛋糕,削弱门阀,加强皇权,並以此案为契机,推动更深层次改革的时候。 而他的太子,李承乾,经此一役,已然真正亮出了锋利的獠牙,在这波譎云诡的朝堂之上,站稳了脚跟,贏得了至关重要的主动权。 东风已至,这场由龙驤卫夜袭点燃的风暴,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席捲向大唐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 李孝恭几乎是被人搀扶著走出宫门的。 昔日战场上挥斥方遒、令敌胆寒的河间郡王,此刻面色灰败,脚步虚浮,宽大的朝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空荡晃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宫门外等候的家族僕役见状,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接住。 一坐上自家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李孝恭便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瘫软在锦垫上,双目紧闭,胸膛剧烈起伏,却喘不过一丝畅快的气,只有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艰难声响。 马车轆轆而行,车厢內死寂得可怕。 僕役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到郡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偶尔控制不住发出的、极轻微的、牙齿磕碰的咯咯声。 李孝恭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嗡嗡作响。皇帝那平静却冰冷刺骨的话语,如同惊雷般一遍遍在他脑海中炸开。 “…弩机七百三十具…皮甲五千领…粮秣四十五万石…隱匿丁壮近万…”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砸得他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他怎么也想不到,家族里那些蠢货,那些蠹虫,竟敢背著他,背著朝廷,做出如此大逆不道、自取灭亡的勾当! 私藏甲冑弩机,囤积军粮,隱匿人口…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噗——”一口压抑不住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李孝恭猛地侧头,一口暗红的鲜血直接喷在了车厢华丽的內壁上,触目惊心。 “王爷!”僕役嚇得面无人色,失声惊呼。 李孝恭剧烈地咳嗽著,胡乱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用袖口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不再是恐惧和颓败,而是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悲愤的火焰!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少年从军,追隨陛下南征北討,平萧铣,灭辅公祏,安抚巴蜀,征战江南… 哪一次不是刀头舔血,九死一生?他李孝恭身上的伤疤,哪一道不是为这李唐江山留下的?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好不容易熬到天下初定,位列郡王,享尽荣华。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纵然不能流芳百世,至少也能得个善终,在史书上留下一个“能征善战、安分守己”的宗室名將之名。 可现在呢? 全完了! 一切都被那群蠢货、那些只顾著眼前蝇头小利、妄图挑战皇权的家族蛀虫给毁了! 他们这是在刨整个陇西李氏的根!也是在刨他李孝恭一生的根基和名誉! “名垂青史?千古留名?”李孝恭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哈哈哈…只怕是要遗臭万年了!我李孝恭…我李孝恭竟要落得个族诛叛逆的下场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巨大的愤怒和不甘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內奔涌,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 那是一种被自己誓死效忠的君主怀疑、被自己竭力维护的家族背刺的极致痛苦! ………… 第315章 壁虎断尾 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 他本可以功成身退,安然享受晚年尊荣,看著儿孙满堂,看著自己参与打下的江山蒸蒸日上… 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镜水月,甚至可能转眼间就沦为阶下囚,刀下鬼! 马车在河间郡王府门前停下。府邸依旧巍峨,门庭依旧显赫,但在李孝恭眼中,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他推开试图搀扶他的僕役,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了那曾经挺拔、如今却微微佝僂的脊樑。 眼中的悲愤和绝望渐渐被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决绝所取代。 皇帝给了机会,一个断尾求生、刮骨疗毒的机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为了保全宗族不至於被连根拔起,为了…或许还能保住自己这一脉的一线生机,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比皇帝要求的,做得更狠,更绝! 他一步步走进府门,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 “关闭府门!任何人不见!”李孝恭的声音冷硬如铁,带著久违的、属於统兵大將的杀伐之气。 “召集所有在京的族老、各房主事,立刻到宗祠议事!迟到者,族规处置!” 命令一下,整个郡王府瞬间笼罩在一片肃杀紧张的气氛之中。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在京够分量的李氏族人,都忐忑不安地聚集在了阴森肃穆的宗祠之內。 眾人看著面色铁青、端坐於主位之上的李孝恭,以及他身边那几位同样脸色难看、手握族中武力的大宗亲信,心中都涌起强烈的不安。 “王爷,何事如此紧急…”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族叔颤巍巍地开口。 李孝恭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眼神中的冰冷和杀气,让所有人心头一寒,瞬间噤声。 “何事?”李孝恭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岷山別业的事,发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面色惨白,魂不附体! “陛下,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李孝恭缓缓站起身,从身边亲信手中接过一份长长的名单,那是他凭藉记忆和之前掌握的一些情况,迅速罗列出的可能与岷山之事有牵连的族人及其亲信的名字。 “私蓄甲兵过万,囤积粮草数十万石,隱匿人口近万…呵呵,好大的手笔!好大的胆子!” 李孝恭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怒,“你们是想拉著整个陇西李氏给你们陪葬吗?!” “王爷!冤枉啊!”“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我们不知情啊!” 祠堂內顿时哭喊声、辩解声响成一片。 “闭嘴!”李孝恭猛地一声暴喝,镇住了所有人。他扬了扬手中的名单,眼神残酷而决绝: “不知情?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陛下要看到的是行动,是『忠心』!” 他目光扫过几个面如死灰、明显牵扯最深的人,冷冰冰地道:“ 李皓,李维,李坤…还有你们几个,是自己了断,保全妻儿,还是等著百骑司来拿人,然后三司会审,累及全族,你们自己选!”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顿时瘫软在地,哭天抢地,磕头求饶。 李孝恭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看向身旁的亲信:“派人,『帮』他们一把。做得乾净点。他们的直系亲属,全部圈禁起来,等候发落。” “其余所有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战战兢兢的眾人。 “立刻回去!把你们名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田產、铺面、隱匿的丁口,所有帐册,全都给本王整理出来,一字不差地上交!谁敢藏私,谁敢阳奉阴违,刚才那几人,就是下场!” “这是陛下给我等最后的恩典,也是我陇西李氏最后的机会!” 李孝恭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更显森然,“断臂求生,尚可苟活。若再心存侥倖,便是自取灭亡!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明白了…”眾人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哆哆嗦嗦地应声,许多人已是泪流满面,也不知是悔恨还是恐惧。 “滚!”李孝恭疲惫地挥了挥手。 眾人如蒙大赦,又失魂落魄地仓皇离去。 祠堂內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李孝恭和几名心腹。烛火摇曳,映照著他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的面容。 他看著祠堂上那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良久,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李孝恭… 今日行此酷烈之事,非为私心,实为…为我陇西李氏存续一线血脉…不得已而为之啊!”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悲愴和无奈。 他知道,经此一事,陇西李氏数百年积累的声望、势力,將遭受重创,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而他李孝恭,也將背上一个对自己族人挥刀相向的冷酷恶名。 但,这已是绝境中,唯一能走的、最不坏的路了。 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皇帝递交投名状,希望能换来皇帝的稍许宽容,为家族保留一丝火种。 做完这一切,李孝恭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在心腹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身。他望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那阳光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风暴已然降临,而他,已被推到了这风暴的最中央。 …… 长安城的清晨,被一层无形的紧张氛围笼罩。宵禁虽已解除,但街道上的金吾卫巡逻队数量明显增多,盘查也格外严格。 往日车水马龙的各大坊市,今日也显得冷清了许多,尤其是那些高门望族聚居的里坊,更是门户紧闭,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河间郡王府发生的剧烈震盪,以及皇帝在甘露殿的雷霆之怒,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通过各种隱秘渠道,传遍了顶层权贵的圈子。 所有得知消息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借著太子掀开的这个口子,要彻底清算世家门阀积攒多年的顽疾! 一时间,与陇西李氏有姻亲、故旧、利益往来的各大世家,无不人人自危。 ………… 第316章 疑点重重 滎阳郑氏、博陵崔氏、太原王氏等山东豪族的府邸內,信使进出愈发频繁,密室中的灯火通宵达旦。 他们一方面紧急商议如何与陇西李氏进行切割,撇清关係。 另一方面,则更加隱秘地开始处理自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產业和人口,试图在风暴彻底席捲之前,抹去儘可能多的痕跡。 然而,李世民既然已经出手,又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 就在李孝恭於宗祠內挥泪断腕的同时,以魏徵为首的三司查案使团,已经如同离弦之箭,带著大批刑部干吏、大理寺丞和御史台精兵,浩浩荡荡又迅疾无比地直扑岷山別业。 世人皆知,魏徵此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且出身寒微,与世家大族並无太多瓜葛,甚至屡次上书抨击其兼併土地、隱匿人口之弊。 由他主审此案,其信號意义不言而喻——皇帝就是要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与此同时,百骑司的密探如同幽灵般,更加严密地监视著各大世家的动向,任何异常的人员调动、物资转移,都被迅速记录在案,直报天听。 长安,仿佛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而网中的鱼儿,却已开始惊慌失措地挣扎。 东宫之中,李承乾一夜未眠却精神奕奕。他站在巨大的长安舆图前,目光锐利。 “殿下,郑国公已出发,最迟午后便可抵达岷山。”一位东宫属官稟报。 “好。”李承乾点头,“传令给侯君集,全力配合魏徵办案,所需人手、物证,一律优先供给。 告诉他,孤要的不是一座山庄的罪证,而是要藉此机会,撬开整个关陇、山东世家非法蓄奴、隱匿人口的铁幕!” “诺!” “还有,”李承乾沉吟片刻,“以孤的名义,上一道奏疏。 內容嘛…就奏请父皇,鑑於岷山一案所获甚巨,牵连甚广,请旨扩大核查范围,对京畿及周边州郡的田亩、户籍进行一次『特勘』,以正本清源,清剿隱户,增加国家赋税,充实府库。” 属官眼睛一亮,太子这是要趁热打铁,將军事胜利转化为政治和財政上的全面进攻!“殿下英明!臣即刻去办!” 这道奏疏一旦发出,无疑是在本就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下了一瓢冷水。那些自身不乾净的世家,听到“特勘”二字,恐怕更要寢食难安了。 而此刻的岷山別业,已然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证据场和临时军营。 魏徵赶到时,看到的是井井有条的封锁、看管,以及堆积如山的罪证。 侯君集虽是武將出身,但在军事管制和证据保全上却做得滴水不漏。 “郑国公別来无恙!”侯君集迎上来,虽然位高权重,但对这位铁面御史倒也保持了几分客气,“所有涉案人犯均已分別看押,重要管事单独囚禁。 这是初步清点的物资帐簿,这是抓获的人员名册,这是根据俘虏口供梳理出的山庄內部结构及职责图…” 魏徵接过厚厚一叠文书,快速翻阅,越是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是阴沉。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实际数字和情况还是远超他的想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私设刑堂,逼良为奴,盗採矿山,僭越制器…桩桩件件,骇人听闻!”魏徵猛地合上帐簿,声音冰冷,“陇西李氏,国之蛀虫!” 他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中:提审首要人犯,核对物资帐目,询问被解救的百姓,勘验工坊仓库…一切都在高效而冷峻地进行著。 隨行的书记官们笔走龙蛇,记录下每一份口供,每一笔罪证。 案件的脉络逐渐清晰,牵扯出的关係网也越来越广。 长安城中,不断有低阶官员、胥吏、商贾被百骑司悄然带走,他们大多是与岷山別业有暗中往来,提供便利或是销赃渠道的人。 整个长安官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又一匹快马冲入长安,带来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 消息直接送入了两仪殿。 李世民看著手中的密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惊讶的神色,隨即化为一种深沉的玩味和审慎。 密报是来自百骑司另一条线的调查,並非关於陇西李氏,而是关於太子李承乾的。 报告显示,就在龙驤卫出击岷山的前后,有一笔数额巨大、来源神秘的黄金,通过数层复杂的转换,最终流入了一个与东宫关係密切的少府监官员手中,而其用途,似乎与龙驤卫的军械、马匹的超常配置有关。 更重要的是,有模糊线索指向,这笔黄金的最初来源,很可能与…滎阳郑氏有些关联。 李世民的手指再次轻轻敲击著御案。 滎阳郑氏?他们为何要暗中资助太子的私兵? 是投资?是討好?还是…別有所图?甚至是想藉此挑起太子与其他世家更激烈的斗爭,他们好从中渔利? 而承乾呢?他知不知道这笔钱的来源?他是接受了世家的“进贡”,还是也被蒙在鼓里? 这件事,可比陇西李氏的蠢货们私蓄甲兵要复杂得多,也微妙得多了。 皇帝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原本打算藉此东风,让太子大刀阔斧地整顿一番,既削弱世家,也树立太子的威信。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的这笔神秘黄金,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计划里。 “看来,这场风暴,比朕预想的还要有趣。”李世民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一道手諭,没有通过中书门下,直接交由身旁的心腹內侍。 “將此諭,密交百骑司大统领。让他亲自去查,关於东宫那笔黄金,一五一十,给朕查个清清楚楚。但切记,绝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东宫。” “老奴遵旨。”王德躬身接过手諭,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李世民站起身,再次走到殿窗前,望著远处巍峨的宫墙。 风暴已然掀起,但风向似乎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了。 他的太子,在这场他自己点燃的风暴中,究竟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是纯粹的利刃,还是…也有了属於自己的心思和谋划? ………… 第317章 选择相信 李世民的目光掠过殿外渐亮的天光,指尖在御案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那笔指向滎阳郑氏和东宫的黄金,像一颗毒刺,试图扎入他与他精心培养的储君之间。 然而,仅仅是片刻的纷乱后,李世民的眼底便恢復了清明。 理智告诉他,太子或许不知情,这更可能是郑氏或者其他什么人的栽赃嫁祸,意图在太子与皇帝之间、在皇室与门阀之间种下猜疑的毒种。 太子或许年轻气盛,手段酷烈了些,但绝不会愚蠢至此,更不会背叛他与皇权的根本利益。 这绝非不智,而是自毁长城。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那份锐气与骄傲,绝不容许他用世家骯脏的金钱来豢养私兵。 他的太子,是他一手培养的储君,不会愚蠢到与虎谋皮,接受世家如此明显的馈赠。 但情感上,作为一个父亲,他却又忍不住患得患失,思绪纷乱。 太子近来的表现確实过於耀眼,手段也越发凌厉果决,甚至带著一丝他未曾见过的… 冷酷?这股力量若掌控不好,是会伤人的。 他是否因为初掌权柄,急於证明自己,而行了险招?是否被眼前的胜利和世家的諂媚冲昏了头脑? 这种怀疑让李世民感到一阵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作为帝王,他不能仅凭一份来源模糊的密报就下定论,更不能让情绪左右判断。 这必然是栽赃! 是有人,或许是滎阳郑氏,或许是其他被触及根本利益的势力,在风暴掀起时投下的一颗混淆视听的石子,意图离间天家父子,让清查之举在內耗中夭折,甚至將太子拖下水,从而保全自身。 想到此处,李世民心中那丝因“父亲”身份而產生的患得患失迅速被“帝王”的冷静所取代。 他强迫自己將所有杂乱的情绪压下,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对方出招了,那他这个皇帝,自然要接住,並且要反过来,利用这把递过来的刀。 风暴已然掀起,无论真相如何,他都必须確保这艘帝国的巨轮不会偏离航向,確保皇权的绝对稳固。 “王德。”皇帝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內侍无声无息地再次出现,躬身聆听。“传朕口諭,召房玄龄、长孙无忌即刻入宫议事。另,让李靖在宫门外候著,朕隨时可能要见他。” “老奴遵命。”王德再次领命,脚步轻盈而迅速地退去。 李世民要调动的是他最核心的文武班底。房玄龄的稳重与谋略足以在纷乱中看清脉络。 长孙无忌既是国戚,深諳权术,对承乾也有一份舅父的关切,他的立场或许能提供不同的视角。 而李靖,这位军神,他的態度在此时至关重要——不仅在於可能涉及的军械流转,更在於一旦局势有变,他的忠诚与能力是稳定军心、震慑宵小的定海神针。 他调动核心班底,並非为了对付太子,恰恰相反,是为了在保护太子的前提下,將这桩阴谋连同岷山案本身,转化为更彻底的胜利。 房玄龄的谋略,长孙无忌的权术与亲情,李靖的军威,都將是他手中的利刃。 与此同时,东宫之中,李承乾对这场针对他的阴险算计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於初步胜利的兴奋与后续规划的蓝图之中。 属官再次来报:“殿下,您吩咐的奏疏已草擬完毕,请过目。” 李承乾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疏,快速瀏览。文稿以岷山案为引,痛陈积弊,请求扩大“特勘”范围,言辞恳切,锋芒內敛却又坚定无比,全然一副为国为民、锐意改革的储君姿態。 “好!即刻呈送中书省,转呈父皇!”李承乾眼中精光闪烁。他要的,就是这把火越烧越旺。 太极殿內,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匆匆赶到。 看过密报后,长孙无忌脸色骤变,当即道:“陛下!此必是构陷!承乾绝不会行此愚鲁之事! 这定是有人见岷山事败,太子殿下锋芒毕露,欲行此毒计,阻挠新政,离间天家!” 房玄龄沉吟片刻,亦缓缓点头:“陛下,无忌所言甚是。 此事时机太过巧合,手法也略显粗陋急切。 太子殿下近日所为,虽雷霆万钧,却皆在明处,於法理有据,无须行此阴私手段且授人以柄。臣也认为,栽赃的可能性极大。” 李世民看著两位重臣,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微微頷首:“朕亦不信承乾会如此糊涂。 但既然有人將饵拋了出来,朕若是不咬鉤,岂非辜负了对方一番『美意』?”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玄龄,无忌,朕召你们来,是要议一议,如何將这盆试图泼向太子的污水,给它烧开了,原原本本地泼回去! 不仅要揪出背后的黑手,还要藉此机会,进一步震慑那些心怀侥倖之辈。” 君臣三人密议良久,一道道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的旨意开始从中枢发出。 一方面,对岷山案的清查在魏徵的主持下继续雷厉风行地进行。 另一方面,一场针对那笔“神秘黄金”的反向调查,在百骑司最隱秘的渠道內悄然展开,调查的核心目的並非太子,而是所有可能与滎阳郑氏乃至其他敌对势力有关的资金流向和人员往来。 而李承乾那份请求扩大清查的奏疏,恰在此时送到了李世民的案头。 皇帝瀏览一遍,朗声一笑:“好!太子有此魄力,朕岂能不支持? 准奏!著即以此奏疏为蓝本,擬定详细章程,由尚书省牵头,御史台、户部、刑部协同,成立『京畿特勘使团』,太子…兼任特勘使,总揽其事!” 这道旨意一出,朝野再次震动! 皇帝不仅没有因流言而猜忌太子,反而將更重要的权力赋予了东宫! 这无疑是对太子最坚定的信任和支持,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暗中散布流言、企图构陷者的脸上。 ………… 第318章 强力支持 东宫之中,李承乾接到旨意时,先是愕然,隨即涌起一股暖流和更盛的斗志。 他感受到的是李世民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沉重的期望。 “儿臣,必不负父皇所託!” 他朝著太极殿的方向,深深一揖。 他並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李世民已经为他挡下了一枝阴险的毒箭,並且正为他接下来的大刀阔斧,默默地清扫著道路,布下了更强的后盾。 李承乾起身时目光已是一片灼热,李世民的信任如同最炽烈的火炬,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骤然获得巨大权柄而產生的不安与彷徨。 他只觉得胸中有一股磅礴的力量亟待宣泄,要在这煌煌大唐的史册上,刻下属於他李承乾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来人!”他声音清越,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以特勘使名义,行文尚书省、御史台、户部、刑部,令其主官及佐贰官,一个时辰后於东宫集贤殿议事!延误者,按瀆职论处!” 命令一下,整个东宫如同一架精密的战爭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属官、文书、侍卫奔走不息,空气中都瀰漫著一种紧张的兴奋。 太子殿下被陛下赋予如此重任,总揽特勘大权,这意味著东宫將前所未有的强势,他们这些东宫属臣,自然也水涨船高。 一个时辰后,集贤殿內,气氛凝重而微妙。尚书省左右僕射、御史大夫、户部尚书、刑部尚书… 大唐帝国最核心权力部门的大佬们济济一堂。他们看著端坐於主位,年轻却威势日盛的太子,心情复杂。 皇帝这道旨意,意义非凡,几乎是將改革利剑的剑柄,亲手交到了太子手中。 李承乾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將那份皇帝硃批“准奏”的章程草案传阅下去。“诸公,父皇旨意已明。 京畿特勘,旨在清剿隱户,抑制兼併,充实国库,此乃利国利民之根本大计,亦是对岷山一案之深化。 然,此事牵扯甚广,动輒触及积年痼疾,必遇重重阻挠。” 李承乾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重臣的脸,他们的细微表情都落在他眼中。 “孤奉父皇之命总揽此事,需诸公鼎力相助,勠力同心。 若有难处,此刻便可提出。若无疑议,则需严格执行章程,若有阳奉阴违、推諉塞责者…” 他微微停顿,声音陡然转冷:“莫怪孤以特勘使之权,先行奏请,后行处置之权!” 话语中的锋芒,让几位老成持重的大臣心头都是一凛。 这位太子,已非昔日温和的储君,其手段之强硬,决心之坚定,远超他们想像。 皇帝的支持更是毫不含糊。此刻,无人敢攖其锋。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全力辅佐太子殿下!”眾人齐声应道。 “好!”李承乾点头,“既如此,即刻依章程行事。御史台负责弹劾纠察,凡有官吏阻挠特勘、通风报信、包庇豪强者,立劾之! 户部统筹田亩户籍档案,釐清標准,提供核算依据! 刑部负责涉案人员缉拿、审讯、法条適用!尚书省总揽协调,確保政令畅通! 十日之內,孤要看到京畿二十三县,所有田亩、丁口的初步覆核帐册呈报东宫!” 任务被分解得极其明確,时限压得极紧。 一场针对京畿地区世家豪强根基的雷霆风暴,就在太子李承乾的主持下,轰然启动。 而就在东宫会议紧锣密鼓进行的同时,太极殿內,李世民听著百骑司的密报。 “陛下,初步查明,那笔黄金最初由滎阳郑氏一名外房管事经手,通过七层转手,最终流入少府监一名掌冶署署令手中。 此人…与东宫右卫率一位副率有姻亲关係,但经查,太子殿下对此绝不知情,东宫詹事府亦无相关记录。 所有线索,在流入东宫前一层,似乎被人为刻意引导和放大,痕跡过於明显,反失其真。” 李世民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枚温润的玉佩。 “刻意引导…哼!” 他冷哼一声,“看来,有人是巴不得朕怀疑承乾。 继续查,给朕盯死滎阳郑氏,还有所有与郑氏往来密切的官员、商贾。 朕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到底想遮掩什么。” “是!”百骑司副统领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李世民沉吟片刻,又对身旁的王德道:“去,传朕口諭给李靖。 让他从即日起,以整飭京畿武备、防止流民骚乱为名,调动左右武卫,加强对长安各城门、重要官衙、仓库的巡防,尤其是… 东宫四周的警戒,外松內紧,没有朕的手諭,任何非东宫直属的兵马,不得靠近东宫百步之內。” 这是无声的保护,也是最强的震慑。 军神李靖的旗帜,就是最大的安定剂,足以让任何想在太子身上动心思的势力,在行动之前要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王德心中一震,躬身领命:“老奴这就去。” 做完这一切,李世民才轻轻吁了口气。朝堂之上的风浪,他来抵挡。 前方的险阻,他先清扫。 承乾,你只需放手去挥洒你的才华与抱负,斩开那些盘根错节的荆棘。 父皇,为你压阵!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京畿地区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由东宫特勘使团派出的清查小组,如同梳篦一般,深入各县。 户部书吏核对黄册与实际田亩,御史台官员紧盯地方官吏动向,刑部差役隨时准备抓人。 以往那些地方豪强与胥吏勾结、瞒天过海的手段,在来自中央的、拥有绝对权威和太子支持的强力清查下,变得漏洞百出。 不断有隱匿的田地被清查出来,有藏匿的丁口被登记入册,更有一些胆大包天、试图暴力抗法或贿赂钦差的豪强地主被当场锁拿,家產抄没。 哭嚎声、求饶声、咒骂声在京畿大地上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底层百姓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对朝廷、对太子的感激涕零。 ………… 第319章 算计 大量的土地和人口重新被纳入国家掌控,意味著赋税和徭役的来源將大大增加。 帝国的根基,正在被强力地夯实。 而与此同时,百骑司的反向调查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那笔黄金的流转路径被再次细化,虽然最初经手人已然“暴病身亡”。 但更多的蛛丝马跡指向了滎阳郑氏在长安的一位实权人物——郑泰! 他是郑氏的主事人之一,官至太常寺卿,素以谨慎著称。 更重要的是,百骑司监听到一则密报:郑泰的心腹家僕,曾与一位来自太原王氏的门客,在极其隱秘的场合有过接触,言语间似乎提及“釜底抽薪”、“一石二鸟”等词。 消息火速报入两仪殿。李世民看著密报,眼中寒光乍现。 “滎阳郑氏…太原王氏…好,好得很。”他声音平静,却蕴含著风暴。 “原来是联手了。想用这等拙劣伎俩,既拖太子下水,阻挠特勘,又能挑拨朕与承乾的父子关係,最后让你们自己金蝉脱壳? 真是打得好算盘!” 李世民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但他反而笑了。 对手既然跳了出来,还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那他就不客气了。 “传旨:大理寺卿郑泰,年老体弱,近日屡屡告假,恐难胜任繁剧之务。 著即免去其大理寺卿之职,赐金还乡,荣养天年吧。” 一道轻飘飘的旨意从中书发出。 没有明確的罪名,却剥夺了实权,赶出了长安。 这对於一个野心勃勃的世家代表人物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更是一个极其明確的警告信號:皇帝,什么都知道了! 这道旨意,如同又一记无声的惊雷,在顶尖的权贵圈层中炸响。 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明白了,皇帝的屠刀,已经磨得雪亮,並且,精准地找到了第一个目標。 郑泰被“荣养”的消息传回东宫时,李承乾正在批阅如雪片般飞来的特勘进展报告。 他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他或许不知道黄金的具体细节,但他不傻,立刻將此事与近来朝堂的微妙气氛以及李世民的全力支持联繫了起来。 一股更深的暖意和明悟涌上心头。原来在他奋力向前的时候,李世民一直在身后,为他挡住了来自暗处的冷箭。 他放下笔,再次望向太极殿的方向,目光无比坚定。 这场斗爭,他决不能输!为了大唐的江山,也为了…不负李世民这片沉甸甸的护犊之情。 风暴愈演愈烈,而太子李承乾的刀锋,在皇帝的默许和守护下,变得更加锐利,更加无所顾忌地斩向积弊深沉的旧世界。 李承乾的意志如同最炽热的烙铁,狠狠压在京畿大地之上。 特勘使团的效率被催逼到了极致,各级官吏在太子毫不留情的督责与皇帝无声的支持下,无人敢懈怠敷衍。 短短数日,大量被世家豪强隱匿的田產、人口被重新登记造册,录入官府黄册。 一车车抄没的赃物、粮秣被运往京仓,昔日横行乡里的豪强恶吏被锁拿入狱,京畿地区的吏治为之一清,底层百姓欢欣鼓舞,对太子的讚誉之声日渐高涨。 然而,风暴的核心从未真正平息。 滎阳郑氏的代表人物郑泰被皇帝轻描淡写地“荣养”回乡,这记耳光抽得极重,却並未让所有门阀都心生畏惧,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怨毒和更隱秘的反扑。 深夜,太原王氏在长安的一处极其隱秘的別院密室中。 烛火摇曳,映照著几张阴沉的面孔。 主位上的老者,正是王氏在长安的幕后主事人王博的族弟,王敬直。 他面色铁青,手指用力攥著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郑泰被罢黜的经过以及京畿特勘的最新进展。 “废物!郑泰这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把自己搭了进去!”王敬直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怒其不爭的愤恨。 “还有陇西李氏那群蠢货,若不是他们首尾不乾净,何至於引来这般泼天大祸!” 下首一人低声道:“叔父息怒。如今皇帝態度坚决,太子势头正盛,我们…” “我们怎么了?”王敬直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皇帝这是要掘我们所有人的根!今日是陇西李氏,是滎阳郑氏,明日就是我太原王氏,是博陵崔氏! 他李唐皇室想独享天下,把我们这些百年望族都踩进泥里?休想!”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太子的特勘使团盯得极紧,百骑司的探子也无孔不入…”王敬直冷笑一声: “硬抗自然是不智。太子不是要政绩吗?不是要清丈田亩、核查人口吗?给他!但不是真的给…”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狡诈阴毒的光芒:“把我们手里那些最贫瘠的山地、河滩地,还有那些老弱病残的奴僕,多『吐』出去一些,帐目做得漂亮点,显得我们『损失惨重』、『积极配合』。 但真正的肥田沃土,精壮的人口,必须用更隱蔽的法子给我藏好了! 各家在底下都通过气,法子要变,要更隱秘!” “另外,”他语气更冷,“太子不是倚重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吏和泥腿子的口碑吗? 去找人,散播流言,就说太子如此酷烈清查,是为了討好陛下,巩固储位,实则是与民爭利,逼死良善士绅。 再找几个『苦主』,让他们去御史台喊冤,去长安府尹门前哭诉!把水搅浑!” “还有,给我们在朝中的门生故吏递话,让他们上书,不必直接反对特勘,而是奏请『稳慎』、『勿伤国本』,拿『恐引发地方动盪』、『寒了士人之心』来说事! 总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要让太子的新政,举步维艰,就算推行下去,也得落个怨声载道、民怨沸腾的结果!” 一条条毒计从这间密室里流出,如同致命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接下来的几天,李承乾確实感到了阻力的变化。 明面上的对抗少了,但各种软钉子、阴绊子却层出不穷。 ………… 第320章 父子联手一明一暗 报上来的田亩数字看似庞大,细查却发现多是下田劣地;登记的人口里,老弱妇孺比例奇高;核查过程中,不时有“乡老”拦路喊冤,诉说“官兵如虎”、“破家县令”; 甚至御史台也收到了几份措辞“恳切”的奏疏,隱晦地批评特勘使团“操切过甚”、“恐伤陛下仁德之名”。 更棘手的是,百骑司送来密报,发现一些世家开始用更加难以追踪的方式转移和隱匿核心资產,甚至利用僧道、慈善等名目做掩护。 李承乾坐在堆积如山的文牘后,眉头紧锁。 他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庞大旧势力根系的顽固抵抗,它们像滑不留手的泥鰍,你用猛力捶打,它便四散滑开,等你力竭,它又重新匯聚。 “殿下,这样下去,恐事倍功半。且民间若有怨言被小人利用,於殿下清誉有损。” 一位东宫属官不无担忧地劝諫。李承乾沉默片刻,眼中却未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更盛的火焰:“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难倒孤?真是天真!既然他们跟孤玩阴的,那孤就陪他们玩到底!”他猛地站起身: “传令!特勘使团下设『核验房』,专司覆核各地上报田亩人口之真偽,凡有以次充好、虚报瞒报者,一经查实,主官连坐,涉事豪强罪加三等!” “再令御史台、刑部,增派人手,凡有胆敢散播谣言、构陷钦差、煽动民变者,无论背后是谁,给孤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还有,以孤的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將此次特勘所清出的田亩,优先分给无地少地的贫苦农户,並承诺减免首年赋税! 孤要让天下人看看,朝廷此举,到底是为了与谁爭利,又是为了造福於谁!” 太子的反击更加凌厉,带著一股年轻人的锐气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不仅要打破旧的利益格局,还要爭夺话语权,爭取民心! 太极殿內,李世民听著百骑司关於王敬直密室密议的详细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的节奏,略微加快了一些。 “太原王氏…果然跳得最欢。” 他淡淡评价了一句,“承乾应对得如何?” 王德低声回稟:“太子殿下手段强硬,並未被流言和软抵抗所阻,反而加大了清查和安抚民心的力度。” 李世民嘴角微微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似欣慰,又似感慨: “像朕年轻的时候…够锐利,但也容易折啊。” 他沉吟片刻,道:“让李靖的人,暗中保护好几处负责分田的官衙和那些带头接收田亩的农户。 若有地痞流氓或不明身份之人前去骚扰,不必请示,直接拿下,以谋逆论处!” “另外,”他眼中寒光一闪,“王敬直那些人,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把他们私下转移资產、勾结僧道隱匿人口的证据,挑几样最实在的,不必经过三司,直接让百骑司『漏』给魏徵的人。 告诉魏徵,给朕狠狠地参!”皇帝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直击要害。 他不再局限於保护,而是开始为太子的攻势提供更精准、更致命的弹药。 数日后,朝会之上,正当几位官员再次旁敲侧击奏请“稳慎行事”时。 魏徵猛地出列,手持厚厚一叠奏章,声若洪钟,直接將太原王氏、博陵崔氏等数家利用寺庙道观田產名目隱匿土地、贿赂官吏、私藏人口的罪证,桩桩件件,抖落於朝堂之上! 证据確凿,触目惊心!满朝譁然! 那些原本还想为门阀说话的官员,顿时噤若寒蝉。 李承乾抓住机会,立刻出班,厉声道:“父皇!郑国公所奏,骇人听闻! 儿臣请旨,彻查天下寺观田產人口,凡有违制者,一体严惩!並追究相关官吏及世家主事者之罪!” 李世民高坐御座,面色平静,只吐出一个字:“准。” 一个字,如同泰山压顶,將原本还在暗中涌动的反抗浪潮,彻底压了下去。 皇帝和太子,父子联手,一明一暗,一前一后,配合得默契无间。 王敬直在府中得知朝会消息,当场砸碎了心爱的玉如意,面色灰败。 他知道,王家这次,恐怕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风暴不仅没有停歇,反而因为皇帝的暗中加码和太子的正面猛攻,变得更加猛烈,更加无可阻挡地席捲向每一个角落。 大唐帝国的肌体,正在这场剧痛中被强行刮骨疗毒。 而李承乾的威望与权柄,也在这场风暴中,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 翌日,李承乾立於东宫前,望著庭中那株老槐新发的嫩芽,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中密报的边缘。 春风裹挟著长安城百万生灵的喧囂拂过宫墙,却吹不散他眉间凝结的冷峻。 “殿下。”身后传来心腹属官压抑著激动的声音,“京兆府送来急报,今日又有三县完成田亩覆核,新增登籍佃户七百余,皆是青壮。” 太子没有回头。“良田几何?” 属官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仍多是下田…其中蓝田县报上的三百亩『新垦田』,经核验,实为碎石坡地,根本无法耕种。” 李承乾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果然,他们还在玩这种弃车保帅的把戏。 自魏徵在朝会上拋出那惊天动地的弹劾,父皇准了他彻查寺观的请求后,那些门阀看似偃旗息鼓,实则將抵抗转入了更深处。 像鼴鼠,在光明照不到的土里疯狂打洞。 “蓝田县令是谁的人?”“明面上是科举出身,但其座师…与太原王氏有旧。” “拿下。”李承乾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铁腥气,“以欺君罔上、瀆职贪腐之罪,即刻移交大理寺。核验房所有人,监察不力,罚俸半年。” 属官吸气声清晰可闻。罚俸半年,对那群寒门出身的核验官而言,近乎断炊。“殿下,是否…” “照办。”李承乾打断他,“告诉他们,孤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一次不察,是疏忽。次次不察,便是心盲。” ………… 第321章 叩閽告孤? 属官躬身退下,脚步有些发软。太子殿下变了。曾经的锐气仍在,却沉淀为一种更令人心悸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像一柄被重锤反覆锻打的利刃,寒光內敛,却吹毛立断。 这种变化,太极殿里的皇帝感受得更清晰。 李世民放下百骑司呈上的、关於东宫近期处置官员的详细记录,指尖在“罚俸半年”四字上顿了顿。 “承乾近来,手段是否过於严苛了?”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侍立一旁的房玄龄。 房玄龄沉吟片刻,谨慎开口:“太子殿下雷厉风行,震慑宵小,成效斐然。只是…驭下过严,恐伤士心。” “士心?”李世民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是伤那些阳奉阴违、首鼠两端者的心吧?朕看,承乾做得不错。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如今这局面,不是温良恭俭让能解决的。”他话虽如此,目光却再次扫过那“罚俸半年”的处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忧虑。 皇帝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 太原王氏別院,密室內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凝重。王敬直面前的案几上,不再有美酒珍玩,只有一幅摊开的、墨跡未乾的大唐疆域图。 “皇帝和太子,这是要赶尽杀绝。”他声音沙哑,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曾安眠。 “查完了京畿查寺观,下一步是什么?是不是要把我等各家祖坟都刨开,看看里面埋了多少金珠玉器?” 座下无人应声,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接连的打击,郑泰的被黜,朝会上被魏徵打得措手不及,各地田產人口的实质性损失… 让这些平素眼高於顶的门阀代表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皇权的碾压力度。 “硬抗,已无可能。”王敬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却燃起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但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烧火。” 他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的一个点——河北道。 “青州附近刚刚经歷过水患,清河崔氏又被朝廷打击,怨声载道。太子不是要声望吗?不是要民心吗?” 他阴冷地笑著,“我们就帮他一把,把这把火,烧得更大些!大到…让他扑不灭!” 数日后,数骑快马带著盖有太原王氏暗记的密信,悄然驶出长安春明门,奔向河北。 与此同时,几股原本在长安街头巷尾窃窃私语的“太子与民爭利”的流言,如同被注入生命般,突然变得条理清晰、细节丰满起来,並沿著漕河与驛路,飞速向帝国腹地扩散。 这些变化,很快被编织在百骑司庞大的情报网络中,匯入两仪殿。 李世民看著那些关於流言指向性变化的密报,眉头越皱越紧。背后的推手,极其老辣,不再满足於詆毁,而是在刻意引导、煽动某种不安。 “河北…”李世民的手指敲著地图上那片广袤区域,那里府兵制根基最深,也是世家影响力盘根错节之地。 “告诉李靖,左武卫抽调三千精兵,以演练为名,移驻洛阳。没有朕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入河北。” 他必须预防最坏的情况。承乾在长安的胜利,可能正在引爆別处的火药桶。 此刻的李承乾,却无暇他顾。他正面临一个更直接、更羞辱性的挑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核验房在覆核京郊一处原属博陵崔氏的田庄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抵抗。 庄户们不再是哭诉哀求,而是手持农具,在一名老管事的带领下,堵住了官道,声称官府丈量不公,夺他们活命之田,要向“青天大老爷”太子殿下叩閽告状。 消息传回东宫,李承乾气极反笑。 “叩閽告孤?好,好得很!孤就给他们这个面子!”他竟真的摆开全副太子仪仗,亲自驰往京郊。 辽阔的田野上,太子的蟠龙旗幡在春风中猎猎作响,甲冑鲜明的东宫卫士肃立两侧,气氛肃杀。 李承乾高坐於骏马之上,冷眼看著跪伏一地、黑压压的庄户,以及那个涕泪交加、磕头如捣蒜的老管事。 “你说孤夺你活命之田?”太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田契上白纸黑字,写的是陇西李氏的名!何时成了你的活命田?你是在替李家喊冤,还是替你自己?” 老管事浑身一颤,哭嚎道:“殿下明鑑!小老儿一家三代为李氏耕田,这田就是小老儿的命啊!如今李氏田没了,小老儿一家吃甚么哇…” “你的命?”李承乾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锋利的嘲讽? “你的命,是李氏给的,还是大唐给的?你耕的田,是天子的田,缴的租,是李氏的租! 如今朝廷將田收回,分给你耕,只收你三成租,你倒替夺你七成租的崔家喊起冤来了?天下竟有这等道理!” 庄户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太子,眼中充满困惑与挣扎。 李承乾策马,缓缓前行,目光扫过那些黝黑而惶恐的面孔。 “孤知道,有人告诉你们,是朝廷要来夺你们的饭碗!是孤这个太子,要逼死你们!” 他猛地一勒马韁,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可你们看看四周!看看那些原本属於你们、却被李氏强占的肥田!看看你们自己身上破旧的衣衫!再看看李氏那朱门高墙!” “告诉孤!是谁夺了你们的田?是谁吸了你们的血?是谁,现在又派你们来送死,妄图用你们的命,来保住他们的田產家业!”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田野的声音。那老管事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 突然,庄户中一个青年猛地站起来,指著那老管事嘶声喊道: “是他!是李管家让我们来的!他说只要闹出事,太子就怕了,田就还能归李氏!他还说…还说事后每人给一斗米!” 一瞬间,堤坝崩溃了。越来越多的庄户开始哭喊、指认。 真相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露出底下骯脏的泥泞。 ………… 第322章 河北道生乱 李承乾坐在马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切。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厌恶。 这些手段,如此卑劣,却又如此有效。若他今日不来,若他稍有心软,明日“太子纵兵欺压良民”的奏疏就会雪片般飞向父皇的案头。 “拿下。”他挥了挥手,指向面如死灰的李管家。 然后,他调转马头,面对那些惶恐不安的庄户,声音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田,会按朝廷新政,分到你们手中。租,只收三成。这是天子的恩典,是大唐的律法! 记住今日,记住是谁真正给了你们活路!若再有人蛊惑生事,犹如此桩!”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將身旁一根用来標识田界的木桩劈为两段! 眾人骇然。太子收剑入鞘,不再多言一句,拨马便走。 仪仗紧隨其后,蹄声如雷,滚滚而去,留下满地寂静和一群心情激盪、恍如隔世的庄户。 这场“太子亲临田间,怒斥豪奴,安定民心”的戏码,以最快的速度被百骑司和东宫的耳目传遍长安,效果显著。 民间对太子的讚誉达到新的高峰,那些暗中的流言似乎被暂时压了下去。 然而,太极殿內的李世民,在听完王德详细的回稟后,沉默了很久。 他想像的太子,应该是以仁德、以智慧化解危机,而非…以这种近乎霸道、强硬的姿態,用恐惧来碾压阴谋。 “像朕…”李世民再次喃喃自语,但这一次,语气里欣慰少了,担忧多了。“太像朕了…” 他年轻时,也是如此锋芒毕露,不信人心,只信手段。但这江山的沉重,终究需要不同的东西来承担。 …… 李承乾回到东宫时,暮色已沉。 他將马鞭扔给內侍,扯下沾满尘土的外袍,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透著一股酸涩的冷。 那田间一幕幕仍在眼前晃动——庄户们惶恐的脸,老管家灰败的神色,劈断的木桩,还有他自己响彻田野的、冰冷的声音。 他贏了,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撕碎了对方的伎俩。但他指尖似乎还残留著劈砍木桩时的反震力,一下下,敲击著他紧绷的神经。 “殿下,陛下召见。”內侍低声稟报,打断了太子殿下的沉思。 李承乾动作一顿。父皇这么快就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身常服,快步走向太极殿。 殿內灯火通明,李世民正伏案批阅奏章,听见通传,只抬了抬眼:“来了。” “父皇。”李承乾行礼。 李世民放下硃笔,打量著他这个日益陌生的儿子。 年轻的脸上还有未褪尽的风尘之色,眼神却沉静得近乎冷硬,不再是过去那个或激昂或委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太子了。 “今日之事,朕听说了。”李世民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处置得…很乾脆。” 李承乾垂眸:“儿臣只是不想让阴谋得逞,寒了真心盼著新政的百姓的心。” “嗯。”李世民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御案上一份密报,“震慑宵小,確有必要。 但承乾,你告诉朕,你劈断那根木桩时,想的是什么?是告诉百姓遵循朝廷法度,还是…告诉他们违逆你的下场?” 李承乾猛地抬头:“父皇!儿臣…” “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李世民打断他,目光深沉如海,“帝王手段,原就不止仁德教化。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只是…你要想清楚,你挥出的每一剑,斩断的究竟是什么?是阴谋,还是…本就脆弱的民心纽带?” 他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声音低沉了几分:“那些庄户,今日被你震慑,感念你的恩威。 可他日若再有流言,有人告诉他们,太子今日能赐田,明日也能收回,甚至能举起屠刀…他们会如何想? 恐惧能让人顺从,也能让人在暗地里积蓄怨恨。” 李承乾嘴唇紧抿,父皇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他內心深处那丝不愿承认的疑虑。 他当时只觉得一股怒火直衝头顶,只想著必须用最强烈的方式粉碎一切质疑和算计。 “儿臣…受教。”他最终低声道。 李世民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极淡的忧虑。 “去吧。河北道似有异动,流言起的蹊蹺,你要多留意。做事…多用些心思,不止是用力气。” 李承乾退出太极殿,春夜的凉风拂面,却让他觉得比刚才更加沉闷。 李世民的话在他耳边迴响。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足够强硬,足以压下一切反抗,可父皇却看到了强硬背后的隱患。 接下来的几日,东宫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凝重。 李承乾依然果决地处理各项事务,核验房的进度更快,对舞弊官员的惩处也毫不留情,但他身上那股锐利的锋芒似乎收敛了一些,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审慎。 他不再仅仅依靠严刑峻法。核验房派往各地的人手中,悄然混入了一批精於算学、工於测量的年轻士子,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覆核数字,更是重新勘定田亩优劣等级,制定更细致公平的赋税標准。 同时,以太子名义发布的政令解释文书开始出现在各地的村正、乡老手中,用最浅白的语言说明新政为何、如何分田、租税几何,甚至列出了若遇不公该如何逐级上报的途径。 这些文书避开了可能被豪强控制的中间环节,直接试图抵达百姓。 然而,风暴並未因太子的稍作调整而停歇,反而如同陛下所预警的那样,在另一个地方猛烈爆发。 一道紧急军报和百骑司密报几乎同时送到太极殿和东宫。 两份文书,指向同一个地方——河北道,清河县。 不是简单的流言,不是小规模的骚动! 急报上的字眼触目惊心:乱民聚眾数万,围攻县衙! 县令…已於混乱中被踩踏致死! 乱局已呈野火之势,正向整个清河郡蔓延! 更令人心惊的是,多方信源均提及,乱民中颇有训练有素者,绝非普通饥民! ………… 第323章 清河乱相 李承乾站在宫灯摇曳的光晕下,只觉得那薄薄的纸页重逾千斤。 他瞬间便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民变,这是清河崔氏! 在朝廷接连打击下,在长安的王氏等盟友受挫后,他们选择了最极端、最疯狂的反扑! 他们利用水患后的民怨,派出了私兵部曲混跡其中,煽风点火,甚至直接主导了这场暴乱! “殿下!”属官声音发颤,“县令罹难,郡兵恐难弹压,是否即刻稟明陛下,请发大军……” “闭嘴!”李承乾猛地打断他,声音冷厉。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李世民的教诲——“你要想清楚,你挥出的每一剑,斩断的究竟是什么?” 大军镇压?是,那或许是最快平息表象的办法。 但然后呢?河北道本就是世家根基之地,府兵与地方豪强关係盘根错节。 大军一到,刀兵一起,杀的是作乱的私兵,还是被裹挟的糊涂百姓? 这岂不正中了崔氏下怀!他们就是要將水搅浑,將“太子新政”与“官逼民反”划上等號,用无数人的鲜血,来浇熄朝廷改革的火焰! 他不能再仅仅依靠“力”了。他必须用“心思”!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中的慌乱和愤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力下淬链出的冰冷和锐利。 “立刻去请房相、赵国公、李靖將军到东宫议事!要快!” 他语速极快地对身边內侍下令,隨即看向那报信的属官。 “你,立刻去核验房,將清河郡及周边所有已核验、未核验的田亩档案,尤其是涉及崔氏及其姻亲的,全部整理出来! 还有水患后朝廷拨付賑灾粮款的记录、去向,一分一厘都要釐清!天亮之前,孤要看到!” 属官愣住,此刻调阅档案? “快去!”李承乾厉声道。 片刻之后,东宫灯火通明。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三位重臣匆匆赶来,脸上都带著凝重之色。显然,他们也已得到了消息。 “情况危急,孤长话短说。”李承乾没有寒暄,直接指向地图上的清河县。 “崔氏狗急跳墙,意在搅乱河北,拖朝廷新政同归於尽。大军不可轻动,一动,则民心尽失,正中其下怀。” 李靖眉头紧锁:“殿下,乱民势大,郡县已无力制衡,若任其蔓延……” “谁说任其蔓延?”李承乾目光如炬,“李將军,孤要你即刻选派一千精骑,皆要骑射嫻熟、令行禁止之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由你麾下最沉稳健將统领,星夜兼程,直抵清河郡界,但不入郡! 陈兵要道,隔绝清河与外州联繫,遇有趁乱流窜劫掠之股匪,或手持兵刃衝击军阵者,立斩不赦! 但对逃散难民,不得妄杀一人!可能做到?” 李靖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意图:武力威慑,划定边界,精准打击核心作乱者,而非无差別镇压。“臣,遵命!” “房相,”李承乾看向房玄龄,“请即刻从中书省选派干练之士,组成巡阅使团,携朝廷明旨及孤的手諭前往。 使团不需多,但要精!需有能吏清查帐目,有御史风闻奏事,更要有太医署良医隨行! 他们的任务不是剿匪,是賑灾、是算帐、是告诉百姓,朝廷是来救命的,不是来要命的! 所至之处,开仓放粮,按册分田,清算所有被豪强侵吞的賑灾粮款!” 房玄龄抚须沉吟,缓缓点头:“殿下此策,攻心为上。然清河如今龙潭虎穴,使团安危……” “所以需要李將军的兵锋在外策应。”李承乾接口,“此外,孤会请百骑司精锐暗中隨行保护。使团打出旗號,光明正大,若崔氏敢动使团一分,便是公然谋反,届时大军碾碎清河,天下无人敢置喙!” 他最后看向长孙无忌:“舅父,朝堂之上,烦请您稳住局势。任何关於河北的奏报,一律压下,待孤处置。 若有质疑新政、攻訐孤之举措者…”李承乾眼中寒芒一闪。 “请舅父將清河县令殉国、乱民中藏有甲兵之事,『不经意』地透露出去。孤倒要看看,谁还敢为这等行同谋逆之举张目!” 长孙无忌深深看了外甥一眼,此时的太子,冷静、果决、思虑周详,与几日前田间挥剑的太子已然不同。他躬身道:“老臣明白。” “还有,”李承乾补充道,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將我们掌握的、崔氏转移资產、勾结僧道、乃至此次可能煽动民变的证据,抄送一份给魏徵大夫。告诉他,时机已到,该如何参奏,请他自行决断。” 这一手,既是將最锋利的刀递给朝堂上最刚正不阿的直臣,也是將清河崔氏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命令一条条发出,清晰而迅捷。东宫这台庞大的机器,在李承乾的操控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精准运转起来。 安排完一切,李承乾独自走到殿外,遥望东北方向。夜色浓重,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他能否在废墟上重建信任,赌的是百姓在生死边缘会选择相信谁,赌的是他李承乾,能否真正超越简单的强权,去驾驭这帝国最复杂的民心。 他仿佛又感受到那日劈断木桩时,剑刃传来的反震之力。 但这一次,他握剑的手,更稳了。 而此刻的清河县,已是一片火海。县衙的残垣断壁仍在燃烧,混乱的人群在嘶吼、哭喊、劫掠。 在人群的核心,一些身著普通布衣却眼神凶悍、动作矫健的汉子,正巧妙地引导著这股毁灭性的洪流,向著崔氏早已標记好的、其他豪富之家和官仓方向涌去。 他们不仅要乱,更要借著这场混乱,重新洗牌清河的局面,並將这滔天罪责,彻底扣在朝廷和太子的头上。 一名看似头领的汉子,站在暗处,冷漠地看著眼前的疯狂景象,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冷笑。 太子?来吧,看看你的仁义,能不能浇灭这焚城的烈火! ………… 第324章 咱们是在杀人放火! 李承乾站在东宫殿外,春夜的寒意似乎要沁入骨髓。 东北方向的夜空,在他眼中仿佛被清河的烈火映红。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细微的刺痛让他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布下的棋局已然启动,但棋盘的对面,是狡诈狠戾、不惜焚毁一切的对手。每一步,都可能关乎无数生死,关乎大唐国运,也关乎他能否真正通过父皇那深邃目光的审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清河,已成人间炼狱。 火光冲天,浓烟蔽月。 昔日还算繁华的县城,如今街道上充斥著手持棍棒、锄头,甚至抢夺来刀剑的乱民。 他们眼眶赤红,被飢饿、愤怒和有心人的煽动彻底吞噬了理智。 县衙的废墟仍在燃烧,散发著焦糊和一种更令人作呕的气味。 在混乱的核心,那些眼神凶悍、动作间透著训练有素的“乱民”头领,正高效地引导著这股毁灭洪流。 “乡亲们!狗官死了!但我们的粮食还在那些富户的粮仓里!朝廷不管我们死活,太子要夺我们的根!我们只能靠自己!” 一个头领站在高处,声嘶力竭地吼叫,巧妙地偷换概念,將矛盾从崔氏转向所有富户和遥远的朝廷。 “抢粮!活命!”人群爆发出狂热的呼应,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那些被標记好的目標。其中,不乏一些平日里与崔氏有隙,或是在此次清查中態度曖昧的富户。 崔氏不仅要祸水东引,更要藉此良机,剷除异己,重新牢牢掌控清河。 然而,在这片疯狂的浪潮下,也有暗流涌动。 城西一处破败的土地庙里,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蜷缩在角落,听著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哭嚎声,脸上满是恐惧和茫然。 “二狗哥,我们…我们真的在做对的事吗?”一个年轻些的后生声音发抖,“王老五他们去抢刘记布庄,听说…听说刘掌柜一家都没逃出来…” 被叫做二狗哥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他眼神复杂地看著外面冲天的火光,啐了一口:“屁的对的事! 那崔家的管事当初咋说的?说只要咱们闹起来,逼朝廷低头,就能减租减赋,还能分粮!可现在呢?是分粮吗?是杀人!是放火!” “可…可咱们没退路了…”另一个汉子抱著头,“县令都死了,咱们…咱们是反贼了…” “反贼?”二狗猛地揪住他的衣领,眼睛通红,“老子只想有口饭吃!不想当反贼! 那崔家的人藏在后面,拿咱们当刀使! 你们没看见那些混在咱们里头的人?他们像是饿肚子的人吗?他们手起刀落比官军还狠!” 庙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绝望和被骗的愤怒,在沉默中滋生。 类似的小规模质疑和恐惧,如同细小的火星,开始在清河这片狂暴的燃料堆里零星闪烁,只待一阵风,便能燃起不同的火焰。 …… 长安,东宫。 李承乾一夜未眠。 面前堆积著核验房送来的、关於清河郡乃至整个河北道的田亩、户籍、税赋、賑灾记录,浩如烟海。 烛火摇曳,映照著他愈发冷峻的侧脸。 属官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他们亲眼看著太子殿下如何从最初的震怒,变为此刻令人心悸的沉静。 他快速翻阅著文书,不时用硃笔勾画,偶尔停下,目光锐利地扫过某些数字和名字,仿佛能穿透纸背,看到其后的勾连与罪恶。 “这里,”李承乾忽然开口,指尖点在一份关於去岁水患后修缮河堤的款项记录上。 “朝廷拨付绢帛三千匹,钱八百贯,用以以工代賑,加固清河段河堤。 核验房覆核的结果是,河堤確曾加固,但用工用料,不足上报之数的三成。余下的,去了哪里?” 属官连忙上前查看,额头渗出冷汗:“殿下,此案…此前由清河县丞经办,报刺史府备案,帐目…看似平整。” “平整?”李承乾冷笑一声,“用工不足,河堤却『看似』加固了?是用了仙法,还是这加固的『土方』另有所出?” 他目光扫向另一份档案,“去岁至今,崔氏在清河新购沿河『滩涂地』近五百亩,价格低廉得惊人。 巧合的是,这些『滩涂地』,今年开春竟都莫名变成了旱涝保收的良田!孤倒想知道,是哪里的『土方』这样肥力惊人,还能自动填平滩涂!” 属官恍然大悟,浑身发冷。崔氏竟是侵吞了朝廷的修堤款项和物料,用来填河造田,中饱私囊!而脆弱的河堤,无疑为今年的水患埋下了祸根! “还有这份,”李承乾又抽出一份粮库记录,“水患后,朝廷三次拨粮賑济,清河郡官仓应有余粮万石。 但核验房月前暗查,仓廩空虚大半!帐目上却写著『均已发放灾民』!粮食呢?难道被灾民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还能吃得他们起来造反?!” 一条条,一桩桩,数字不会说谎,冰冷的档案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剥开清河乱局层层包裹的偽装,直指那腐烂流脓的核心——清河崔氏! “整理出来。”李承乾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將所有涉及崔氏贪腐、侵占、剋扣賑灾粮款、以致民怨沸腾的证据,分门別类,抄录清楚。 一份急送巡阅使团,让他们抵达后,即刻张榜公告,晓諭清河百姓!一份…送入宫中,呈报父皇。” 他要的不是暗中较量,而是要將这一切罪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要让清河的百姓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啃噬他们血肉的蠹虫!也要让朝堂上下看清楚,他李承乾的新政,打击的究竟是谁! “殿下,郑国公府上送来消息。”一名內侍悄步进来,低声稟报。 “魏大夫已连夜写就弹劾奏章,明日朝会,便將呈送御前。 奏章中…言辞极为激烈,直指崔氏祸国殃民,行同叛逆,並…恳请陛下彻查河北世家,整肃纲纪。” ………… 第325章 官军以至 李承乾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波动。 魏徵这把锋利的刀,果然不出所料地斩向了最该斩的方向。 这不仅是弹劾,更是对新政最有力的声援,是將朝堂舆论彻底扭转向对世家开刀的檄文! “知道了。”李承乾淡淡应道,目光再次投向东北方。 天,快亮了。 清河的土地庙里,二狗和几个汉子最终做出了决定。他们不能跟著那些明显別有用心的“自己人”去送死,也不能坐以待毙。 “咱们得想办法出去!”二狗咬著牙,“去找官军!去告状!告诉朝廷,咱们是被骗的!清河真正的祸害是崔家!” 然而,当他们试图悄悄溜出破庙时,却被几个手持利刃、眼神冰冷的汉子堵了回来。 “想去哪儿啊?”为首那人狞笑著,手中的刀在微弱的天光下闪著寒光,“坏了崔公的大事,还想活?” 庙內眾人面色惨白,心如死灰。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整齐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瞬间压过了城中的喧囂! 紧接著,是响彻黎明的號角声!低沉,威严,带著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堵门的汉子脸色骤变:“官军?!怎么可能这么快?!” 庙內的二狗等人也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彩! 城外,一面巨大的“唐”字旗和“李”字將旗在晨风中猎猎展开。 一千精锐骑兵,玄甲森然,列阵於清河郡界之外,如同一道冰冷的铁壁,隔绝了內外。 他们没有踏入郡境一步,但那冲天的杀气和无言的威慑,已让清河城內所有的疯狂和骚动,为之一滯! 为首的將领目光冷冽地看著那座浓烟滚滚的城池,举起手。 麾下骑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奉太子令!止乱安民!负隅顽抗者,杀无赦!弃械投降者,免死!賑灾使团即日便到,开仓放粮,公正分田!” 声音如同滚滚雷霆,一遍遍传入清河城中。 城內的疯狂,在这突如其来的武力威慑和“开仓放粮”、“公正分田”的承诺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滯和动摇。 那些混在人群中的崔氏私兵头领,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太子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不快不慢,不大不小,恰好卡在了他们的七寸之上! 焚城的烈火还在燃烧,但第一桶冷水,已经以最强势的方式,当头浇下! 黎明的微光並未给清河带来寧静,反而像是一盏灯,照亮了更多触目惊心的疮痍。那雷霆般的骑兵呼喝声穿透城墙,在喧囂的暴乱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土地庙內,二狗和那几个汉子与堵门的崔氏私兵对峙著,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然而,那突如其来的官军號角与吶喊,让私兵头目脸色剧变,出现了瞬间的分神。 “就是现在!”二狗低吼一声,抄起地上一根断椽,猛地扑了上去。 求生的本能和骤然燃起的希望,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勇气。其他几人也被激发,赤手空拳地加入搏斗。 庙內空间狭小,私兵手中的利刃反而有些施展不开,一时竟被这几个拼命的饥民缠住。 城外,精锐骑兵的威慑力持续发酵。 城內,那“开仓放粮,公正分田”的呼喊,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炸裂开来,引发了更复杂的反应。 “官军…官军来了!” “他们说开仓放粮?真的假的?” “太子…太子还记得我们?”混乱的人群中,开始出现迟疑和议论。 许多被裹挟、单纯为了口饭吃而参与抢掠的百姓,动作慢了下来,眼神中的疯狂逐渐被恐惧和疑虑取代。 混在人群中的崔氏私兵头领们又惊又怒。他们嘶吼著,试图重新煽动情绪: “別信官府的鬼话!他们是来骗我们出去送死的!忘了那些苛政了吗?忘了是谁逼得我们活不下去吗?抢!只有抢够了粮食,我们才有活路!” 一部分已经杀红了眼、或对朝廷彻底失去信任的乱民再次被鼓动起来。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听到“开仓放粮”的,开始下意识地朝著官仓方向涌去——那里或许有生路,而不是继续跟著去攻打那些高门大院,面对冰冷的刀剑。 暴乱的人群,第一次出现了分裂的跡象。 暗处,那名崔氏私兵的头领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太子的反应太快、太准了!不出大军碾压,而是派精骑划界威慑,精准地避免了“官逼民反”的罪名坐实。更狠的是直接打出“賑灾、分田”的旗號,这是直插他们的心窝子! “通知我们的人!”头领对心腹咬牙道,“官军不敢轻易入城,这是我们的机会!加快动作,重点攻打那几个不肯合作的富户和官仓! 把水彻底搅浑!让他们来了,也只能看到一片焦土和死无对证!” 他眼中闪过狠毒:“还有,找机会,把那些开始动摇的『自己人』…”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做得像官军或者仇家乾的!” 必须让恐慌和仇恨压倒刚刚萌芽的希望。 …… 长安,太极宫。 朝会的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將至。河北乱起的消息已经在小范围传开,各方势力心思浮动。 李世民高踞御座,面色平静,但熟悉他的老臣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酝酿的风暴。 他没有首先询问河北之事,而是听著各部堂官按部就班地奏报日常公务,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终於,当常规议题奏罢,短暂的沉默降临大殿时,一位御史出列,刚想开口提及河北,却被一个洪亮、刚直的声音抢先一步。 “陛下!臣魏徵,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以犯顏直諫闻名的郑国公身上。只见魏徵手持玉笏,神色激愤,大步出班,声音响彻大殿: “臣弹劾清河崔氏,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欺君罔上,祸国殃民!其罪有五: 一曰侵吞国帑,剋扣賑灾粮款,致饿殍遍野,民怨沸腾; 二曰兼併土地,巧取豪夺,以滩涂充良田,毁堤淹田,再低价强购,丧尽天良...” ………… 第326章 魏徵:其罪有五 “三曰私蓄甲兵,阴养死士,行同谋逆; 四曰煽动民变,裹挟无辜,衝击官府,戕害朝廷命官,罪同造反; 五曰誹谤朝政,构陷储君,欲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每一条罪名,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殿內每一个人的心上。尤其是最后“构陷储君,动摇国本”八字,更是石破天惊! 魏徵毫无停顿,继续慷慨陈词:“此次清河之乱,根源非在天灾,非在朝廷新政,而在崔氏之贪婪暴虐! 数次天灾之后,朝廷屡行賑济,钱粮何止巨万?然皆入崔氏及其党羽之私囊! 百姓无粮可食,无田可耕,嗷嗷待毙,此时崔氏再派私兵煽惑,以利诱之,以威逼之,方才酿此大祸! 其目的,便是要將民怨引向朝廷,指向太子新政,以此保全其世代非法所得,继续盘剥地方!” “陛下!河北之弊,积重难返,非猛药不可去疴!太子殿下推行新政,核验田亩,清查户口,正是为国锄奸、为民请命! 崔氏之所以狗急跳墙,正说明新政击中了其要害! 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支持太子,彻查河北,严惩崔氏及其党羽,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魏徵的奏章,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猛地剖开了清河乱局的所有偽装,將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在朝堂之上。 他不仅为太子新政正名,更是將“谋逆”、“造反”的利剑,悬在了清河崔氏的头顶! 殿內鸦雀无声。先前想为世家张目或质疑新政的官员,被魏徵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得哑口无言。 在“戕害朝廷命官”、“私蓄甲兵”、“构陷储君”这些可能株连九族的大罪面前,谁还敢轻易为崔氏辩解?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终落在魏徵身上,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郑国公所奏,事关重大。玄龄,无忌。”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立刻出列:“臣在。” “魏卿弹劾之事,你二人以为如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魏大夫所言,与臣目前所知线索大多吻合。 太子殿下已调阅相关档案,初步查证,崔氏在清河確有多项不法情事,与此次民变恐有千丝万缕联繫。然最终定讞,尚需確凿证据链及巡阅使团实地核查结果。” 长孙无忌接口,语气冷然:“陛下,无论最终查实如何,清河县令殉国,乱民中藏有甲兵,此二事確凿无疑。 仅此两条,便已非普通民变。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河北局势,支持太子殿下既定方略,迅速平息事態,揪出幕后元凶,还朝廷与百姓一个公道。 任何阻挠此事、妄议新政者,恐有包庇祸首之嫌!” 长孙无忌的话,更是直接將质疑新政与“包庇祸首”划上了等號,彻底堵住了某些人的嘴。 李世民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既如此,传朕旨意:河北之事,全权交由太子承乾处置。 一应人员调配,资源调度,皆依太子所请。朝中上下,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另,將魏卿弹劾之內容,誊抄分发各部堂官。朕,要看看还有谁敢妄言!” “陛下圣明!” 帝王的意志,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清晰地传递下去。太子的策略,获得了最高层面的背书。 …… 东宫內,李承乾很快收到了朝会的消息。他脸上並无喜色,只是轻轻吁了口气。父皇的支持在意料之中,魏徵的发力更是精准狠辣,但这仅仅是开始。 属官將连夜整理出的崔氏罪证摘要呈上。李承乾快速瀏览,目光越来越冷。 “將这些,连同魏大夫的弹劾要点,以最快速度,送往清河前线巡阅使团。 告诉他们,不必有任何顾忌,所至之处,即刻张榜公布!要让每一个清河百姓,都知道他们为何而受苦,谁才是真正的仇人!” “另,传讯给李靖將军,骑兵继续保持威慑。若城內乱军有大规模衝出郡境、流窜周边之势,或攻击使团,则准其入境击之,但仍需谨记『首恶必办,胁从不问』之原则。若城內自乱……” 李承乾略一沉吟,眼中闪过锐光:“或许,我们可以在里面点一把火。” 他看向身旁一位沉稳的东宫侍卫:“挑选几个机警可靠、熟悉河北口音的人,想办法混入清河城。 他们的任务不是廝杀,是散播消息。將崔氏的罪状,尤其是他们如何剋扣粮餉、如何用修堤款项填河造田、如何煽动这次暴乱的事情,儘可能散播出去。 重点告诉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太子知道他们是无辜的,朝廷的粮食和公道,已经在路上!” “谨遵令!”侍卫领命而去。 信息,有时比刀剑更为锋利。 …… 清河县。 分裂在加剧,官仓方向聚集了越来越多渴望粮食的百姓,与看守仓库实则已被崔氏私兵控制的“乱民”发生了对峙推搡。 而崔氏私兵主导的力量,则更加疯狂地攻击那些目標富户,製造更大的混乱和恐惧。 二狗等人侥倖从土地庙脱身,只剩下了三人,个个带伤。他们躲在断墙后,听著外面复杂的喧囂,心中充满了迷茫。 “二狗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二狗喘著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却有一丝光:“我好像听到…有人说太子要给我们粮食和公道?” “那是官军喊的,能信吗?” “不知道…”二狗摇摇头,“但我知道,崔家的话绝对不能信了!他们骗我们来送死!”他顿了顿,下定决心。 “咱们想办法往官军那边靠!就算死,也不能死在崔家这些王八蛋手里!”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附近一条小巷传来。只见一个黑影迅速闪过,接著,一些纸片如同雪片般飘落下来。 有胆大的捡起来一看,上面写著密密麻麻的字,还按著红手印。 “那是什么?” 二狗挣扎著爬过去,捡起一张。他不识字,急得满头汗。 ………… 第327章 添一把火 正好旁边一个穿著破旧儒衫的老秀才也捡了一张,看著看著,浑身颤抖起来,老泪纵横。 “天杀的!天杀的崔氏啊!”老秀才嘶声哭骂,“朝廷去年拨了三千匹绢、八百贯钱修堤啊!全被他们吞了! 用的烂泥朽木!怪不得今年堤垮了!他们还用吞掉的钱粮去填河,给自己造了好田!我们的地淹了,他们的田却多了! 朝廷发的賑灾粮,也被他们剋扣了九成!我们吃的麩皮糠秕,连他们猪食都不如啊!” 老秀才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周围侥倖逃过一劫、躲藏起来的百姓耳边。 纸上写的,竟是崔氏的累累罪证!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真相,以一种原始却极具衝击力的方式,开始在这座燃烧的城池里悄然传播。 二狗虽然听不懂全部,但“修堤钱被吞”、“賑灾粮被扣”这几句他听懂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取代了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崔家…崔家!”他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血丝。 越来越多的罪证传单在暗地里流传,伴隨著低语和哭声。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並在血与火的浇灌下,便会疯狂生长。 城外的骑兵依旧如山岳般矗立。城內的疯狂在真相的渗透下,开始从內部崩解。天际,一轮朝阳终於突破浓烟,將光芒洒向满目疮痍的大地。 李承乾的攻心之策,已然显效。但崔氏百年根基,绝不会坐以待毙。更激烈的暗流与反击,正在酝酿之中。 胜负,尚未可知。 …… 李承乾站在东宫殿外的石阶上,春寒料峭,但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似乎已穿透重重宫墙,落在了千里之外那片焦灼的土地上。 属官低声稟报著朝会的结果和消息的传递情况,他只是微微頷首,脸上看不出喜怒。 “点一把火…”他低声重复著自己方才的命令,眼神幽深,“光有外面的威慑和里面的传单还不够。崔氏经营百年,树大根深,恐慌和积威之下,即便百姓知晓真相,也未必敢立刻反戈。” 他转身快步走回殿內,来到那幅巨大的河北道舆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了清河郡治所所在的“宗城县”,而后向西滑动,停在了与之毗邻的“贝州”。 “贝州刺史,是谁的人?”李承乾忽然发问。 身旁的属官迅速翻阅记忆:“回殿下,贝州刺史张俭,出身寒门,是…是陛下当年天策府旧人,以谨慎务实著称,並非山东世家一系。” “很好。”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以孤的名义,再加发一道手諭给贝州刺史张俭。 命他即刻动员州兵,不是去平乱,而是沿清河郡边界布防,设置难民营寨,接纳所有从清河逃出的难民!提供粥饭、医药,並派员登记造册,问明来歷冤情,一一记录在案!” 属官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心臟怦怦直跳。太子这一手,太狠了! 城外铁骑堵截暴力,城內传单揭露真相,而贝州方向的营寨,则给出路!一条活路,一条既能活命又能申冤的活路! 这不仅仅是分化,这是要给被裹挟的百姓一个看得见、摸得著的希望和出口! 一旦开始有人成功逃离並得到安置,消息传回城內,崔氏再也无法用“官军格杀勿论”的谎言欺骗和恐嚇民眾!人心的堤坝,將从这个口子开始,彻底崩溃! “殿下圣明!臣即刻去办!”属官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要快!”李承乾强调,“告诉张俭,此事办得好,孤记他大功一件。若有半点懈怠,致使难民流离失所,或记录不清……”他话未说完,但冰冷的语气已说明一切。 “是!” 命令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外扩散。 …… 清河城內,混乱在升级,也在变质。 崔氏私兵头领发现了那些突然出现的传单,又惊又怒,立刻派人四处收缴、销毁,並严厉恐嚇传阅、议论者。 一度,恐慌压过了刚刚萌芽的愤怒。 然而,纸如何能包住火?尤其是一些识字的读书人,或像老秀才那样深受其害者,早已將传单上的內容记在心里,並在私底下用更直白的话语悄悄传播。 “听说了吗?去年修堤的钱…” “怪不得王家庄那边突然多了几百亩好地…” “我表叔在县衙当差,他说賑灾的粮食入库时就不是满的…” 窃窃私语如同暗流,在明面的疯狂杀戮下涌动。 二狗和另外两个倖存的汉子,拖著伤体,躲藏在一处被焚毁的店铺地窖里。 外面是杂乱的脚步声、喊杀声和哭叫声。他们又饿又怕,但老秀才那悲愤的哭嚎和传单上触目惊心的內容,却像火一样烧著他们的心。 “二狗哥,我…我撑不住了…”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气息微弱地说,他的伤口在流血。 “撑住!”二狗咬著牙,撕下衣襟给他包扎,“听见外面说的了吗?朝廷知道是崔家搞的鬼!太子要给我们做主!” “可…可是官军在城外,我们怎么出去?”就在这时,地窖口掩盖的杂物被轻轻挪动,一丝光亮透入。三人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以为崔氏的爪牙发现了他们。 但探进来的却是一张紧张而陌生的脸,压低了声音急促道:“想活命吗?想申冤吗?別往官仓挤了,那边崔家的人拿著刀等著呢! 往西城!从排水暗渠爬出去!贝州那边设了营寨,专门收容咱们逃难的人,有吃的,还给记下冤情往上报!” 说完,那人不等回应,迅速盖上杂物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窖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二狗哥…他说的是真的吗?”受伤的汉子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二狗心臟狂跳,他想起了城外官军的喊话,想起了那些传单,一咬牙:“赌一把!留在这里也是等死!试试看!” 类似的场景,在清河城许多隱蔽的角落发生。 ………… 第328章 星星之火 一些身份不明、行动鬼祟的人,巧妙地避开崔氏私兵的视线, 將“西城暗渠可出城,贝州有活路”的消息,精准地传递给那些已经动摇、恐惧而又无路可走的人。 这是李承乾点起的另一把“火”——来自內部的、指引生路的星火。 …… 崔氏大宅深处,虽未被暴乱波及,但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压抑。 崔家家主崔明远面沉如水地听著心腹管事的匯报。 “……城外骑兵按兵不动,但威慑日增。城內…城內开始流传很多对我崔家不利的言语,甚至有盖著核验房红印的档案抄件…” “魏徵在朝会上发了难,陛下已下旨,全权交由太子处置…” “刚刚得到消息,贝州刺史张俭动了,正在边境设置营寨,扬言接纳难民…”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头。太子的组合拳,一拳比一拳狠辣,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期。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民怨焚城,將太子新政污名为“官逼民反”,迫使朝廷退让,甚至换掉太子。 届时,他崔氏依然是清河乃至河北的无冕之王。 但现在,太子不派大军屠城,反而剑走偏锋,一边武力划界,一边攻心揭底,一边还打开了逃生通道! 这简直是要抽乾他煽动起来的这片浑水!一旦水干了,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石头,就全都暴露出来了! “父亲,不能再等了!”下首一个面色阴鷙的青年急道。 “那李承乾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必须让朝廷看到我们的力量! 让那些骑兵进来!只要他们敢动手杀人,这盆脏水就还能泼回去!” “糊涂!”崔泓猛地一拍桌案,“然后呢?让朝廷真有藉口调集大军,將我崔氏连根拔起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撇清!是把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摘出来!” “如何摘?现在外面都传遍了!” “弃卒保车!”崔明远眼中闪过老牌世家特有的冷酷和决绝,“立刻去办几件事:第一,所有参与此事、知道內情的部曲私兵,尤其是领头的那几个…” 他做了个切割的手势,“处理乾净,做成死於乱民之手或畏罪自尽。” “第二,打开我们的私仓,拿出…拿出一部分粮食,以崔氏的名义,在城內设粥棚!告诉百姓,崔家怜惜乡梓,不忍见乡亲饿死!”“第三,给我们在长安的盟友送信,陈情! 就说是地方官办理不善激起民变,我崔氏竭力安抚却无力回天,反被太子新政所累,遭受不白之冤!请求朝廷明察,切勿偏听偏信!” 崔骏听得目瞪口呆:“父亲,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崔泓喘著粗气,“至少要爭得一个迴旋的余地和时间!只要朝廷內部有分歧,只要陛下有一丝疑虑,我崔氏就还有机会!” 百年世家,底蕴深厚,其反应和反扑同样迅捷而老辣。 很快,城內一些区域,出现了打著崔氏旗號的粥棚,虽然粥稀可见底,但確实吸引了不少饿极的百姓。 同时,一些带头衝击县衙、手段最狠辣的“乱民头领”离奇死亡的消息也开始流传。 崔氏试图一边挽回声誉,一边毁灭罪证。 …… 然而,李承乾並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 次日正午,由房玄龄精心挑选的巡阅使团,在李靖派出的五百骑兵护卫下,高举旌节,浩浩荡荡抵达了清河郡界,与李靖的精骑匯合。 使团首领是中书省一位以刚毅敢言著称的侍郎,副手是核验房的资深干吏,队伍中还有御史台的官员和太医署的良医。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即刻在边境最显眼处,设立了临时行辕。 第一时间,无数盖著朝廷大印和太子东宫印信的告示被张贴出来,內容正是魏徵弹劾的要点和核验房查实的崔氏罪证,条分缕析,数据確凿! 同时,使团宣布:即刻起,开仓放粮!按太子新政核验后的田亩册,初步分发无主之田予难民!並现场受理一切关於贪腐、侵占、煽动暴乱的状纸! 贝州方向的难民营也开始接收並安置成功逃出的百姓,热粥和药物的味道,远比崔氏那清汤寡水的粥棚更具吸引力。 真相、武力、活路。 李承乾的三把火,终於烧穿了清河上空的迷雾和恐惧。 城內,越来越多被裹挟的百姓开始清醒。他们看著崔氏那敷衍的粥棚,想起那些离奇死亡的“领头人”,再对比城外使团张贴的罪证和贝州传来的消息… 愤怒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开始猛烈喷发! “崔家骗了我们!” “他们吞了我们的救命粮!还让我们去送死!” “找他们算帐去!” 这一次,混乱的人群不再是盲目的洪流,而是有了明確的目標——崔氏大宅及其爪牙! 暴乱的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的逆转。 二狗等几人,歷经艰险,终於从暗渠爬出,被贝州兵士接应到了营寨。 喝著热粥,看著周围同样逃出来、哭诉著崔氏罪行的百姓,二狗这个粗豪的汉子,忍不住嚎啕大哭。 那是对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对被骗被利用的愤怒和委屈。 消息传回长安,传至东宫。 李承乾站在殿外,听著属官激动的匯报,脸上依旧平静,但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痕。 他抬起头,望向东北方。 那里的天空,似乎清朗了一些。 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接下来,便是如何收拾残局,如何將崔氏这颗毒瘤彻底剜除,如何真正兑现他对这片土地和百姓的承诺。 想到这里,李承乾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寒光,他转身开口: “传孤令,命李靖將军率精骑三百,即刻包围崔宅,只许进,不许出。 再命房玄龄擬旨,歷数崔氏罪状,昭告天下。 同时,著御史台隨军监查,务必让每一项罪行都经得起推敲。” 语毕,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千年世家?在孤的刀下,不过土鸡瓦狗。” ………… 第329章 兔死狐悲不外如是 李承乾的命令以加急的速度传往前线。当信使带著太子的手諭抵达清河时,整个局势已然明朗。 城內的混乱在达到顶峰后开始转向。 失去了“官逼民反”这面大旗,又被抽乾了裹挟的民眾基础,崔氏私兵和死士的负隅顽抗,从“乱民暴动”彻底变成了“逆贼作乱”,性质截然不同。 当愤怒的、看清真相的百姓开始调转矛头,甚至主动为城外官军指引道路、指出藏匿的崔氏党羽时,这场较量的胜负便已註定。 李靖亲率的三百精锐铁骑,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便直抵崔氏大宅。 那高门广厦、亭台楼阁组成的巨大庄园,此刻朱门紧闭,墙头隱约可见手持兵刃的家丁私兵,但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恐慌。 百年积累的威严,在帝国机器的雷霆震怒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奉太子殿下令旨!清河崔氏,罪证確凿,阴养死士,煽动民变,构陷储君,谋逆造反!宅內一应人等,弃械投降者,或可酌情议罪!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李靖的声音灌注內力,如同雷霆般滚过崔宅上空,震得瓦片似乎都在簌簌作响。 墙头一阵骚动。负隅顽抗? 面对的是大唐军神李靖亲自率领的百战精骑,以及城外数千虎賁,还有周围越来越多怒目而视的百姓,如何抗? “放箭!”墙內传来一声绝望的嘶吼,是那个面色阴鷙的青年崔骏在做最后的疯狂。 零星几支箭矢射出,软绵无力,大多甚至未能射到骑兵阵前。 李靖眼神一冷,不再多言,马鞭一挥:“破门!抵抗者,杀!” 重骑兵策马衝击,巨大的撞木在辅兵推动下狠狠撞向那沉重的包铜大门。一声又一声,如同撞在崔氏每个人的心上。 门內传来惨叫和拼杀声——並非都是针对官军,更多的是崔明远“弃卒保车”命令下的內部清洗与绝望的反抗。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门轰然洞开。 骑兵涌入,迅速控制要道。 战斗几乎在瞬间就结束了。负隅顽抗的死士被当场格杀,更多的家丁、僕役、婢女则跪地求饶,瑟瑟发抖。 李靖大步走入正厅。只见家主崔明远衣冠整齐,端坐主位,面前放著一杯酒,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他的身边,崔骏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柄匕首,双目圆睁,似是难以置信——或许是被其父最后时刻“清理门户”,或是自戕。 “崔公,久违了。”李靖声音平静,带著一丝战场带来的铁血肃杀。 崔明远缓缓抬头,看著眼前的將军,嘴角扯出一个惨澹的笑容:“李药师…没想到,最终是您来送我崔氏一程…太子…好手段,好狠的心肠…” “非是太子心狠,而是尔等罪有应得。” 李靖冷然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尔等贪婪无度,盘剥乡里,构陷储君,乃至煽动民变,戕害朝廷命官时,便该想到今日。 更何况...当日郑国公给过你机会!” 崔明远默然,颤抖著手去拿那杯酒。 一名亲兵欲上前阻止,被李靖以眼神制止。 李靖淡淡道:“太子有令,首恶必办。你的命,需要留著明正典刑,以告天下,以正国法。这杯酒,你喝不成。” 崔明远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垂下,发出一声长嘆,彻底瘫软在座位上。 千年世家的家主,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 长安,太极殿。 房玄龄擬定的旨意经过李世民御览硃批,正式昭告天下。 旨意歷数清河崔氏十大罪状:私蓄甲兵、阴养死士、侵吞国帑、剋扣賑粮、毁堤淹田、构陷储君、煽动民变、戕害官吏、盘剥百姓、动摇国本!字字如刀,证据链清晰確凿。 旨意最后宣布:清河崔氏家主崔明远及其嫡系党羽,押解赴京,交由三司会审,明正典刑! 其家產悉数抄没,充入国库,用於河北灾后重建及补偿受害百姓!其余旁支,酌情流放或贬为庶民! 继青州案后,朝廷彻底开启了对清河崔氏的清算! 清河崔氏,自此除名! 曾经崔氏门前车水马龙,如今却冷冷清清,只剩残垣断壁诉说著往昔繁华。 风穿过破败的庭院,发出呜咽声,似在为这没落的世家哀鸣。 这道旨意以最快的速度通传全国各州县,张榜公告。 天下震动! 消息如狂风般席捲整个大唐! 清河崔氏亡了!千年世家就这么亡了!! 此消息传开,尤其是山东、河北地区的诸多世家大族,无不悚然。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长安、来自东宫的凛冽寒意和决绝意志。 太子李承乾,並非只是嘴上说说新政,他是真的敢动手,並且有足够的能力和手段,將盘根错节的世家连根拔起!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一个庞然大物就此轰然倒塌,谁也不敢赌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一时间,许多原本对新政阳奉阴违、或与崔氏有牵连的家族,纷纷开始自查自纠,主动清退非法兼併的土地,补缴赋税,態度发生了急剧的转变。 所谓兔死狐悲,亡羊补牢不外如是... …… 隨著清河崔氏的落幕,清河郡的善后工作紧张而有序地展开。 巡阅使团发挥了巨大作用。 发放粮食、登记田亩、审理冤情、安抚流民… 新政的条款第一次如此深入、如此迅速地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落实。 贝州刺史张俭因为安置难民得力,果然受到了朝廷的嘉奖和太子的看重。 二狗和许多像他一样的普通百姓,分到了粮食,也登记了被侵占田亩的冤情。 虽然未来的生活依旧艰难,但希望已经重新燃起。他和其他一些青壮,甚至主动报名参加了官府的以工代賑,参与清理废墟、重修水利。 “太子殿下说了,要给我们公道。”二狗对身边的人说,眼神里有了光,“这世道,总算还有盼头。” ………… 第330章 臣魏徵有本奏 东宫。 李承乾听著来自清河的一系列匯报:崔氏主要人员落网、旨意公布天下、善后事宜展开、民心逐渐安定… 他站在殿內,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上,手指从清河郡缓缓移开,掠过整个河北,乃至更广阔的山东、江南地区。 “殿下,崔氏已除,河北局势渐稳,新政推行阻力大减,此乃大胜啊。”身旁的属官难掩喜悦之情。 李承乾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並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带著一丝深沉的疲惫和更深的警惕。 “大胜?”他轻声反问,“剷除一个崔氏,或许只是开始。天下世家,盘根错节者,又何止一个清河崔氏?他们今日蛰伏,不过是畏惧朝廷兵锋与父皇之威,忌惮魏徵那样的直臣之口,以及…孤的手段。”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初:“经此一役,他们只会更加警惕,手段也会更加隱蔽。未来的斗爭,或许不会再如此激烈直白,但只会更加复杂艰难。” “新政,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孤点了清河这把火,烧掉了一个崔氏,照亮了前路,但也让更多的阴影藏得更深。” 属官闻言,喜悦之情冷却,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殿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 李承乾走到殿门口,望著窗外开始泛出新绿的庭院,春意渐浓,但他心知,政治斗爭的严冬或许才刚刚过去第一个回合。 “传令下去,清河之事,务必妥善收尾,抚恤百姓,彰显朝廷恩德。 核验田亩、清查户口之事,在河北全境加速推行,但需更加注重方式方法,授人以柄。” “另外,”李承乾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给孤密切关注其他各大世族的动向,尤其是博陵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 还有,朝中那些与世家交往过密的官员。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属官躬身领命,深知这场风波並未结束,只是进入了新的阶段。 李承乾负手而立,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他知道,他的路还很长。 剷除积弊、推行新政、巩固皇权、富民强国…每一步都充满荆棘与挑战。 清河崔氏的覆灭,是一声惊雷,是一场大胜,更是一个开始。 一个標誌著皇权与世家门阀漫长博弈进入新阶段的开始。而他,李承乾,已然坚定地落下了第一子,並且,绝不准备回头。 前方的路,唯有继续前行,遇山开山,遇水架桥。 因为他不仅是大唐太子李承乾,更是要为天下百姓开闢万世太平之基石的先行者! …… 正如李承乾所预料,清河崔氏的覆灭所带来的震撼是空前的,但其引发的反弹和暗流,也以更隱蔽、更复杂的方式迅速涌现。 长安城中,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潮汹涌。 数日后的一次常朝,气氛便显得格外微妙。 议题很快从河北善后,转到了如何对待其他山东士族的问题上。有官员出列,言辞恳切: “陛下,太子殿下,清河崔氏罪大恶极,自取灭亡,然则山东士族,於国朝立国亦有功勋,且树大根深,牵连甚广。 如今彼等已显畏惧收敛之意,朝廷是否当示以宽仁,缓和新政推行之节奏,以免…以免激起更大动盪,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几位官员的附和。他们的话语虽未明说,但字里行间无不在暗示:朝廷不宜逼迫过甚,当適可而止。 龙椅上,李世民面沉如水,未置可否,目光却扫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心中冷笑,果然来了。硬的不行,便来软的吗?以“稳定”“士人之心”为名,行阻挠新政之实。 他正要出列,却见一个身影已然抢先一步。 “臣,魏徵,有本奏!” 魏徵的声音依旧洪亮,甚至因为近日的胜利而更添了几分锐气。他手持玉笏,目光如电般扫过刚才发言的几位官员,厉声道: “宽仁?何为宽仁?对贪腐暴虐之徒宽仁,便是对黎民百姓之残忍!缓和新政?清河血案未乾,万千百姓冤屈未雪,此刻放缓,岂非是对崔氏余孽乃至其同类之纵容!” “所谓寒了天下士人之心?若守法奉公、心系黎民之士人,朝廷自当优待!但若是指那些盘踞地方、侵吞国帑、鱼肉乡里、视国法如无物之豪强,他们的心,寒了又如何?正该以此冰冷之寒,镇其贪婪炽焰!” 魏徵一步不让,几乎是指著那些人的鼻子痛斥:“尔等口口声声天下士人,心中所虑,恐怕只是几家几姓之私利吧! 陛下!太子!新政乃强国之本,安民之策,绝非为一己之私! 此刻正当趁势而上,廓清寰宇,岂可因些许畏难之声便逡巡不前?若如此,则清河百姓之血白流,朝廷法度之威严何存?!” 他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得那几位官员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朝堂之上,一时鸦雀无声。 李世民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魏徵这把“刀”,果然锋利无比,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斩开迷雾。 长孙无忌此刻也缓缓出列,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魏大夫所言极是。朝廷法度,贵在一以贯之。对清河崔氏之处置,乃其罪有应得,並非朝廷刻意针对山东士族。 其他各家,若安分守己,积极配合新政,朝廷自会优待。若阳奉阴违,甚至暗中阻挠,则清河崔氏便是前车之鑑。 此非逼迫,乃是划下道来,明示规矩。” 房玄龄也补充道:“然则,方式方法確需讲究。臣建议,可派德高望重之重臣,分赴山东、河北等地,宣示朝廷旨意,晓諭新政利害,同时实地查访,督促推行。 既显朝廷重视,亦可及时化解矛盾,避免再生事端。” 李承乾静静听著,心中瞭然。 魏徵的猛打猛衝,长孙无忌的定调施压,房玄龄的老成谋国,再加上李世民的默许支持,已然为他构建了最坚实的后盾。 ………… 第331章 密谋 想通这点后,他这才出列,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房相、舅舅与魏大夫所言,皆为老成谋国之言。 新政必须坚定不移推行下去,此乃国策。然房相所虑极是,需刚柔並济。 儿臣建议,宣慰使之选,务必清廉刚正,熟知地方情弊,方能不负皇命。” 他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定格在李世民身上:“儿臣愿保举一人,可为河北道宣慰使。” “何人?”李世民问道。 “侍御史,马周。”李承乾清晰地说道。 马周?不少官员露出讶异之色。 此人寒门出身,以才华和刚直得到陛下赏识,以不畏权贵、办事干练著称。 太子此举,用意明显——就是要用一个与世家无甚瓜葛的寒门俊才,去啃这块硬骨头! “准。”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即命马周为河北道宣慰使,赐旌节,即日赴任,全权负责督导河北新政推行、安抚地方、查察情弊之事!” “臣,领旨!”队列中,一个面容清癯、目光坚定的中年官员出列叩首,正是马周。 ……… 退朝之后,李承乾回到东宫,立刻召见了马周。 “宾王,此去河北,重任在肩。” 李承乾屏退左右,神色凝重,“明面上的敌人倒了,暗地里的冷箭才最难防。 山东世家经此一嚇,表面必会顺从,但暗中的抵抗绝不会少。或软磨硬泡,或欺上瞒下,或挑拨离间,甚至可能对你个人不利。” 马周躬身道:“殿下放心。臣深知此行艰难。然则,殿下已为臣扫清最大障碍,创此良机。 臣必恪尽职守,以魏大夫为楷模,持身以正,执法以公,將新政条条款款,落到实处。纵有千难万险,亦不敢有负殿下与陛下重託!” “好!”李承嘉欣赏地看著他,“孤予你临机专断之权。遇有紧急情弊,可先斩后奏! 所需人手、资源,东宫及朝廷各部都会全力配合。记住,你的背后,是孤,是父皇,是大唐的律法!” “臣,明白!” 送走马周,李承乾独自站在殿中。 他知道,马周此行,將是新政能否真正在河北乃至山东扎根的关键。 这不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平叛,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细碎却至关重要的较量,比的是耐心,是智慧,是执行力。 而与此同时,他也不能將目光仅仅局限於河北。 “来人。” “奴婢在。”心腹內侍悄然出现。 “之前让你留意各方动向,尤其是博陵、范阳、太原那边,以及朝中与她们关係密切者,可有异常?”李承乾问道。 內侍低声道:“回殿下,据报,近日这几家府邸门前车马似乎少了些,但暗地里的书信往来却极为频繁。 另外…有几处看似不相关的茶楼、诗社,近日常有官员聚会,参与者…多有与山东世家联姻或门生故旧关係密切者。”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继续盯紧。记录下所有异常往来的人员、时间、地点。但切勿打草惊蛇。” “是。” 李承乾走到窗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知道,那些百年世家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在酝酿,在串联,在寻找新的机会,或者…在等待他犯错。 “孤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的。”他轻声自语,声音却坚定如铁。 清河的烈火熄灭了,但长安的夜,却似乎更加深沉。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里,李承乾知道,他必须比以往更加警惕,更加坚韧。 因为他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具体的敌人,而是一张无处不在、根深蒂固的网。 而他所要做的,便是用新政为刃,用律法为尺,一点点,將这巨网割裂,重塑这大唐的天下。 这条路,註定孤独,註定漫长。 …… 马周持节北上,尚未抵达河北,无形的抵抗已然展开。 博陵崔氏府邸,密室之中,烛光摇曳。几位衣冠楚楚、气度雍容的老者围坐,面色凝重如水。 若有朝中重臣在此,必会惊觉在座者无一不是山东士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甚至还有一两位看似超然物外的当世大儒。 “清河一脉,太过蠢笨急躁,授人以柄,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 一位范阳卢氏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然则,太子此举,绝非仅针对清河崔氏。其剑锋所向,是我等千年立身之根基。” “马周,寒门孤雏,幸进之辈,竟持节而来,督查新政?笑话!”另一人冷哼,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轻蔑与愤怒。 “朝廷这是明摆著要撕破脸皮,用这等酷吏来折辱我等!” “折辱?”居中的博陵崔氏家主崔师仁的族兄崔弘度,眼中闪烁著老谋深算的光。 “若是折辱,反倒简单了。怕只怕,这位马御史,带来的不是折辱,而是真正的刮骨钢刀。 太子要的,不是我们的面子,是我们的命根子——土地、人口、还有…传承。” 密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新政核田亩、清户口,招招都打在他们的七寸上。 “硬抗,已不可取。李靖的骑兵还未完全撤走。”一位来自太原王氏的代表沉吟道。 “但…新政总要人来推行吧?帐册田契,总需胥吏丈量核对吧?地方民情,总需乡老士绅配合安抚吧?” 崔弘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正是此理。太子派来一个马周,就算他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这河北大地,州郡眾多,官吏胥役,十之七八仍与我等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阳奉阴违,推諉拖延,报灾报异,乃至…製造些小小的『民怨』,总还是办得到的。” “马周要查,便让他查。只是这帐目或许会有些模糊,田界或许会有些爭议,百姓或许会突然变得『安於现状』,不愿配合官府重新分田… 等他焦头烂额,一事无成之时,朝廷自然会看到,离了我等,这河北之地,终究是玩不转的。” 另一位一直沉默的大儒轻咳一声:“长安那边,也不能让太子一派的声音独占鰲头...” ………… 第332章 马周到任 “郑公在朝,如烈日当空,魑魅魍魎自然难以遁形。然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位大儒缓缓捋须,声音低沉,“长安城中,同情我等、或与太子新政有隙者,大有人在。或可联名上书,陈说新政峻急之弊,言其『苛察扰民』、『与民爭利』,动摇圣心? 再者,东宫那位,毕竟年轻,岂能无懈可击?其身边属官,难道个个清廉如水,毫无破绽?总能找到些由头,分其心神,掣其肘腋。” 崔弘度点头:“长安之事,便需诸位同心协力,多方奔走。至於河北…” 他眼中精光一闪,“便让那马周,先尝尝我等为他备下的『软钉子』吧。 要他知晓,这河北的水土,不是他一个寒门子弟轻易能服得住的。 我等要让天下人知道,太子所为,乃是苛察酷烈,动摇国本,非明君仁政之所为。这『与民爭利』、『苛待士人』的名声,总要想办法,给他坐实几分。” 密议持续良久,一条条针对马周、针对新政的软钉子、绊马索被精心设计出来。没有刀光剑影,却更显阴毒致命。 几乎同时,东宫书房。 李承乾听著內侍的密报,关於几家世族频繁的信使往来,关於某些诗社茶楼越发“风雅”的聚会。 “果然开始了。”他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釜底抽薪不行,便想用温水煮青蛙?用官僚体系的惯性和地方的盘根错节来磨灭孤的新政?” 他冷笑一声:“孤岂会没有准备?” “传令,”李承乾目光锐利,“让核验房將近年来科举中第、却因缺乏背景而候补或沉沦下僚的寒门子弟名单整理出来,尤其是籍贯在河北、山东一带者,拣选其才具尚可、背景清白者,火速调往河北,充入马周麾下,听其调遣!” “再令,將东宫名下皇庄、以及此次抄没崔氏部分田產,作为『试点』,率先严格按照新政章程,清丈分配,树立样板。所得钱粮,部分用於补贴北上寒门官员俸禄,部分用於招募流民兴修水利。要做给天下人看,离了世家,朝廷能做得更好!” “另外,”李承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让百骑司盯紧那些跳得最欢的所谓『名士』、『大儒』,搜集其言行。若有公然非议朝政、煽动对抗者…记录在案,隨时报於孤知。” 一道道指令发出,如同弈棋落子,应对著对方无声的布局。 李承乾深知,与世家大族的战爭,前线在河北的田垄乡间,在州府的文书案牘之间,同样也在长安的茶肆酒楼,在士林的清谈舆论之中。 这是一场全方位的较量。 他走到窗边,东方已现出鱼肚白。黑夜终將过去,但黎明之后的较量,只会更加复杂和残酷。 “来吧。”李承乾轻声自语,迎著晨光,目光坚定如磐石。 “让孤看看,是你们千年世家的根基厚,还是孤这大唐太子的意志坚!这天下,终究要变一变了。” …… 数日后,马周抵达河北第一站——贝州。 刺史张俭率属官出城相迎,礼数周到,態度恭谨。 然而,马周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份恭谨之下,隱藏著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与审视。 这让马周心中一跳,地方官官吏腐化这么快吗? “马宣慰使一路辛苦。” 没等他多想,张俭便笑容可掬开口:“下官已备下薄酒,为宣慰使接风洗尘。贝州经歷大乱,百废待兴,日后还需宣慰使多多指点。” 马周淡然回礼:“张使君客气。接风宴不必了,本官奉旨巡按,非为饮宴而来。 还请使君即刻將贝州及下辖各县的户口黄册、田亩鱼鳞图册、近年税赋帐目、以及关於新政推行的所有文书案卷,一併送至行辕。本官要即刻查阅。” 张俭脸上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自然:“宣慰使勤於王事,下官佩服。 只是…这些卷宗浩繁,堆积如山,且经此前乱事,部分册籍或有散佚污损,整理尚需时日。不若宣慰使先歇息一日,容下官命人儘快整理呈送?” “无妨。”马周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散佚多少,污损何处,一一註明即可。 整理之事,本官隨行自有书吏帮手。今日日落之前,请將所有现存册籍,无论完损,悉数送至。本官就在行辕等候。” 张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躬身道:“…下官遵命。” 当日下午,行辕书房几乎被堆积如山的卷宗填满。 尘土气息混合著陈旧墨香,扑面而来。马周带来的几名书吏看著这山一般的文书,都不禁面露难色。 马周却面不改色,挽起袖子,亲自上前翻检。他隨手拿起一册户籍,翻开几页,眉头便微微蹙起。 只见上面墨跡新旧不一,笔跡潦草,多处涂改,甚至有些页数明显是后来重新誊抄夹入的,格式混乱,难以卒读。 又翻开一本田亩册,更是问题百出。田界描述模糊不清,如“东至沟坎,西至老槐树”,这等含糊之词比比皆是。 业主姓名时有错漏,甚至出现了同一块田亩在不同册子上记录面积迥异的情况。 “宣慰使,”一名年轻书吏低声道,“这…这如何查起?简直是一团乱麻!” 马周冷笑一声:“乱麻?这麻,可是被人精心搅乱过的。”他拿起两本记录同一村寨的田册,指著一处明显矛盾的记载。 “你看,这里,去年秋税时还记为上田三亩,今春核验就变成了下田两亩半。 天地未有变异,田亩却能自己缩水降等?这其中若无胥吏乡绅上下其手,何至於此!” 他心知肚明,这就是崔弘度等人所说的“软钉子”。 对方根本不需明著抵抗,只需將这些基础工作做得混乱不堪,漏洞百出,便足以让任何清查工作寸步难行。 你想核田?田界不明,册籍混乱。 你想清户?人口流动频繁,记录残缺不全。 你想追税?帐目糊涂,旧帐难清。 ………… 第333章 搅成一滩浑水 这背后,是庞大的地方势力网络在默契地协作拖延,他们熟悉一切规则漏洞,能用无数看似合规的理由,將你死死拖在文牘的泥潭里,最终让你知难而退,或者无功而返。 然而,他们低估了马周。 马周出身寒微,早年曾任州郡小吏,对地方胥吏这一套“非暴力不合作”的把戏洞若观火。 他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催促张俭。只是將自己带来的书吏分成数组,给予明確指令: “不必求全求精,先择其要害处查!重点查核清河及其周边县乡、近年来土地交易频繁、田亩变更记录异常、以及与大姓豪强相关的卷宗! 遇到矛盾不清之处,一律单独列出,记录在案!” “另外,”马周沉吟片刻,“即刻起草告示,明日张贴各州县及乡里: 本官行辕开设之日,接纳百姓投状,凡有田產纠纷、赋税不公、吏役欺压、新政施行中有疑义者,皆可来告!无论士庶,一视同仁!” 书吏一愣:“宣慰使,如此一来,告状者恐如潮水,只怕…” “只怕应付不过来?”马周接口道,“要的就是这效果。水浑才好摸鱼。他们想把水搅浑让我们无从下手,那我们就把水搅得更浑!让那些被掩盖的矛盾,都浮出水面来!” 他深知,世家大族能控制胥吏,却未必能完全捂住所有百姓的嘴。 新政虽触动了豪强的利益,却也给了底层百姓一线希望和诉求的渠道。他要利用的,就是这股力量。 ……… 次日,告示一出,果然在贝州乃至整个河北道引起了轰动。 起初,百姓们观望迟疑,畏惧豪强报復。但总有胆大的,或者冤屈太深的。 第一个来告状的是一个老农,状告乡里胥吏在重新丈量田亩时,故意缩绳短尺,將他家的好田记为劣田,又將他家祖坟旁的一片荒地强算入田亩之中,多征赋税。 马周亲自接待,仔细询问,並当即派自己带来的人拿著標准丈尺去实地覆核。 消息很快传回,老农所言基本属实。马周立刻下令,將那胥吏锁拿问罪,並当眾宣布覆核后的正確田亩数,减免其虚增赋税。 此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百姓们看到这位京里来的大官似乎是动真格的,而且办事雷厉风行,渐渐打消了顾虑。行辕前投状的人开始排起长队,各种积年旧案、田土纠纷、胥吏贪腐、乡绅欺压的事情都被翻了出来。 马周昼夜不休,一一处理。他手段强硬,思维縝密,往往能抓住诉状中的关键漏洞,直指核心。对於確凿的罪证,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严办不贷。 短短数日,便有数名与世家大族关係密切的胥吏、乡官被革职查办,甚至下狱。 这股风潮迅速向周边州县蔓延。 马周的行动,像一把犀利的梳子,开始强行梳理河北道这团被刻意搅乱的乱麻。 虽然阻力巨大,但他凭藉太子的支持、皇帝的旌节、自身的刚正和智慧,硬生生地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当然,暗中的抵抗也从未停止。 几乎每天,都有来自各方的说情、请託,甚至隱含威胁的信件送到马周案头。 地方官员的配合依旧阳奉阴违,办事效率极低。核查田亩时,时常会遇到“意外” 负责带路的乡老突然“生病”,丈量工具“意外损坏”,甚至偶尔还会发生一些小规模的、莫名其妙的“民聚喧譁”,干扰清查工作。 更有甚者,长安的朝堂之上,关於马周在河北“行事酷烈”、“滋扰地方”、“苛责官吏”、“引得怨声载道”的弹劾奏章,也开始悄然增多。 虽然立刻被魏徵、长孙无忌等人驳斥,但这种舆论压力却在持续积累。 这一切,马周都默默承受,依旧我行我素。 他不断地將河北的情况、遇到的阻力、以及查到的某些更深层次的线索,通过密奏形式,直接呈送东宫。 …… 东宫之中,李承乾翻阅著马周送来的最新密报,面色沉静。 属官在一旁忧虑地道:“殿下,马宣慰使在河北举动是否过於急切?如今朝中非议渐起,长此以往,恐对殿下清誉有损。 是否稍加规劝,令其稍缓步伐,更讲求策略?” 李承乾放下密报,摇了摇头:“宾王所做,正是孤所期望的。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河北积弊已深,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宵小,廓清寰宇。那些非议,早在意料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在春风里抽芽的柳枝,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越是非议,越是证明马周做对了,戳到了他们的痛处!若马周此刻退缩,则前功尽弃,新政在河北必將寸步难行!” “告诉马周,孤信他,让他放手去做!长安这边的风雨,孤替他挡著!”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另外,传令给我们在河北的人,加紧收集各地官员、胥吏、乡绅阻挠新政、阳奉阴违的確凿证据,尤其是与博陵、范阳、太原那几家有牵连的! 他们既然喜欢在背后耍手段,那孤就把他们这些手段,一件件,一桩桩,全都摆到明面上来!” “是!”属官感受到太子语气中的决绝,心神一凛,连忙领命。 李承乾知道,与世家大族的这场较量,已经进入了一个更复杂、更考验耐力和决心的阶段。 马周在明处挥刀斩乱麻,而他要在长安,在更大的棋局上,为马周,也为新政,撑起一片天,並准备落下下一步更关键的棋子。 风暴在河北大地盘旋,而长安城中的暗流,也终於寻到了突破口。 这日朝会,气氛较往日更为凝重。议题刚进行到一半,一位御史台的官员便手持玉笏,疾步出列,声音带著刻意营造的悲愤: “陛下!臣要弹劾河北道宣慰使马周,借推行新政之名,行酷吏之实! 其在贝州等地,不察实情,偏听偏信,纵容刁民诬告...” ………… 第334章 朝议 “其在贝州等地,不察实情,偏听偏信,纵容刁民诬告,滥抓滥罚地方官吏,致使河北各州府衙几近瘫痪,政令不通,民怨沸腾! 长此以往,恐再生变乱,动摇国本啊陛下!” 此言一出,如同点燃了引线。 立刻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和,言辞或激烈或“恳切”,中心思想却一致:马周行事过激,已引起地方动盪,应即刻召回查办,暂停新政,以安人心。 龙椅上,李世民面无表情,目光扫过下方。他能看到,出列弹劾者,多与山东世家有著或明或暗的联繫。 也能看到,更多官员垂首不语,静观其变。这是试探,更是反扑。 魏徵当即出列,厉声驳斥:“荒谬!马周持节代天巡狩,清查积弊,惩处贪腐,何错之有? 所谓民怨沸腾,沸腾的是那些被触及利益的豪强胥吏,还是真正受益的百姓? 尔等口口声声动摇国本,却对真正蛀空国本的蠹虫视而不见,是何居心!” 然而,对方此次显然有备而来。又一名官员出列,此次却非直接攻击马周,而是剑指东宫: “陛下,郑国公之言,虽有其理,然马宣慰使所为,是否过於峻急? 臣听闻,东宫对此不仅未加约束,反而多有鼓励纵容之意。 太子殿下年轻气盛,锐意革新固然可嘉,然治国如烹小鲜,岂能如此操切?若因急於事功而致天下汹汹,非社稷之福啊!” 这话极其阴险,將矛头从马周间接引向了李承乾,暗示太子为了政绩不择手段,罔顾稳定。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出列道:“陛下,太子殿下心系黎民,革新积弊,乃陛下钦定之国策。马周所为,皆在律法框架之內,何来操切之说? 莫非面对贪腐蠹虫,还要温言细语,徐徐图之?那才是真正的养痈遗患!”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两派,爭论不休。支持新政者据理力爭,反对者则咬定“维稳”、“渐进”不放,双方唇枪舌剑,一时僵持不下。 李世民始终沉默著,听著双方的爭论,手指轻轻敲打著龙椅扶手。 他知道,这场爭论的关键,不在於马周是否酷烈,而在於新政的方向是否正確,太子的权威是否稳固。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其变的李承乾,缓缓出列。他並未直接加入爭论,而是面向李世民,朗声道: “父皇,朝堂爭论,空口无凭。马周在河北是否行事酷烈、滋扰地方,是否真的引得民怨沸腾,乃至影响朝廷稳定,非凭几位大臣听闻便可定论。” 他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弹劾的官员:“既然诸位对此心存疑虑,那便让事实说话。儿臣恳请父皇,即刻派遣钦差御史,快马前往河北,不必惊动地方,直接深入乡里民间,实地查访! 问一问那些分得田亩、减免了苛捐杂税的百姓,问一问那些终於申了冤屈的苦主,甚至问一问那些被惩处的胥吏乡官,马周所行,是否依法依规,是否公允!” 这个提议,让刚才激烈弹劾的几位官员脸色微微一变。他们不怕朝堂爭论,却怕真刀真枪的实地核查。 他们可以操控舆论,可以影响官员,却难以完全捂住万千百姓之口。 李承乾继续道,声音沉稳有力:“若查实马周確有酷烈滥权之处,儿臣愿一同领罪,並立刻调整新政推行之策。 但若查实马周並无过错,所为皆为国为民,那么…” 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那些心怀叵测者:“那么,今日这些仅凭风闻便攻击实干之臣、非议国策、动摇新政者,又该当何罪?! 是否也该追究其构陷忠良、阻挠国策之责?!”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带著凛然的杀气,瞬间震住了整个朝堂。 那些刚才还慷慨陈词的官员,顿时噤若寒蝉,冷汗涔涔。 他们没想到,太子不仅不退让,反而以退为进,將了一军,直接將“构陷忠良”的帽子反扣了回来! 派遣钦差实地查访?这几乎是阳谋!他们几乎可以预料到查访的结果会是什么!那些得了好处的百姓,岂会不说太子的好?到时候… 李世民看著儿子沉稳而犀利的应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他知道,这一刻,承乾真正展现出了一位储君应有的魄力和智慧。 “准奏。”李世民终於开口,声音不容置疑,“即命尚书右丞携御史台、刑部干员,组成查访使团,即刻奔赴河北,微服私访,彻查马周推行新政之一应事宜,不得有误!务必据实回报!” “退朝!” …… 退朝的钟声响起,官员们各怀心思地鱼贯而出。 那些弹劾者面色灰败,脚步匆匆,显然要立刻去向后方的“主使者”匯报这意外的变局。 李承乾在属官的簇拥下走出太极殿,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却带不走那份深沉与冷冽。 “殿下,此举是否太过冒险?”心腹属官低声问道,难掩忧色,“虽说是阳谋,但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在查访途中…” “孤就是要逼他们狗急跳墙。”李承乾语气冰冷,“他们越是动手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传令给百骑司,严密监控查访使团沿途安全,以及…所有试图接近或影响使团的人! 一有异动,即刻拿下!” “是!” “另外,”李承乾停下脚步,“我们也不能光等著查访结果。 河北那边,马周需要更直接的支持。孤让你筛选的寒门官员名单,如何了?” “已初步筛选出三十余人,皆是近五年科举中第,才学品行尚可,且多在京候补或任閒职,与山东世家牵扯不深者。” “好!”李承乾果断下令,“即刻以吏部公文,將他们全部调任河北诸州,充任县令、县丞、主簿等实缺,受马周节制! 告诉他们,此去是为国建功立业之时,但也是龙潭虎穴,若有顾虑者,现在可退出,孤不勉强。若愿往者,政绩卓著者,孤不吝封赏!” ………… 第335章 欲反耶? “再从东宫府库调拨一批钱粮,以『补贴公务』之名,送往马周行辕。 他需要人手,也需要资源去安抚百姓,兴修水利,让新政的好处更快显现出来!” 一道道指令飞速传出。 李承乾深知,舆论战场固然重要,但真正的胜负手,始终在河北的田间地头。 必须让马周在那里扎下根,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才能彻底粉碎所有的非议和阴谋。 ……… 与此同时,博陵崔氏密室。 崔弘度听著从朝中传来的消息,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派遣钦差实地查访…太子这一手,狠辣!”他喃喃道,“这是要將我等架在火上烤!” “兄长,如今之计…”旁边一人焦急问道。 “不能让钦差轻易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崔弘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通知下去,让各地的人『安抚』好那些得了田地的泥腿子,许以重利,或以家人安危相胁,让他们在钦差问询时闭嘴,甚至…反口!” “另外,那些被马周革职拿问的胥吏家眷,可以鼓动他们去喊冤,去哭诉!闹得越大越好!还要…製造些事端。” “製造事端?” “对!”崔弘度压低了声音,“比如,某个积极配合新政的小吏,突然『意外』身亡。某个正在清丈的村庄,突然起了『无名火』,烧了册子…总之,要把水搅得更浑!要让钦差看到,『动盪』和『怨气』!” “这…若是被查出…” “所以要乾净利落,要像是意外,或是…马周逼民太甚所致的反弹!”崔弘度语气森然。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若让太子和马周在河北站稳了脚跟,我等…便再无寧日!” 密令悄然传出,一张更大的黑网,向著河北笼罩而去。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只信鸽也从长安东宫悄然飞出,带著太子的密令,飞向河北马周的行辕,以及…早已潜伏在各地的百骑司暗探。 棋局已至中盘,杀招隱现。 李承乾站在东宫高处,遥望河北方向。他知道,最激烈的碰撞,即將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展开。 而他,已落下了所有的棋子。 “宾王,莫负孤望。”他轻声自语。 接下来,就看马周如何在这漩涡之中,劈波斩浪,將这死局,杀出一条生路来了! ……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河北道。 马周接到了李承乾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密信。 信中详细说明了朝中弹劾、派遣钦差以及太子的应对之策,並告诫他世家可能狗急跳墙,会用更阴险的手段阻挠查访、製造事端。 “果然来了。”马周將密信凑近烛火,看著它化为灰烬。 他脸上並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决战前的冷静。太子將舞台和压力一併给到了他,他绝不能倒下。 “传令下去,”马周对身边从东宫带来的忠诚属官道,“钦差將至,蛇鼠必会出洞。 让我们的人眼睛都放亮些,尤其是对那些最近突然『安静』下来的村庄,以及被革职拿问的胥吏家眷,严密监控。 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我,可先行控制!” “另外,通知我们新任命的那些寒门官员,保护好在他们辖区內分得田產、勇於发声的百姓。若有豪强胁迫利诱,一律记录在案,严惩不贷!” 一道道指令悄然发出,马周布下的网也开始收紧。这是一场暗中的较量,比拼的是耐心、细致和决断力。 然而,世家的反扑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毒。 三日后,钦差使团尚未抵达贝州地界,一场突如其来的“民变”就在贝州下辖的清河县爆发了。 事件的起因,据说是马周派去的一名年轻官员,在清丈当地最大豪强博陵崔氏分支的田產时,。 “態度蛮横”、“侮辱乡贤”,甚至“纵容衙役毁坏青苗”。 当地百姓“义愤填膺”,聚集起来围堵了县衙,要求严惩那名官员,停止“祸乱乡里”的新政。 消息传到贝州,刺史张俭立刻“心急如焚”地来找马周。 “宣慰使!大事不好!清河县民情汹汹,已围堵县衙!下官早说新政不宜过急,如今果真生出事端!若处置不当,酿成大乱,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张俭语气焦急,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幸灾乐祸。 马周面沉如水。他根本不信那名他亲自挑选、以谨慎正直著称的年轻官员会做出如此蠢事。这分明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张使君稍安勿躁。” 马周冷静道,“是非曲直,尚未可知。本官即刻亲赴清河处置。” “宣慰使亲往?这…恐有危险!不若让下官先带州兵前去弹压?” 张俭“关切”地建议道,实则是想抢先一步去“坐实”罪名。 “不必了。”马周断然拒绝,“州兵调动,易生误会。本官持节而行,代表天子,相信百姓能明辨是非。张使君留守州衙即可。” 他点齐一队精锐护卫,都是东宫派来的好手,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直奔清河县而去。 清河县衙外,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人,喧譁声震天。 为首的是几个穿著绸缎的乡绅和几个看似“义愤”的农夫,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人群中混著不少眼神闪烁、鼓譟最凶的閒汉。 县衙大门紧闭,那名被围困的年轻官员站在门內,脸色苍白却倔强,他大声辩解著,声音却被淹没在喧譁之中。 “狗官滚出来!” “停止清丈!还我安寧!” “朝廷的新政是逼我们去死!” 口號喊得极具煽动性。 就在群情愈发激愤,几乎要衝击县衙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钦差驾到!閒人避让!”护卫高声喝道。 马周一行人风驰电掣而至,直接冲开人群,来到县衙门前。 马周勒住马,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那凛然的气势顿时让喧闹声为之一静。 “何人聚眾围堵官府?欲反耶?!”马周声如洪钟,直接扣下一顶大帽子。 几个为首的乡绅心中一颤,连忙上前,故作委屈地行礼:“宣慰使明鑑!...” ………… 第336章 阶段性胜利 “非是我等要围堵官府,实在是这位大人欺人太甚!毁我青苗,辱我乡绅,我等只是前来討个公道!” “哦?公道?”马周冷笑一声,目光看向那名年轻官员,“赵县丞,你来说,怎么回事?” 那赵县丞见到马周,如同见到主心骨,急忙道:“宣慰使!下官奉命清丈崔家田產,一切皆按规程行事,从未毁坏青苗! 反倒是他们,屡屡阻挠,言语辱骂,今日更是指使家丁假扮农夫,毁掉自家田边些许禾苗,诬陷是下官所为,煽动百姓围堵衙门!” “你血口喷人!”乡绅立刻叫嚷起来,“明明是你…” “闭嘴!”马周一声厉喝,打断了他,“本官没问你!” 他目光转向人群中那些看起来像是普通农夫的人,语气稍缓:“你们当中,谁是真正种地的农户?上前来回话。 本官持天子节,在此保证,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但若有谁敢欺瞒构陷朝廷命官,形同谋逆,罪不容赦!” 这话软中带硬,尤其是“谋逆”二字,重重地砸在那些被煽动来的真正农户心上。 他们开始犹豫、退缩。 马周继续道:“新政清丈田亩,是为了將豪强隱匿的土地清查出来,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户。你们当中,想必已有不少人分到了田產吧?为何此刻要听人蛊惑,来反对给你们田地的朝廷?”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不少农户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响起一阵惨叫和呵斥声。 只见几名精壮的汉子扭打著两个閒汉过来,后面还跟著几个百骑司装扮的人。 “大人!”为首汉子对马周行礼,“我等奉令暗中巡查,发现此二人怀揣利刃,在人群中鼓譟生事,並试图点燃火把製造混乱!已被我等拿下!” 同时,另一方向,几名新任的寒门官员也带著几十个农户赶来。 “宣慰使!我等將附近村里分得田產的农户都请来了!他们可证明赵县丞清白,並可指认哪些人是受崔家指使前来捣乱的!” 那些刚刚分到田地的农户,看著被围堵的县衙和马周,又感激又气愤,纷纷开口:“大人!赵县丞是好人啊!他给我们分地,公平得很!” “是崔家的人逼我们来的!说不来就收回刚分给我们的地!” “还有他们!那几个就是崔家的狗腿子!整天游手好閒,根本不是种地的!” 真相瞬间大白於天下! 那几个为首的乡绅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马周目光冰冷地看向他们,以及那些被揪出来的閒汉鼓譟者:“好一个『民变』!好一个『怨声载道』!原来竟是尔等豪强胥吏,欺上瞒下,煽风点火,构陷朝廷命官!” “將此番为首构陷、煽动民变者,全部锁拿!严加审问,揪出幕后主使!” “清河崔氏,阻挠新政,诬陷朝廷命官,煽动民变,罪加一等!立刻查抄其相关田產、帐册,一应人等,不得纵容!” 护卫和百骑司人员如虎狼般扑上,將面如死灰的乡绅和閒汉们捆得结结实实。 一场精心策划的“民变”,在马周的迅雷手段和李承乾的暗中支持下,被迅速粉碎,反而成了清算豪强的最好藉口。 当钦差使团抵达贝州时,他们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混乱和怨气,而是马周雷厉风行处理后的秩序井然,以及无数分得田產、对朝廷和新政感恩戴德的百姓。 那些被安排来“喊冤”的胥吏家眷,在百骑司的监控和太子的阳谋压力下,根本不敢露面。 即便有一两个被推出来的,在钦差仔细询问下,也是漏洞百出,反而坐实了背后有人指使。 钦差深入乡间,隨机走访,听到的绝大多数都是对马周和新政的讚扬,以及对以往胥吏豪强欺压的控诉。 事实胜於雄辩。 数日后,钦差带著厚厚的查访记录返回长安。 朝堂之上,当钦差將河北的真实情况,尤其是清河“民变”的真相公之於眾时,那些此前弹劾马周和李承乾的官员,顿时哑口无言,面无人色。 李世民龙顏大怒,痛斥那些结党营私、构陷忠良、阻挠国策的官员,当场罢黜数人,下狱究办。 经此一役,朝中反对新政的声音被狠狠打压下去,太子的威望空前高涨。 而河北大地,在马周的坐镇和源源不断的寒门官员补充下,新政推行势如破竹。世家大族的力量遭到重创,再也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但这仅仅是开始,只要盘亘在河北道大地上的几大世家还在,那豪强的影响就永远不会消弭! …… 长安,东宫。 李承乾听著钦差带回来的详细稟报,脸上並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种深沉的瞭然。 河北的初步胜利在他意料之中,但这远非终点。 他知道,世家千百年的根基,绝非一次朝堂胜利和一次地方清算就能彻底动摇。 他们只是暂时蛰伏,如同受伤的毒蛇,隨时可能反噬。 “宾王做得很好。”李承乾对心腹属官道,“但清算几个豪强、平息一场假民变,只是拔除了几颗显露的钉子。 真正要改变的,是这河北,乃至天下的人心向背,是这舆论话语之权,一直掌握在谁手中的问题。” 他的目光投向案几上一份略显粗糙的纸张,上面赫然写著《贞观民报》四个大字。 最初只在长安小范围试行的“报纸”。经过数次发行,凭藉其內容新颖,价格低廉,如今已悄然推广至大半个大唐疆域。 “之前几期民报,多载风物趣闻,浅释朝廷德政,效果虽佳,却未逢其时。”李承乾指尖点著那份报纸,“如今,时机到了。” 他沉声道:“令民报下一期,头版头条,详细刊载河北清河事件真相!要写清楚世家如何煽动民变、构陷官员、欺压百姓! 將钦差查访所见所闻,那些受益百姓的肺腑之言,被胁迫者的证词,悉数刊登!用大白话,让识字的人能看懂,不识字的人能听懂!” ………… 第337章 舆论压力 “同时,另闢版面,详解新政条款,尤其是均田令与租庸调法之利,对比旧日租佃之弊。要让天下人明白,朝廷新政,非为与民爭利,实乃夺豪强之利以惠万民!” “再將马周在河北如何不畏强权、秉公执法的事跡,稍加润色,传於报端。朝廷需要一把刀,也需要一个榜样!” 属官心神激盪,领命而去。他们深知,太子此举,是要藉助这新生的《贞观民报》,將舆论的主动权彻底从世家大族把持的清议、诗社手中夺过来,牢牢掌握在朝廷手里! 数日后,新一期的《贞观民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大唐各地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那上面记载的事情,有细节,有人证,有因果,远比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更令人信服。 茶楼酒肆,驛站码头,识字的人大声朗读,周围的人听得目瞪口呆,继而义愤填膺。 “原来如此!那崔家竟是这般恶毒!”“我就说嘛,朝廷给我们分田,怎会是坏事?”“马青天真是好官啊!” 舆论的风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向著朝廷,向著新政,猛烈吹拂。 …… 河北,贝州。 马周也收到了快马送来的最新一期《贞观民报》。他看著头版那详实有力的报导,心中感慨万千。 太子殿下这一手,堪称神来之笔!这比发十道申飭詔书更有力量! 他立刻下令:“將这份民报,大量抄写,张贴於各州县城门、市集!派胥吏下乡,於乡民聚集处宣讲! 要让每一个百姓都知道,朝廷在做什么,为何而做!也让那些宵小之辈知道,陛下和殿下洞若观火,容不得他们顛倒黑白!” 民报的到来,如同给马周和他的团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给了河北百姓莫大的信心。而对於那些残余的世家势力而言,这报纸却如同催命符一般,让他们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们发现自己再也难以轻易蛊惑人心,舆论的高地,已然易主。 然而,经济的命脉,世家仍试图扼住。新政清丈田亩,触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土地和依附於土地的佃农。 一些大族开始採取更隱蔽的手段:暗中提高借贷利息,囤积居奇粮食物资,甚至威胁那些接受了朝廷分田的佃户,断掉他们原本赖以生存的短工渠道。 马周很快察觉到了这种经济上的暗流。他再次上书东宫,陈说困难。 李承乾的回信很快,除了继续调拨钱粮支援外,更提出了一项新的策略: “……孤已奏请父皇,擢升你暂领河北道转运副使,协理漕运、盐铁之事。自隋末以来,河北经歷战乱,如今过去不过二十年,民生凋敝,今又逢新政,旧有商路必有梗阻。 可藉此身份,优先调配官仓存粮,於各州设立『平准仓』,平抑粮价;招募流民,以工代賑,兴修水利道路,由朝廷支付钱粮; 另,可尝试由官府牵头,组织合作社,將分得田產的农户联合起来,统购农具粮种,统销部分农產品,以减少豪强盘剥之中间环节……” 这是一套组合拳,旨在用朝廷的资源和行政力量,直接切入经济领域,打破世家大族的垄断。 马周得令,雷厉风行。他利用太子的支持和新获得的权力,迅速行动起来。 官仓的粮食被调拨出来,在一些物价畸高的地区设立售粮点,规定售价,顿时稳住了市场。 大量因战乱和清算而失去依附的流民被组织起来,修筑被破坏的河堤、道路,每日领取足以餬口的钱粮,社会秩序反而更加稳定。 一些试点区域的合作社也开始建立,虽然艰难,却让农户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联合起来的力量。 世家的经济软抵制,在朝廷强大的组织能力和资源投入下,效果大打折扣。 但崔弘度等人並未甘心失败。硬的、软的、经济的都效果不彰,他们便祭出了最后,也是最“正统”的武器——文化话语权。 他们发动门下弟子、姻亲故旧中颇有文名的士子,不再公开攻击新政,而是转而撰写大量诗词歌赋、策论文章,通过各种传统的士人交往渠道流传。 这些文章,不直接反对新政,却通篇洋溢著对“古风”、“仁政”、“教化”的推崇,含蓄地批评“苛察”、“与民爭利”是捨本逐末,强调士大夫“教化乡里、为民请命”的传统角色不可或缺,暗指朝廷新政破坏了千百年来“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优雅传统。 这是一种更高明的抵制,试图从道德和文化的制高点上,將新政打入“粗暴”、“不文”的冷宫,从而维繫士族超然的政治地位。 这些文章很快也通过某些渠道,摆在了李承乾的案头。 李承乾看完,只是淡淡一笑:“黔驴技穷耳。” 他再次召来负责《贞观民报》的学士:“下一期,刊载荀子《强国篇》节选,重点注释『节用富民』、『严刑峻法』之论。 再组织文章,论『世易时移,变法亦宜』之理,以商鞅、晁错为例,阐述改革之必要。同时,向天下士子徵文,题目便是『论新政之本:与民爭利或予民造福?』,择优刊载,稿酬从优。” 你不是讲古风吗?我便用更古老的先贤之论来应对!你不是要辩论吗?我便给你一个平台,但在我的平台上,按我的规则来辩! 《贞观民报》再次发挥了巨大作用。朝廷掌握的解释权和发行渠道,使得支持新政的声音第一次在舆论场上压倒了那些含蓄的反对之声。 许多寒门士子、甚至一些开明的中小地主出身士子,纷纷投稿,从切身经歷出发,抨击世家垄断之弊,讚扬新政之利。 舆论的高地、经济的命脉、文化的解释权… 李承乾正运用著前所未有的手段,一步步地將千年世家赖以生存的土壤,彻底翻耕过来。 河北的僵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打破。 ………… 第338章 掐脖子 马周的工作愈发顺畅,新政的成效开始显现,越来越多的百姓真心拥戴。 然而,李承乾和马周都清楚,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这些庞然大物,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著下一个更危险、更致命的反扑时机。 …… 博陵崔氏密室內,烛火摇曳,映照著崔弘度愈发阴鷙的面容。先前几次交锋的失利,像一根根毒刺,深深扎进这位世家领袖的心头。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近乎绝望的愤怒。 “好…好一个太子!好一个马周!”崔弘度的声音嘶哑,仿佛从齿缝间挤出。 “舆论、经济、司法…步步为营,这是要將我世家连根拔起啊!” 下首坐著的几位族老和姻亲代表,皆面色凝重。范阳卢氏的代表卢仲嘆了口气: “《贞观民报》一出,天下寒门、庶民皆闻风而动,我辈清议之权,几近失效。 官府平准仓设立,合作社推行,我等於地方经济之掌控亦大不如前。 马周借清查『民变』之机,又拔除我们多少得力之人?如今朝廷钦差刚走,其势正盛,是否…暂避锋芒?” “避?”崔弘度猛地抬头,眼中寒光爆射,“往何处避?今日退一尺,明日太子便敢进一丈! 待到新政彻底巩固,寒门充斥朝堂地方,还有我等立锥之地吗? 届时,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那兄长之意是?” “硬抗不过,便不能换个法子吗?” 崔弘度冷笑一声,“马周此人,看似无懈可击,秉公执法,不近人情。但越是如此,其身边可作文章之处便越多。”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他不是清廉吗?不是锐意进取吗?那便让他『急躁冒进』,『苛政虐民』!让他『功高震主』,『结党营私』!” “此事…需从长计议,务必一击必中!”卢仲沉吟道,“马周深得太子信任,寻常弹劾恐难奏效。” “寻常弹劾自然无用。”崔弘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若『民怨』再起呢?这一次,不是我们煽动的假民怨,而是要逼出真民怨!” 眾人皆露疑惑之色。 崔弘度解释道:“马周推行新政,倚仗者,无非是那些分得田地的泥腿子。 然,田分下去了,种子呢?耕牛呢?农具呢?眼下春耕在即,这些才是命根子! 太子虽调拨钱粮,但河北地广人稀,岂能面面俱到?总有顾及不到之处。” “我等可暗中收购、控制市面上流转的优质粮种、耕牛、铁器农具。 同时,让我们掌控的粮行、货栈,对马周设立的『合作社』抬高售价,或乾脆拒售。官府仓廩能有多少储备?能支撑多久?” “再者,马周招募流民以工代賑,兴修水利道路,耗费巨大。 东宫钱粮亦非无穷尽。我等可暗中抬高本地工料物价,加速其消耗。待其钱粮不继,工程停滯,流民无食,岂能不生乱?” “届时,百姓无种下地,无牛耕田,合作社购不到平价物资,工賑之事又半途而废… 尔等想想,那些刚刚对朝廷生出感激之心的农户,会如何? 他们不会恨我们,他们只会恨办事不力的官府,恨那个给了他们希望又將希望夺走的马周!” 密室中眾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一招,釜底抽薪,阴毒无比! 它不再是直接的对抗,而是利用新政推行中必然存在的困难和资源短板,將其放大、催化,最终引导民意反噬执行者! “此外,”崔弘度补充道,“马周手下那些寒门官员,骤得高位,岂能个个如他一般清廉? 找出其中一两个有瑕者,或以重利诱之,或构陷其罪,將其拿下,严刑拷打,不怕得不到攀咬马周乃至东宫的口供!” “双管齐下,一面製造真正的民生艰难,一面腐蚀、构陷其团队。到时,『河北新政怨声载道,马周及其党羽贪酷敛財』的奏疏,便可直达天听! 即便陛下和太子再信任马周,面对『汹汹民怨』和『部下实证』,还能毫不迟疑吗?” 一条条更为隱蔽、也更恶毒的计策从这间密室中流出,一张针对马周和新政的无形大网,开始悄然编织。 这一次,世家的反扑,转向了更深层次的经济破坏和內部瓦解。 …… 河北道,马周行辕。 马周眉头紧锁,看著各州县送来的公文,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春耕在即,但多地匯报,优质粮种紧缺,耕牛价格飞涨,铁器农具亦难以足量购买。 甚至有几个刚刚组建的合作社,在向常往来的货栈订货时,遭到了莫名其妙的推諉和抬价。 同时,几个大型水利工程的物料成本也开始异常上涨,预算消耗飞快。 流民招募顺利,工程进度却因物料问题时断时续。 “不对劲…” 马周对身边的属官道,“此事绝非偶然。像是有一只手,在暗中操控市场,卡住我们的脖子。” 属官忧心忡忡:“大人,若是春耕受影响,百姓无收成,届时恐怕…” “我明白。”马周深吸一口气,“立刻行文各州县,严查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奸商!若有发现,从严从重惩处! 同时,动用一切官仓储备,优先保障合作社和贫困农户的粮种借贷,耕牛不足之处,组织人力互助,或由官府租赁驮马暂代。” “至於工程…”马周沉吟片刻,“將情况急报东宫,请求殿下再调拨一批钱粮应急。 本地物料价格,派人详细核查成本,若有人恶意抬价,查实后,其物料官府可平价徵用!” 命令虽下,马周却知此为治標之法。 对手隱藏在市场规则之下,手段合法又阴毒,查处需要时间,而春耕和工程却不等人。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陷入泥潭,空有浑身力气,却难以迅速施展。 数日后,坏消息接踵而至... 一名负责水利工程的官员,在採购石料时,被查出疑似收受回扣,虽数额不大,但人赃並获,已被州府羈押。 ………… 第339章 来自国家层面的降维打击 紧接著,贝州下辖某县,因合作社未能及时购得足量粮种,数十农户情绪激动,围住了合作社衙门,虽未酿成衝突,却造成了恶劣影响。 几乎同时,长安方面,几份经由不同渠道、措辞却惊人相似的奏疏,被送到了李世民的御案前。 內容皆是弹劾马周在河北“急功近利”、“苛察琐碎”,致“商路阻塞”、“民有怨言”,其部下“借新政牟利”、“滋扰地方”,附有那名官员受贿的“確凿证据”。 朝堂之上,原本已被打压下去的窃窃私语,又开始悄然响起。 东宫。 李承乾看著马周送来的急报和百骑司密探送来的市场异常报告,眼神冰冷。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背后的勾当。 “终於忍不住,用出这等下作手段了吗?”他冷哼一声,“比拼资源消耗?暗施经济绞杀?妄图从內部攻破?” 他深知此事棘手。明刀明枪的对抗,他无所畏惧,但这种渗透到经济层面的软刀子,处理起来极为麻烦,稍有不慎,便会真的引发民怨,甚至动摇国本。 “孤便陪你们玩玩。”李承乾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尔等可知,何为『宏观调控』?何为『国家资本』?” 这般想著,李承乾立刻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以孤之名,传令將作监、司农寺,紧急调拨库藏优质粮种、新式曲辕犁图谱及一批官造精良铁器农具,火速运往河北,交由马周统一调度分配,优先供给合作社及困难农户,只收成本价或允许赊欠!” “再命户部核算,从江淮漕粮中,再挤出一批,速运河北平准仓,稳定粮价,確保工賑流民口粮无忧。” “同时令百骑司加紧探查,锁定几家哄抬物价最甚、背景最深的豪商巨贾,搜集其不法证据。必要时,可先斩后奏,以『扰乱国策、祸乱民生』之罪,查抄其家產,充入官库!” “最后,去传讯马周,对那受贿官员,依法严办,绝不姑息! 但同时,要稳住队伍,公开申明纪律,绝不可因噎废食。另,可將计就计,对外示弱,故作资金匱乏、左支右絀之態,引蛇出洞。” 属官们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將作监內,工匠们连夜打包优质粮种,新式曲辕犁图谱被小心捲起,与官造精良铁器农具一同装上马车。 司农寺的官员则忙著核对帐目,確保物资无误。户部內,算盘声此起彼伏,漕粮的调配计划迅速成形。 百骑司的密探如幽灵般穿梭於市井,暗中锁定那几家豪商巨贾的踪跡。 李承乾的应对,精准而有力。 他直接动用国家机器的力量,从全国范围內调配资源,碾压地方性的经济封锁。 同时,高举司法利剑,准备对为首的奸商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精確打击。 更重要的是,他指示马周故作弱势,引诱那些隱藏在幕后的世家及其白手套们进一步暴露,以便一网打尽。 太子的指令以最快速度传达下去。 当第一批由將作监直接调拨的优质粮种和新式曲辕犁图谱、农具样品送达河北时,马周如获至宝,立刻组织工匠连夜赶製新农具,並分发粮种。 官仓粮食的补充,也瞬间稳定了市场情绪。 那些正暗自得意、等著看马周笑话的世家们,突然发现情况不对了。 他们试图进一步操控市场,却遭遇了来自朝廷的降维打击。官府的平价物资源源不断,他们囤积的货物反而砸在了手里。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几个跳得最欢、负责具体执行经济封锁的大商人,一夜之间,或被百骑司破门拿问,查抄家產,或离奇“暴毙”,其產业迅速被官府接管。 雷厉风行的手段,让所有参与其间的豪强噤若寒蝉。 他们终於意识到,太子拥有的资源和决心,远超他们的想像。经济绞杀策略,眼看就要破產。 崔弘度得知消息后,气得当场摔碎了心爱的茶盏。 “李承乾!你竟敢…竟敢直接动用国库、动用百骑司…” 他浑身发抖,既是愤怒,也是恐惧。 太子此举,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打破了以往朝廷与地方、与世家之间某种微妙的默契和平衡。 “兄长,如今之计…”身边人已是面无人色。 崔弘度喘著粗气,眼中布满血丝,他知道,家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经济手段失效,舆论武器被夺,司法层面更无法与朝廷抗衡。 他沉默良久,眼中最后闪过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看来…唯有行险一搏了。” “兄长?” “马周…必须死。”崔弘度的声音低哑得如同地狱来的寒风。 “他若活著,新政便会在河北扎根。他一死,群龙无首,太子短时间內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替他顶住压力、推行新政之人! 河北局势必將復归混乱,届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密室中,眾人倒吸一口凉气。刺杀钦差大臣,还是太子心腹,这可是形同造反的泼天大罪! “此事…若败露…” “所以必须要万无一失!”崔弘度咬牙道,“不能用我们的人。去重金,要最好的刺客!製造意外,或是…嫁祸给那些因新政而利益受损的亡命之徒!” 一条最为歹毒的计策,终於被祭出。世家百年积累的財富和阴影下的力量,开始指向马周个人。 然而,崔弘度绝不会想到,几乎在他决定钱买凶的同时,此消息也被百骑司的暗探,混杂在眾多市井消息中,送入了长安。 李承乾看著那份语焉不详、却標註著“危险”字样的密报,眉头再次蹙起。 他有一种直觉,对手在连续受挫后,恐怕不会仅仅满足於经济上的捣乱了。 “传令百骑司,加派好手,潜入河北,严密护卫马周安全。凡有形跡可疑者接近行辕,可先控后奏!” 棋局进入残局,杀意已浓得化不开。 河北的田野上,新播下的种子正在泥土中孕育生机,而一场针对播种者的致命风暴,也正在悄然逼近。 ………… 第340章 辽东? 河北的初春,寒意未消,但田间地头已渐显忙碌景象。 得益於朝廷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援和马周的竭力调度,春耕虽偶有波折,终究还是艰难地推行了下去。 新式曲辕犁破开沉睡一冬的土地,官贷的优质种子被小心翼翼地播下,百姓脸上重现希望。 然而,马周却丝毫不敢放鬆。他知道,暗处的敌人绝不会甘心失败。 太子密信中的警示言犹在耳,百骑司增派的人手也已悄然布控行辕內外,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瀰漫在空气里。 这日黄昏,马周仍在灯下批阅公文。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似是瓦片滑落,又似夜鸟惊飞。 护卫统领周淮猛地抬头,手已按上刀柄,对身旁副手使了个眼色。 副手会意,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之中前去查探。 片刻后,副手返回,脸色凝重,手中提著一只被弩箭射穿咽喉的黑猫,颈上还繫著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布囊。 “大人,窗外屋顶发现的。这猫死得蹊蹺,弩箭力道极猛,绝非寻常猎户所为。布囊是空的,但有余味。”副手將布囊呈上。 周淮接过一嗅,面色骤变:“是迷烟引信的味道!他们是在试箭路,探风声!”他立刻低喝,“警戒!最高级別!熄灯!” 行辕內灯火迅速熄灭,陷入一片黑暗死寂。护卫们各就各位,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將马周严密护在核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更深了,只有风声掠过屋檐。就在紧绷的神经稍显疲惫的剎那——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从不同方向的屋顶、墙角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扑下!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落地无声,直扑马周所在的正堂! “敌袭!”周淮怒吼一声,手中横刀划出一道寒光,迎向最先扑到的黑影。 “鏗!”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打破了夜的寂静。刺客的武功路数诡异狠辣,招招直奔要害,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死士。 护卫们虽也是百战精锐,但人数稍逊,顷刻间便与刺客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一名刺客似乎判断出马周的位置,避开周淮的拦截,身形一矮,如同毒蛇般窜向內堂,手中短剑直刺端坐不动的马周! 千钧一髮之际,马周身旁的地板突然翻开!两名一直潜伏在地板下的百骑司暗探暴起,一人用盾牌格开短剑,另一人刀光如匹练,直斩刺客手腕! 那刺客反应极快,缩手旋身,险险避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还有这层埋伏。 “保护大人后撤!”周淮逼退对手,大喝一声。护卫们结阵且战且退,试图將马周护送出危险的正堂。 然而,刺客们似乎早有预案。只听一声唿哨,又有数名刺客从大门外强攻进来,前后夹击!同时,几支吹箭从窗外阴影中射入,目標直指被护卫簇拥的马周! “小心暗器!”周淮目眥欲裂,奋力挥刀格挡。 一支毒箭穿透人缝,眼看就要射中马周臂膀。一名年轻护卫猛地侧身一挡,毒箭正中其肩胛,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青,踉蹌倒地。 “小七!”旁边护卫惊呼。 战况瞬间惨烈至极。刺客不要命地猛攻,护卫拼死抵挡,不断有人倒下。 马周被护在中间,面色沉静,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他深知,这些护卫是在用生命护卫他和新政。 就在护卫阵型即將被撕开的危急关头,行辕外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和震天的喊杀声! “奉太子令,剿杀逆贼!一个不留!” 大队身穿禁军服饰的甲士,如同神兵天降,轰然撞开行辕大门,如潮水般涌入! 为首將领正是李承乾的另一心腹,程处默! 原来,李承乾接到百骑司关於刺客风声的密报后,深知河北官场已被渗透,仅靠百骑司恐难以万全。 不惜动用龙驤卫星夜兼程赶来,正好在此时赶到!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战局。刺客们虽悍勇,但面对成建制的军队围剿,顿时陷入绝境。 “留活口!”马周急忙喊道。 程处默咧嘴一笑:“大人放心,殿下吩咐了,儘量留活口!”手中马槊却毫不留情地將一名负隅顽抗的刺客钉在地上。 战斗很快结束。刺客大半被杀,仅存三四人也皆重伤被擒。 护卫伤亡不小,那名替马周挡箭的年轻护卫,因中毒太深,虽经隨行医师抢救,仍壮烈殉职。 马周看著牺牲的护卫,眼圈微红,对著遗体深深一揖。 程处默上前稟报:“马大人受惊了。末將奉太子殿下密令前来。殿下料定贼子狗急跳墙,必行险著。” 马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悲愤:“多谢程將军及时来援。殿下深谋远虑,周,感佩五內!”他目光转向被擒的刺客,“务必撬开他们的嘴!” 然而,这些死士极是顽固,严刑拷打之下,竟无一人开口,眼看仅存的活口也要断气,周淮突然从一名刺客尸体的牙缝中,抠出一点极细微的黑色残渣。 “大人,將军,你们看此物。” 程处默接过一看,神色一凛:“这是…辽东特有的黑棘木炭屑?通常只有长期在辽东活动的老卒…” 他压低了声音,“此事...大了!” 马周眼中寒光一闪:“辽东...借刀杀人还是早有勾结?” 世家与辽东有所往来,一旦查实... “未必能作为铁证,但已是重大线索。”程处默沉声道,“我立刻八百里加急,稟报殿下!” …… 长安,东宫。 李承乾接到程处默的急报和马周的密信,震怒异常! 儘管早有预料,但听闻刺客真的动手且造成护卫伤亡,他的怒火依旧难以抑制。 “好!好一个博陵崔!好一个范阳卢!竟真敢行此大逆之事!”他猛地一拍案几,“真当孤不敢杀人吗?!” 片刻后,李承乾强压怒火冷静下来。 他知道,单凭黑棘木炭屑这一点线索,很难直接给崔、卢这等庞然大物定罪。 他们完全可以推出替罪羊,甚至反咬一口。 ………… 第341章 软钉子 但这前所未有的刺杀行为,也彻底越过了皇帝和朝廷的底线。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之光。 次日大朝。 当河北马周遇刺、护卫死伤、刺客疑似与辽东有染的消息由李承乾亲自奏报时,朝堂顿时譁然! 无论派系,所有大臣都被这骇人听闻的消息惊呆了。刺杀钦差,这是对朝廷权威最赤裸裸的挑战! 李世民龙顏大怒,当场摔碎了玉圭!“查!给朕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天子的咆哮声响彻太极殿。 李承乾出列,沉声道:“父皇息怒。儿臣以为,刺客虽未能指认主谋,但其目標明確,即是破坏河北新政,诛杀朝廷重臣。 此事绝非孤立,必与近期河北种种阻挠新政、构陷大臣、操纵市场之举同出一源!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彻查河北官商勾结、囤积居奇、扰乱国策一案,並以此为契机,深挖其与刺杀案之关联!” 他並未直接指控崔、卢,而是將经济战与刺杀案並联,要求扩大调查范围和力度。此举合情合理,令人无法反驳。 “准奏!” 李世民的金口玉言,为这场风波定下了调子。朝堂之上,短暂的譁然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太子、皇帝以及那些柱国重臣、世家代表之间微妙地流转。 “太子所奏,甚合朕意。”皇帝的声音迴荡在太极殿,“刺杀钦差,形同谋逆!经济乱政,祸国殃民!两案並查,务求水落石出!” 皇帝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了几位重臣身上:“刑部尚书萧瑀、大理寺卿孙伏伽、御史大夫韦挺!” 三位大臣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朕命你三人,即刻组建联合查案使团,赴河北道,全权负责侦办马周遇刺案及官商勾结、扰乱市场一案。 赐尔等便宜行事之权,地方官员需全力配合,如有懈怠阻挠,以同罪论处!”李世民的命令斩钉截铁。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这三人中,萧瑀与孙伏伽都是张亮和郑泰倒台后,李世民为了维持朝堂平衡任命的。 而韦挺则出身京兆韦氏,与山东世家关係微妙。 这个人选,本身就体现了皇帝的平衡之术,既显示了彻查的决心,又未完全將世家逼到绝境,留有转圜余地。 李承乾心中明了,这是李世民在当前形势下能做出的最有力且最稳妥的部署。 他立刻补充道:“父皇圣明。儿臣恳请,为使团调配百骑司精锐护卫,並令程处默率龙驤卫一部,暂留河北,听候使团调遣,以確保查案顺利,防止狗急跳墙,再生事端。” 他这是要確保调查团的安全和执行力,避免被地方势力架空甚至反噬。 “准!”李世民毫不犹豫。 下朝之后,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长安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深宅大院之中。 博陵崔氏宅邸,密室。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滯。崔弘度脸色铁青,听著心腹匯报朝会结果。 “联合调查团…萧瑀、孙伏伽、韦挺…百骑司…龙驤卫…”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陛下这是动了真怒,但也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孙伏伽是个硬骨头,但张亮和韦挺,並非没有缝隙可钻。” “兄长,如今该怎么办?调查团一到河北,我们之前那些手脚…”一位族老忧心忡忡。 “慌什么!”崔弘度低喝一声,眼中闪烁著冷光,“查案?哪有那么容易。河北道各级官吏,有多少与我们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他们查案,终究要靠地方。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全力配合』调查。” 他特別加重了“全力配合”四个字的语气,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另外,所有经手过粮种、耕牛、铁器交易的商户,该断的线立刻断掉! 找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准备好。那些刺客的来歷,处理乾净了吗?” “回家主,绝对乾净。就算查到黑棘木炭屑,也最多指向辽东的流亡匪类,绝无可能直接牵连到我们。只是…” 心腹犹豫了一下,“只是程处默的龙驤卫留在河北,是个大麻烦。他们若强硬插手地方事务,我们很多事会不好办。” “程处默…一介武夫尔。”崔弘度冷哼一声,“让他查,让他抓。没有真凭实据,他敢动我崔家、卢家的人一根汗毛? 只要核心人员不出问题,伤些皮毛,无碍大局。眼下最关键的是,不能再让马周抓住任何把柄,新政必须拖慢,甚至停下来。 刺杀不成,反而打草惊蛇,给了他们加强防备和调查的藉口,是我们失策了。接下来,要更隱晦,更要借力打力。” 他沉吟片刻,道:“让我们在朝中的人,尤其是御史台的那些,可以动一动了。不要攻击马周遇刺案本身,那样太蠢。 要多谈论新政推行中的『弊端』,马周行事『操切』引发的『民怨』,甚至可以为那些被查的奸商『鸣冤』,说他们是正常经营,是被新政『逼迫』,被官府『误伤』。 要把水搅浑,將『刺杀案』的焦点,逐渐模糊到『新政爭议』上去。要让陛下和朝臣们觉得,河北的问题,是政策之爭,而非谋逆之罪。” “妙啊!”族老眼睛一亮,“如此,即便调查团查不出什么,也能让陛下对新政和马周產生疑虑,至少能拖延时间。” “没错。”崔弘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太子和马周太急了,他们想用几年时间做完几十年的事,必然漏洞百出。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並轻轻推一把。” 东宫,李承乾书房。 李承乾正在与匆匆赶回长安匯报后又即將返回河北的程处默密谈。 “处默,河北就交给你了。调查团虽有权威,但地方势力盘根错节,阳奉阴违之事绝不会少。 你的任务,一是確保马周和调查团的绝对安全;二是关键时刻,要以军方之力,为调查团扫清障碍...” ………… 第342章 陷入僵局 李承乾不放心又特意叮嘱:“切记!尤其是需要抓人或查抄时,若有地方衙役差官推諉拖延,你可派兵直接协助! 但需拿到孙伏伽或萧瑀的手令,程序上不能落人口实。” 二是关键时刻,要以军方之力,为调查团扫清障碍,尤其是需要抓人或查抄时,若有地方衙役差官推諉拖延,你可派兵直接协助! 但需拿到孙伏伽或萧瑀的手令,程序上不能落人口实。”李承乾叮嘱道。 “殿下放心,末將明白!”程处默抱拳,粗声道,“有龙驤卫在,看哪个宵小敢造次!定护得马大人和诸位大人周全!” “此外,”李承乾压低了声音,“百骑司会继续在暗处活动,重点追查黑棘木炭屑的线索,以及那些被查抄商户背后真正的主人。 你明他们暗,相互配合。孤总觉得,崔弘度绝不会坐以待毙,定然还有后手。” “末將省得。” 河北道,马周行辕。 马周的伤势並无大碍,但心情沉重。护卫的伤亡让他悲痛,更让他意识到斗爭的残酷性。调查团即將到来的消息,给了他希望,也带来了压力。 他深知,世家在河北经营数百年,树大根深,关係网遍布上下。调查团此行,绝不会一帆风顺。 他召来麾下得力的寒门官员,肃然道:“朝廷派来调查团,是天大的好事。 但我等必须更加谨言慎行,兢兢业业。 新政推行,不可因刺杀事件而废止,反而要做得更好,拿出实绩,让百姓真正得益,如此,方是对抗流言蜚语、阴谋诡计的最好武器。” “所有合作社的帐目、官府调拨物资的记录、工程款项支出,务必清晰明白,隨时准备接受调查团核查。 我等行得正坐得直,便不怕任何人来查!同时,要密切关注地方舆情,若有异常流言,需及时上报,並设法澄清。” 马周知道,这是一场全方位的战爭。朝堂上的博弈、经济上的爭夺、司法上的较量,以及最重要的... 民心的向背,都將决定最终的胜负。而他,身处风暴眼的最中心,必须稳住阵脚。 数日后,联合调查团抵达河北。 以刑部尚书张亮为首的调查团,受到了马周及河北地方官员的隆重接待。场面一派和谐,但暗地里,波涛汹涌。 调查甫一开始,便遇到了无形的阻力。 孙伏伽雷厉风行,要求调阅近期所有涉及粮种、耕牛、铁器交易的市契帐册,却发现不少关键帐册“意外受损”或“记录不全”。 想要传唤相关商户问话,有的商户主突然“重病臥床”或“外出访亲”,不知所踪。 张亮试图约谈一些与崔氏、卢氏关係密切的地方官员,得到的都是滴水不漏的官样文章,满口“配合新政”、“依法办事”。 但一问到具体细节,便推说“事务繁忙,需回去查证”,而后便石沉大海。 韦挺则发现,市面上开始流传一些新的言论。诸如“调查团劳师动眾,影响春耕”、“马周借遇刺一事排除异己”、“新政苛政,商贾逃离”等说法,开始在某些茶楼酒肆间悄悄传播,虽不成气候,却像苍蝇一样令人厌烦。 更微妙的是,长安的御史奏疏,也开始陆续抵达行在。 內容果然如崔弘度所谋划的那样,开始將河北问题引向对新政本身的爭论,质疑其推行方式,甚至隱隱为遭受打击的商户“叫屈”,暗示太子和马周“与民爭利”、“急躁冒进”。 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或者断在了半路。 程处默的龙驤卫虽然威慑力十足,但面对这种软钉子,也不好轻易动用武力。毕竟,抓人需要证据。 连日来的调查受阻,也让萧瑀三人间的气氛有些压抑。 此刻的萧瑀端著茶盏,眉头微蹙,看著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若有所思。 他身居中枢多年,深知地方势力的难缠,此番差事,一个处理不好,不仅得罪庞大的山东世家,在陛下和太子那里也討不了好。 孙伏伽则面沉如水,正仔细翻阅著寥寥无几的可用卷宗。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示出內心的不平静。“帐册损毁,人员失踪,证词模糊…好一个『铁板一块』的河北!”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压抑的怒火,“如此明目张胆的对抗朝廷钦差,其心可诛!” 韦挺在一旁缓缓踱步,他收到的来自长安的御史抄报越来越多,內容也越发尖锐,这让他倍感压力。 “孙寺卿息怒。对方手段老辣,行事隱蔽,並未留下明显把柄。我们若一味强攻,恐適得其反,正中了他们拖延时间、混淆视听的下怀。” 萧瑀放下茶盏,缓缓道:“韦大夫所言不无道理。硬来不行,需另寻他法。 陛下和太子殿下要的是实据,而非我们与地方官员的口水官司。”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孙伏伽,“孙寺卿,律法精熟,依你之见,从何处切入,能最快打开局面?” 孙伏伽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既然大宗交易、关键人证都被做了手脚,那我们就从他们忽略的细微处入手! 任何大规模囤积居奇、操控市场的行为,都不可能天衣无缝。 总会有运输、仓储、人员调配的痕跡。他们能抹平帐册,却抹不平车轮印、抹不掉所有小吏的嘴、更抹不掉百姓的眼睛!” 他猛地站起身:“我们可以分头行动。萧尚书,您德高望重,可继续与州府高层周旋,施压的同时,也稳住他们,麻痹其心。 韦大夫,您可充分利用御史风闻奏事之权,明察暗访市井流言,或许能从那些被抬价坑害的小商户或底层百姓口中,得到一些线索,即便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也能指引方向。” “至於我,”孙伏伽语气决然,“我去查仓廩、查漕运、查车马行! 从物资流动的源头和末端倒查!一处一处核对,一车一车追踪! 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所有尾巴都藏得乾乾净净!” ………… 第343章 突破口 博陵崔氏,河北別院。 崔弘度也得到了调查团进展缓慢的消息,他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孙伏伽素有能吏之名,看来也不过如此。在河北的地面上,想跟我玩查案的游戏?他还嫩了点。” 心腹管家諂媚道:“家主运筹帷幄,他们自然寸步难行。各级官吏都打点过了,该闭的嘴都闭得紧紧的。那些商户,也得了教训,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不可大意。”崔弘度收起笑容,“孙伏伽是个认死理的,他不会轻易放弃。 告诉下面的人,把所有可能的漏洞都堵上。 尤其是那些负责具体经办的小吏、车夫、仓管,该给好处的给好处,该警告的警告。若是出了紕漏…” 他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们自己掂量后果。” “是,小人明白。”管家连忙应下,又道: “长安那边传来消息,几位御史的奏疏已经起了效果,朝堂上对新政的质疑声又多了起来。陛下似乎也有些犹豫了。” “嗯,这是好消息。”崔弘度点点头,“但这还不够。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让我们的人,在民间继续散播消息,就说调查团查案,扰民伤財,耽误农时,而且偏听偏信,袒护马周,就要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安分守己的商家头上。 要把水搅得更浑,让百姓对调查团也產生不满。” 他就是要用这种全方位的软抵抗,將调查团拖入泥潭,耗尽他们的时间和精力,最终只能灰溜溜地回京復命,然后不了了之。 …… 与此同时,调查团按照孙伏伽的策略开始分头行动。 萧瑀继续与河北道的刺史、別驾等高官们“恳谈”,言辞恳切,既表达朝廷彻查的决心,也体谅地方的“难处”。 仿佛真的被眼前的困难所阻,进展缓慢。这让一些原本高度紧张的地方官员稍稍放鬆了警惕。 韦挺则换上便服,带著几个精干手下,出入於市井之间,茶楼、酒肆、码头,甚至是一些被抬价坑害的小作坊主家中,耐心倾听他们的抱怨和诉苦。 虽然大多数人畏惧世家权势,不敢明言,但零碎的信息开始慢慢匯集。 而孙伏伽,则展现了他作为顶级司法官员的细致与坚韧。 他不再纠缠於州府提供的残缺帐册,而是直接带人扑向了各个城门守吏的记录、漕运码头的货物清单、各大车马行的调度记录,甚至亲自去查看一些官仓和民间大货栈的周围环境。 过程极其枯燥繁琐,遭遇的冷眼和软钉子也不少。 相关衙门的胥吏总是推三阻四,记录“恰好”缺失,或者负责人“刚好”不在。但孙伏伽不为所动,耐著性子,一点一点地抠,一遍一遍地核对。 程处默派的龙驤卫士兵远远跟著,既起到威慑作用,也隨时准备在孙伏伽需要强制调阅时出手。这种无形的压力,让一些底层胥吏不敢做得太过分。 百骑司的暗探则在更隱秘的层面活动,他们盯著那几个“重病”或“访亲”的商户家,监视著与崔氏、卢氏別院往来密切的人员,试图找到他们与刺杀案或者经济操纵之间的蛛丝马跡。 黑棘木炭屑的线索也在暗中追查,虽然艰难,但並未放弃。 转机出现在一个微小的细节上。 孙伏伽在核对一份半月前南城门入城记录时,发现一支来自河南道的车队,报备的是运送丝绸,但守城老兵一句无心的嘟囔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车沉得很,压得车辕嘎吱响,可不像是轻飘飘的绸缎…” 孙伏伽立刻抓住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找到接收这批“丝绸”的货栈。货栈主人支支吾吾,帐目上显示的確是丝绸交易。 但孙伏伽不依不饶,亲自带人突查了货栈的后仓,虽然大部分货物已经转移,但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些散落在砖缝中的、並非本地常见的褐红色麦种! 几乎同时,韦挺那边也从几个被压价收购粮食的农民口中,隱约听到一个消息: 年前有一批来歷不明的“官爷”,以略高於市价但远低於合作社的价格,悄悄收走了他们家里最好的留种麦子,还警告他们不许声张。 两条线索一结合,孙伏伽和韦挺立刻意识到:世家不仅在囤积优质粮种,他们甚至提前就从源头上,也就是农民手中,偷换或抢走了最好的种子! 以此来加剧春耕时的粮种短缺! 这个发现让调查团精神大振!虽然还不能直接指向崔氏、卢氏,但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 孙伏伽立刻下令,拘传那家货栈的老板和帐房,同时请程处默派兵,协助他根据城门记录和车马行线索,追查那支可疑车队的最终去向! 一直“按兵不动”的程处默终於等到了机会,龙驤卫立刻出动,雷厉风行,迅速控制了相关人员,並沿著车辆痕跡一路追查下去… 一直密切关注调查团动向的崔弘度,很快收到了消息。他原本从容的脸色终於变了。 “孙伏伽…好个孙伏伽!竟从这些边角料入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不能让他再查下去了!立刻让我们的人,给那货栈老板带话,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否则,他在老家的一家老小…” 然而,这一次,他的命令似乎晚了一步。龙驤卫的行动太快,百骑司的监视也太严密。他想传递的消息,被截断了。 货栈老板和帐房被直接带进了龙驤卫控制的军营单独讯问,完全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繫。 风暴,终於开始触及那看似坚固的堤坝。崔弘度感到了一丝真正的寒意,他知道,必须动用更非常的手段了。 棋局,正在走向更危险的边缘。 货栈老板名叫赵德柱,被龙驤卫粗暴地扔进军帐时,已是面如土色,浑身筛糠。 孙伏伽与程处默並肩而坐,一个面沉如水,一个不怒自威。 “赵德柱,”孙伏伽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南城门那批『丝绸』,究竟是什么?” ………… 第344章 暗度陈仓 赵德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鑑!小人…小人就是做点小本生意,那批货,那批货確確实实是丝绸啊!小人帐目清晰,绝无虚言!” 孙伏伽冷笑一声,將一小袋褐红色麦种扔到他面前:“那这些,也是你丝绸里长出来的?赵德柱,本官没时间跟你耗! 龙驤卫的军帐,进来容易,出去难!你若是现在从实招来,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是冥顽不灵…” 程处默適时地冷哼一声,手按在了佩刀之上,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军帐中格外刺耳。帐外传来龙驤卫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杀气凛然。 赵德汗如雨下,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面色冷峻的孙伏伽和煞气逼人的程处默,又想到自己已被完全隔离,家族可能的威胁暂时传不进来,而眼前的杀身之祸却近在咫尺。权衡之下,恐惧的天平倾斜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赵德柱彻底崩溃了,哭嚎道: “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那批货…那批货表面是丝绸,底下…底下大半都是精选的麦种,是从…是从河南道几个大庄子上偷偷收来的…” “谁让你收的?运往何处?最终给了谁?”孙伏伽连续发问,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 “是…是城里『丰裕號』的刘掌柜牵的线,货款也是他们预付的。麦种要求品相极好,出芽率要高。运到小人货栈后,当晚…当晚就有人来提走了大部分,只留下少量掩人耳目的丝绸。 具体运往哪里,小人真不知道啊!提货的人很面生,用的是『丰裕號』的单子,但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伙计…” “『丰裕號』?”孙伏伽与程处默对视一眼。百骑司之前提供的线报中,这家粮行与博陵崔氏的一个远房旁支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只是表面功夫做得极好,一直找不到实质证据。 “刘掌柜现在何处?” “小人不知…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就在这时,一名百骑司探子快步进入,在程处默耳边低语几句。 程处默眉头一拧,对孙伏伽道:“孙寺卿,我们的人晚了一步。『丰裕號』刘掌柜,昨夜在家中『悬樑自尽』了。” 孙伏伽猛地一拍桌子:“灭口!好快的手脚!”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赵德柱的证词,至少坐实了有人大规模、有组织地跨区域收购、囤积优质粮种,行为诡秘,目的可疑。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 “不对,”孙伏伽沉吟道,“如此大量的粮种,不可能凭空消失。必然有大型仓廩储存。赵德柱,提货用的什么车?有何特徵?走了哪个方向?” 赵德柱努力回忆:“车是普通的货运马车,但车轮印子比较深,大概有十几辆,往…好像是往城西方向去了,那边有不少大户人家的私仓和废弃的营垒…” “程將军!”孙伏伽立刻道,“请你立刻派兵,封锁城西各主要路口,盘查所有近期有大量车辆进出的大型仓库!特別是那些看似废弃或归属不明的!赵德柱,你隨行指认方向!” “得令!”程处默雷厉风行,立刻出帐调兵。 龙驤卫的动作立刻惊动了整个州城。铁甲錚錚,马蹄雷动,直奔城西而去。这番动静,再也无法掩饰。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入崔氏別院。 崔弘度手中的茶盏终於拿捏不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他脸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镇定。 “龙驤卫出动…直奔城西…他们怎么会…”他意识到,孙伏伽恐怕真的抓住了那条微不足道的线索,並且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武力这把尖刀。 “家主,不好了!程处默的人封了西面的路,正在逐一排查仓廩!我们…我们在那边还有几个…”心腹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语无伦次。 “闭嘴!”崔弘度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迅速被狠厉取代。“慌什么!就算找到粮种又如何?能直接证明是我崔家之物吗?那些仓廩,掛在谁的名下?” “都…都是几个小角色,或者早已病故的孤寡老人名下,契约手续齐全,就算查,一时也…” “一时半会儿查不到就好!”崔弘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让我们的人,想办法给那几个看仓的人带话,把嘴巴闭紧!他们的家人,我会好生照料。若是乱说一个字…”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阴鷙。 “是…是!”管家连滚爬爬地出去安排。 崔弘度在密室中来回踱步,心情焦躁。 他没想到调查团的反应如此迅速果断,更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敢让程处默动用军队来介入调查!这超出了他预想的“官场规则”。 “孙伏伽…程处默…这是你们逼我的…”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极端之色。 硬抗调查看来行不通了,必须想办法转移视线,甚至…让调查进行不下去。 一个更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酝酿。 …… 城西,龙驤卫的排查遇到了阻力。一处大型联排仓廩的看守態度强硬,以“私人產业,未有衙门文书,不得擅闯”为由,阻拦士兵查看。 程处默勃然大怒,正要强攻,孙伏伽及时赶到,亮出皇帝钦赐的便宜行事手諭:“奉旨查案,阻挠者以同罪论处!给我搜!” 士兵们轰然应诺,强行推开看守,砸开锁链。 沉重的仓门被推开,尘土飞扬。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麻袋。划开几个口子,金黄的、褐红的优质麦种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 不仅如此,在旁边几个仓库里,还发现了大量崭新的铁製农具,以及上百头膘肥体壮的耕牛! 证据確凿! 孙伏伽看著这一切,儘管早有预料,仍感到一阵心寒。如此多的战略物资被囤积於此,其心可诛! “记录!清点!將所有看守全部羈押,分开讯问!”孙伏伽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 ………… 第345章 来自长安的贵人 然而,那些看守似乎早已得到指令,口径一致:东家是外地行商,租用此地存货,他们只是看门的,什么都不知道。 讯问再次陷入僵局。仓廩的契约文书看起来似乎也没有明显漏洞,指向一个早已病故的孤老。 但如此大规模的囤积,其管理、资金流动绝非几个看门人能完成。背后必然有一套复杂的运作体系。 孙伏伽知道,他找到了冰山一角,但想要撼动整座冰山,还需要更关键的证据——帐本、资金往来凭证、以及能够指认崔氏或卢氏的核心人物。 就在孙伏伽苦苦思索下一步如何深挖之时,一场针对他个人的风暴悄然掀起。 次日清晨,州城內外突然流传起惊人的谣言: “听说了吗?那大理寺卿查案是假,藉机敛財是真!” “是啊是啊,据说他昨晚秘密接见了几个粮商,索要巨额贿赂,许诺帮他们脱罪!” “还有更过分的呢!说他看上了城內李员外家的闺女,借著查案的名头,逼人家就范呢!” 谣言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迅速在市井间传播开来。 几乎同时,几封来自所谓“河北义商”、“苦主”的血泪控诉信,被快马加鞭送往长安御史台,信中极尽污衊之能事,指控孙伏伽借调查之名,横行霸道、索贿受贿、欺男霸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直按兵不动,甚至有些偏向世家的韦挺,第一时间“听闻”了这些谣言,並“收到”了部分控诉信的抄本。他立刻找到孙伏伽和萧瑀,面色凝重地出示了这些“民情”。 “孙寺卿,这…这是怎么回事?如今城內物议沸腾,对你极为不利啊!若这些言论传入京师,恐怕…”韦挺的语气带著关切,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孙伏伽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无耻!卑鄙!这是构陷!是污衊!我孙伏伽行得正坐得直,岂容此等小人誹谤!” 萧瑀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他宦海沉浮多年,一眼就看出这是对方狗急跳墙的反扑之计。目的就是抹黑主审官,让调查无法进行,甚至迫使朝廷召回孙伏伽。 “孙寺卿息怒。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然则人言可畏,尤其是此刻。”萧瑀沉声道,“此事必须立刻处置,否则调查必將受阻。韦大夫,你负责风闻奏事,此事你看该如何?” 韦挺沉吟道:“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舆情。孙寺卿或可暂避锋芒,暂停外勤查访,由下官与萧尚书先行应对这些流言,並上奏朝廷,澄清事实。否则,若强行查案,恐激起更大的『民怨』啊。” 这正是崔弘度的目的——以攻代守,用污水逼退最锋利的矛头。 孙伏伽闻言,猛地站起,目光锐利如刀:“暂避?绝不!我若此刻退缩,便是助长奸人气焰,正中他们下怀! 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查不下去!萧尚书,韦大夫,我孙伏伽蒙陛下信重,委以重任,岂因几句谤言而退缩?调查绝不能停!” 他看向程处默:“程將军,加大搜查力度!既然他们说我索贿,说我欺压良善,那我孙伏伽就『横行霸道』到底!就从那『丰裕號』和刘掌柜的『自杀』查起! 从他家的每一本帐册、每一个伙计查起!我就不信,挖不出他们的根!” 程处默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轰然应诺:“孙寺卿放心!老子看哪个龟孙子再敢造谣!查!一查到底!谁敢阻拦,先问问老子的横刀答不答应!” 面对这强硬的回应,韦挺脸色微变,萧瑀则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崔弘度的毒计,似乎並未能嚇退孙伏伽,反而激起了他的怒火,暂时压下了韦挺“暂避锋芒”的建议。 调查非但没有停止,反而以更强势的姿態展开。 程处默亲自带队,龙驤卫士兵如狼似虎地扑向已故刘掌柜的丰裕號以及其家宅。 铺面被封,帐册被尽数搜检带走,所有伙计、僕役乃至家眷都被逐一隔离讯问。 百骑司的暗探穿梭其间,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与此同时,孙伏伽坐镇临时设立的案审公廨,面对堆积如山的帐册文书,熬得双眼通红。 他深知,对付崔氏这等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找到其资金链条和核心人物的证据,远比发现囤积的物资更为关键。 崔氏別院內,崔弘度听闻孙伏伽非但未被谣言击退,反而加大了搜查力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个孙伏伽!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咬牙切齿,“还有那程处默,一介武夫,也敢如此放肆!” “家主,丰裕號那边的帐册…虽然大部分已经处理,但难免有些疏漏…尤其是年前几笔大额资金往来,走得急,恐怕…”管家忧心忡忡。 “恐怕什么?”崔弘度眼神一厉,“资金往来都是通过几家不同的钱庄,最终匯入的也是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商號,他们能查出什么?就算查到,又能如何?谁能证明那些商號与我崔家有直接关係?” 他嘴上虽硬,心中却愈发焦躁。 孙伏伽这种不计后果、不畏人言的查法,像一把钝刀子,正在一点点割开他精心编织的防护网。 “让那边的人都机灵点!该闭嘴的永远闭嘴!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之前准备的那步棋,可以动了。不能再让孙伏伽这么查下去了。” 就在孙伏伽於浩如烟海的帐册中艰难寻找线索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一名原丰裕號的老帐房,在被百骑司反覆讯问后,精神压力极大。 他既害怕世家事后报復,又恐惧朝廷律法的严惩,更对刘掌柜的“被自尽”感到兔死狐悲。 在百骑司探子承诺对其家人进行严密保护后,他终於鬆口,提供了一条模糊却至关重要的线索: 去年底,曾有一笔数额巨大的款项,並非通过惯常的钱庄渠道,而是由刘掌柜亲自经手,兑换成了等价的黄金和绢帛,分几次运出,据说是要打点一位“来自长安的贵人”。 ………… 第346章 捅破天了 交接的地点,似乎是在城西的…“听雨楼”。 “听雨楼?”孙伏伽精神一振。这是一处颇有名气的茶楼,文人雅士聚集,也是许多私下交易的掩护场所。 更重要的是,它正在龙驤卫封锁的城西区域! “时间?接头人特徵?”孙伏伽急切追问。 “时间…大概是腊月中旬。接头的…小人只远远瞥见过一次,像个管家模样的人,身材微胖,左手似乎…似乎缺了一根小指!”老帐房努力回忆道。 左手缺一根小指!这个特徵太明显了!孙伏伽立刻下令: “程將军,立刻秘密排查城西所有符合特徵之人!重点查与崔氏、卢氏有关联的府邸管家、管事!” “没问题!”程处默摩拳擦掌。 然而,不等龙驤卫展开大规模排查,百骑司安插在崔氏別院外的暗哨就传回急报: 崔弘度的心腹管家,今日傍晚匆匆外出,其左手正是缺了一根小指!他去往的方向,正是城西! “果然是他!”孙伏伽猛地站起,“他此时外出,必定有紧要之事!程將军,立刻带人,秘密跟上!看他去见何人,所为何事!或许能抓到更大的鱼!” “好!” 程处默立刻点了一队精干亲兵,换上便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崔管家的马车在城內绕了几圈,最终却並未前往什么隱秘地点,而是径直出了城,来到了城西十里外的一处荒废河神庙。 程处默带人远远跟著,心中疑竇丛生:“这老小子,跑这鬼地方来做什么?”只见崔管家下车后,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快速闪入了破庙之中。 程处默打了个手势,士兵们无声散开,將破庙悄然包围。他亲自带著两名好手,潜至庙墙之下,凝神倾听。 庙內,隱约传来两人的对话声。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道:“…你怎么此时才来?东西呢?孙伏伽查得紧,那边催得急…” 另一个声音,正是那崔管家,带著几分无奈和惶恐:“…实在没办法,府上也被看得紧…这是最后一批了,赶紧处理乾净…都是要命的东西…” 接著是一阵窸窸窣窣,似乎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好了,快走!以后別再联繫了!”先前那声音催促道。 “等等…”崔管家似乎犹豫了一下,“…老爷让我问你,长安那边…到底何时能…?” “噤声!” 另一个声音陡然严厉,“这不是你该问的!做好你的事!快走!” 程处默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踹开破败的庙门,大吼一声:“谁也不准走!龙驤卫拿人!” 庙內两人大惊失色!崔管家手一抖,一叠信件帐册之类的东西散落在地。 另一人反应极快,猛地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庙內顿时一片漆黑,他趁机向后窗窜去! “哪里跑!”程处默目眥欲裂,拔刀扑上。亲兵们也一拥而入。 黑暗中响起几声短促的打斗和闷哼。 等到亲兵重新点燃火把,只见崔管家面如死灰地被士兵扭住,地上散落著不少书信和帐页。而另一人,却已不见踪影,后窗洞开。 “追!”程处默怒喝道,同时一把抓起地上的信件,就著火光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上面记录的,竟是几笔巨大的资金流向,最终指向的,赫然是长安城中某位位高权重的亲王!而夹杂其中的几页残帐,似乎还与军械有关! “妈的…捅破天了…”程处默喃喃道,立刻將所有纸张小心翼翼收起,“把他给我捆结实了!带回大营!快马稟报孙寺卿和萧尚书!” 当孙伏伽和萧瑀看到程处默带回来的缴获物和瘫软如泥的崔管家时,都是震惊莫名。 那些书信和帐目碎片,虽然残缺,却拼凑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图景: 河北世家不仅在经济上对抗朝廷,其部分资金甚至流向了长安的某位亲王,而更可怕的是,似乎还有少量涉及辽东的违禁军械交易! 这已远远超出了经济案和刺杀案的范畴,隱隱触及了谋逆的边缘! “立刻…立刻八百里加急,密奏陛下!”萧瑀的手都在颤抖。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和控制。 孙伏伽面色无比凝重,他看向面无人色的崔管家,知道这是撬开铁板最关键的一道裂缝:“连夜审讯!必须让他开口!”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突击审讯崔管家,深挖这惊人线索之时,一场更大的风波,已悄然降临长安。 …… 三日后,大朝。 数名御史突然联名发难,不再是含沙射影,而是直接弹劾大理寺卿孙伏伽! 奏疏中罗列其“十大罪状”:借查案之名索贿敛財、纵兵扰民、滥用酷刑、构陷良善、欺辱妇女…桩桩件件,言之凿凿,並附有大量“苦主”的血按手印和“证词”。 更致命的是,他们巧妙地將其与太子的新政捆绑在一起,暗示孙伏伽的“暴行”皆是秉承东宫意旨,是为了强行推行新政而排除异己,不惜构陷百年世家,已引得河北民怨沸腾,国本动摇!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譁然! 原本就对新政持怀疑或反对態度的官员纷纷附和,要求严惩孙伏伽,暂停新政,召回调查团。 支持太子的官员则奋力反驳,指责这是污衊构陷,是世家反扑的手段。 双方吵作一团,太极殿內如同市集。 龙椅上,李世民的面色阴沉如水。 他看著下方激烈爭吵的臣子,又看看那几分写得“情真意切”的弹劾奏疏,目光最终落在面色平静但眼神微凝的李承乾身上。 河北查案的胶著,他已知晓。孙伏伽的刚直,他亦相信。但如此汹涌的朝议和“民怨”,却让他不得不深思。 作为帝王,他必须权衡全局,稳定压倒一切。 “陛下!” 一位老臣涕泪交加,“孙伏伽所为,已非查案,实乃酷吏行径!长此以往,恐重蹈前隋覆辙,寒了天下士民之心啊!老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锁拿孙伏伽回京受审,暂停河北新政,以安民心!” ………… 第347章 帝王平衡术 “臣附议!” 一时间,附议之声竟占了上风。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父皇明鑑!孙伏伽为人刚正,天下共知。此番查案,触及奸人根本,故有此疯狂反扑构陷之举! 此时若召回孙伏伽,无异於向奸佞示弱,新政將前功尽弃,朝廷威严扫地! 儿臣坚信孙伏伽清白,恳请父皇勿信谤言,令其彻查到底,则真相自明,谣言不攻自破!” 李世民看著爭锋相对的两派,沉默了许久。殿中的空气几乎凝固。 他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河北之事,朕已知之。孙伏伽是否有罪,调查团是否有失,非凭一面之词可断。” “传朕旨意:著令御史大夫韦挺,核查弹劾孙伏伽诸事真偽。 联合调查团暂由萧瑀主持,一应查案事宜,不得懈怠,亦不得恣意妄为,待韦挺核查清楚后,再行决断。” “另,河北新政,关乎国计民生,乃朝廷既定国策,不可因噎废食,亦不可操切急进。著太子悉心斟酌,稳慎推行。” 这道旨意,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充满了帝王的平衡术。 既没有召回孙伏伽,否定了立刻停止新政的提议,保全了太子顏面; 又派出了与世家关係微妙的韦挺核查,安抚了反对派的情绪,暂时缓和了朝堂爭端,也给了自己更多缓衝和观察的时间。 然而,这道旨意对於河北前线正在攻坚的孙伏伽和程处默而言,不啻於一道紧箍咒。 皇帝语气中那丝“不得恣意妄为”的警告,无疑会极大地限制他们刚刚打开局面的调查行动。 李世民的旨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至河北,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调查团行辕內,萧瑀宣读完圣旨,面色凝重。程处默梗著脖子,满脸不服,几乎要吼出来: “陛下这是何意?孙寺卿拼死查案,反倒落了个『不得恣意妄为』?那些嚼舌根的御史放个屁,陛下就信了?!” “程將军!慎言!”萧瑀厉声喝止,但眼中同样有著忧色。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孙伏伽。 “孙寺卿,陛下的难处,你我当能体谅。朝局平衡,牵一髮而动全身。如今韦大夫奉旨核查,我等…確需更加谨慎。” 孙伏伽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和眼底深处的一丝疲惫,显露出他內心的波澜。他缓缓起身,对著长安方向郑重一揖:“臣,孙伏伽,领旨谢恩。” 直起身,他目光扫过程处默和萧瑀,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旨意,是为大局计,我等效忠王事,自当遵从。然,查案之举,绝不能停! 崔管家开口在即,那些查获的信件帐目更是铁证如山!此刻若鬆懈,便是前功尽弃,正中奸人下怀!” 他看向程处默:“程將军,韦大夫核查期间,龙驤卫明面上的大规模行动可暂缓,但对关键证人的看守、对已掌握线索的暗中查证,绝不能停! 尤其是对崔管家的审讯,必须加紧,要在韦挺到来之前,拿到最核心的口供!” “明白!”程处默重重点头,“老子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也要撬开那老小子的嘴!军营里都是我的心腹,保证滴水不漏!” 孙伏伽又对萧瑀道:“萧尚书,稳住地方、应对韦大夫之事,便有劳您了。清者自清,我孙伏伽不怕查!但案子的进度,一天也不能耽误!” 萧瑀看著眼前这位虽遭诬陷却愈发刚毅的同僚,心中敬佩,頷首道:“孙寺卿放心,外部风波,老夫一力承当。你只管专心案牘,撬开铁口!” …… 崔氏別院內,崔弘度得知圣旨內容,尤其是韦挺被委以核查重任后,抚掌大笑: “天助我也!韦世兄(韦挺),此番看你如何施为了!” 他立刻修书一封,以极其隱秘的方式送往韦挺处,信中並未直言案情,只是敘旧情,谈“稳定”,言及“河北士民盼韦公主持公道”,字里行间充满了暗示。 韦挺接到圣旨和崔弘度的密信,心情复杂。 他深知此案已成漩涡,一边是太子和陛下的关注,一边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关係网。 他既想藉此机会展现能力,又不想彻底得罪任何一方。他的策略,便是一个“拖”字诀和“平衡”术。 想清楚后,韦挺並未急於见孙伏伽,而是先声势浩大地“受理”那些所谓“苦主”的诉状,一一“询问”,將过程做得极其冗长繁琐,给人以高度重视孙伏伽“罪状”的印象。 此举果然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本地一些观望的官员和世家,但也无形中助长了质疑调查团的气焰,给孙伏伽造成了极大的舆论压力。 然而,孙伏伽对此充耳不闻,將自己关在临时设立的证物房內,与程处默送来的几名绝对可靠的文书一起,日夜不休地梳理从丰裕號和破庙中缴获的海量帐册信件碎片。 他们要在韦挺的“正式核查”干扰之前,拼凑出完整的证据链。 与此同时,程处默对崔管家的审讯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崔管家起初还心存侥倖,指望韦挺的到来能救他,咬紧牙关不肯鬆口。 但程处默何许人也? 他虽不像专业酷吏那般手段残忍,却自有其一套军中磨礪出的审问之法。 他並不动刑,而是將崔管家与外界彻底隔离,不断施加强大的心理压力,並將已掌握的部分证据片段似真似假地透露给他,尤其是另一名接头人逃脱的消息,让崔管家陷入被同伙拋弃的巨大恐惧之中。 “你以为韦挺来了就能救你?別做梦了!你不过是崔弘度隨时可以丟弃的卒子!刘掌柜怎么死的?你以为你会是第二个?” 程处默的声音如同重锤,一次次敲击著崔管家的心理防线,“现在招了,说出幕后主使,將功折罪,或许还能保全家人,留条活路。” ………… 第348章 刺杀钦差,还是两次? “若是冥顽不灵,等我们查实了那些通往长安亲王和辽东军械的线索,你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家人…九族…”崔管家精神彻底崩溃了。他想起刘掌柜的下场,想起自己可能累及亲人,终於瘫倒在地,嚎啕大哭:“我招…我全都招…” 就在韦挺不紧不慢地进行他的“核查”时,孙伏伽和程处默几乎同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崔管家的口供详细交代了如何通过丰裕號等多家商號,为崔弘度及其背后的势力大规模收购、转运粮种和战略物资,部分资金的確流向了长安某位亲王! 他虽不知具体名號,但描述了接洽人的显著特徵和几次会面的细节,甚至证实了少数几批精铁通过隱秘渠道流往辽东方向,虽不清楚最终用途,但显然违禁。 而孙伏伽带领文书们,也从海量的碎片信息中,通过笔跡、印鑑、时间节点和资金流向的交叉比对。 成功將几笔关键帐目与崔氏在长安的几个隱秘帐户联繫起来,並找到了与那位亲王门下一名管事的经济往来记录! 虽然还缺乏直接指向亲王本人的铁证,但证据链已经清晰了一大半! “立刻整理口供和证物!形成详奏!”孙伏伽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一次,我看他们如何抵赖!” 然而,就在孙伏伽准备將最新突破稟报萧瑀,並考虑如何绕过韦挺直接上奏天听时,一场针对他个人的、更加阴险的刺杀,悄然降临。 这晚,孙伏伽在案牘劳形后,於临时住所批阅文书至深夜。一名驛卒打扮的人端著夜宵低头而入。 此人动作看似寻常,但孙伏伽多年刑狱练就的敏锐,让他察觉到对方脚步过於轻稳,呼吸也异常平缓。 就在那人將食盒放在桌上,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手腕微动之际,孙伏伽猛地將手中砚台砸了过去,同时大喝:“有刺客!” 那“驛卒”身形暴起,手中赫然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孙伏伽心口!眼看就要得手,窗外一道黑影如同猎鹰般扑入,刀光一闪! “鐺!”的一声脆响,刺客的匕首被格开。正是程处默安排在暗处保护孙伏伽的高手! 顿时,房內打斗声四起,驛舍外警哨长鸣。 那刺客身手极高,且悍不畏死,但在数名百骑司好手的围攻下,最终被乱刀砍死,但临死前竟咬碎了齿间毒囊,顷刻毙命,没留下任何活口。 孙伏伽虽毫髮无伤,但这一幕让他心惊肉跳。对方狗急跳墙,竟敢直接刺杀钦差主审!这足以证明他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消息传出,举城震惊。 萧瑀勃然大怒,亲自赶到现场,指著闻讯赶来、脸色煞白的韦挺道:“韦大夫!这就是你核查的『民怨』?!这就是你说的『稳慎』?!刺客都杀到钦差房里了! 你若再在此地纠缠细枝末节,阻挠查案,老夫拼著这项上乌纱不要,也要上奏参你一个瀆职纵逆之罪!” 程处默更是直接带兵围了驛馆,杀气腾腾,扬言要搜遍全城,揪出幕后主使。 韦挺面对此情此景,冷汗直流。他没想到崔弘度竟如此疯狂,更没想到孙伏伽在陛下警告后不但没退缩,反而查到了让对方不惜鋌而走险的地步。 第二次刺杀钦差,这是捅破天的大案!他若再和稀泥,恐怕自身难保。 权衡利弊之下,韦挺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 他立刻表示:“萧尚书息怒!程將军稍安!刺客之事,下官必严查!孙寺卿受惊了! 看来此前弹劾,確係诬陷!查案乃陛下钦命,下官岂敢阻挠?自当全力配合孙寺卿,深挖逆党!” 压力,瞬间回到了崔弘度一边。 刺杀再次失败,韦挺倒戈,崔管家招供,关键证据被掌握… 一连串的打击让崔弘度方寸大乱。 他意识到,孙伏伽这把刀,不仅没被嚇退,反而磨得更加锋利,已经深深楔入了他们的核心堡垒。 他困兽犹斗,一边疯狂清理可能留下的痕跡,一边通过秘密渠道向长安的盟友求救,甚至开始考虑动用最后一步棋! 製造更大的混乱,比如在州城煽动民变,或者对太子本人构成直接威胁,以迫使朝廷彻底中断调查。 与此同时,韦挺的倒戈,如同在崔弘度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上砸开了致命一击。 他不再是那个超然物外、试图平衡各方的“核查官”,而是迅速转变为调查团的“助力”。 他利用御史大夫的身份和职权,雷厉风行地驳斥了先前那些针对孙伏伽的诬告,宣布其纯属构陷,並反过来开始追查谣言的源头,一时间,原本喧囂的“民怨”竟被迅速压制下去,不少跟风弹劾的小官员和所谓“苦主”嚇得噤若寒蝉。 得到韦挺的表面支持,孙伏伽和程处默再无顾忌。 他们立刻將整理好的崔管家的核心口供、以及从帐册信件中梳理出的关键证据链条,形成一份措辞严谨、证据扎实的密奏,由萧瑀、孙伏伽、程处默三人联署,並通过百骑司与龙驤卫的双重加急信道,直送长安,呈递御前。 这份奏报,不再仅仅是关於粮种囤积和刺杀未遂,而是明確指出了河北世家有组织、大规模地囤积战略物资,其资金流向疑似关联长安某位亲王,並有违禁军械流入辽东的严重嫌疑! 奏疏中虽未直接点明亲王名號,但提供的线索接洽人特徵、时间、资金路径已足够清晰,指向性极为明確。 这已不再是地方案件,而是直指帝国统治核心的谋逆大案! 几乎在同一时间,崔弘度也动用了他的最后手段。 就在调查团密奏发出后的第三天清晨,州城西市突然聚集起数百名“民眾”,他们衣衫襤褸,神情激愤,高声呼喊著: “朝廷无道,苛政猛於虎!”“孙伏伽酷吏,构陷良善,逼死贤良!”“停止新政,还我活路!” ………… 第349章 废了,彻底疯了 人群中有心腹混跡其中,不断煽风点火,將矛头隱隱指向太子,称其纵容属下,祸乱河北。 骚动迅速蔓延,开始衝击官府设置的粥棚,甚至有人试图衝击调查团行辕所在的区域! 这正是崔弘度的毒计——煽动民变! 製造出“官逼民反”的假象,將经济案、刺杀案彻底搅浑,升级为动摇地方统治根基的暴乱。 一旦事態失控,朝廷为了稳定,必然首要安抚地方,召回“激起民变”的调查团,暂停“引发怨愤”的新政。 届时,他崔家不仅能金蝉脱壳,甚至还能反咬一口,將太子和孙伏伽打成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 消息传到行辕,萧瑀、孙伏伽、程处默、韦挺四人皆是大惊。 “崔弘度疯了!他这是要玉石俱焚!”萧瑀拍案而起,鬚髮皆张。 韦挺脸色苍白:“民变…这…这如何是好?若镇压不当,酿成大祸,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程处默却眼中凶光毕露:“怕什么?一群乌合之眾,定是崔家狗贼在后面指使!给老子三千兵马,一顿衝杀,保准让他们作鸟兽散!” “不可!”孙伏伽立即阻止,他虽面色凝重,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程將军,民变虽系有人煽动,但其中不乏真正饥寒交迫的百姓。若贸然武力镇压,正中崔弘度下怀,坐实我们『酷吏』、『暴政』之名,届时才是真正不可收拾!”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沉声道:“当务之急,是迅速平息事態,揭穿阴谋! 萧尚书,请您立即以钦差正使身份,出面安抚民眾,宣布朝廷绝不会纵容酷吏,定会公正查案,並开仓放粮,稳定民心! 韦大夫,你熟悉本地吏治,请你立刻协同州府官员,缉拿混在民眾中煽风点火的好细,务必拿到活口,问出主谋! 程將军,你的龙驤卫按兵不动,但需陈兵要道,威慑宵小,同时派精锐便衣,混入人群,保护萧尚书安全,並协助韦大夫抓捕首恶!” 孙伏伽的部署条理清晰,刚柔並济,既考虑了稳定大局,又直指问题核心。萧瑀和韦挺闻言,心中稍定,立刻领命而去。 程处默虽觉不过癮,但也知道这是眼前最稳妥的办法,嘟囔道:“便宜那帮龟孙子了!”隨即下令龙驤卫依计行事。 萧瑀不愧是三朝老臣,面对群情激愤的民眾,他毫无惧色,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声音洪亮,先是痛斥有人造谣生事、煽动民变、其心可诛,接著郑重承诺朝廷查案必定公正严明,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並当场宣布开仓賑济,减免部分赋税。 他德高望重,言辞恳切,加之確实有实惠措施,很快便让大部分被煽动起来的百姓情绪逐渐平復。 而韦挺此刻也展现了其作为御史大夫的果决一面,他亲自督阵,州府差役和百骑司探子联手。 在程处默派出的便衣高手协助下,迅速锁定了几个上躥下跳、言辞最为激烈的煽动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其擒获。 经过突击审讯,其中两人很快招认,是受了崔府一名管事指使,並提供了接头地点和信物。 证据再次指向崔弘度! 当韦挺將审讯结果和证物呈报上来时,孙伏伽知道,决胜的时刻到了。 民变刚刚冒头就被迅速平息,煽动者被擒並招供,崔弘度已是黔驴技穷,罪证如山! “程將军!立刻点兵,隨我前往崔氏別院,擒拿首逆崔弘度!这一次,不容任何差池!”孙伏伽斩钉截铁,眼中寒光凛冽。 “早该如此!”程处默兴奋地大吼一声,全身甲冑鏗鏘作响,“儿郎们,跟老子拿人!” 龙驤卫精锐倾巢而出,铁甲洪流般直扑崔氏別院。这一次,不再是调查,而是堂堂正正的擒拿逆贼! 崔氏別院早已风声鹤唳。当程处默带兵撞开大门时,院內一片混乱,僕役四处逃窜。 崔弘度自知大势已去,试图在后院书斋內焚毁最后一批机密信件,但程处默的动作更快,一脚踹开书斋门,浓烟中,只见崔弘度状若疯癲,手持火钳,面对著燃烧的火盆。 “崔弘度!还不束手就擒!”程处默厉声喝道。 崔弘度回过头,脸上满是绝望和怨毒,他指著程处默和隨后赶到的孙伏伽,嘶声道: “你们…你们毁我崔氏百年基业!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长安…长安那位…不会放过你们的!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著,突然將手中火钳扔向程处默,趁其格挡之际,猛地一头撞向旁边的樑柱! “拦住他!”孙伏伽急呼。 但已然来不及,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崔弘度额角迸裂,鲜血直流,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奄奄。 程处默上前探了探鼻息,骂道:“妈的,这老小子想自尽!还有气儿,快叫军医!” 孙伏伽看著昏迷的崔弘度,又看了看火盆中尚未完全燃尽的信件残片,面色无比凝重。 崔弘度最后的话语,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长安那位”…这背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崔弘度被生擒,其核心党羽被一网打尽,囤积物资的仓库被彻底查封,煽动民变的证据確凿。河北的局面,在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后,似乎暂时得以掌控。 然而,孙伏伽和匆匆赶来的萧瑀、韦挺都明白,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崔弘度只是台前卒,那些指向长安亲王和辽东军械的线索,就像一把悬在帝国头顶的利剑。 如何向陛下稟报,如何应对接下来必然来自朝堂世家和那位神秘亲王的疯狂反扑,才是更大的考验。 调查团的最终奏报,连同重伤的崔弘度以及一乾重要人证物证,被严密护送,启程前往长安。 而大唐帝国的权力中心,一场远比河北更加激烈、更加凶险的博弈,即將拉开序幕。 太极殿上的风云,因这份来自河北的沉甸甸的奏报,骤然变色。 ………… 第350章 崔师仁:天塌了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携带著河北的惊天密奏以及囚禁著重犯崔弘度的囚车,昼夜兼程,风尘僕僕地抵达长安城。 当那標誌著最高紧急程度的漆盒被送入宫城,整个大唐帝国的权力核心,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深潭,波澜骤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率先飞入了世家豪门聚集的坊间。 崔师仁的府邸內,当心腹连滚爬爬地闯入书房,语无伦次地稟报完河北剧变,他才惊觉天塌了! 胞弟崔弘度被生擒、煽动民变罪证確凿、更涉及亲王与辽东军械等滔天大罪时,崔师仁正在挥毫泼墨的手猛地一抖,上好的宣纸上顿时污了一大片。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握著笔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笔桿“啪嗒”一声掉落在书案上,滚了几滚,墨跡沾染了华贵的紫檀木。 “蠢材!愚不可及的蠢材!”崔师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形。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那个一向精明狡诈的胞弟,竟然会走到煽动民变、刺杀钦差这一步,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更將他、將整个博陵崔氏都拖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瘫坐在胡床上,浑身冰凉,仿佛能听到家族百年基业正在脚下崩塌碎裂的巨响。 皇帝最忌惮的是什么? 就是结党营私、动摇国本、尤其是涉及军械与边镇的谋逆之举! 崔弘度的所作所为,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了李世民的逆鳞之上! “快…快去请王公、郑公过府一敘!不…不行,此时不宜聚议…” 崔师仁语无伦次,方寸大乱。 他意识到,现在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但胸腔里的心臟依旧狂跳不止,冷汗已经浸湿了內衫。 “备轿!不…更衣,我要即刻进宫…向陛下请罪…” 他喃喃自语,但隨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此时进宫,无异於自投罗网,等於承认了崔氏知情甚至主使。 他必须在陛下召见之前,想出应对之策,至少要撇清自己的干係,保住崔氏的主枝。 这一夜,崔师仁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宿。与之相对应的是,东宫也是灯火通明。 李承乾接到密报,精神大振。 孙伏伽和程处默不仅顶住了压力,还拿到了如此铁证,这无疑是对反对新政的势力一记沉重的耳光,也是他巩固储君地位的绝佳机会。 “好!孙卿、程卿果然不负孤望!”李承乾难掩兴奋,但他也深知,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正式开始。 “传令下去,严密监视崔师仁及其他几家核心人物的动向。还有,让我们的人准备好,明日大朝,必有一场恶战!” …… 次日,太极殿早朝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百官肃立,但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紧张与躁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来自河北的那份奏报,將决定未来朝局的走向。 李世民端坐於御座之上,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越是平静,往往意味著风暴越是猛烈。 內侍省官员用略带尖锐的嗓音,开始朗读萧瑀、孙伏伽、程处默三人的联署奏报。 当读到崔弘度如何利用丰裕號等商號囤积居奇、资金流向长安亲王、违禁军械输往辽东,以及最后狗急跳墙、煽动民变、刺杀钦差等一桩桩、一件件罪行时,殿內不时响起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奏报完毕,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下的群臣,最终落在了脸色灰败、几乎站立不稳的崔师仁身上。 “崔师仁,”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之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河北之事,你,可知情?” 崔师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带著哭腔和极大的恐惧: “陛下!臣…臣万分惶恐! 臣胞弟弘度在河北所为,臣实不知情啊! 此人利令智昏,胆大包天,竟做出如此悖逆之事,臣…臣有失察之罪,恳请陛下重惩! 臣愿大义灭亲,与此逆贼划清界限!” 他这番表態,看似请罪,实则是急於切割自保。 立刻便有与崔氏关係密切的官员出列,试图为崔师仁开脱,並將罪责全部推到崔弘度个人身上,强调这是其个人行为,与博陵崔氏无关,更与朝中官员无涉。 然而,寒门出身的官员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立刻有人厉声反驳:“失察?崔弘度在河北如此肆无忌惮,若说朝中无人庇护,谁能相信? 那资金流向长安亲王,接洽人特徵明显,此事又当如何解释? 必须彻查到底,揪出幕后主使!” “不错!刺杀钦差,煽动民变,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岂是一句『个人行为』、『失察』所能掩盖?崔氏家教不严,纵容子弟为恶,本身便有不可推卸之责!”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 支持太子和新政的官员要求深挖严惩,而世家背景的官员则极力將事件影响最小化,试图保住崔师仁和崔氏根基。 李世民冷眼旁观著这场爭吵,直到双方声音渐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冰冷的疲惫:“够了。” 两个字,让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崔师仁,”李世民的目光如刀,“你教弟无方,確有失察之责。 即日起,免去吏部侍郎之职,闭门思过,听候查勘!” 崔师仁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但心中却隱隱鬆了一口气,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和家族主支。 “河北案案情重大,牵连甚广,非一时可决。” 李世民继续道:“著令,將逆犯崔弘度押入大理寺詔狱,严加看管,俟其伤愈,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一应涉案人证、物证,悉数移交三司勘验。” “太子。” “儿臣在。”李承乾立刻出列。 “河北新政,初现波澜,然其利国利民之本心不可废!” ………… 第351章 形势诡譎 “此事由你统筹,会同中书门下,斟酌损益,务使新政得以推行,百姓得以安生。 孙伏伽、程处默查案有功,暂且留任河北,稳定局势,协助新政落实,待三司会审时,再行回京述职。” “儿臣(臣)遵旨!”李承乾和相关官员齐声应道。 李世民的处置,再次展现了他高超的政治手腕。 他罢免了崔师仁,敲打了世家,支持了太子和新政,但没有立刻將矛头直指那位若隱若现的亲王,而是將案件纳入正规的司法程序,这既给了自己缓衝和调查的时间,也避免了朝局因过度震盪而失控。 圣旨一下,表面上的风波暂时平息,但暗地里的激流却更加汹涌。 崔师仁被免职禁足,博陵崔氏声望遭受重创,其他世家门阀更是兔死狐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皇帝的態度虽然曖昧,但太子地位的巩固和新政的持续推进,无疑是在持续侵蚀他们的根基。 而被孙伏伽奏报中隱约指向的那位长安亲王! 无论是魏王李泰还是其他可能的人选,此刻更是寢食难安。 虽然目前证据还未直接指向他,但崔弘度这个活口和那些未焚尽的信件,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们必须想办法在崔弘度开口之前,在三司会审取得突破之前,扭转局面,或者…让某些人永远闭嘴。 一场围绕著大理寺詔狱、围绕著三司会审、甚至可能再次指向远在河北的孙伏伽的更加隱秘、更加凶险的博弈,已经悄然展开。 大唐王朝的贞观盛世之下,最深邃的黑暗正在涌动,等待著下一次爆发的机会。 太极殿上的日光虽然明亮,却照不进这层层叠叠的阴谋深处。 大理寺詔狱,阴冷潮湿,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重兵把守的最深处一间牢房內,崔弘度头上缠著渗血的麻布,躺在冰冷的草蓆上,气息微弱。 自戕未遂的重创和一路顛簸的囚车之旅,已让这位曾经叱吒河北的豪强褪去了所有威风,只剩下苟延残喘。 狱卒送来的粗糙饭食原封不动,水也只是沾湿了嘴唇。 崔弘度紧闭双眼,內心却如沸水翻腾。 他深知自己已是弃子,长安的盟友,乃至家族,此刻最希望的不是救他,而是让他永远沉默。 詔狱看似安全,但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网,谁又能保证没有一双索命的手能伸进来? 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碰撞的声响。信任大理寺少卿尉迟宝林在数名精锐狱卒的护卫下,亲自前来查勘要犯。 他仔细检查了牢房的每一处角落,又审视著奄奄一息的崔弘度。 “看好他,没有陛下手諭或本官亲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饮食医药皆需严格查验。” 尉迟宝林的声音在幽深的牢廊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深知此犯关係重大,稍有差池,便是泼天大祸。 与此同时,魏王府邸,书房內的气氛比詔狱更加压抑。 魏王李泰肥胖的身躯深陷在坐榻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几名心腹幕僚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废物!都是废物!”李泰低吼道,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 “崔弘度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人到了大理寺,尉迟宝林那个油盐不进的傢伙看著,你们说,怎么办?”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息怒。崔弘度虽蠢,但应该明白,咬出殿下对他、对崔氏都没有任何好处。只要他闭紧嘴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李泰冷笑一声,“孙伏伽,还有东宫那边,会给他这个机会?他现在是唯一能牵连到本王的活口! 他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审讯之前!” 另一名幕僚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殿下,詔狱虽戒备森严,但也非铁板一块。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或下毒,或製造意外,只要谋划周密……” “去做!不惜一切代价!”李泰猛地一拍案几,“但要乾净利落,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另外,让我们在御史台和刑部的人动起来,在三司会审时,儘量把水搅浑,將矛头引向崔弘度个人贪瀆,或是……辽东那边的边將擅自所为,总之,要避开王府!” 一场针对詔狱內关键人证的灭口行动,在黑暗中有条不紊地展开。 而东宫和寒门官员一派,也早已料到此节。 李承乾亲自叮嘱尉迟宝林,务必確保崔弘度的安全,同时,他也暗中调动了部分卫率,混入大理寺外围,密切监视一切可疑动向。 …… 长安波譎云诡,而远在河北的孙伏伽与程处默,虽因稳定地方、推行新政之功暂得褒奖,却並未感到丝毫轻鬆。 他们身处风暴的源头,深知真正的危险並未远离。 这一日,州府收到一份来自长安的普通公文抄送,內容是关於朝中对河北案的一些“议论”。 其中隱约提到,有御史风闻,孙伏伽在查案过程中,手段酷烈,有构陷良善、屈打成招之嫌,虽经韦挺核查已澄清大部,但仍需引以为戒云云。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提醒”,落在孙伏伽眼中,却如同毒刺。 他明白,这是朝中反对势力新一轮的反扑开始了。 他们无法直接否定崔弘度的罪行,便开始从办案程序上攻击他,试图抹黑他的声誉,为將来可能的三司会审翻案埋下伏笔。 “他娘的!这帮鸟人,就会在背后放冷箭!” 程处默得知后,气得暴跳如雷,“孙寺卿你拼死拼活查案,差点连命都搭上,他们倒好,坐在长安说风凉话!” 孙伏伽摆摆手,神色虽凝重,却异常镇定:“程將军稍安勿躁,此乃意料中事。 他们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心虚害怕。 我等只需將新政推行妥当,將河北后续事宜处理得滴水不漏,便是最好的回应。”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名提供过关键线索的帐房先生,竟被人发现溺毙在城外的河中,官府草草结案为失足落水。 ………… 第352章 李泰急了 这还没完,紧接著,一名曾暗中向程处默透露过崔家与辽东往来信息的低级军官,在巡营时意外“坠马”重伤,昏迷不醒。 这一连串的事件,让孙伏伽和程处默脊背发凉。 对手的触角依然深植於河北,並且在疯狂地清理痕跡,报復“叛徒”。这既是警告,也是灭口。 “他们这是要断我们的后路啊!”程处默咬牙切齿,“孙寺卿,看来咱们在河北也不安全了,得加倍小心!” 孙伏伽目光锐利:“不错。而且,我怀疑他们的目標,不仅仅是清理这些小角色。你我还活著,对他们而言,便是最大的威胁。” 他沉吟片刻,“程將军,你我要联名再上一道奏疏,不仅匯报新政进展,更要详陈这些『意外』事件,请陛下圣裁,並奏请加强护卫。 另外,对已掌握的核心证据和证人口供,需做多份备份,分別秘密保存,以防不测。” …… 长安,太极殿內。 李世民独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深沉地凝视著河北的方向。 几案上,摆放著孙伏伽和程处默的最新密奏,以及狄知逊关於詔狱防卫的匯报,还有几份来自不同渠道、內容相互矛盾的关於河北案“內情”的密报。 作为帝王,他掌握著最多的信息,却也面对著最复杂的局面。 他欣赏孙伏伽的刚正和能干,也支持太子借新政巩固地位、打击世家,但他更警惕的是权力失衡和朝局动盪。 河北案牵扯出的亲王嫌疑,如同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 是魏王泰?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需要真相,但又害怕真相揭开时带来的残酷后果。 “陛下,夜深了,该安歇了。”內侍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 李世民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疲惫,问道:“太子今日在做什么?” “回大家,太子殿下今日一直在与中书门下的官员商议河北新政细则,甚是勤勉。” “魏王呢?” “魏王殿下……据报在府中编撰新书,近日少见外客。” 李世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繁星。平衡,永远是帝王最重要的功课。 打压世家,但不能让其狗急跳墙;扶持太子,但不能让其势力膨胀到威胁君权;查清逆案,但不能引发皇子间的血腥倾轧。 他心中已有决断。 孙伏伽和程处默,暂时还不能召回,他们是稳住河北、推行新政的利剑,也是继续深挖案件的楔子。 但调查的力度和方向,需要有所控制,至少在找到確凿无疑、能指向具体亲王的铁证之前,不能轻易引爆。 而对於詔狱里的崔弘度,他下令尉迟宝林,既要严加看管,也要尽力医治。 这个人犯,活著比死了更有用。他是钓出更大鱼的饵,也是將来必要时,用来与某些势力交易的筹码。 “传旨,”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加派一队千牛卫,协助大理寺看守要犯。再给孙伏伽和程处默去一道密旨,嘉奖其功,嘱其稳慎行事,朝廷自有安排。” 这道旨意,依旧充满了玄机。 千牛卫是皇帝亲军,他们的介入,既加强了对崔弘度的保护,也体现了皇帝对此案的直接掌控。 而对孙伏伽的“稳慎”告诫,则是再次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夜色深沉,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无法照亮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太极殿的决策,化作一道道旨意,飞向各方,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必將激起新的、更深层次的涟漪。 这场围绕河北案的政治风暴,远未到平息之时,反而在帝王的掌控与各方的角力中,向著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 魏王府的密室中,烛火摇曳,映照著李泰因焦虑而扭曲的胖脸。 派往大理寺的死士如同石沉大海,传来的消息均是詔狱守备森严,尉迟宝林与千牛卫交替值守,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而河北方面,虽然清理了几个小角色,但孙伏伽和程处默依然稳如泰山,甚至还上了奏疏详陈“意外”,这更让他感到如坐针毡。 “殿下,”一名面色阴鷙的幕僚低声道,“硬闯詔狱已不可行,河北那边打草惊蛇,孙伏伽二人必有防备。为今之计,需行釜底抽薪之策。” “何为釜底抽薪?”李泰急切地问。 “关键在於陛下圣心。”幕僚眼中闪著寒光,“陛下为何按兵不动?乃是投鼠忌器,既想打击世家,又怕动摇国本,更惧皇子相残的丑闻。 若我们能製造一个更大的『危机』,让陛下觉得太子一党的所作所为,已然威胁到江山稳定,甚至… 威胁到陛下自身,那么,陛下权衡之下,必会出手遏制,甚至可能放弃深究河北案!” 李泰眯起眼睛:“说下去!” “我们可以双管齐下。”幕僚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 “其一,在长安散播流言,就说太子因河北之功,骄矜自傲,暗中结纳边將,並利用新政安插亲信,图谋不轨。 流言要真真假假,指向不宜过於具体,但要在陛下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其二,也是关键一步,需在河北製造一场真正的『民变』,但这次,要將祸水引向孙伏伽和太子新政! 我们可以暗中派人,偽装成受灾饥民或是对新政不满的士族,聚集闹事,衝击官仓或是调查团行辕,並在衝突中…死几个人! 然后散布消息,就说孙伏伽推行新政不力,激起民变,又残暴镇压,滥杀无辜! 届时,朝野譁然,陛下就算想保太子和孙伏伽,为了稳定,也必须严惩!” 李泰听得心跳加速,既觉此计狠辣,又看到了一线生机。“此计……可行!但务必周密,绝不能留下与我有关的痕跡!” “殿下放心,操作此事的人,绝不会是魏王府的人。 我们可以通过几层关係,找那些与崔家有旧怨、或是曾被孙伏伽查处过的江湖亡命之徒,许以重利,让他们去办。 就算將来事发,也追查不到殿下头上。” ………… 第353章 官逼民反? 数日后,河北某州。 新政推行触及了一些地方豪强的利益,虽大局稳定,但暗流涌动。 孙伏伽和程处默加强了自身护卫,並加紧了对已掌握证据的备份和秘密转移工作,同时也更加关注地方舆情。 这日,程处默接到线报,称州城附近一个因新政清丈田亩而利益受损的土豪,近日与一些来歷不明的江湖人士接触频繁,似有异动。程处默不敢怠慢,立刻加派人手监视,並告知孙伏伽。 孙伏伽眉头紧锁:“看来,他们果然不肯善罢甘休。程將军,此事需立刻处置,但要讲究策略,最好能人赃並获,揪出幕后主使。” 程处默会意,布置了一张大网。然而,对手比想像的更为狡猾。 就在程处默派人监视那土豪的当晚,州城另一处相对繁华的集市,突然发生骚乱。 几名地痞流氓当街斗殴,很快引来了大批围观群眾,混乱中,有人高喊“官仓米有沙!” “新政逼死人了!”等煽动性口號,並开始衝击附近的官仓和衙署。 虽然骚乱规模不大,很快被闻讯赶来的州兵和龙驤卫弹压下去,但还是在混乱中造成了数名平民伤亡。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不止一具身上藏有兵器、並非本地人的尸体,显然是混在人群中意图製造更大混乱的职业匪徒。 消息传来,孙伏伽和程处默面色凝重。他们明白,这仅仅是开始,是一次试探性的攻击。 对手的目的就是要製造“民怨沸腾”、“官逼民反”的假象。 “他们这是要往我们身上泼脏水!”程处默怒道。 孙伏伽冷静地分析:“不错。此次骚乱虽小,但足以成为他们攻击我们的口实。我们必须立刻將真相查清,公布於眾。 程將军,立刻审讯抓获的匪徒,追查其来歷。 同时,以钦差名义发布安民告示,澄清事实,严惩真正的不法之徒,並开仓放粮,安抚受惊百姓,绝不能让谣言蔓延!” 河北的小规模骚乱消息,被有意放大和扭曲后,很快传到了长安。 那些反对新政的官员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纷纷上奏,弹劾孙伏伽办事不力、激起民变,要求朝廷即刻將其召回问罪,暂停河北新政。 朝堂之上,刚刚平息的爭端再起。 寒门官员则为孙伏伽辩护,指出骚乱明显有人煽动,乃宵小所为,与新政无关,应继续支持孙伏伽查办。 李世民看著案头堆积的奏章,面色平静,但手指轻轻敲击著御座扶手。 他收到了孙伏伽和程处默关於骚乱真相的密奏,也通过百骑司的渠道了解了大概。 他心知肚明,这又是背后势力搞的鬼。 但骚乱毕竟发生了,死了人,这就是攻击者最好的武器。 他没有立刻表態,而是將太子关於如何处理河北骚乱及后续新政的奏对留中不发。 这是一种微妙的態度,既没有支持攻击者,也没有明確维护孙伏伽,让双方都摸不透他的心思。 这种沉默,让东宫感到了一丝不安。 李承乾察觉到,李世民对孙伏伽的態度,似乎不像之前那样坚决了。 他加紧联络朝中支持者,同时密信孙伏伽,嘱其务必稳住局面,拿出確凿证据自证清白。 而魏王李泰,则从皇帝的沉默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觉得自己的计策起效了,陛下开始犹豫了。 他指示手下,继续加大舆论攻势! 李世民的沉默,如同悬在朝堂之上的一柄无形利剑,让支持和反对新政的双方都感到压力。 这股压力迅速从长安蔓延至河北,孙伏伽与程处默所处的环境,陡然变得更加复杂和凶险。 州城那次未遂的骚乱虽被及时平息,但造成的涟漪却远未消散。 遇难者家属的哭声尚未停歇,各种经过精心篡改和夸大的流言版本,已如同瘟疫般在河北各州县散播开来。 “听说了吗?长安来的孙钦差,为了政绩,强逼著咱们把好地都改种桑麻,不让种粮食了!” “可不是!还说官仓的米都被他们贪了,掺了沙子!那天闹事,就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去理论,结果被龙驤卫当场砍杀了好几个!” “这新政哪里是利民,分明是夺命啊!” 流言蜚语,往往比官方告示传得更快、更广。 儘管孙伏伽迅速发布了安民告示,详细解释了新政初衷、清丈田亩的公平规程以及官仓粮食的实际情况,並严惩了那几个製造骚乱的地痞,但先入为主的恐慌和某些人暗中持续不断的煽动,使得真相的传播步履维艰。 一些原本对新政持观望態度,甚至略有期待的普通百姓,也开始心生疑虑和牴触。 更棘手的是来自地方官僚体系的软抵抗。 崔弘度倒台后,河北官场看似被清洗了一遍,但世家门阀多年经营的关係盘根错节,许多中下层官员,或出於自身利益受损,或受旧主暗示,或单纯畏惧將来可能的报復,在执行新政细则时,开始变得拖拉、推諉,甚至阳奉阴违。 清丈田亩的数据上报迟缓,州府要求协调的物资调配屡屡受阻,一些原本答应配合的当地士绅,也忽然变得態度曖昧。 “孙寺卿,这样下去不行啊!” 程处默风尘僕僕地从下面县里回来,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下面那些胥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明说好了按新章程勘验土地,他们非拖著不给文书,说什么『程序还需斟酌』。 还有几个县的豪强,之前谈得好好的,现在居然闭门谢客了!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孙伏伽坐在案前,面前堆满了卷宗和各地送来的报告,他的脸色比往日更加清癯,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程將军稍安勿躁。此乃对手的疲敌之策,意在搅乱局面,让我们疲於奔命,无法深入追查,最终导致新政失败,我们自身也因『办事不力』而被朝廷问责。”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著?”程处默焦躁地踱步... ………… 第354章 李世民的態度 “陛下那边的態度也模稜两可,长安的弹劾奏章怕是都快堆成山了! 再这么下去,咱们別说查案,怕是连自身都难保!” 孙伏伽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圣心独运,沉默不代表不支持,或许是在等待我们拿出更確凿的证据,或是等待对手露出更大的破绽。 眼下,我们需稳住阵脚,行釜底抽薪之计。” “如何釜底抽薪?” “其一,舆论之战,不能只靠官样文章。”孙伏伽目光炯炯。 “程將军,你挑选一批龙驤卫中口齿伶俐、熟悉本地民情的军士,配合州府可靠官吏,组成若干小队,深入市井、乡里,不是去说教,而是去倾听,去解答。 將新政每条每款,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解释给百姓听,尤其是清丈田亩如何防止豪强兼併、平均赋役如何减轻贫户负担。 同时,公开此次骚乱中毙命匪徒的身份证据,揭穿他们受僱於人、煽风点火的真相。要让百姓明白,谁才是真正为他们著想,谁又在背后捣鬼。” 程处默眼睛一亮:“这法子好!老百姓其实最实在,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桿秤!我这就去办!” “其二,”孙伏伽继续道,“对於地方官的软抵抗,需区別对待。 拉拢一批,震慑一批,清除一批。 你我將联名奏请太子殿下,请旨赋予我们临机处置之权,对公然抗命、阳奉阴违者,无论官职大小,可先行停职查办,再报朝廷。 同时,大力提拔那些真正干事、支持新政的官员,哪怕他们出身寒微或职位不高。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跟著新政走,才有前途;暗中作梗,绝无好下场。” “好!就该如此!”程处默摩拳擦掌,“我早就看那几个磨洋工的刺史司马不顺眼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孙伏伽压低了声音:“对手越想切断我们与长安、与证据的联繫,我们越要確保信息畅通无阻。 关於河北案的核心证据,尤其是涉及资金流向和那位亲王的部分,我已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另备份了一份,直送陛下亲信內侍之手。 此外,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每日遭遇的困难、取得的进展,也需以密奏形式,直陈陛下。 要让陛下知道,河北的局面,非我等不力,实是阻力重重,而这阻力之源,正指向长安。” 程处默重重点头:“明白了!我让龙驤卫最精锐的斥候负责密奏传递,確保万无一失!” 就在孙伏伽与程处默调整策略,积极应对的同时,长安城內的博弈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魏王李泰见第一次製造的骚乱效果似乎引起了父皇的沉默,心中窃喜,决定加大力度。 他採纳了幕僚更阴险的建议: 不再直接製造大规模衝突,而是利用经济手段,给孙伏伽的新政製造无法克服的障碍,从而坐实其“无能”的罪名。 他通过隱秘的渠道,指示河北境內那些仍忠於或受制於世家势力的商號、粮行,开始暗中囤积粮食、布匹、盐铁等民生必需品,同时故意放缓甚至停止向市场投放物资。 一时间,河北各地虽未到饥荒程度,但市面上的物价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波动上涨。 “米价又涨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听说是因为新政扰乱了市场,商人们都不敢做生意了!” 新的流言伴隨著物价上涨而滋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百姓的生活压力切实增加,不满情绪开始积累。 孙伏伽和程处默虽然全力调拨官仓平抑物价,打击囤积居奇,但对手隱藏在暗处,操控市场,使得他们的应对显得被动而吃力。 消息传回长安,弹劾孙伏伽“治国无方”、“与民爭利”、“致物价腾踊,民怨沸腾”的奏章果然再次多了起来。甚至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也开始对河北新政的效果產生怀疑。 这一次,李世民没有再沉默。 早朝之上,当又有御史言辞激烈地弹劾孙伏伽时,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河北之事,朕已知之。孙伏伽、程处默前有查案之功,后有安民之责。地方有宵小作祟,市场有好商兴风作浪,此非一日之寒,亦非二人一时可靖。”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些弹劾的官员:“然,新政攸关国本,不可因噎废食。传朕旨意: 加派户部侍郎一名,精於钱穀之事者,赴河北协助孙伏伽平抑物价,理顺市场。 另,著令周边各道,调配部分物资入河北,以稳民心。” 这道旨意,依旧平衡。他既没有否定孙伏伽,承认了河北问题的复杂性,又派去了户部官员,看似是去“协助”,实则也带有一定的监督和分权意味。 同时,从周边调粮,既是实际支持,也暗示了对河北本地官僚和商界的不信任。 圣旨下达,魏王李泰心中一沉。 父皇没有召回孙伏伽,反而给予了实质性的支持,这绝非他想要的结果。 他意识到,仅仅靠製造经济混乱和舆论压力,似乎还不足以扳倒孙伏伽这根钉子。 而东宫方面,李承乾则稍稍鬆了口气。 李世民终究还是站在了新政一边,虽然派去了户部官员略显微妙,但总体方向是支持的。 他立刻指示东宫属官,全力配合户部侍郎的调粮事宜,並再次密信孙伏伽,嘱其抓住机会,与户部官员精诚合作,儘快稳定河北局势,做出成绩,以堵悠悠眾口。 然而,无论是李世民看似平衡的决策,还是李承乾的殷切期望,都无法完全化解河北地下的暗流。 那个被魏王幕僚提及的“通过几层关係找来的江湖亡命之徒”,並未因第一次骚乱失败而罢手。 他们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接受了新的指令:不再製造大规模混乱,而是针对新政的具体执行环节和关键人物,进行精准的破坏和恐嚇。 几天后,一名正在乡下主持清丈田亩的州府小吏,被人发现暴尸荒野,身上財物尽失! ………… 第355章 分化 紧接著,一座刚刚按照新政规划开始兴修水利的工地,夜间莫名起火,虽抢救及时,仍损失了不少建材。 这些事件规模不大,却极具针对性,极大地打击了基层官吏和办事人员的积极性。人人自危,新政的推行效率再次大打折扣。 孙伏伽接到这些报告,面色阴沉如水。他明白,对手已经改变了策略,从正面鼓譟转向了阴险的“千针万刺”。 意图通过持续不断的局部破坏和恐怖气氛,一点点地蚕食新政的根基,瓦解他们的意志。 “程將军,”他沉声道,指尖点著案上报告里“劫杀”、“纵火”的字眼。 “看来,光靠安抚和正面较量不够了。对手藏在暗处,专挑我们最薄弱、最分散的环节下手。我们必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程处默眼中凶光一闪:“孙寺卿的意思是……我们也来暗的?” “非也。”孙伏伽摇头,“我等行事,须堂堂正正,但侦缉手段,却要更縝密、更主动。 明面上,你我要大张旗鼓,请求朝廷增派干员,加强巡查,尤其是对基层吏员和工程要地的保护,做出被动防御的姿態。暗地里,” 他压低了声音,“需动用非常手段。” 他铺开一张河北地图:“程將军,你麾下龙驤卫中,可有擅长追踪、潜伏、精於市井江湖门道的精锐老卒? 不需多,但必要绝对可靠,且与河北本地世家豪强无甚瓜葛。” 程处默略一思索,肯定道:“有!有一队人,原是边境斥候出身,后来因功调入龙驤卫,个个都是盯梢、设伏、偽装的好手,且多是关西或河东子弟,与河北牵扯不深。” “好!”孙伏伽手指点向几处发生事端的地点,“让他们化整为零,扮作行商、流民、甚至是地痞无赖,潜入这些区域,特別是那些与土豪往来密切的江湖人可能出没的茶楼、酒肆、赌坊、码头。 不要打草惊蛇,只盯紧,摸清他们的联络点、上线、以及资金往来。我们要找到这根毒藤的根须,顺藤摸瓜!” “妙计!”程处默兴奋道,“我这就去安排!让这帮龟孙子无所遁形!” “此外,”孙伏伽补充道,“对於物价之事,户部侍郎將至,明面上的平抑举措由他主导,我们配合。 但暗地里,要查清是哪些商號在兴风作浪,尤其是他们的仓库位置、物资存量、与长安方面的资金联繫。 找到切实证据,届时无论是上报朝廷,还是……必要时雷霆一击,都能掌握主动。” 就在孙伏伽布下暗网的同时,长安城內,李世民那道派遣户部侍郎的旨意,也引发了新的波澜。 被选中的户部侍郎名叫赵元楷,年纪不大,却是户部有名的能吏,精於算计,更妙的是,他出身寒微,全靠自身才干爬升,与世家大族素无往来,但也並非东宫嫡系。 这个任命,再次体现了李世民的平衡术——既给了孙伏伽支援,又避免了东宫势力在河北进一步坐大。 魏王李泰得知是赵元楷赴任,初时有些失望,但幕僚却进言:“殿下,赵元楷此人,虽非我辈,但有一特点,酷爱名声,且颇为自负。 他若到了河北,见孙伏伽已有定策,必不甘只做陪衬。 若能稍加引导,使其与孙伏伽爭功邀宠,內耗自生,岂不比我等直接出手更为便利?” 李泰闻言,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理。想办法,让赵元楷知道,孙伏伽在河北,可是得了太子殿下全力支持的,他若想做出成绩,可得『加倍努力』才行。” 数日后,赵元楷带著圣旨和一支精干团队抵达河北。孙伏伽和程处默依礼出迎,场面甚是融洽。然而,寒暄过后,进入正题,赵元楷便展现出强势一面。 “孙寺卿,程將军,陛下派本官来,首要之务便是平抑物价,安定民心。” 赵元楷开门见山,“依本官之见,此前开仓平抑,虽有效果,但终究被动。 当行『常平仓』之法,由官府设立专仓,於物价低时购入,高时售出,方可长久调节市场。 此事繁琐,需立即著手筹备。” 孙伏伽心中明了,常平仓確是良法,但非一朝一夕可成,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赵元楷此举,颇有新官上任三把火,另起炉灶之意。他不动声色,点头道: “赵侍郎所言甚是。只是河北初定,百废待兴,设立常平仓需大量钱粮及得力人手,恐需时日。眼下是否先以现有官仓……” “孙寺卿此言差矣。”赵元楷打断道,“正因百废待兴,才需立长远之规。 若只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终非治国之道。 人手钱粮之事,本官自会向朝廷筹措,孙寺卿只需协调地方配合即可。” 程处默在一旁听得心头火起,刚要开口,却被孙伏伽一个眼神制止。 “既然赵侍郎已有成算,我等自当尽力配合。”孙伏伽淡然道,“只是清查囤积、打击奸商之事,亦不可鬆懈,需双管齐下。” 赵元楷矜持一笑:“那是自然。不过,查案缉凶,乃孙寺卿专长,本官不便越俎代庖。我等分头行事,方能事半功倍。” 自此,河北新政的推行,表面上形成了孙伏伽主抓新政落实与案件深挖、赵元楷主导经济调控的新格局。 两人虽同衙办公,却隱隱有了分工乃至竞爭的態势。 赵元楷雷厉风行,很快便拿出了一套详细的常平仓建设方案,並要求各州县上报数据,调配资源,忙得不亦乐乎。 他的举措引来了一些渴望做出政绩的年轻官员的追隨。 而孙伏伽则似乎將更多精力放在了追查凶徒、安抚基层之上,程处默派出的精锐斥候,也悄然散布到了河北各州县的地下世界。 这日,一名扮作收皮货商人的老斥候,在州城一家鱼龙混杂的客栈里,无意中听到两个醉醺醺的汉子吹嘘,说最近接了桩“大买卖”... ………… 第356章 栽赃 那名扮作皮货商的老斥候经验丰富,並未打草惊蛇,只是佯装醉酒,伏在桌上,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將隔壁桌两个汉子的吹嘘之言听了个真切。 除了“大买卖”、“上头有人”之外,还隱约听到了“城南铁枪庙”、“子时交接”等零碎信息。 待那两人摇摇晃晃离开后,老斥候才不紧不慢地结帐,悄然尾隨,確认了其中一人的落脚点是一家名为“悦来”的低档客栈,隨后立刻將情报传回。 程处默得到消息,精神大振:“铁枪庙?那是城外一座荒废已久的庙宇,平日里鬼影子都没一个,正是干见不得光勾当的好地方! 孙寺卿,我们是不是立刻派人去设伏?” 孙伏伽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对方是江湖亡命,行事狡猾。 这『铁枪庙』的消息,是真有其事,还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抑或是试探我们反应的诱饵,尚未可知。若贸然大队人马前去,极易打草惊蛇。” 他指著地图上铁枪庙的位置:“此处地势开阔,不利於隱蔽大军。程將军,选派你手下最得力的三五名好手,今夜提前潜入铁枪庙內外,隱蔽监视,切勿动手。 我们的目的不是抓一两个小嘍囉,而是要找到他们的老巢,摸清资金链条,揪出幕后主使之人。 同时,对那个落脚『悦来』客栈的汉子,也要布下暗哨,看他与何人接触。” “明白!放长线,钓大鱼!”程处默会意,立刻去安排人手。 当夜,龙驤卫三名精锐斥候趁著夜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铁枪庙残破的殿宇和周围树林中,耐心潜伏下来。 子时將近,果然见到两条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庙门,低声交谈片刻,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直到东方微亮,约定的“交接”之人也未曾出现。那两条黑影显得颇为焦躁,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消息传回,孙伏伽並不意外:“果然谨慎。这次不成,必有下次。告诉兄弟们,耐心守著,对方比我们更急。” 与此同时,对“悦来”客栈那名汉子的监视也有了进展。此人白日里无所事事,夜晚则时常出入城西一家名为“快活林”的赌坊。 程处默派去的眼线发现,他在赌坊內虽赌得不小,却似乎並不十分在意输贏,更像是在藉机与人碰头。 几次三番,都与一个穿著体面、像是某家商號管事模样的人有过短暂交谈。 “快活林赌坊……是州城司马妻弟开的买卖。” 孙伏伽看著程处默报上来的信息,眼神锐利,“而那商號管事,经查,正是之前囤积粮食那家崔家旧谊商號的一个小头目。线索,开始连上了。” 孙伏伽並未立刻採取行动,而是让程处默继续深挖,务必摸清这赌坊背后的保护伞,以及那商號与长安方面的资金往来具体渠道。 他深知,斩草需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 就在孙伏伽布下的暗网逐渐收拢之际,明面上的赵元楷却遇到了麻烦。 他雄心勃勃的“常平仓”计划,在推行中遭到了无形的阻力。各州县上报的数据要么迟滯不全,要么明显有误,申请调拨的钱粮文书在户部及相关的漕运、仓场等环节被各种理由拖延。 赵元楷虽能干,但毕竟初来乍到,在河北根基浅薄,面对这种体系性的软钉子,颇感力不从心,进度远不如预期。 市面上的物价,因官仓放粮力度减弱和姦商继续暗中操纵,又有了回升的跡象。 赵元楷心中焦躁,他急於做出成绩向皇帝证明自己的能力,眼下困境让他將部分原因归咎於孙伏伽未能彻底扫清地方障碍,配合“不力”。 两人虽未公开衝突,但衙署之中,已能感觉到隱隱的隔阂。 赵元楷带来的团队和孙伏伽、程处默的旧部之间,也少了几分协作,多了几分各自为政的味道。 长安城中,李世民通过百骑司的密报,对河北的明暗局势了如指掌。 他看到了孙伏伽的隱忍和精准布局,也看到了赵元楷的急躁和遇到的阻力,更看到了其中若隱若现的黑手。 他依旧不动声色,既没有下旨申飭赵元楷,也没有催促孙伏伽,只是將一份关於漕运环节效率低下的报告,批转给了太子李承乾,让他“酌情督办”。 这道旨意意味深长。漕运关乎物资调配,是赵元楷计划的关键,也是容易被做手脚的环节。 李世民將此交给太子,既是对太子能力的考验,也是给了东宫一个介入河北事务、支持新政的合法渠道,同时更是对背后可能阻碍漕运的势力的一次敲打。 李承乾心领神会,立刻调动东宫属官和与东宫交好的官员,对漕运系统进行了一番整顿,清理了几个明显怠政或与河北商號过往甚密的官员。 虽然未能彻底打通环节,但確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赵元楷的压力。 魏王李泰得知此事,恨得牙痒痒,心知父皇此举意在平衡,但明显偏向了东宫。他意识到,常规的阻碍手段效果正在减弱,必须加快行动步伐。 “通知河北那边,不要再小打小闹了!”李泰对心腹幕僚阴沉下令。 “孙伏伽和程处默不是盯得紧吗?那就给他们来个『围魏救赵』!让他们自顾不暇! 那个赵元楷,既然拉拢不过来,就让他彻底变成搅浑水的棍子!想办法让他和孙伏伽的矛盾公开化!” 数日后,河北州城发生了一件看似意外的事件:一队护送常平仓筹建款项的官兵,在途中遭遇“山匪”袭击,虽然官兵奋力击退了匪徒,保住了大部分款项,但仍有一名军官重伤,少量银钱被劫。 事件发生后,赵元楷又惊又怒,认定这是针对他新政举措的恶性事件,要求孙伏伽和程处默限期破案。 而几乎同时,市井间开始流传一种说法,称那伙“山匪”行动矫健,配合默契,不像是普通强盗,倒像是…受过训练的军士所为。 ………… 第357章 清者自清 流言如同毒蛇的信子,迅速在州城舔舐蔓延。 “山匪是龙驤卫假扮的”这一说法,因其骇人听闻和极强的顛覆性,虽大多数人將信將疑,但仍不免在街头巷尾引起窃窃私语,给本就紧张的氛围又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程处默闻讯,气得额角青筋暴跳,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响: “放他娘的狗臭屁!老子带的兵,会去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这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泼的脏水!让老子查出来,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孙伏伽相对冷静,但眼神也异常冰冷:“程將军息怒。此计甚毒,但亦甚蠢。 龙驤卫乃太子亲军,太子麾下精锐,行事光明磊落,劫掠自家款项,於情於理皆不可能。 散布此谣言者,绝非为了让人深信不疑,而是意在搅乱视线,离间我们与赵侍郎,同时试探陛下的態度。” 他沉吟片刻,对程处默道:“当务之急有三。其一,立刻联名赵侍郎,將遇袭事件真相及流言蜚语,以六百里加急密奏陛下,陈明利害,尤其要点明此乃针对新政和太子声誉的恶意中伤。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其二,对此案的调查,不仅要查,而且要公开查,大张旗鼓地查! 请赵侍郎派人一同参与勘验现场、审讯受伤军士、查验被劫银钱特徵。我们要用无可辩驳的证据,粉碎谣言。” “其三,”孙伏伽目光转向程处默,“对於市井流言,不必官方闢谣,越描越黑。 但可让我们的『耳朵』和『嘴巴』动起来。让那些深入市井的军士和吏员,在茶余饭后的閒聊中,点明龙驤卫的职责和荣耀,分析此等谣言的荒谬之处,引导百姓自行判断。 百姓心中自有桿秤,多数人不会相信这等无稽之谈。” 程处默强压怒火,点头称是:“就依孙寺卿!我这就去安排,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赵元楷初闻流言,也是心头一震,本能地生出几分疑虑。 但静下心来细想,也觉此事太过荒唐。 龙驤卫若真要阻他,有的是更隱蔽有效的办法,何必行此险招,自毁长城? 且孙伏伽、程处默主动邀请他参与调查,態度坦诚,不似作偽。他毕竟不是蠢人,冷静之后,也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对手的离间之计。 於是,赵元楷压下心中不快,同意了孙伏伽的方案。 双方派出的联合调查组迅速展开工作。 现场勘验发现了匪徒遗落的几支箭鏃,制式普通,但打磨痕跡较新,非军队制式装备。 受伤军官描述,匪徒虽凶悍,但搏杀技巧更近江湖路数,与龙驤卫训练有素的战阵之法迥异。 最关键的是,那少量被劫的银钱,编號已被记录在案,调查组暗中布控,紧盯其流向。 同时,程处默麾下的“耳朵”和“嘴巴”也开始发挥作用。酒肆茶楼中,渐渐有了不同的声音: “龙驤卫?那可是护卫天家和太子的精锐,会看得上那点银钱?笑话!” “我听说啊,是有人看孙寺卿和程將军查案查得太紧,断了他们的財路,这才狗急跳墙,胡乱咬人!” “就是,这谣言也太没边了,谁信谁傻!” 果然如孙伏伽所料,稍微有点头脑的人,略一思量便觉谣言站不住脚。舆论的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数日后,调查取得突破。一组扮作收赃小贩的龙驤卫暗哨,在邻州一个黑市上,发现了大量金银玉器流向黑市! 顺藤摸瓜,很快锁定了销赃者,並连夜突袭,將其抓获。 经过突击审讯,销赃者交代,银钱来自一伙活跃在州境附近的悍匪,头目绰號“独眼狼”,並非什么军士假扮。 而指使他们袭击官军、並散布谣言的,是一个通过中间人联繫的“神秘僱主”,承诺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消息传回,真相大白。 赵元楷心中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反而对孙伏伽和程处默的效率和坦诚生出一丝佩服,也更清晰地认识到对手的无所不用其极。 他主动找到孙伏伽,拱手道:“孙寺卿,程將军,此前元楷若有疑虑不当之处,还望海涵。如今看来,你我同舟共济,方是破局之道。这伙匪徒及其幕后主使,必须连根拔起!” 孙伏伽还礼:“赵侍郎深明大义,孙某佩服。眼下正是合力之时。” 程处默更是快人快语:“赵侍郎放心,抓『独眼狼』和他背后那只黑手的事,包在我身上!定叫他们尝尝龙驤卫的厉害!” 这次失败的挑拨,非但没有离间孙、程、赵三人,反而因共同面对危机和真相的揭露,促使他们暂时放下了成见,形成了更为稳固的合作关係。 赵元楷在漕运疏通后,推行常平仓计划也顺利了许多,他开始更注重与地方实际结合,不再一味追求速度,与孙伏伽的沟通也明显增多。 而孙伏伽和程处默,则根据销赃者提供的线索,加紧了对“独眼狼”匪帮和那个“神秘僱主”的追查。程处默麾下的精锐斥候,结合之前对“快活林”赌坊和崔家商號管事的监控,终於摸到了一条重要线索: 那个与赌坊汉子接头的商號管事,近期曾暗中与一个来自长安的行商有过接触,而行商落脚的地点,恰好与“独眼狼”匪帮可能活动的区域有交集。 “看来,长安的黑手,终於要露出马脚了。”孙伏伽看著匯集来的情报,眼中寒光一闪,“程將军,是时候收网了。 先抓『独眼狼』,撬开他的嘴,再顺著他,揪出那个长安来的行商,以及隱藏在州城內的內应!” 一张更大的网,悄然撒向暗处的敌人。 长安城中,李世民收到了孙伏伽、程处默和赵元楷的联名密奏,详细稟明了遇袭事件真相、流言来源及调查进展。 他仔细阅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对手的伎俩,在他眼中如同跳樑小丑。 他提起硃笔,在奏章上批了四个字:“一查到底,毋枉毋纵。” ………… 第358章 昭然若揭 同时,他通过百骑司的渠道,也知晓了魏王李泰那边因挑拨失败而气急败坏的情状。 李世民心中瞭然,这场斗爭,已从河北的地方博弈,愈发清晰地指向了长安的储位之爭。 他依旧稳坐钓鱼台,但目光却更加深邃。 他在等待,等待河北那边钓上真正的大鱼,也等待朝堂之上,有人按捺不住,露出更多的破绽。 魏王李泰得知挑拨离间之计非但未能奏效,反而促使孙、程、赵三人联手,气得摔碎了一个心爱的玉如意。幕僚劝慰道: “殿下息怒,虽未成功,但也让他们疲於奔命,延缓了新政进度。接下来,唯有指望『独眼狼』那边口风紧些,莫要牵连太广。” 李泰阴沉著脸:“光指望没用!告诉河北我们的人,必要时……可以让『独眼狼』永远闭嘴!绝不能让他咬到我们身上!” …… 魏王李泰“灭口”的指令,如同催命的符咒,通过隱秘渠道迅速传向河北。 然而,孙伏伽与程处默布下的网,收得更快。 就在“独眼狼”及其心腹藏匿於州境附近一座偏僻山庄,自以为得计,正准备与上线联繫下一步行动时,程处默亲率一队龙驤卫精锐,如神兵天降,连夜突袭了山庄。 战斗短暂而激烈,“独眼狼”匪帮虽悍勇,但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龙驤卫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匪首“独眼狼”被程处默生擒,其余顽抗者或被格杀,或被俘虏。 审讯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 起初,“独眼狼”还妄图硬扛,但孙伏伽亲自坐镇,恩威並施,一方面出示其匪帮作恶多端的铁证,言明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另一方面,又许下承诺,若其戴罪立功,指认幕后主使,或可保全性命。 同时,程处默將从销赃者和俘虏口中得到的信息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让“独眼狼”的狡辩苍白无力。 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確凿证据面前,“独眼狼”的心理防线终於崩溃。 他交代,指使他袭击官军、散布谣言的,是一个自称王使君的人,每次联繫都通过不同的中间人,行事极为谨慎。 但“独眼狼”留了个心眼,在一次交接银钱时,曾暗中派人跟踪过王使君的信使,发现其最终进入了州城那家与崔家有旧谊的商號的后院。 “又是那家商號!”程处默眼中寒光一闪。 孙伏伽立刻下令,对那家商號进行严密监控,尤其是所有进出人员。 同时,他根据“独眼狼”提供的王使君体貌特徵和口音细节,让画师绘製了画像,在內部秘密通缉。 就在这时,监控赌坊“快活林”的暗哨传来急报: 那个与江湖汉子接头的商號管事,今日行为异常,频繁出入商號,似乎在紧急处理什么事务,傍晚时分,更有一辆遮盖严实的马车从商號后门驶出,直奔城南方向。 “要跑?!”孙伏伽和程处默同时意识到这一点。机会稍纵即逝,来不及请示更多,孙伏伽当机立断:“程將军,立刻带人拦截那辆马车!同时,派人包围那家商號,不准任何人进出!要快!” 程处默领命,亲自带领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追出城去。 在城南十里外的驛道旁,成功截停了那辆马车。 车內除了一些金银细软,果然藏著那个企图潜逃的商號管事,以及一批未来得及销毁的帐册和往来书信! 几乎同时,龙驤卫也包围了那家商號,將內里人员悉数控制。 经过连夜搜查和审讯,取得了重大突破。 帐册和书信显示,这家商號不仅是囤积居奇、操纵物价的执行者,更是某位亲王在河北的一个重要资金中转站和情报联络点! 大量用於收买官员、僱佣江湖亡命、製造事端的资金,都是通过这家商號洗白並流转的。 而那个王使君,经多名被捕人员指认,正是商號的一名高级幕僚,目前已闻风潜逃,但龙驤卫已掌握了其可能逃往长安的路线。 铁证如山!孙伏伽和程处默立刻將“独眼狼”的口供、查获的帐册书信副本、以及相关人犯的证词,整理成详尽的奏章,以六百里加急,直送长安,呈报御前。 奏章中,虽未直接点明魏王李泰之名,但所有证据链条都清晰无误地指向了长安的魏王府势力。 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长安炸响。 李世民看著孙伏伽和程处默送来的厚厚一叠罪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之前虽对李泰的小动作有所察觉,但没想到其手段如此卑劣,规模如此之大,竟已到了勾结地方、蓄养匪类、破坏国策、甚至企图构陷太子的地步! 这已远远超出了皇子爭储的底线,是在动摇国本! 朝堂之上,气氛肃杀。 当李世民將部分確凿无疑的证据公之於眾时,满朝譁然。 那些此前拼命弹劾孙伏伽、为河北骚乱唱衰新政的官员,此刻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而寒门官员和东宫属官则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彻查到底,严惩幕后黑手。 魏王李泰如坐针毡,他虽强作镇定,声称这是有人栽赃陷害,但眼神中的慌乱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暗中指使几名死党御史,试图混淆视听,將水搅浑,声称帐册书信可能偽造,匪徒口供不足为信,要求三司会审,拖延时间。 然而,李世民这次没有再给他机会。 李世民以罕见的雷霆之怒,当庭训斥了那些试图为魏王辩护的官员,下令即刻將涉案的商號在长安的关联人员逮捕下狱,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同百骑司严加审讯。 同时,下旨褒奖孙伏伽、程处默、赵元楷等人临危不乱、查案有功,令他们继续稳住河北局势,深化新政。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彻底打懵了魏王党羽。 李世民的举动明確无误地表明,他已经掌握了核心证据,並且不再容忍这种破坏性的內斗。 ………… 第359章 被忽略的马周 河北的惊天大案,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朝野震动。 隨著三司会审的深入,博陵崔氏作为魏王李泰在河北最重要的財力支撑和白手套,首当其衝,遭受了沉重打击。 商號被查封,主要族人及依附的管事被革职查办,大量田產、商铺被罚没充公,用以填补之前扰乱市场造成的亏空和充实常平仓。 虽然崔氏根基深厚,未至全盘崩溃,但经此一役,其在河北的显赫势力可谓折损过半,元气大伤,短时间內再难兴风作浪。 失去了崔氏这枚重要的棋子和財力源泉,魏王李泰在长安的处境急转直下。 原本倾向於他的部分朝臣开始观望甚至疏远,东宫一派则趁势巩固地位。 李泰深知,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已大打折扣,若不鋌而走险,恐怕再无与太子抗衡的可能。 “殿下,如今形势危殆,常规手段已难挽颓势。” 心腹幕僚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孙伏伽、程处默在河北步步紧逼,斩我们羽翼。陛下態度已然明朗。 为今之计,唯有……行非常之事,或可扭转乾坤。”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挣扎,他盯著案头那方象徵著亲王权力的金印,咬牙道:“说下去!” “河北……並非铁板一块。孙伏伽他们揪住了崔氏,却未必能动得了所有的地头蛇。 赵郡李氏、范阳卢氏,他们难道就真甘心看著朝廷新政一步步削夺他们的权势、清查他们的田亩人口? 崔氏倒了,他们免死狐悲,此刻恐怕比我们更慌。若能说动他们……”幕僚的声音几不可闻,却字字敲在李泰心上。 一场更隱秘、更危险的密谋,在绝望的魏王府中开始酝酿。 李泰决定做最后的尝试,动用隱藏得更深的关係,试图联络河北另外两大世家,许以重利,甚至不惜做出某些政治承诺。 诱使他们在本地製造更大的乱局,最好是能直接威胁到孙伏伽、程处默乃至赵元楷的安全,从而迫使朝廷暂停新政,甚至將孙、程调离。 只要河北再乱起来,他就有机会在父皇面前將责任推给太子一系的“操切苛察”,为自己爭取喘息之机。 果然,正如李泰所料,博陵崔氏的迅速垮台,让赵郡李氏和范阳卢氏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们虽与崔氏素有竞爭,但更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朝廷这次是动了真格,孙伏伽和程处默就像两把锋利的尖刀,不把河北世家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搅个天翻地覆绝不会罢休。 今天倒下的是崔氏,明天就可能轮到他们。 两家家主秘密会晤,皆是忧心忡忡。“孙伏伽此人,油盐不进,手段老辣,又有程处默的龙驤卫为爪牙,硬碰硬,绝非上策。” 范阳卢氏的家主卢承宗捻须嘆息。“赵元楷的新政,更是直指我等命脉。常平仓若成,我等调控粮价之权尽失; 清丈田亩若行,隱匿人口田產皆曝於光天化日之下。” 赵郡李氏的家主李虔祐面色阴沉,“魏王那边……虽已是险棋,但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总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两大世家因恐慌而蠢蠢欲动,魏王的密使悄然北上之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孙伏伽和程处默的雷霆行动所吸引。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处在风口浪尖,吸引著明枪暗箭。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人——沉寂多时的马周。 这位陛下亲点的河北宣慰使,自孙伏伽等人抵达河北后就一直保持低调! 他很少公开表態,多数时间只是默默跟隨孙、程视察,翻阅卷宗,偶尔问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旁人看来,他更像是被夺权了! 但马周要的正是这种“被忽略”。他深知孙伏伽在明处查案破局,吸引火力,正是他在暗处布局的绝佳时机。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眼前的案件和骚乱,而是更深层次、更根本的问题——河北世家门阀盘踞百年的痼疾。 他利用宣慰使的身份,以调研新政推行情况、考察地方吏治为名,轻车简从,深入乡间里閭。 他不去州府县衙听官员匯报,而是直接走访田间地头,与老农攀谈; 他不看经过粉饰的帐册,而是暗中核对税赋、徭役记录;他甚至悄悄寻访那些被世家大族侵夺了田產、被迫沦为佃户的破落人家,记录下他们的血泪控诉。 这些工作繁琐而细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隱蔽性。 马周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默默收集著赵郡李氏、范阳卢氏等世家大族兼併土地、隱匿人口、干涉司法、把持地方的点点滴滴的证据。 这些证据单看起来或许只是个案,但匯聚起来,却勾勒出一幅触目惊心的画卷,揭示了河北地区真正的权力结构和深层次矛盾。 这一日,马周正在驛馆整理连日来暗访所得的笔记,心腹隨从悄然入內,低声道: “宣慰使,有动静了。发现可疑人员暗中接触赵郡李府和范阳卢府的人,行跡诡秘,似是来自长安。 另外,两家近日暗中调动粮草,其名下的庄园也似乎加强了戒备,招募了不少健仆。” 马周眼中精光一闪,放下笔。他料到魏王不会坐以待毙,也料到两大世家不会甘心就范。孙伏伽揪出了崔氏,等於捅了马蜂窝,现在,蜂群要反扑了。 “继续盯紧,但切勿打草惊蛇。”马周沉声道,“重点查清他们粮草调动去向,以及招募人手的最终目的。 另外,將我近日整理的有关李、卢两家歷年田產侵夺、人命官司的卷宗副本,以最稳妥的方式,秘密送往长安,直呈陛下。要快!” 马周知道,风暴即將来临。 孙伏伽在明处应对眼前的刀光剑影,而他在暗处布下的网,也到了该收拢的时候。 他要为陛下,也为这河北的百姓,彻底剜掉世家门阀这颗毒瘤,扫清新政推行的最大障碍。 这场斗爭,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 第360章 动手 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同时收到了两份密报。 一份来自孙伏伽和程处默,稟报已加强戒备,正严密监控赵郡李氏和范阳卢氏的异动,並提醒陛下警惕魏王狗急跳墙。 另一份,则来自於马周。 厚厚的卷宗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事实和数据,清晰揭示了河北世家是如何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地方命脉之上。 李世民缓缓合上马周的奏报,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孙伏伽斩其枝叶,马周…这是在掘其根本啊。”他低声自语,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带著欣慰与决断的笑容。 “也好,是时候,给这河北之地,来个彻底的清算了。” 马周的密奏如同一把精准的匕首,刺破了河北世家最后的一层偽装。 李世民看著那厚厚一叠记录著田產侵夺、隱户匿丁、不法命案的卷宗,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这些世家,早已成了吸附在大唐肌体上的毒瘤,不彻底割除,国无寧日,新政更是空中楼阁。 他当即颁下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往河北: 一、授权孙伏伽、程处默,对赵郡李氏、范阳卢氏可能进行的任何武装反抗或骚乱,可採取一切必要手段,果断镇压,擒贼先擒王; 二、擢升马周为河北道黜陟使,赋予其临机专断之权,全力清查世家不法,整肃吏治,遇有抵抗,可凭旨意调动当地府兵配合; 三、严令赵元楷,加快常平仓建设与粮食物资调配,稳定民心,绝不给世家趁乱煽动民变的机会。 这道旨意,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明確了方向,赋予了孙、程、马三人最大的权限和协同作战的指令。 就在密旨发出的同时,河北的局势已然开始升温。 赵郡李氏的李虔祐和范阳卢氏的卢承宗,在接到魏王密使“放手一搏、朝廷必投鼠忌器”的蛊惑后,终於下定决心。 他们深知单纯对抗朝廷大军是死路一条,故而採取了更阴险的策略: 一方面,他们暗中指使控制的江湖亡命和部分被煽动的佃户,偽装成流寇,开始袭击通往州城的粮道、骚扰常平仓工地,製造恐慌; 另一方面,他们动用朝中的关係网,加紧弹劾孙伏伽、程处默“滥用职权、激变地方”,试图在长安营造不利於孙、程的舆论。 然而,他们的行动早已在孙伏伽和程处默的监控之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果然狗急跳墙了!”程处默接到粮道被袭的急报,不怒反笑,“正愁没藉口动手呢!孙寺卿,按计划行事?” 孙伏伽面色沉静:“嗯。程將军,你亲率龙驤卫精锐,以剿匪之名,迅速扑灭那些袭扰的乌合之眾,务必速战速决,打出威风,震慑宵小。记住,擒获匪首,需留活口,取得口供。” “得令!”程处默摩拳擦掌,立刻点兵出发。龙驤卫骑兵如旋风般出击,那些由世家圈养的亡命徒和不明真相被煽动的佃户,哪里是百战精锐的对手,几次小规模接触便溃不成军,匪首数人被生擒。 与此同时,马周的行动更为致命。 他拿到黜陟使的任命和权限后,不再隱藏。 他选择的目標,並非李氏和卢氏的宗族主宅,而是他们势力范围內几个关键的、罪证確凿的县令和豪强。 这些人是世家控制地方的爪牙,也是罪行最容易被坐实的一环。 马周以雷霆之势,手持圣旨,直接带领一队精锐府兵,闯入县衙和庄园,出示证据,拿人抄家。 行动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面对铁证和皇权,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县令、豪强顿时瘫软在地。 马周当场审讯,录下口供,这些人为求自保,纷纷將指使他们的李氏、卢家族人供出,並提供了大量隱秘帐册、地契等实物证据。 马周的刀法,精准而狠辣,专挑世家势力网络的薄弱环节下手,每一刀都见血,每一刀都让李虔祐和卢承宗感到刺骨的疼痛和恐惧。 他们发现,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比孙伏伽更懂得如何瓦解他们的根基。 孙伏伽在州城坐镇,协调各方,將程处默剿匪的捷报和马周查案取得的突破,以及缴获的供词证据,不断整理,以明发奏章的形式公之於眾。 同时,他根据马周提供的线索和程处默擒获匪首的口供,直接派兵包围了赵郡李氏和范阳卢氏在州城的別院及重要商铺,进行搜查,又查获了大量与魏王府秘密通信的证据。 一时间,河北官场和民间舆论譁然。 原本对世家还有些同情或畏惧的地方官员,见风向彻底逆转,纷纷倒戈,主动向孙伏伽、马周提供线索或表態支持新政。 百姓们更是拍手称快,多年来受尽世家欺压的冤屈似乎看到了申雪的希望。 李虔祐和卢承宗被困在各自的庄园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袭扰计划失败,爪牙被连续剪除,罪证被不断公开,朝中的弹劾也如石沉大海。 他们终於意识到,魏王的承诺不过是画饼充飢,朝廷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他们已成了弃子。 “怎么办?难道真要坐以待毙?”李虔祐面色惨白。卢承宗眼神绝望中透出一丝疯狂:“事已至此,唯有…唯有集结所有力量,或可……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两大世家准备做最后困兽之斗,悄悄集结庄丁私兵之时,程处默率领的龙驤卫主力,以及马周凭黜陟使身份调集的多路府兵,已经完成了对两家主要庄园的合围。 孙伏伽下达了最后通牒:限一日內,李虔祐、卢承宗及主要涉案族人自缚出降,否则,大军攻入,鸡犬不留! 沉重的压力下,李氏和卢氏內部也出现了分裂。 一些族人眼见大势已去,不愿陪著家主送死,暗中与官军联繫,表示愿意投降。 庄园內人心惶惶,私兵亦无战心。 最终,在官军强大的武力和政治攻势下,李虔祐和卢承宗见突围无望,內部生变,绝望之下,双双在庄园內畏罪自尽。 ………… 第361章 收下当狗 其余族人及核心党羽开庄门投降。 河北两颗毒瘤,赵郡李氏与范阳卢氏,就此轰然倒塌。 消息传回长安,李世民长舒一口气。他立刻下令:首恶已诛,胁从不问,但两家田產、商铺、浮財大部罚没,用於河北民生及新政;族人依律定罪,但不得株连无辜; 迅速选拔寒门干吏,填补河北官场空缺,確保新政推行。 经此一役,魏王李泰在朝中彻底失势,被李世民严厉申飭,闭门思过,其党羽也被清洗大半。 …… 东宫。 太子李承乾手中把玩著一份刚从河北送来的捷报,嘴角噙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殿內薰香裊裊,气氛却带著一种胜券在握的轻快。 “好,好,好!”李承乾连道三声好,將捷报轻轻放在案上。 “孙伏伽、程处默果然不负孤望,马周更是给了孤一个天大的惊喜! 赵郡李、范阳卢,连同之前的博陵崔、清河崔,河北四姓,五姓七望之中,其四已遭重创,元气大伤! 如今这河北之地,还有谁敢再明目张胆与朝廷叫板?”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宫苑內繁盛的景象,心中豪情涌动。 这场由魏王挑起、却最终由他东宫一系奠定胜局的博弈,不仅沉重打击了竞爭对手,更极大地削弱了盘踞地方、时常对中央政令阳奉阴违的世家门阀。 如今,正是將这些昔日桀驁不驯的“猛虎”,驯服成可供驱策的“忠犬”的最佳时机! “之前將雪盐的代理权,分润给他们一些,果然是步妙棋。” 李承乾回想起自己之前的布局,心中更是得意。那时,面对世家的势大,他將利润惊人的雪盐在各地的销售代理权以拍卖的方式卖给了几大世家。 此举看似让利,实则是埋下了一道枷锁。 尝到了依附皇权、通过合法商业渠道获取巨利的甜头,再想轻易割捨,可就难了。 如今,这些世家遭受政治上的重创,財力必然缩水,雪盐这条稳定的財源,对他们而言就变得更加性命攸关。 “传孤令諭,”李承乾转身,对心腹属官吩咐道,“以庆贺河北平乱、新政初显成效为由,召河北崔、李、卢三家留守主事之人,以及其余大小世家代表,速来长安。 就说东宫设宴,一是抚慰,二是共商雪盐后续扩大经营之事宜。態度要客气,但意思要明確,务必让他们都来。” “是,殿下!”属官领命而去。 李承乾这一手,可谓精准拿捏了世家的命脉。 在遭受政治打击后,这些世家最迫切需要的,就是恢復元气和寻找新的依靠。 东宫拋出的“共商盐利”的橄欖枝,既是诱惑,也是试探,更是无声的警告:顺我者,仍有財路;逆我者,人財两空。 数日后,长安城仿佛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但暗流依旧涌动。 魏王府门庭冷落,而东宫却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以崔、李、卢三家为代表,神情惴惴不安又带著一丝期盼的河北世家代表们。 宴会设在东宫偏殿,规格不低,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李承乾端坐主位,面带和煦笑容,举止得体,先是肯定了河北世家以往对朝廷的贡献,又对近期“个別族人”的不法行为表示“惋惜”,强调朝廷依法办事,但绝不会株连无辜,希望各家能吸取教训,好自为之。 这番话软中带硬,让在座的世家代表们如坐针毡,只能唯唯诺诺,连声称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承乾话锋一转,谈到了正题:“河北歷经风波,民生亟待恢復,朝廷新政亦需地方鼎力支持。 孤深知,各家如今亦处多事之秋,或有不便之处。然,国之大利,亦需与民共分享。 此前雪盐代理之事,合作尚算愉快。 如今,孤有意將雪盐行销范围扩大,所需资金、人手更为庞大。不知诸位,可还有兴趣与东宫,共襄此盛举?” 代表们顿时竖起了耳朵。 他们此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保住乃至扩大雪盐的利益。如今太子主动提出,虽知是挟势而为,但无疑是雪中送炭。 范阳卢氏的代表率先起身,躬身道:“殿下厚爱,卢氏感激不尽!卢氏愿倾尽全力,追隨殿下,为朝廷、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他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將家族的未来押注在了东宫身上。 赵郡李氏和博陵崔氏的代表见状,也连忙起身表態,言辞恳切,效忠之意溢於言表。 其他中小世家更是爭先恐后,唯恐落后一步,便分不到这杯羹。 李承乾满意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安静,朗声道:“诸位有此忠心,孤心甚慰。既如此,具体的合作条款,孤会派人稍后与诸位详谈。 总之一条,只要诸位谨守本分,忠於朝廷,积极配合河北新政,这雪盐之利,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但若有人阳奉阴违,甚至再生事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虽仍带著笑,却让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那就休怪孤,不讲情面了。” “不敢!绝不敢!”眾人连忙应声。 这场宴会,与其说是商谈,不如说是一场归顺仪式。 河北世家在政治和军事上遭受重创后,在经济上被东宫彻底套上了韁绳。 李承乾兵不血刃,便將这些曾经的隱患,转化为了巩固自身地位的力量。 消息传到太极殿,李世民听完百骑司的稟报,並未多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承乾,总算学会了些帝王心术。” 语气中,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別的什么。 他乐於见到太子成长,能够驾驭臣下,但也深知,权术之用,过犹不及。 平衡,永远是帝王最重要的功课。 而远在河北的马周,在接到朝廷关於处置世家和后续新政的旨意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东宫的动向。 他对於利用经济利益捆绑世家的做法,內心略有保留... ………… 第362章 河北事了 然而,马周也明白,在当下的时局中,太子的手段虽显功利,却无疑是稳定河北、巩固胜利果实的最有效方式。 雷霆手段之后,需以怀柔绥靖,方能避免逼得残余势力真正鱼死网破。 他只是暗自警醒,未来的治国之道,绝不能仅仅依靠这种利益捆绑,更需要建立法度,清明吏治,从根本上瓦解门阀滋生的土壤。 他的当务之急,是將陛下的旨意和朝廷的权威,彻底贯彻到河北的每一个角落。 隨著李、卢两家的覆灭,河北官场出现了大量的权力真空。 马周以黜陟使之权,会同孙伏伽,依据此前暗访的考绩和赵元楷的推荐,迅速提拔了一批出身寒门、干练有为的官吏,充任各州县关键职位。 这些新官上任,深知机会来之不易,更明白自己的前程繫於新政成败,因此个个卯足了劲,清丈田亩、登记户籍、推行常平仓法,不敢有丝毫懈怠。 马周则不时巡视各地,一方面为新政撑腰,另一方面也是考察这些新官的政绩与人品,確保河北的吏治能够焕然一新。 与此同时,对世家残余势力的清理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罚没的田產,除部分充入官田外,大部分都以较低的价格或租赁的形式分给了无地少地的佃户和流民; 查抄的浮財,则大量注入常平仓,平抑粮价,並为兴修水利、道路提供资金。 这些举措,使得普通百姓真正得到了实惠,民间对朝廷和新政的支持度空前高涨。 曾经盘踞百年的世家阴影,在河北大地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长安,东宫。 成功收服河北世家代表的李承乾,志得意满。 他利用从雪盐利润中抽取的巨额资金,更加大方地赏赐、笼络朝臣,东宫的势力日益膨胀。 对於河北后续的吏治整顿和新政推行,他反而有些疏於过问,在他看来,既然最大的刺头已经拔除,剩下的不过是按部就班的琐碎事务,有马周等人足矣。 他的注意力,开始更多地转向如何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储君地位,以及如何应对那些依旧对魏王抱有同情或是对他本人不满的潜在对手。 这种微妙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李世民的眼睛。 百骑司的密报將太子近日的举动、河北新政的进展以及马周的作为,都清晰呈现在他的案头。 这一日,李世民召来了心腹重臣,如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並未直接评议太子,而是將马周最新一份关於河北新政推行具体细节及初步成效的奏章,递给眾人传阅。 奏章中,马周详细匯报了清丈田亩后增加的赋税、常平仓稳定粮价的效果、新修水利惠及的农田亩数,以及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的景象。数据详实,言辞恳切,虽无夸耀之功,却处处透著踏实与成效。 “玄龄,你以为马周此人如何?”李世民看似隨意地问道。 房玄龄略一沉吟,恭敬答道:“回陛下,马周沉稳干练,洞察时弊,能於纷繁复杂中抓住根本。此次河北之事,其暗访之功,尤在明查之上。 更难得的是,其人不慕虚名,务实肯干,实为不可多得之治世能臣。” 长孙无忌接口道:“陛下慧眼识珠。马周確是栋樑之材。如今河北渐趋平稳,新政初见成效,马周居功至伟。只是……其人性情刚直,於权术一道,似乎不甚热衷。” 他这话,隱隱点出了马周与太子行事风格的差异。 李世民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又问道:“那太子近日所为,尔等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作为太子舅父,自然多为美言:“太子殿下能审时度势,以利驱之,兵不血刃便收服河北世家,免去许多动盪,彰显储君气度与谋略,於稳定朝局大有裨益。” 房玄龄则更为客观:“太子之术,確为当下稳定河北之良策。然,治国终须以正道。利益羈縻可解一时之急,难成万年之基。 望太子殿下能渐次领悟,恩威並施,王道与霸道並用,方为长久之计。” 李世民听罢,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承乾长大了,懂得用势,这是好事。 马周能做事,肯做事,这也是好事。 河北这块试金石,试出了魑魅魍魎,也试出了真金白银。 接下来,就看这新政,能否真正在河北扎下根,能否推广至天下了。” 他的话语中,包含著对太子成长的认可,也对马周等实干之臣的讚许,但更深层的,是对未来道路的思索。 他深知,清扫旧势力只是第一步,如何建立一个新的、更稳固的秩序,才是真正的挑战。 数月后,河北局势已定,孙伏伽、程处默奉旨回京述职,受到重赏。 马周则被留任,加授河北道巡察使,继续负责督导新政,巩固成果。 回京途中,程处默与孙伏伽並轡而行。程处默望著身后渐行渐远的河北大地,感慨道:“这一趟,真是惊心动魄。老孙,还是你沉得住气,步步为营。” 孙伏伽微微一笑:“处默,你衝锋陷阵,才是首功。至於沉得住气……”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真正沉得住气的,是马周马宾王啊。 你我是在台前挥刀,他却是幕后执棋之人。陛下將此间后续重任交予他,实乃明智之举。” 程处默点头称是:“这小子,是个人物!当初还真小瞧了他。只是,他这般埋头做事,不懂攀附,將来在朝中,怕是要吃亏。” 孙伏伽目光深邃:“吃亏与否,未必。陛下心中自有一桿秤。能臣干吏,永远是社稷所需。 只要他持身以正,一心为公,陛下自然会护他周全。 况且,经此一役,谁还敢小覷这位陛下亲点的黜陟使呢?” 两人相视一笑,扬鞭策马,向著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河北,正迎来一个崭新的黎明。 而大唐的朝堂,隨著太子的日益强势和魏王的暂时沉寂,以及像马周这样的新兴力量的崛起,也即將步入一个新的阶段。 ………… 第363章 怎么处理李泰成了问题 李承乾的新政以河北为突破口,借著清算博陵崔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的雷霆之势,如同破堤的洪水,迅速向相邻的山东道蔓延。 在雪盐利的巨大诱惑和东宫势力的强力推动下,山东各地的世家豪强,见识了河北同儕的下场,又掂量了手中盐引的分量,大多选择了配合。 清丈田亩、登记户籍、设立常平仓……一项项新政在山东大地艰难却坚定地推行著。虽然暗流依旧涌动,但表面上,局势正朝著有利於东宫的方向发展。 李承乾站在东宫显德殿的巨幅地图前,目光扫过已被標註为“新政已行”的河北、山东之地,心中豪情与焦灼並存。 豪情在於,他亲手推动的变革正在重塑帝国的根基,假以时日,大唐国力必將跃升一个台阶,届时,他所设想的更深层次的变革——那被他称为“工业革命”的蓝图,便有了坚实的土壤。 焦灼则在於,他深感长安这座帝国都城,如同一个巨大的黄金鸟笼,处处是眼睛,步步是规矩。 李世民虽支持新政,但对其“奇技淫巧”和某些过於超前的想法,总带著审视与保留。 在这里,他束手束脚,难以尽情施展。 “必须离开长安!”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强烈。 但他也清楚,李世民决意扶保他这位嫡长子,此时提出就藩或长期离京,无异於自毁长城,徒惹猜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地图上的辽东半岛,那里標註著前隋征伐高句丽留下的痕跡。 “待李世民亲征高句丽之时……”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时,帝国注意力將被牵引至东北边陲,国力、兵力投入巨大,正是他这位监国太子“便宜行事”的绝佳时机。 他心中已选定了目標——青州。 那里靠海,便於他筹划已久的远洋船队事宜,若能从传说中的“美洲”带回玉米、土豆等高產作物,將是功在千秋的伟业; 同时,青州地处山东,新政已有基础,易於掌控,可作为他真正的“基本盘”来经营。 “此事需徐徐图之,急不得。” 李承乾压下心头的热切,告诫自己。 眼下,还有一个更迫在眉睫的麻烦需要解决——他的四弟,魏王李泰。 打定青州之策后,李承乾的思绪又回到了如何处置李泰这个棘手问题上。 杀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否决。 且不说一母同胞的血亲关係,单是父皇那里就绝无可能通过。 李世民对子女,尤其是长孙皇后所出的子女,感情深重,对李泰这个一度宠冠诸王的儿子更是如此。 更何况,李泰此次虽在河北事中折戟沉沙,损失了博陵崔氏这个钱袋子,但其本人行事谨慎,並未留下直接参与谋逆的铁证,最多是个“御下不严”、“失察”之过。 贸然动用极端手段,不仅会彻底激怒李世民,还会让自己背上残害兄弟的恶名,於名声、於稳定都极为不利。 软禁?看似稳妥,实则后患无穷。 將李泰圈禁在长安,无异於在身边埋下一颗隨时可能爆炸的雷。 那些明里暗里依旧同情或投资於魏王的势力,会將他塑造成被太子迫害的悲情英雄,更容易暗中串联,兴风作浪。 只要李泰还在长安,就永远是那些反对东宫势力可以围绕凝聚的核心。 “必须让他离开长安,而且,要让他离开得『名正言顺』,让李世民放心,让朝臣无话可说,更要让他远离权力中心,难以再构成威胁。” 李承乾踱步到窗前,望著庭院中开始抽芽的树木,心中飞速盘算。 一个借力打力、一石数鸟的计划雏形,渐渐在他脑中成形。 数日后,东宫属官呈上关於河北新政及雪盐利的最新奏报,数字喜人。 李承乾仔细翻阅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提起笔,並未立即批覆,而是铺开一张信笺,开始给几位心腹幕僚书写密信,指示他们开始暗中进行一些铺垫工作: 一是搜集整理魏王旧属在地方上的一些不甚严重的“小过失”,以备不时之需; 二是让亲近东宫的御史,开始留意各地宗室、尤其是亲王们就藩后的“贤德”事跡,准备在合適的时机上书颂扬; 三是进一步加强对青州地方官员、士绅的暗中联络与安抚。 与此同时,李承乾在处理日常政务时,对涉及魏王的事务,表现得格外“宽宏大量”。 有官员弹劾魏王府属官仗势欺人,李承乾反而以“魏王闭门思过,不宜以细故滋扰”为由,將弹劾轻轻压下。 甚至有一次,李世民问起对李泰日后安排的看法,李承乾还故作恳切地表示:“四弟才华横溢,只是一时受人蒙蔽。如今闭门读书,想必已有悔悟。 若能有机会为国效力,一展所长,亦是朝廷之福,儿臣之幸。” 这番姿態,果然让李世民颇感欣慰,觉得承乾確有储君气度,能顾念兄弟情谊。 而消息传到魏王府,李泰却是疑竇丛生,他绝不相信李承乾会如此好心,反而更加警惕,认为这是太子欲擒故纵的伎俩,行动愈发谨慎,不敢有丝毫差错。 时机在悄然酝酿中到来。 春去夏至,一份来自江南道的奏报引起了朝野关註:吴王李恪在都督任上,劝课农桑,兴修水利,颇得地方讚誉。 李世民览奏后,当著几位重臣的面,对李恪的政绩表示了讚赏。 李承乾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示意一位素以耿直闻名的东宫系御史,上了一道奏章。 奏章中,先是大讚吴王李恪乃宗室楷模,就藩地方,安民一方,实为陛下教导有方。 接著,笔锋一转,提及魏王李泰,聪颖好学,名满士林,如今虽闭门思过,然长留京师,难免有閒言碎语,且不利於其修身养性。 奏章最后建议,陛下何不效仿古之贤君,使诸王分镇要地,既显天家恩泽,又可令其远离浮华,实地歷练,为国屏藩? ………… 第364章 李世民舔犊情深 奏章虽未明言让李泰就藩,但意图已昭然若揭。 这道奏章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顿时在朝中激起涟漪。 支持者认为此议乃老成谋国之道,可避免皇子长居京城滋生事端! 反对者则忧心忡忡,认为这是太子欲將魏王驱逐出权力核心的阴谋。 李世民陷入沉思。 他何尝不知李泰留在长安是个隱患? 只是此前一直难下决心。如今有臣子提出,太子又表现得“深明大义”,加之吴王李恪的例子在前,让他觉得这或许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既能保全李泰,又能稳定朝局。 就在朝堂为此事爭论不休之际,李承乾又添了一把火。 他並未亲自出面,而是通过其他渠道,让一些“恰好”发现的、关於魏王旧属在洛阳等地的一些不大不小的经济问题如强买田產、与民爭利等被呈报上来。 这些问题不足以定李泰的重罪,却足以强化“魏王留京,其属下易生事端”的印象。 久居权力漩涡中心,李泰对危险的嗅觉异常敏锐。 儘管被勒令闭门思过,但他並未完全断绝与外界的联繫。 东宫系御史的奏章,以及隨后零星爆出的关於他旧属的“小麻烦”,如同阴云般笼罩在魏王府上空。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目標直指將他驱逐出长安。 “李承乾……你好狠的手段!” 李泰在书房內踱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知,一旦被赶出长安,远离政治中心,他便真成了无牙的老虎,再无翻身之日。他不能坐以待毙! 挣扎,必须挣扎! 而他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便是父皇李世民那颗对子女,尤其是对他这个曾无比宠爱的儿子尚存的慈父之心。 从那时起,李泰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幽怨地困守府中,而是隔三差五便递牌子请求入宫请安。 起初,李世民或因政务繁忙,或因心结未解,並未立刻召见。 但李泰毫不气馁,一次次地请求,言辞恳切,只说是思念父皇,想当面聆听教诲。 终於,一次午后,李世民心软了,在太极殿偏殿召见了他。 李泰一进殿,便规规矩矩地行大礼,並未急著诉苦或辩解。 他穿著素净的亲王常服,面容清减了些,眼神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孺慕与悔恨。 他绝口不提朝堂纷爭,也不提就藩之事,只是关切地问候父皇的身体,回忆儿时承欢膝下的趣事,偶尔提及近日读某本典籍的心得,並向父皇请教。 这种纯粹的、不涉利益的亲情攻势,恰恰击中了李世民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看著这个曾经才华横溢、备受自己宠爱的儿子如今这般小心翼翼,李世民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和愧疚。谈话的气氛渐渐缓和。 此后,李泰更是抓住了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李世民偶感风寒,他必定是第一个递牌子请求侍疾的皇子; 宫中有什么节庆小宴,他出席时总是沉默寡言,眼神却不时流露出对父皇的依赖; 他甚至亲手抄录佛经,说是为母后长孙皇后祈福,也为父皇祈求安康,托內侍送入宫中。 这些举动,看似微不足道,却如细雨润物,一点点地消解著李世民因河北之事对他產生的恼怒和失望。 李世民开始觉得,青雀或许真的知错了,他只是被下面的人蒙蔽,本性还是好的。 如今將他逼得太紧,是否有些过了?真让其就蕃的话是否仓促了些? 李泰的“刷存在感”策略,果然起到了效果。 朝堂上关於让魏王就藩的呼声,虽然依旧存在,但李世民的態度却明显变得犹豫起来。 他几次在议事时,有意无意地提到“魏王近日颇知进退”、“闭门读书,颇有进益”,释放出缓和的信號。 这让李承乾有些意外,也暗自警惕。 他没想到李泰会使出这等“哀兵”策略,直接打亲情牌来动摇父皇的决心。 他深知,在李世民心中,父子之情的分量极重,若让李泰继续这般表演下去,恐怕之前的所有铺垫都可能付诸东流。 “四弟啊四弟,你还是这般能屈能伸。”李承乾冷笑。 他必须採取进一步行动,不能给李泰喘息之机。 他召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久,长安市井间开始流传一些新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依旧是魏王旧属,但內容不再是经济问题,而是些更易引发道德反感的軼事,比如某位属官纵容家僕欺压百姓,某位清客文人行为不检等等。 这些故事真真假假,传播极快,虽然不直接指向李泰,但“魏王身边的人都是这等货色”的印象,却在悄然形成。 同时,李承乾再次动用御史的力量。 这一次,奏章不再泛泛而谈宗室就藩的好处,而是具体列举了歷史上皇子长留京师最终酿成祸乱的例子,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强调“防微杜渐”的重要性。 奏章虽未点名,但矛头所指,不言自明。 李泰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 他深知市井流言的厉害,也明白那些御史奏章的杀伤力。 他加紧了进宫请安的频率,甚至在一次见面时,眼圈泛红,声音哽咽地对李世民说:“儿臣自知有过,不敢奢求父皇原谅。 只求能常伴父皇左右,时时聆听训诫,於愿足矣。 若…若父皇觉得儿臣留在长安不便,儿臣愿请就近择一閒散之地,哪怕规模小些,只要… 只要能时常得见天顏…” 他以退为进,看似是在试图爭取一个离长安更近的封地,实际上却是故意如此激发李世民的舔犊之情! 李世民看著儿子泛红的眼眶和卑微的恳求,心中最柔软处被狠狠触动。 他仿佛又看到那个聪慧伶俐、总爱缠著自己问东问西的幼子青雀。 帝王之心亦是肉长,严厉的背后,深藏著舔犊之情。 他轻轻拍了拍李泰的肩膀,嘆息道: “青雀,你的心意,朕知道了。此事……容朕再想想。” 此言一出,李泰狂喜! ………… 第365章 抓住马脚 李世民那句“容朕再想想”,如同一道赦令,让李泰紧绷了数月的心弦骤然一松。 他强压下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狂喜,深深低下头,用更显哽咽的声音道: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感激与卑微的依赖。 接下来的日子,李泰更加卖力地扮演著“幡然悔悟、纯孝至诚”的儿子角色。 他进宫请安的次数有增无减,但话题愈发纯粹地围绕著学问、起居和回忆,对朝局、对自身去向,绝口不提,仿佛那日的恳求只是情之所至的无心之言。 他甚至开始抄录《孝经》,字跡工整,一笔一划都透著虔诚,说是要以此自省,铭记父皇教诲。 李世民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一次在內殿,他指著李泰新送来的一卷手抄《孝经》,对侍立在侧的长孙无忌感嘆道: “辅机啊,你看青雀这字,沉静了许多,可见其心確然是静下来了。 这孩子,本性还是纯良的,只是昔日被身边人捧得太高,又有些急功近利,方才行差踏错。” 长孙无忌目光微闪,恭敬答道:“陛下明鑑。魏王殿下天资聪颖,若能持之以恆,修身养性,將来必为朝廷柱石,亦是太子殿下的臂助。”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肯定了李世民的判断,又不著痕跡地点出了“將来”和“臂助”的前提一个安分守己、不再对储位有威胁的魏王。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眉宇间的神色又柔和了几分。 他甚至在一次家庭小宴上,主动给李泰夹了一筷子他幼时爱吃的菜餚,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在座的后妃和其他皇子都清晰地感受到了皇帝对魏王態度的回暖。 李承乾在东宫收到这些消息时,正在审视一份关於青州盐场扩建的条陈。 他听完心腹內侍的稟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硃笔在条陈上轻轻划了一个圈。 “四弟这齣戏,唱得是越发嫻熟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以退为进,哀兵必胜……他倒是把父皇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杜荷在一旁低声道:“殿下,如今陛下心软,朝中亦有声音认为对魏王不宜逼迫过甚。 若再拖延下去,恐怕前功尽弃。流言与旧属小过,已难动其根基。” “所以,需要点新的东西。”李承乾放下硃笔,目光锐利,“一件看似无关紧要,却能真正让父皇警醒的东西。 四弟不是一向以『文华』自詡,门下多文学之士么?就从这里入手。 去查查,他府上那些清客文人,最近除了吟风弄月,还在鼓捣些什么?尤其是……那些看似『有益民生』的勾当。” “殿下的意思是……?” “比如,修书。”李承乾缓缓道,“修一些……看似无害,却可能藏污纳垢的书。” “是!”杜荷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就在李承乾暗中布网的同时,李泰也並未完全沉浸在“父慈子孝”的幻象中。 他深知李承乾绝不会轻易放过他,暂时的安寧之下必然暗藏著更大的风暴。 他必须巩固这来之不易的优势,甚至要试探著,能否藉此机会,稍稍扭转一下被彻底边缘化的命运。 他想到的,同样是“文事”。既然直接议政是禁忌,那么做一些风雅且看似关心民生的学问,总该无妨吧? 这一日,李世民心情颇佳,与李泰谈论了一阵前朝诗文后,隨口问起他近日在做何消遣。 李泰心中一动,觉得机会来了,便恭敬答道:“回父皇,儿臣闭门思过,深感往日虚浮。 近日除了温习经史,亦觉民生多艰,农事乃国之根本。 故而召集府中几位通晓农事的学士,试图整理前代农书,参以时人经验,编纂一本《新修劝农书》,旨在匯集各地耕种、水利、蚕桑之法,若成,或可惠及地方百姓,亦算是儿臣闭门思过期间,为社稷尽一份微薄心力。” 他刻意將动机说得无比纯良,姿態放得极低。 “《劝农书》?”李世民果然来了些兴趣,“这倒是一件实事。你府上何人主持?” “主要是大学士苏勖在总揽其事。”李泰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名字,观察著李世民的脸色。 “苏学士博览群书,於农事亦有钻研。此外,还有几位对地方农情熟悉的宾客从旁协助。” 李世民闻言,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嗯,关注农事是好的。 苏勖…朕记得他。 不过,青雀,编书之事,务求严谨,不可徒耗人力,更不可藉此交结外官,干预地方事务。 你当好生读书修身,此书之事,徐徐图之即可。”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李泰心中一凛,知道父皇这是在敲打他,不要借著编书的名义扩大影响力或结交官员,连忙低头应下。 虽然没能达到更进一步的目的,但至少成功地將自己“关心民生”的姿態和苏勖的“实干”提到了父皇面前,这在他看来,也算是一步小小的进益。 然而,李泰並不知道,他这番小心翼翼的“献策”之举,恰恰为李承乾提供了绝佳的契机和攻击的靶子。 数日后,一份由百骑司密探精心搜集、並附有详细“解读”的奏报,悄然呈送到了李世民的御案上。 奏报的核心,並非《新修劝农书》的內容本身有何不妥,而是魏王府为编纂此书,与地方官员、士绅的往来信函,以及书中一些“不合时宜”的细节。 密探抄录的信函显示,魏王府为了搜集各地农情资料,曾多次致信山东、河北等地的官员,其中一些官员,此前与魏王府过从甚密。 信中虽多是询问农事,但字里行间不乏对魏王“关心民瘼”的讚美,甚至有官员在回信中写道: “…殿下身处京华,心系畎亩,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若他日殿下能巡幸地方,亲授农桑之要,则…” 硃批在旁边注道:“此等言语,已近諂媚,且隱含非分之想!” ………… 第366章 李世民下定决心 更致命的是,《新修劝农书》的编纂凡例中,赫然计划在书成之后,於各州设置“劝农使” 负责推广书中技术,而“劝农使”的人选,竟暗示可由当地德高望重之士绅或“贤王”推荐。 硃批在此处浓墨標註:“私设职司,欲插手地方官吏銓选?其心叵测!” 甚至,书中在论述水利建设时,引用了前朝某位以“藩王”身份兴修水利、颇得民心的宗室为例,大加讚扬。 硃批立刻点出:“引藩王收买民心旧事,意欲何为?!” 这些被刻意串联並加以“解读”的材料,將一件看似“有益民生”的好事,扭曲成了一个结党营私、邀买人心、甚至隱含不臣之心的政治阴谋。 李世民起初只是隨意翻阅,但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他想起李泰前几日还在自己面前標榜编纂农书是“为社稷尽微薄心力”,再结合这些被硃笔標註得触目惊心的信函和凡例,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怒火,混合著对儿子不安於室、妄图扩展势力的深刻失望和警惕,猛地窜上心头。 “好一个『闭门思过』!好一个『微薄心力』!” 李世民猛地將那份奏报摔在案上,声音冷得像冰,“他这是在思过?还是在结党?是在编书?还是在编织他自己的罗网?! 连『劝农使』都想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开府建衙了?!” 侍立在一旁的內侍嚇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李世民胸口起伏,目光锐利如刀。 李泰这种行为,比单纯的结交文士、妄议朝政更让他心惊。 这是在触碰他作为帝王最核心的权力——人事权和民心向背!而李泰,他那个“纯孝”、“悔悟”的儿子,竟然在暗中进行这样的操作! 这让他之前所有的“悔过”表现,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偽装和欺瞒! “传旨,”李世民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决绝,“魏王李泰,闭门思过期间,不思悔改,假借编书之名,交结外官,窥测地方,其行可疑,其心当诛! 著即日起,非奉詔不得出府,府中宾客,一律驱散,不得再以任何名义与地方往来! 所有编纂《新修劝农书》之文稿、信函,悉数查封! 苏勖…身为府属,不能导王以正,反行此阿附之事,著革去所有职衔,逐出长安,永不敘用!”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九天雷霆,轰然劈落在魏王府。 李泰接到旨意时,面如死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文雅”形象和“民生”牌,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反噬自身,成为了坐实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铁证。 而东宫之中,得到消息的李承乾,只是轻轻吹散了茶杯中浮起的叶梗,对幕僚淡淡道: “告诉下面的人,可以准备联名上奏,恳请陛下为了社稷安稳,循吴王旧例,遣魏王……之国了。” 李承乾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东宫势力圈內激起层层涟漪,迅速转化为行动。 几乎在魏王府被彻底封锁、苏勖被驱逐的同时,数道言辞恳切、引经据典的奏章便递到了李世民的案头。 奏章的核心高度一致:盛讚陛下对魏王殿下管教之严、爱之深责之切,是为父为君的典范。 接著,笔锋一转,无不提及吴王李恪在地方上的贤德政绩,认为这正是陛下“封建藩屏,以卫宗社”政策的成功体现。 最后,话里话外都指向一个结论——魏王殿下既然已闭门读书,修身养性颇有进益,如今虽有小过,然其才华不应埋没於京师繁华之地,若能效仿吴王,遣其就藩。 於一处富庶安靖之地,使之远离是非,亲身体验民情,或能真正磨礪心性,成为国之栋樑,亦可全陛下拳拳爱子之心与保全之意。 这些奏章写得极有水平,丝毫不提魏王之“罪”,反而处处彰显天家父子亲情与皇帝保全的苦心,將“就藩”包装成一个对李泰、对朝廷、对社稷都有好处的完美解决方案。 李世民面对著这些奏章,沉默了许久。 他心中的怒火併未完全平息,对李泰的失望和警惕也依然存在。 但理智告诉他,太子推动的这个方案,確实是目前打破僵局、稳定朝局的最佳选择。 將李泰留在长安,確实如同埋下一颗火种,隨时可能引燃更大的危机。 让他离开,既是惩戒,也是保护,更能彻底断绝那些依旧围绕在魏王身边的势力的念想。 更重要的是,李泰设立“劝农使”的企图,真正触及了他的逆鳞。 这不再是单纯的爭宠或小打小闹,而是隱隱有了一套自己的行政体系和人事安排的影子,这是任何一个中央集权的帝王都无法容忍的。 他想起李泰那泛红的眼眶和卑微的恳求,心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痛楚。但帝王的责任很快压过了这丝私情。 “擬旨。”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异常清晰坚定。 “魏王泰,闭门期间,行为失检,结交非人,有亏德行。 然念其年少,或受人蛊惑,且乃皇后所出,朕不忍严惩。为使其远离浮华,砥礪心志,特封建魏王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风上悬掛的大唐疆域图,手指最终落在了离长安不算太近,但也並非边远蛮荒,且较为富庶的一个州府——均州。 “……均州。著其即日准备,克日之藩,非詔不得回京! 魏王府属官,除少数必要侍从经审查后可隨行外,其余一概解散。 其封邑、用度,依亲王旧例,然需受地方长史监察,不得干预地方政务。”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这意味著魏王李泰的政治生涯,几乎被宣告了终结。 均州虽好,但远离权力中心,加上“非詔不得回京”和“不得干预政务”的限制,他从此便只是一个被荣养起来的富贵閒王,再难掀起风浪。 ………… 第367章 李泰就蕃 武德殿內,一片愁云惨澹。 曾经门庭若市的宫殿,如今门可罗雀,只有负责看守的禁军士兵肃立门外,隔绝了內外。 府內,僕从们惶惶不可终日,不知自己的命运將走向何方。 那些昔日高谈阔论的清客文人,早已作鸟兽散,唯恐被牵连。 李泰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那道决定他命运的圣旨。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脸上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只有紧紧攥著、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滔天的巨浪。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苦心孤诣的经营,他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放下所有尊严的表演… 在绝对的实力和父皇最终的决断面前,全都化为了泡影。 他不是败给了太子,而是败给了李世民心中那杆最终倾向了江山社稷稳定、倾向了太子地位稳固的秤。 “均州…呵呵,均州…”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地名,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那是一个足够舒適,却也足够遥远,足以让他被遗忘的牢笼。 有內侍小心翼翼地进来,低声稟报府属官员和宾客的处置情况,以及需要筛选隨行人员的名单。 李泰只是漠然地听著,仿佛在听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苏先生…离京了吗?”他忽然问了一句。 “回殿下,苏学士…苏勖,已於昨日被押送出城。” 李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让內侍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和冰冷包裹了他。 他知道,从他离开长安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將彻底走向另一条轨跡。 …… 东宫 李承乾正在听取关於青州盐场和海运筹备的最新进展,心情显然极佳。 当杜荷將陛下正式下旨,遣魏王李泰之藩均州的消息稟报上来时,他只是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淡然笑容。 “四弟去了均州,山长水远,倒是可以静下心来,好好读他的圣贤书了。” 他语气轻鬆,带著胜利者的从容,“告诉下面的人,魏王就藩,乃朝廷典制,一应仪注、赏赐,皆按最高规格办理,不可怠慢,务必显出天家气度与父皇的恩典。” “是,殿下。”杜荷应道,稍作迟疑,又问,“那…我们之前准备的,关於推荐殿下届时前往青州『巡视新政、督导盐务』的奏章,是否现在呈上?” 李承乾摇了摇头:“不急。四弟刚刚就藩,父皇心中难免还有些许不快。此时不宜再提本王离京之事。 让这股风吹一会儿,待朝局彻底平稳,山东新政更需要强力推动之时,再顺势而为不迟。” 他走到巨幅地图前,目光再次落在青州的位置上,眼神炽热。 扳倒李泰,只是清除了障碍。 他真正的目標,是那片广阔天地,是那深蓝大海之外的无限可能。 “眼下,先替本王送一份『厚礼』去魏王府。”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就说是本王这个做兄长的,预祝他一路顺风,在均州……安居乐业。” 所谓的“厚礼”,无非是些金银绸缎、古玩字画,价值不菲,却充满了象徵意味——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抚慰”,也是提醒他安分守己的警示。 数日后,长安城外,渭水河畔。 没有盛大的送行队伍,只有寥寥几名奉命护送的金吾卫和魏王府精简后获准隨行的少量侍从、婢女。 车队看起来规模不小,装载著皇帝赏赐的物件和魏王府的私產,但气氛却异常压抑淒凉。 李泰穿著一身亲王常服,站在车辕旁,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的长安城郭。 朝阳初升,给这座巨大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那是他从小生长、曾经无限接近权力巔峰的地方,如今却要永远地离开了。 他心中没有告別,只有刻骨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他恨李承乾的步步紧逼,更恨父皇最终的抉择。 “殿下,时辰不早,该启程了。”护送官员上前,恭敬却疏离地提醒道。 李泰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仿佛隔绝了他过去的一切野心与荣光。 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缓缓向南驶去。 长安城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而与此同时,太极宫两仪殿內,李世民独自站在窗前,望著魏王车队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內侍远远站著,不敢打扰。 这位刚刚以铁腕手段处置了儿子、巩固了储君地位的帝王,此刻的背影,竟显得有些萧索。 他除去了一个可能动摇国本的內患,维护了朝廷的稳定,但作为一个父亲,心中那份复杂的失落与伤痛,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青雀……望你好自为之。”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消散在空旷的大殿中。 李世民呆立在窗前,仿佛化作了殿柱的一部分。 內侍轻手轻脚地换过一道已然温凉的茶,不敢惊扰。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復了平日的威严与沉静,只是眼底深处,残留著一丝难以抹去的倦意。 “传旨,”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魏王既已就藩,其原属武德殿一应器物、属官,著有司妥善安置、遣散。 长安城內,凡有再妄议魏王事者,以离间天家、搅扰朝纲论处。” “是,陛下。”內侍躬身领命,快步退下传达旨意。这道命令,既是彻底清扫魏王留下的痕跡,也是为这场风波画上最后的休止符,不允许任何人再藉此生事。 李世民踱回御案前,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奏章上。 最上面一份,正是马周从河北发来的最新奏报,详细陈述了今春推行常平仓法与劝课农桑的具体成效,数据详实,条理清晰。 他拿起硃笔,开始批阅。 帝王之心,可以因亲情而柔软一瞬,却必须为江山社稷而坚硬如铁。 李泰的离开,带走了一个隱患,也留下了一道深刻的警示。 他必须確保太子的地位稳固,也必须確保朝廷的运转不受任何干扰。 ………… 第368章 高句丽履行赌约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已入盛夏。 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湿热之中,但朝廷上下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青州与河北推行的新政成效显著,尤其是常平仓的稳定调节作用与海运的初步成功,使得来自山东、河北的赋税和物资输送更加顺畅,大大缓解了往年此时常有的漕运压力与粮价波动。 朝堂之上,关於魏王的话题早已无人再敢轻易提及,仿佛那个曾经风头无两的亲王真的已隨著南下的车队,消散在均州的山水之间。 太子的地位愈发稳固,东宫一派气象更新。 这一日,长安城迎来了高句丽使臣的队伍。与上次的倨傲不同,这一次,高句丽使团显得格外恭顺。 他们带来了庞大的车队和船队,运送的正是上次赌国运中输掉的赌注——五十万石粮食,以及前隋征高句丽时被俘、如今已辗转存活下来的十数万老弱残兵。 消息传开,整个长安为之震动。这不仅是天可汗威德的体现,更是一场巨大的政治胜利。 使臣入宫覲见那日,太极殿內庄严肃穆。 李世民端坐於御座之上,冕旒垂面,不怒自威。 太子李承乾侍立在御座之侧,神情沉稳,目光扫过殿中那毕恭毕敬的高句丽正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下国小臣,奉荣留王之命,特来献上约定之粮五十万石,並…並前隋士卒…共十二万三千余人,名册在此,请天可汗陛下验看。” 高句丽正使伏地行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双手高高捧起一卷厚厚的绢册。 內侍接过绢册,呈递御前。 李世民並没有立刻翻开,他的目光越过殿门,仿佛能看到承天门外那黑压压一片、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前隋俘虏。 那是数十万中原儿郎的亡魂见证,是帝国昔日伤疤的残留。 如今,他们以这种近乎耻辱的方式被送还,与其说是人口的回归,不如说是高句丽在政治和军事压力下的彻底服软。 “朕,知道了。”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在大殿中迴荡。 “贵使一路辛苦。这些粮食,朕会用以賑济灾荒,充盈国库。至於这些人……” 他顿了顿,终於翻开了那本沉甸甸的名册,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简略的记载,每一个都可能代表著一个破碎的家庭和一段血泪交织的歷史。 “他们都是朕的子民,虽歷尽劫波,终归故土。朝廷自会妥善安置,使其老有所养,亡魂得安。” 他没有过多地斥责高句丽使臣,但这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与对俘虏的关怀,反而更显大唐气度,让高句丽使臣的头垂得更低。 “天可汗陛下仁德盖世,下臣感佩万分!”使臣连连叩首。 接下来的朝会议程,主要是关於如何接收和安置这批粮食与人口。 户部、兵部、工部官员纷纷出列奏对,提出各种方案:粮食如何入库分发,俘虏如何甄別身份、遣返原籍或就近安置,其中病弱者如何救治等等。一切都在高效而有序地討论中。 李承乾静静地听著,偶尔会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引导討论方向,显示出对政务的精熟和掌控力。他的表现,李世民看在眼里,微微頷首。 退朝之后,李世民特意將李承乾留了下来。 “高句丽此番举动,看似恭顺,实则是迫於辽东局势与我朝新政带来的压力,尤其是青州海运,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李世民走到地图前,指著辽东和山东半岛,“这五十万石粮食,解了河北部分军州今夏可能出现的粮荒,而那十几万俘虏的回归,虽多是老弱,却可充实河北、山东人口,尤其可用於你之前提过的,沿海盐场、港口建设所需的人力。 这些人,思归心切,若能妥善安置,必心怀感激,远比徵发徭役来得有效。” 李承乾恭敬答道:“父皇圣明。儿臣正是此意。青州盐场扩建与海运码头营造,正需大量人手。这些前隋老兵,虽已老迈,但其中不乏熟悉土木、水利甚至舟船之人。 儿臣已命马周、杜构他们在接收时留意甄別,可將有意愿、有能力者编入工营,给予钱粮,使其发挥余热,亦算是一种安置。其余老弱妇孺,则按原籍遣返,或於当地授田安置。” “嗯,此举甚妥。”李世民点了点头,对太子的安排表示满意。他话题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听说,青州那边,你准备將以工代賑拆分出来,此后以钱粮替代徭役,用於盐场和港口建设?” 李承乾心中一动,知道父皇虽然允准他在山东推行新政,但对其中的细节一直密切关注。他从容答道:“回父皇,正是。儿臣以为,强征徭役,易生民怨,且效率低下。 若以合理钱粮僱佣民夫,或如这次安置俘虏,以工代賑,则民夫积极性更高,工程进度更快,质量也更有保障。 所得之利,远高於所付工酬。此乃借鑑了前朝一些官营作坊的做法,略加改良而已。” 李世民沉吟片刻,道:“此法或可一试,但需严格控制,防止官吏从中盘剥,反成害民之政。”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已令马周制定详细章程,並加强监察。”李承乾连忙应道。 “好了,此事你心中有数便可。”李世民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高句丽使臣还在京中,后续的抚慰和赏赐,你也多费心。 既要显我天朝气度,也要让其明白,大唐的底线不容触碰。” “儿臣遵旨。” 李承乾退出两仪殿,走在长长的宫廊上,夏日的阳光透过廊窗,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心中盘算的,却是那十几万俘虏中可能蕴藏的人才,以及那五十万石粮食能多大程度支撑他的青州计划。 高句丽的“进贡”,无疑是一场及时雨。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目光似乎穿越了宫墙,看到了波涛汹涌的渤海,看到了青州日渐繁忙的港口。 ………… 第369章 诸事安排 李承乾退出太极殿后,並未直接返回东宫,而是转道去了尚书省,亲自督促户部与工部,儘快落实接收高句丽粮秣与俘虏的细则。 他深知,此事不仅关乎新政推进,更是展示太子府办事效率、进一步树立威望的机会。 在尚书省值房內,李承乾召集了相关官员,直接將父皇的旨意与自己的要求细化。 “粮食入库,分作三部分。” 他指著户部呈上的预案,条理清晰地说道,“三十万石即刻调往河北,填补今夏可能出现的军需民食缺口,由马周统一调度,优先用於以工代賑项目。 十万石存入洛阳含嘉仓,以备关中不时之需。剩余十万石,速运青州,作为盐场、港口工酬及海运船队储备。” “至於那十二万三千余俘虏,”他转向工部官员,语气凝重,“首要之事,是救治、安抚。即刻从太医署抽调人手,会同地方医官,於俘虏暂驻之地设立医棚,发放药物、粥食,恢復其体力。 甄別工作需同步进行,工部要派员协同,重点筛选懂土木、水利、舟船、冶炼等技艺之人,或有管理经验者,登记造册。此乃宝贵人力,不可轻忽。” 他特別强调:“所有安置、僱佣,必须遵循自愿原则,按之前议定的『工酬制』支付钱粮,严禁强征、剋扣。 此事,杜构,你亲自负责监察,若有官吏阳奉阴违,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杜构如今已是他麾下得力干將,负责诸多杂务的具体执行,连忙躬身领命。 李承乾雷厉风行的作风和细致周到的安排,让在场的官员无不凛然遵行。 一道道指令迅速从尚书省发出,整个官僚机器围绕著这批特殊的“战利品”高效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高句丽正使泉盖文回到驛馆后,內心的屈辱与焦虑並未平息。 他深知荣留王和高句丽国內主流势力对大唐的戒惧与不甘,此次进贡实属无奈。 他必须摸清大唐,尤其是那位太子殿下更深层的意图。 是夜,泉盖文以“答谢天朝赏赐”为名,秘密拜访了朝中一位以“持重”著称的老臣——长孙无忌。 他带来了高句丽的特產珍宝,言语间极尽恭维,试图探听口风。 “长孙司徒乃国之柱石,深得天可汗信任。 下臣冒昧,只想请教,天朝如今国势日隆,太子殿下英睿果决,锐意进取,不知…对我高句丽,日后是何章程?”泉盖文小心翼翼地问道,刻意提到了李承乾。 长孙无忌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他的用意。他捋著鬍鬚,笑容温和,话语却滴水不漏:“泉大使多虑了。 陛下胸怀四海,以德服人。太子殿下年轻有为,所思所想,皆是为国为民。 只要高句丽谨守臣节,勿生事端,遵循盟约,天朝自然待之以诚,保境安民,共享太平。” 他绝口不提任何具体方略,將大唐的立场包装在“德”与“太平”的大义之下。 泉盖文心中暗骂老狐狸,却也不敢再深问,只得訕訕而归。 他从长孙无忌的態度中,更加確信大唐,特別是太子,对高句丽绝无可能仅满足於表面的臣服。 那份隱藏在“天朝气度”下的锋芒,让他如坐针毡。 他连夜修书,將所见所闻,尤其是太子李承乾在朝堂上的表现及其对青州、海运的重视,详细记录,命心腹以最快速度送回国內。 数日后,第一批经过初步救治和甄別的俘虏,开始分批向山东、河北等地输送。 通往青州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特殊的队伍。他们大多衣衫破烂,面容憔悴,眼神却带著一种重回故土的茫然与一丝微弱的期盼。 队伍中,不乏一些虽然年老,但腰背依稀挺直,目光中残留著军旅痕跡的老兵。 李承乾在杜构的陪同下,亲自到长安城外十里长亭,为即將前往青州的第一批“工营”人员送行。 他没有摆出太子的全副仪仗,只带了少量侍卫,显得颇为亲民。 看著眼前这些歷尽沧桑的前隋士卒,李承乾心中並无多少胜利者的得意,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声音清朗,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父老乡亲!你们受苦了!”一句话,让原本麻木的人群出现了一丝骚动,许多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透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前隋旧事,已如云烟。今日,你们回归的是大唐,是你们的故国家园!朝廷不会忘记你们曾经的付出,更不会弃你们於不顾!” “此去青州,非是徭役,而是朝廷僱佣!凡有技艺、愿出力者,按工计酬,钱粮当日结清,绝无拖欠!无力劳动者,亦会授田安置,保你们衣食无忧!” “本宫,大唐太子李承乾,在此向你们保证!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勤恳劳作,大唐必给你们一个安稳的晚年,让你们叶落归根,魂归故里!”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话语朴实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尤其是“按工计酬”、“钱粮当日结清”、“授田安置”这些具体的承诺,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人群中开始传出低低的啜泣声,继而有人跪倒在地,高呼“太子殿下千岁”、“谢陛下天恩”! 这一幕,被隨行的官员和杜构详细记录,很快便会传遍朝野,成为太子仁德、干练的又一佐证。 送走俘虏队伍,李承乾与杜构並轡缓行,返回长安。 “殿下,高句丽使臣泉盖文,近日活动频繁,除了拜访长孙司徒,还与几位宗室、將领有过接触。” 杜构低声匯报。李承乾冷哼一声:“跳樑小丑,不足为虑。他越是如此,越显其心虚。 辽东那边,加强戒备,水师巡逻范围,可以再向东延伸一些。另外,告诉我们在新罗的耳目,可以適当『提醒』一下新罗,大唐希望看到新罗在边境上更『积极』一些。” ………… 第370章 苦於师出无名 “是。”杜构记下,又道,“青州那边,盐场第三批盐池已开始蓄水,港口第一期工程月底便可投入使用。 有了这批俘虏中的熟手加入,进度还能加快。只是… 所需钱粮数额巨大,虽有了高句丽这五十万石,仍是捉襟见肘。” “钱粮之事,本王来想办法。”李承乾目光深邃,“开源节流,双管齐下。开源,盐利即將显现,海运亦可尝试与江南、岭南商贾合作。 节流…朝廷各部,也该好好清查一下冗员和虚耗了。”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准备在合適的时机向李世民提出精简机构、裁汰冗员的建议。 夕阳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李承乾回头望了一眼东方,那里有他雄心勃勃的蓝图,也有潜在的巨大挑战。 高句丽的臣服只是暂时,未来的博弈还长。 但他相信,凭藉手中的力量,和这片土地上渴望安定与发展的人心,他一定能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刻下属於自己的印记。 而此刻的太极殿內,李世民听著百骑司统领关於太子今日处置俘虏事宜以及高句丽使臣暗中活动的密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在听到李承乾那番面对俘虏的讲话时,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知道了。继续盯著,尤其是东宫与青州的往来文书,以及……高句丽使团所有人的动向。” 他淡淡吩咐道。殿內重归寂静。 李世民知道,太子已经展翅,飞向了他自己选择的天空。 作为父亲和帝王,他能做的,是既要放手,也要牢牢握住那根能决定风箏方向的线。 而高句丽,这根刺,终归需要彻底拔除,只是时机和方式,需要仔细权衡。 承乾的激进,与他的持重,或將在这辽东大计上,產生新的碰撞。 殿內重归寂静。 李世民独自踱步到那幅巨大的辽东舆图前,目光幽深。 高句丽,这块前隋倾覆都未能啃下的硬骨头,始终是他心头一根尖锐的刺。 如今,他们看似臣服,实则隱患未除。 泉盖文在长安上躥下跳,辽东传来的密报也显示,高句丽並未停止在边境修筑山城、囤积粮草,其心可诛! “朕,难道要效仿杨广,穷兵黷武,以致民怨沸腾,社稷倾颓吗?” 他低声自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地图上高句丽王都平壤的位置。答案是否定的。 他李世民能打下这大唐江山,能开创贞观之治,靠的不仅是武功,更是审时度势与民心向背。 可是,高句丽占据辽东,控扼渤海,犹如一把悬在大唐东北边境的利剑。 不拔除它,东北难安,新罗等属国亦会离心,更重要的是,它阻碍了大唐向更广阔天地发展的步伐——尤其是承乾那小子心心念念的,经略海洋的蓝图。 “师出无名啊……”李世民长嘆一声。作为天可汗,他不能毫无理由地对一个刚刚进贡称臣的属国大动干戈,那会失信於天下藩国,动摇大唐统治的法理基础。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高句丽率先撕破脸皮,让大唐站在道义制高点的藉口。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回到御案前,他提笔写下了几道密旨。 第一道,发给营州都督。 命其加强边防,但表面上需示敌以弱,纵容小股高句丽侦骑、边民越境樵採、放牧,甚至可製造一些小的边境摩擦,但务必“克制”,並详细记录每一次衝突的细节。 第二道,发给幽州、平卢等地官员。 命他们暗中鼓励、甚至偽装成商贾,向辽东、以及高句丽的世仇契丹、靺鞨各部输送盐铁、布匹等禁运物资,尤其是支持那些对高句丽不满的部落,煽风点火,製造边境紧张气氛。 第三道,发给驻守新罗的唐使。 命其“提醒”新罗王,大唐乐见新罗“收復”被高句丽侵占的故土,並可在粮草、军械上提供一定“便利”,鼓励新罗在边境上採取更积极的姿態,不断挑衅、挤压高句丽的生存空间。 他要的,就是让高句丽先沉不住气。要么,其边境將领在持续的摩擦中犯下大错,给大唐留下兴师问罪的口实; 要么,其国內强硬派在外部压力下,做出过激反应,比如再次扣押唐使,甚至公然支持部落叛乱,攻击大唐羈縻州府。 放下笔,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这是一盘需要耐心的大棋,不能急,也不能露出任何明显的破绽。 他既要达到战略目的,又要维护“天可汗”仁德宽厚的形象。 “来人。”他唤来內侍,“传旨,明日举行常朝。另,召太子、房玄龄、杜如晦、李靖、长孙无忌两仪殿议事。” 次日,常朝之上,气氛如常。高句丽使臣泉盖文再次上殿,献上第二批贡礼清单,言辞愈发恭顺。 李世民温言抚慰,赏赐有加,仿佛昨日那个在舆图前谋划著名如何让这个国家“师出有名”的帝王只是幻影。 然而,退朝之后的两仪殿小范围会议,却透露出不同的气息。 李世民端坐上位,开门见山:“高句丽之事,诸卿有何看法?” 李靖身为军方第一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陛下,高句丽狼子野心,从未真心臣服。 前隋三征而不能下,非兵不利,战不善,乃天时、地利、后勤及內部掣肘之故。 我大唐如今国力正盛,兵精粮足,若筹备得当,並非不可图。 然…確需一恰当契机,方可兴仁义之师。” 房玄龄补充道:“卫公所言极是。高句丽山城险固,气候苦寒,劳师远征,补给艰难。 若无必胜把握与充足理由,轻启战端,恐重蹈前隋覆辙,损耗国力,动摇国本。” 魏徵沉思片刻,目光依旧锐利:“契机可等,亦可造。然需把握分寸,不可授人以柄,损我大唐声誉。 眼下,当以静制动,外示宽和,內修甲兵,静观其变。” 长孙无忌则道:“陛下,高句丽內部並非铁板一块。荣留王年迈,渊盖苏文权势日炽,素有野心。 或可从此处著手……” ………… 第371章 迎来转机 几人各抒己见,但核心意思一致:高句丽要打,但必须等待或创造一个完美的藉口,同时做好万全准备。 李承乾坐在下首,静静听著。 他明白父皇和这些老成持重的大臣们的顾虑,但他內心对那种水到渠成、甚至需要刻意营造的“契机”感到一丝不耐。 在他看来,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实力才是根本,有时候,过於追求名义上的完美,反而会错失良机。 他斟酌著开口:“父皇,诸位相公。高句丽之患,確需慎重。然,儿臣以为,与其被动等待契机,不若主动塑造局势。 其一,如长孙司徒所言,可加大对其內部势力的分化瓦解,支持渊盖苏文这类野心家,使其內乱。 其二,儿臣在青州所行新政,尤其是海运,本身便是对高句丽的持续压力。 若我大唐商船能自由往来於渤海、黄海,甚至直抵新罗、倭国,高句丽赖以生存的陆上封锁与贸易优势便將荡然无存。届时,他们还能坐得住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许,无需我们寻找藉口,当他们在海运和边境的双重压力下感到窒息时,自会做出不智之举。 我们要做的,是確保当那一刻到来时,我们的刀足够锋利,我们的粮道足够畅通。” 李承乾的话,將经济、外交与军事手段结合,展现了一种更具侵略性的战略思维。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但並未立刻表態,只是淡淡道:“太子所言,亦是一种思路。诸卿可细细参详。 眼下,还是以稳固內部,积蓄力量为主。兵部、户部,需秘密开始筹备辽东战事所需之军械、粮草、船只,但动作要隱秘,不可张扬。” “臣等遵旨。” 会议结束,眾人退出。李世民单独留下了李承乾。 “承乾,你方才所言,颇有见地。以势压人,迫其自乱,確是上策。” 李世民看著儿子,语气平和,“但你需记住,势,可造,亦需可控。过犹不及。 对高句丽的逼迫,需如温水煮蛙,不可操之过急,使其狗急跳墙,反而打乱我们的部署。 青州那边,你可以继续放手去做,但分寸拿捏,尤需谨慎。” “儿臣明白。”李承乾躬身应道。他知道,这是父皇在肯定他思路的同时,也在提醒他不可过於锋芒毕露。 离开太极殿,李承乾心中那股建功立业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李世民已经有了对高句丽用兵之心,只是时机未到。 他望向青州的方向,眼神坚定。 那里,不仅有利国利民的盐场和港口,更有他通往未来功业的起点,以及…可能引爆与高句丽最终决战的火种。他期待著那一天。 …… 事情很快迎来转机。 六月中旬,一封来自新罗的加急求援国书,由八百里加急信使一路烟尘地送入了长安城,直达天听。 国书是新罗王亲笔所写,言辞悲切,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与焦急。 信中称,高句丽莫离支渊盖苏文跋扈专权,竟未经高句丽王荣留王允准,悍然集结五万大军,以“惩戒新罗屡犯边境”为名,大举南下,兵锋直指新罗王都金城。 新罗兵力薄弱,难以抵挡,沿途城寨接连失守,情势万分危急。 恳求“天可汗父皇”念在父子之国的情分上,速发天兵救援,救新罗於覆灭之际。 这封国书,如同一声惊雷,彻底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让李世民等待已久的“名分”终於到来。 太极殿上,气氛凝重而炽热。李世民將新罗国书传示群臣,沉静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卿都看到了。渊盖苏文,狂悖逆贼,擅启战端,欲行灭国之事,践踏朕所维护之藩篱体系!新罗危在旦夕,我大唐,不能再坐视!” “陛下!”李靖第一个出列,声如洪钟,带著久经沙场的煞气,“臣等枕戈待旦久矣!渊盖苏文此举,实乃自取灭亡!臣请率大军出营州,直捣辽东,定將此獠擒至御前!” “臣附议!”“末將愿为前锋!”程知节、尉迟敬德等一眾悍將纷纷请战,殿內顿时充满金戈铁马之气。 文臣方面,房玄龄持重奏道:“陛下,出兵之势已成。然征討高句丽,非比寻常,需水陆並进,方有胜算。 陆路粮道、水路舟师、民夫调度,需即刻统筹。” 长孙无忌紧接著道:“名正而后言顺。当立即颁詔天下,斥责高句丽王纵容权臣,祸乱东方,宣布渊盖苏文为国贼,大唐兴兵,乃为討逆护藩,弔民伐罪!” 连魏徵此次也未再出言反对,显然认为高句丽已触及大唐底线,此战不可避免。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瞥向了太子李承乾。 谁都记得,这位太子殿下对高句丽態度最为强硬,且在青州布局深远。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出列行礼,声音清晰而有力:“父皇,诸位相公。 渊盖苏文擅自兴兵,天赐良机於我大唐!其国內必生裂隙,我师以討逆援藩为名,必能天下归心!儿臣建议,立即水陆並进,雷霆一击!” 他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山川河流:“陆路,请卫公掛帅,自营州出师,横扫辽东诸城,牵制其主力。 同时,必须组建强大舟师,自东莱渡海,直趋辽东半岛南端,夺取滩头,建立堡垒,与陆路大军形成夹击之势,並可择机直逼平壤!此乃决胜关键!”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世民:“青州港、登州港已堪使用,此前招募的熟悉水性与辽东情状的前隋老兵,以及编练的州府兵,皆可充入军中。 粮草輜重,前期可由儿臣在山东筹备之海运船队承担部分!此战,儿臣…” 他顿了顿,他知道自己亲临前线的请求大概率不会被允许,但仍想爭取,“…愿竭力保障后勤,或隨军参赞,以尽心力!” 果然,李世民缓缓摇头,目光中有关切,更有不容动摇的威严: “太子战略,深合朕心,然...” ………… 第372章 战前准备 “水陆並进,確为破敌良策。你於青州之经营,为此战奠定基石,功不可没。 然,跨海远征,凶险异常,你身为国本,岂可轻涉?保障后勤、稳定朝局,亦是重任。” 他的目光转向武將行列,落在一位早已摩拳擦掌、眼神锐利的將领身上:“侯君集!” “臣在!”侯君集声若惊雷,大步出列,甲叶鏗鏘。他等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 “朕命你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兼领舟师大都督!” 李世民的声音斩钉截铁,“统率青、莱、登、密等州所有水师战舰,並徵调沿海所有可用海船,载我江淮、山东精锐步骑四万,並太子在青州编练之可用之兵,即日筹备,自东莱渡海,直取辽东! 你的任务,是务必登陆成功,夺取卑沙、积利等要害城池,站稳脚跟,搅动高句丽腹地,与李靖陆路主力遥相呼应,伺机给予致命一击!可能做到?” 侯君集激动得脸色涨红,轰然抱拳:“陛下放心!臣若不能踏平辽东沿岸,提渊盖苏文人头来见,愿提头復命!此战,必扬大唐天威於海外!” “好!”李世民霍然起身,帝王之威笼罩整个大殿,“詔令:高句丽逆臣渊盖苏文,罪大恶极,人神共愤!朕顺天应人,兴兵討逆! 陆路,以李靖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统兵十万,出营州! 水路,以侯君集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统舟师四万,出东莱!水陆並进,剋期进发,不得有误!” “臣等领旨!”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太极殿內迴荡。 …… 詔令既出,整个大唐帝国如同沉睡的巨人骤然甦醒,以其无与伦比的高效与力量开始运转。 通往河北、山东的官道上,烟尘滚滚,旌旗蔽日。 各地府兵迅速集结,向著指定的匯合地点开拔。 马匹的嘶鸣声,兵甲的碰撞声,以及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匯成了一曲雄壮而肃杀的战爭序曲。 户部、工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无数的粮秣从各地仓库中调出,由民夫和驮马组成的运输队宛如长龙,源源不断地向著幽州、营州以及东莱等地输送。 打造军械的工坊日夜不息,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沿海州县,所有的造船工坊都接到了徵调令,不仅要打造新的战舰,更要紧急修缮、加固所有可用於渡海的大型船只。 战爭的庞大机器一旦启动,消耗的不仅是钱粮,更是无数人的精力与心血。 朝堂上下,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著。 东宫之內,李承乾同样忙碌。 他不仅要协调青州方面配合侯君集大军所需的最后一批物资,还要利用这次战爭的机会,进一步梳理和巩固自己在山东的影响力。 他深知,这场战爭,既是国战,也是他树立威信、培植势力的关键一役。 而人才的发掘与举荐,更是重中之重。 薛仁贵,这可位正史上比演绎还离谱的猛將! 征高句丽怎么能少得了他? 这日,李承乾正在书房与杜构核对送往东莱的军械清单,一名心腹內侍面带喜色,快步进来,低声稟报: “殿下,大喜!前往龙门县的人回来了,果然寻得那位薛壮士,此刻正在殿外候见!” 李承乾眼中顿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放下手中的文书,难掩期待之色:“快!带他进来!”他甚至不由自主地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冠,显示出对此人的重视。 杜构有些讶异,他很少见到太子殿下对一个人如此期待。 片刻后,房门开,一名男子跟隨內侍步入。此人一进来,仿佛让整个书房都亮堂了几分。 只见他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鼻樑高挺,剑眉星目,端的是俊朗非凡。 更令人惊嘆的是他的身形,身高近八尺,体魄魁梧雄壮,肩膀宽阔,猿臂蜂腰,虽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却丝毫掩盖不住那扑面而来的英武之气。 他步伐沉稳有力,目光清亮有神,进入这东宫重地,面对当朝太子,虽神色恭敬,略带一丝初次面对天家贵胄的拘谨,但脊樑挺直,並无寻常百姓的畏缩与慌乱。 “草…草民薛礼,表字仁贵,拜见太子殿下千岁!”男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犹如金石交击,在书房內迴荡,显示出深厚的內息和充沛的元气。 李承乾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著眼前这条大汉,心中暗赞:“好!果然是人中龙凤!这般品貌,这等气度,绝非池中之物!孤果然没有看错人!”他脸上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平身,不必多礼。”李承乾语气温和,带著明显的欣赏,“薛仁贵,孤听闻你乃是北魏河东王薛安都將军之后,將门虎子,家学渊源。 虽一时困顿,却未曾废弃武艺弓马,更兼胸怀大志,常思报效国家,可有此事?” 薛仁贵没想到太子殿下对自己这般了解,连祖上跟脚和心中抱负都一清二楚,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感动。 他挺直身躯,朗声答道:“回殿下,草民確是薛安都公后人,只是家道中落,有辱先人威名。武艺弓马,不敢说精通,只是日日操练,未曾懈怠。 男儿志在四方,值此陛下开创之煌煌盛世,更思奋先祖之余烈,执干戈以卫社稷,在边疆建功立业!只恨…只恨报国无门,空负此身力气!” 说到最后,他语气中不禁带上了几分落寞与不甘。 “报国无门?”李承乾哈哈一笑,站起身,走到薛仁贵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如今,这扇门,孤为你打开了!高句丽逆臣渊盖苏文,猖狂悖逆,父皇已下詔兴天兵討伐! 我大唐雄师即將水陆並进,跨海东征!这正是你这样的豪杰壮士,用武之时,立功之机!” 薛仁贵闻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顶门,浑身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因为情绪激盪,声音甚至有些发颤: “殿下!殿下知遇之恩,薛礼万死难报!” ………… 第373章 薛仁贵 “草民愿往!愿为大军前驱,纵斧鉞加身,烽火燎原,亦绝不后退半步! 必以手中戟,腰间箭,为殿下,为大唐,扫清顽敌!” 看著眼前这头仿佛即將挣脱束缚、咆哮山林的猛虎,李承乾心中愈发欣喜。 他要的就是这股睥睨一切的锐气和为国效死的决心。 “好!孤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李承乾亲手將他扶起,能感受到对方手臂那坚如铁石般的肌肉和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不过,军中晋升,讲究的是战功。孤若因赏识你便直接授你高官,恐难以服眾,也非真正的歷练之道。 宝剑锋从磨礪出,真正的名將,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他略一沉吟,道:“这样,孤亲笔修书一封,你带去东莱,面呈舟师大都督侯君集將军。 你便以普通士卒的身份,投入侯大將军麾下。是金子,总会发光!是猛虎,终究要啸傲山林!孤期待你在辽东战场上,凭你自身的勇武与谋略,杀出个赫赫威名来!让『薛仁贵』这三个字,响彻辽东,威震敌胆!” 薛仁贵听得心潮澎湃,虎目之中竟隱隱有泪光闪动。 他等待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十多年!今日终於得遇明主,得见曙光!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 “殿下今日之言,薛礼铭记五內,永世不忘!此去辽东,若不立殊功,无顏再见殿下!必以敌酋之首级,回报殿下知遇之恩!” “起来,快起来!”李承乾再次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语重心长,“沙场凶险,非同儿戏。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勇猛固然可嘉,但更需智谋与审慎。记住,活著,才能建立更多的功业!孤在长安,等著为你,为我大唐的凯旋勇士,庆功!” “是!殿下!薛礼定不负重託!”薛仁贵昂首挺胸,所有的迷茫与困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和燃烧的战意。 送走这位满怀激盪、即將奔赴铁血战场的未来名將,李承乾负手立於窗前,望向东方,目光深邃。 他知道,自己今日播下的这颗种子,必將在这场东征的血火洗礼中,成长为庇佑大唐的参天大树。 而薛仁贵的命运,乃至大唐辽东战局的走向,或许都將因此而不同。 离开东宫,薛仁贵只觉得脚下如同踩著云朵,整个人轻飘飘的,又像是被一团炽热的火焰包裹著。 长安街市上的喧囂人声、车马嘈杂,仿佛都离他极远,耳边反覆迴响的,只有太子殿下那清朗而充满力量的话语: “…让『薛仁贵』这三个字,响彻辽东,威震敌胆!” 他紧紧攥著怀中那封太子亲笔所书的荐信,仿佛握著无比珍贵的瑰宝,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多年的压抑、旁人的冷眼、生活的困顿,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胸腔里涌动的是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感激。 “殿下…殿下!”他心中默念,只觉得便是此刻为太子殿下赴死,也绝无半点犹豫。 太子府的人將他安置在离东宫不远的一处清净小院暂住。 薛仁贵几乎是脚步踉蹌地推开院门,正看见他那新婚不久的妻子柳氏正在院中井边浆洗衣物。 阳光洒在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虽荆釵布裙,难掩其清秀温婉。 柳氏闻声回头,见丈夫归来,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温柔的笑意。 但当她看清薛仁贵那激动得泛红的面庞、明亮得嚇人的眼眸,以及那几乎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的身形时,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活计,关切地迎了上来: “夫君,你回来了?可是…可是有什么大事?”她深知自己丈夫胸怀大志,平日里沉稳內敛,能让他如此失態的,绝非小事。 薛仁贵一把抓住妻子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因常年练习武艺而布满厚茧,此刻却带著不容错辨的激动。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不至於太过变调:“银环,成了!成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拉著妻子走进简陋却整洁的屋內,仍旧难掩兴奋:“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召见了我!” “太子殿下?”柳银环吃了一惊,美眸圆睁。她虽出身普通人家,却也知太子是何等尊贵的人物,怎么会召见她这身为白身的丈夫? “对!就是太子殿下!”薛仁贵重重地点头,將今日在东宫的经过,太子如何赏识他,如何了解他的家世抱负,如何將东征高句丽、为他打开报国之门的事情,原原本本,激动万分地告诉了妻子。 “…殿下还说,宝剑锋从磨礪出,让我从普通士卒做起,凭自己的本事去挣功名!” 薛仁贵说到此处,虎目中再次泛起激动的泪光,“银环,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殿下看重的是我的真才实学,是要给我一个堂堂正正出人头地的机会!而非仅仅是一时怜悯施捨!” 柳银环听著丈夫的敘述,初时的震惊渐渐化为由衷的喜悦与自豪。 她一直坚信自己的丈夫绝非庸碌之辈,只是龙困浅滩,缺少一个机遇。如今,这机遇不仅来了,还是来自当朝太子,如此光明正大! 她反握住丈夫粗糙的大手,声音温柔却坚定:“夫君,这是天大的好事!太子殿下慧眼识珠,你定不能辜负殿下的期望!” 她看著丈夫英武的面庞,眼中也闪烁著光彩:“我知你一身本事,早该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如今良机已至,自当奋力向前。 家中一切,你无需掛念,我自会照料好自己,等你凯旋。” 薛仁贵望著妻子理解和支持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 他想起当年自己穷困潦倒,是妻子不嫌他家贫,毅然嫁给他,婚后更是勤俭持家,毫无怨言,还时常鼓励他不要放弃武艺和志向。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银环,你放心!”薛仁贵语气斩钉截铁,“此去辽东,我必奋勇杀敌,不立下让殿下、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功劳,绝不回头!” ………… 第374章 大军调动 “我要让你,让所有曾看不起我们的人看看,我薛礼薛仁贵,不是孬种!我要为你挣回誥命,让你享尽荣光!” 柳银环抬手轻轻为他整理了一下因激动而有些散乱的衣领,柔声道: “夫君,荣华富贵固然好,但为妻只盼你平安归来。沙场凶险,万事定要小心谨慎。记住,家中永远有一盏灯,为你点亮。” 她顿了顿,从枕边一个旧木匣中,取出一双崭新的、厚实的布鞋,塞到薛仁贵手中: “这是我近日赶做的,本想等你生辰再给你。如今你要远行,正好带上。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望夫君穿著为妻做的鞋,踏平前路坎坷,早日建功立业,平安归来。” 握著手中这双针脚细密、饱含妻子深情的布鞋,薛仁贵这个铁打的汉子,喉头也不由得一阵哽咽。 他重重地將妻子拥入怀中,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这一夜,长安月明。 陋室之內,一对年轻夫妻,怀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一丝离別的伤感,互相叮嘱,彼此鼓励。 而在薛仁贵心中,那建功立业的火焰,已然熊熊燃烧,直衝霄汉。 他知道,他的人生,从遇见太子李承乾的那一刻起,已然彻底改变。辽东,將是他薛仁贵扬名立万的舞台! …… 就在薛仁贵怀揣著太子荐信与满腔热血,辞別爱妻,奔赴东莱从军之际,整个大唐王朝的战爭机器,已然全速开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陆路方面,以李靖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的十万大军,乃是此次东征的绝对主力。 李靖虽年事已高,久不临阵,但其军事威望无人能及,坐镇中枢,统筹全局,足以震慑宵小,稳定军心。 兵部、户部的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向河北道。 来自关內、河东、河南诸道的府兵精锐,按照严格的日程,分批向营州及周边地区集结。 营州,这个帝国经营多年的东北边陲重镇,此刻已成为巨大的兵营和物资囤积地。 通往营州的各条官道上,日夜可见绵延不绝的行军队伍。 骑兵策马,蹄声如雷,捲起漫天黄尘;步卒扛著长矛陌刀,身负弓矢与数日乾粮,沉默而坚定地前行,沉重的脚步声匯聚成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鼓点,敲击在北方的大地上。 运送粮草輜重的牛车、马车更是络绎不绝,车轮碾过深深的车辙,民夫们吆喝著,挥汗如雨,將帝国腹地匯聚而来的力量,源源不断输送到前线。 幽州、蓟州等地的大型官仓早已开启,无数粟米、麦豆被装袋上船,通过滦河、大凌河等水系,辅以陆路转运,竭力保障著大军未来的胃口。 打造和修缮军械的工坊炉火彻夜不熄,横刀、长矛的锻打声,箭簇的打磨声,以及皮甲缝合的细索声,交织成一曲紧张的备战乐章。 与此同时,水路的筹备更是紧锣密鼓,且牵动甚广。 侯君集被任命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兼领舟师大都督,可谓被委以重任,也將其桀驁与建功立业的迫切心情激发到了极致。 他几乎是接到任命当日便离京赶赴东莱,持天子节鉞,总揽沿海诸州军事、民政,为跨海东征做准备。 青州、莱州、登州、密州等沿海州府的港口,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 大小战舰——楼船、艨艟、斗舰、走舸,以及被临时徵调来的大型海鶻船、运输用的漕船、甚至一些结构坚固的商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港內,帆檣如林,旌旗招展。 水手、船工们喊著號子,进行著最后的检修、加固。 一批批来自江淮、山东的精锐步骑,在军官的带领下,秩序井然地登上一艘艘等待远航的巨舰。 他们中许多人从未见过大海,面对那无边无际、波涛起伏的蔚蓝,既有好奇,也难免心生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李承乾在青州经营数年的成果,此刻显现出巨大的价值。 青州港不仅提供了部分现成的战舰和熟练的水手,其建立起的初步海运体系,更是承担了前期相当一部分粮草、淡水、箭矢等军资的调运任务。 来自山东各地的物资,在此匯集、装船,效率远高於完全依赖陆路转运。 整个山东半岛,乃至江淮沿海,都瀰漫著一股临战的紧张与亢奋气息。 海面上,巡逻的快艇往来穿梭,戒备森严;岸上,军营连绵,操练的號令声、士兵们適应水上顛簸的呕吐声、以及工匠们的敲打声,混杂在一起,喧囂直上云霄。 然而,就在这举国上下为即將到来的大战全力以赴之际,大唐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贞观天子李世民,內心深处一个酝酿已久的念头,却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再也压制不住。 这一日,例行军事会议之后,李世民並未像往常一样让重臣们散去,而是將李靖、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等寥寥数位心腹重臣留了下来。 他踱步到那幅巨大的辽东舆图前,久久凝视,手指无意识地在高句丽的疆域上划过,最终,停留在那座象徵著其权力核心的城池——平壤。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位老臣,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诸卿,此番东征,水陆並进,动用国力甚巨,志在必得。李药师坐镇陆路,稳扎稳打;侯君集跨海击其腹心,出奇制胜。 布局看似周详…然,高句丽倚仗山川之险,负隅顽抗多年,前隋殷鑑不远。朕…心实难安。” 他顿了顿,殿內安静得能听到烛火摇曳的轻微噼啪声。 几位重臣都隱隱预感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眼中骤然迸发出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著强烈自信、征服欲望以及一丝对潜在风险挑战的兴奋的光芒: “朕意已决!待大军先行,局势稍定,朕当效仿汉武故事,御驾亲征,亲临辽东,督帅三军,一举踏平此獠巢穴,永绝东方之患!” ………… 第375章 李世民要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儘管早有心理准备,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还是脸色微变。 房玄龄立刻出列,躬身急諫:“陛下!万万不可!陛下乃九五之尊,天下之本,岂可轻蹈险地? 高句丽地处偏远,气候恶劣,水路艰难,陆路崎嶇,陛下若有丝毫闪失,臣等万死莫赎! 如今李卫公、侯大將军皆当世名將,陛下运筹帷幄之中,亦可决胜千里之外,何须亲冒矢石?” 长孙无忌也紧接著道:“玄龄所言极是!陛下,朝廷政务繁巨,太子虽贤,然年岁尚轻,经验或有不足。 陛下若远离京师,太子监国恐有疏漏。且御驾亲征,耗费更巨,於民力亦是极大负担。还请陛下三思!” 高士廉等人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无不是从皇帝安危、国家稳定、民生负担等角度,极力劝阻。 李世民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待眾人说完,他才缓缓道: “诸卿之忧,朕岂不知?然,朕非宋襄公,亦非隋煬帝。朕自晋阳起兵,大小数百战,何曾惧过刀兵险阻?辽东虽远,能远过当年陇西、虎牢乎?” 他的语气渐渐激昂起来:“高句丽,非寻常边患,乃前隋遗毒,朕心头之刺! 若不亲手將其拔除,朕心难安,亦愧对天下臣民之望! 太子监国,正可歷练。朝中有诸卿辅佐,朕无忧矣。至於民力… 此战关乎国运,纵一时劳顿,若能换取百年太平,亦属值得!”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沉默的李靖:“药师,你以为如何?” 李靖沉吟片刻,他深知这位天子的雄才大略与固执己见,更明白其內心深处那份超越前代所有帝王的功业之心。 他谨慎地答道:“陛下神武,天威所至,必能使敌军丧胆,士气倍增。 从军事而言,陛下亲临,確能统一事权,临机决断,把握瞬息万变之战机。 然…正如房相、长孙司徒所言,风险亦存。 若陛下决意亲征,则陆路进军需更加稳妥,后勤需更加万全,水陆联络需更加紧密,务必確保陛下安全无虞,方可施行。” 李靖这番话,既未明確反对,也未盲目赞成,而是点出了亲征可能带来的利弊,以及必须满足的前提条件。 李世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药师老成谋国,所言甚是。朕並非鲁莽之辈,亲征之事,亦非旦夕可成。 眼下,仍以李靖、侯君集两路进兵为先导。 待其打开局面,站稳脚跟,朕再率后续精锐及御营北上,水陆並进,直捣黄龙!” 他环视眾人,语气不容置疑:“此事,朕意已决!诸卿不必再諫。眼下首要之务,是全力保障前两路大军如期出击,取得胜势! 兵部、户部、工部,需按朕御驾亲征之规模,秘密开始筹备相应军械、粮草、仪仗、船只!动作务必要隱秘!” 见皇帝李世民拋出“御驾亲征”的决断,儘管李靖已委婉点明利弊,但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心中的忧虑丝毫未减。 此事关係实在太大,岂能因天子一意孤行而轻率定夺? 房玄龄再次趋前,几乎是以头抢地,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恳切: “陛下!李卫公之言,老成持重,然臣等深知陛下武略天成,用兵如神! 然则,陛下可知,杨广三征高句丽,耗尽前隋国力,民怨沸腾,终致天下板荡,烽烟四起! 此乃血泪教训,殷鑑不远啊! 陛下若执意亲征,劳师远征,耗费亿兆,万一…万一战事迁延,或有不顺,恐伤陛下圣明,动摇国本! 臣…臣万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长孙无忌也再度开口,语气更加直指核心:“陛下,杨广之败,非独败於高句丽坚城险隘,更是败於国內空虚,民心离散! 陛下若远离京师,万一有奸佞之辈趁机作乱,或四方有变,届时前有强敌,后有隱忧,陛下將置身於何地?此非智者所为啊!” 高士廉等人也连连叩首,异口同声:“陛下三思!社稷为重啊!” 面对眾臣几乎是声泪俱下的苦諫,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严肃,甚至带著几分沉痛与决绝的神情。 他缓缓从舆图前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而是站立在丹陛之上,居高临下地扫视著这群跟隨他出生入死、共创盛世的老臣。 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几位老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诸卿……”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却如同闷雷般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你们只看到了杨广之败,只看到了劳师远征的风险,只看到了朕可能面临的艰难… 但你们可曾想过,前隋三征高句丽,虽是其自取灭亡之道,然其损兵折將,数十万中原儿郎埋骨异域,魂断辽东,这难道仅仅是他杨广一人之耻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穿透歷史的悲愴与愤怒:“不!那是我整个汉家儿郎之殤!是我华夏衣冠之耻!”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虚空,仿佛要划破时空的阻隔:“《诗经》有云:『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这『汉』字,既是天河,亦是我族裔之號!唯天之汉,昭昭有光,普照万邦! 可如今,东北一隅,高句丽蕞尔小邦,仗著地利,屡挫我中夏兵锋,使我汉家英魂不得归乡,使我天汉威光蒙尘! 此等奇耻大辱,若不能由朕亲手洗刷,朕,有何面目告慰那些屈死的前隋將士亡魂? 有何面目面对天下汉家百姓?有何面目承继这『唯天之汉』的煌煌天命!” 他这番话语,引经据典,將个人意志与民族荣辱、天命归属紧紧捆绑在一起,气势磅礴,震得房玄龄等人心神剧颤,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李世民提及的不仅是军事成败,更是深植於士大夫心中的华夷之辨与天朝尊严。 不等眾臣从这第一波震撼中回过神来,李世民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继续拋出第二个更为现实,也更具战略眼光的理由... ………… 第376章 不得不去的理由 “更何况,诸卿莫非以为,朕的目光,仅仅局限於辽东这一隅之地吗?” 他走到那巨大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高句丽的位置,然后猛地向西划过广袤的草原,直至遥远的西域,再转向西南,落在那片高原。 “高句丽,乃是悬在我大唐头顶的一柄利剑,更是卡在我帝国东翼的一根毒刺! 此獠不除,我大唐每年需在河北、营州一带驻扎重兵,耗费无数钱粮以防其窥伺。如此,我朝如何能全力应对西方之巨患?” 他的手指用力敲打著西突厥和吐蕃所在的位置:“西突厥,狼子野心,时叛时降,控弦之士数十万,时刻威胁著我西域商路与安西都护府! 吐蕃,松赞干布亦非庸主,其国势日涨,对河陇之地虎视眈眈! 此二者,方是我大唐未来之心腹大患!”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位重臣的脸:“唯有彻底拔除高句丽这根毒刺,平定辽东,我大唐才能免除东顾之忧,才能將河北、山东之人力、物力、兵力释放出来,全力西向,与西突厥、吐蕃爭雄於万里之外! 才能打造一个真正东西纵横、南北贯通,四海宾服、万国来朝的无上帝国!” “朕御驾亲征,不仅要雪前朝之耻,振天汉之威,更是要一举定鼎东方,为后世子孙,为我大唐千秋伟业,扫清这最后的障碍! 此战,非为朕一人之功业,实为我华夏社稷之安危,为我大唐国运之走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金铁交鸣: “故而,高句丽,朕必亲征!非朕不可!非此时不可!此心此志,天地可鑑,纵有千难万险,亦绝无更改!” 李世民这番长篇大论,如同狂风暴雨,又似惊涛骇浪,將个人雄心、民族大义、国家战略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不仅是要报仇雪耻,更是要为一劳永逸地解决东部威胁,为大唐未来的全球战略铺平道路。 这格局,这气魄,已然超越了寻常的帝王心术,上升到塑造帝国命运的高度。 房玄龄、长孙无忌、高士廉等人彻底沉默了。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一丝无奈的明悟。 皇帝已將话说到这个份上,將亲征的意义拔高到关乎国运、民族尊严与未来战略布局的层面,他们还能以什么理由劝阻? 难道要他们承认大唐无力同时应对东西两线? 难道要他们否认洗刷前耻、重振汉威的必要性? 李靖適时地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陛下深谋远虑,志在千秋,臣等拜服。既如此,臣等唯有竭尽全力,助陛下成就此不世之功! 陆路进军,臣必步步为营,扫清障碍,为陛下亲临营造万全之势!” 见到最为持重的李靖已然表態支持,房玄龄等人知道大势已去,再劝无益,反而会引来天子不快。 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齐齐躬身,声音带著复杂的情感,有担忧,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出来的豪情与使命感: “陛下圣虑深远,臣等愚钝,未能体察圣心万一!既为社稷千秋计,臣等……谨遵圣命!必殫精竭虑,保障大军,不负陛下重託!” 看著终於被说服的重臣们,李世民脸上露出了释然与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內部的障碍已经扫清。 接下来,便是將全部的精力,投向那即將燃起战火的辽东大地。 “好!有诸卿鼎力相助,何愁高句丽不灭!”李世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即刻起,按御驾亲征之规格,加速筹备! 朕,要亲率大唐虎賁,踏平辽东,让『天可汗』的战旗,插上平壤城头!” 见皇帝决心已定,且並未立刻动身,房玄龄等人知道再劝无益,只得相互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臣……遵旨。” 只是,每个人心中都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陛下御驾亲征,此战已再无任何迴旋余地,只能胜,不能败! 而且必须是大胜,酣畅淋漓的完胜! 否则,对於蒸蒸日上的大唐帝国,对於威望正隆的贞观天子,其后果不堪设想。 消息虽被严格保密,但皇帝有意御驾亲征的风声,还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悄然在帝国的上层圈子里流传开来。 东宫之中,李承乾听闻此讯,手持的墨笔在密报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他抬起头,望向太极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世民要亲征了… 这意味著,对高句丽的战爭,规模將远超预期,已上升到举国之战的高度。 这对他而言,是机遇,也是巨大的压力。 监国理政,统揽后方,保障这架空前庞大的战爭机器运转,绝非易事。 但同时,他心中那股火焰也燃烧得更加炽热。 李世民作为一国皇帝尚且不惧风险,亲临前线,他身为太子,又怎能安坐后方? 他必须做得更好,让天下人都看到他的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沉声对身旁的杜构吩咐:“传令下去,青州方面,所有与新政、与海运、与军备相关事宜,效率再提三成!凡有延误、推諉者,无论品级,严惩不贷!” “是!殿下!” 战爭的阴云愈发浓重,而帝国的意志,在它雄主的驱动下,已然化为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锋芒直指东北方向那片古老而桀驁的土地。 此刻,在东莱军港,一艘巨大的楼船之上,刚刚投入军旅、被编入先锋斥候队的薛仁贵,正迎著凛冽的海风,用力擦拭著手中那杆刚刚分配下来的沉重马槊。 他听著身边老兵们关於皇帝可能御驾亲征的窃窃私语,望著港外那片通往未知战场、波涛汹涌的苍茫大海,胸中豪情与战意交织,几乎要破体而出。 辽东,我薛礼来了!陛下,殿下,且看我如何在这白山黑水之间,为大唐,杀出一个赫赫威名! ………… 第377章 伏波號 东莱军港,楼船伏波號。 海风带著咸腥与凛冽,吹拂著舰桥上猎猎作响的唐字旗与各色军幡。 巨大的船身在波涛中微微起伏,发出吱呀的轻响。 甲板上,水手与兵卒们行色匆匆,进行著启航前最后的检查与操练。 薛仁贵被编入了舟师先锋斥候队,隶属校尉刘君邛麾下。 这是一个需要极佳水性、过人胆识和敏锐洞察力的位置,通常由军中老卒或有特殊才能的新兵充任。 薛仁贵以一介新兵之身,初入行伍即得此职,一方面得益於他魁梧的体魄和太子荐信的光环,另一方面,也招来了不少怀疑与审视的目光。 “看,那就是拿著太子荐信来的薛礼。” “嘖,好大的块头,就是不知是不是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 “斥候队?那可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儿,这小子別第一次出海就餵了鱼虾。” 类似的窃窃私语,薛仁贵並非没有听见。他只是沉默地擦拭著手中那杆新领的马槊。 槊杆冰凉,槊锋雪亮,映照出他坚定而略显黝黑的面庞。 他没有爭辩,也无从爭辩。在这军营之中,尤其是在这即將直面风浪与刀剑的舟师之中,一切都要靠实打实的本事说话。言语,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校尉刘君邛,一个脸庞被海风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老行伍,对薛仁贵並无特別优待,也无刻意刁难。 他只是將薛仁贵与其他斥候一样对待,布置著枯燥而艰苦的训练:攀爬桅杆、辨別海图、观测星象风向、在顛簸的船板上练习弓弩与格杀,以及最折磨新兵的——长时间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练习泅渡与水下潜行。 薛仁贵咬著牙,將所有的艰苦都咽下。他想起离別时妻子柳银环温柔的叮嚀和那双厚实的布鞋此刻正被他珍重地放在行囊最底层,想起太子李承乾那充满期许的眼神,更想起自己立下的豪言壮语。 他不能退,更不能输! 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力量、耐力、协调性都堪称顶尖。 不过数日,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话的老兵们便惊讶地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攀爬桅杆如猿猴般敏捷,操桨使帆很快便有模有样,尤其是在弓弩一道上,仿佛天生就有一种独特的领悟力,即使在船只起伏不定的情况下,射出的箭矢也比旁人更准、更稳。 然而,真正的考验,在舟师舰队按照计划离开东莱港,驶入茫茫渤海的第三天,不期而至。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骤然变了脸色。铅灰色的乌云如同厚重的幕布,从天边急速压下。 狂风呼啸著捲起巨浪,狠狠拍击著船体。 庞大的楼船在自然的伟力面前,如同一片无助的落叶,剧烈地顛簸、摇晃。 冰冷的雨水夹杂著咸涩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下,甲板上瞬间湿滑难行。 “稳住!各就各位!降半帆!检查缆绳、锚链!”刘君邛校尉嘶哑的吼声在风浪中显得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薛仁贵和同袍们紧紧抓住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物体,抵抗著那仿佛要將人甩出去的巨力。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呕吐声在船舱內外此起彼伏,许多第一次经歷此等风浪的新兵,包括一些陆战驍勇的老兵,此刻都面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薛仁贵也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强烈的眩晕感不断衝击著他的意志。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站稳,目光扫过周围。他看到身边一个年轻士卒因为恐惧和晕眩,鬆开了抓住缆绳的手,眼看就要被一个倾斜的巨浪捲入海中! 千钧一髮之际,薛仁贵低吼一声,腰部发力,猛地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了那士卒的腰带,巨大的力量將他硬生生拽了回来,两人一起重重撞在船舷上。 “抓紧了!別鬆手!”薛仁贵在那士卒耳边大吼。 那惊魂未定的士卒看著他,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 就在这时,主桅杆上一面重要的角帆,因为固定绳索在剧烈摇晃中突然崩断了一根,帆面瞬间失去控制,如同发狂的巨兽般在风中乱舞,带动著整艘船更加危险地倾斜,隨时可能导致桅杆折断,船毁人亡! “快!固定那面帆!谁去?!”刘君邛的眼睛都红了。 桅杆高耸,在如此风浪中攀爬,无异於刀尖跳舞,九死一生。 甲板上一片寂静,连最悍勇的老兵看著那在风中疯狂扭动的桅杆和帆索,脸上也露出了迟疑。 薛仁贵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著咸腥味的空气,猛地站直身体:“校尉!我去!” 不等刘君邛回应,他已將马槊往甲板上一插,抓起一捆备用的粗麻绳,熟练地在腰间打了个结,如同灵猫般扑向主桅杆。 湿滑的桅杆几乎无处著手,狂风吹得他睁不开眼,船体每一次剧烈的摇晃都让他感觉像是要被拋飞出去。 甲板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追隨著那个在风雨和巨浪中奋力向上的身影。 薛仁贵全神贯注,手脚並用,依靠著强大的臂力、核心力量和这几天训练出的技巧,一点点向上攀爬。 雨水和海浪不断模糊他的视线,他只能凭藉感觉和对桅杆结构的记忆移动。有好几次,剧烈的晃动几乎让他脱手,但他总能险之又险地稳住身形。 终於,他爬到了那面失控的角帆附近。狂风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疯狂地撕扯著帆布和剩余的绳索。 薛仁贵看准时机,猛地探出手,抓住一根还在狂舞的帆索,巨大的力量几乎將他也带飞出去。 他低喝一声,双脚死死扣住桅杆,腰部下沉,全身力量爆发,硬生生將那根帆索拉回,迅速用带来的麻绳缠绕、打结、固定! 一个结,两个结……他动作飞快而稳健,仿佛完全不受这恶劣环境的影响。 固定好一处,他又冒著风险,移动到另一个受力点,重复著同样的动作。 时间仿佛过得极其缓慢。 ………… 第378章 初战 当薛仁贵將最后一根主要帆索牢牢固定,那面失控的角帆终於恢復了部分控制,虽然仍在风中鼓盪,却不再疯狂乱舞,船的倾斜度也隨之减缓。 完成这一切,薛仁贵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小心地开始向下攀爬。 当他双脚重新踏上湿滑而坚实的甲板时,周围的兵卒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看向他的目光里,原有的轻视和怀疑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敬佩和认可。 校尉刘君邛大步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薛仁贵湿透的肩膀,那沉重的力道,已然说明了一切。 风雨渐渐平息,海面重新恢復了某种程度的平静,虽然依旧波涛起伏,却不再具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薛仁贵靠在船舷边,望著远方海天一色的苍茫,感受著体內尚未完全平息的激盪,以及周围同袍们悄然改变的態度。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战场,还在那片名为辽东的土地上等待著他。 但经过这一役,他更加確信,自己能够在这里立足,能够用手中的马槊和弓矢,为自己,为妻子,也为赏识他的太子,杀出一个前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贴身存放的那封太子荐信,信纸的边缘已被汗水与海水微微浸湿。 但这封信所带来的,或许不仅仅是机遇,更是一种无形的鞭策,推动著他必须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 而此刻,远在长安的太极宫中,李世民刚刚批阅完又一摞关於东征筹备的奏章。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负手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云层厚重,仿佛预兆著一场即將到来的、席捲天地的风暴。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落在了那无数正在向辽东匯聚的战船与士卒身上。 “但愿此战,能毕其功於一役,永绝后患。”贞观天子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同磐石般坚定的意志。 “朕,等著你们的捷报!” 水师之所以先一步出征,原因在於早在李世民与李靖、房玄龄、长孙无忌等心腹重臣敲定东征大计时,便已確立了“水师先行,陆路继进,最终合击”的总体战略。 让平壤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统领舟师率先出发,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步妙棋。 其一,便是以最快速度驰援岌岌可危的新罗,稳住这个在朝鲜半岛牵制高句丽的重要盟友,彰显大唐庇护属国的决心与实力; 其二,则是为了在辽东正面战场开闢之前,率先在高句丽侧腹地带打开局面,建立前进基地,为后续可能的两面夹击、乃至御驾亲征扫平障碍、创造条件。 因此,当陆路大军尚在河北道集结、粮草輜重还在源源不断调运之时,侯君集已持天子节鉞,督率数万江淮劲旅,乘著大小战舰,驶离了东莱港,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波涛汹涌的渤海深处。 …… 渤海上,经歷了风浪洗礼的唐军舟师舰队,重新调整了队形,如同一条巨大的海上蛟龙,继续向著东方破浪而行。 “伏波”號上,气氛已然不同。薛仁贵不再是那个被暗中指点的“关係户”,而是凭藉实打实的勇毅贏得了尊重。 校尉刘君邛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赏识,偶尔会將他带在身边,指点一些海上行军、侦察的要领,有时也会提及此次水师先行的战略意图。 “看见没,”刘君邛指著海图上前方那片蜿蜒的海岸线,“咱们这趟先行,可不是光在海上看风景。 首要便是要震慑高句丽沿海诸城,若能寻机拿下卑沙、建安这等要地,便能扎下钉子。 再者,便是要儘快与新罗取得联繫,金德曼女王盼王师如盼甘霖,咱们早到一日,新罗的压力便能减轻一分,將来陛下亲征,合围平壤,咱们这里便是关键的一翼!” 薛仁贵凝神静听,將校尉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在的这条船,这支舰队,肩负著何等重要的使命。这让他胸中的热血更加沸腾。 这一日,天色刚蒙蒙亮,海面笼罩著一层薄雾。薛仁贵正在甲板上练习弓弩,力求在顛簸的船上也能做到箭无虚发。 突然,桅杆顶端的瞭望哨发出了急促的钟声! “有情况!东北方向!有船队!”瞭望兵嘶声高喊。 剎那间,整艘“伏波”號如同被惊醒的巨兽,瞬间进入临战状態。 鼓声擂动,號角长鸣。水手们飞速各就各位,战兵们则迅速披甲执刃,在军官的喝令下於甲板列阵。 刘君邛一个箭步衝上舰桥,举起军中配发的单筒望远镜,向东北方向望去。 薛仁贵紧隨其后,手紧紧握住马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终於要接敌了吗? 薄雾之中,隱约可见数十个黑点正在靠近,看船型,並非大唐制式的楼船斗舰,而是些体型较小、船首尖锐、帆桨並用的船只,速度颇快。 “是高句丽的舴艋快船!还有……是百济的船!”刘君邛经验老到,很快辨认出来,脸色一沉,“娘的,是高句丽和百济的联合巡海小队!他们定是发现了我们大军踪跡,前来窥探骚扰!” 侯君集接到的本就是爭取主动的皇命,如今遭遇敌军前哨,岂有退缩之理?几乎是同时,舰队中军所在的旗舰上,升起了迎战突击的旗號! “全军听令!前锋斥候队,乘走舸出击,驱散敌舰,抓几个舌头回来!”刘君邛拔出横刀,厉声下令。 数艘轻捷的走舸被迅速放下,每艘载著十余名精锐士卒,操桨如飞,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敌船。薛仁贵毫不犹豫,向刘君邛请命:“校尉!薛礼请战!” 刘君邛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坚定,毫无惧色,点了点头:“好!薛礼,登船!让那些高句丽蛮子,见识见识我大唐儿郎的厉害!” 薛仁贵抱拳一礼,抓起马槊和强弓,纵身跃上一艘即將出发的走舸。 ………… 第379章 准备登陆 同船的还有几名经验丰富的老斥候,见他上来,並未多言,只是默默地將一支支箭矢插在顺手的位置,检查著弓弦和刀锋。 走舸在海面上疾驰,破开白色的浪,迅速接近敌舰。 对面高句丽和百济的船只也发现了这些快速逼近的唐军小艇,立刻调整方向,试图利用数量优势进行包抄。 箭矢开始在空中交错飞射,发出令人心悸的嗖嗖声。 一艘高句丽的舴艋快船仗著速度,直衝薛仁贵所在的走舸而来,船头站著的几名高句丽弓箭手,已经张弓搭箭,瞄准了唐军。 “举盾!”走舸上的伙长大吼。 薛仁贵却並未举盾,他深吸一口气,在顛簸的小船上稳稳站定,猿臂轻舒,已然將那张强弓拉成了满月! 目光如电,锁定了对方船头那名看似头目的弓箭手。 敌船起伏,己船亦在摇晃,瞄准极其困难。但薛仁贵心如止水,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已远去,眼中只剩下那个目標。 嗖! 弓弦震响,箭去如流星! 几乎是在同时,对方那名头目也射出了箭矢。 然而,薛仁贵的箭后发先至,精准地穿过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噗”地一声,直接洞穿了那名高句丽头目的咽喉!那人身子一僵,手中的弓无力垂下,仰面便倒。 而他对薛仁贵射出的那一箭,则因为薛仁贵在放箭后微微一个侧身,擦著他的臂甲飞过,落入海中。 “好箭法!”同船的唐军士卒见状,不由齐声喝彩,士气大振。 薛仁贵面色沉静,动作毫不停滯,再次抽箭、搭弦、开弓!弓弦连响,又是两箭射出,对面船上的另外两名弓箭手应声而倒! 三轮箭矢,箭无虚发!高句丽快船上的敌军为之一滯,攻势顿减。 “靠上去!跳帮!”伙长抓住时机,大声命令。 走舸猛地加速,狠狠撞在了高句丽快船的侧舷。 薛仁贵第一个跃起,手中马槊如同毒龙出洞,一槊便將一个试图抵抗的高句丽水手刺穿挑飞! 他势如猛虎,马槊挥舞开来,或刺或扫,勇不可当,瞬间便在敌船上清出了一小片空地。身后的唐军士卒紧隨而上,刀光闪烁,杀声震天。 高句丽和百济的联合船队本意是骚扰侦察,没想到唐军斥候如此悍勇,尤其是那个手持马槊、箭术如神的大个子,简直如同杀神降世。 不过片刻功夫,这艘被薛仁贵登上的高句丽快船便已抵抗渐弱,倖存者纷纷跳海逃生。 薛仁贵目光一扫,看到一个穿著看似小头目服装的高句丽人正试图割断小船的缆绳逃跑。 他一个箭步上前,马槊的槊杆横扫,將其打翻在地,不等其起身,沉重的靴子已然踏在其背上,冰冷的槊锋抵住了他的后颈。 “捆了!”薛仁贵对跟上来的同袍喝道。 首战告捷,俘虏敌酋!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海上前哨战,以唐军斥候队的完胜告终。 当薛仁贵押著俘虏,乘著走舸返回“伏波”號时,迎接他的是更加热烈的目光和欢呼。 校尉刘君邛亲自来到船舷边,看著薛仁贵將那面虏获的高句丽战旗和俘虏提上甲板,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 “好个薛礼!真乃虎賁也!此战,你当记首功!某定当向侯大將军稟报!” 薛仁贵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海水与血沫,抱拳道:“全赖校尉指挥,同袍用命,薛礼不敢居功。” 他的谦逊,更贏得了眾人的好感。 经此一战,薛仁贵之名,不仅在这艘“伏波”號上,甚至开始在小范围的先锋舰队中传扬开来。 所有人都知道,斥候队里来了个不得了的新人,勇猛善战,尤其是一手神射,堪称百步穿杨。 舰队清理了战场,继续向东航行。 根据俘虏的口供和前方侦察,侯君集决定,舰队將首先直插辽东半岛南端,伺机攻击高句丽在沿海的重要据点! 数日后,旗舰之上,侯君集凝视著海图上標註的几处要地,目光最终锁定了那座耸立在半岛最前端的山城——卑沙城。 此城依山傍海,地势险峻,控扼黄海北道咽喉,是高句丽经营多年的重要海防堡垒。 若拔除此城,便可在此建立稳固的前进基地,不仅能够震慑高句丽沿海诸城,更能与即將从陆路进攻的李靖大军遥相呼应。 “传令!”侯君集声音冷峻,“全军向卑沙城方向迫近。斥候队加倍派出,详查沿岸水文、敌军营垒布置。各军做好登陆强攻准备!” 號令层层传下,整支舰队的气氛顿时为之一紧。 战鼓声变得愈发急促,各舰开始调整阵型,运输船上的步骑们开始最后一次检查鎧甲兵刃,攻城器械被从舱底吊运上来进行组装。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將至的肃杀。 “伏波”號上,校尉刘君邛將斥候队眾人召集到甲板。“都听到了!卑沙城,硬骨头!”他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薛仁贵脸上停顿一瞬,“咱们斥候队的活儿来了! 要先行抵近,摸清滩头情况,找到適合大军登陆的地点,还要探明敌军外围防务虚实。这可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差事,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马槊。他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起灼热的战意。初战的小试牛刀,让他渴望著在更广阔的战场上证明自己。 是夜,月暗星稀。数艘没有任何灯火的黑漆走舸,如同幽灵般悄然脱离大舰队,借著微弱的月光和海浪声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向卑沙城所在的海岸。 薛仁贵就在其中一艘走舸上。他伏低身子,锐利的目光穿透夜色,紧紧盯著前方那在黑暗中愈发显得狰狞的巨大山城轮廓。耳边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微声响,以及同袍们压抑的呼吸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力而平稳。脑海中闪过妻子温柔的容顏,闪过太子期许的目光,更闪过自己立下的誓言。 “近了……”身边的伙长压低声音。 ………… 第380章 暗垒 薛仁贵屏住呼吸,目光如隼,紧紧攫住前方黑暗中愈发清晰的山城轮廓。 卑沙城倚仗陡峭山势而建,城墙在月色下泛著冷硬的光,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俯瞰著脚下波涛轻涌的海湾。 他能感觉到同船斥候紧绷的肌肉和压抑的喘息,自己握槊的手心却也微微汗湿,並非恐惧,而是大战前血气奔涌的亢奋。 “下锚,泅渡过去。”伙长声音压得极低,做了个手势。继续乘船靠近,极易被敌军岸防察觉。 数条黑影无声滑入冰冷的海水。薛仁贵將马槊负在背后,口衔横刀,凭藉过人的膂力和水性,率先向岸边潜去。 海水刺骨,他却浑然未觉,全部心神都用於感知周遭的一切——水流的方向、风中带来的细微声响、岸边可能存在的礁石与障碍。 他们选择的登陆点是一处偏离主航道、看似陡峭的崖壁之下。 薛仁贵率先触到礁石,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 不远处,隱约可见高句丽军设立的简易望楼,楼上哨兵的身影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有些模糊,似乎正打著瞌睡。 “两个哨兵,一个望楼。左边五十步,有篝火痕跡,应是临时营地,人数不明。”薛仁贵退回水边,对陆续上来的同袍低语。 伙长略一沉吟:“摸掉哨兵,抓活的,探清营地虚实。” 薛仁贵点头,解下马槊交给同伴,只携短刃与弓矢,与另一名身手敏捷的老兵一左一右,借著岩石阴影向望楼摸去。 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狸猫,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鬆动的石块。 距离望楼还有十步,楼上的哨兵似乎有所警觉,探头向下望来。 电光火石间,薛仁贵已然张弓搭箭!並非射向哨兵,而是射向望楼支撑灯笼的竹竿! “啪!”一声轻响,灯笼应声而落,光线骤然暗淡。几乎在同一瞬,他与对面的老兵同时暴起,如苍鹰搏兔般跃上望楼! 那哨兵刚因灯笼熄灭而惊愕,便被薛仁贵一记手刀狠狠劈在颈侧,软软倒下。 另一名哨兵则被老兵用匕首抵住咽喉,发不出任何声音。 迅速將俘虏縋下,薛仁贵留在望楼上警戒,老兵下去与伙长匯合审讯。不多时,伙长带著凝重的表情回来: “麻烦了。这处崖壁后有一条小路可通山上,但半山腰新设了一处暗垒,驻有约三百人,配有弩机,正好扼守这条通道。若大军由此登陆,必遭迎头痛击。” 消息必须立刻送回。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山下临时营地突然响起一阵喧譁,火把亮起,似乎有巡逻队发现了异常! “被发现了!快走!”伙长低吼。 眾人迅速沿原路撤回,跃入海中。身后传来高句丽人的呼喝声和零星的箭矢破水声。 薛仁贵断后,一边奋力游动,一边回头望了一眼那隱藏在黑暗中的山腰——那里,就是即將到来的血战的第一道关卡。 …… 情报送回旗舰,侯君集盯著简陋绘製的卑沙城防图,目光最终落在那处新发现的暗垒上。 “果然有所防备。”他冷哼一声,“此垒不除,登陆伤亡必重。刘校尉,著你部先锋斥候队,於明日拂晓,大军发动佯攻吸引注意时,寻机拔除此钉!可能做到?” 校尉刘君邛单膝跪地,抱拳厉声道:“末將遵命!定不负大將军所託!” 回到“伏波”號,刘君邛立刻召集斥候队,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坚毅或紧张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薛仁贵身上。 “薛礼,你昨夜探明路径,熟悉情况。明日破垒,你为前锋,可能当此重任?” 薛仁贵踏前一步,声音沉稳如山:“校尉放心,薛礼愿为前锋,必克此垒!” 这一夜,薛仁贵仔细擦拭著马槊与弓矢,检查每一片甲叶。 他心绪翻腾,並非畏惧,而是一种强烈的预感——明日之战,將是他真正在这东征战场上扬名立万之始! 翌日,天光未亮,海面上薄雾瀰漫。 唐军舰队主力在卑沙城正面海域摆开阵势,战鼓擂响,號角震天,巨大的楼船开始向海岸逼近,做出强行登陆的姿態。 城头和高句丽沿海阵地立刻警钟长鸣,矢石俱下,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 与此同时,在昨夜探查的那处偏僻崖壁下,数艘走舸悄然靠岸。 薛仁贵身著轻甲,背负强弓,手持马槊,第一个跃上礁石。他身后是刘君邛亲自率领的百十名精锐斥候。 “行动!”刘君邛一挥手下令。 薛仁贵如离弦之箭,率先沿著陡峭的小径向上攀爬。 山路湿滑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他凭藉著过人的体能和敏捷,速度极快,將同袍稍稍甩在身后。 接近半山腰时,他已能透过林木缝隙看到那座以原木和石块垒砌的简易工事。 几名高句丽士兵正紧张地注视著正面战场的方向,弩机黑洞洞的射口对著下方的登陆滩头,並未察觉来自侧后的危险。 薛仁贵伏低身体,取下强弓,深吸一口气。距离约八十步,目標在掩体之后,只有小半个身子暴露在外。他需要一击毙命,不能让其发出警报。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一支利箭穿透晨雾,精准地没入一名弩手的面门,那人一声未吭便仰面倒下。 “敌袭!”旁边的士兵终於反应过来,刚喊出声,薛仁贵的第二箭、第三箭已接连而至!又是两人应声倒地。 “杀!”薛仁贵弃弓持槊,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如同猛虎下山,直扑暗垒!身后斥候们见前锋如此悍勇,士气大振,纷纷怒吼著跟上。 暗垒中的高句丽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侧后袭击打懵了。他们匆忙转身应战,狭窄的工事內顿时陷入混战。 薛仁贵马槊挥舞,势不可挡!槊锋过处,血肉横飞。 他深知必须速战速决,一旦让敌军稳住阵脚,或是引来援军,任务便告失败。 他专门挑拣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头目和操作弩机的士兵下手,槊影翻飞,如入无人之境。 ………… 第381章 登陆战 一名高句丽驍勇挥舞著战刀劈来,薛仁贵不闪不避,马槊一个直刺,后发先至,洞穿其胸膛,隨即猛地一挑,將其尸身甩出,砸倒后面两人。 “唐將受死!”一名高句丽军校持矛刺来。薛仁贵侧身闪过,左手顺势抓住矛杆,右手马槊横扫,將其拦腰斩断! 他的勇猛彻底撕裂了敌军的防线。 刘君邛率眾及时杀到,內外夹击之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十名高句丽守军尽数被歼,暗垒易主! 薛仁贵站在硝烟瀰漫的暗垒之上,槊锋垂地,殷红的血珠顺著冰冷的槊尖缓缓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復,胸中沸腾的战意却未稍减。 他抬眼望向更高处的卑沙城主城,那道雄踞山脊的灰黑色城墙,在渐亮的晨光中如同巨龙的脊背,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里,才是真正的考验。 山下,震天的战鼓与喊杀声愈发激烈。 唐军主力在侯君集的指挥下,对卑沙城正面发起了持续而猛烈的佯攻,箭矢如飞蝗般划破天空,巨大的拍杆撞击著海岸边的防御工事,溅起漫天水与木石碎屑。 城头的高句丽守军被牢牢吸引,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落下,弓弩手密集地向下倾泻著箭雨。 “干得好!薛礼!” 校尉刘君邛大步走来,甲叶鏗鏘,他看了一眼被迅速清理占据的暗垒,以及那条通往山上的、已然畅通的小路,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通道已开,接下来,就看我们如何將这钉子,狠狠楔进卑沙城的侧肋! 传令,集结队伍,检查器械,隨我向上突击,接应大军登陆!” 隨著信號发出,更多的唐军精锐开始通过这条隱秘小径迅速登陆,並向半山腰集结。 刘君邛的斥候队作为先锋,稍作休整后,立刻沿著小路向主城方向发起了渗透性攻击。 他们的任务不再是侦察,而是如同尖刀,刺入敌军防御体系的薄弱环节,製造混乱,扩大登陆场。 薛仁贵依旧一马当先。山路崎嶇,林木丛生,不时有高句丽的游哨和小股部队试图拦截。薛仁贵马槊翻飞,或刺或扫,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其一合。 他不仅勇力绝伦,更兼具敏锐的战场嗅觉,总能率先发现敌军的埋伏与阻击点,以雷霆万钧之势將其拔除,为后续部队扫清障碍。 一次,他们遭遇一处依託巨石设立的弓弩阵地,弩箭居高临下,压製得唐军难以抬头。 薛仁贵观察片刻,命同袍以盾牌吸引火力,自己则凭藉惊人的爆发力,从侧翼陡坡强行攀援而上,如神兵天降般落入敌阵之中。马槊挥舞间,数名弩手顷刻毙命,余者骇然四散,阵地瞬间瓦解。 类似的战斗在通往主城的山路上接连发生。薛仁贵的勇武之名,隨著每一次衝锋陷阵,在登陆的唐军中迅速传扬开来。 因其身著普通士卒的浅色战袄,尚未及换装高级將领的明光鎧,“白袍驍將”的称呼不脛而走。 然而,越接近主城,抵抗也越发顽强。 高句丽守军显然意识到了侧翼的威胁,开始调遣预备队进行反扑。 一场激烈的遭遇战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坡上爆发。数百名高句丽生力军嚎叫著衝下,试图將唐军的先锋部队赶回海里。 “结阵!盾牌在前,长枪居中,弓弩手掩护!”刘君邛临危不乱,厉声指挥。 唐军迅速组成紧密的防御阵型。薛仁贵立於阵前,目光冷冽地盯著汹涌而来的敌潮。他深吸一口气,將马槊插在身边,再次取下了背后的强弓。 弓弦震响,连珠箭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高句丽军官和旗手应声而倒,极大地挫伤了敌军的锐气。但敌军人数占优,依旧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杀!”薛仁贵弃弓持槊,发出一声咆哮,率先逆著人流衝杀出去!他深知,狭路相逢勇者胜,必须以绝对的勇猛打垮敌人的气势! 马槊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黑色的旋风,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他专门寻找敌军中最为凶悍者,以更强悍的力量、更精妙的技巧將其格杀。 一槊刺穿持斧猛士的咽喉,反手盪开侧面刺来的长枪,槊杆顺势横扫,將另一名敌兵砸得骨断筋折。 他的存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牢牢钉在战线的最前沿,极大地鼓舞了身后唐军的士气。 “跟著薛礼,杀啊!”唐军士卒备受鼓舞,怒吼著与敌军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山坡瞬间变成了残酷的屠宰场。 就在战况焦灼之际,山下號角声变,变得更加雄浑激昂——大唐主力登陆部队,在肃清滩头之敌后,终於沿著薛仁贵他们开闢的通道,大举压了上来!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態势。高句丽的反扑部队在唐军前后夹击下,迅速崩溃,丟下大量尸体,狼狈逃回主城。 战斗暂歇,薛仁贵拄著马槊,剧烈喘息著。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从他刚毅的脸颊滑落。 他环顾四周,漫山遍野皆是搏杀后的惨烈景象,阵亡者的遗体与垂死者的呻吟交织。 战爭的残酷,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展现在他面前。但他心中並无畏惧,只有更加坚定的信念——唯有以战止战,方能换来真正的太平。 校尉刘君邛走了过来,他的甲冑上也增添了数道刀痕。 “薛礼,又欠你一次。”他语气复杂,既有讚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主力已至,接下来,便是硬碰硬的攻城了。你…可还撑得住?” 薛仁贵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巍峨的城墙,声音沙哑却坚定:“校尉,薛礼愿为攻城先驱!” …… 大军还未休整完毕,於是薛仁贵等眾兵士乾脆拿出乾粮补充体力。 直至正午时分,阳光碟机散了海雾,將卑沙城照得清晰无比。 唐军完成了对城池侧翼的合围,与正面佯攻部队形成了夹击之势。 真正的总攻,即將开始。 ………… 第382章 攻城 侯君集亲临前线,在一处高地上设立指挥所。他望著那座险峻的山城,面色冷峻。 卑沙城城墙高厚,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强攻,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 “传令!攻城器械,上前!” 令旗挥动,號角长鸣。唐军阵中,沉重的脚步声与车轮滚动声响起。高 大的巢车被缓缓推上前,如同移动的望楼,上面的唐军弓弩手开始与城头对射,试图压制守军。更多的云梯、鉤援被士卒们扛著,如同蚁群般向城墙涌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数十架被牛马牵引、覆盖著生牛皮的攻城槌,它们的目標,是卑沙城相对薄弱的两处城门。 “擂鼓!进攻!” 隨著侯君集一声令下,战鼓如同雷鸣般炸响,震得人心头髮颤。 数以千计的唐军步兵,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吶喊,如同决堤的洪流,向著卑沙城墙发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锋! “放箭!扔滚木!倒金汁!”城头上,高句丽守將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剎那间,城头矢石如雨,滚木礌石带著沉闷的呼啸声砸下,烧沸的粪汁冒著恶臭的白烟倾泻而下。 城墙下瞬间变成了地狱,不断有唐军士卒被箭矢射穿,被滚石砸成肉泥,被金汁烫得皮开肉绽,发出悽厉的惨嚎。 但后续者依旧踩著同伴的尸体和鲜血,疯狂地向前涌去。 薛仁贵所在的先锋攀城队,目標是一段相对平缓但守军密集的城墙。 他左手举著一面厚重的盾牌,遮挡著来自头顶的死亡之雨,右手紧握马槊,在纷飞的箭矢和石块中艰难而坚定地前进。 身边不断有同袍倒下,温热的血液溅在他的甲冑和脸上,他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段越来越近的城墙,以及城墙垛口后那些狰狞的面孔。 “架云梯!”带队校尉嘶吼著。 数架高大的云梯被奋力竖起,靠在城墙上。薛仁贵毫不犹豫,將盾牌往背上一负,口衔横刀,一手持槊,如同猿猴般,沿著摇摇晃晃的云梯向上疾攀! “拦住他!快扔石头!”城头的高句丽兵发现了这个异常驍勇的唐军,集中了火力向他招呼。 一块巨大的石头贴著薛仁贵的耳边砸落,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他身体紧紧贴著云梯,利用其轻微的晃动规避著攻击,攀爬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眼看就要接近垛口,几名高句丽兵合力抬起一根沉重的滚木,朝著他所在的云梯顶端狠狠推下!这要是砸实了,连人带梯都要被摧毁! 千钧一髮之际,薛仁贵瞳孔骤缩,全身力量爆发,双脚在云梯横杆上猛地一蹬,整个人竟然在近乎垂直的梯子上向上窜起一大截,同时右手马槊如同毒龙出洞,向上疾刺! “噗嗤!”马槊精准地刺入了滚木下方一名高句丽兵的胸膛,但也因此阻滯了滚木下落的势头。 薛仁贵借著这一刺之力,身体再次拔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滚木的正面撞击,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抓住了垛口的边缘! “上来啦!唐军上来啦!”城头一片惊呼。 薛仁贵怒吼一声,臂膀肌肉虬结,硬生生凭藉单臂之力將整个身体拉上了城头! 他刚一落地,甚至来不及拔出马槊,右手已抽出口中的横刀,刀光一闪,便將一名衝上来的高句丽刀手劈翻在地。 此刻的他,深陷敌群,四面八方皆是寒光闪闪的兵刃。 但他毫无惧色,將马槊作为长棍横扫,暂时逼开围拢的敌人,隨即横刀挥舞,近身搏杀。 他力大无穷,刀法狠辣,每一刀劈出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必有敌军非死即伤。 他在这段城墙上硬生生杀出了一小片立足之地,为后续攀登的袍泽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不断有唐军勇士沿著云梯爬上城头,加入战团,与守军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 薛仁贵如同战神附体,马槊与横刀交替使用,远挑近砍,所向披靡。 他专门冲向敌军旗帜所在和军官模样的敌人,试图打乱敌军的指挥。 一名高句丽驍將手持长柄战斧,嗷嗷叫著向他衝来。 薛仁贵不闪不避,马槊一个精准的突刺,后发先至,洞穿了其咽喉,隨即挑起其尸身,狠狠砸向敌阵,引起一阵混乱。 “挡住!把他们赶下去!”高句丽守將见状,亲自率领亲兵队压了上来。 薛仁贵认得那守將的盔甲,知其是条大鱼。他深吸一口气,將横刀交到左手,右手重新握紧马槊,目光锁定了那名守將。 “唐將休得猖狂!”守將挥舞长刀劈来,势大力沉。 薛仁贵马槊一抖,槊尖幻出数点寒星,並非硬接,而是以巧破力,槊锋贴著对方刀杆滑入,直取其手腕! 那守將大惊,慌忙撤刀后退,但已然不及。槊锋划过,带起一溜血光,虽未断腕,却也使其长刀几乎脱手。 薛仁贵得势不饶人,马槊如影隨形,连绵不绝地攻去,刺、扎、扫、挑,將对方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周围的亲兵试图上前救援,却被薛仁贵以凌厉的槊法和不时掷出的短刃逼退。 终於,薛仁贵抓住对方一个破绽,马槊猛地一个突进,穿透了其胸甲的缝隙! “呃……”那守將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看著透胸而出的槊锋,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主將阵亡,这段城墙上的高句丽守军顿时士气崩溃,开始四散溃逃。唐军趁势扩大战果,越来越多的唐军士卒涌上城头,这段城墙宣告易手! 然而,卑沙城占地极广,其他区域的战斗依然惨烈。 攻城槌在付出巨大代价后,终於撞击著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城门口,双方士兵为了爭夺控制权,进行著寸土不让的血腥廝杀。 薛仁贵在夺取一段城墙后,並未停留,立刻带领愿意跟隨的士卒,沿著城墙马道,向其他仍在激战的区域支援。 他如同救火队员,哪里战况激烈,他就出现在哪里,他的勇武成了唐军士气的强心剂,而他的到来,往往意味著局部的突破与胜利。 ………… 第383章 进可攻退可守 战斗从正午一直持续到日落。当夕阳的余暉再次將天空染红时,卑沙城各处陆续升起了唐字战旗。 残余的高句丽守军或被歼灭,或投降,这座控扼海道的坚城,在经过一整天惨烈无比的攻坚战后,终於被大唐舟师攻克。 薛仁贵站在满是尸骸与断戟的城头上,望著城內升起的裊裊硝烟,以及远处浩瀚无垠、被夕阳镀上金边的大海,久久无言。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持槊的手臂酸麻不堪,但他胸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盪与成就感。 这一日,他薛礼,的名字,必將隨著卑沙城的陷落,传遍三军。 校尉刘君邛在亲兵的搀扶下找到了薛仁贵,看著这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如松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激赏。 “薛礼……”他的声音因疲惫和激动而有些沙哑,“我已向侯大將军紧急呈报,你今日先登破垒,勇夺城垣,阵斩敌將,功冠全军!此战,你当为首功!” 薛仁贵转过身,抱拳躬身:“全赖校尉栽培,同袍用命,薛礼不敢独居其功。” “功便是功,过便是过,军中自有法度。”刘君邛摆了摆手,望著西方渐渐沉入海平面的落日,意味深长地道: “拿下卑沙城,我军便在高句丽侧腹扎下了一颗钉子。接下来,便是巩固城防,迎接陛下亲征大军,以及……继续向东,扫荡诸岛,联络新罗。薛礼,你的前程,远不止於此!好好把握!” 薛仁贵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心潮澎湃。卑沙城只是起点,他的马槊,他的弓矢,还將指向更遥远的地方,在那辽东大地上,书写属於他薛仁贵的赫赫传奇!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封太子的荐信似乎还带著一丝微温。 他知道,他正一步步,向著对妻子的承诺,向著太子的期许,坚定地前行。 …… 卑沙城头,硝烟尚未散尽,血跡在夕阳余暉下凝固成深褐色,与唐军赤色的战旗相映,透著一股惨烈的胜利气息。 侯君集在亲兵簇拥下,登上了这座一度阻挡了大唐兵锋的坚城。 他目光扫过残破的城垣和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卒,最终落在了被带至面前的薛仁贵身上。 此时的薛仁贵已简单清理过甲冑,但战袄上的血污和兵刃劈砍留下的痕跡依旧触目惊心,他脸上带著激战后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明亮,如同经过淬火的精钢。 “汝便是薛礼?刘校尉呈报,言你今日先登破垒,勇冠三军,阵斩卑沙城副將高延寿,可有虚言?”侯君集声音沉稳,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薛仁贵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回大將军,末將薛礼,幸赖同袍死战,大將军运筹帷幄,方能克敌,不敢独居其功。斩將之事,確为末將所为。” 侯君集微微頷首,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讚许。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猛將,但如薛仁贵这般初次上阵便展现出如此惊人勇力与战场洞察力的,实属罕见。 “起身说话。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乃军中铁律。汝之功,本帅已亲见,自当具表上奏天子。现擢升你为旅帅,仍隶刘校尉麾下,望你戒骄戒躁,再立新功!” “末將谢大將军提拔!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国恩!”薛仁强压心中激动,声音依旧沉稳。旅帅虽仍是基层军官,却已掌百人,意味著他真正踏入了军官的行列。 “很好。”侯君集转身,望向城內正在有序进驻、清点物资的唐军,语气转为凝重,“卑沙城已下,然此战不过是我东征第一役。 高句丽主力正於陆路围攻新城、建安,其大將高延寿、高惠真率五万大军北上,意图与我对峙。陛下亲率大军尚在途中,我水师於此际拿下卑沙,犹如一柄利刃,直插高句丽侧背!”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抓紧修復城防,肃清残敌。 同时,多派哨探,详查高句丽主力动向及新罗方面情况。 此城,將是我军前进基地,进可攻,退可守,下一步,便要寻机痛击那五万高句丽军,解新罗之围,以待陛下天兵!” “诺!”周遭將领齐声应命,声震城垣。 …… 正如侯君集所料,卑沙城失陷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辽东战场炸响。 高句丽军中军大帐內,主帅高延迟面色铁青,狠狠將一份军报摔在案上。 “废物!倚仗天险,海陆联防,竟连一天都守不住!还是被一支偏师奇袭所破!那唐將侯君集,还有那个叫什么薛礼的白袍小卒……坏我大事!” 帐下眾將噤若寒蝉。 卑沙城失守,意味著唐军在水路上获得了一个坚固的支点,不仅切断了高句丽南部诸城与都城平壤的部分联繫,更严重的是,唐军可以隨时以此为基础,登陆威胁高句丽主力大军的侧后方,甚至直接与新罗联军夹击他们。 原本围攻新罗、意图在唐军主力到来前先解决一侧威胁的战略部署,瞬间被打乱。 “大帅,如今我军侧翼暴露,粮道亦受威胁,是否……暂缓对新罗的攻势,回师確保后方?”一名將领小心翼翼地问道。 高延寿眼神阴鷙,沉吟片刻,咬牙道:“不!唐军虽得卑沙,毕竟兵力有限,乃是偏师。若此时回师,岂非前功尽弃?传令下去,加速进攻新罗! 务必在唐军抵达前,击溃新罗军! 同时,加派兵力,严密监视卑沙城唐军动向,若其敢贸然登陆深入,便集结兵力,將其围歼於野!” 他打的是一时间差的主意,企图利用唐军水师主力不敢远离海岸线太久的弱点,赌一把。然而,军心已因卑沙城的失陷而產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 与新罗国都金城岌岌可危的压抑氛围不同,当卑沙城被唐军攻克,大唐水师旗帜插上城头的消息由快马传至,新罗王廷上下顿时一片欢腾。 ………… 第384章 大军准备完善 新罗王一直紧蹙的眉头终於稍稍舒展,他对著大唐使者的方向微微躬身:“天兵神速,克復卑沙,解我新罗倒悬之危,此恩此德,新罗上下永誌不忘!” 殿下群臣亦是感慨万千:“大唐果然信义之邦!有卑沙城为依託,高句丽逆贼必不敢再全力攻我!” “听闻唐军中有位白袍驍將,先登破城,勇不可当,真乃天降神將也!” 绝处逢生的喜悦和对大唐援军的感激,瀰漫在整个新罗王廷。 他们立刻加派使者,携带重礼,前往卑沙城犒劳唐军,並急切与侯君集商议联军反攻之策。 …… 数日后,数艘快船自卑沙港启航,携带著侯君集的战报与请功奏表,乘风破浪,驶向大唐本土。 当“水师奇袭,克復卑沙,斩获无算”的捷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至长安,整个朝野为之振奋。 李世民拿著侯君集的奏报,在御书房內反覆看了数遍,脸上露出了东征以来的第一抹畅快笑容。 “好!好一个侯君集!果然不负朕望!水师初战告捷,拿下卑沙,此乃开门红,大涨我军士气!” 他对著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朗声道,“如此一来,高句丽侧翼洞开,其陆路主力已陷入我南北夹击之势,战局主动,尽在我手!” 群臣纷纷道贺,称颂陛下英明,將士用命。 李世民目光扫过奏报末尾,特意被侯君集用硃笔圈出的部分:“……先锋斥候队士卒薛礼,勇力绝伦,胆识过人。 先於敌前暗垒张弓毙敌,扫清障碍;后於攻城之时,率先登城,阵斩卑沙城副將高延寿,勇冠三军,功推第一……” “薛礼……”李世民手指轻轻敲击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欣赏,“可是太子曾向朕提及的那个薛仁贵?” 身旁的近侍连忙躬身回答:“回陛下,正是此人。听闻其出身河东薛氏,家境中落,却怀报国之志,武艺超群。” 李世民微微頷首:“一介士卒,初临战阵,便能立此奇功,確是將才胚子。传朕口諭,將此捷报明发天下,以鼓舞军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至於这薛仁贵……待侯君集详细敘功奏表到日,再行封赏。 告诉侯君集,卑沙城既下,当稳扎稳打,不可冒进,亦不可坐失战机,一切以配合朕之主力大军为要!” “遵旨!” …… 圣旨传出,御书房內振奋的气氛稍稍平復,但东征的紧迫感依旧縈绕在每位重臣心头。 李世民负手立於巨大的辽东舆图前,目光深邃,仿佛已穿透宫墙,越过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即將成为帝国新战场的土地。 “卑沙城已克,侯君集扎下了钉子。然高句丽疆域辽阔,民风彪悍,其主力未损,更兼地利。”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水师偏师虽利,终究难以撼动其国本。朕,该动身了。”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房玄龄、长孙无忌、李勣等核心重臣:“玄龄,朕命你统筹粮秣军械,督运河北诸州,如今情形如何?大军远征,粮草乃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房玄龄立刻踏前一步,躬身稟报:“回陛下,臣日夜督飭,不敢懈怠。目前已於幽州、营州等地囤积粮秣逾百万石,箭矢、甲冑、攻城器械亦在源源不断调运北上。 河北道诸州民夫已徵调完毕,分段漕运、陆路转运之策已定,可保大军三月之需。后续粮草,仍会依前线战况,持续补充。” “三月……”李世民沉吟片刻,“若能速战速决,或可支撑。然高句丽非旦夕可下之邦,需做长久之计。 传朕旨意,加设辽东道行军转运使,专司粮餉调拨,沿途设仓,务必使粮道畅通,前军无乏。” “臣遵旨!”房玄龄领命。 “辅机,”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大军徵发,各部集结情况如何?朕要的是能战之兵,精悍之卒!” 长孙无忌从容奏对:“陛下,此番徵调,共集十六卫府兵及募兵逾十万。 大將军李靖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已率前军五万,出柳城,兵锋直指怀远镇,造势佯动,吸引高句丽注意。 同时,苏定方已率舟师后继四万,自东莱渡海,直趋卑沙城,与侯君集匯合,巩固海上战线,並伺机扩大战果。 其余各部,皆已按预定方略,分驻幽、蓟等地,整装待发,只待陛下旌旗所指!” 李世民微微頷首,对李勣道:“懋功,前军责任重大,既要迷惑敌军,亦要寻机破敌。 陆路进军,山川险阻,高句丽必据城坚守,你认为药师当作何打算?” 李勣,这位以沉稳多谋著称的名將,拱手道:“陛下,高句丽恃险而骄,尤赖辽东坚城。 我军若强攻,伤亡必重。臣意,前军以稳为主,多派斥候,广布疑兵,摸清敌军布防虚实。 待陛下天兵抵达,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拔其要害。 同时,侯將军水师在侧,若能寻隙登陆,水陆並进,则高句丽首尾难顾,破之易矣。” “水陆並进……不错。”李世民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卑沙城的位置。 “侯君集送来捷报,亦提及下一步欲攻木底城,扫清侧翼。此策甚合朕意。 告诉苏定方,抵达卑沙后,舟师主力需与侯君集部精诚合作,陆上战事,可多倚重侯君集之能。那薛仁贵,既是勇將,便该放在刀刃之上!” “陛下圣明。”李勣道,“有侯君集在卑沙城这把尖刀,高句丽寢食难安。 其主力若分兵救援,则我陆路正面前军压力顿减,可寻机突破;若其不顾,则侯、苏二位將军便可肆意纵横,断其粮道,搅其腹地。主动权,已在我手。” 李世民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但隨即又肃然道:“然亦不可轻敌。前隋煬帝三征高句丽而败,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屡失天时、地利、人和。 朕此番御驾亲征,不仅要胜,更要大胜,要胜得漂亮,打出我大唐煌煌天威,令四夷宾服!” ………… 第385章 帝心已决 故,各部需谨遵將令,不得冒进,亦不得逡巡不前。赏罚之制,务须分明!” “臣等明白!”眾臣齐声应道。 “好!”李世民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自然流露,“传詔:三军齐备,克日启程!朕当亲率中军,匯合李靖前军,兵发辽东! 朕要亲眼看看,那高句丽泉盖苏文,如何挡我大唐雄师!” 帝心已决,战爭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一道道命令从长安发出,通往辽东的官道上,旌旗蔽日,车马轔轔,无数的粮草物资、精锐士卒,如同百川归海,向著预定的集结地匯拢。 一场规模远超前隋的东征,在唐皇李世民的意志下,正式拉开了浩大的帷幕。 …… 与此同时,卑沙城內,紧张的气氛並未因胜利而放鬆。 侯君集接到了来自长安的諭令和苏定方大军即將抵达的消息,同时也收到了哨探关於高句丽木底城守军加强戒备,並有一支约三千人的部队正向木底城方向移动的情报。 “看来,高句丽人也没閒著,想给我们来个迎头痛击。”侯君集冷笑一声,指著地图对刘君邛、薛仁贵等將领道,“这支三千人的部队,是想增援木底城,加固防线,將我水师困於沿海一带。” 薛仁贵看著地图,目光锐利:“大將军,敌军援军移动速度不快,且路径多山。末將愿率本部轻兵,前出拦截、袭扰,迟滯其行动,为大军攻打木底城爭取时间!” 侯君集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年轻人的主动请缨颇为讚赏:“想法不错。但你部新成,兵力不过百人,如何迟滯三千敌军?” 薛仁贵早有腹案,沉声道:“兵贵精不贵多。末將不需与敌正面交锋,可借山林地势,多设疑兵,断其粮道小队,夜袭其营,射杀其斥候与军官。使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行军速度必然大减!” “好!就依你之策!”侯君集当机立断,“薛仁贵,本帅命你率本部斥候旅,即刻出发,前出至臥虎岭一带,伺机袭扰高句丽援军!记住,你的任务是拖延,不是决战,保全自身为上!” “末將得令!”薛仁贵抱拳领命,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这独立领兵执行任务的机会,正是他渴求的。 “刘校尉。” “末將在!” “张亮將军大军不日即到。在其抵达前,我部需拿下木底城,打通北上通道!著你部为攻城先锋,三日后,隨本帅主力,进击木底城!” “诺!” 军令既下,卑沙城再次忙碌起来。薛仁贵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点齐麾下百名精锐。 这些士卒大多是他原斥候队的同袍,彼此熟悉,信任有加,经过卑沙城血战的洗礼,更是透出一股彪悍之气。 “兄弟们,大將军有令,命我等前出,阻滯高句丽援军!”薛仁贵站在队伍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任务艰险,需跋山涉水,与数倍之敌周旋。但此战关乎大军能否顺利拿下木底城,关乎我大唐东征大局!诸位可敢隨我一行?” “愿隨旅帅!”百人齐吼,声浪虽不大,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好!检查弓矢兵刃,带足三日乾粮、引火之物,即刻出发!” 片刻之后,卑沙城侧门悄然开启,薛仁贵一马当先,率领著这支轻装简从的百人队,如同幽灵般没入城外的山林之中,向著预定的臥虎岭方向疾行而去。 夕阳將薛仁贵百人队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入茂密的山林之中。 他们如同灵巧的山魈,在崎嶇难行的山径间快速穿行,儘量避开可能存在的官道和开阔地。 薛仁贵一马当先,他不仅体力悠长,目光更是锐利如鹰,不断观察著四周的地形,寻找著最適合设伏、袭扰的地点。 “旅帅,前方就是野狼谷,是通往木底城的必经之路之一,谷道狭窄,两侧山坡林木茂密。”一名熟悉本地山势的嚮导老兵低声道。 薛仁贵抬手示意队伍暂停,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块巨岩,仔细观察野狼谷的地形。果然如老兵所言,一条蜿蜒的谷道夹在两座山岭之间,最窄处仅容数匹马並行。 “是个好地方,但敌军大队经过,必有前哨探路,在此设伏容易被发现,难以脱身。” 薛仁贵沉吟道:“我们的目標不是歼灭,是拖延。走,绕过野狼谷,去他们前面,找更適合『打招呼』的地方。” 队伍再次启程,趁著夜色掩护,翻越了野狼谷旁的一道山樑。 一夜疾行,在天光將亮未亮之时,他们抵达了一处名为“落鹰涧”的地方。 这里地势虽不如野狼谷险要,但官道在此需沿著一条溪流绕行,道旁山坡起伏,灌木丛生,便於隱蔽和撤离。 “就在此地,轮流休息,派出哨戒,监视官道。”薛仁贵下令,“记住,我们没有后方,每一次出手都必须快如闪电,撤得无影无踪。” …… 高句丽援军主將名为崔真司,官居褥萨,统率著这三千步骑混合的队伍。 他深知任务紧要,却也並未將可能遭遇的唐军小股骚扰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唐军主力此刻应在忙於整顿卑沙城,最多派些斥候探路,自己麾下三千精锐,足以碾压任何不识相的拦路鼠辈。 “加快速度!务必在两日內抵达木底城!”崔真司骑在马上,督促著队伍前行。部队沿著官道,排成不算严整的行军队列,斥候前出不过里许,显得有些托大。 正午时分,部队前部刚刚踏入落鹰涧区域。 “咻——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弓弦震动声掠过,队伍最前方一名手持认旗的骑兵应声落马,咽喉处插著一支颤巍巍的羽箭! “敌袭!”短暂的死寂后,队伍一阵骚动,士兵们慌忙举起盾牌,四下张望,却只见山林寂静,溪流潺潺,哪里看得见敌人的影子? “在哪里?敌人在哪里?”一名百夫长惊怒交加地吼道。 ………… 第386章 拿下第二城 “在那边!山坡上!”有眼尖的士兵指著左侧山坡的灌木丛喊道。 几名高句丽弓手慌忙向那片灌木丛射箭,箭矢没入枝叶,毫无反应。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左侧吸引时,右侧山坡上又传来几声弓弦响动,队伍中间几名军官模样的士卒惨叫著倒地! “两边都有!小心戒备!”崔真司又惊又怒,他拔出战刀,“第一队,第二队,左右散开,上山搜索!把那些老鼠给我揪出来!” 数百名高句丽士兵依令,小心翼翼地离开官道,向两侧山坡搜索上去。 然而山林茂密,视线受阻,唐军斥候如同鬼魅,射一箭换一个地方,偶尔留下几处匆忙的足跡,引得高句丽搜索队疲於奔命,却连唐军的衣角都没摸到。 反而在搜索过程中,不时有人被冷箭射伤。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高句丽军一无所获,还折损了十余人,士气受挫,行军速度彻底慢了下来。 崔真司脸色铁青,只得下令收缩队伍,加强两侧警戒,硬著头皮继续前进。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天夜里,高句丽军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扎营。为了防止袭击,崔真司布置了双倍的岗哨和巡逻队。 夜半时分,营地外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和吶喊,伴隨著零星的火箭射入营地,引燃了几顶帐篷。 “唐军劫营!”营地顿时一片混乱,士兵们匆忙拿起武器,涌向疑似被攻击的营寨东侧。 但等他们赶到时,除了地上几支还在燃烧的箭矢和远处山林中隱约消失的身影,什么也没有。正当他们惊疑不定时,营寨西侧又传来了类似的骚扰声…… 一夜之间,类似的骚扰发生了三四次,搞得高句丽军人困马乏,神经紧绷,根本无法安心休息。 第二天,行军更加艰难。薛仁贵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射杀,而是专挑队伍的关键节点下手。 他们用削尖的树枝和陷阱迟滯敌军的前哨斥候,使得崔真司如同盲人摸象,对前方敌情一无所知,只能加倍小心,行军速度如同龟爬。 一次,一支数十人的高句丽运粮小队与大部队脱节,被薛仁贵带队一个迅猛的突击,尽数歼灭,粮草焚毁。 等崔真司派兵来援时,只看到一地焦黑的痕跡和唐军早已远去的背影。 “混帐!无耻鼠辈!有本事出来堂堂正正一战!”崔真司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群狼盯上的巨熊,空有力气却无处施展,反而被不断放血,精力与士气都在持续消耗。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卑沙城外,唐军主力已集结完毕。侯君集顶盔贯甲,目光冷峻地望著木底城方向。按照原计划,此刻应该已经兵临城下。 “大將军,薛旅帅派人传回消息!”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递上一片写满炭字的布条。 侯君集接过一看,上面简要匯报了连日袭扰的成果:“敌援军三千,行军迟滯,士气低落,三日仅行四十里,预计抵达木底城尚需两日以上。末將继续牵制。” “好!”侯君集眼中精光一闪,將布条递给身边的刘君邛,“薛仁贵果然没让本帅失望!三千敌军被他区区百人挡在百里之外!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敌军援兵抵达前,拿下木底城!” “诺!” 没有了侧翼援军的威胁,唐军主力放心大胆地直扑木底城。木底城守军原本指望援军能及时赶到,內外夹击,此刻见唐军浩浩荡荡杀来,而援军杳无音信,顿时慌了手脚。 侯君集用兵老辣,根本不给敌人喘息之机,抵达城下后,稍作部署,便立刻发动了猛攻。攻城器械猛烈轰击城墙,士卒们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木底城守军本就兵力不足,又失却了外援的希望,抵抗意志远不如卑沙城。 在唐军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仅仅支撑了大半天,一处城门便被攻城槌撞开,唐军蜂拥而入。 残阳如血之时,木底城头也换上了大唐的旗帜。 当木底城陷落的消息传到仍在落鹰涧附近与薛仁贵周旋的崔真司耳中时,他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完了……木底城丟了……”他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援救任务失败,损兵折將,却连木底城的边都没摸到。他知道,自己的军旅生涯,恐怕到头了。 “撤…撤退…”崔真司有气无力地下令,三千“精锐”来时气势汹汹,归时却垂头丧气,带著满身的疲惫和数百非战斗减员与伤亡,灰溜溜地原路返回。 山林中,薛仁贵看著如丧考妣、缓缓退去的高句丽大军,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他清点人数,百人队仅有数人轻伤,无人阵亡。 “旅帅,我们成功了!”身边的士卒们难掩兴奋,看著薛仁贵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以百人阻三千敌军於百里之外,助主力轻取坚城,此等战绩,足以载入斥候作战的典范。 薛仁贵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疲惫的笑容,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向卑沙城和木底城的方向,心中豪情激盪。 这一战,他不仅证明了个人武勇,更展现了独立指挥和战术运用的能力。 “走,回师木底城,向大將军復命!” 当他率领著这支功成而归的百人队抵达木底城时,侯君集亲自在城门口迎接。看著风尘僕僕却眼神明亮的薛仁贵,侯君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 “干得漂亮!” 此战之后,“白袍驍將”薛仁贵之名,不再仅仅局限於勇力,更增添了“智略”与“善奇”的色彩,在大唐东征军中声名鹊起。 侯君集对其愈发倚重,不仅厚赏其麾下百名斥候,更在军议中多次让其参与,咨以战术。 木底城既克,大唐水师在辽东半岛南端获得了一个稳固的前进基地,与卑沙城互为犄角,彻底站稳了脚跟。 数日后,苏定方率领的四万舟师主力抵达卑沙城,与侯君集部胜利会师,军势大振。 ………… 第387章 白石城 与此同时,快马也將木底城捷报与水陆会师的消息传回了正在进军途中的皇帝行营。 鑾驾之內,李世民看著侯君集与苏定方联名呈上的军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尤其注意到了关於薛仁贵以百人阻敌三千、助主力轻取木底城的详细描述。 “这个薛仁贵,果然是一块璞玉,稍加打磨,便光彩夺目。” 李世民將奏报递给隨行的长孙无忌,“药师前军已在怀远镇造足声势,吸引高句丽主力注意。 如今侯君集、苏定方又在南线连克两城,站稳脚跟。我军南北呼应的態势已成,该是时候,给高句丽来个狠的了。” 长孙无忌看完奏报,亦是点头:“陛下圣明。薛礼確为良將之才。如今水师力量倍增,南线我军已具备主动出击之力。 高句丽主力被李总管吸引在辽水一线,其南部腹地必然空虚。” “正是此理!”李世民走到行军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卑沙城和木底城的位置,“传朕旨意,擢升薛仁贵为校尉,仍归侯君集节制。 命侯君集、苏定方,以水师为根基,以木底城为跳板,不必等待朕之主力,即可寻机北上,攻略辽东半岛南部诸城,扫清侧翼,並伺机西进,威胁高句丽主力后方粮道! 朕倒要看看,那高延寿、高惠真,还能在辽水对岸安稳多久!” “遵旨!”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传至木底城。侯君集、张亮接旨后,立刻升帐议事。 薛仁贵因功晋升校尉,得以与刘君邛等老牌將领並列帐下。 “陛下旨意已明,令我水师主动出击!”侯君集目光炯炯,“如今我军兵精粮足,士气正旺。高句丽南部,自卑沙、木底沦陷后,各城守军人心惶惶,正是用兵之时。 苏將军,你以为先攻何处为宜?” 苏定方虽然有些傲气,却知侯君集深得圣心且战功卓著,並且和自己一样都是太子门下,所以颇为客气道:“侯大將军久在此地,熟悉情势,烈愿听调度。” 侯君集也不推辞,指向地图上一处:“此处,白石城!位於木底城以北百余里,控扼通往建安、安市的要道。 拿下白石,我军便可直接威胁高句丽在辽东半岛南部的核心区域,並可与陛下主力遥相呼应!” “白石城……”苏定方沉吟道,“听闻城墙高厚,守將也非庸才。” “正因为其重要,才要先拔除这颗钉子!”侯君集斩钉截铁,“刘君邛!” “末將在!”刘君邛踏前一步。 “著你部为先锋,三日后出发,直逼白石城下,查探敌情,择地立营!” “末將遵命!” “薛仁贵!” “末將在!”薛仁贵精神一振,知道重任又至。 “你新晋校尉,锐气正盛。本帅予你两千轻锐,多为原斥候营精锐扩充而成,皆擅奔袭野战。你的任务,不是正面攻城。” 侯君集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绕过白石城,向北穿插,扫荡其周边坞堡、哨卡,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繫,尤其是来自北面可能的援军和粮草!可能做到?”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且危险的任务,需要深入敌后,独立作战,对將领的勇武、智谋和决断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薛仁贵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朗声道:“末將得令!必使白石城成为孤城绝地!” “好!本帅与苏將军率主力隨后进发,会师白石城下!” 军令如山,唐军这台战爭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三日后,刘君邛率五千先锋,浩浩荡荡开出木底城,沿著官道向北推进。 而同一天,薛仁贵则率领著他那两千经过加强、机动性极强的轻锐部队,悄然离开大路,利用山林掩护,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向著白石城侧后迂迴而去。 这一次,薛仁贵麾下不再仅有步卒,还配备了三百轻骑,使得他的战术选择更加多样。 他充分发挥了之前骚扰战的经验,將部队化整为零,以百人队为单位,如同撒出去的一张巨网,覆盖了白石城通往北方的广阔区域。 他们突袭小股巡逻队,拔除沿途烽燧,拦截信使,攻击运输队。薛仁贵本人则亲率骑兵作为救火队和突击力量,哪里出现硬骨头,他就出现在哪里。 他的马槊和强弓在野战中小规模衝突中威力尽显,往往一个照面就能斩杀敌酋,瓦解敌军抵抗。 短短数日间,白石城以北方圆数十里,高句丽的行政和军事联络几乎陷入瘫痪,零星的援军和物资都被薛仁贵无情地吞噬掉。 消息传到白石城,守將高木勃然大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几次派兵出城企图清剿,但薛仁贵的部队来去如风,根本不与他正面交战,一旦发现大队敌军,立刻远遁,转而攻击其他薄弱点。 高木感觉自己一拳拳都打在上,城內守军看著城外不时升起的黑烟和偶尔逃回带来的坏消息,士气不断低落。 当侯君集、苏定方率领三万主力大军抵达白石城下,开始安营扎寨,架设攻城器械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座虽然城防坚固,但已然士气低迷、孤立无援的城池。 侯君集立马高坡,望著城头那些惊慌失措的身影,对身旁的张亮笑道:“薛仁贵这小子,这把尖刀是越用越顺手了。 看来,这白石城,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打一些。” 苏定方亦是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 攻城战在次日黎明时分打响。 唐军並未进行长时间的围困,侯君集深知兵贵神速,必须趁敌军士气低迷、援军断绝之际,一鼓作气。 巨大的巢车被推向城墙,上面的唐军弓弩手与城头守军展开激烈对射,压制对方火力。 数十架投石机发出沉闷的咆哮,將磨盘大的石块和点燃的油罐拋向城头,砸起一片碎屑与火光。 刘君邛的先锋部队扛著云梯,冒著箭雨滚石,发起第一波衝锋。 喊杀声、惨叫声、撞击声震耳欲聋,城上城下瞬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 第388章 南线取得重大战果 然而,白石城毕竟城高池深,守將高木也是沙场老將,虽处绝境,却指挥若定,利用地形和防御工事进行顽强抵抗。 滚木礌石如雨而下,烧沸的金汁散发著恶臭倾泻,唐军先锋伤亡不小,攻势一度受挫。 侯君集在中军指挥旗下,面色冷峻。他观察著战场態势,对身边的苏定方道: “高木这老小子,倒是块硬骨头。强攻伤亡太大,需另寻他法。” 苏定方眯著眼,看著城头激烈的战斗,突然道:“侯將军,你看那城西北角,地势略高,且守军旗帜似乎不如其他地段密集。 薛仁贵不是在北面活动吗?可否令他……” 侯君集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苏定方的意图:“你是说,让薛仁贵伴攻北门,吸引守军注意力,我等集中力量,主攻防御相对薄弱的南门?” “正是!薛校尉所部虽不善攻坚,但製造声势、调动敌军,正是其长处!” “好计!”侯君集当即唤来传令兵,“速去传令薛校尉,命他於北门外多布旗帜,广造声势,佯装我军主力欲从北门突破!务必让高木相信,北面才是主攻方向!” …… 此时,薛仁贵正率领麾下在北面山林中休整,同时监视著通往北方的道路,防止任何漏网之鱼溜进或溜出白石城。 接到侯君集军令,他立刻领会了主帅意图。 “弟兄们,轮到我们上场了!”薛仁贵翻身上马,对集结起来的部队下令:“不必真刀真枪攻城,但要摆出主力攻城的架势! 所有旗帜都打起来,骑兵来回奔驰扬起尘土,步卒吶喊鼓譟,弓弩手向城头进行骚扰性射击!要让城里的高句丽人以为,我们这里有三万大军!” “得令!” 片刻之后,白石城北门外,突然之间“杀”声震天! 无数唐军旗帜从山林中竖起,迎风招展。 三百轻骑沿著城墙根来回狂奔,马蹄踏起漫天烟尘。 两千步卒列成数个看似厚实的方阵,踏著整齐的步伐向前逼近,虽然距离尚远,但那震天的脚步声和吶喊声极具威慑力。弓弩手们则寻找有利位置,向城头倾泻著並不密集但持续不断的箭雨。 城头守军见状大惊失色,慌忙向主將高木报告:“將军!北门发现大量唐军,旌旗蔽日,尘土飞扬,攻势极猛!” 高木此刻正在南门指挥抵御刘君邛越来越凶狠的进攻,闻讯心头一沉。 他急忙抽调部分预备队和弓弩手赶往北门增援。毕竟,若北门被破,城池顷刻便失。 然而,就在高木將注意力转向北门之时,南门外的侯君集看到了机会。 “就是现在!苏將军,看你的了!”侯君集对苏定方道。 苏定方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大笑一声:“儿郎们,隨我破城!”他亲自披甲持槊,率领著麾下最精锐的跳荡兵,如同猛虎出闸,直扑南门! 与此同时,唐军集中了所有的投石机和强弩,对南门城楼及其两侧城墙进行了毁灭性的覆盖打击!石块砸得垛口碎裂,弩箭如同飞蝗,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失去了部分预备队和远程火力支援的南门守军,在苏定方这头猛虎的亲自衝击下,防线开始动摇。云梯再次被奋力架上城墙,唐军士卒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薛仁贵在北门远远望见南门方向烟尘更大,杀声更剧,知道主力已经发动总攻。 他为了进一步吸引敌军,下令部队做出强攻的姿態,甚至派出小股敢死队,扛著临时赶製的简易云梯,冲向城墙,做出攀爬的假象。 城北守军压力陡增,连连告急,高木心急如焚,判断唐军主攻方向確实在北门,又咬牙从已岌岌可危的南门抽调了一批人马赶往北门。 这一下,南门彻底空虚了! 苏定方身先士卒,第一个攀上云梯,冒著滚木礌石,勇不可挡! 他手中马槊挥舞,接连挑翻数名试图推倒云梯的守军,为后续战友开闢了通道! “苏定方在此!挡我者死!”他一声雷霆怒吼,震得周围守军胆寒。 越来越多的唐军隨著他涌上城头,在南门城墙段站稳了脚跟,並迅速向两侧扩大战果。 城头陷入混战,守军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巨大的攻城槌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於衝破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南门城门!等候多时的唐军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吶喊著冲入城內! “城破了!南门破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高木得悉南门已破,唐军入城,知道大势已去,长嘆一声,欲拔刀自刎,却被亲兵死死拦住,簇拥著向城內退却,试图做最后的巷战。 然而,兵败如山倒。 唐军从南门涌入,薛仁贵见时机已到,也下令北门部队发起真正的攻击,牵制敌军,使其无法有效组织巷战。 城內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残余守军或降或死。 守將高木在城主府邸的最后抵抗中被苏定方生擒。 当薛仁贵率部从北门区域进入城內,与主力匯合时,战斗已基本结束。 街道上遍布尸骸,唐军士兵正在有序地肃清残敌,安抚百姓。 侯君集与苏定方在城主府前相见。苏定方虽然傲气,但对侯君集此战的调度和薛仁贵的佯攻配合也表示了认可: “侯大將军用兵如神,薛校尉亦是不凡,此番南北佯动,配合默契,方能如此迅捷拿下此城!” 侯君集笑道:“全赖將士用命,苏將军亲自登城,勇冠三军,功不可没!”他看向走来的薛仁贵,“仁贵,此番佯攻,调度得宜,虚实相间,甚好!” 薛仁贵抱拳:“末將只是依令行事,不敢居功。” 此战,唐军以相对较小的代价攻克了辽东南部重镇白石城,彻底打开了通往高句丽腹地的大门。 薛仁贵在战斗中展现的战术执行力和战场欺骗能力,再次给侯君集和苏定方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的角色,正从一员冲阵驍將,逐步向著能指挥偏师、独当一面的將领蜕变。 拿下白石城,意味著大唐东征南线战场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 第389章 转变战略 拿下白石城的捷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唐军主力行营。 李世民览报后,龙顏大悦,对侯君集、苏定方的果断进击以及薛仁贵的出色配合再次给予了高度评价,並允准了他们后续的作战方略。 白石城內,唐军正在紧张地打扫战场、修復城防、安抚降卒与百姓。缴获的军械粮秣被登记造册,补充损耗。 阵亡將士的遗体被妥善安葬,伤兵得到救治。空气中虽仍瀰漫著硝烟与血腥气,但秩序已逐渐恢復。 城主府內,临时帅堂之上,侯君集与苏定方对著巨大的辽东山川地理图,面色沉凝。虽然连战连捷,但他们並未被胜利冲昏头脑。 “苏將军,我军自登陆以来,连克卑沙、木底、白石三城,虽斩获颇丰,士气高昂,然连续作战,士卒疲惫,伤亡亦需时间消化补充。 目前我水陆两军合计,可战之兵约五万。”侯君集手指点在地图上高句丽腹地的方向,“然高句丽核心之地,城坚池深,守军主力犹在。 我军若此时贸然深入,一旦顿兵坚城之下,北路大军未能及时呼应,则恐有孤军深入之险。” 苏定方虽性傲,却也知兵事凶险,闻言点头赞同:“侯大將军所言极是。五万兵马,守成有余,进取高句丽腹地则显不足。 那高延成、高惠真率领的高句丽主力十余万,如今正与李靖大將军对峙於辽水,若闻南线失利,分兵来援,我军压力巨大。” 他顿了顿,手指滑向地图东南方向:“相比之下,另一事更为紧迫。 陛下此前曾言,新罗遣使告急,高句丽与百济勾结,屡犯其境,形势岌岌可危。 新罗乃我大唐藩属,若被高句丽、百济所灭,则我在辽东半岛將失去重要奥援,高句丽亦可无后顾之忧,集中力量於我。 於公於私,都不能坐视新罗覆灭。” 侯君集眼中精光一闪:“不错!与其在此等待北路消息,不如趁此休整间隙,主动出击,打通与新罗的陆路通道! 此举一可解新罗之围,彰显大唐宗主国之义;二可拓我军侧翼,获得新罗粮草兵源补充;三可对高句丽形成南、西、北三面夹击之势,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两位大將意见一致,战略方向立刻明確。当下,侯君集执笔,苏定方副署,共同起草奏报,將目前军情、自身判断以及下一步“暂缓北进,休整兵马,同时出兵东南,打通与新罗联络,稳固侧翼並解新罗之危”的方略,快马呈送皇帝行营。 同时,下令全军在白石城及木底、卑沙一线转入防御休整状態,抓紧时间补充兵员、修缮器械、囤积粮草,並派出大量斥候,向北警戒高句丽腹地方向,向东探查通往新罗的道路及敌情。 薛仁贵所部因在前段作战中表现出极高的机动性和独立作战能力,再次被委以重任。 侯君集命其率领扩充至三千人的轻锐步骑,作为东向行动的先锋,负责扫清白石城以东至鸭绿水下游沿岸的高句丽据点,探查道路、军情,並为后续主力打开通道。 薛仁贵领命,稍作准备,便率军出发。这一次,他的任务不再是单纯的骚扰和阻击,而是实打实的攻城略地,清除障碍。 他充分发挥部队擅长奔袭、野战的特点,避开坚固城池,专挑守备薄弱的后方屯堡、哨卡、渡口下手。 或强攻,或智取,或劝降,一路势如破竹,连破十余处高句丽军据点,缴获不少船只,控制了鸭绿水下游南岸相当长的一段区域,兵锋直指高句丽与新罗的交通枢纽——泊灼城 泊灼城虽不及白石城雄伟,但地处要衝,控扼水陆,城防亦是不弱。 薛仁贵没有贸然强攻,而是採取围点打援的策略,一面做出围攻姿態,一面分出兵力,伏击了几支从周边赶来增援的高句丽部队,削弱了泊灼城的外援。 同时,他派人將泊灼城的详细布防情况及周边地形绘成图本,快马送回白石城。 …… 就在侯君集、苏定方在南线连战连捷,並著手东向打通与新罗联繫的同时,北线战场,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暴也在酝酿。 怀远镇唐军大营,旌旗蔽空,刀枪如林。 李靖,这位被誉为“军神”的大唐卫国公、行军大总管,虽已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鑠,目光锐利如鹰。 他坐镇中军,不动如山,却已將辽水对岸高句丽军的虚实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高句丽北部耨萨高延成、高惠真,集结了包括本部精锐及靺鞨兵在內的十五万大军,凭藉辽水天险,连营数十里,深沟高垒,企图阻止唐军北上。 他们打的如意算盘是,利用辽水消耗唐军锐气,待其久攻不下、师老兵疲之际,再发动反击。 然而,他们的对手是李靖。 李靖並未急於发动渡河作战。他一方面命令前锋部队在辽水西岸多立营寨,广布旗帜,日夜擂鼓吶喊,製造大军即將强渡的假象,吸引高句丽军主力注意力; 另一方面,则派遣大量精干斥候,寻找上下游可以迂迴渡河的地点,並秘密调集船只,训练水军。 同时,南线侯君集、苏定方连战连捷的消息也不断传来。 李靖深知,南线的胜利极大地牵制了高句丽的兵力与注意力,尤其是白石城失守,唐军兵锋直指辽东半岛南部核心区,迫使高延寿不得不分兵防备南线,这为他北线的行动创造了有利条件。 时机已然成熟。 这一日,李靖升帐议事,诸將肃立。他目光扫过帐下如牛进达、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等一眾驍將,沉声开口: “高延寿、高惠真,拥兵十五万,凭辽水而守,欲老我师。然其军虽眾,分属不同部落,號令不一;其將骄横,轻视我军;其卒多徵召而来,士气不固。 更兼南线侯大將军连战皆捷,已克白石,其腹背受敌,军心已摇!”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辽水一处河道曲折、水流相对平缓之处... ………… 第390章 李靖出击 “我军在此虚张声势已久,敌军主力已被吸引。 真正渡河之地,选在此处上游百里,名为『马首渡』之处!此地水流较缓,两岸林木茂密,利於隱蔽。” “牛进达听令!” “末將在!”一位面容坚毅、身形魁梧的將领应声出列,正是以勇猛果决著称的牛进达。 “命你率一万精骑,携半月乾粮,今夜子时出发,沿河北上,秘密抵达马首渡,趁夜强渡辽水! 渡河后,不必恋战,全速向东穿插,直扑高句丽军后方粮草囤积之地——盖牟城!焚其粮秣,断其归路!” “末將得令!”牛进达抱拳领命,声音洪亮,眼中闪烁著执行关键任务的兴奋与决然。 “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 “末將在!”两位突厥裔驍將齐声应道。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骑兵,待牛进达將军渡河成功后,於明日拂晓,从此处正面发动强攻,吸引敌军主力!不惜代价,务必使敌军无暇他顾!” “遵命!” “其余诸將,隨本总管坐镇中军,依號令进止!” “诺!” 军令既下,唐军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是夜,牛进达率领一万精骑,人衔枚,马裹蹄,借著月色和树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北疾驰。 而契苾何力与阿史那社尔的部队,则开始进行战前最后准备,只待黎明时分,便向对岸发动石破天惊的一击。 李靖站在帅帐之外,望著东南方向,那里是南线战场,也是薛仁贵正在奋战的方向。他 捋了捋鬍鬚,目光深邃。 南线的活跃,如同巧妙的牵制,为他北线这决定性的主力一击,创造了最佳的战机。 北路军的第一战,也是决定此次东征整体战略走向的关键一战,即將在辽水之畔,轰轰烈烈地展开。 大唐的兵锋,终將越过天险,直插高句丽的心臟地带。 …… 高句丽,平壤王宫。 渊盖苏文身著华丽的锦袍,端坐於高位,听著下方大臣的奏报,眉头紧锁。 他虽未亲临前线,但来自南北两线的战报如同雪片般飞来,內容却大多令人沮丧。 “莫离支(高句丽官名,相当於宰相兼最高军事统帅),南线急报! 唐军水师主力已於卑沙城与侯君集部会师,其后连克木底、白石! 崔真司將军驰援木底城失利,被唐军斥候所阻,寸步难行,待其赶到,木底城已陷落! 现唐军侯君集、苏定方部约五万眾,已占据白石城,兵锋甚锐!” 泉盖苏文的手指无声地敲击著扶手,面色阴沉。南线的溃败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卑沙城尚可说是猝不及防,木底、白石皆是坚城,竟也如此不堪一击? 侯君集、苏定方也就罢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薛仁贵是何许人也?竟能以百人阻挠三千援军? “北线情况如何?”他沉声问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回莫离支,北部耨萨高延成、高惠真大人已集结十五万大军,沿辽水布防,深沟高垒,与唐军李靖主力对峙。 目前尚未有大规模接战。只是……”信使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唐军斥候活动异常频繁,尤其在辽水上游方向。 我军几支前出侦察的小队都有去无回。高延成大人判断,李靖老谋深算,恐有诡计。加之南线失利消息传来,军中已略有浮动……” 泉盖苏文冷哼一声:“高延成、高惠真手握十五万重兵,依託天险,若还能让李靖钻了空子,他们也不必回来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也升起一股不安。李靖用兵,鬼神莫测,绝不会简单地与大军在辽水硬碰硬。南线的崩溃,无疑给了李靖更大的操作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局势確实不利,但远未到绝望之时。 “传令高延成、高惠真,严防死守,绝不可让唐军渡过辽水!尤其注意侧翼和后路安全! 告诉他们,唐军惯用声东击西、迂迴穿插之计,万不可被其正面佯攻所迷惑!” “再传令南部各地守军,收缩兵力,坚守主要城池,避免与唐军野战。 侯君集部虽锐,但孤军深入,补给线长,只要拖延下去,其势必衰。 另外,加派使者前往百济,催促他们加紧对新罗的攻势!务必让新罗无法分兵呼应唐军!” 他的策略很清晰:北线坚守,南线拖延,同时利用盟友百济在东南方向施加压力,让唐军陷入多线作战的泥潭。 他相信,只要顶住唐军最初这波猛攻,利用高句丽的山川地利和严寒气候,拖到冬天,战局或许会有转机。 辽水东岸,高句丽军大营。 北部耨萨高延成和高惠真並肩站在望楼上,眺望著西岸连绵不绝的唐军营寨。 虽然己方兵力占优,且据险而守,但两人脸上並无多少轻鬆之色。 “李靖按兵不动,只是每日派小股部队鼓譟挑战,其中必然有诈。”高延成年长些,经验也更丰富,眉宇间带著忧色。 高惠真相对年轻气盛,但也感到压力:“南线败得太快,白石城一丟,唐军在南边就有了立足之地,甚至可以威胁我们的侧后。军中已有流言,说唐军不可战胜……” “休得胡言,乱我军心!”高延成低斥一声,但心里同样沉重。他何尝不知南线失利的影响? 那意味著原本可以牵制甚至夹击唐军南线水师的力量荡然无存,侯君集隨时可能北上,与李靖形成夹击之势。 “我们的斥候呢?上游马首渡方向探查得如何了?”高延成问身边的副將。 “回报耨萨,派往马首渡方向的三批斥候,只有一人带伤回来,说遭遇唐军精锐游骑伏击,损失惨重……那边林木茂密,情况不明。” “情况不明?”高延成的心猛地一沉。李靖偏偏在对峙的时候,加强对上游偏远渡口的控制和情报封锁?这绝不可能只是偶然! “加强马首渡方向的警戒!多派侦骑!还有,盖牟城的粮草要严加看守!”高延成立刻下令。 ………… 第391章 高延成的绝望 盖牟城是他们大军后勤补给的核心,若有失,十五万大军不战自溃。 然而,他的警觉还是晚了一步。或者说,牛进达的行动太过迅猛和隱蔽。 就在当天夜里,辽水上游的马首渡,黑暗笼罩了河面。 牛进达率领的一万唐军精骑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西岸。 他们利用事先准备好的皮筏和少量船只,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开始渡河。 对岸仅有的一些高句丽哨兵,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摸上岸的唐军斥候解决。 当第一缕晨光撕破黑暗时,牛进达的主力已经成功渡河,稍事整顿,便如同离弦之箭,直扑东方的高句丽腹地! 他们的目標明確——盖牟城! 次日拂晓,辽水主战场。 就在高延成因为昨夜马首渡方向异常的寂静而心生疑虑时,西岸唐军大营突然鼓声震天! 契苾何力与阿史那社尔率领的大唐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向高句丽军防线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 “唐军渡河了!挡住他们!”高句丽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 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织,石块砸入河中溅起巨大水。 唐军骑兵悍不畏死地衝下河滩,试图强渡,与东岸严防死守的高句丽军爆发激烈战斗。 一时间,辽水沿岸杀声震天,战况看似异常激烈。 高延成和高惠真亲临前线指挥,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正面这“主力渡河”的战斗上。 唐军的攻势如此凶猛,让他们確信这就是李靖的主攻方向。 “果然还是选择正面强攻吗?李靖也不过如此!”高惠真看著在己方箭雨和反击下伤亡不小的唐军,稍稍鬆了口气。 高延成却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唐军的攻击虽然猛烈,但似乎……缺乏后续的有力支撑? 更多的唐军主力依旧在营寨中按兵不动。而且,上游马首渡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让他如芒在背。 几天后,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传至高句丽大营: “报——!耨萨大人!大事不好!一支唐军骑兵,约万人,从上游马首渡秘密渡河,绕过我军防线,突袭了盖牟城!我军守备不及,粮草……粮草大半被焚!” “什么?!”高延成和高惠真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粮草被焚!这意味著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十五万大军的命脉被掐断了!军心顷刻间就会崩溃! 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李靖的布局。正面的猛攻,契苾何力和阿史那社尔的奋力廝杀,都不过是吸引他们注意力的佯动! 真正的杀招,是牛进达那支如同尖刀般插入他们心臟的奇兵! “完了……”高惠真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高延成踉蹌一步,扶住栏杆才稳住身形。他望著西岸依旧旌旗招展的唐军大营,仿佛看到了李靖那深邃而冷静的目光。 南线溃败,粮道被断,军心动摇……这辽水防线,已然名存实亡。 他仿佛已经听到,来自南北两线的大唐铁骑,即將对高句丽形成的合围之声。 平壤的宫殿,似乎也开始摇晃。这场国运之战,从这一刻起,天平已彻底向大唐倾斜。 而高句丽方面,从一开始对唐军“劳师远征”的轻视,到接连失利后的震惊与愤怒,再到此刻粮草被焚后的绝望与恐慌,其心態的演变,正是这场战爭残酷性的真实写照。 “粮草被焚”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迅速蔓延,原本还算严整的军营,此刻瀰漫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恐慌与绝望。 士兵们窃窃私语,军官们脸色惶惶,望向中军大帐的眼神充满了不安。 高延成强撑著几乎要垮掉的身体,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倒下。 一旦主將显露出丝毫颓丧,这十五万大军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肃静!慌什么!”高延成猛地拔出佩刀,狠狠劈在身前的案几上,木屑纷飞。 他环视帐內面如土色的將领们,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粮草被焚,固然是重大损失,但我军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各军立即清点隨身携带的乾粮,统一调配,优先保证守河士卒!后方国內,莫离支绝不会坐视不理,援军和新的粮草定在途中!” 他必须给这支濒临崩溃的军队一个希望,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传令下去!”高延成目光灼灼,“严守阵地,半步不退!告诉將士们,我们多坚守一日,平壤就能多一日时间调集援军,就能为南线反击侯君集爭取时间! 高句丽的存亡,就在我等肩上!谁敢擅离职守,动摇军心,立斩不赦!” 在高延成的高压和鼓动下,濒临崩溃的防线被暂时稳定下来。 高句丽士兵们怀揣著对援军的渺茫希望,以及对军法的恐惧,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面对著西岸虎视眈眈的唐军。 他们开始挖掘更深的壕沟,加固营垒,收集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准备进行一场绝望的坚守。 西岸,唐军大营。 李靖很快便通过斥候得知了高句丽军粮草被焚,却並未立即崩溃,反而收缩防线,摆出死守姿態的消息。 “困兽犹斗,其势虽哀,其心犹烈。”李靖捋须沉吟,“高延成是想拖延时间,等待转机。” 契苾何力抱拳请战:“大將军,敌军粮草已失,军心惶惶,正是我军总攻良机!末將愿为前锋,必破敌阵!” 阿史那社尔也道:“是啊,大將军,我军士气正盛,一鼓作气,必可踏平敌营!” 李靖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强行总攻,纵然能胜,我军伤亡亦必惨重。高句丽人如今如同绷紧的弓弦,我等若猛力去扳,弦必断,但亦可能伤手。不若……让其自己崩溃。” 他下令道:“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你二人继续率部轮番佯攻,保持高压,但不必倾尽全力,以疲敌、扰敌为主。 另,多派嗓门洪亮之士,於阵前喊话,告知高句丽士卒盖牟城粮草已焚,援军无望,投降者免死!” ………… 第392章 辽水破 “牛进达处,令其不必回师,继续在敌后扫荡,清除残余据点,彻底断绝高句丽军从后方获取任何补给的希望! 同时,广布疑兵,製造我大军已从其后方包抄的假象!” 李靖的策略很简单,也很致命。 他不给高句丽军痛快一战的机会,而是用持续的压力、心理攻势和彻底的孤立,慢慢磨掉他们最后的斗志和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对辽水东岸的高句丽军来说,如同置身炼狱。 唐军白天不定时发动规模不等的攻击,箭雨时常覆盖营寨,小股部队的试探性突击让守军精神高度紧张,不得休息。 到了夜晚,唐军阵前的劝降喊话声此起彼伏,句句戳心: “高句丽的弟兄们!盖牟城的粮食已经烧光了!你们还能撑几天?” “平壤的援军不会来了!泉盖苏文要把你们当弃子!” “投降大唐,免死!还有饭吃!”“看看你们身边的伤员,他们需要粮食和药材!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话语,如同魔音灌耳,不断侵蚀著高句丽士兵的心理防线。 隨身携带的乾粮很快见底,开始杀马充飢,后来连树皮草根都成了爭抢的对象。 伤兵因为缺医少药,哀嚎声日夜不绝,更是加剧了营中的绝望气氛。 高延成和高惠真不断派出信使,向平壤和周边城池求援,但绝大多数信使都如同石沉大海,偶有侥倖带回消息的,也只是“援军已在路上,务必坚守”之类的空头支票,看不到一兵一卒、一粮一草。 希望,在一天天的飢饿、疲惫和恐惧中,逐渐消磨殆尽。 平壤王宫。 泉盖苏文確实在竭力调集援军。 他深知辽水防线一旦崩溃意味著什么。 他强征国內青壮,搜刮各城存粮,命令南部部分守军北调,甚至向盟友百济施压要求派兵。 然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唐军南线的侯君集、薛仁贵所部在东线高歌猛进,严重威胁了他的侧翼,牵制了大量本可用於北线的兵力。 国內因为连年征战和此次唐军入侵,民生凋敝,仓促间能集结的力量有限。 而李靖和牛进达的行动,更是极大地破坏了他的调度效率。 一支由周边城池拼凑起来、约两万人的援军,携带者勉强收集到的粮草,终於向著辽水方向开进。 统兵將领得到泉盖苏文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突破唐军封锁,接应高延成部撤退或为其补充给养。 但这支援军的动向,早已被活跃在敌后的牛进达所部探知。 辽水东岸,高句丽军大营。 坚守的第七天,营中已经开始出现饿殍。 军纪濒临崩溃,小规模的抢粮事件和逃亡时有发生,都被高延成用血腥手段镇压下去。他和高惠真也已是形销骨立,眼中布满血丝。 就在这天傍晚,一匹快马衝破唐军游骑的拦截,浑身是血地冲入大营,带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消息! “耨萨!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距离大营只有五十里了!”信使激动地嘶喊著,隨即力竭倒地。 这个消息,如同在即將熄灭的灰烬中投入了一颗火种! “援军来了!”“我们有救了!”“杀出去!与援军匯合!” 绝望的军营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狂热,士兵们相互搀扶著站起,眼中重新燃起求生的火焰。高延成和高惠真也是精神大振。 “天不亡我高句丽!”高惠真激动地拔出战刀,“兄长,机不可失!我们立即整顿兵马,里应外合,衝破唐军包围!” 高延成虽然同样激动,但残存的理智让他保持了一丝谨慎: “唐军狡诈,需防有诈。传令各军,饱餐……尽力恢復体力,拂晓时分,以举火为號,我军向东南方向突围,与援军匯合!” 他们杀掉了最后一批战马,让士兵们吃了几天来唯一一顿像样的食物,儘管这更像是断头饭。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那支所谓的援军,在半日之前,已经一头撞进了牛进达精心布置的埋伏圈。 牛进达利用地形,在援军必经的一片谷地设伏。 当高句丽援军毫无戒备地进入伏击圈时,唐军骑兵从两侧山丘猛衝而下,箭矢如雨,铁蹄如雷。 高句丽援军本就由各地杂牌拼凑,指挥不畅,遭此突袭,顿时大乱。 唐军铁骑来回衝杀,不到两个时辰,两万援军便彻底崩溃,主將战死,粮草輜重尽数被唐军缴获。 牛进达甚至没有打扫战场,他分出一部分兵力看押俘虏,自己亲率主力,趁著夜色,马不停蹄地直奔辽水高句丽大营侧后,他要彻底堵死高延成最后的退路! 拂晓將至,辽水东岸高句丽大营中,士兵们已经默默集结,等待著突围的信號。高延成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令点燃號火。 突然,东南方向——他们期盼的援军来向,並没有出现期待的友军旗帜,反而腾起了滚滚浓烟,隱约传来了並非来自一处的喊杀声!那是牛进达在发动佯攻,製造混乱! 紧接著,西岸唐军大营鼓號齐鸣,契苾何力与阿史那社尔率领养精蓄锐已久的唐军主力,发起了真正的、排山倒海的总攻! 这一次,不再是佯攻,而是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击! “援军……完了……”高延成看著东南方向的烟火,听著耳边震天的唐军杀声,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他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兄长!”高惠真慌忙扶住他。 高延成面如金纸,看著眼前同样陷入绝望、士气瞬间冰封瓦解的军队,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辽水防线,在经歷了拼命的抵抗和漫长的等待后,最终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彻底的毁灭。 “突围……各自……逃命吧……”他用尽最后力气,说出了这道等同於承认彻底失败的命令。 下一刻,唐军的铁骑已经踏破了营柵,如同潮水般涌入了高句丽军大营。 抵抗在瞬间瓦解,剩下的,只是一场单方面的追击与屠杀。 辽水防线,至此,土崩瓦解。 ………… 第393章 穷寇莫追 高延成呕血倒地,高惠真肝胆俱裂,一把搀住兄长,嘶声吼道:“保护耨萨!亲卫队,隨我开路,向南突围!” 最后的希望破灭,主帅重创,高句丽军的抵抗意志在唐军排山倒海的总攻面前彻底冰消瓦解。 营垒多处被突破,唐军铁骑纵横驰骋,火光映照著无数惊慌失措的面孔和雪亮的刀锋。建制被打乱,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寻不著长官,整个大营陷入了极度混乱。 “挡我者死!”契苾何力一马当先,手中长矛如毒龙出洞,接连挑翻数名试图结阵抵抗的高句丽军官,其麾下骑兵紧隨其后,如同热刀切油般撕开著混乱的敌群。 阿史那社尔则率领另一支精骑,专门衝杀那些尚存组织的抵抗节点,將其一一粉碎。唐军步卒隨后掩杀,清理残敌,收缴兵器。 高惠真顾不得身后溃兵,在数百名忠心亲卫的拼死保护下,架著气息奄奄的高延成,混在乱军之中,拼命向南溃逃。 他们丟弃了帅旗,脱掉了显眼的盔甲,只求能逃出生天。 然而,牛进达早已料到溃兵会向南逃往国內城方向,他率领刚刚击溃了高句丽援军、士气正盛的精骑,如同一张死亡之网,兜头罩了上来。 “高句丽败军听著!下马弃械,跪地投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牛进达声如洪钟,其部骑兵齐声吶喊,声震四野,让本就丧胆的高句丽溃兵更是魂飞魄散。 许多溃兵见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跪地请降。 但高惠真一行核心人物知道投降也是死路一条,依旧试图寻隙突围。 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在溃逃路线上爆发。高句丽亲卫为了保护主將,爆发出了最后的勇气,与牛进达部绞杀在一起。 刀剑碰撞声、垂死哀嚎声、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 混战中,高惠真肩头中箭,几乎坠马,全靠亲卫死死护住。而本就重伤的高延成,在顛簸和惊惧之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头一歪,再无气息。 “兄长——!”高惠真发出一声悲鸣,心知大势已去,再顾不得高延成的遗体,在少数亲卫的拼死掩护下,带著箭伤,利用地形和夜色的掩护,侥倖冲开一个缺口,亡命而去。 牛进达见主要目標之一高延成已死,高惠真虽逃脱但已成惊弓之鸟,不足为虑,便不再穷追个別溃逃的將领,转而全力收拢、迫降漫山遍野的溃兵,並迅速控制交通要道。 ………… 辽水东岸,唐军中军大纛之下。 李靖在一眾將领的簇拥下,渡过了辽水,踏上了高句丽军的营垒故地。 眼前尸横遍野、降卒如云的场景,並未让这位老帅脸上有丝毫动容。战爭於他,从来只是达成目標的必要手段。 “稟大將军,高句丽北部耨萨高延成,於溃围途中伤重身亡。 高惠真中箭,率少量残兵逃脱。其十五万大军,除阵亡、逃散者外,初步清点,俘获约八万余人!缴获军械、马匹、部分未被焚毁的輜重无数!”斥候统领飞快地匯报著战果。 眾將闻言,脸上皆露出兴奋之色。此战可谓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举歼灭了高句丽在辽水一线的主力! 契苾何力抱拳,声若洪钟:“大將军神机妙算!牛將军奇兵断粮,末將等正面佯攻牵制,终使高句丽十五万大军土崩瓦解!末將请令,愿率轻骑追击穷寇,直捣黄龙!”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阿史那社尔也道:“是啊,大將军,敌军丧胆,正宜一鼓作气,拿下乌骨、国內诸城,兵逼平壤!” 李靖目光扫过请战的將领,又望向东南方向,最后落在那片狼藉的战场和垂头丧气的俘虏身上,略作沉吟,朗声道: “我军大胜,赖陛下洪福,三军用命,將士齐心。高句丽辽水主力已破,其国门洞开,此诚然可喜。” 他话锋一转:“然,穷寇勿追,归师勿遏。高惠真残部,惊魂未定,已成丧家之犬,若逼迫过甚,其反噬亦不可小覷。 我军连日鏖战,虽获大胜,亦需休整,消化俘获,巩固战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升,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我將令!各军停止追击,就地收拢部队,清点战果,救治伤员,看押降卒! 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所部,沿辽水东岸布防,巩固滩头阵地,並向南北两侧延伸警戒!” “牛进达所部,继续肃清周边残敌,確保后方至辽水一线通畅安全!” “另,”李靖目光炯炯,“高惠真残部,虽不足虑,亦不可任其安然收拢败兵。 命契苾何力,派精锐轻骑五千,隨后追击三十里!以驱散、俘获为主,不必深入险地,三十里即止!使其无法就地重整,扩大其恐慌,將其彻底逐出辽水核心战区即可!” “得令!”诸將轰然应诺。 “追击三十里”的命令,既是对溃敌施加持续压力,扩大战果,防止其死灰復燃,也是基於对己方部队状態和战场形势的冷静判断。 唐军虽胜,亦是疲兵,需要喘息。而高句丽境內山城林立,贸然长驱直入,若遇坚城阻击,恐被截断后路。 很快,一支由契苾何力麾下驍將率领的五千轻骑,如旋风般衝出大营,沿著高惠真溃逃的方向追了下去。 这场追击,更像是一场武装驱赶。唐军骑兵並不与零星顽抗的残兵过多纠缠,而是以高速机动掠过溃兵队伍的前方和两翼,不断用弓箭远程杀伤,用吶喊製造恐慌,將本就混乱的溃兵驱赶得更加七零八落。 高惠真肩头箭伤剧痛,伏在马背上,听著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惨叫声,心胆俱裂,只能拼命抽打战马,不顾一切地南逃。 他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或是被衝散。 唐军追兵严格执行著“三十里”的军令,在达到预定距离,確认高惠真残部已彻底溃散,无法短时间內形成有效抵抗后,便停止了追击! ………… 第394章 李靖的战略 大唐军队停止了追击,转而开始收拢沿途跪地投降的散兵游勇,然后押解著大批俘虏,凯旋而归。 站在辽水东岸刚刚竖起的唐军望楼上,李靖遥望著南方烟尘渐散的天空,又转头看向东方。 南线侯君集、苏定方已站稳脚跟,並东向联络新罗。 而他的北线主力,现已踏破辽水天险,歼敌主力。 两把利剑,已然从南北个方向,深深刺入了高句丽的国土。 平壤的屏障,正在被一层层剥去。 接下来的目標,便是前隋三次折戟成沙之地,辽东城! 李靖的目光在地图上的辽东城停留片刻,眼神深邃,不见波澜。 这座让前隋百万大军鎩羽而归、埋骨无数的雄关,如今横亘在他北路军通往平壤的路上。 “辽东城…”他低声自语,指节轻轻敲击著地图边缘,“城坚池深,地势险要,守將乙支文德亦非庸才。前隋之鑑不远,不可不慎。” 帐下诸將,如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等,虽新胜气锐,闻言也稍稍收敛了急切之情。 他们皆知前隋三次东征,皆在辽东城下受挫,耗费钱粮无数,损兵折將,最终动摇了国本。这座城,確实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李靖抬首,环视眾將,声音沉稳:“我军新破高句丽辽水主力,士气虽旺,然连续作战,人马疲惫,且陛下亲率中军主力尚在途中,预计需月余方能抵达辽水。 此时若以疲敝之师,强攻坚城,一旦顿兵城下,久攻不克,挫动锐气,反为不美。” 他手指在地图上辽东城周边区域划了一个圈:“辽东城之所以难攻,除本身险固外,亦因其周边有数座山城、军镇为其羽翼,相互呼应,供给支援。欲取辽东,必先剪其羽翼,断其臂膀,使其孤悬於外!” 战略意图已然明確。与其现在就去碰辽东城这块硬骨头,不如利用陛下大军抵达前的这一个多月时间,扫清外围,削弱辽东城的防御体系,同时让部队得到休整,並以战养战,保持锋芒。 “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李靖点將。 “末將在!”二將慨然出列。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骑,分南北两路,扫荡辽东城以西、以南百里之內所有高句丽军寨、哨卡、屯堡!清除残敌,搜集粮秣,探查地形军情! 遇坚固据点,可相机攻取,若一时难下,则围而不攻,或绕道而行,首要在於机动、清扫,务必使辽东城西、南两面,尽在我军兵锋笼罩之下,使其成为孤岛!” “末將得令!”两位骑兵驍將领命,眼中燃起猎猎战意。这种纵横驰骋、扫荡周边的任务,正合他们胃口。 “牛进达!” “末將在!”牛进达踏步上前。 “你部步骑混编,善於攻坚。命你率军东向,目標——白岩城!”李靖的手指重点在地图上一座位於辽东城东南方向、规模稍小的城池上。 “此城虽不及辽东城险峻,然亦是拱卫辽东之要衝,拿下它,可进一步孤立辽东,並威胁其侧后。给你十日时间,可能拿下?” 牛进达目光锐利,抱拳沉声道:“大將军放心!末將必克此城!若十日不克,甘当军令!” “好!”李靖頷首,“此外,多派斥候,严密监视辽东城及北面扶余川方向敌军动向,若有援军,即刻来报!” “其余各部,隨本总管坐镇辽水东岸大营,整军习武,修缮器械,囤积粮草,安抚降卒,等待陛下圣驾!” 一道道军令清晰明確,唐军这台高效的战爭机器再次开动起来,却並未直扑那最显眼的目標,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开始耐心地剪除猎物周围的防护。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辽东城周边战火再起,却並非围绕那座雄关本身。 契苾何力与阿史那社尔如同两股铁流,以辽东城为中心,向南北两侧席捲。 高句丽在辽水败绩的消息早已传开,军心惶惶,许多外围据点的守军望见唐军旗帜便不战而逃,稍有抵抗者,也在唐军精骑的迅猛突击下迅速瓦解。 一座座烽燧被点燃又熄灭,一个个小型军寨被拔除,唐军的游骑哨探甚至一度逼近到辽东城下数里之地,耀武扬威。 辽东城守將乙支文德站在高大的城墙上,望著远方不时升起的狼烟和隱约可见的唐军游骑,脸色阴沉如水。 他手中兵力不弱,城防坚固,但唐军这种避实就虚、扫荡周边的战术,让他空有力量却无处使。 派兵出城救援?恐中唐军围点打援之计。 固守待援?可周边据点正被一个个清除,来自国內城的补给线也受到严重威胁,辽东城正变得越来越孤立。 “李靖……果然名不虚传。”乙支文德喃喃自语,拳头紧紧握起。他只能严令各部紧守城池,同时不断派出信使,向平壤的渊盖苏文和北方的部族求援。 与此同时,牛进达的进攻也异常迅猛。 白石城守军原本以为唐军主力会直扑辽东城,自身压力会小很多,没想到牛进达部竟率先杀到。 牛进达吸取了之前作战的经验,並不一味强攻,先是扫清城外障碍,切断其与外联繫,隨后动用缴获和自带的攻城器械,昼夜不停地轰击城墙,並辅以精锐步卒的轮番佯攻,消耗守军精力。 围城第五日,牛进达抓住守军一次出击受挫、士气低落的机会,亲率敢死之士,趁夜架设云梯,冒死登城。 主將身先士卒,唐军將士无不用命,终於在黎明时分,一举突破城防,杀入城內。 经过短暂而激烈的巷战,白石城守將战死,余部投降。 这座辽东城通往东南方向的重要支点,落入唐军之手。 捷报传回辽水大营,李靖並未显得过于欣喜,只是下令牛进达所部就地休整,加固城防,並將其打造为进攻辽东城的一处前进基地。 时间在李靖有条不紊的布局和唐军持续的小规模攻势中悄然流逝。 ………… 第395章 旌旗蔽日 就在李靖北路军横扫辽水、攻略辽东外围的同时,高句丽莫离支渊盖苏文在平壤王宫內焦头烂额。 辽水防线十五万主力一朝覆灭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动了整个高句丽朝野。 高延成战死,高惠真重伤溃逃,八万多精锐被俘……这损失太过惨重,几乎抽空了高句丽在北部边境的机动兵力。 “废物!都是废物!”渊盖苏文暴怒地摔碎了手中的玉如意,殿內群臣噤若寒蝉。 他深知,唐军的下一个目標,必然是辽东城,然后是平壤! “传令!”渊盖苏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徵发国內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自带粮械,前往辽东城集结! 各城守將,务必坚守待援,没有本莫离支的命令,擅自弃城者,诛全族!” 他深知国內城等地的守军已不可轻动,以防唐军从南路或海上突袭。 如今只能竭泽而渔,强行徵发百姓,依託坚城层层阻击,消耗唐军的锐气和粮草。 同时,他再次派出使者,携带重礼,催促盟友百济和暗中交好的北方各部,希望他们能从南线或北线牵制唐军。 “告诉乙支文德,辽东城乃国之所系,绝不能有失!让他像钉子一样,给我钉死在辽东城!本莫离支会儘快集结援军!”渊盖苏文对信使吼道。 他知道乙支文德是宿將,能力出眾,但面对挟大胜之威、用兵如神的李靖,他能撑多久? 高句丽这台战爭机器在泉盖苏文的高压下艰难地重新开动起来。 无数高句丽青壮被强行徵召,哭別家人,带著简陋的武器和少量的粮食,涌向几座核心城池。 辽东城、安市城等要塞的守军数量在短期內得到了补充,但兵员素质参差不齐,恐慌情绪依旧瀰漫。 就在高句丽国內一片鸡飞狗跳、风声鹤唳之际,辽水西岸,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时值盛夏,河水奔涌。 广阔的平原上,突然出现了漫无边际的旌旗和军阵。 刀枪如林,反射著耀眼的日光;甲冑鲜明,匯聚成钢铁的洪流。 人喊马嘶之声震天动地,庞大的行军队伍带著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缓缓逼近辽水。 大唐皇帝李世民,亲率十五万中军主力,歷经长途跋涉,终於抵达了前线! 御驾之前,是精锐的左右羽林军开道,玄甲耀目,气宇轩昂。 中军簇拥著巨大的天子旌旗和黄罗伞盖,李世民身披金甲,骑乘著神骏的御马“颯露紫”,虽经风霜,但面容坚毅,目光如炬,顾盼之间自有睥睨天下的雄主气概。 隨行在御驾左右的,皆是名震天下的开国名將: 左翼是英国公李绩,这位以智谋沉稳著称的统帅,目光深邃,正在观察著对岸的地形和已方建立的营垒。 右翼是鄂国公尉迟敬德,黑脸膛,虬髯怒张,手持钢鞭,虽年事已高,但威猛之气不减当年,如同一尊铁塔,护卫在皇帝身侧。 身后还有卢国公程咬金,这位福將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此刻正咧著大嘴,看著对岸隱约可见的唐军旗帜,摩拳擦掌: “陛下,看来卫国公这边打得是真不错啊!这辽水都叫他给收拾服帖了!” 此外,还有不少等领,以及大批文臣谋士,阵容鼎盛,堪称大唐帝国的精华尽在於此。 早有快马飞报东岸大营。 李靖闻讯,立即率领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牛进达等所有高级將领,整齐甲冑,亲自乘船渡河,前来迎驾。 “臣李靖,率北路军诸將,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靖当先躬身行礼,身后眾將齐声山呼,声震原野。 李世民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李靖,朗声笑道:“药师辛苦了!诸位將军辛苦了!辽水大捷,一举荡平高句丽前线主力,扬我国威,壮我军魂!此乃不世之功也!” 他的声音充满了激动和讚赏,目光扫过李靖身后那些面带风霜却眼神锐利的將领,心中豪情万丈。 “全赖陛下天威,將士用命,臣等不敢居功。”李靖谦逊道。 “誒,药师过谦了!”李世民用力拍了拍李靖的手臂,“走,隨朕过河,详细奏来!也让朕看看,我大唐儿郎打下的这片土地!” 当下,御驾及中军主力开始有序渡河。早已准备好的舟船往来如梭,在辽水之上架起数座浮桥,大军浩浩荡荡,踏上了高句丽的土地。 站在东岸刚刚扩建加固的中军大营望台上,李世民听著李靖条理清晰地匯报整个辽水之战的经过,从最初的渡河激战,到牛进达迂迴断粮,再到心理攻势瓦解敌军,最后的总攻和追击,以及后续扫荡外围的行动。 李世民听得频频点头,时而抚掌讚嘆:“妙!避实击虚,攻心为上,药师用兵,已入化境!”当听到高延成呕血而死,十五万大军灰飞烟灭时,他更是畅快大笑: “好!此战足可告慰前隋將士在天之灵,一雪我华夏百年之耻!” 隨行的李绩、尉迟敬德等人也听得心潮澎湃,对李靖的战略战术深感佩服。 匯报完毕,李世民走到巨大的辽东沙盘前,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那座標註著“辽东城”的模型。 “陛下,”李靖適时说道,“如今辽水屏障已破,外围据点亦清扫大半,辽东城虽仍坚固,但其羽翼已折,孤立之势渐成。 我军休整月余,士气正盛,加之陛下亲率天兵至此,正是攻克此城,挺进平壤的最佳时机!” 李世民重重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斩钉截铁地说道:“不错!前隋三征而不克之耻,今日,便由朕与诸位爱卿,亲手洗刷!” 他环视帐內济济一堂的文武重臣,朗声道:“传朕旨意!三军休整三日,犒赏有功將士!三日后,兵发辽东城!” “李绩!” “臣在!”李绩肃然出列。 “命你为前军总管,率本部兵马並契苾何力所部骑兵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逼辽东城下,查探敌情,选择最佳立营及攻城位置!” ………… 第396章 围三缺一 “臣,领旨!” “尉迟敬德、程咬金!” “老臣在!”两位老將声若洪钟。 “命你二人协助李靖,总督攻城诸事,调配攻城器械,擬定攻城方略!” “得令!” “其余诸將,各率本部,听候调遣!”“谨遵圣諭!” 眾將轰然应诺,声震屋瓦,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昂扬的战意。 隨著李世民一道道命令下达,庞大的唐军战爭机器再次全力开动。 十五万生力军的加入,使得唐军在辽东地区的兵力达到了空前的规模,士气更是高涨到了顶点。 无数的粮秣輜重从后方运抵,巨大的攻城锤、巢车、拋石机等重型器械被工匠们夜以继日地组装、调试。营寨连绵百里,灯火彻夜不熄。 一场规模远超辽水之战,註定將载入史册的辽东城攻坚战,即將拉开血腥的帷幕。 …… 辽东城,这座歷经风雨、见证前隋百万大军折戟沉沙的雄关,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凝重而压抑的气氛之中。 城墙高达四丈,以巨石垒砌,坚固异常,城郭依山势而建,易守难攻。 护城河既宽且深,引的是附近太子河活水,堪称一道天然屏障。 城头之上,北部耨萨乙支文德一身戎装,眉头紧锁,遥望著西方烟尘隱隱升起的方向。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是高句丽国內公认的智將,曾深入研究过前隋三次东征失败的教训。 然而,此刻他心中却没有丝毫轻鬆。 辽水惨败的消息早已传来,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 虽然他从溃兵中收拢了部分残部,加上辽东城原本的守军以及渊盖苏文强行徵发来的青壮,勉强凑足了十三万人,但军心士气,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 那些新徵发的壮丁,面黄肌瘦,眼神惶恐,手持简陋的农具或锈蚀的刀枪,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难民。 “耨萨,唐军主力……真的来了吗?”身旁一名年轻副將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乙支文德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快,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的巨石,“斥候来报,唐皇李世民御驾亲征,匯合李靖北路军,兵力恐不下二十五万,旌旗蔽日,绵延数十里。” “二十五万……”周围听到这句话的將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怕什么!”乙支文德猛地转身,目光扫过眾將,提高了音量,既是激励部下,也是为自己打气。 “我辽东城城高池深,粮草军械充足!十三万守军,据坚城而守,何惧唐军二十五万?別忘了,前隋百万大军,亦曾在此城下鎩羽而归!” 他顿了顿,指向城外广袤的土地和远处的山峦:“唐军远来,利在速战。我军只需固守,依託城防,消耗其兵力,挫其锐气! 如今已是盛夏,再有两三月,辽东苦寒之地便將入冬! 届时,唐军衣单体寒,粮草转运困难,必不能久持,唯有退兵一途!” 这番话,是事实,也是此刻支撑著辽东城所有守军信念的唯一支柱。 坚守,等待冬天! “传我將令!”乙支文德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和决断,“一,即刻起,全城实行军管!所有壮丁,除守城士卒外,均需参与城防加固、搬运滚木礌石、照顾伤员等役!有敢懈怠、惑乱军心者,斩!” “二,城外三十里內,所有村落、树林,能拆则拆,能焚则焚,实行彻底的坚壁清野!不给唐军留下任何可资利用的物料和掩护!水井能填则填,不能填者严密监视!” “三,多备火油、滚木、礌石、铁蒺藜!將库藏的所有弩机、强弓全部搬上城头!重点防御西、南两面主攻方向!” “四,组织死士,轮流值夜,严防唐军夜袭或挖掘地道!” “五,”他目光变得幽深,“派出细作,混入唐军营寨或附近山中,伺机焚烧其粮草,或散播流言,动摇其军心!哪怕只能拖延他们一天,也是胜利!”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辽东城这台战爭机器在乙支文德的强令下,开始超负荷运转起来。 城內军民被强行组织起来,冒著酷暑,加固城墙,挖掘壕沟,搬运守城器械。 城外,浓烟滚滚,昔日繁华的村落化为焦土,一片淒凉景象。 乙支文德要以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將辽东城变成一座孤岛,一座刺蝟,让唐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惨痛代价。 他知道这是饮鴆止渴,会失去民心,但在亡国灭种的威胁面前,他已別无选择。 …… 与此同时,唐军前锋在李绩和契苾何力的率领下,已如同锋利的箭鏃,直抵辽东城下十里之外。 望著远处那座在夏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巍峨森严的巨城,以及城外被焚毁的村庄和升起的缕缕黑烟,久经沙场的李绩也不由得面色凝重。 “坚壁清野,看来这乙支文德是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了。” 契苾何力啐了一口,他更喜欢在旷野上与敌军铁骑对冲,对这种攻城战颇感不耐。 李绩缓缓道:“乙支文德非庸才,他深知我军优势在於野战,故避而不战,欲以坚城耗我。前隋之败,殷鑑不远。” 他指著远方清晰可见的城墙轮廓,“此城確实险要,强攻,必是血肉磨坊。” 很快,后续大军陆续抵达。李世民在李靖、尉迟敬德、程咬金等文武重臣的簇拥下,亲自视察前线。 望著这座让无数前隋將士埋骨他乡的雄关,李世民眼神复杂,有凝重,有决绝,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陛下,乙支文德已將城外清理一空,我军立营需谨慎,防止其出城偷袭,也需寻找可靠水源。”李靖稟报导。 “营寨依地势立,互为犄角,挖掘壕沟,设置拒马,谨防夜袭。” 李世民沉声道,“水源之事,交由辅兵队伍,由骑兵护卫,去更远处河流取水,不得有误。” ………… 第397章 血染城墙 鏖战方酣 他远眺城墙,目光锐利:“乙支文德想拖到冬天?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转头看向李靖和眾將,“诸位,攻城器械准备如何?” 尉迟敬德洪声道:“陛下,拋石机、巢车、云梯、攻城槌均已准备大半,工匠日夜赶工,三日內便可集结於城下,听候號令!” “好!”李世民頷首,“李靖,攻城方略,可已擬定?” 李靖躬身:“陛下,臣与敬德、知节等已初步议定。我军兵力占优,可採取『围三闕一』之策,主力猛攻西、南两门,另派一军佯攻东门,独留北门。 如此,既可集中兵力,亦可给守军一线『生路』,动摇其死战之心。 同时,以拋石机日夜不停轰击城墙、城楼,压制守军;以巢车俯瞰城內,指引攻击;以步兵轮番附城,消耗其兵力精力。另遣精锐,尝试挖掘地道,或寻找城墙薄弱之处。” “嗯,”李世民仔细听著,补充道,“可令军中工匠,赶製更多『飞云梯』和『木驴』,减少士卒攀城时的伤亡。 攻城之时,朕当亲临前线,为三军擂鼓助威!” “陛下万金之躯……”有文臣试图劝阻。 “不必多言!”李世民断然道,“前隋之耻,需朕与將士同甘共苦,方能洗刷!朕意已决!” 皇帝亲临前线的决心,极大地鼓舞了全军士气。 三日转瞬即逝。 辽东城下,唐军连营数十里,气势恢宏。 数以百计的巨大拋石机被推至阵前,如同一个个狰狞的巨兽。 高耸的巢车如同移动的望楼,上面站满了手持强弓硬弩的唐军射手。 无数步兵方阵肃立,刀枪如林,甲冑映日,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乙支文德站在西城门楼上,望著城外无边无际的唐军阵营和那密密麻麻的攻城器械,手心不禁沁出冷汗。 他知道,考验的时刻到了。他回头,对守城將士嘶声高呼:“將士们!高句丽的存亡,在此一战!身后便是家园父母,已无退路!唯有死战,方有生机!撑到冬天,胜利必属於我们!” 守军们看著城下恐怖的军容,虽然恐惧,但在將领的鼓动和严酷的军法下,也只能握紧手中的武器,发出参差不齐的吶喊。 李世民立於中军特地搭建的高台之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挥下手中的令旗! “咚!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骤然响起,如同雷鸣,敲响了辽东城攻坚战的序幕! “吼吼吼!”二十五万唐军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衝击著辽东城的城墙,也衝击著每一个守军的心臟。 下一刻,数百架拋石机同时激发,巨大的石块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如同陨石雨般砸向辽东城的城墙和城头! 与此同时,唐军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流,扛著云梯,推著木驴、攻城槌,在箭雨的掩护下,向著城墙发起了第一波汹涌的衝击! 第一波石雨带著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在城墙和城楼上! 有的巨石直接命中城垛,瞬间將垛口连同后面的守军砸得粉碎,碎石和血肉四处飞溅! 有的砸在城墙主体,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留下触目惊心的凹坑和蛛网般的裂痕! 更有越过城头的巨石落入城內,砸毁房屋,引起一片恐慌和惨叫。 城墙在颤抖,守军的心也在颤抖。 “稳住!躲避巨石!弓弩手准备!”乙支文德声嘶力竭地吶喊,自己却屹立在相对安全的城楼观察口,紧盯著城下涌来的唐军步兵洪流。 就在拋石机进行压制性射击的同时,唐军步兵的先锋已经衝过了被部分填平的护城河地段,抵达了城墙之下! “放箭!扔滚木礌石!”高句丽军官们挥舞著战刀,厉声下令。 剎那间,城墙上箭如雨下,密集的箭矢带著死亡的尖啸倾泻而下。 同时,巨大的滚木和沉重的礌石被守军奋力推下城墙,沿著墙面轰隆隆地翻滚、砸落! “举盾!”唐军校尉们高声怒吼。 冲在最前面的唐军重步兵立刻將巨大的盾牌举起,结成紧密的盾阵。箭矢叮叮噹噹地打在盾牌上,但沉重的滚木礌石却带来了恐怖的杀伤。 一根滚木砸下,往往能连人带盾砸翻一片,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一块礌石落下,便能將下方的唐军砸成肉泥。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墙根部的土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这並不能阻止唐军的衝锋!后续的步兵悍不畏死地踏著同伴的尸体和血泊,將一架架高大的云梯靠上了城墙! 更有士兵推动著底部覆盖生牛皮的“木驴”,抵挡著箭矢和较小的石块,掩护著扛著沙袋的同伴冲向城门,试图填塞门洞或让攻城槌靠近。 “鉤拒!快用鉤拒推开云梯!”乙支文德看得分明,大声命令。 守军使用长长的叉竿(鉤拒),奋力顶住靠上城墙的云梯顶端,数十人一齐发力,呼喝著將几架云梯推得向外倒去。 云梯上的唐军士卒惨叫著从半空摔落,非死即伤。 然而,云梯实在太多!唐军显然做了充分准备,云梯前端带有铁鉤,一旦牢牢鉤住城垛,极难推开。 “火油!倒火油!”守军將领见状,立刻改变策略。 一锅锅滚烫的火油被抬上城头,朝著云梯和下方聚集的唐军泼洒下去!紧接著,火箭射下! “轰!”烈焰瞬间升腾!云梯变成了巨大的火炬,攀附其上的唐军士兵浑身著火,发出悽厉的哀嚎,如同火人般坠落。 城墙下也化作一片火海,被火油淋到的唐军在火焰中翻滚挣扎,空气中瀰漫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战场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中军高台之上,李世民看著前方惨烈的战况,拳头紧紧握住,指节发白。 但他脸色沉静,唯有眼神深处燃烧著炽热的火焰。他亲自走到战鼓前,从鼓手手中接过鼓槌。 “咚!咚!咚!咚!”天子亲自擂动的战鼓,声音似乎更加雄浑,更加震撼人心! “陛下!是陛下在为我们擂鼓!” ………… 第398章 复合型攻势 前线浴血奋战的唐军將士听到了这特殊的鼓声,回头望去,隱约看到高台上那金色的身影,顿时热血上涌,睚眥欲裂! “陛下万岁!杀!”无尽的勇气从心底涌出,伤亡带来的恐惧被一扫而空!唐军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弓箭手,覆盖射击!压制城头!掩护登城!”李绩冷静地指挥著。 唐军阵中,数以万计的弓箭手分成数排,轮番仰射,黑色的箭雨几乎遮蔽了天空,持续不断地落在城头,压製得守军抬不起头,许多正准备倾倒火油或推动滚木的守军被射成了刺蝟。 趁此机会,更多的唐军沿著未被焚毁的云梯,口衔横刀,奋力向上攀爬! “起来!快起来!唐军要上来了!”高句丽军官踢打著蜷缩在女墙后的士兵。 惨烈的城墙爭夺战开始了!不断有唐军勇士成功跃上城头,但立刻陷入数倍守军的围攻,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往往在砍杀一两人后便力战而亡。 但也有勇悍者,如契苾何力部凭藉个人勇武在城头占据一小块地盘,掩护后续同伴攀登。 西面城墙的一段,由程咬金亲自督战。老將军看得心急,一把夺过亲兵的大盾和横刀,怒吼道:“娘的!看老夫的!儿郎们,跟我上!”竟要亲自攀城! “卢国公不可!”左右连忙死死拉住他。 “放开!老子当年隨陛下打洛阳,什么阵仗没见过!”程咬金挣扎著,眼睛瞪得溜圆。 就在这时,那段城墙上一阵骚动,一名唐军校尉带著十几名悍卒终於站稳了脚跟,並且不断扩大缺口! “好小子!有种!”程咬金大喜,不再坚持攀城,挥舞著横刀大吼,“快!支援他们!把那段城墙给老子拿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更多的唐军朝著那个缺口涌去。乙支文德也发现了这里的危急,立刻调集预备队和亲自培养的“决死营”冲向那段城墙。 双方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了最残酷的白刃战,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尸体层层堆积。 攻城战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唐军发动了不下十次大规模的攻势,每一次都无功而返,在城墙下留下了数千具尸体。守军同样伤亡惨重,滚木礌石消耗巨大,箭矢也渐渐稀疏。 夕阳西下,將天空和大地都染成了一片悽厉的血红色。残破的城墙,燃烧的云梯,堆积如山的尸体,构成了一幅惨烈无比的画卷。 鸣金收兵的声音终於从唐军大营响起。 潮水般的唐军缓缓退去,只留下少量部队监视城墙和打扫战场。 城头上,活下来的高句丽守军几乎虚脱,许多人直接瘫倒在血泊和尸体中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活著的军官则嘶哑著催促民夫搬运伤员,补充守城物资。 乙支文德扶著伤痕累累的城墙,望著退去的唐军,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第一天的防守,虽然成功击退了唐军,但他清楚地看到了唐军恐怖的战斗意志和强大的攻坚能力,以及那几乎无穷无尽的兵力。己方的损失远超预期,尤其是精锐的老兵。 “这才第一天……”他喃喃自语,心头无比沉重。唐军的拋石机还在不时发射,骚扰著城头。 他知道,明天,后天……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冬天,还那么遥远。 唐军中军大帐,李世民召集眾將总结今日战事。气氛有些凝重,首日强攻受挫,伤亡不小。 “陛下,乙支文德防守得法,守军抵抗顽强,强攻损失太大。” 李靖沉声道,“臣建议,明日开始,减少正面强攻次数,增加拋石机轰击时间和强度,重点轰击几段出现裂痕的城墙。同时,挖掘地道和土山的工作要加紧。” “药师所言甚是。”李世民点头,他並非莽夫,“传令,工匠营继续赶製攻城器械,特別是拋石机用的石弹。 另,从明日始,轮番派兵佯攻,疲扰守军,消耗其精力物资。朕就不信,这辽东城是铁打的!” 虽然首战不利,但唐军上下士气未墮,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意志与实力的终极较量,攻克此城,只是时间问题。 而时间,对双方都同样宝贵。 接下来的日子,辽东城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腥的磨盘,日夜不停地吞噬著双方士兵的生命和意志。 唐军调整了策略,不再进行无休止的全面强攻。 取而代之的,是更具效率,也更考验耐心的复合型攻势。 数百架拋石机被集中起来,分成数批,昼夜不停地轰击著西、南两段城墙。尤其是那些在首日攻击中出现裂纹的地段,更是承受了无休止的巨石洗礼。 城墙上的垛口被砸得七零八落,女墙坍塌,城楼也出现了巨大的破洞。 守军不得不冒著隨时被砸成肉泥的风险,在夜间用木料、砖石甚至泥土麻袋勉强修补破损处。 高大的巢车被推到有效距离內,上面的唐军神射手和观察哨,如同猎鹰般俯瞰著城內。 任何在城头大规模集结的守军,都会招来精准的箭雨覆盖或是拋石机的重点照顾。 守军的调动变得极其困难,士气在持续的被动挨打中不断消磨。 与此同时,唐军步兵在弓箭手和弩车的掩护下,轮番发起佯攻。 有时是拂晓,有时是深夜,有时甚至在午休时分。 他们衝到城下,象徵性地架起云梯,吶喊震天,吸引守军登上城头防御,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守城物资。 当守军疲惫不堪地组织起防御时,他们又迅速退去,只留下满地箭矢和少许被遗弃的盾牌。 这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战术,让乙支文德和守军精神高度紧张,疲於奔命。 他们无法判断哪一次是真正的进攻,哪一次只是骚扰,只能每一次都全力应对。 滚木礌石和箭矢在快速消耗,更重要的是,士兵们的精力在迅速枯竭。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底,一场无声的较量也在进行。 ………… 第399章 猛烈攻势 唐军集中了军中所有善於挖掘的工匠和士兵,又从辅兵中挑选健壮者,从数个隱蔽的起点,朝著辽东城墙基方向,挖掘了数条地道。 士兵们轮班作业,用铲、镐,甚至用手刨,在阴暗潮湿的泥土中艰难前行。 地道內用木板支撑,设置有通风竹管,但即便如此,工作环境依然极其恶劣,塌方和缺氧的风险时刻存在。 乙支文德作为宿將,深知地道战的威胁。 他命令守军在城內紧贴城墙內侧,挖掘了一道深深的壕沟,並派出耳力灵敏的士兵,將大瓮倒扣在壕沟底部,日夜监听地下的动静。 一旦听到可疑的挖掘声,便立刻定位,要么向下挖掘拦截,要么灌入烟、水,甚至粪汁,將唐军的地道工兵闷死、淹死、熏死在地底。 双方在这黑暗的战场上斗智斗勇,不断有唐军的地道被守军发现並破坏,伴隨著沉闷的坍塌声和隱约传来的惨叫声,一条条充满希望的地道化为坟墓。 但也有地道成功地穿透了护城河下方的土层,延伸到了城墙根底。 “陛下,西城南侧第三条地道,已成功抵达城墙地基之下!正在扩宽洞穴,填充柴薪、火油!” 李靖向李世民匯报这一进展时,语气中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好!告诉將士们,小心作业,切勿打草惊蛇!填充完毕后,听朕號令!” 时间一天天过去,夏日的酷热渐渐被初秋的凉意所取代。 辽东的白天依然炎热,但夜晚已有了明显的寒意。这对攻城方而言,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唐军大营中,李世民看著天空中掠过的一行南飞雁,眉头微蹙。 他知道,时间正在一点点地向乙支文德倾斜。 城內的状况同样极其艰难。持续的围困和消耗,使得守军物资日益匱乏。 滚木礌石需要拆毁城內房屋来补充,箭矢越用越少,不得不回收唐军射上城头的箭支。 最严重的是粮食问题,十三万军民人吃马嚼,存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乙支文德不得不实行严格的配给制,士兵的口粮减半,那些被强征来的壮丁和普通百姓,更是只能得到维持生命的最低口粮。 城內怨声载道,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乙支文德站在城头,望著城外依旧一眼望不到边的唐军营寨,以及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轰击城墙的拋石机,他的心也如同这渐凉的秋风一般,一点点沉下去。 他能感觉到,这座城池的意志和体力,都在接近极限。唐军的耐心和攻击韧性,远超他的预估。 “耨萨,城西粮仓匯报,存粮仅够十日之用……”副將低声稟报,声音沙哑。 乙支文德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继续按配给发放。另外……派人將城內所有能吃的,树皮、草根、甚至老鼠,都统计起来。” 副官心中一寒,低头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一名军官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带著惊恐:“耨萨!不好了!城內……城內多处井水变得浑浊,甚至有异味!恐是……恐是唐军挖掘地道,破坏了地下水脉!” 乙支文德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军官的衣领:“你说什么?!” 水源被破坏,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乙支文德的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那军官的噩耗,城外唐军的战鼓又一次隆隆响起,不同於以往佯攻的节奏,这一次的鼓点密集如雨,带著一股决绝的杀气! “耨萨!唐军主力动了!”瞭望塔上的士兵嘶声吶喊。 乙支文德猛地扑到城垛边,只见唐军大营营门洞开,数以万计的重甲步兵排著森严的阵型,踏著鼓点,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缓缓压上。 在步兵方阵之间,是数量远超平日的攻城锤、尖头木驴和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井阑!唐军显然投入了更多的生力军和重型器械! “终於要全力一搏了吗?”乙支文德瞳孔收缩,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强行压下对水源问题的恐慌,厉声吼道: “全军!迎战!告诉將士们,唐军已是强弩之末,此战若胜,冬天必至,我等皆生!若有退后者,格杀勿论!” 疲惫不堪的守军被军官们驱赶著,重新进入战斗位置。 他们看著城下无边无际的唐军和那些庞大的器械,眼中充满了恐惧,但在严酷的军法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还是握紧了武器。 李世民立於高台,目光冷峻。他得到了李靖的稟报,知道地道即將就绪,但也清楚城內可能出现了缺水的跡象。 这是机会,也是压力。他必须在守军因缺水彻底崩溃或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施加最大的压力,甚至不惜以主力强攻来掩护地道的最后作业,並试探城墙的极限。 “传令,拋石机,集中火力,给朕轰击那段裂痕最深的城墙!弓箭手,压制射击,掩护步兵和器械前进!”李世民下令。 霎时间,石弹呼啸,箭矢蔽空!唐军的最后一轮,也是最猛烈的一轮地面攻势,开始了! 这一次,唐军步兵的推进显得更加坚决和有层次。巨大的盾牌结成龟甲阵,缓慢而坚定地靠近城墙。 攻城锤在尖头木驴的掩护下,朝著城门方向坚定推进。高大的井阑如同移动的堡垒,上面的唐军弓弩手与城头守军对射,奋力压制。 “放箭!扔滚木!绝不能让他们靠近!”乙支文德嘶吼。 城头的箭矢再次变得密集,但力度和准头已大不如前。 滚木礌石落下,虽然仍能造成伤亡,但唐军的阵型不再像最初那样容易被打散。他们显然吸取了教训,队形更加分散,掩护更加有效。 “火油!快倒火油!”守军將领声嘶力竭。 几锅稀少的火油被抬了上来,倾泻而下,火箭隨之射落。 火焰再次燃起,但规模远不如前,很快就被唐军以沙土扑灭。 守军的储备,真的快要见底了。 ………… 第400章 城墙塌了 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城门附近和那段被重点轰击的城墙。 唐军的攻城锤一次又一次地撞击著包铁的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城门在剧烈颤抖,后面的撑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而那段布满裂痕的城墙,在承受了无数石弹的轰击后,终於出现了大面积的鬆动。 一块巨大的墙体在又一次石弹的直接命中下,轰然坍塌了一角,虽然未能形成贯通性的缺口,但已经形成了一个陡峭的、可以攀爬的斜坡! “机会!抢占那里!”负责指挥这一区域进攻的契苾何力眼睛一亮,亲自率领麾下最精锐的跳荡兵,顶著城头扔下的石块和檑木,悍不畏死地沿著坍塌形成的斜坡向上猛衝! “挡住他们!决死营,上!”乙支文德目眥欲裂,亲自带著最忠诚的预备队冲向那段危险区域。 双方在坍塌的废墟上展开了极其惨烈的爭夺。斜坡狭窄,无法展开太多兵力,战斗变成了最残酷的消耗战。 唐军凭藉勇猛和个人武艺不断向上衝击,而高句丽守军则依託残存的墙体和后方支援,拼死抵挡。尸体迅速堆积起来,几乎要將斜坡垫平。 契苾何力挥舞著长刀,接连劈翻两名守军,正要踏前一步,斜刺里一桿长矛毒蛇般刺来!他闪避不及,肩胛顿时被刺穿,鲜血迸流! “將军!”亲兵惊呼。 “无妨!”契苾何力怒吼一声,竟反手抓住矛杆,用力一折,同时刀光一闪,將那偷袭的守军头颅斩下! 他拔出身后的断矛,如同受伤的猛虎,继续向前廝杀,其悍勇震慑得周围守军一时不敢上前。 但守军毕竟占据地利,乙支文德的指挥也依旧有效。 更多的守军从两侧涌来,箭矢和石块不断落下,唐军在斜坡上立足不稳,伤亡惨重,契苾何力也被亲兵死死拖住,不得不暂时后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城墙的爭夺再次陷入僵持。 就在地面战斗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地下的较量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那条成功抵达城墙地基的地道內,工兵们终於完成了最后的作业。 一个足以容纳大量易燃物的洞穴被挖掘出来,里面塞满了乾燥的柴薪、引火之物和十几罐猛火油。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一声令下。 然而,守军的监听瓮似乎察觉到了地底最后作业的异常响动。 “耨萨!西城南侧地下有异响,非常密集!”监听兵慌忙匯报。 乙支文德心头一凛,他立刻联想到了水源问题和对唐军挖掘地道的担忧。“快!派人去那边,向下挖掘,灌水!不,灌烟!用最辣的烟!”他几乎是吼著下达命令。 一队守军和民夫立刻冲向疑似区域,奋力向下挖掘,同时点燃了混有硫磺、辣椒等物的湿柴,浓烈刺鼻的烟雾被用风箱奋力灌入挖开的坑道中! 地道內,负责点火任务的唐军小队顿时被浓烟包围! “咳咳……不好!被发现了!”校尉被呛得眼泪直流,“快!点火!快!” 他知道,再迟疑片刻,所有人都得被熏死在这里,任务也將失败。 一名唐军挣扎著將火把投向那堆满了易燃物的洞穴。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迅速引燃了柴薪和火油!地道內温度骤升,氧气被快速消耗,浓烟更加致命。 “撤!快撤!”校尉嘶哑地喊道,带著倖存的部下沿著来路拼命回撤。身后是熊熊烈火和可能隨时发生的坍塌。 城外,李世民和李靖几乎同时收到了地道点火成功的信號,但也得知了地道可能暴露,守军正在反制的消息。 “陛下,火已点燃,但效果未知,守军有所察觉!”李靖语速极快。 李世民目光紧紧盯著那段被重点攻击的城墙,拳头紧握。 他在赌,赌地道之火能削弱城墙结构,赌乙支文德来不及完全扑灭地下的火焰。 时间在惨烈的廝杀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面上的唐军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守军几乎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和储备,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城墙多处告急,乙支文德如同救火队员,四处调动著越来越少的预备队。 突然—— “耨萨!不好了!西城那段裂缝墙根……在冒烟!地面发烫!”一名军官连滚带爬地跑来报告。 乙支文德心头巨震,猛地扭头望去。果然,在那段他与契苾何力反覆爭夺的坍塌斜坡附近,城墙与地面的接缝处,正有一股股青烟冒出,周围的砖石顏色也变得深暗,仿佛被灼烤过! 地道火攻起效了!虽然可能因为守军的反制未能完全炸塌城墙,但持续的地底燃烧,严重破坏了墙基的稳固,並且高温使得墙体变得更加脆弱!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许多守军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城墙要塌了!” “地火!唐军引来了地火!” 恐慌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而城外的唐军,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变化。 “陛下快看!城墙冒烟了!”程咬金兴奋地大叫。 李世民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彩,他知道,机会来了!他再次走到战鼓前,夺过鼓槌,用尽全身力气,擂响了总攻的战鼓! “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激励著所有唐军將士! “城墙已垮!全军突击!杀!”李绩、尉迟敬德等將领纷纷拔剑怒吼,亲自带队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更多的唐军如同海啸般涌向城墙,尤其是那段冒烟的、已然不稳的区域。 守军的抵抗在內外交困下,终於出现了致命的鬆动。 乙支文德试图弹压,试图调动兵力堵住缺口,但他绝望地发现,命令已经难以执行。许多壮丁开始溃逃,甚至一些士兵也加入了逃亡的行列。 只有他最核心的部队还在跟隨他死战。 契苾何力不顾肩伤,再次率领部下沿著斜坡猛攻。 这一次,他感觉到脚下的墙体似乎在轻微晃动,守军的抵抗也不再那么坚决。 “墙要塌了!跟我冲!” 他发出了震天的咆哮,一马当先,终於彻底衝上了城头! ………… 第401章 再生波折 契苾何力浑身浴血,肩胛处的伤口隨著他每一次挥刀都迸射出细小的血珠,但他恍若未觉。 他脚下的城墙砖石滚烫,青烟从裂缝中不断渗出,带著一股焦糊的气味。 他和他麾下的悍卒如同楔子般牢牢钉在了这段摇摇欲坠的城墙上,並且不断向两侧挤压守军的生存空间。 守军的抵抗虽然依旧疯狂,但已然带上了穷途末路的绝望。 “陛下万岁!大唐万胜!”更多的唐军沿著云梯和坍塌的斜坡涌上城头,刀光闪烁,血浪翻腾。 城墙上,唐军的旗帜终於零星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竖立起来,並且越来越多。 乙支文德鬚髮戟张,挥舞著已经崩口的长剑,嘶吼著指挥最后的亲兵进行反扑。 “顶住!城破了谁都活不了!”但他的声音在唐军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和城內蔓延的恐慌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亲眼看到,一段靠近缺口的城墙,在內部火焰的持续灼烧和外部战斗的震动下,轰然又塌陷了一小块,几名守军惨叫著隨之坠落。 完了吗?乙支文德心头一片冰凉。 他仿佛已经看到冰冷的横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看到唐军的铁蹄踏破这座他倾注了心血和生命的城池。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异变陡生! 辽东城的北方,遥远的地平线上,先是传来了一阵沉闷得如同滚雷般的声响,隨即,一道黑线缓缓浮现,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宽! 唐军后阵的瞭望塔上,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情况,他揉了揉被汗水与血水模糊的双眼,待看清那席捲而来的烟尘以及烟尘中若隱若现的旗帜和兵刃反光时,脸色瞬间煞白,用尽平生力气发出悽厉的嘶吼: “北面!北面!敌军!大队骑兵——!!” 这一声吶喊,如同冰水泼入了滚油之中,整个战场的气氛为之一窒! 高台上,李世民的鼓槌悬在半空,锐利的目光猛地投向北方。 李靖、李绩等大將同样脸色剧变,齐齐望向那片席捲而来的烟尘。 他们都是沙场老將,仅从声势和扬尘的规模就能判断,来的绝非小股部队,而是一支庞大的生力军! “高句丽的旗帜!是……是渊盖苏文的援军!”眼尖的將领已经辨认出了烟尘中那熟悉的旗帜样式,虽然看不清具体將旗,但毫无疑问来自高句丽国內! 城头上,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乙支文德也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北方。 当確认那確实是高句丽的军队,並且规模极其庞大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生机从他心底爆炸开来!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援军到了!天不亡我高句丽!天不亡我辽东城!” 乙支文德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尖利扭曲,他挥舞著长剑,对著身边那些同样愣住,继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欢呼的守军嘶吼: “听到了吗?我们的援军来了!杀!把这些唐狗赶下城去!” 原本濒临崩溃的守军士气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求生的本能和援军到来的希望让他们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反击骤然变得凶猛起来。刚刚打开的缺口,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契苾何力一刀劈翻一名狂呼著衝上来的高句丽士兵,感受著肩伤传来的剧痛和骤然增加的阻力,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北方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 ………… 唐军中军大帐,气氛瞬间从即將破城的兴奋跌入了冰点。 “探马呢?!为何敌军援军直至如此之近才被发现!”程咬金鬚髮皆张,怒不可遏。 他们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攻城战和地道作业上,对远方哨探的关注確实有所鬆懈,更没想到渊盖苏文派出的援军速度如此之快,规模如此之大! 李靖面色凝重至极,快速分析著军情:“陛下,观其尘头,步骑混杂,兵力恐不下十万!虽看似阵容不整,部分似为新募之卒,但在此刻出现,於我攻城部队侧后,威胁极大!” 李世民的脸颊肌肉绷紧,眼神锐利如鹰。巨大的失望和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交织在他心头,但他身为帝王和统帅的理智瞬间压过了一切。 他深知,攻城部队久战疲敝,伤亡不小,且完全展开於城下,阵型不利於应对侧翼和背后的突击。若被这支生力军拦腰衝击,后果不堪设想!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李世民做出了决断。 “鸣金!收兵!”他的声音冰冷而果决,不带丝毫犹豫,“令契苾何力、尉迟敬德等登城部队,交替掩护,徐徐而退,不得慌乱! 李绩,率左军甲士转向列阵,迎击北方之敌!弓弩手、拋石机,调整射界,覆盖敌军前锋!” “遵旨!”眾將轰然应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当前最正確的选择。命令迅速通过旗號和鼓声传达下去。 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在战场上响起,与之前激昂的总攻鼓声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正在城头血战的唐军將士们愣住了,他们回头望去,看到了北方那庞大的敌军援军,又听到了收兵的信號,无不扼腕嘆息,愤懣难平。 但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在將领的指挥下,开始有序地后撤,利用盾牌和残存的攻城器械掩护,逐次脱离与守军的接触。 契苾何力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刀逼退眼前的敌人,在亲兵的护卫下,率先从危险的城头缺口处退下。 他知道,再不退,等敌军援军靠近,他们这支登城部队就可能被完全切断在城上,只有死路一条。 城头上,劫后余生的高句丽守军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他们挥舞著兵器,看著唐军如同潮水般退去,看著北方那越来越近的援军旗帜,许多人激动得跪地痛哭。 乙支文德扶著灼热的城垛,大口喘著粗气,望著退去的唐军和逼近的援军,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庆幸和一丝苦涩。 ………… 第402章 高句丽的援军 他知道,城虽然暂时守住了,但付出的代价难以估量。 而这支援军… 他眯眼望去,烟尘中,队伍的混乱和部分士兵装备的简陋依稀可见,这恐怕是一支仓促成军、良莠不齐的队伍。 渊盖苏文…终究还是没有派出他最核心的精锐。 …… 唐军的撤退井然有序,展现了极高的军事素养。 攻城部队退回大营,而李绩率领的左军迅速转向,在营寨北侧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弓弩手引而不发,严阵以待。 那支来自高句丽的援军,在距离唐军大营约三里外停了下来,开始整顿队形。 正如李靖所料和乙支文德所观察到的,这支號称十万的大军,阵容確实谈不上严整。 前锋约有两万余人,看起来是经歷过战阵的老兵,衣甲相对齐整,眼神凶悍。 而紧隨其后的大部队,则明显是新徵召不久的农夫和壮丁,穿著杂乱的服装,拿著简陋的武器,脸上带著惶恐和茫然,队伍也显得有些鬆散混乱。 一名身著华丽鎧甲,但神色间带著一丝虚浮的高句丽將领,在亲兵的簇拥下策马来到阵前,远远眺望著严阵以待的唐军大营和残破不堪却依旧飘扬著高句丽旗帜的辽东城,他暗暗鬆了口气,似乎並无立刻发起进攻的意图。 “將军,我等是否即刻进攻,与乙支耨萨里应外合,击破唐军?”副將请示道。 那將领瞥了一眼唐军那森严的阵型和高耸的营垒,尤其是那些尚未使用的、如同巨兽般蛰伏的拋石机和床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摇了摇头: “唐军阵型未乱,锐气尚存,我军远来疲敝,新卒甚多,仓促进攻恐难取胜。传令,依仗地势扎营,与辽东城成掎角之势,先站稳脚跟,再图破敌!” 他接到的渊盖苏文的命令,是解辽东之围,而非与唐军主力进行决战。 只要他能牵制住唐军,让其无法全力攻城,拖延时间直至寒冬,便是大功一件。 至於麾下这些新军的死活…並非他优先考虑的事情。 很快,高句丽援军开始砍伐树木,挖掘壕沟,在大营北面数里外,建立起一座新的营寨。 他们的到来,如同在即將熄灭的炭火中投入了一块湿木,虽未燃起烈焰,却也让战局变得扑朔迷离,充满了新的变数。 唐军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 李世民看著沙盘上新出现的高句丽援军营寨標誌,目光深沉。 今日功败垂成的遗憾已经压下,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新局面的冷静思考。 “陛下,敌军立足未稳,士气不高,新卒尤多,臣愿率精骑夜袭,必可破之!”程咬金瓮声请战。 李靖却摇了摇头:“卢国公勇武可嘉,但敌军主將看似谨慎,营寨选址颇讲究,与我军及辽东城相互呼应。夜袭未必能竟全功,若被缠住,城內守军再出,则危矣。” “药师所言甚是。”李世民缓缓开口,“此援军虽眾,然战力参差,其统帅亦无决死之心,意在牵制。我军强攻一日,將士疲敝,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縞,急需休整。”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沙盘上的辽东城:“今日虽未破城,然其城墙损毁严重,守军伤亡惨重,物资几近枯竭,民心士气皆已濒临崩溃。此城,已非昨日之坚城矣。” 眾將闻言,纷纷点头。今日之战,他们都看到了守军的虚弱和城墙的脆弱。 “传令各军,严密戒备,轮流休整。斥候加倍派出,监视援军与城內动向。” 李世民下令,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沙盘上那座饱经摧残的城池和城外新建的敌营,语气斩钉截铁: “辽东城,已是瓮中之鱉,迟早必下!而今,不过是多了些波折。待我军休整完毕,补充器械,先破援军,再取坚城!朕倒要看看,这渊盖苏文,还能拿出多少家底来填这个无底洞!” 帐內眾將精神一振,齐声应道:“陛下圣明!” 虽然首日破城的希望破灭,虽然援军的到来带来了新的挑战,但唐军上下夺取辽东的决心,没有丝毫动摇。 这场意志与实力的较量,因为这支意外到来的援军,进入了更加复杂、也更加残酷的新阶段。 辽东城下的血色磨盘,將继续转动,吞噬更多的生命。 夜幕低垂,辽东城內外却无人能够安眠。城头火把林立,映照著守军疲惫而庆幸的脸庞,以及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残破的攻城器械。 北面高句丽援军的大营亦是灯火通明,人喊马嘶,正在加紧构筑营垒工事。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几支身手矫健的高句丽死士,利用夜色的掩护和唐军注意力被援军吸引的间隙,縋下城墙,悄无声息地穿过两军之间的缓衝地带,成功潜入了援军大营。 半个时辰后,援军主將,名为朴德丞的將领,亲自接见了这些来自城內的信使。 当从信使口中確认了辽东城虽伤亡惨重、物资匱乏但核心防线犹在,並且得知了乙支文德依旧在顽强指挥时,朴德丞微微頷首。 他屏退左右,对信使肃然道:“你来得正好。大对卢已有全盘部署,你须將此令一字不差地带回给乙支耨萨!” 他目光炯炯,继续传达:“我部乃大对卢派出的先锋,首要之务便是解你等燃眉之急,牵制唐军主力。 眼下,国內正全力徵调各城兵马粮草,后续大军由高惠真將军统率,不日即可抵达! 大对卢已传檄四方,决意將唐军牢牢拖死在辽东城下。 只要我们坚守下去,待天降大雪,敌军补给断绝,锐气尽失,便是我们內外夹击,一举破敌之时!” “回復乙支耨萨,”他最后重重说道,“请他务必坚守待援!我朴德丞在此立誓,必与辽东城同进同退! 粮草物资,我会竭力寻找时机,分批输送入城。告诉耨萨和所有將士,坚持下去,希望已在眼前,胜利必属於我们!” 信使闻言,精神大振,重重叩首道:“谨遵將军令!小人必將此讯带到!” ………… 第403章 李世民:不过是土鸡瓦狗 辽东城,帅府。 乙支文德听完了信使带回来的消息,久久沉默。烛光映照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他挥了挥手,让信使下去休息。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窗前,望著城外唐军大营连绵的灯火和更远处朴德丞营地的光芒,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紧绷了数十日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才得以略微鬆弛。 渊盖苏文没有放弃辽东城,后续还有援军…这消息如同久旱之后的甘霖,滋润了他几乎乾涸的希望。 “总算……总算看到了几分生机。”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城內的情况已经恶劣到极致。存粮见底,只能以稀粥混著树皮草根维持;水源被破坏,仅存的几口井需要派重兵把守,按量分配; 伤兵满营,缺医少药,哀嚎之声日夜不绝;军民士气低落,恐慌和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全靠他个人的威望和严酷的军法在强行弹压。 朴德丞的援军到来,以及后续援军的承诺,无疑是给这座濒死的城池打入了一剂强心针。 至少,守军的士气可以暂时稳住,城內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开城投降的声音,也能被压制下去。 但他並没有被这希望冲昏头脑。 他清楚地知道,唐军主力犹在,战斗力依旧强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世民绝非易与之辈,今日果断退兵,正显其名將本色。接下来的日子,將是更加残酷的消耗战和意志比拼。 “传令下去,”乙支文德对悄然进来的副將吩咐道,“將大对卢派遣援军,且后续大军不日即到的消息,通告全军!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並非孤军奋战,坚持下去,必有生机!” “是!”副將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振奋,领命而去。 很快,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残破的辽东城。 守军和百姓们得知后,无不奔走相告,许多人跪地痛哭,感谢上苍的庇佑。 儘管飢饿和疲惫依旧,但一种求生的渴望重新在人们眼中点燃。 城头的防守似乎也恢復了一些力气,巡逻的队伍脚步也坚定了些许。 乙支文德看著这一切,心中稍安。但他隨即又下达了另一道冷酷的命令: “同时传令,口粮配额再次削减三成,集中所有粮食优先供应守城將士。 严查城內任何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 组织民夫,连夜加固破损城墙,尤其是西城南侧那段,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住缺口!” 他明白,希望固然重要,但严酷的现实更需要用最严厉的手段去应对。 在真正的转机到来之前,任何鬆懈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復。 …… 唐军大营,李世民同样未曾安寢。 斥候如同流水般將情报送入中军大帐:高句丽援军扎营稳固,与辽东城遥相呼应;城內守军士气有所回升,正在连夜抢修工事;甚至有跡象表明,城內与援军之间可能已经取得了联繫。 “陛下,高句丽援军主將乃朴德丞,副將高惠真,皆非渊盖苏文嫡系核心,但其麾下兵力庞大,不可小覷。” 李靖指著沙盘分析道,“如今敌军內外联动,我军若再强行攻城,必遭夹击。” 李世民负手而立,凝视著沙盘上被两片高句丽势力夹在中间的唐军標誌,神色平静无波。 “乙支文德得知援军后续將至,必拼死坚守。朴德丞无决战之心,只想据营自守,拖延时间。渊盖苏文……打的好算盘。” “陛下,难道我们就此僵持不成?若是等到高句丽后续援军抵达,天气转寒,我军处境將极为不利!”程咬金焦急道。 “僵持?”李世民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朕何时说过要与之僵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內眾將:“朴德丞率乌合之眾,依仗兵力眾多,背靠坚城,便以为可高枕无忧,与朕对峙。他忘了,兵贵精不贵多,更忘了,朕麾下的儿郎,乃是百战精锐!” “陛下的意思是……”李绩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是想守吗?朕便给他来个围点打援,敲山震虎!”李世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朴德丞的营寨標誌上。 “他不是倚仗营寨坚固,与辽东城互为犄角吗?朕便先打掉他这犄角之一,让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营垒都是纸糊的!” “陛下圣明!”眾將闻言,精神大振。他们不怕血战,只怕无处发力。如今陛下决心先破援军,正合他们之意。 “传令!”李世民声音陡然提升,“明日拂晓前,李绩、契苾何力,率三万步骑,多带弓弩火箭,移至援军大营东侧高地,构筑阵地,做出切断其与后方联繫之態势!” “臣领旨!”李绩、契苾何力躬身应命。 “尉迟敬德,率五千精骑,於营中待命,听朕號令,隨时准备突击!” “末將领命!”尉迟敬德声如洪钟。 “其余各部,严密监视辽东城动向,防止乙支文德出城接应。拋石机部队,调整目標,明日给朕集中轰击朴德丞大营的前沿柵栏和瞭望塔!” 李世民一条条命令发出,条理清晰,目標明確。 他要在高句丽后续援军抵达之前,先拿朴德丞这支先锋部队开刀,既打击敌军士气,也为最终攻克辽东城扫清障碍。 “朴德丞以为他拥兵十万,朕便不敢动他。” 李世民冷然一笑,“朕便要让他明白,他这十万大军,在朕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明日,便是见分晓之时!” 帐內战意昂扬,眾將摩拳擦掌,期待著明日之战。 虽然局势因援军到来而变得复杂,但唐军这头猛虎,已然调整好了姿態,亮出了锋利的獠牙,准备向敢於挡在面前的任何敌人,发起致命的扑击! 辽东城下的血色磨盘,在短暂的停滯后,即將以更快的速度,更凶残的方式,再次转动起来。 而这一次,唐军的锋芒,首先指向了城外那看似庞大,实则外强中乾的援军。 ………… 第404章 剑指援军 拂晓前的黑暗最是浓重,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 然而在唐军大营的东侧,无数黑影正在沉默而迅捷地移动。 李绩与肩甲重新包扎过、脸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凶悍如狼的契苾何力,亲自督率著三万精选的步骑,利用黎明前的最后掩护,向预定的高地迂迴。 人马衔枚,蹄裹厚布,金属甲叶相碰之处皆用布条缠紧。 这支大军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溪流,悄无声息地漫过原野,占据了朴德丞大营东面那片连绵的缓坡。 一旦立足,辅兵们立刻挥动铁锹锄镐,挖掘壕沟,树立拒马,布置盾阵,弓弩手们则检查著箭囊中的箭矢,尤其是那些缠裹了油布的火箭,眼神冷静而专注。 与此同时,唐军大营內,剩余的部队也开始了调动。 尉迟敬德抚摸著坐下焦躁不安的战马,他身后的五千铁骑如同雕塑般肃立,只有马匹偶尔喷出的响鼻打破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中军那座灯火通明的高台,等待著皇帝的命令。 李世民站在高台上,身披大氅,抵御著破晓前的寒意。 他的目光越过己方忙碌的营垒,先扫过依旧死寂、但仿佛在黑暗中喘息著的辽东城,最终定格在北面那片灯火数量明显增多、却显得有些杂乱的高句丽援军大营。 “陛下,李绩將军所部已就位。”李靖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低声稟报。 李世民微微頷首,没有说话。他在等待,等待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那也是进攻的號角。 …… 朴德丞的大营並非全无防备。夜间派出的游骑也曾发现唐军小股部队活动的跡象,但回报的消息多是“唐军调动频繁,意图不明”,或是“发现零星斥候,已被驱逐”。 对於唐军可能发动的攻击,朴德丞有所预料,但他判断,唐军首日攻城受挫,又面临援军压力,首要任务应是稳固营垒,防止被內外夹击。即便要动手,目標也应是试探性的,或者优先巩固其自身防线。 他万万没想到,李世民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而且首要目標直指他这支拥兵十万的“庞大”援军! “將军!东面!东面山坡上!”瞭望塔上哨兵悽厉的呼喊,终於撕破了黎明最后的寧静。 朴德丞被亲兵从睡梦中叫醒,匆匆披甲登上营中望楼。 当他借著初升朝阳的光芒,看清东面高地上那已然成型的唐军阵地,以及阳光下反射著寒光的无数盔甲和箭簇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警戒阵地,那是一个进攻的桥头堡!唐军的旗帜在高地上猎猎作响,阵型严整,杀气腾腾。 “他们……他们怎么敢?!”朴德丞身边的一名副將声音发颤。己方兵力十倍於对方这支前出部队,唐军怎敢如此孤军深入? “快!传令各军,准备迎战!弓弩手上前!长枪兵守住柵栏!”朴德丞强自镇定,连声下令。 他的营寨是依仗一片背靠矮林的缓坡建立,东面地势相对开阔,本是利於骑兵出击,但此刻却被唐军抢先占据了制高点,地利已然丧失。 营寨內顿时一片慌乱。 那些新徵募的士卒本就惶恐不安,看到远处唐军森严的阵列,更是手足无措,军官的呵斥声、士兵奔跑碰撞的声音、武器掉落的声音响成一片,与高地对面唐军那死一般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 唐军中军高台,李世民看到了李绩部发出的“已准备就绪”的信號旗。 他深吸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眼中锐光一闪。 “开始吧。” 一声令下,中军战鼓节奏骤变,从低沉的警戒鼓点变成了激昂的攻击鼓声! 早已调整好射界的唐军拋石机部队,率先发难!数十架拋石机同时怒吼,巨大的石块和点燃的火油罐划破天际,带著令人胆寒的呼啸,如同陨石雨般砸向朴德丞大营的前沿! 轰!轰!轰!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木柵栏碎裂的声音、火焰爆燃的声音瞬间响彻战场!营寨前沿的瞭望塔被巨石直接命中,轰然倒塌,上面的哨兵惨叫著坠落。 火箭引燃了帐篷和营寨木墙,浓烟滚滚而起,原本还算整齐的柵栏被砸出数个巨大的缺口。 高句丽营中一片鬼哭狼嚎,被巨石砸中者瞬间成为肉泥,被火焰燎身者满地打滚,那些新兵哪里见过这等场面,顿时崩溃哭喊,向后奔逃,衝撞得本就混乱的阵型更加不堪。 “放箭!” 几乎在拋石机攻击的间隙,东面高地上,李绩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嗡——! 一片乌云般的箭矢从高地上升起,掠过一个完美的拋物线,精准地覆盖了高句丽营寨东侧的区域。 无论是慌乱的新兵还是试图整队的老兵,在这密集的箭雨下都成片倒下。 尤其是那些特意准备的火箭,如同飞蝗般钉在营帐、粮垛和一切可燃物上,风助火势,营寨东侧迅速化作一片火海! “稳住!不许退!弓弩手还击!还击!”朴德丞声嘶力竭地吼叫著,甚至亲手砍翻了两名溃逃的士卒。 在他和亲兵督战队的弹压下,一部分高句丽弓箭手终於组织起零星的还击,箭矢歪歪斜斜地射向高地,但无论是力度、密度还是精准度,都与唐军的箭雨不可同日而语,大多无力地落在唐军阵前的空地上或盾牌上。 …… “陛下,敌军已乱!”高台上,程咬金兴奋地摩拳擦掌。 李世民目光如炬,紧紧盯著战场態势。高句丽援军的混乱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要的不只是混乱。 “传令尉迟敬德,”李世民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看准火起最盛、敌军溃乱最甚之处,给朕踹营!” “得令!” 早已等候多时的尉迟敬德接到旗號,猛地一带马韁,手中马槊前指:“儿郎们,隨某破敌!杀——!” “杀——!” 五千精锐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出唐军大营寨门! ………… 第405章 孤城 他们没有直接冲向营寨正面,而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藉助速度和机动性,沿著高地下沿,直扑被拋石机和火箭破坏最严重、守军也最为混乱的营寨东南角! 马蹄声如雷,大地为之震颤。这股钢铁洪流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衝到了营寨柵栏的缺口处。 “挡住他们!长枪兵上前!”一名高句丽將领试图组织抵抗。 然而,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仓促组成的防线如同纸糊一般。 尉迟敬德一马当先,马槊挥舞如轮,当先几名高句丽长枪手连人带枪被扫飞出去! 他身后的骑兵如同楔子般狠狠凿入缺口,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铁骑冲入营寨,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骑兵们肆意践踏著混乱的敌群,马刀劈砍,长矛突刺,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留下一条血路。 他们並不恋战,目標明確——直插营寨腹地,扩大混乱,焚烧粮草,摧毁指挥系统! “完了……”望楼上的朴德丞看著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的士卒,以及在那股黑色铁流衝击下不断扩大的混乱区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赖以倚仗的兵力优势,在唐军精准而凶狠的打击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將军!快走吧!唐军骑兵衝过来了!”亲兵队长拉著他的胳膊,焦急地喊道。 已经有小股唐军骑兵注意到了这座显眼的望楼,正试图衝过来。 朴德丞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知道,一旦被俘或者战死在这里,一切都完了。 “撤!向西撤!依託林地结阵!”他几乎是吼叫著下达了命令,然后在亲兵的簇拥下,仓皇下瞭望楼,骑上战马,头也不回地向营寨西面,那片他们倚靠的矮林逃去。 主將一逃,本就摇摇欲坠的指挥体系彻底崩溃。整个高句丽援军大营,彻底陷入了各自为战、四散奔逃的绝境。 …… 辽东城头,乙支文德和一眾守军將领,目瞪口呆地看著北方发生的一切。 他们看到了唐军如何悄无声息地占据高地,看到了拋石机如何怒吼著摧毁营垒,看到了箭雨如何覆盖,更看到了尉迟敬德的铁骑如何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衝垮了看似庞大的营寨。 希望如同泡沫般,在阳光下迅速破裂。 仅仅一个早晨,不,甚至不到一个时辰!那支號称十万、给他们带来无限希望的援军,竟然就被唐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 城头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刚刚因为援军到来而提振起来的些许士气,瞬间跌落谷底,甚至比之前更加绝望。 乙支文德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看著朴德丞的將旗在混乱中消失,看著唐军骑兵在营寨中纵横驰骋,看著无数高句丽士卒如同羔羊般被屠杀……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席捲了他。 渊盖苏文……这就是你派来的援军吗?这就是你拯救辽东城的决心吗? 他用这些仓促成军的乌合之眾,这些可以隨意牺牲的棋子,来敷衍我,敷衍这座为你阻挡唐军兵锋的城池! 悲愤和绝望如同毒蛇,啃噬著乙支文德的心臟。他知道,辽东城的命运,从这一刻起,恐怕真的已经註定。 外援已不可恃,剩下的,只有与城偕亡这一条路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北方那修罗场般的景象,沙哑著声音下令:“严守城池……任何人,不得出城接应……” 他知道,出城,不过是给唐军送战绩,加速灭亡而已。 …… 唐军中军高台,李世民看著已然崩溃的高句丽援军大营,看著尉迟敬德部如同狼入羊群般扩大战果,脸上並无多少喜色,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 “陛下,朴德丞率残部向西逃入林地,李绩將军请示是否追击。”传令兵飞奔来报。 “穷寇莫追,尤其是入林之寇。”李世民摆了摆手,“令尉迟敬德清剿营內残敌,焚毁粮草物资后撤回。令李绩所部巩固阵地,监视溃军动向,防止其重新集结。”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敲山震虎,一击毙敌或许做不到,但彻底打掉这支援军的锐气和战斗力,震慑辽东守军,目的已经超额完成。 “经此一役,”李世民目光再次投向残破的辽东城,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乙支文德当知,外援已绝,困守孤城,唯有死路一条。 传朕旨意,將朴德丞部溃败之事,以箭书射入城中。” 他要的,不仅是这座城,更是城內守军抵抗意志的彻底崩溃。 “接下来,”李世民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该让乙支文德好好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了。” 朴德丞援军的溃败,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寒霜,彻底冻结了辽东城內本已微弱的希望之火。 当唐军射入城中的箭书,將援军大营被焚、主將狼狈逃窜的消息確凿无疑地呈现在所有守军面前时,整座城池最后的一丝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 城头之上,负责宣读箭书內容的小校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所吞没。 守军们眼神空洞,或瘫坐在垛口后,或茫然地望著北方那片仍在冒著滚滚浓烟的焦土。 昨日的狂喜与期盼,此刻化作了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麻木。 一些士卒甚至丟下了手中的兵器,抱著头蜷缩在角落,对军官的呵斥充耳不闻。 纪律,在这彻底的绝望面前,正在迅速瓦解。 帅府之內,气氛更是凝重得令人窒息。 乙支文德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鬢角的白髮愈发明显。 他坐在主位上,下方是將领们或惶恐、或愤懣、或死寂的脸。 “耨萨……”一名年轻將领忍不住开口,声音乾涩,“唐狗此举,意在瓦解我军心!我们……我们是否要出城,与那朴德丞残部匯合,或许……” “匯合?”另一名老將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拿什么匯合?” ………… 第406章 攻心为上 你看看城外!唐军营垒森严,骑兵游弋不断!我们出城,就是自投罗网,给尉迟敬德的铁骑当活靶子! 朴德丞十万大军旦夕溃散,我们这点残兵,出去又能如何?” “难道就在城里等死吗?!”年轻將领激动地站起来,“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五日!五日之后,难道要全军將士啃食泥土,或者……”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易子而食,析骸而爨,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乙支文德缓缓抬起手,止住了眾人的爭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看到的儘是疲惫、绝望和隱藏不住的恐惧。 “守。”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守到城垣尽毁,守到我乙支文德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环视眾將:“唐军想要我们不战自溃,我们偏要让他们看看,高句丽的男儿,纵使身陷绝境,亦有錚錚铁骨! 传令下去,自即日起,所有將官,包括我乙支文德,口粮与士卒同等! 集中所有能吃的,优先供应还能执戈守城的將士!”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传我將令,有敢言降者,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无论官兵,立斩不赦!亲属连坐!” 残酷的命令下达,带著最后一搏的疯狂。辽东城,这台濒临散架的战爭机器,在乙支文德铁腕的强行推动下,再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运转声。 只是这一次,驱动它的,不再是保家卫国的信念,而是纯粹的求生本能和对死亡的无边恐惧。 …… 唐军大营,李世民並未因击溃援军而急於发动新一轮的猛攻。 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在重创了猎物之后,並不急於上前,而是耐心地等待,等待猎物流尽鲜血,耗尽力气。 心理上的围剿,远比物理上的攻击更为致命。 接下来的数日,唐军並未大规模攻城,但各种攻心手段却层出不穷。 白天,唐军的拋石机不再投掷巨石,而是换上了烤得焦香的胡饼和热腾腾的肉块,用麻布包裹著,精准地拋射到城头或城內空旷处。 同时,无数劝降的箭书如同雪片般射入城中,上面不仅写著朴德丞溃败的细节,更列出了投降者的优厚待遇,以及顽抗到底、城破之后玉石俱焚的可怕后果。 “高句丽的將士们!不要再为渊盖苏文卖命了!他派来的只是送死的炮灰!” “打开城门,大唐皇帝陛下保证尔等性命无忧!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城中父老何辜?难道要陪著乙支文德一起化为齏粉吗?” 这些声音,伴隨著食物的香气,无时无刻不在挑动著守军紧绷的神经。 看著落在脚边香气四溢的食物,再看看自己碗里那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难以下咽的树皮,许多守军士兵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挣扎。 军官们厉声呵斥,甚至当场斩杀了几名试图去捡拾食物的士卒,但那股无形的瓦解力量,却如同瘟疫般在城墙上蔓延。 到了夜晚,唐军则换了一种方式。 数以千计的大嗓门士兵被安排到阵前,轮番对著城墙喊话。 他们不再仅仅是劝降,更是用高句丽语,唱起了思乡的民歌,讲述著家中父母妻儿的期盼,描述著大唐境內投降的高句丽士卒如何安居乐业。 哀婉的曲调在寂静的夜空中飘荡,勾起了无数守军心底最柔软的回忆和对生的渴望。 与此同时,唐军的工兵和辅兵並未閒著。 他们日夜不停地製造更多的攻城器械,加固营垒,挖掘通向城墙的壕沟,动作井然有序,给城上守军造成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巨大心理压力。 契苾何力的伤势在军医的精心调理下稳定下来,他按捺不住求战之心,多次向李世民请命,要求带领本部人马担任下一次攻城的先锋,一雪前日功败垂成之耻。 李世民看著眼前这员浑身煞气、伤口还未完全癒合的悍將,沉声道:“你的勇武,朕深知。但破城之战,不在旦夕。乙支文德已是困兽,其势虽穷,其心未完全屈服。 我要的,不是一座尸山血海的废墟,而是一座能够为我大军继续东进提供补给的城池!耐心些,仗,有得你打。” 他转而看向李靖和李绩:“药师,懋功,你二人以为,下一步当如何?” 李靖沉吟道:“陛下,攻心为上,已见成效。然乙支文德威望犹在,铁腕弹压,城內一时恐难生变。 臣观天象,北风渐起,寒意日增,不日恐有雨雪。 若天气转寒,於我军不利。需在严寒彻底降临之前,寻机给予其致命一击,彻底摧垮其抵抗意志。” 李绩补充道:“可否再行地道之策?日前虽被察觉,但敌军注意力皆在城墙破损处及我心理攻势,或可疏於防范。” 李世民目光闪动,点了点头:“可。但此次地道,不为炸城,而为潜入精锐,製造混乱,里应外合!地点,选在西城,彼处城墙相对完好,守军或许懈怠。” 一个更有效率的计划在唐军高层中酝酿。 物理的打击与心理的摧残,如同两条毒蛇,死死缠住了辽东城越来越微弱的脉搏。 …… 城內的情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口粮的配给已经削减到了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甚至更低。 饿殍开始出现在街巷角落,无人收拾。 伤兵营里的哀嚎声日渐微弱,不是因为伤势好转,而是因为缺乏医药和食物,生命正在无声无息地消逝。 为了一口发霉的粮食,军民之间的衝突时有发生,维持秩序的士兵也变得愈发暴躁和残忍。 乙支文德亲自巡城,试图以自身的威望稳定军心。但他所到之处,看到的是一张张麻木、绝望、甚至隱含怨恨的脸。 他慷慨激昂的演说,再也激不起往日的回应,只有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他知道,这座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 第407章 渊盖苏文的威势 唐军的攻心战术,比刀剑更加可怕,它们正在一点点蚕食守军最后的意志。 这一夜,北风呼啸,带著刺骨的寒意。 乙支文德站在城楼,望著城外唐军大营连绵不绝的灯火,那灯火如同星河,浩瀚而冷漠,將他和他守卫的这座孤城彻底隔绝在希望之外。 他拢了拢冰冷的铁甲,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疲惫。 “渊盖苏文……你的算计,终究是落空了吗?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將这辽东城,將我乙支文德,都当成了可以捨弃的棋子?” 他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无论渊盖苏文如何想,无论高句丽的国运如何,他乙支文德,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跟隨他征战多年、已然崩口的长剑,剑锋在寒冷的月光下,反射著淒冷的光。 “那就……战死於此吧。”他低声自语,仿佛是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这座即將沦亡的城池,最后的告別。 寒风卷著唐军阵前隱约传来的思乡小调,掠过城头,呜咽著,如同輓歌。 当辽东城在唐军攻心与围困的双重压力下艰难喘息时,远在辽东城以南的高句丽王都平壤,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危机,隱藏在朱门绣户、玉砌雕栏之后,涌动在朝堂冠冕堂皇的奏对与暗流汹涌的权谋之间。 平壤王宫,长寿殿內。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秋的凉意,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高句丽王高藏坐於御座之上,他年纪尚轻,面容带著几分稚嫩与苍白,眼神游移,缺乏一国之君应有的沉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珠旒玉藻之下,是微微蜷缩的肩膀,显示出他长期处於某种无形压力下的拘谨与不安。 真正的权力核心,並不在这王座之上,而在御阶之侧,那张特意设置的紫檀木大椅中。 大对卢,莫离支,军方最高统帅——渊盖苏文。 他並未穿著繁复的朝服,仅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绣有狰狞兽纹的锦袍,腰挎他那標誌性的五刀长剑。 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獷,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缓缓扫视著殿中噤若寒蝉的文武大臣。他只是坐在那里,无需言语,整个大殿的气压便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诸位,”渊盖苏文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辽东战事,想必都已知晓。唐虏猖獗,兵临城下,乙支文德耨萨正率领我高句丽勇士,浴血奋战。”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御座上的高藏,继续道:“朴德丞將军率十万援军北上,虽初战受挫,然主力尚存,已退入林地,重整旗鼓。 唐军虽侥倖小胜,然其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后勤漫长,只要我上下同心,依託辽东城及后续防线节节抵抗,必能耗尽其锐气,待其粮尽退兵之时,便是我军反击之机!” 这番话语调平稳,將一场惨败轻描淡写地说成“初战受挫”,將唐军的雷霆攻势归结为“侥倖小胜”,极力淡化著前方的危机。 然而,殿中眾人谁不知晓朴德丞部几乎全军覆没,粮草輜重损失殆尽?那“十万援军”有多少是临时徵调的农夫,他们心里更是清楚。 一名身著儒袍、鬚髮白的老臣出列,他是主管財政和户籍的太大兄崔文善。 他眉头紧锁,声音带著忧虑:“莫离支,辽东城被围已近一月,存粮恐已不多。朴德丞將军失利,通往辽东的陆路补给线几乎被唐军切断。 若要维持辽东战事,后续钱粮、兵员、军械的筹措与转运,难度极大。 国库…国库近年连续用兵,已是捉襟见肘,若再加征赋税,恐民力不堪,滋生內乱啊!” 渊盖苏文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辽东乃我国屏障,一旦有失,唐虏铁骑便可直指平壤! 届时,损失的就不是一点钱粮了,而是社稷存亡! 崔太大兄,赋税之事,你与各部商议,务必確保军需优先。若有刁民作乱,自有律法王师处置。”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股铁血的味道。崔文善张了张嘴,看著渊盖苏文那冰冷的侧脸,最终只是深深一揖,默然退回了班列。 他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关於民生的諫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莫离支大人。”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出声的是高句丽王高藏的弟弟,大阳王高桓。 他年轻气盛,脸上带著几分理想主义的执拗,“本王以为,唐军势大,李世民御驾亲征,志在必得。我高句丽虽据险而守,然国力与大唐相差悬殊,长期消耗,恐非良策。 是否…是否可考虑遣使与唐接触,探询和谈之可能?若能以称臣纳贡换取罢兵,保全国力民生,或为上策……” “荒谬!”高桓话音未落,渊盖苏文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声如雷霆,在整个大殿迴荡。他霍然站起,高大的身影带著一股恐怖的压迫感,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高桓。 “和谈?称臣纳贡?”渊盖苏文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与怒火,“李世民狼子野心,其志在吞併天下,岂是区区財货、几句虚名所能满足?今日称臣,明日他便要你割地,后日便要你遣子为质,最终便是亡国灭种! 此等屈膝求和之论,与卖国何异?!大阳王殿下,莫非是受了唐虏的蛊惑,欲乱我军心国本?”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高桓被他气势所慑,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额角渗出冷汗。 “我…我只是一心为国……”高桓试图辩解,声音却微弱不堪。 “为国?”渊盖苏文冷哼一声,停下脚步,环视全场,“真正的为国,便是效仿乙支文德耨萨,誓与城池共存亡!便是效仿前线將士,浴血奋战,马革裹尸!而不是在此妄言什么屈辱的和谈!” 他转身,对著御座上的高藏,也是对著满朝文武,斩钉截铁地说道: “自即日起,再有敢言和者,以通敌叛国论处,立斩不赦!” ………… 第408章 各怀心思 森然的杀气瀰漫开来,整个长寿殿鸦雀无声,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高藏王在御座上不安地动了动,嘴唇囁嚅了一下,终究没敢说出一个字。 高桓更是面如死灰,深深低下头,不敢再触其锋芒。 朝会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中结束。 渊盖苏文率先大步离开,群臣这才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下,无人敢交头接耳。 退朝之后,渊盖苏文並未回府,而是径直来到了位於王宫一侧的莫离支府邸,这里才是他真正的权力中枢。 密室之中,炭火同样旺盛,却暖不透渊盖苏文眉宇间的冷厉。他的心腹將领,负责平壤卫戍的军官高突勃,以及掌管情报的谋士金熙俊早已等候在此。 “朴德丞这个废物!”摒退左右后,渊盖苏文终於卸下了在朝堂上的部分偽装,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响。 “十万之眾,竟一日溃败!枉费我对他寄予厚望,指望他至少能牵制唐军数月!” 金熙俊是个面色苍白、眼神灵活的中年文士,他捋著短须,冷静分析:“大人息怒。朴德丞部多为新兵,战力堪忧,败局其实早在预料之中。此战虽败,却也並非全无价值。 至少,它向李世民展示了我高句丽抵抗之决心,也消耗了唐军部分兵力和物资。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藉此机会,正好可以清洗朝中那些首鼠两端、暗怀异志之人。如今大人已借大阳王之言,彻底堵死了和谈之路,今后谁再敢提,便是国贼。” 渊盖苏文冷哼一声,怒气稍平:“话虽如此,辽东城终究危殆。乙支文德是个硬骨头,但他能撑多久?” 高突勃沉声道:“大人,是否再从南方各城调兵,增援辽东?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也能给乙支文德一些希望。” “不可。”渊盖苏文断然否定,“唐军水师动向不明,南方兵力不能轻动。 平壤周边,更需要重兵布防,以防不测。”他所说的不测,既指唐军可能的跨海南下,也指国內可能出现的动盪,尤其是…王宫里的那一位。 “那辽东城…”金熙俊试探著问。 “告诉乙支文德,”渊盖苏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王都正在集结大军,不日即將北上。让他务必坚守,每一块城砖,都要让唐军付出血的代价! 他每多守一日,便是为高句丽多爭取一分生机,便是国之干城!” 这註定是一张空头支票。 无论是渊盖苏文,还是金熙俊、高突勃,心里都明白,辽东城已经被战略性地放弃了。 它现在的价值,就在於最大限度消耗唐军,为平壤布防爭取时间。 “至於朝中……”渊盖苏文眼中寒光一闪,“崔文善那个老东西,倚老卖老,总是哭穷,阻挠加税。 还有大阳王,哼,看来是清閒太久了,该给他找点事情做做了。 金先生,你知道该怎么做。”“属下明白。”金熙俊躬身应道,嘴角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 与此同时,王宫深处,一座僻静的偏殿內。高藏王卸下了沉重的冠冕,脸上带著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懣。 大阳王高桓也在座,神情依旧沮丧。“王兄,你都看到了,” 高桓苦涩地说,“渊盖苏文跋扈至此,眼中哪有你我,哪有父王留下的江山?他就是要用全国百姓的血肉,去填他的权欲之路!再这样下去,高句丽迟早要亡於他手!” 高藏王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他何尝不知?但他自幼被渊盖苏文扶立,军政大权尽在其手,宫中侍卫、朝中大臣,多少是其耳目?他不过是个傀儡。 “那……又能如何?”高藏的声音乾涩无力。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高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总有一些忠於王室的老臣,还有一些看不惯渊盖苏文专权的將领。我们可以暗中联络……” “住口!” 高藏王猛地打断他,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此话休要再提!你忘了前车之鑑吗?” 他指的是几年前试图反抗渊盖苏文而被族灭的几位宗室和大臣。 殿內陷入死寂,只有烛火跳跃,映照著两张年轻而绝望的脸庞。 平壤的夜,看似平静。 但在那重重的宫墙之內,在那些华丽的府邸深处,阴谋与算计正如毒藤般悄然蔓延。 前方的將士在浴血,后方的权贵在倾轧。辽东城的命运,早已不仅仅是战场上的胜负,更与这千里之外朝堂上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紧密相连。 乙支文德在等待渺茫的援军和註定悲剧的结局。 渊盖苏文在算计如何利用这场国难进一步巩固权力。 而高藏王兄弟,则在无边的恐惧与微弱的希望中,进行著徒劳的挣扎。 高句丽的国运,在这內外交困、上下离心的漩涡中,正不可逆转地滑向深渊。 朝会上的雷霆之怒,如同凛冬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平壤城內所有潜在的非议之声。 然而,冰层之下,暗流涌动得更急了。 崔文善府邸,书房。烛光摇曳,映照著崔文善沟壑纵横的脸庞。 他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著户部的钱粮帐簿,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加征赋税的命令已经草擬完毕,只待他用印下发。但他手中的笔,却重若千钧。 “父亲,夜深了,该歇息了。”长子崔志浩端著一碗参茶走进来,脸上满是忧色。 崔文善长嘆一声,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额角:“志浩,这印一盖下去,不知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多少田亩荒芜…渊盖苏文这是要榨乾高句丽的最后一滴血,去填那无底洞啊!” 崔志浩压低声音:“父亲,今日朝会,大阳王只是略提和谈,便遭如此羞辱打压。我们…我们是否也该暂避锋芒?渊盖苏文心狠手辣,若被他抓住把柄…” “避?如何避?”崔文善苦笑,“身为太大兄,掌管国家钱粮,战事一起,我便已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要么助紂为虐,要么…便是粉身碎骨。” ………… 第409章 暗流涌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但我崔氏世代受国恩,岂能眼看社稷沦亡,百姓遭殃而坐视不理?总要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而入,神色紧张地呈上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老爷,刚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崔文善心中一凛,展开信笺,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唇亡齿寒,崔公慎之。今夜恐有『客』至。” 字跡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崔文善脸色骤变,“啪”地一声將信拍在案上。“父亲,这是……” 崔志浩也看到了內容,惊疑不定。“看来,有人不想让我这个『绊脚石』再碍事了。” 崔文善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语气带著一丝嘲讽和悲凉,“『客』?怕是索命的无常吧。” 他沉默片刻,猛地转身,对崔志浩快速吩咐道:“你立刻带著你母亲和弟妹,以省亲之名,连夜出城,回老家祖宅去!没有我的消息,绝不可回平壤!” “父亲!那你呢?” “我?” 崔文善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露出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我乃高句丽太大兄,岂能闻风而逃?我倒要看看,这『客』,究竟是何方神圣!快去!” 就在崔志浩含泪带著家眷仓皇离去后不久,崔府外果然响起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將府门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全身披甲、杀气腾腾的士兵,在渊盖苏文心腹將领高突勃的带领下,直接撞开了府门,闯入其中。 “崔太大兄!”高突勃按刀而立,声音冰冷,“有人举报你私通唐国,密谋叛乱!奉莫离支之命,查抄府邸,请太大兄隨我们走一趟吧!” 崔文善站在堂前,面对明晃晃的刀剑,毫无惧色,只是冷笑道:“私通唐国?密谋叛乱?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高將军,渊盖苏文排除异己,就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带走!”高突勃不欲多言,厉声喝道。士兵一拥而上。 这一夜,平壤城內,与崔文善交往密切的几名文官府邸,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哭喊声、呵斥声、翻箱倒柜声打破了夜的寧静,血腥的清洗,以“肃清內奸”的名义,悄然展开。 与此同时,大阳王高桓的府邸。 高桓同样坐立不安。 朝会上的遭遇让他既感屈辱,又觉后怕。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触怒了渊盖苏文,以对方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王爷,外面似乎多了些陌生的面孔在监视。”贴身侍卫低声稟报。 高桓心头一沉,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果然看到街角阴影处有人影闪动。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王爷,如今形势危如累卵,渊盖苏文专权跋扈,今日朝会更是堵死了和谈之路,摆明了要牺牲辽东,牺牲乙支文德,甚至牺牲整个高句丽来维繫他的权位!” 一名身著便装、面容精悍的將领低声道。 他是城卫军的一名中层军官,名叫金成焕,其家族曾受过高桓的恩惠,对王室较为忠诚。 “金將军,依你之见,如今该如何是好?”高桓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金成焕目光闪烁,压低声音:“王爷,硬拼无异於以卵击石。但渊盖苏文倒行逆施,军中亦非铁板一块。尤其是一些老將,对乙支文德耨萨极为敬重,如今见辽东被当做弃子,心中未必没有想法。或许……我们可以暗中联络……”他做了个隱秘的手势。 高桓心臟狂跳,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兵变! 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万劫不復。 但坐以待毙,同样死路一条。 “此事……须万分谨慎。” 高桓深吸一口气,“可能联繫到可靠之人?” “末將尽力而为。但需时日,而且……需要王爷您的手书,以示诚意和决心。”金成焕道。 高桓犹豫片刻,想到渊盖苏文那咄咄逼人的姿態,想到朝堂上死寂的氛围,想到前方可能正在浴血奋战的乙支文德,一股血气终於冲了上来。 “好!本王便赌这一把!”他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 莫离支府,密室。 金熙俊正向渊盖苏文匯报。 “大人,崔文善及其党羽已下狱,家產查抄。在其府中……『搜出了』与唐军往来的密信。”金熙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渊盖苏文满意地点点头:“做得乾净些,让他画押,然后……”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至於大阳王那边……” “我们的人盯著,他府上今夜確有异动,金成焕秘密潜入,停留了近一个时辰。” 金熙俊道,“看来,我们这位王爷,还是不死心啊。”渊盖苏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很好。让他活动,让他去联络。正好將那些隱藏的、对王室还抱有幻想的老傢伙们,一併挖出来。记住,放长线,钓大鱼。等他们自以为得计,即將发动之时,再一网打尽!” “属下明白。另外,关於辽东城……是否再派小股精锐,尝试渗透补给?哪怕送去一些象徵性的物资,也能稍微提振一下士气?”金熙俊建议道。 渊盖苏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小股部队穿过唐军封锁线,成功率太低,徒增损失。告诉乙支文德,援军正在路上,让他坚持住!他的牺牲,平壤不会忘记,高句丽不会忘记!” 这冷酷的话语,彻底宣判了辽东城的命运。乙支文德和他麾下的將士,成了平壤权力棋局上,註定要被捨弃的棋子。 次日,平壤城內谣言四起。 崔文善“通敌叛国”的消息被刻意散布开来,引得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另一股暗流也在涌动——关於渊盖苏文有意放弃辽东、排除异己、甚至可能篡位的私下议论,开始在少数胆大的官员和將领之间秘密流传。 这背后,显然有大阳王和金成焕暗中推动的影子。 渊盖苏文对这一切洞若观火,却按兵不动,只是加强了王宫和莫离支府的守卫,同时密令高突勃调动绝对可靠的部队,暗中控制了平壤几处关键的军营和城门。 一场风暴,正在平壤城上空凝聚。 ………… 第410章 高句丽派遣使者? 平壤城內的暗流,並未能改变辽东城下冰冷的现实。 乙支文德站在城头,望著城外唐军大营连日来的频繁调动,以及那不断加固的营垒和日益增多的攻城器械,心中那点关於“援军”的微弱火苗,终於彻底熄灭了。 他不是傻子,渊盖苏文那空洞的许诺和迟迟不见踪影的支援,早已说明了一切。 辽东城,从可能被牺牲的棋子,变成了真正的弃子。 “將军,城內存粮……最多还能支撑五日。箭矢也已告罄,守城只能依靠滚木礌石,甚至……拆毁民房。”副將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著绝望。 乙支文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在晨曦中显得愈发深邃。 他回身,望向城內,昔日还算繁华的街巷如今死寂一片,偶尔有面黄肌瘦的百姓蹣跚走过,眼神麻木。 炊烟稀稀拉拉,这座城,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告诉將士们……”乙支文德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援军不会来了。” 副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但是,”乙支文德的目光扫过身边那些同样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亲卫和军官。 “我们守卫的,不仅仅是这座城,更是我们身后的家园,是我们高句丽人的骨气!唐军想要过去,只能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没有再提渊盖苏文,没有提平壤,只提家园和骨气。这最朴素的信念,反而激起了守军残存的最后一丝血气。 眾人沉默著,但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那是明知必死而为之的决绝。 “將军,我们誓死追隨!”副將单膝跪地,嘶声道。周围將士也纷纷跪下,无声,却重若千钧。 乙支文德扶起他们,拍了拍副將的肩膀,没有再多言。他走到城墙內侧,望著南方平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渊盖苏文,你贏了。你用我和这座城,换取了你在平壤巩固权位的时间。但你也输了……你输了人心,输了高句丽的国魂。” 他低声自语,隨即毅然转身,走向最危险的城防段。他知道,唐军的总攻,就在这几日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大唐帝都长安。 时值初秋,关中平原即將丰收的喜悦冲淡了边境战事带来的紧张气氛。 但帝国的中枢,却从未有片刻鬆懈。 皇宫,两仪殿。 李承乾端坐於御案之侧,虽非龙椅,却自有一股日渐沉稳的威仪。 他面前堆积如山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奏疏,而其中最厚、最受关注的,自然是来自辽东前线的军报。 李世民御驾亲征,国內军政大事尽数託付於太子,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李承乾深知肩头重担,处理政务可谓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殿下,辽东最新战报。”房玄龄步入殿中,虽面带疲惫,但眼神明亮。 “李勣大將军已彻底扫清辽东城外围据点,攻城器械已全部就位。陛下旨意,不日对辽东城发动总攻。” 李承乾接过军报,仔细翻阅,脸上露出振奋之色:“好!前线將士辛苦了!粮草輜重可还充足?伤员救治如何?” “回殿下,经由水路转运,粮草军械供应无虞。太医署派遣的隨军医官也已妥善安置伤员。”房玄龄一一稟报,心中对太子的细致颇为讚许。 这位太子,相较於几年前,確实稳重干练了许多。 “如此便好。”李承乾頷首,又拿起另一份奏疏,“山东、河北今秋粮赋已陆续入库,除保障前线外,可有盈余用於平抑关中粮价?今岁关中丰收,但预防穀贱伤农,亦不可不察。” 户部尚书唐俭出列稟奏:“殿下所虑极是。臣等已擬定章程,擬以略高於市价之数收购部分新粮,充作军储兼调节市场……” 殿內,君臣就著漕运、税赋、边镇防务等事项一一商討,条理清晰,效率颇高。 李承乾虽然年轻,但在房玄龄、唐俭等重臣的辅佐下,將庞大的帝国打理得井井有条,確保了前线战事的顺利推进。 然而,就在朝议即將结束时,一名內侍匆匆入內,呈上一封密奏。 “殿下,百济、新罗使者已至长安,安置於四方馆。另有……高句丽秘密使者,亦隨商队潜入,请求秘密覲见太子殿下。” 殿內顿时一静。 李承乾眉头微蹙,与房玄龄交换了一个眼神。高句丽秘密使者?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可知来意?”李承乾沉声问道。 內侍回道:“对方口风甚紧,只言带来平壤城內某位『大人物』的亲笔信,关乎高句丽国运,务必亲呈大唐监国太子。” 房玄龄低声道:“殿下,此中恐有蹊蹺。或是渊盖苏文缓兵之计,或是高句丽內部反对势力欲借我大唐之力……需谨慎处置。” 李承乾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孤知道了。告诉对方,孤可以见他,但需在严密监控之下。 另外,速將此事以加急稟报父皇,请父皇圣裁。” 他处理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贸然拒绝可能的机会,也没有擅自做出决断,充分尊重了远在前线的皇帝父亲的权威。 “诺。”內侍领命而去。 朝会散去,李承乾独坐殿中,揉了揉眉心。 监国以来,他深刻体会到治理一个庞大帝国的艰辛,也更能理解李世民为何一定要亲征高句丽,以绝后患。 辽东战事牵动著整个帝国的神经,而长安的稳定,则是前线最大的保障。 他走到殿外,凭栏远眺,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硝烟瀰漫的辽东城。 “乙支文德……倒是一员良將,可惜了。” 他轻声嘆息。作为监国太子,他阅读了所有关於高句丽將领的谍报,对乙支文德的才能和风骨有所了解。 “这样的人物,若能为我所用…” 但他也知道,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有些遗憾,註定无法弥补。 ………… 第411章 心嚮往之 “殿下,该用膳了。”贴身宦官轻声提醒。 李承乾收回目光,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传膳吧。 另外,將今日关於漕运和税赋的决议,再誊抄一份细则,孤要再看一遍。” …… 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李承乾略显疲惫的脸庞。 精致的膳食摆在一旁,却並未动几筷。 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些五味之上。 “青州……” 他无声地咀嚼著这两个字,心头泛起一丝苦涩而又滚烫的涟漪。 原本,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李世民远征,国事尽托於他,这是何等的信任,也是何等的“自由”。 他最初甚至暗中筹划,待局势稍稳,便以“巡幸东方,安抚沿海,视察漕运”为由,亲赴青州。 连路线和隨行人员,他都在心底悄悄盘算过几次。 可现实,却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將他牢牢钉在了这太极宫中。 “殿下,山东、河南的秋粮已开始收割,各地粮赋统计需得中枢统筹,万万出不得差错啊。” “殿下,漕运乃前线命脉,关中丰收亦需漕运调剂,各枢纽官吏考绩、河道疏浚事宜,皆需殿下定夺。” “殿下,陛下亲征,国內宵小或生异心,十六卫兵马调度、各地府兵轮换,乃至长安城防,皆繫於殿下之身,不可须臾离京。” 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同沉重的锁链,將他“监国太子”的身份牢牢锁死在这权力的核心,也锁死了他奔向青州的脚步。 他走不开,哪怕一步。 最起码,在这关乎国本、关乎前线的秋收彻底完成,粮草物资运转顺畅之前,他绝无可能离开长安。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责任感,也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囚笼感。 他拿起那份关於漕运细则的文书,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其上。 字跡工整,条陈清晰,何处设仓,何处转运,何时徵发民夫,如何防止贪腐……事无巨细,皆关乎国计民生。 他看得越仔细,心中那点关於青州的幻想就越是縹緲。 他不是那个可以任性妄为的普通亲王,他是大唐的监国太子,他的肩上,扛著万里江山,扛著前线数十万將士的补给,也扛著天下百姓的安稳。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將文书轻轻放下。目光再次落到那份关於高句丽秘密使者的简报上。 平壤城內的“大人物”?会是谁?莫离支渊盖苏文的政敌?还是高句丽王高藏本人不甘为傀儡,欲做最后一搏? 无论是谁,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可能撬动辽东战局的棋。 他本能地想去接触,去探听,去施展手腕。若能在父皇总攻辽东城的同时,从內部瓦解高句丽,这將是何等巨大的功绩? 足以向天下,向满朝文武证明他李承乾的能力,绝不仅仅是一个只会守成的监国。 但房玄龄的提醒言犹在耳:“需谨慎处置。” 李世民的密报也尚未回復。 他不能轻举妄动。这种明明看到机会,却因身份、因规矩、因种种牵制而不能立刻抓住的感觉,让他胸口有些发闷。 他起身,在空旷的大殿內缓缓踱步。脚步声在寂静中迴荡,更显孤寂。 “殿下,夜深了,是否安歇?”贴身宦官再次轻声询问。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需要这片刻的独处,需要理清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先是在长安的位置轻轻一点,然后缓缓向东移动,掠过洛阳,滑过广袤的中原,最终停在了一片被標註为“高句丽”的区域。 他的指尖在“辽东城”上重重一按,仿佛能感受到那里即將爆发的血与火。 乙支文德…他脑海中再次浮现这个名字。谍报中对此人的评价是“善守、沉稳、得军心”。 这样一个名將,却註定要成为渊盖苏文权谋下的牺牲品,成为大唐铁蹄下的亡魂。 可惜吗?確实可惜。 但这就是战爭,是你死我活的国运之爭。 他的手指没有停下,继续向下,掠过鸭绿水,划过泊灼城,最终落在了大海之滨,那片他心嚮往之的——青州。 青州,与高句丽隔海相望啊! 若他在青州,是否就能更真切地感受到辽东的战鼓號角? 是否就能更快地接收到来自海上的信息? 甚至…是否能在未来跨海征战的过程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不行,必须要去! 青州作为面对高句丽和新罗、百济的前沿重镇,其地位至关重要。 太子巡幸,震慑藩属,视察海防,了解民情,这本身就是监国职责的一部分! 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瞬间觉得自己的渴望变得正当且必要起来。 但……秋收未完,漕运正忙,高句丽使者有待处置,长安城需他坐镇…… 现实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刚刚燃起的火苗浇灭大半。 他烦躁地回到御案前,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奏疏,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就像一头被精心饲养在黄金笼中的雄鹰,空有翱翔九天的渴望,却被牢牢锁住了翅膀。 这监国的身份,是荣耀,更是束缚。 他知道,自己必须忍耐。 必须等到秋收彻底结束,粮草入库,漕运高峰期过去,国內局势彻底稳定。 必须等到李世民对高句丽使者的態度明確,甚至等到辽东城战事有了明確的结果。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久。 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重新坐下,拿起硃笔,深吸一口气,努力將青州的海风从脑海中驱散,再次投入到无尽的奏疏批阅之中。 字跡依旧沉稳有力,批示依旧条理分明。 只有偶尔停顿下来,望向东方那被宫墙遮挡的夜空时,眼中才会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演员,在属於他的舞台上,完美地扮演著“监国太子”的角色,,等待著破笼而出的那一天。 而这一天,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遥不可及。 ………… 第412章 不能再拖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承乾几乎是以一种自虐般的勤奋投入到政务之中。 他督促户部加快各地粮赋的核算与转运,亲自过问漕运关键节点的官吏选派,甚至抽空巡视了长安左近的常平仓,確保粮储充足,以备不时之需。 他的效率高得让房玄龄等老臣都暗自点头,觉得太子经此监国历练,確实愈发成熟干练,颇具人君之风。 然而,只有李承乾自己知道,他如此拼命,不仅仅是为了履行职责,更是为了能早日將那堆积如山的政务处理乾净,为自己爭取那可能的、前往青州的机会。 他像是在与时间赛跑,每一个被高效处理掉的议题,都意味著离他的目標更近了一步。 与此同时,关於高句丽秘密使者的事情,也有了进展。 经过几番秘密接触和试探,在严密监控下,那位使者的底细被摸清了不少。 他並非渊盖苏文直接派来,而是来自高句丽王室一位颇具影响力的宗室。 此人在渊盖苏文专权之下,一直鬱郁不得志,且对渊盖苏文穷兵黷武、导致国势日衰的政策深感不满。 使者带来的密信內容也被套出了七八分。 此人表示,愿意在唐军攻破辽东城、兵锋直指平壤之际,在內部起事,配合唐军里应外合,推翻渊盖苏文,条件是保全高句丽王室宗庙,並允许高句丽作为藩属国存在,由他或他支持的王室成员主政。 “殿下,此议风险极大。” 房玄龄在私下匯报时,面色凝重,“其人能力如何,是否可信,其在平壤究竟有多大势力,皆是未知之数。 若贸然答应,恐中渊盖苏文引蛇出洞、拖延时间之计。 但若拒绝,也可能错失一个从內部瓦解高句丽的良机。” 李承乾沉吟著。他知道房玄龄的顾虑是对的。但这件事,也让他看到了一个契机。 “房相所言极是。”李承乾缓缓道,“此事关係重大,孤不敢擅专。已八百里加急稟报父皇,一切由父皇圣裁。在父皇旨意抵达之前,我等需稳住对方,既可继续探听虚实,亦不让其察觉我方怠慢。” 李承乾表面赞同房玄龄,言辞间滴水不漏,充分展现了一位监国太子对重臣意见的尊重和对皇帝权威的恪守。 然而,当房玄龄躬身退下,殿门缓缓合拢,將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开来后,李承乾脸上那副沉稳练达的面具便悄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独自踱步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如炬,紧紧锁定了高句丽所在。 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图卷上敲击著,发出沉闷的轻响。 “高句丽……假意投诚,反覆无常,可是其拿手好戏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大殿中迴荡,带著冰冷的嘲讽。 隋煬帝三征高句丽,国力耗尽,天下沸腾,其中不乏高句丽诈降缓兵、诱敌深入的“杰作”。 他们太懂得如何利用中原王朝的傲慢与急切,如何在绝境中拋出看似诱人的饵料,换取喘息之机,直至將强大的敌人拖垮在严寒、疾病与漫长的补给线上。 “平壤城內这位『大人物』,是真有反正之心,还是渊盖苏文故技重施,拋出的又一个诱饵?” 李承乾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隼,“即便真有內应,其人在渊盖苏文高压之下,能掌握多少实权? 起事成功的把握又有几成? 若我等寄予厚望,最终却是一场空,甚至反中其圈套,损兵折將,岂不貽笑大方?” 他越想,心中的疑虑便越是深重。渊盖苏文此人,梟雄之姿,心狠手辣,岂会轻易让內部出现足以顛覆其权位的漏洞?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等待著大唐因为急切取胜而一脚踏入。 隨即,他的目光又投向了辽东城的方向。战报上“伤亡亦不小”几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他的心中。 他仿佛能听到那座坚城之下,唐军將士捨生忘死的吶喊与哀嚎,能感受到攻城锤撞击城墙带来的沉闷震动,能闻到那瀰漫不散的血腥与硝烟。 “时间……时间不在大唐这边啊。”他深吸一口气,感到一阵紧迫。 辽东的天气,是他心头另一块沉重的巨石。 他虽未亲至辽东,但也深知那片土地的酷寒。 一旦深秋过去,凛冬降临,北风如刀,大雪封路,届时,来自关中的將士如何適应? 粮草輜重的转运將变得何等艰难? 攻城器械的运作又会受到多大影响? 若战事拖延至寒冬,即便最终攻克辽东城,大军也必然疲惫不堪,锐气尽失,再想挥师南下,直捣平壤,恐怕难如登天。 届时,难道要让数十万大军在异国的冰天雪地里空耗钱粮,等待来年春天吗?那对大唐的国力將是巨大的损耗。 “渊盖苏文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 “用乙支文德和辽东城消耗我军锐气,拖延时间,等待寒冬成为他最好的援军。而这所谓的秘密使者,不过是这盘棋上,用来进一步迷惑和拖延我军的又一枚棋子!”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那高句丽使者的所谓“诚意”已然判了死刑。 即便不是百分之百的诈降,其背后也必然隱藏著极大的风险和不確定性,其首要目的,极大概率就是为了拖延唐军的进攻步伐。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唐將士前线浴血奋战,他必须在后方洞察这一切,绝不能因为任何可能的“捷径”而让大军陷入被动。 “必须快!”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必须在寒冬彻底降临之前,解决辽东战事,或者至少取得决定性进展,让大军能占据有利態势过冬。” 然而,他这个监国太子,却被困在长安这座华丽的囚笼里,空有满腹筹算,却无法亲临前线,甚至无法及时將自己的判断和担忧直达天听! 八百里加急往返,也需要时间,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这种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 第413章 袭扰 他看向舆图上那片蔚蓝的海洋,看向与高句丽隔海相望的青州。 “若我在青州……” 这个念头再次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並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在青州,他不仅能更快获知辽东、平壤的確切消息,能更有效地甄別这所谓“內应”的真偽,更能以太子之尊,统筹调度山东、河北的人力物力,为前线提供最直接、最快速的支援。 甚至,若有必要,他可以考虑从海上对高句丽侧翼进行牵制…这一切,都比困守长安,被动地等待前线战报和父皇旨意要主动得多! “不能再等了。” 李承乾下定了决心。高句丽使者的出现,非但不能成为他留在长安的理由,反而更加印证了他亲赴青州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这並非为了私慾,而是为了大唐的国战! 是为了戳穿可能的阴谋,是为了与时间赛跑,是为了避免大军被拖入寒冬的泥沼! 他回到御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疏,提起硃笔。 他要以最恳切、最严谨的措辞,向李世民陈明利害,分析高句丽可能诈降的风险,强调辽东战事面临的冬季压力,並正式提出,以“巡狩东方,督运粮秣,震慑海疆,以备不虞”为由,请旨移驾青州! 李承乾的笔尖在奏疏上悬停片刻,最终落下时,字跡沉稳而有力。 奏疏写成,用火漆密封,以八百里加急送往辽东前线。 接下来的等待,是另一种煎熬。 他表面上依旧沉稳地处理政务,甚至比以往更加勤勉,仿佛那份请旨从未发出。 只有在独处时,他才会反覆推演抵达青州后可能採取的各项措施,如何更有效地调配山东、河北的资源,如何建立更快捷的海上信息通道,甚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何在必要时,展现大唐储君的威严,震慑那些首鼠两端的海东诸国。 数日后,辽东前线的战报与李世民的旨意几乎同时抵达。 战报详尽描述了唐军对辽东城发起的猛烈总攻。战斗异常惨烈,唐军凭藉著优势兵力和精良器械,昼夜不停地猛攻,而乙支文德也展现了名將的坚韧,指挥残兵殊死抵抗,城墙数次易手,又数次被高句丽军以血肉之躯夺回。 战报最后提及,唐军虽已攻上城头,占据优势,但守军抵抗意志仍未完全崩溃,城內巷战仍在继续,唐军伤亡亦是不轻。 而李世民的旨意,则是对李承乾那份奏疏的回应。 旨意中,李世民首先肯定了太子监国以来的勤勉与成效,讚赏其对高句丽使者所持的谨慎態度,並明確指示: 对平壤来的所谓“內应”,可保持接触,虚与委蛇,探其虚实,但绝不可轻信,亦不可承诺任何实质条件,一切待辽东城彻底攻克后再议。 至於太子请旨移驾青州一事,旨意中的措辞则显得颇为微妙。 “太子监国,身系社稷之重,长安乃天下根本,不可轻动。青州虽为要衝,然有山东道文武足可倚恃。 太子所虑深远,朕已知之。然今辽东城指日可下,大局將定,太子宜稳坐中枢,协调四方,勿使朕有后顾之忧。 俟辽东城捷报至,海东局势明朗,再议巡狩之事未迟。” 旨意的核心就一句话:现在不行,以后再说。 李承乾捧著这份黄綾旨意,指尖微微发凉。 他虽早有预料,但真正看到这明確的拒绝,心中仍不免涌起巨大的失落。 他將旨意缓缓合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对等候旨意的房玄龄等人平静道:“父皇圣虑周详,孤遵旨。” 然而,就在他以为青州之行已然无望之时,转机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辽东城的战事,陷入了远超预想的焦灼。 原本,在唐军不惜代价的猛攻下,辽东城一段饱经摧残的城墙终於不堪重负,在巨型投石车的持续轰击和攻城锤的反覆撞击下,轰然垮塌出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 那一刻,唐军上下士气大振,以为破城在即。李勣亲自督帅精锐,向缺口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乙支文德早已准备好的、更为残酷的巷战壁垒。 缺口之后,並非一马平川,而是守军利用房屋、街巷、甚至废墟紧急构建起的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 乙支文德仿佛將整座城池都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每一寸土地都被赋予了死亡的意义。 唐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守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断壁残垣中、从地道里、从屋顶上,发动著出其不意的袭击,箭矢用尽了就用刀矛,刀矛折断了就用石头、用木棍,甚至用牙齿和拳头。 乙支文德本人更是身先士卒,虽已年迈,却如同磐石般钉在最危险的区域,他那嘶哑却坚定的吼声,成了支撑守军残存意志的最后支柱。 “为了家园!为了高句丽!”这口號在血腥的巷战中,焕发出了一种悲壮而可怕的力量。 唐军的攻势,在这顽强的、近乎疯狂的抵抗下,一次次被击退。那道缺口,仿佛不是通往胜利的通道,而是通往地狱的入口,吞噬著双方將士的生命。 而更让唐军统帅部感到棘手和愤怒的是,来自外部的威胁並未因围攻辽东城而消失,反而变本加厉。 此前被击溃、遁入周边山林的那数万高句丽援军,並未真正远遁。 他们化整为零,如同幽灵般在广袤的森林和丘陵地带穿梭,与先前辽水之战溃退下来、散落各处的残兵匯合,依託著星罗棋布的山城和小型堡垒,对唐军漫长的后勤补给线发动了持续不断的袭扰。 这些袭扰规模不大,却极其致命。他们神出鬼没,专门挑选防卫相对薄弱的运粮队、传递军情的信使、以及位於交通要道的小型军寨下手。 一次成功的伏击,就可能让前线上万將士断粮数日;一次对军寨的夜袭,就可能造成数十上百的伤亡,並极大地动摇军心。 唐军不得不分出大量宝贵的兵力,用於护卫粮道,清剿这些“疥癣之疾”。 ………… 第414章 同时陷入困境 然而,在陌生的地域,面对熟悉地形、採取游击战术的敌人,清剿效果甚微。 往往是唐军主力一到,敌人便遁入山林无踪,待唐军离去,他们又如同野草般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 辽东城下的唐军,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正面是啃不下来的硬骨头,身后是不断被撕咬的软肋。 巨大的伤亡、后勤的压力、以及战事拖延带来的焦虑,开始如同瘟疫般在军营中蔓延。原本高昂的士气,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下滑。 甚至连天气,也似乎开始站在高句丽一边。 北风一日紧过一日,天空变得晦暗不明,偶尔甚至有细碎的雪籽落下,提醒著人们,辽东那足以冻裂金石、吞噬大军的严冬,正在步步逼近。 …… 长安。 李承乾看著最新送达的、字里行间都透著凝重与焦灼的战报,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之前的预感,正在被残酷地验证。 渊盖苏文的策略,根本不是什么“弃子”,而是极其狠辣的“兑子”加上“疲敌”! 他用乙支文德和辽东城这块硬骨头,死死拖住、消耗著大唐最精锐的野战主力,同时利用外围的游击力量,不断给唐军放血,拖延时间,等待那个最终的杀手鐧——辽东的寒冬。 “乙支文德……真乃劲敌。”李承乾放下战报,喃喃自语。 即便作为敌人,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位老將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坚韧和才能。 是他,將渊盖苏文的战略意图,以一种最惨烈、最有效的方式变为了现实。 而更让李承乾感到心悸的是,战报中提到,唐军抓获的俘虏供称,那些袭扰粮道的高句丽散兵游勇中,似乎混入了一些“身份特殊”的人,他们装备更精良,战术更狡诈,指挥也更统一,不像是普通的溃兵。 “是渊盖苏文直属的精锐?还是……平壤城內其他势力派出的『督战队』?”李承乾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细节。 这似乎间接印证了平壤城內並非铁板一块,但也说明,即便有內斗,在抵抗大唐这一点上,高句丽的上层或许存在著某种共识,或者至少是迫於形势的合作。 这使得之前那个“高句丽秘密使者”所带来的“內应”承诺,显得更加可疑和可笑了。 即便真有那么一两个不得志的宗室心怀异志,在渊盖苏文目前依旧掌控大局、並且对外战爭取得阶段性“成功”的情况下,他们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承乾猛地站起身,在殿內踱步。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否则,数十万大军真有可能被拖死在辽东城下!”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舆图上的青州。 现在,他亲赴青州的理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充分和紧迫! 就在李世民亲率的主力於辽东城下陷入血腥巷战的泥潭,且后勤补给线持续遭受高句丽残兵游勇袭扰之时,来自南路军的另一份战报,也被快马加鞭送到了长安两仪殿。 这份战报,来自已成功在辽东半岛登陆的侯君集与苏定方所部。 战报的前半部分尚算顺利,南路大军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高句丽对新罗北境的压力,並与苦苦支撑的新罗王室建立了初步联繫。 然而,战报的后半部分,笔触却变得沉重起来。 真正的困难,在登陆成功后接踵而至。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首先便是补给问题。新罗使者虽对唐军来援感激涕零,但其国小民贫,经年累月遭受高句丽侵扰,国库早已空虚,根本无法为数量庞大的唐军提供长期、充足的粮草补给。 新罗王所能提供的,仅限於少量劳军物资和有限的本土嚮导,对於数万大军的日常消耗而言,无异於杯水车薪。 唐军的生命线,完全繫於那条跨越渤海、从莱州、登州等地出发的海上补给线。 然而,这条航线如今也变得危机四伏。 高句丽显然意识到了南路唐军对其侧翼的威胁,他们利用熟悉近海航道和岸基地形的优势,派出灵活的小型战船和敢死士卒,不断袭扰唐军的运粮船队。 这些袭扰神出鬼没,或利用夜色雾靄靠近纵火,或在水浅礁多之处设伏,虽未能完全切断海运,却给唐军后勤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和延误。 数批满载粮秣的船只或被焚毁,或被劫掠,或因规避袭击而延误航期,导致已登陆的南路军时常面临断炊之虞。 军中已开始削减口粮,士兵们不得不时常在战斗间隙,於陌生的土地上艰难地搜寻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 其次,军事进展也陷入停滯。 攻克沿海几座城池后,侯君集与苏定方意图向纵深发展,威胁高句丽腹地,以策应辽东主战场。 然而,高句丽在通往內陆的要道和险峻之处,修筑了大量坚固的山城和堡垒。 这些据点易守难攻,守军虽不多,却足以凭藉地利层层阻滯唐军推进。 南路军缺乏足够的攻城器械(重型器械难以通过海路大量运输),又受困於补给不继,兵力无法充分展开,攻势很快便如强弩之末,难以穿透高句丽精心构筑的纵深防御体系。 侯君集求胜心切,面对如此困局,屡次欲强行攻坚,皆因苏定方以“士卒疲敝,粮秣不济,攻坚恐伤亡惨重,且难保后路”为由苦苦劝諫,方才勉强按捺。 但军中因补给困难和战事胶著而產生的焦躁与沮丧情绪,已日益瀰漫。 战报最后,侯君集与苏定方联名请求朝廷,务必设法稳定並加强海上补给,並希望能有新的战略指示,打破目前僵局。 李承乾將这份南路军战报与辽东主战场的战报並排放在一起,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李世民在北,大军被拖入了辽东城这座磨盘里进退不得! 侯君集与苏定方的南路军,虽然成功登陆並打开局面,却因补给难继和敌方纵深防御,进退维谷,难以对平壤形成真正的战略威胁。 南北两路,竟然同时陷入了困境! ………… 第415章 前往青州 渊盖苏文的战略意图,此刻已是昭然若揭:北面坚守,南面阻滯,核心就是一个“拖”字!利用空间换时间,利用堡垒和地形消耗唐军锐气,直至那足以决定胜负的寒冬降临! “好一个渊盖苏文!好一个坚壁清野,纵深化守!”李承乾一掌拍在舆图上,震得图纸微微颤动。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紧迫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仿佛能看到,在辽东城残破的街巷中,唐军將士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烈代价; 仿佛能听到,在渤海的风浪中,高句丽水卒袭击唐军粮船时的吶喊与火光;更能感受到,南路唐军在饥饉与停滯中逐渐消磨的斗志。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李世民的明旨拒绝,此刻在他心中已不再是阻碍,而是必须设法绕过的迂腐之见! 困守长安,眼睁睁看著前线局势恶化,这比任何违逆旨意的风险都更让他无法接受! “青州!必须立刻去青州!”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南路军的困境,恰恰凸显了青州作为后勤枢纽和潜在出击基地的极端重要性! 南路军的海上补给线为何如此脆弱?除了高句丽袭扰,是否也与莱州、登州等地后勤调度、船只调配、护航力量不足有关? 若他亲临青州,以太子之尊,当能更有效地整合山东沿海资源,徵调更多船只,组织更强大的护航力量,甚至… 可以考虑派遣部分水师精锐,主动清剿高句丽在沿岸的骚扰据点,为补给线扫清障碍! 更进一步想,若南路军的困境无法迅速缓解,是否可以考虑以青州为基地,组织第二波、更具规模的登陆力量,选择高句丽防御更薄弱的其他海岸点进行突破? 或者,以强大的水军姿態出现在高句丽西海岸,佯动牵制,迫使渊盖苏文分兵,从而缓解辽东正面或南路的压力? 这些想法,在长安只能依靠文书往来和有限的谍报去推演,但若在青州,他就能更直接地获取信息,更快速地做出决策,更有效地调动力量!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寄希望於正常的请示匯报。他必须行非常之事。 他立刻召来那名绝对忠诚、曾为李世民传递密奏的贴身內侍,以及两名掌管东宫机密事务的属官。 “孤欲即刻东巡青州,然陛下有明旨在前,不可公然违逆。”李承乾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而坚定: “尔等即刻秘密准备,对外只称孤因辽东战事忧劳成疾,需静养数日,暂不视事。 一切政务,仍按旧例由房相等人处置。三日后,尔等隨孤微服出京,轻车简从,直奔青州!” 这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一旦消息走漏,便是违抗君父之命,后果不堪设想。 但李承乾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大唐的国运,数十万將士的性命,被拖延和消耗在辽东的泥沼之中。 他必须去那个能让他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方,哪怕背负擅离职守的罪名! “诺!”三人深知此事关係重大,但见太子意决,且理由充分,皆凛然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去进行准备。 李承乾独自站在殿中,望著东方。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父皇,儿臣並非不孝,实乃局势所迫,不得不为。待儿臣在青州打开局面,助我大唐扭转战局,再向您请罪!” 三日后,一场精心安排的“太子静养”戏码在东宫上演。 而与此同时,几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在少数精锐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长安城的春明门,沿著驛道,向著东方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碾过秋日乾燥的黄土官道,扬起细细的烟尘。 车厢內,李承乾换上了一身寻常青衫文士的服饰,褪去了太子的华贵,眉宇间却比在宫中时更添了几分锐气与沉凝。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垄、村庄与远山,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胸腔中那股在太极宫中被压抑许久的滯闷,似乎也隨之吐出了不少。 这不是游玩,而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次背负著巨大风险的豪赌。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番“擅离职守”一旦被朝中那些恪守礼法的老臣,或是別有用心之人察觉並捅破,將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但他更知道,此刻的辽东,每一天都有大唐儿郎在浴血苦战,每一天的拖延都可能將整个战局推向更危险的深渊。 “殿下,已过潼关。”车窗外,护卫首领压低的声音传来。 李承乾微微頷首,放下车帘。潼关一过,便是真正离开了关中枢纽。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不再是长安皇宫那精致的亭台楼阁,而是青州沿海的舆图,是波涛汹涌的渤海,是高句丽那漫长而曲折的海岸线。 “传信给先行出发的人,”李承乾对车內一名扮作隨从的东宫属官吩咐道:“抵达洛阳后,不必停留,直接换马,日夜兼程。 另外,让他们设法搜集所有关於登、莱二州现有船只、水手、以及库存粮秣军械的最新数目,还有… 高句丽西海岸,特別是大同江口一带的近况,无论大小消息,一併匯总,待孤抵达青州后,要立刻看到。” “诺!”属官低声应下,迅速记下要点。 李承乾不再说话,靠著车壁,养精蓄锐。 他知道,抵达青州不是终点,而是真正挑战的开始。 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情况,整合力量,做出决策。 他要面对的,不仅是狡猾的渊盖苏文和恶劣的天气,可能还有来自內部的不理解、阳奉阴违,甚至是因他“违旨”而带来的潜在风险。 但这一切,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將巍峨的长安城远远拋在身后。 李承乾的心,却如同拉满了的弓弦,目標直指那波涛之外的战场。 ………… 第416章 果然诈降 辽东城下,唐军大营。 李世民看著眼前跪伏於地、双手高举降表的高句丽使者,脸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那使者言辞恳切,几乎声泪俱下,转达著“大莫离支”渊盖苏文与“辽东支柱”乙支文德“迫於形势”、“不忍生灵涂炭”而愿“罢兵归降”的意愿。 使者言道,只要大唐皇帝陛下允准,乙支文德將军便可下令剩余守军停止抵抗,开城纳降。 为表诚意,高句丽愿去王號,向大唐称臣,並献上歷年所掠中原人口財物,只求保全国祚与宗庙。 帐內诸將,如程知节等人,闻言面露喜色,连日血战带来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 若能不成而下此坚城,避免更多儿郎伤亡,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就连一向沉稳的李勣,目光中也流露出探询之意,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期待与鬆懈混合的气息。持续月余的惨烈攻城,早已让这支百战精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高句丽人的投降,仿佛是久旱之后的一场甘霖。 然而,李世民脑海中,却清晰地迴响起不久前方才抵达的、来自长安太子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奏疏。 李承乾在奏疏中,详细分析了高句丽可能“诈降缓兵”的风险,尤其指出了渊盖苏文让乙支文德这等重臣“投降”背后可能包藏的祸心——借投降之名,行喘息之实,拖延至寒冬。 当时,他虽以“太子宜稳坐中枢”为由驳回了李承乾亲赴青州的请求,但对太子提出的“高句丽恐非真心归附”的判断,却深以为然。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投降”,那份奏疏里的字句,如同警钟般在他心中敲响。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使者那看似恭顺,却隱约带著一丝急切的眼神,再联想到近日侦骑回报,提及高句丽小股部队在唐军侧后活动越发频繁,似乎有集结跡象。 “乙支文德,一代名將,当真愿背负降將之名?”李世民心中冷笑,渊盖苏文此计,虽妙,却也看轻了他李世民的识人之明与战略判断。 他没有立刻回答使者,而是將目光投向帐外那残破不堪却依旧倔强挺立的辽东城墙,仿佛能穿透砖石,看到其后正在紧张修补工事、调配兵力、眼神中燃烧著不屈火焰的乙支文德。 “陛下?”身旁的內侍轻声提醒,等待著他的决断。 李世民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帐下诸將,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以为如何?” 程知节率先出列,粗声道:“陛下!高句丽人撑不住了!这是好事啊!咱们死了这么多兄弟,正好受降,拿下此城!” 也有將领持谨慎態度,认为应严加提防。 李世民微微頷首,不置可否,转而问向一直沉默的李勣:“懋功,你怎么看?” 李勣沉吟片刻,道:“陛下,乙支文德用兵老辣,意志坚韧。如今虽城墙残破,伤亡惨重,但其抵抗意志未见崩溃之象。此时突然请降,確实蹊蹺。或许……是为拖延时间,以待转机。”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李勣的看法与他不谋而合,也印证了太子之前的预警。 他再次看向那高句丽使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陡然转冷:“乙支文德若真心归降,朕自当以礼相待,保全其性命荣华。然……” 他话锋一顿,帐內气氛瞬间凝固。 “然,朕观尔等,非是诚心归顺,实乃缓兵之计!”李世民的声音如同寒冰,“想借投降之名,拖延我军攻势,修补城防,等待援军,更欲拖至寒冬,陷我大军於绝境!此等伎俩,岂能瞒得过朕!” 使者脸色瞬间惨白,伏地的身体微微颤抖,还想辩解:“陛下明鑑!外臣万万不敢……” “不必多言!”李世民断然挥手打断,“回去告诉乙支文德,告诉渊盖苏文!大唐天兵至此,唯有战,唯有降,绝无第三条路!想靠这等鬼蜮伎俩苟延残喘,痴心妄想!” 他猛地站起身,帝王之威凛然四溢:“传朕旨意!攻城各部,不得懈怠,更不得受降旗號所惑!给朕继续猛攻!一刻不停!朕要在三日之內,看到大唐的旗帜,插上辽东城的最高处!” “诺!”帐中诸將精神大振,齐声应诺,刚才那一丝鬆懈瞬间被昂扬的战意取代。程知节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再上战场。 那高句丽使者面如死灰,被甲士毫不客气地“请”出了大营。 李世民走到帐外,望著因为皇帝严令而攻势更猛的唐军,如潮水般再次涌向辽东城的残垣断壁,眼神锐利如鹰。 他心中暗道:“承乾,你之所虑,果然不差。这渊盖苏文,当真狡猾如狐。只可惜,他算漏了朕,也算漏了你…你在长安,竟也能洞察千里之外的险恶用心。” 与此同时,辽东城內。 乙支文德接到使者被逐回的消息,脸上並未露出太多意外,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疲惫与决绝之色更浓。他望著城外片刻不停、反而愈发猛烈的唐军攻势,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將到来。 “大唐皇帝…果然非是易与之主。”他喃喃自语,隨即挺直了早已伤痕累累的脊樑,对左右嘶哑下令: “传令下去!唐皇已识破我等计策!唯有死战!流尽最后一滴血,亦不能让唐军轻易踏过辽东城!” “为了高句丽!” 残存的高句丽守军,在这位老將的带领下,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与攻入城內的唐军展开了逐屋逐巷、更加惨烈的搏杀。 而在平壤,渊盖苏文接到诈降失败、唐军攻势更猛的消息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精心设计的拖延之策,竟被李世民如此乾脆利落地破解。 “李世民…”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他知道,辽东城的陷落,恐怕真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现在,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即將到来的严冬,以及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不断袭扰唐军补给线的游击力量上。 “时间…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 第417章 渊盖苏文的纠结 辽东城求援的急报如同烫手的山芋,被他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份李世民断然拒绝投降、下令猛攻的战报,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利用乙支文德和辽东城儘可能消耗唐军、拖延时间的如意算盘。 渊盖苏文知道,以李世民之能,以唐军被彻底激怒后的悍勇,乙支文德恐怕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辽东城,绝不能失! 这座城池不仅仅是高句丽经营数百年的第一坚城,是阻挡中原王朝进入辽东腹地的锁钥,更是高句丽军心民气的象徵! 一旦城破,唐军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鸭绿水,高句丽苦心经营的纵深防御体系將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届时,国內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贵族,甚至一直被他压制的王室,会作何反应?他渊盖苏文“救国权臣”的光环將会黯然失色! 必须救辽东城!必须立刻派出援军,里应外合,哪怕不能击退唐军,也要接应乙支文德残部突围,將唐军继续阻滯在辽河东岸!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而强烈。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墙上那幅標註著各方势力范围的高句丽內部舆图时,一股巨大的纠结和烦躁瞬间攫住了他。 派谁去? 高句丽如今能称得上精锐、且有足够数量可堪一战的野战兵力,除了乙支文德麾下那部分正在辽东城血战的,以及各地必须镇守要隘的守军,剩下的,大半都在他渊盖苏文直接掌控之下! 这是他废王立威、剷除异己,最终独揽大权的根本所在! 这些军队,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如今能高高在上,让王室忌惮、让贵族俯首的底气。 难道……真的要动用自己的嫡系,去填辽东城那个血肉磨盘吗? 渊盖苏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李世民的主力虽然疲惫,但战力犹存,尤其是攻坚能力,已在辽东城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刻派兵前去,无异於与唐军最锋锐的矛头正面碰撞。 即便能救出乙支文德,甚至暂时逼退唐军,他渊盖苏文的嫡系部队必然损失惨重。 届时,会是什么局面? 战胜了大唐这个外敌之后呢? 国內那些一直对他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与王室勾连的贵族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恭顺”吗? 那个被他架空、圈禁在深宫,却依然保有名义上大义名分的宝藏王,他的家族和支持者,会不会趁机发难? 他渊盖苏文能有今天的权势,靠的就是手中这把无坚不摧的刀。 刀若钝了,卷刃了,甚至断了,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豺狼,立刻就会扑上来將他撕碎! 高句丽的內部倾轧,从来就不比对外战爭轻鬆多少。 “可恶!”渊盖苏文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砚乱跳。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那些只知道爭权夺利、保存实力的国內贵族。 若是高句丽上下真能同心协力,何至於让他如此捉襟见肘! 他想起了王室还掌握著几支数量不多、但装备尚可的卫队,以及几个向来与他不对付的边境大將手中的兵力。 “是否……可以逼迫王室下令,或者以『救国』大义,强令那些傢伙出兵?”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且不说那些人会不会听令,就算勉强派出,也必然是敷衍了事,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將他卖得更彻底。 指望他们,不如指望寒冬早点到来。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辽东城陷落,看著乙支文德这员硕果仅存的老將战死,然后赌唐军在严寒和漫长的补给线下自行崩溃? 这个赌注太大了!辽东城一失,唐军士气大振,完全可以凭藉城池进行休整,获得补给,甚至以其为前进基地,威胁更大范围。 高句丽的军心民心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一旦形成雪崩之势,就算寒冬到来,恐怕也难挽狂澜。 “出兵是死,不出兵……恐怕亦是死路一条!”渊盖苏文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掌握至高权柄的同时,也背负了同等重量的责任和风险。 他不能像那些庸碌的贵族一样,只考虑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他在室內焦躁地踱步,烛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墙壁上,仿佛他內心挣扎的写照。 一方面,是国家的存亡;另一方面,是自身权势的安危。这两者本应一体,此刻却显得如此矛盾。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的夜风涌入,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望著平壤沉寂的夜空,他仿佛能看到南方那片被战火映红的天空,能听到辽东城方向传来的隱隱喊杀声。 “不,还有机会……”渊盖苏文眼神闪烁,一个冷酷而冒险的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他不能將所有的嫡系都投入那个绞肉机。 但或许,可以派出一部分精锐,不是去与唐军主力硬碰硬,而是执行更灵活的任务——比如,加大力度,不惜一切代价切断唐军的粮道! 甚至,尝试组织一次规模更大的敌后渗透,直接袭击唐军大营,製造混乱,为辽东城守军创造突围的机会,或者至少……扰乱唐军的攻城节奏。 同时,他必须立刻加强对南线侯君集、苏定方所部的阻击力度,绝不能让他们与李世民主力形成呼应。 还要…再次派出使者,尝试联络更北方的靺鞨部落,许以重利,让他们从侧翼骚扰唐军。 这样,既展示了他“救援”的姿態,安抚国內情绪,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的实力核心。 只要熬过最艰难的时期,等到寒冬彻底发威,唐军必然撤退。 届时,击退大唐的他,威望將如日中天,就算实力有所损伤,也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当然,这很冒险。派出去的精锐很可能损失殆尽,而一旦被唐军识破意图,或者救援不力导致辽东城迅速陷落,他依然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和指责。 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在保全自身和挽救危局之间,最有可能的平衡点了。 ………… 第418章 各怀鬼胎 渊盖苏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中重新凝聚起狠厉与决断。他回到案前,沉声喝道:“来人!” 一名心腹將领应声而入。 “立刻点齐一万……不,八千精骑!由你亲自率领,连夜出发!” 渊盖苏文的声音低沉而迅速,“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衝击唐军大阵,而是像狼一样,盯死他们的粮道! 寻找一切机会,焚毁他们的粮草,截杀他们的信使,袭击他们的小股部队! 记住,我要让李世民的前线大军,时刻感到飢饿和后方不稳的威胁!”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挑选五百最悍不畏死的死士,配以最好的战马和装备,由副將统领,伺机而动。若有机会……给我衝击一下唐军的外围营寨,或者尝试渗透,製造最大限度的混乱! 目標是唐军的指挥中枢,若能得手,重赏万金,封邑千户!” “末將领命!”那將领感受到渊盖苏文话语中的决绝与杀意,凛然应诺。 “还有,传令给南线的將领,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侯君集、苏定方给我钉死在原地!再派使者去北边……” 一道道命令从莫离支府邸发出,平壤这座高句丽的心臟,在夜色中再次加速跳动起来。 渊盖苏文就像是一个压上了部分筹码的赌徒,在巨大的风险中,寻求著一线生机。他眺望著辽东方向,喃喃自语: “乙支文德……但愿你能再多撑几日。寒冬,快些来吧……” 就在渊盖苏文於莫离支府邸內痛苦权衡,最终派出精锐骑兵执行风险极高的袭扰任务之时,平壤城內其他高门大宅的深处,又是另一番光景。 烛光摇曳,美酒飘香。 几位身著锦袍的高句丽贵族正聚在一处隱秘的庭院中,低声交谈。 他们或是手握部分私兵的地方豪强,或是与王室血脉相连的宗室耆老,此刻,他们的脸上並无多少国难当头的忧惧,反而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算计。 窗外隱约传来的马蹄声和军队调动的喧囂,仿佛是与他们无关的遥远背景音。 “辽东城……怕是守不住几天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宗室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惋惜,反而像在评论一局与己无关的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乙支文德確是忠勇,可惜,碰上了李世民,更是摊上了渊盖苏文这等主君。” 另一名面容精瘦的贵族接口,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不过,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堡垒往往最先从內部攻破,如今这『內』,可不就在我们眼前么?”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露出瞭然的笑容,举杯轻轻一碰。 “渊盖苏文那条疯狗,仗著手里有兵,这些年可是把我们压得够呛。”精瘦贵族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积压已久的恨意,“强征我们的粮秣,安插他的亲信,动輒以『叛国』之名清洗异己。 废立君王,独断专行,何曾把我们这些世代簪缨、与国同休的家族放在眼里?” “他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另一人幸灾乐祸地笑道,指尖轻轻敲打著桌面,“辽东城若失,他这『救国』的招牌可就砸了。 你们说,他会不会把他那点看家的老本都投进去?我听说,连他府邸的亲卫都似乎有些调动呢。” “那是必然!”老宗室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情的精明,“他比谁都清楚,没了军队,他什么都不是,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所以,他一定会救!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他也得跳! 否则,不用唐军打过来,我们和宫里那位,就能先把他撕了!这,便是他的死局!” “妙啊!”精瘦贵族抚掌轻笑,声音里充满了期待,“让他去和李世民拼个你死我活! 最好把他的嫡系兵马都消耗在辽东城下! 等唐军退去,或者…等我们与大唐达成『谅解』之后,这高句丽,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到时,拨乱反正,重塑朝纲,岂不快哉!” 他们口中的“谅解”,心照不宣。在这些世代经营、最重家族利益的贵族看来,高句丽王室的更迭,乃至向谁称臣,都並非不可接受。 中原王朝强盛时,他们便俯首称臣,纳贡受封,换取册封与互市之利;中原动盪时,他们便自立称王,甚至伺机蚕食边境。 千百年来,这套生存哲学早已融入他们的血脉。所谓“忠君爱国”,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华丽外衣。 “大唐毕竟是天朝上国,自古以来便是宗主。我们高句丽,说起来,早年不也受汉魏册封吗?连『高句丽王』的印綬都是中原所赐。” 老宗室捋著鬍鬚,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追溯一段久远而体面的传统。“父亲打儿子,气头上了教训几下,儿子低头认个错,送上些百年人参、硕大东珠、能歌善舞的美女,事情也就过去了。 说不定,大唐皇帝一高兴,赏赐下来,我们还能多得些丝绸瓷器,这买卖,不亏。” “正是此理!”眾人纷纷附和,脸上露出轻鬆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危机过后,他们依旧稳坐高堂,甚至权势更胜从前的景象。 他们早已盘算好,无论战局如何发展,他们都有退路。 若渊盖苏文侥倖胜了,实力也必然大损,他们可趁机联合王室,以“穷兵黷武、损耗国力”之名发难,夺回权柄; 若渊盖苏文败了,大唐兵临城下,他们便可作为“识时务、通情理”的俊杰,抢先出面与唐军和谈,保住自家的富贵和领地,甚至藉此机会,將渊盖苏文一党连根拔起,向大唐献上一份丰厚的“投名状”。 至於国家的尊严?百姓的伤亡? 那並非他们首要考虑的问题。 家族的存续与利益的最大化,才是他们行事的唯一准则。底层的鲜血,不过是他们书写政治帐本时,可以忽略不计的墨点。 “且让渊盖苏文去折腾吧。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再稍稍『帮』唐军一把,递些消息,也是无妨的。” ………… 第419章 辽东危矣 老宗室最后总结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举起了酒杯,“来,预祝我高句丽……嗯,早日安定,重归『正朔』。” “早日安定!重归正朔!”几人举杯相庆,笑容中充满了虚偽与冷漠。 他们就像盘旋在战场周围的禿鷲,等待著无论哪一方倒下,都能扑上去分食血肉,並坚信自己才是笑到最后的聪明人。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或者说刻意忽略了,他们此刻的蝇营狗苟和冷眼旁观,正一点点消磨著高句丽最后一点同仇敌愾的元气,將这个国家推向更深的深渊。 渊盖苏文在內外交困下的抉择,也因此变得更加艰难、扭曲,甚至疯狂。 整个高句丽的命运,就在这前方惨烈的廝杀与后方冰冷的算计中,缓缓滑向未知而危险的境地。 平壤的夜色,因此显得格外深沉、寒冷,且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腐朽气息。 …… 辽东城外围,战局並未因高句丽使者的离去而有片刻停歇,反而因李世民严令攻城而愈发激烈。 然而,在正面战场之外,一场围绕后勤与士气的暗战已然展开。 渊盖苏文派出的八千精骑,在其心腹將领崔玄的率领下,如同幽灵般钻出平壤周边的山峦林地,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昼伏夜出,避开唐军主力扫荡的区域,分成数股,直扑唐军漫长的后勤补给线。 起初,他们取得了一些战果。 一支从辽水方向转运而来的粮队,在途经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要峡谷时,遭遇了滚木礌石与火箭的突袭。 押运的唐军虽然奋勇抵抗,但地形不利,加之高句丽骑兵来去如风,一击即走,数十辆粮车被焚毁,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 几乎同时,另一股高句丽骑兵袭击了一处位於大军侧后方的临时伤兵营。虽然守卫部队及时反应,击退了袭击者,但造成的恐慌和后勤压力已然產生。 消息传回唐军大营,诸將愤慨。程知节哇哇大叫:“直娘贼!这帮高句丽崽子,不敢正面廝杀,专搞这些下作勾当!” 李世民闻报,却並未动怒,反而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渊盖苏文技穷矣,只能行此鼠辈之举。”他当即召来李勣,下达一连串指令。 “懋功,立即加派三倍侦骑,以辽东城为中心,向外辐射五十里,尤其注意山林隘口,严密监控,遇有小股敌军,不必请示,就地歼灭!” “传令各粮道、輜重队,改变行进路线与时间,增派护卫兵力,以营为单位,梯次行进,互为犄角。” “命各营加强戒备,夜间多设岗哨、暗哨,铺设响铃、铁蒺藜,防其夜袭。” “另外,”李世民目光锐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选派军中善骑射、通晓高句丽语的精锐斥候,组成『猎杀团』,深入敌后,专司猎杀其传令兵、侦骑,破坏其小型补给点,令其亦不得安寧!” 李勣领命,迅速布置。唐军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严密的巡逻网和警戒体系迅速建立,后勤线路变得更加隱蔽和灵活。 数日后,当崔玄的骑兵再次试图袭击一支偽装成輜重队的唐军精兵时,反而陷入了重围,损失惨重,仓皇逃入深山。 而唐军的“猎杀团”更是战绩斐然。 他们神出鬼没,不仅截杀了数批高句丽传令兵,获取了部分军情,甚至摸到了一处高句丽小型的军马草料场,將其付之一炬,让崔玄所部的补给也开始捉襟见肘。 至於那五百死士,他们的目標直指唐军指挥中枢。 在一个浓雾瀰漫的黎明,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唐军大营外围,试图利用雾气掩护,进行斩首突击。 然而,他们低估了唐军大营的警戒程度。外围的暗哨发现了异常,立刻发出警报。 值夜的將领正是以谨慎著称的张士贵,他毫不犹豫,下令弓弩手依事先標记好的方位进行覆盖性射击,同时派出重甲步兵封堵营门。 浓雾中,箭矢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高句丽死士虽悍勇,但在严阵以待的唐军面前,未能掀起太大浪,大部分被射杀在营柵之外,少数冲入营內的也很快被围歼。 试图製造混乱、趁乱直取中军帐的企图彻底破產。 与此同时,南线战报亦不容乐观。 侯君集与苏定方如同两把铁钳,面对高句丽军的拼死阻击,虽然进展放缓,却一步未退,反而在不断的小规模交锋中消耗著高句丽守军的有生力量,使其无法分兵北援。 渊盖苏文寄予厚望的靺鞨部落,在收到唐军“若敢助高句丽,必遭雷霆之击”的严厉警告,以及见到唐军实实在在的兵锋后,也变得首鼠两端,逡巡不前。 时间,並没有站在渊盖苏文这一边。 辽东城下,惨烈的攻城战已进入最后阶段。唐军在李靖的指挥下,昼夜不停地轮番进攻。衝车、云梯、井阑、拋石机被最大限度地运用。 城墙多处出现巨大缺口,唐军悍卒顶著箭雨滚石,不断从缺口处涌入城內。 乙支文德亲自督战,率领残兵在缺口处与唐军展开残酷的拉锯战。 他鬚髮凌乱,眼窝深陷,甲冑上满是血污和刀痕,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他深知,城墙已不可守,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人命去填,用血肉去迟滯唐军的脚步,希望能拖到转机,或者……拖到寒冬。 城內,能战的士兵越来越少,箭矢、滚木、热油等守城物资几乎耗尽。 民居被拆毁,木料石头都被运上城头作为最后的武器。 伤兵的哀嚎瀰漫在空气中,与喊杀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輓歌。 “將军!东面第三处缺口……守不住了!唐军已经站稳脚跟,正在向內推进!”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奔来,声音带著哭腔。 乙支文德望著城外如同繁星般的唐军营火,又抬头看了看漆黑无星、寒意渐浓的夜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 第420章 乙支文德之死 渊盖苏文的援军,看来是不会来了。平壤內部的倾轧,恐怕比城外的唐军更加致命。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著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死志。 辽东城,这座高句丽经营数百年的东北重镇,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残破的城墙在唐军最后一波强大的攻势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后一面高句丽战旗在烈火与浓烟中缓缓倾颓,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嘆息。 唐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上残破的城墙,黑色的甲冑与猩红的战袍在断壁残垣间移动,宣告著这座雄城最终的命运。 乙支文德身披数创,甲冑破碎,白的鬚髮被血与火染得污浊不堪。 他拄著一柄断矛,站在城楼最高处,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十名同样伤痕累累的亲兵。 放眼望去,城內巷战仍未完全停歇,零星的抵抗如同即將熄灭的火星,但在唐军有组织的分割围剿下,正迅速黯淡下去。 一名校尉踉蹌奔来,嘶声道:“將军!西门已完全失守,唐军程知节部正沿主街向城主府推进!东门、南门皆已落入唐军之手,我们……被合围了!” 乙支文德浑浊的目光扫过城外,那里唐军的主力大营旌旗招展,秩序井然,显然並未因攻城得手而有丝毫鬆懈。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李世民……用兵果然滴水不漏。传令……各坊残余將士,各自为战,或寻隙突围吧。不必……再做无谓牺牲了。” “將军!”亲兵们悲呼。 就在这时,下方街道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喧囂和甲冑碰撞之声。 只见一队格外精悍的唐军玄甲骑兵,簇拥著一员大將,正衝破零星的阻挡,径直朝著城楼方向而来。 那大將金盔玄甲,身姿挺拔,虽在万军之中,却自有睥睨之气度,不是大唐皇帝李世民是谁? 李世民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城楼上的乙支文德,目光锐利如鹰。 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攻势暂缓。 “乙支文德將军!”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嘈杂,“辽东城已破,將军忠勇,朕已亲见。高句丽气数已尽,將军何必徒殉朽木? 若能归顺大唐,朕必以郡侯之位相待,使將军之才,有用武之地!” 城楼上一片寂静,残存的高句丽士兵都看向他们的主帅。 乙支文德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亲兵,向前踏出一步,站定在垛口边缘。 他望著下方那个比他年轻许多,却已掌控了这片战场乃至两国国运的帝王,深吸了一口气,因受伤和疲惫而沙哑的嗓音,此刻却异常清晰: “大唐皇帝陛下!”他朗声道,“外臣乙支文德,世受高句丽国恩,位至莫离支,统摄军务! 城存与存,城亡与亡,此乃为將者本分!今日败绩,乃国力不济,將略不如,乙支文德无话可说!然——”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决绝的鏗鏘:“要我背弃宗庙,覥顏事敌,绝无可能!高句丽可以亡国,忠臣……不事二主!” 话音未落,乙支文德猛地举起手中断矛,用尽最后力气,向著李世民的方向虚掷而出! 断矛无力地飞出数尺,便坠下城楼。 这动作如同一个信號,他身旁残存的亲兵发出绝望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向著登城的唐军发起了最后一次反衝锋。 李世民面色沉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是惋惜,也是一丝敬意。他轻轻摆了摆手。 箭雨腾空而起,覆盖了城楼。 当一切平息,乙支文德及其亲兵的躯体,永远地倒在了他们誓死守卫的城池之上。 …… 消息传回平壤,举城震动。 儘管早有预料,但辽东城如此迅速彻底的陷落,以及乙支文德的壮烈殉国,还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高句丽人的心头。 莫离支府邸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渊盖苏文脸色铁青,听著心腹將领的回报。 “……八千精骑,折损近半,虽焚毁唐军两处临时粮囤,袭扰其后方数次,但未能撼动其根本。五百死士……试图夜袭唐军中军,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废物!”渊盖苏文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摜在地上,瓷片四溅。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 乙支文德战死,辽东精锐丧尽,如今连他派出的嫡系精锐也损失惨重,却未能取得决定性的战果。 李世民就像一块毫无缝隙的顽铁,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机。 更让他心寒的是平壤城內的暗流。 那些贵族们看似惶恐,但私下里的串联却更加频繁,甚至有人开始公开议论“乙支文德將军为国捐躯,可敬可嘆”,言语之间,隱隱將他渊盖苏文置於不义之地。 “大莫离支,”一名文官小心翼翼地呈上一封密信,“这是从王室那边……截获的。” 渊盖苏文一把抓过,迅速瀏览,脸色越来越阴沉。 信是某个宗室元老写给南方一位镇將的,內容隱晦,但核心意思清晰——暗示若唐军继续推进,或渊盖苏文势颓,可“相机而动”,“保全宗庙社稷为重”。 “保全宗庙社稷?”渊盖苏文狞笑一声,將信纸揉成一团,“是想保全他们自己的富贵吧!想把我卖了好向李世民邀功?做梦!” 他此刻清晰地意识到,外有唐军泰山压顶,內有贵族离心离德,他已然站在了悬崖边缘。 常规的手段已经无效,想要破局,必须行非常之法!甚至…不惜玉石俱焚! 一个疯狂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传令!”渊盖苏文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收缩平壤外围所有能动用的兵力,尤其是我们绝对掌控的那八万人,全部调入平壤城內及近郊!” “大莫离支,这……南线阻击侯君集、苏定方的部队若调回,恐南方门户洞开啊!”將领惊道。 ………… 第421章 侯君集纠结 “顾不了那么多了!”渊盖苏文低吼道,“平壤若乱,一切皆休!李世民想要平壤,我就给他一座血与火之城! 我要让这平壤城,成为唐军的坟场!也要让城里那些蠹虫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他眼中闪烁著近乎癲狂的光芒:“同时,执行『清壁』计划!將平壤城外五十里內所有村镇粮草能迁则迁,不能迁则尽数焚毁! 水井投毒!我要让唐军到此,无粮可征,无房可住,无净水可饮!” “这……大莫离支,如此一来,百姓必將流离失所,怨声载道啊!”文官面露不忍。 “妇人之仁!”渊盖苏文厉声斥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要能拖住唐军,耗尽他们的锐气和补给,等到寒冬,我们就有翻盘的希望! 至於百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的牺牲,是为了高句丽的最终胜利!” 一道道更加残酷的命令从莫离支府发出。 平壤城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军队频繁调动,肃杀之气瀰漫。 与此同时,城外开始冒出滚滚浓烟,那是被迫迁移的村庄和来不及运走的粮草被点燃的景象,哭喊声、马蹄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恍若末日来临。 …… 唐军大营,李世民立於刚刚清理出来的辽东城头,遥望平壤方向。李勣、程知节等大將肃立身后。 “陛下,侦骑回报,渊盖苏文正在疯狂收缩兵力,似乎打算固守平壤。 同时,高句丽军正在平壤外围执行焦土策略,焚毁村庄,污染水源。”李勣稟报导。 程知节啐了一口:“这杀千刀的渊盖苏文!真是疯了!对自己人都这么狠!”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世民目光深邃,缓缓道:“他不是疯了,他是要拼命了。 收缩兵力,是想集中力量,依託平壤坚城,与朕决一死战。焦土策略,是想坚壁清野,拖垮我军后勤。 看来,乙支文德之死,平壤內部的压力,已让他方寸大乱。” “陛下,我军虽克辽东,但连续作战,將士疲惫,粮草转运亦需时日。是否暂缓攻势,进行休整?”李勣建议道。 李世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不能给渊盖苏文喘息之机,也不能让平壤那些心怀异志的贵族真的稳住阵脚。渊盖苏文此举,看似凶狠,实则暴露其內心恐慌,內部矛盾已激化至临界点。此正是我军一鼓作气,犁庭扫穴之时!”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將:“传令三军,抓紧休整三日,清点战利,抚恤伤亡。三日后,留偏师守辽东,主力即刻开拔,兵发平壤!” “侯君集、苏定方那边……”李勣问。 “令他们加强攻势,牵制高句丽南线兵力,若有可能,寻机突破,向平壤侧翼迂迴!”李世民命令道,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朕倒要看看,当大唐军旗出现在平壤城下时,渊盖苏文和他那高句丽,还能玩出什么样!” “诺!”眾將轰然应命,战意高昂。 李世民再次將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平壤,是高句丽的心臟,也是这场东征最终的目標。 他心中清楚,接下来的平壤之战,將不再是单纯的军事较量,更是意志、人心与內部瓦解的比拼。 “渊盖苏文,你听到了吗?朕……来了。” 凛冽的秋风掠过残破的城头,捲起战火的余烬,带著血与铁的气息,吹向南方。 一场决定半岛命运的最后决战,即將在平壤城下,拉开血色的帷幕。 …… 南线,侯君集坐在军帐中,手中紧握著那份宣告辽东大捷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胸膛里,一股炽热的战意与冰冷的忧虑正在激烈交锋。 “陛下神武!辽东已下!乙支文德授首!”他低沉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在晨风中迴荡。 帐下诸將闻言,无不振奋,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的统帅,期待著他下令即刻北上,共襄平壤之役。 侯君集的目光却越过欢呼的將领,投向北方那云雾繚绕的连绵山峦。 平壤仿佛就在山的那一边,诱惑著他挥师疾进,建立不世之功。 然而,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粮草何在? 他强行压下立刻下令的衝动,转向负责后勤的参军,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我军现存粮秣,尚可支撑几日?后续转运,最快何时能至?” 参军的回答像一盆冷水,浇在眾人心头:“回大总管,昨日激战,消耗巨大。现存粮秣,若维持平日用度,仅够十日。辽南道险,民夫疲敝,高句丽溃兵不时袭扰,下一批粮草……至少需十五日方能运抵。” 十日存粮,十五日方至。 这五个天的空窗期,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北上的康庄大道之前。 帐內的气氛瞬间凝滯,方才的狂热被现实的严峻迅速冷却。诸將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侯君集沉默著,城头的风掠过他染霜的鬢角,带来远山的寒意。 他仿佛能看到,数万大军在北上途中,因粮草不继而速度减缓,士卒面带饥饉;仿佛能听到,当面对平壤坚城或渊盖苏文主力时,因后劲不足而攻势受挫的无奈嘆息; 更能感受到,一旦粮道被彻底切断,军心溃散,兵败如山倒的可怕景象。 隋朝百万大军埋骨辽东的惨痛教训,如同鬼魅般在他心头縈绕。 “大总管,”一员老成持重的將领低声劝道,“是否……暂缓数日?待粮草接济稍稳,再行北上?如此虽慢,却可保万全。” “万全?”侯盖苏文几乎要在心里嗤笑。战场上哪有什么万全?他仿佛看到了陛下在辽东城头决意进军时锐利的目光,听到了苏定方精骑在前方焦急等待的蹄声。 战机稍纵即逝!若因他南路大军迟缓,致使陛下主力在平壤独面顽敌,久攻不下,被拖入寒冬,他侯君集万死难赎其罪! 可是……数万將士的性命,就繫於他一人之决断。这沉重的担子,几乎让他窒息。 ………… 第422章 会师 侯君集猛地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案上,震得令箭筒嗡嗡作响。他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 “等?等到渊盖苏文在平壤站稳脚跟?等到高句丽人把最后一口粮食都烧成灰?等到陛下在平壤城下独力苦战?” 他霍然起身,甲叶鏗鏘,“传我將令!全军即刻拔营,轻装疾进,目標——平壤!” “大总管!”参军脸色煞白,“粮草不济,恐生大变啊!” “粮草?”侯君集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帐下诸將,“我们没有,高句丽人有!传令各军,沿途所遇高句丽坞堡、粮寨,能取则取,不能取则毁! 告诉將士们,打下平壤,自有酒肉!畏缩不前者,斩!动摇军心者,斩!” 这道近乎残酷的军令,带著破釜沉舟的意志,迅速传遍南线唐军。 短暂的疑虑之后,被辽东大捷点燃的斗志和主帅的决绝所感染,唐军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丟弃了部分不必要的輜重,只携带十日口粮,侯君集与苏定方两路大军,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不再顾及侧翼的零星骚扰,不再追求阵型的完美,以强行军的速度,撕裂高句丽南线已然摇摇欲坠的防线,朝著平壤方向狂飆突进。 他们遇寨破寨,遇城不攻,只以精锐骑兵扫荡敢於出城拦截的敌军。沿途確实缴获了一些粮秣,但更多的是燃烧的村庄和空荡荡的仓库——渊盖苏文的焦土政策,同样在这里推行。 飢饿,开始如影隨形。 唐军士卒的口粮被严格控制,从乾饭变为稀粥,再到掺杂著野菜、树皮的糊糊。战马的精料早已断绝,只能啃食沿途枯黄的草根。 但没有人抱怨,或者说,抱怨的声音被更强大的意志所压制。侯君集与士卒同食一釜之羹,苏定方亲率骑兵衝杀在最前。將不畏死,卒何惜命? 这支飢饿的军队,眼神却愈发凶狠,行动愈发迅捷,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向前,只有打下平壤,才能活下去,才能贏得一切! …… 平壤,莫离支府。 渊盖苏文听著南线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侯君集、苏定方……他们疯了不成?不顾粮道,不顾后路,直扑平壤?”他难以置信地低吼,“唐军都是铁打的?不用吃饭?”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焦土政策和坚城,將唐军主力拖在平壤城下,消耗其锐气和补给,同时寄希望於南线部队能迟滯甚至挡住侯君集、苏定方,为他爭取时间,等待寒冬,或者……等待唐军內部生变。 然而,侯君集这完全不合兵家常理的亡命奔袭,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莫离支,唐军南路先锋,距平壤已不足百里!其兵锋甚锐,沿途守军皆不能挡!”斥候的声音带著惊恐。 “废物!都是废物!”渊盖苏文暴怒,一脚踹翻眼前的案几,“收缩!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全部收回平壤城內!依託城防,与唐军决一死战!” 第423章 高藏王的恨 “愿为陛下前驱,踏平平壤!”眾將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唐军主力与南路军成功会师,对平壤形成了北、西、南三面的包围之势。兵力陡然增强,士气高涨至顶点。 而平壤城內,隨著唐军完成合围,最后一点侥倖心理也破灭了。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和民眾中蔓延。 渊盖苏文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採取了更严厉的手段弹压,当眾处决了几名“动摇军心”的將领,甚至派兵“保护”了王室成员和部分重要贵族的府邸——实则是监视和软禁。 他试图用更深的血色,来凝固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然而,压力越大,反弹越强。那道裂痕,正在无声地扩大。 李世民站在高高的瞭望车上,凝视著这座即將决定命运的都城。他看到了城头林立的旗帜,看到了严阵以待的守军,也看到了那死寂之下涌动的暗流。 “传令各军,休整一日,打造攻城器械。”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日拂晓,开始攻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攻城之时,多树旗帜,广布疑兵,喊话劝降。告诉高句丽人,降者免死,献城者封赏。顽抗者,格杀勿论!”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李世民不仅要碾碎渊盖苏文的军事抵抗,更要彻底瓦解高句丽人的斗志。 夜幕再次降临,平壤城內外,灯火如星,却透著一股决战前的死寂。唐军营中,工匠连夜赶工的號子声,器械组装的碰撞声,低沉而有力。 平壤城內,除了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便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隱藏在黑暗角落里,那些闪烁不定、充满算计与恐惧的目光。 寒风掠过空旷的原野,捲起焦土的气息,吹拂著唐军营寨的旗帜,也拍打著平壤冰冷厚重的城墙。 黎明,即將到来。而伴隨著黎明一同到来的,將是决定高句丽国运的最终审判。 平壤城头火把摇曳,將守军士兵紧绷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城下,唐军连营绵延数十里,灯火如星河倾泻,无声地昭示著令人窒息的力量。 李世民立於中军高台,远眺那座在晨曦微光中逐渐显露出轮廓的雄城。 三十万大军已完成合围,攻城器械如森林般矗立——高达十丈的巢车如同巨人俯瞰城头,数百架拋石机蓄势待发,衝车、云梯、井阑依次排列,锋利的箭簇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烁著寒芒。 “陛下,各军已准备就绪。”李勣沉声稟报。 李世民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身旁眾將——李勣沉稳,侯君集锐利,苏定方刚毅,程知节勇悍,张士贵谨慎……这一战,他將大唐最锋利的刀全部匯聚於此。 “传令。”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攻城。”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骤然敲响,如同惊雷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然而,唐军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 在箭雨和拋石机的掩护下,无数唐军士兵推著衝车、云梯,如蚂蚁般涌向城墙。 “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侯君集亲自在阵前督战,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南路军將士怀著雪耻之心,衝锋在最前线。 惨烈的攻城战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平壤城墙多处出现破损,但守军依然在疯狂抵抗。 唐军数次攻上城头,又被悍不畏死的高句丽士兵逼退。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已被染成暗红色。 喊杀声如同冰水般渗入了平壤城的每一寸砖石,尤其是那些高门大宅深处。 高藏王手中的玉盏“啪”地碎在地上,琼浆淋漓,沾染了华贵的袍服,他却浑然不觉。 侍从们屏息垂首,不敢去看君王那瞬间失了血色的脸。合围了……真的合围了。 最后一丝“援军或许能至”的幻想,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北方唐军主力那连绵如云的营寨,南方侯君集部捲起的尚未散尽的尘烟,只觉得那是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壁,正缓缓向中心挤压过来,要將他,將这座城,將高句丽数百年的国祚,一同碾为齏粉。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他想召见谁,想问计於谁,却发现满朝文武,不是渊盖苏文的爪牙,便是如他一般惶惶不可终日的待宰羔羊。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將他紧紧包裹,几乎窒息。 直到现在,他忍不住去想,如果不对新罗宣战就好了,如果不听信渊盖苏文就好了,如果当初自己强硬一点,从渊盖苏文手里夺权,然后对大唐恭敬一点...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著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內心。 他瘫坐在冰冷的王座上,殿外隱约传来的喊杀声、巨石砸中城墙的沉闷轰鸣,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每一阵激烈的喊杀声拔高,他的心臟就隨之紧缩,生怕下一刻就是城门告破的噩耗;而每当喊杀声稍歇,那短暂的死寂却又更令人恐惧,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预示著更猛烈的毁灭。 他环顾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樑柱上雕刻著高句丽歷代先王的功绩与神话,如今看来却像是一场无声的嘲讽。 祖宗基业,难道就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他仿佛看到了乙支文德在辽东城头浴血奋战,最终壮烈殉国的身影,一股混杂著羞愧、恐惧和绝望的热流衝上眼眶。 “废物……我也是个废物……”他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被权臣架空,被强国兵临城下,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 他恨渊盖苏文的跋扈专权,將国家拖入深渊,但更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如果……如果自己能像乙支文德那样,哪怕战死,也算对得起祖宗了吧? 这个念头一生出,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平静。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慢慢取代了无休止的恐惧。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殿外被烽烟染得昏黄的天空,眼中死志渐生。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內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悽厉变形:“王上!不好了!西门……西门守將金仁问,他……他好像反了!城內乱起来了!” ………… 第424章 胁王以令宗室 高藏王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惊惶失措。 他扶著王座的扶手,缓缓站起身,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他深吸了一口带著硝烟和尘埃的空气,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哑而平静的声音问道:“渊盖苏文呢?” “莫离支……莫离支正带亲兵往王宫这边来!说是要『保护』王上!”內侍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保护?分明是挟持!甚至是……最后的清算! 高藏王脸上露出一抹惨笑。来了,终於来了。无论是唐军破城,还是渊盖苏文狗急跳墙,他的结局似乎早已註定。但此刻,他心中那点微弱的王族尊严,却在这绝境中陡然燃烧起来。 他不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沉默地接受任何一方的宰割。 “传令……”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召集所有还能调动的王室亲卫,紧闭宫门!没有寡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看著惊愕的內侍,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冥冥中的列祖列宗宣告:“高句丽之王,可以死社稷,但不能死於乱臣贼子之手!” 宫门在身后沉重地关闭、落栓的声音,隔绝了外界的混乱,也仿佛將他与过去的懦弱和优柔寡断彻底割裂。 他走到殿门前,透过门缝,能看到远处升起的更多浓烟,听到更加混乱的喊杀声,其中似乎夹杂著“唐军入城了!”的惊呼,但又似乎只是恐慌引发的谣言。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冑碰撞的鏗鏘之声,迅速由远及近,最终在宫门前停住。 一个虽然尽力保持恭敬,却难掩焦躁与强硬的声音穿透宫门传了进来: “臣,渊盖苏文,护驾来迟!请王上速开宫门,移驾安全之处!如今城內奸细作乱,唯有在臣的护卫下,方能確保王上无恙!” 高藏王的心臟猛地一跳,果然来了。 他透过门缝,能看到渊盖苏文骑在马上,身后是数百名顶盔贯甲、刀剑出鞘的亲兵,將宫门前的广场堵得水泄不通。那阵势,哪里是“护驾”,分明是兵临城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儘量平稳的声调回应,声音透过宫门显得有些沉闷:“莫离支有心了。寡人在宫中很安全。如今大敌当前,莫离支不去城头督战,来此何为?” 渊盖苏文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阴鷙。他没想到一向懦弱的高藏王此刻竟敢闭门不见。他强压火气,提高了声音: “王上!正因大敌当前,城內人心浮动,更有宵小之辈意图不轨!臣得到密报,有人慾挟持王上,献城投唐! 为確保王上安全,也为凝聚城內军民之心,请王上即刻移驾臣之军营,並下詔令,命所有宗室、贵族,將私兵、存粮尽数交出,统一调配,共抗唐军!此乃存亡续绝之时,望王上以社稷为重!” 话语如刀,图穷匕见。 高藏王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什么护驾,什么安全,不过是想要他这个人质,用王命去榨乾那些宗室贵族最后一点家底,绑上他渊盖苏文的战车,做最后一搏。 若在平日,他或许就屈服了,但此刻,亡国在即,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支撑著他。 “莫离支此言差矣!” 高藏王的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寡人乃高句丽之王,岂有弃宗庙、离宫闕之理?王室亲卫足以护卫寡人安危! 至於徵集私兵粮草,寡人可即刻下詔,命各家遵行,何须寡人亲赴军营?莫离支还是速回城防,抵御唐军要紧!若城破,一切皆休!” 宫门外的渊盖苏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高藏王的拒绝出乎他的意料,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更是將他顶在了墙上。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尤其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连傀儡都敢反抗,这让他心中的暴戾几乎无法抑制。 “王上!”渊盖苏文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尖锐,“唐军猛攻不休,城內奸细作乱,局势瞬息万变!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鑑! 若王上执意不肯移驾,万一有失,臣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如何向高句丽百万军民交代? 请王上莫要再迟疑,否则……”他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已是毫不掩饰。 他身后的亲兵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刀枪並举,寒光耀目,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压迫著紧闭的宫门和宫墙上那些紧张得手心冒汗的王室亲卫。 宫门內,高藏王听著那冰冷的“否则……”二字,以及门外军队逼近的脚步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他知道,渊盖苏文真的可能强行破门。 他环顾身边,仅存的数百名王室亲卫虽然忠诚,但面对渊盖苏文的虎狼之师,又能支撑几时? 是开门屈服,沦为彻底的傀儡,甚至在最后时刻被渊盖苏文用来垫背? 还是坚守到底,赌一个或许会更惨烈,但至少保留一丝君王尊严的结局?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侍卫们年轻而惶恐的脸,扫过大殿深处那幽暗的祖宗牌位方向,最终,定格在眼前这扇描绘著高句丽王室图腾的、正在被外部暴力威胁的宫门之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宫门外,渊盖苏文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厉声喝道:“王上若再不开门,休怪臣无礼了!为了高句丽,臣今日即便背负骂名,也要请王上移驾!” “准备……”渊盖苏文抬起了手,眼看就要下令衝击宫门。 就在渊盖苏文的手即將挥下,宫门內外剑拔弩张的剎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从广场另一端传来: “莫离支!且慢动手!” 只见以老宗室为首,数十名身著华服、却大多面带惊惶之色的宗室贵族匆匆赶来,他们身后也跟著不少家兵,只是气势远不如渊盖苏文的精锐。 ………… 第425章 社稷宗庙 老宗室在高藏王近乎决绝的回应和渊盖苏文毫不掩饰的威胁之间,听到了那根维繫著高句丽国本的细弦即將崩断的刺耳声音。 他不能再等待,也无法再保持那虚偽的沉默。 他必须站出来,不是为了渊盖苏文,也不是为了高藏王个人,而是为了那看得比性命还重的社稷宗庙。 他带著一群同样心焦如焚的宗室贵族,踉蹌却又坚定地插入到渊盖苏文的亲兵与宫门之间那片充满杀气的真空地带。 老宗室鬢髮微乱,华服上沾著尘土,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他张开双臂,如同护雏的母鸡,直面渊盖苏文那几乎要喷出火的视线。 “莫离支!万万不可!”老宗室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尖锐,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恳切与警告,“此乃王宫正门!內里是我高句丽君王!强行衝击,与叛逆何异?届时不必唐军来攻,我高句丽便自毁於萧墙之內了!” 渊盖苏文的手悬在半空,眼中杀机闪烁。他盯著这群平日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宗亲,此刻竟敢阻拦他的行动,怒火几乎要衝破天灵盖。 “叛逆?本莫离支正是在清除叛逆,肃清城內奸细,护卫王上安全!尔等在此阻挠,莫非与城內作乱者有所勾结?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本莫离支军法无情!” “莫离支!”另一位中年宗亲鼓起勇气喊道,“城內情况未明,或许只是小股骚动,岂可因此对王上动刀兵?社稷宗庙为重啊!若王宫见血,军心民心顷刻瓦解,这城还如何守?” “守?”渊盖苏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狞笑一声,“如今之势,唯有上下用命,榨乾最后一分力气,方能有一线生机! 王上深居宫中,不明外间情势之危殆,尔等难道也不知? 交出私兵粮草,统一號令,尚可背水一战! 若各自为政,心存侥倖,便是坐以待毙! 本莫离支今日便是背负万世骂名,也要行此非常之事,挽狂澜於既倒!”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將自己置於救国救民的悲壮位置,但那字里行间的霸道与威胁,却让所有宗室心底发寒。 老宗室寸步不让,声音带著悲愴:“莫离支欲集中兵粮,共抗强敌,其心或可谅!但方式岂能如此酷烈? 胁迫君王,强闯宫禁,此非忠臣所为! 我等愿联名劝諫王上,下詔徵集各家私兵存粮,交由莫离支统一调度,只求莫离支暂息雷霆之怒,退兵宫门之外,一切从长计议! 保全君王体面,便是保全高句丽体面,便是保全这城中军民最后一丝战心啊!” 他这番话,几乎是带著哭腔喊出来的,代表了大多数宗室贵族的心声。 仗打不贏,是实力不济,是时运不济,或许还能归咎於唐军太过强大。 但若是在亡国前夜,上演一出权臣弒君或囚君的惨剧,那高句丽就真的彻底完了,连最后一点在歷史和后人心中的尊严都將荡然无存。 社稷宗庙,不仅仅是眼前的宫殿和牌位,更是一种传承,一种体统,一种哪怕亡了国,也能让后人凭弔时不至於唾骂的底线。 宫门內,高藏王听著外面的爭执,身体微微颤抖,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悲凉。 他明白,老宗室等人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也是在保护高句丽王族最后的遮羞布。 他刚才鼓起的死志,在现实的政治角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他依旧是一个需要臣子保护,甚至可以说是用宗室集体的压力来与权臣抗衡的弱势君王。 但,这或许是目前唯一能暂时稳住局势,避免最坏情况发生的方法。 渊盖苏文脸色阴晴不定。他何尝不知强攻宫门、挟持君王的恶名? 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走出这彻底撕破脸的一步。 老宗室提出的“联名劝諫,下詔徵集”,虽然效果可能不如他直接控制高藏王来得快捷高效,但至少在面子上过得去,能暂时安抚这些还有一定影响力的宗室,避免內部在唐军压境时彻底火併。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瑟瑟发抖却又强自支撑的宗室,又瞥了一眼紧闭的、短时间內难以攻破的宫门,以及宫墙上那些引弓待发的王室亲卫。 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唐军不会给他太多內耗的机会。 “好!”渊盖苏文猛地收回手,声音如同寒冰撞击,“本莫离支就给诸位宗亲一个面子,也给王上一个体面!一炷香! 一炷香之內,我要看到王上下詔,收缴全城宗室、贵族、富户所有私兵、丁壮、存粮,统一由本莫离支调配抗敌!若有延迟,或詔书力度不够……” 他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说出来的更令人恐惧。 他勒转马头,对亲兵下令:“围住王宫,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隨即,他带著一部分亲兵,旋风般离去,他需要去弹压可能出现的其他乱子,並准备应对唐军下一波的进攻。 宫门外的压力暂时解除,但被包围的状態並未改变。 老宗室等人鬆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连忙转向宫门,提高声音:“王上!臣等恳请王上,为社稷计,速下詔书吧!” 宫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一名內侍战战兢兢地出来,將老宗室等几位核心人物迎了进去。 高藏王站在大殿中央,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羞愧,也有深深的疲惫。 他看著这些平时明哲保身的宗亲,此刻为了维护王室的最后尊严和国体,不惜顶撞渊盖苏文,心中五味杂陈。 “王叔……诸位……”高藏王的声音沙哑,“寡人……寡人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在几名內侍和宗室的协助下,一份言辞恳切却又带著不容置疑强制性的詔书迅速草擬完毕。 ………… 第426章 渊盖苏文又有信心了 詔书中以“国难当头,需举国同心”为由,命令所有宗室、贵族、百官及富户,將家中私兵、丁壮、粮秣、军械,即刻起全部登记造册,交由莫离支渊盖苏文统一调度分配,用於平壤城防,违令者以叛国论处。 高藏王用颤抖的手,在詔书上盖下了高句丽国王的印璽。 那方印璽此刻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或许是他作为高句丽国王,颁发的最后一道,也可能是最屈辱的一道具有实际效力的命令。 詔书被迅速誊抄多份,由老宗室等人带出宫门,並由渊盖苏文派来的士兵“护送”著,前往城中各处宣读、执行。 然而,这道在刀锋下催生出的詔书,在执行过程中却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和抵抗。 有些贵族確实交出了部分私兵和陈粮,但更多的则是阳奉阴违,或藏匿精锐,或转移粮草。恐慌和猜忌如同瘟疫般蔓延。 人们不相信渊盖苏文拿到这些资源后真的会用於公平守城,反而担心这是他清洗异己、最后搜刮一波的手段。 加之唐军持续不断的猛攻,尤其是拋石机將劝降的文书射入城內。 文书上写著只诛渊盖苏文,降者免死,献城者封赏,更是动摇了无数人的决心。 城內,开始出现了小股部队的失控,甚至发生了零星的火併。 有人想趁机投降,有人想保护家產,有人则彻底疯狂,开始抢掠。渊盖苏文的镇压变得更加血腥,平壤城这座巨大的堡垒,从內部开始加速崩坏。 宫墙之內,高藏王能清晰地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哭嚎声,以及建筑物燃烧发出的噼啪声。那詔书,並未能挽救危局,反而像是一剂猛药,加速了毒疮的溃烂。 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听著那象徵著高句丽国运走向终结的喧囂,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失败了,作为一个君王,他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但至少,在最后关头,他没有完全屈服於权臣的淫威,他试图,哪怕是徒劳地,去维护那点可怜的、属於王者的尊严和宗庙的体统。 “社稷宗庙……”他低声重复著老宗室的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打不贏……终究是一场空啊。”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早已不復光鲜的王袍,向著供奉祖宗牌位的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他拔出腰间那柄更多是作为装饰的佩剑,虽然剑锋並不锋利,但此刻,却承载著他最后的抉择。 城外的廝杀声,似乎更近了。唐军的口號声,甚至已经隱约可闻。 高藏王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他选择了君王死社稷这条路,儘管这条路,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这高句丽的王都平壤,这经营了数百年的宗庙社稷,终究要在他的眼前,轰然倒塌了。 那道盖著高句丽王璽的詔书,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平壤城內激起了更为剧烈的反应。 然而,在最初的混乱、阳奉阴违和零星抵抗之后,冰冷的现实开始压倒个人的小心思。 渊盖苏文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手持王命詔书,挨家挨户“清点”登记。 反抗者被当场格杀,府邸被查抄,其家族成员被直接充作苦役或人质。 藏匿粮草、私匿精壮者,一旦被发现,面临的便是雷霆万钧的毁灭。 渊盖苏文用毫不留情的铁腕,向所有人宣告,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任何阻碍集中力量抗敌的行为,都是死路一条。 恐惧,再次成为了最有效的粘合剂。 在王室詔书的“大义”名分和渊盖苏文刀锋的“劝导”下,各大家族终於开始不情愿地,掏出他们压箱底的力量。 一队队原本守卫著各家府邸的私兵被整编入伍,虽然其忠诚度堪忧,但至少填充了城防的缺额;一车车原本深藏於地窖或秘密仓库的粮食、军械被运往指定的官仓,虽然过程中心疼得滴血,但终究是拿了出来。 经过近乎刮地三尺般的搜刮和强制整合,渊盖苏文麾下原本的八万核心兵力,加上从宗室贵族、各级官员乃至富商大贾那里“徵集”来的私兵、丁壮,竟然勉强拼凑起了號称十五万的大军! 儘管这其中充斥著大量训练不足、士气低落、甚至心怀异志的部队,但至少在人数上,平壤守军达到了一个空前庞大的规模。 更让渊盖苏文心中稍定的是粮草和军械。当看到府库中被迅速填满的穀物、醃肉、箭矢、刀枪,甚至还有不少贵族贡献出的优质铁甲和备用马匹时,他紧锁数日的眉头终於略微舒展。 粗略估算,这些物资,若严格控制配给,足以支撑这十五万大军半年之用! “天不亡我!”站在平壤高耸的城墙上,望著城外依旧连绵不绝的唐军营寨,渊盖苏文深吸了一口带著焦糊和血腥味的空气,心中重新燃起了强烈的斗志。 兵力得到补充,粮秣军械充足,再加上平壤这座经营数百年、城高池深、防御设施完备,仅次於辽东城的超级坚城,他有了坚守下去的底气。 “传令各军,依託城防,轮番值守,节省箭矢滚木,以挫敌锐气为主!唐军远来,利在速战,我等只需稳守,待其师老兵疲,粮草不济,或寒冬降临,便是反击之时!” 渊盖苏文对麾下將领下达了新的指令,语气中恢復了往日的自信与冷酷。 他重新调整了城防部署,將自己的核心部队放在最关键的位置和作为预备队,而那些新整编的杂牌则填充次要防线和负责消耗战。 他像是一个精明的赌徒,將手中最好的牌握在最后。 隨著守军力量的增强和抵抗意志的重新凝聚,唐军的攻势果然遇到了更大的阻力。 接下来的数日,战斗进入了更加残酷和胶著的阶段。 唐军的拋石机日夜不停地轰击,將巨大的石块和点燃的油罐拋入城內,引发阵阵火光和混乱。 ………… 第427章 补给困难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覆盖城头,压製得守军抬不起头。 无数唐军悍卒顶著盾牌,冒著滚木礌石和沸腾的金汁,沿著数百架云梯奋勇攀爬。 然而,守军凭藉兵力优势和熟悉的地形,进行了顽强的抵抗。 他们用数量弥补了质量的不足,用血肉之躯堵住一个个被打开的缺口。 城头上,双方士兵短兵相接,廝杀惨烈无比,尸体层层叠叠,鲜血顺著城墙的缝隙流淌,使得墙面变得湿滑粘腻。 唐军数次凭藉精锐的先登死士打开局面,甚至有小股部队一度占领了部分城楼,但都被渊盖苏文投入预备队,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守军甚至动用了那些新铸造的床弩,粗如儿臂的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射出,能將云梯乃至巢车都射穿、摧毁,给唐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战爭的天平,似乎因为平壤城內力量的强行整合,而暂时稳定了下来,甚至微微向守军倾斜。 李世民站在巢车上,凝视著这座如同巨型刺蝟般的城池,眉头微蹙。 他能够感觉到,守军的抵抗比之前更加有组织,也更加顽强。城內似乎获得了新的兵员和物资补充。 “陛下,守军兵力似有增加,抵抗甚烈。强攻伤亡太大。”李勣沉声稟报,他身上还带著城头溅上的血跡。 侯君集有些不甘:“陛下,给臣三日,臣必为陛下拿下此城!” 李世民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平壤城坚,渊盖苏文又得了喘息之机,强攻非上策。我军人困马乏,粮草转运亦是不易。” 他顿了顿,远眺著巍峨的平壤城墙,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更要紧的是,时节不等人。高句丽的冬天,来得快,也来得酷烈。”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眾將都明白陛下未尽之言。前隋百万大军折戟沉沙的阴影,如同幽灵般縈绕在辽东上空。 杨广三征高句丽,国力耗竭,民怨沸腾,最终社稷倾覆的教训,仿佛就在昨日。 如今大唐虽强盛远胜前隋,陛下用兵亦非杨广可比,但深入敌国腹地,顿兵於天下有数的坚城之下,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风险也越高。 “陛下,我军粮草,尚可支撑一月。但若久攻不下,后续转运……”李勣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漫长的补给线穿过被焦土政策蹂躪过的高句丽腹地,民夫损耗巨大,效率低下,任何意外都可能让前线的数十万大军陷入困境。 一直沉默的苏定方此刻开口,指出了另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陛下,渊盖苏文歹毒!他不止坚壁清野,连平壤周边数十里的溪流、水井,不是填埋,便是投以腐尸、毒物! 我军取水,如今需派骑兵护送輜重队,往返百里之外! 一日两日尚可,长此以往,人困马乏,且一旦被敌军侦知路线加以袭扰,后果不堪设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水源!这平日里最不起眼的资源,此刻却成了勒在大军脖颈上的一道绞索。 百里取水,意味著需要投入大量的兵力护卫,意味著运输队伍的巨大消耗,更意味著巨大的风险。 一旦水源被断,军心顷刻便会动摇,甚至不战自溃。 侯君集闻言,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之前只顾著猛攻,未曾细想这些。 此刻被点醒,才意识到局势的严峻。 他看向李世民,发现陛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击著巢车的栏杆,目光幽深,显然正在急速思考。 “强攻伤亡惨重,围困……却又受制於水源粮道。”李世民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將领耳中,“渊盖苏文是想重演前隋旧事,將我大军拖垮在平壤城下。”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胜利似乎近在咫尺,却又因这最基础的生存问题而变得遥不可及。 退兵?数十万大军劳师动眾,横扫高句丽大半疆土,兵临其都城之下,若就此退去,岂非前功尽弃?不仅心有不甘,更会助长渊盖苏文的气焰,使其获得喘息之机,未来必成心腹大患。 可不退,又能如何? 就在这时,李世民敲击栏杆的手指驀然停住。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困局。 “他渊盖苏文能断地表之水,难道还能断得了地下之水吗?”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种篤定,“传令,暂停大规模攻势。李勣!” “臣在!”李勣躬身。 “你即刻组织军中所有懂得堪舆、水利之人,並徵调隨军民夫中善於掘井者。於大营后方,远离平壤城弩炮射程之处,给朕寻找地下水源,就地掘井!多掘,深掘!” “臣遵旨!”李勣眼中一亮,这无疑是一个打破困局的思路。 “侯君集,苏定方!” “末將在!” “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锐骑兵,轮番出击,扫荡平壤周边百里,尤其是通往取水路线的区域!肃清高句丽残存的小股部队和游骑,確保掘井作业安全,也为取水队伍减轻压力。 遇有高句丽坞堡、粮寨,能拔则拔,缴获一切可用物资!” “末將领命!” “程知节,尉迟敬德!” “臣在!”程知节和尉迟敬德声如洪钟,同时抱拳领命。尉迟敬德那黑塔般的身躯往前一站,自有一股凛然威势。 “督率各部,加固营寨,深挖壕沟,做出长期围困之態。 同时,攻城器械不可停造,尤其是巢车和拋石机,要给城內持续施加压力!敬德,你亲自巡视各营,若有懈怠者,军法从事!” 李世民特意对尉迟敬德嘱咐道,深知其治军严整,铁面无私。 “陛下放心!有老黑我在,哪个兔崽子敢偷奸耍滑,某家先打折他的腿!”尉迟敬德瞪著一双铜铃大眼,声若雷霆地保证。 “是!”程知节也沉声应诺。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確地发出,原本有些凝滯的气氛瞬间被激活。眾將领命而去,各自忙碌起来。 李世民再次將目光投向平壤城,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 第428章 萌生退意 就在李世民调整战略,唐军暂缓猛攻,转而掘井、扫荡、固营的同时,平壤城內,刚刚因力量得到补充而稍显振奋的气氛,也渐渐被一种新的、更深的焦虑所取代。 渊盖苏文站在內城最高的望楼上,锐利的目光穿透渐沉的暮色,紧紧盯著唐军大营的动向。 唐军停止了潮水般的攻势,这並未让他感到轻鬆,反而心生警惕。 他看到唐军营寨在加固,壕沟在加深,看到远处骑兵扬起的烟尘,那是唐军在清扫外围。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李世民这是要改为长期围困? “长期围困……”渊盖苏文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在几日前,他或许会为此窃喜,凭藉刚刚聚集起来的粮草和兵力,他有信心耗上一段时间。 但此刻,他脑中浮现的却是那一道道被填埋、被污染的水源,倘若李世民真的掘井成功呢?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他的心底,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平壤地势並非绝对找不到地下水,只是工程浩大,以往无人尝试罢了。 以唐军的人力物力,若下定决心,未必不能成功。 一旦唐军水源自给,那么他苦心经营的“焦土阻水”之策,便告彻底破產。 届时,平壤將真正沦为一座孤岛,坐拥十几万大军和堆积如山的粮草,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唐军以逸待劳。 不,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趁唐军掘井未成、立足未稳之际,寻求破局之法! 突围?这个念头並非没有出现过。 但能去哪里?弃守平壤,高句丽便等於亡了国,失去了这最后的政治象徵和经营数百年的根基,流亡政权又能支撑几时? 海上?茫茫大海,又能去往何方?投奔靺鞨或者更北的部落?那与丧家之犬何异? 他渊盖苏文寧可在平壤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愿那样苟延残喘。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东南方向,那是新罗百济的方向。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若平壤实在不可守,或许新罗百济才是最后的希望所在? 至少,那里离大唐本土更远,意味著唐军的补给线更长,更容易受到骚扰。 而且,李世民的目標是平壤,是覆灭高句丽宗庙,若自己率主力南走新罗,他未必会追击! 如果趁机南下,十几万大军出奇兵有机会夺下新罗! 实在不行,还能走海陆去对面的岛国! 这念头刚兴起就被他强行压下。此刻若显露丝毫南撤之意,城內这勉强凝聚起来的军心民心,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更何况,唐军会放任他离开吗? 他望向唐军的包围圈,注意到唐军並未四面合围,而是有意无意地在南面留下了一些空隙。是兵力不足?还是……故意为之? 渊盖苏文心中一凛。 是了,李世民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这一点? 他这是围三闕一,並非疏忽,而是更狠辣的阳谋! 他不怕我跑,他甚至希望我跑! 只要我放弃平壤这座坚城,在野战中,或者是在南下途中,唐军铁骑便能发挥最大优势,將我军彻底歼灭! 更何况,那些先前被击溃的残兵败將,正是通过北面这些“缺口”逃入平壤的,虽然暂时补充了兵力,但这些溃军带来的恐慌和失败情绪,也在不断侵蚀著守军的意志。 李世民这是把平壤当成了一个吸收高句丽残存力量的磁石,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要將高句丽最后的气血在这里耗干! 好狠的李世民!好毒的计策! 渊盖苏文感到一阵胸闷,那是计谋被识破、进退维谷的憋屈。 坚守,可能被活活困死;突围,正中对方下怀。他似乎听到了李世民在巢车上那冷静而自信的低语:“平壤就在这,不怕你跑路。” “莫离支,”一名心腹將领登上望楼,低声稟报,“查清楚了,唐军大营后方,確实在大量集结民夫,似乎在……掘土。 而且我们的斥候发现,唐军骑兵活动频繁,重点清理的正是我军可能南下的几条要道附近的小股部队。” 果然!渊盖苏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李世民不仅想到了掘井,连他可能南撤的路线都提前封锁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依託平壤坚城,趁唐军掘井未成、水源尚且依赖外运之时,寻求决战,或者至少给予唐军一次重创,打破其围困的態势! “传令下去,”渊盖苏文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各部抓紧休整,清点可用之精锐,尤其是骑兵!多派斥候,严密监控唐军取水队伍的行进路线和时间!我们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將领有些愕然,如今守城尚显吃力,莫离支竟想野战爭锋? “不错!”渊盖苏文斩钉截铁,“唐军掘井,非一日之功。其取水队伍往返百里,便是其最脆弱之时! 集中我们所有还能机动的精锐骑兵,瞅准时机,狠狠咬上一口! 若能焚其水车,断其粮道一次,便可沉重打击唐军士气,延缓其围困部署,为我军爭取更多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另外,派人秘密联络那些逃入城中的溃军,尤其是从辽东城、白岩城等地退下来的…… 告诉他们,本莫离支欲行险一搏,若成功,则可解平壤之围,若事有不谐……也要为高句丽保留一丝元气。让他们做好准备。” 心腹將领心中一颤,明白了渊盖苏文的未尽之言。 这不仅是战术反击,更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一旦反击失败,或平壤终究难守,便要尝试带领核心力量,杀出一条血路! “是!末將明白!”將领凛然应命,匆匆下去安排。 望楼上,只剩下渊盖苏文一人。 夜色彻底笼罩了平壤城,城內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城外唐军营地连绵不绝的火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火光,是希望,也是威胁。 ………… 第429章 奇兵 他望向王宫的方向,那里一片沉寂。高藏王如今如何,他已无暇顾及。 那道在胁迫下发出的詔书,虽然暂时带来了兵力和物资,却也像一剂虎狼之药,透支著高句丽最后的国家信用和凝聚力。 城內暗流涌动,投降派、观望派从未停止活动,只是暂时被他的铁腕和唐军的兵锋所压制。 “背水一战……呵呵。”渊盖苏文喃喃自语,笑声中带著无尽的苍凉和讽刺。 他以为自己掌控著一切,能够力挽狂澜,却发现自己始终在李世民预设的棋局中挣扎。 每一步看似自主的选择,似乎都被那双远在巢车上的眼睛所洞察。 他现在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对这平壤城內外地形的熟悉,以及麾下那些被逼到绝境、可能爆发出惊人战斗力的將士。 他能否抓住唐军取水队伍这个看似微小的破绽,创造出一个奇蹟? 夜色深沉,平壤城內外,攻守双方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著。 一边是铁锹与泥土的摩擦声,篝火旁打造器械的叮噹声,以及骑兵马蹄包裹著厚布的低沉奔驰声;另一边是刀剑出鞘的轻吟,士兵压抑的喘息,以及將领们压低嗓音的部署声。 一场围绕著水源、围绕著平壤命运、甚至可能决定高句丽最终结局的激烈碰撞,正在这浓重的夜色下,悄然酝酿。 而在遥远的唐军大营后方,一处被严密保护的区域內,李勣亲自督阵,无数火把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成千上万的唐军士兵和民夫轮番上阵,深挖著泥土。隨著一声激动的呼喊:“出水了!这里出水了!”一股浑浊但確凿无疑的水流,从数丈深的地下汩汩涌出。 虽然水量还不大,还需要挖掘更多的井,但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开端。消息被迅速报往中军大帐。 李世民闻报,只是微微頷首,脸上並无太多喜色,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预料之中。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著北方那座巨大的黑影——平壤。 他知道,渊盖苏文不会坐视。真正的暴风雨,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而他,已张网以待。 就在渊盖苏文紧锣密鼓地筹划反击,李世民稳坐中军、张网以待的同时,平壤城那並未被完全封死的南面,如同一个缓慢流血却也在不断吸纳著什么的伤口。 溃兵,更多的溃兵,正沿著唐军有意无意留出的通道,如同溪流匯入大江般,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座高句丽最后的堡垒。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散兵游勇,形容枯槁,甲冑破碎,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未能消散的恐惧。 他们带来了前方城池陷落、守將战死或被俘的消息,也带来了唐军如何悍勇的恐怖传说,这些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刚刚提振起来的守军中悄然传播,引发阵阵不安的骚动。 但很快,更大股、更具组织的溃兵队伍出现了。 他们多是来自辽水防线溃败后被打散的正规军,或是来自沿途坞堡寨垒的守军,在唐军摧枯拉朽的攻势下倖存,一路辗转,最终被平壤这座最后的灯塔所吸引。 这些溃兵数量庞大,动輒成千上万,虽然士气低落,装备不齐,但其中不乏经歷过战爭考验的老兵,他们的加入,在数量上极大地充实了平壤的守备力量。 城头上,看著下方络绎不绝涌入的溃兵,一些高句丽將领的脸上重新露出了些许希望的光芒。 “莫离支,看!又来了好几千人!看旗號,是原先驻守泊灼城的部队,主將好像也逃出来了!”一名將领略带兴奋地向渊盖苏文稟报。 渊盖苏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泊灼城,那是鸭绿水防线的重要支点,其守军算是高句丽的精锐之一。他们的到来,確实能填补一些城防上的空缺。 “登记造册,打散编入各营。告诉他们,到了平壤,就没有退路了!要么与城偕亡,要么隨本莫离支,杀出一条生路!” 渊盖苏文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他深知这些溃兵是把双刃剑,用得好,是守城的助力;用不好,就是引爆內部危机的火药桶。 他必须用最严酷的军法和眼前共同的危机將他们捆绑在战车上。 隨著一波波溃兵的涌入,平壤城內的守军数量进一步膨胀,很快突破了二十万之眾。 从城头望去,密密麻麻的士兵填充著街巷,虽然嘈杂混乱,但也確实显出一种“人多势眾”的虚假繁荣。 一些原本心生绝望的守军,看到不断有“生力军”加入,那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鬆弛了些许,守城的意志在绝望中又勉强维繫住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渊盖苏文利用这股“人气”,加紧了他的出击准备。 他派出的斥候像幽灵一样在平壤周边活动,冒著被唐军游骑猎杀的风险,终於摸清了唐军一支大型取水队伍的行动规律! 每隔三日,便会有一支由数千民夫、上千辆水车组成,並由约三千唐军步骑混合护卫的队伍,前往八十里外的河中取水。 时机到了! 这一夜,月黑风高。平壤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支约一万五千人的高句丽老卒,人衔枚,马裹蹄,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潮水,悄然涌出城门,迅速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领军者,正是渊盖苏文麾下以勇悍和忠诚著称的心腹大將——大室明。 他们的目標,正是那支明日即將返回的唐军取水队伍! 与此同时,渊盖苏文亲自坐镇城头,命令各部提高警惕,做出严防唐军趁夜攻城的姿態,以掩盖出城突袭的事实。 …… 次日午后,西南方向八十里处,蜿蜒的山道上,庞大的唐军取水队伍正迤邐而行。 满载清水的牛车、马车发出吱呀呀的声响,民夫们疲惫地跟在车旁,负责护卫的唐军骑兵散布在队伍前后左右,步兵则紧隨车队,虽然队形保持尚可。 但连续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潜意识里认为高句丽军不敢出城野战的轻敌思想,让整个队伍的警戒並非无懈可击。 ………… 第430章 迴光返照? 大室明和他的一万五千骑兵,早已埋伏在山道两侧的松林和丘陵之后。 他们忍耐著困意,眼睛死死盯著山谷的入口。 当唐军队伍的前锋已经走出山谷,中段和后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时,大室明猛地挥下了手中的战刀! “杀!” 剎那间,战鼓擂响,號角长鸣!无数高句丽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两侧山坡上猛衝而下!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唐军队列! 唐军护卫部队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没想到高句丽军竟敢远离坚城,深入到如此距离进行伏击! 仓促之间,队伍陷入了一片混乱。民夫惊叫著四散奔逃,衝撞了本就有些混乱的军阵。 护卫步兵试图结阵抵抗,但在高速衝击的骑兵面前,仓促组成的阵型显得脆弱不堪。 “不要恋战!焚烧水车!快!”大室明怒吼著,指挥骑兵重点攻击那些装载清水的大车。火把被扔了上去,油罐被砸碎引燃,顷刻间,无数水车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珍贵的水资源在火焰中化为蒸汽白烟。 唐军骑兵试图反击,但被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高句丽骑兵分割、包围。 战斗异常惨烈,双方骑兵在狭窄的山谷中捨生忘死地搏杀,刀光剑影,人喊马嘶,鲜血染红了山道。 儘管唐军將士拼死抵抗,给高句丽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事发突然,地形不利,兵力悬殊,最终未能挽回败局。 三千护卫唐军伤亡过半,倖存者被迫突围后撤。而超过八成的运水车辆被焚毁,民夫死伤、逃散无数。 当大室明带著得胜之师,押著少量俘虏,携带著缴获的唐军旗仗,返回平壤城时,整个城市沸腾了! 这是自唐军围攻平壤以来,高句丽取得的最大一次胜利! 城头上,守军將士欢呼雀跃,多日来的压抑和恐惧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溃兵们看著得胜归来的同袍,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异样的神采。或许,这位莫离支真的能带领他们创造奇蹟? 渊盖苏文亲自在城门口迎接大室明,当眾给予了重赏。他利用这场胜利,大肆宣扬,鼓舞士气: “看!唐军並非不可战胜!他们也有弱点!只要我们敢於出击,就能打断他们的筋骨!此战,焚其水车,断其水源,李世民定然心痛!平壤稳矣!” 胜利的消息和莫离支的豪言,像一阵强心剂,注入了平壤守军的心中。一时间,守城士气为之大振。 ………… 消息传回唐军大营,中军大帐內的气氛却並未如渊盖苏文想像的那般凝重。 李世民听著李勣的详细稟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陛下,臣失职,未能预料敌军竟敢远遁八十里设伏,护卫不利,请陛下治罪!”负责此次取水护卫调度的一名將领跪地请罪。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渊盖苏文狗急跳墙,行此险招,倒也符合他的性子。地形不熟,被他钻了空子,情有可原。只是,可惜了那些清水和牺牲的將士。”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被伏击的山谷位置,沉吟片刻:“看来,我们对平壤周边一些偏僻路径的掌控,尚有疏漏。渊盖苏文毕竟是地头蛇。” 侯君集怒气冲冲:“陛下!让臣带兵,去把那股贼兵灭了!把场子找回来!” “不必了。”李世民摇头,“他们既然得手,此刻必然缩回平壤固守。强攻无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过,他渊盖苏文既然露了头,给了我们一个教训,那我们也该有所『回报』才是。他以为断了我们一次水,就能高枕无忧?” “李勣,掘井进度如何?” “回陛下,已有十三口深井出水,虽水量尚不足全军日用,但每日都在增加。最多再有十日,便可基本满足大营日常所需。”李勣答道。 “好!”李世民点头,“传令,即日起,取水队伍缩减规模,加强护卫,路线每日变更,虚虚实实。另外,將我们掘井成功的消息,稍加渲染,让城內的细作想办法传进去。”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朕倒要看看,当渊盖苏文和他麾下那些刚刚提起士气的將士,得知朕大军即將水源自给时,会是何等表情。 他焚毁的那些水车,不过是杯水车薪。让他先高兴几天。” “还有,那些溃兵不是喜欢来平壤吗?让他们来。来的越多,平壤城內的粮食消耗就越快,人心也就越复杂。 二十万人……呵呵,朕看渊盖苏文的粮草,能支撑到几时!” 李世民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渊盖苏文的这次战术胜利,並未动摇他的根本战略,反而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对手的困境和下一步的动向。 平壤城头短暂的欢呼,或许只是灭亡前最后的迴光返照。 真正的风暴,正在地下汩汩涌出的清泉中,在唐军稳步推进的营垒下,在李世民深邃的目光里,悄然积聚著最终摧毁一切的力量。 但李世民没有注意到,天气越来越冷了!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那刺骨的北风,看到了营帐上凝结的白霜,甚至感受到了炭盆也难以驱散的寒意,但他將这些都归为必须克服的困难,是胜利路上微不足道的绊脚石。 他的全部心神,都繫於那不断加深的壕沟、日夜赶製的攻城器械,以及李勣每日稟报的掘井进度上。 他听著將领们隱晦地提及士卒冻伤、病倒的数字,只是微微頷首,下令军医好生照料,督促后方加快冬衣转运,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平壤那高耸的城垣。 他在赌。赌的是渊盖苏文先撑不住,赌的是平壤城內的粮草先於唐军的忍耐力耗尽,赌的是那十几万仓促聚集的军民会在绝望中自行崩溃。 他相信,只要井水足够,只要营垒坚固,只要保持高压態势,这座孤城终將属於大唐。 前隋的阴影如同鬼魅,驱使他必须更快、更决绝,他不能退,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犹豫。 ………… 第431章 耗不起 然而,战爭的逻辑並不总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严寒,这位沉默的“敌军”,正以它自己的方式参战。 唐军士卒们,这些来自关內、河东、陇右的健儿,可以顶著箭矢滚木奋勇攀城,却难以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湿冷。 夜间哨位不得不频繁轮换,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军士下哨时已冻得手脚麻木,需旁人搀扶方能行走。 简单的操练变得艰难,弓弦在低温下变得僵硬,拉拽起来格外费力。 营地里咳嗽声日渐增多,並非瘟疫,只是最普通的风寒,但在缺医少药、缺乏足够御寒物资的情况下,恢復得极其缓慢。 非战斗减员像一道缓慢渗水的暗流,悄然削弱著这支精锐大军的锋芒。 补给车队来得越来越慢,间隔越来越长。泥泞封冻的道路,损耗著民夫的体力和生命,也消耗著帝国的后勤耐力。 运抵的物资中,御寒的衣物被褥远不足以配备全军,往往是优先保障了哨兵和最前线的部队,大部分士卒依旧只能依靠原本的单薄衣甲和相互挤靠来硬抗寒冬。 侯君集等將领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们能明显感觉到麾下儿郎们状態的下滑。 攻坚的锐气,正在被这该死的天气一点点磨掉。 他们望向中军大帐,看到的依旧是陛下那沉静如水的面容和坚定不移的目光,於是,到嘴边的諫言又咽了回去,只能將焦躁压在心底,更加严厉地督促部下,试图用更高的训练標准和更频繁的巡营来对抗这无形的敌人。 而在平壤城头,渊盖苏文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唐军营垒依旧严整,却也看到了他们巡逻骑兵呼出的浓重白气,看到了他们士卒活动时略显僵硬的肢体。 他是高句丽人,他深知这冬季的厉害,更知道这对於远道而来的客军意味著什么。 他的嘴角,在无人注意时,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混合著希望和残忍的弧度。 “李世民……你在赌。”他低声自语,如同在与远方的对手对话,“你赌你的国力和军威能压倒一切。但你忘了,这里是高句丽,这里的冬天,站在我们这边。” 他並没有下令出城决战,那太冒险。 他只是更加耐心地等待,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等待著寒冷和飢饿帮他把猎物拖垮。 他下令守军注意保暖,节省体力,甚至故意在城头展示一些燃烧旺盛的篝火,或者飘出些许炊烟。 儘管城內的粮草也在消耗,但他要让唐军看到,他们这些本地人,依旧有著对方无法比擬的韧性。 时间,在双方无声的对峙和严寒的侵袭中一点点流逝。 唐军的掘井取得了成效,水源问题得到缓解,这支撑著李世民继续赌下去的信念。但与此同时,天空愈发阴沉,北风愈发刺耳,预示著更严酷的寒冬还在后面。 帐內,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瀰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寒意。 这位以勇毅果决著称的天可汗,此刻正背对著几位心腹大將,凝视著悬掛在帐壁上的巨幅辽东舆图,目光久久停留在“平壤”二字之上,仿佛要將其看穿。 他心有不甘!烈火燎原般横扫高句丽大半疆土,兵锋直指其都城,难道就在这最后的门槛前,被寒冬和一座孤城挡住,功亏一簣吗? 那层看似摇摇欲坠的窗户纸,难道就真的捅不破了吗? 然而,理智如同冰冷的雪水,不断浇熄著他心头的不甘之火。 他不能赌了,真的不能了!一旦这三十万大军有个闪失,葬送在这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之中,那对大唐的打击將是毁灭性的! 不同於前隋的募兵,大唐实行府兵制,参军者皆是家中授田的良家子,免其赋税,但盔甲、兵器、乃至出征的乾粮都需自备。 朝廷不收独生子,家底不殷实、无法置办起装备的农户亦不在徵召之列。 这意味著,眼前这三十万雄兵,不仅仅是帝国的武力支柱,更是关陇、河东、河北等地无数家庭的中坚,是拥有一定田產、受过训练的“精英”阶层。 他们是帝国的根基,是社会的脊樑! 若这三十万良家子尽数折损在此,背后就是三十万个家庭的破碎,是大唐基层统治结构的剧烈动盪,是国力难以估量的巨大损耗! 届时,內部空虚,四夷闻风,必然蠢蠢欲动。这个风险,他李世民,他一手开创的贞观大唐,承担不起! 御帐內寂静无声,只有炭火的轻微爆裂和帐外呼啸而过的北风。 李靖、李勣、侯君集、苏定方四位大將肃立在下首,彼此交换著忧虑的眼神。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名將,如何看不出眼下大军面临的窘境? 攻坚的锐气正在被严寒消磨,非战斗减员日益增多,后勤补给如履薄冰。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深知这支军队对大唐意味著什么。 李靖,作为军神,虽因年老体弱未直接指挥此次战役,但其战略眼光依旧无人能及。 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陛下,老臣观天时、地利、人和,我军已渐失其利。平壤城坚,渊盖苏文困兽犹斗,兼有严冬助紂为虐。 我军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粮道维艰,实非久留之地。” 李勣紧隨其后,他的声音沉稳而务实:“陛下,卫国公所言极是。我军掘井虽有所成,缓解水源之困,然严寒之苦,非人力可速解。將士们衣甲单薄,冻伤者眾,弓弩效力大减。强攻,伤亡必巨,且难保必克; 久围,则我大军暴露於野,消耗日巨,风险与日俱增。渊盖苏文正是想藉此拖垮我军。” 侯君集虽然渴望破城立功,但此刻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他闷声道:“陛下,將士们都是好样的,没有怕死的孬种! 但这鬼天气,实在磨人!拳头冻僵了,拉弓都费劲,云梯结冰滑不留手,如何攀爬?末將……末將也以为,此时强攻,恐非良策。” ………… 第432章 暂且退兵 苏定方最后开口,他的话更为直接,指向了最终的退路:“陛下,为今之计,当以保全我军实力为上。高句丽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数年內难以恢復。 我军已尽收辽水以东大片土地,战略目的已达大半。 不如…暂且退兵,依託辽东城等已克城池进行休整,来年开春,再图后举。 辽东城城防坚固,储粮亦可补充,总好过在这野外苦熬,空耗將士性命国力。” 四位大將的意见空前一致——退兵!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挣扎。 他目光扫过四位爱將,声音低沉:“退兵……退到辽东城? 诸位爱卿可知,这一退,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朕承认此次亲征,未能竟全功! 意味著渊盖苏文得以喘息,高句丽这面旗帜未倒! 意味著数十万將士的血汗,数百万民夫的艰辛转运,耗费的无数钱粮,最终只换得一个惨胜的结局!朕,心实不甘!” 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指节有些发白。帐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皇帝那沉重的不甘在空气中迴荡。 李勣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言辞恳切:“陛下,此非败退,乃战略转进!汉有韩信背水一战,亦有刘邦白登之围后隱忍。 今日退兵,非战之罪,实乃天时不允。保全三十万精锐,便是保住了大唐未来的根基。 来年捲土重来,高句丽焉能再挡天兵锋芒?若执意於此,万一…老臣恐煬帝旧事…”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个名字如同幽灵,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前隋倾覆的教训,太深刻了。 李世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营地里那些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坚守岗位的士兵,闪过舆图上那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闪过国库帐簿上那不断消耗的数字,最终,定格在那三十万良家子背后,无数个翘首以盼的大唐家庭。 良久,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虽仍有遗憾,但已恢復了帝王的冷静与决断。 “传朕旨意。”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清晰无比,“三军有序后撤,李勣部断后,侯君集、苏定方为左右翼,护卫中军及輜重。目標——辽东城!”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舆图上的平壤,一字一句道:“告诉將士们,非战之罪,乃天不佑时。今日之退,是为来年之进!朕,必会再回来!高句丽,终將纳入大唐版图!” “臣等领旨!”四位大將齐声应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遗憾,有无奈,也有对陛下最终理智抉择的敬佩。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儘管有不解,有失落,但严格的军纪让唐军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开始高效、有序地运转起来。 拔营,集结,分批后撤,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 风雪中,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沉默而坚定地向著北方,向著辽东城的方向,迤邐而行。 李世民骑在骏马上,回望南方那渐渐消失在风雪和地平线下的平壤城轮廓,目光深邃。 这一退,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一举大破高句丽... …… 当唐军营寨彻底空置、黑色龙旗消失在茫茫雪原的消息最终被確认时,平壤城头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喜欢呼! “退了!唐军退了!” “我们守住了!平壤保住了!” “天佑高句丽!莫离支万岁!”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野火般在守军之中蔓延。许多士兵丟掉了手中的兵器,相互拥抱,捶打著对方的胸膛,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跳著,叫著,仿佛要將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所有恐惧、绝望和压力全都宣泄出来。 城头之上,原本瀰漫的悲壮与死寂,瞬间被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所取代。有人甚至对著唐军撤退的方向,发出挑衅的吼叫,儘管对方早已听不见。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狂欢中,渊盖苏文却像一座冰冷的铁塔,佇立在望楼之上,纹丝不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喜色,锐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唐军撤退的方向,那有序扬起的雪尘,那丝毫不乱的队形,无不昭示著这並非溃败,而是一次主动的、纪律严明的战略转移。 他紧握著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內心深处,一股强烈的衝动在咆哮——出击!趁势掩杀!让李世民的撤退变成一场真正的溃败! 这是多么诱人的机会,足以洗刷被困孤城的屈辱,甚至可能创造阵斩大唐皇帝的旷世奇功! 几名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將领兴冲冲地跑上望楼,激动地请战:“莫离支!唐军已退,队形拉长,正是追击的大好时机!末將愿为先锋,定要砍下李世民的龙旗!” “对!莫离支,下令吧!儿郎们士气正盛,必可大破唐军!” 渊盖苏文缓缓转过头,眼神如冰锥般刺向请战的將领,那目光中的寒意瞬间浇熄了他们的狂热。 “追击?”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嘲讽,“你们以为李世民是杨广吗?你们看看那撤退的阵型,可有半分慌乱? 李勣断后,侯君集、苏定方两翼呼应,这分明是张开了口袋,就等我们一头撞进去!” 他遥指远方,语气森然:“此时出击,正中李世民下怀!他正愁没有在野战中歼灭我军主力的机会! 我军困守多日,体力、马力皆不及以逸待劳的唐军,贸然出城,这刚刚保住的血本,顷刻间便会赔个精光!” 將领们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面面相覷,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回想起唐军骑兵衝锋时那摧枯拉朽的恐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传令下去,”渊盖苏文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酷,“各部严守城池,不得妄动!多派斥候,远远哨探,確认唐军是否真的北返,有无埋伏。 庆祝?可以,但不准鬆懈防务!谁敢擅离职守,军法处置!” “是……是!” ………… 第433章 蠢蠢欲动的高藏王 將领们凛然应命,再无方才的狂態,匆匆下去传达命令,弹压可能出现的过度鬆懈。 望楼上,再次只剩下渊盖苏文一人。 他望著南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於得以略微鬆弛,隨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疲惫和更深沉的忧虑。 他赌贏了天气,守住了城池,但他知道,他並没有真正战胜那个可怕的对手。 大唐的国力,李世民这个名字,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窒息般的压力。 …… 与城头將士们单纯的狂喜以及渊盖苏文复杂的冷静不同,深宫之內,则是另一番景象。 高藏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从內侍那里得到了唐军撤退的消息。 他先是愣住,隨即,巨大的喜悦衝击得他几乎晕厥。 他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抓住內侍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反覆確认:“真的?真的退了?李世民走了?我的社稷保住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高藏王瘫坐在席上,竟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笑:“列祖列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朕不用做亡国之君了!不用了!” 那些平日里对渊盖苏文敢怒不敢言的宗室、贵族们,此刻也纷纷涌入王宫,个个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大王!此乃天意!天不亡我高句丽!” “正是!唐虏终究是野人,怎敌我高句丽百年气运!” “寒冬助我,可见天命仍在王室!” 他们围在高藏王身边,七嘴八舌,仿佛打了一场了不起的胜仗的是他们自己。一些人甚至开始暗中交换眼色,低声议论起来。 “如今唐军已退,危机解除,渊盖苏文……哼,他之前胁迫大王,独揽大权,如今也该……” “不错,守城之功,乃是將士用命,天时相助,岂能尽归他一人?如今强敌暂去,正是大王收回权柄,重整朝纲之时!” 高藏王听著这些议论,哭声渐止,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一直以来,他都自比汉之献帝,將渊盖苏文视为高句丽之曹贼! 唐军压境时,他不得不依靠、甚至畏惧渊盖苏文,但此刻外患暂消,那被压抑的王权意识,以及对权臣的忌惮与不满,再次悄然滋生。 他仿佛看到了一丝重新掌控自己命运、掌控这个国家的希望。 平壤城內外,冰火两重天。 士卒欢庆劫后余生,权臣冷静压抑衝动,王室暗流涌动希冀重掌权柄。 这座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考验的城池,在唐军退去的短暂寧静下,新的波澜,正在无声地酝酿。 渊盖苏文並未在望楼上停留太久。短暂的鬆弛之后,是更加紧迫的现实。 他深知,唐军的撤退只是暂时的,內部的危机却可能隨时爆发。 他必须立刻行动,巩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並將它转化为自己手中更牢固的权力。 他大步走下望楼,对迎上来的心腹將领低声吩咐,声音冷冽如刀:“立刻去做几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大赏三军!酒肉分下去,让將士们感念莫离支的恩赏,而非那深宫中的大王!” “第二,派人盯紧王宫和那些宗室府邸,尤其是之前跳得最欢的那几个!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第三,”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將我们之前『请』来的那些王室子弟、还有几个不安分的老傢伙们的家眷,『请』到更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 告诉他们,唐军虽退,但奸细或许犹在,为了他们的安全著想。” 心腹將领心领神会,这是要趁机进一步掌控人质,钳制宗室。他凛然应命:“是!末將明白!” “还有,”渊盖苏文叫住他,“让大室明挑选五千最忠诚、最悍勇的老兵,秘密集结,隨时听用。记住,要绝对可靠!” 这支力量,將是他应对任何內部变故,乃至未来可能南撤的绝对核心。 安排完这一切,渊盖苏文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向王宫方向。 他知道,高藏王和那些宗室此刻必然沉浸在虚妄的喜悦和夺权的幻想中,他需要去“安抚”他们,或者说,去敲打他们。 …… 王宫內,气氛正如渊盖苏文所料。 高藏王已经擦乾了眼泪,换上了一副矜持而带著些许兴奋的表情,端坐在王座之上。 宗室和贵族们分列两旁,议论纷纷,言语间已开始盘算著如何瓜分权力,如何限制渊盖苏文。 “莫离支到——!”內侍尖细的唱喏声打断了殿內的喧囂。 剎那间,大殿內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只见渊盖苏文按刀而入,甲冑未卸,带著一身从城头带来的寒气与煞气。 他步伐沉稳,目光如电,扫过殿內眾人,那无形的威压让方才还高谈阔论的宗室们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高藏王脸上努力挤出的威严也有些僵硬,他乾咳一声,试图以君王的姿態开口:“莫离支辛苦了。唐军已退,全赖將士用命,祖宗庇佑……” “大王,”渊盖苏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洪亮,盖过了高藏王那略显底气不足的嗓音,“唐军虽退,然其主力未损,李世民野心未熄!此刻言胜,为时尚早!” 他一句话,如同冷水泼下,让殿內刚刚升温的气氛骤然冷却。 “如今当务之急,乃是整军经武,加固城防,囤积粮草,以备唐军捲土重来!” 渊盖苏文根本不给他们插话的机会,继续道,“城內军务、防务,乃至物资调配,仍需高度统一,方能应对未来之大变。 故,一切仍按战时体制,由本莫离支总揽全局,诸公当勠力同心,共度时艰,切勿因一时之安而生懈怠之心,更不可有掣肘之举,以免予外敌可乘之机!” 他话语中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饰,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个之前议论得最起劲的宗室。 那几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 第434章 困局 高藏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收回部分权力,比如安抚一下宗室,但看著渊盖苏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手按刀柄的姿態,想到城外那些只听命於莫离支的悍卒。 以及……那些被“保护”起来的家眷,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訥訥地道:“莫离支……所言甚是,一切……一切就依莫离支之意。” 看著高藏王那懦弱的样子和宗室们敢怒不敢言的神情,渊盖苏文心中冷笑。 他知道,暂时的压制已经达成。但他更清楚,这表面的顺从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只要外部压力稍减,这些蠹虫就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爭权夺利。 他必须抓紧时间,要么彻底整合內部,用铁血手段清除所有不稳定因素;要么,就必须为最终的退路,做好万全的准备。 平壤,这座高句丽最后的堡垒,在逼退了外敌之后,內部的裂痕,却比城墙上的缺口,更加致命。 渊盖苏文退出王宫,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 雪再次飘落,比之前更加密集。 严寒仍在持续,而平壤城內的政治寒冬,似乎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了刀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生存,也为了权力。 …… 与此同时,大唐军队的北撤,虽避免了在平壤城下被严寒彻底拖垮的厄运,但撤回辽东城的旅程,同样是一场在冰雪地狱中的艰苦跋涉。 风雪如同跗骨之蛆,一路纠缠。道路被深雪覆盖,车马难行,不时有体弱的民夫和伤病的士卒倒下,便再也没能起来,很快被飘雪掩埋,成为这苍茫天地间一座无名的坟塋。 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马蹄踏碎冻土的沉闷声响和车轮在雪地上艰难的吱呀声,交织成一曲悲愴的行军輓歌。 当那座熟悉的、被唐军鲜血反覆浇灌又最终攻克的高大城池——辽东城,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许多士卒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们终於离开了那片吞噬生命的雪原,回到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雪的据点。 然而,踏入辽东城,並不意味著困境的结束。 城池虽坚,能阻挡敌军,却难以完全抵御无孔不入的寒意。 房屋大多在歷次战火中损毁,能够容纳三十万大军的完好建筑寥寥无几。 大部分士卒依旧只能驻扎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依靠有限的炭火和彼此体温取暖。 冻伤、风寒依旧在营中蔓延,只是相比於野外,情况稍有好转,但军医和药物依然是稀缺资源,恢復缓慢。 更严峻的问题,是补给。 辽东城本身的储粮在之前的围城和攻克战中已消耗大半,远远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军队过冬。 后勤的压力,並未因后撤而减轻,反而因路途更远、冬季更深入而变本加厉。 从营州到辽东城,这漫长的补给线,此刻已成为大唐帝国动脉上一道不断渗血的伤口。 民夫们在齐膝深的雪海中挣扎前行,牛马冻毙於道,车辆损坏率极高。 每一石粮食、每一捆草料运抵辽东城,其背后都是数倍於平时的损耗和民夫的血泪。 “陛下,昨日抵达的车队,仅有预定数量的三成。”李绩,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与疲惫,向李世民匯报,“押运官报告,沿途冻毙民夫逾百,损毁车辆三十乘。照此下去,恐……恐难以为继。” 御署內,炭盆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来自財政和物资层面的寒意。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深知,大唐初立不过三十余载,隋末动盪的创伤尚未完全平復,府库虽因贞观之治渐有盈余,但支撑这样一场规模空灭的国战,已是竭尽全力。 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漫长的补给线,每一里路都在燃烧著帝国的钱粮,消耗著关內、河东、河北等地的民力。 “传令,”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沉重,“全军口粮,自明日起,减额两成。非战斗执勤人员,再减半。优先保障战马豆料及前线警戒士卒口粮。” 这道命令意味著,大部分將士即便躲过了冻伤,也將在半飢半饱的状態下熬过这个冬天。 但这已是无奈之举,不如此,库存的粮食根本无法支撑到明年开春道路化冻、补给恢復的时候。 “陛下,是否可令周边已归附的城寨筹措粮草?”有將领提议。 李勣摇了摇头:“我军虽克多城,然高句丽人多怀二心,且彼等自身存粮亦不宽裕,强征恐生变乱,得不偿失。眼下,唯有倚靠国內转运,咬牙坚持。” 隨著李勣话音落下,眾人陷入了沉默,希望似乎都寄托在了那条脆弱而昂贵的补给线上... 减粮的命令下达后,军营中的气氛更加沉闷。 虽然无人敢公开抱怨,但士卒们脸上的菜色和日渐萎靡的精神状態,无不昭示著体力和士气的下滑。 非战斗减员虽因有了遮蔽而减缓,但並未停止。 侯君集巡视营区,看著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依旧坚持操练的士卒,眉头紧锁。 他找到李勣和苏定方,语气焦躁:“二位,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將士们饿著肚子,如何恢復战力?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著大军被拖垮在这辽东城?” 李勣相对沉稳,但眼中也满是忧虑:“侯將军稍安勿躁。 陛下岂不知將士辛苦?然粮道艰难,国內运转亦至极限,强求不得。唯有期盼寒冬早日过去。” 苏定方则道:“或许……可派小股精锐,四出狩猎,或向那些已表示归顺的小部族徵调些肉食,聊补无米之炊。” 这只是杯水车薪。真正的核心问题,是那条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补给鸿沟。 御署內,李世民看著內侍再次呈上的、几乎空白的后续补给调度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帝国这台精密的机器,已经在他的意志下超负荷运转了太久。 关內、河东的民怨是否已起?府库是否还能支撑到明年夏天? ………… 第435章 意想不到的惊喜 若到时高句丽仍未平定,又当如何? 想罢,李世民召来了李靖。这位老將虽然身体欠佳,但战略眼光依旧毒辣。 “药师,依你之见,当下该当如何?”李世民摒退左右,直接问道。 李靖咳嗽了几声,缓缓道:“陛下,老臣观之,此战,已入僵局。 我军顿兵辽东,天寒地缺,锐气已墮;高句丽虽退保平壤,然內部必生齟齬,渊盖苏文非久居人下者,高藏王亦非甘於傀儡之辈。 短期內,我军无力南下图平壤,高句丽亦无力北上来犯。” “僵局……”李世民咀嚼著这个词,带著不甘,“难道朕此番亲征,数十万大军浴血奋战,最终只得这『僵局』二字?” “陛下,”李靖抬起头,目光深邃,“有时,僵局並非坏事。它迫使双方停下脚步,审视自身。 我军需要休整,需要消化已占领的辽东之地,將其真正化为大唐之疆域,而非仅仅是『攻克之城』。高句丽……则需面对他们內部愈发尖锐的矛盾。”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臣以为,当下之策,非是急於求成,再图平壤。 而是应稳固辽东,將辽东城、白岩城、盖牟城等连成一片,设置都督府,移民实边,屯田驻守,將其真正纳入统治。 如此,即便暂时无法灭亡高句丽,我大唐亦將版图东扩,获得未来进攻之前沿堡垒。此乃『以战养战,步步为营』之长策。 若一味追求速胜,倾尽国力以赌一国运,恐重蹈……前隋覆辙啊,陛下!” 李靖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李世民的心头。 他想起一路上看到的民生艰难,想起运粮民夫冻毙路旁的惨状,想起府库帐簿上那触目惊心的消耗数字。 是啊,大唐的家底再厚,也禁不起毫无尽头地拖下去。 灭亡高句丽是宏伟目標,但確保大唐国本不伤,更是他作为皇帝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走到窗边,望著辽东城阴霾的天空,以及城外无边无际的雪原。这场亲征,他未能达成最终目標,但也绝非毫无收穫。 大片高句丽的土地被纳入版图,唐军军威震慑四夷,更重要的是,他看清了高句丽的虚实和其內部的脆弱。 良久,李世民转过身,眼中虽仍有遗憾,但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传旨,”他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稳与力量,“以辽东城为安东都护府,由李靖暂领都护一职,统筹辽东诸军事、民政。 李勣、侯君集、苏定方等部,分批轮换撤回国內休整。 令工部、户部即刻擬定移民实边、屯田驻守之策,开春后立即施行!” 这道命令,標誌著李世民战略思想从追求一举灭国的闪电战,转向了稳扎稳打、长期经营的堡垒推进策略。 虽然这意味著灭亡高句丽的时间將被大大拉长,甚至可能成为留给后继者的任务,但这无疑是对帝国国力最负责任的选择。 只是李世民那道標誌著战略转向的旨意刚刚擬好,墨跡未乾,尚未发出,一阵急促而略带异样的喧譁声却由远及近,打破了御署內凝重的气氛。 並非警报,那声音里夹杂著难以置信的惊呼和隱约的骚动。 “报——!”一名校尉几乎是衝进了御署,脸上带著匪夷所思的激动神情,以至於忘了应有的礼节,“陛下!陛下!河……辽水方向!船!好多船!” 御署內眾人皆是一愣。辽水?这个时节,辽水早已冰封,舟楫难行,哪里来的船?李勣眉头一皱,沉声道: “慌什么!说清楚,什么船?莫非是高句丽的水军?”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 “不……不是!”校尉喘著粗气,连连摆手,“看旗號,是我大唐的船!数十艘大海船,正……正沿著未完全封冻的河道主航道,破冰而来!已经到了城外渡口!” 大唐的船?破冰而来?所有人都惊呆了。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在如此严酷的冬季,从海上绕过辽东半岛,再逆辽水而上,抵达这內陆的辽东城?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航海技术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眼中的疲惫与遗憾瞬间被锐利的光芒所取代。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御署,李靖、李勣等重臣紧隨其后,每个人都满心疑竇,又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期盼。 登上辽东城残破的北城墙,放眼向辽水渡口望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只见宽阔的、覆盖著浮冰的辽水河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缓缓靠向临时清理出的码头。 那些並非是內河小船,而是体型硕大、结构坚固,足以抗衡海上风浪的航海大船。 船体上带著冰霜撞击的痕跡,桅杆上的唐军旗帜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醒目。 而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码头上已经开始卸载的物资——那不是粮草,而是一捆捆、一袋袋的衣、皮裘、厚实的被褥! 正是眼下三十万大军最为紧缺、千金难求的御寒之物! 放眼望去,堆积如山,其数量之巨,仿佛將整个关中的温暖都搬到了这苦寒之地! “这……这是……”侯君集张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拢。李勣眼中精光闪烁,快速估算著这些物资能解决的问题。 连一向沉稳的李靖,也忍不住抚须,眼中露出惊嘆之色。 李世民的目光死死盯住船队,心中的震惊与疑惑交织。 谁能调动如此规模的船队?谁能在这严冬完成这近乎不可能的输送? 谁又有如此魄力和財力,筹措这足以装备全军的御寒物资? 他的视线在船只和码头间扫视,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正在指挥卸货、身著刺史官服,却明显风尘僕僕、面容憔悴的年轻官员身上。 当看清那人面容时,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一个他之前绝未想到的名字浮上心头——房遗直! 房玄龄的长子,如今的青州刺史!他怎么会在这里? ………… 第436章 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青州远在山东,与此地相隔茫茫大海,他身为地方大员,岂能擅离职守?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李世民脑海中炸开!青州……海运……如此大胆违逆常理、调动资源的举动…… “太子何在?!”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巨大的压迫感,响彻城头。 城下的房遗直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或者说,他本就一直在等待。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不顾疲惫,快步沿著登城马道向上走来。来到李世民面前,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有些沙哑:“臣,青州刺史房遗直,叩见陛下!陛下万年!” “房遗直!”李世民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不在青州牧守百姓,为何会在此地?这些船只、这些物资,从何而来?给朕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朕决不轻饶!” 他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却不敢,也不愿轻易相信。 房遗直以头触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刻终將到来,也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回稟陛下!所有船只、物资,皆由太子殿下於青州统筹督办! 殿下深知北地苦寒,將士缺衣少被,忧心如焚。故而在陛下出征后,殿下便以监国之名,行文山东诸州,倾尽府库,徵调民间商船,並动用內帑,昼夜赶製、採购御寒衣物被褥。” 他顿了顿,感受到头顶那道凌厉的目光,继续道:“殿下言,『將士为国远征,拋头颅洒热血,岂可令其冻毙於风雪? 陆路转运艰难,唯有海路或可一试!』殿下不顾臣等劝阻,亲赴登州督运,命臣… 命臣务必趁渤海未完全封冻之最后时机,冒险北上,驰援陛下!殿下此刻……应仍在登州,等候消息。” 儘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从房遗直口中证实,李世民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衝击。 逆子!居然將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不过...这物资补给送来的倒是挺及时... 想到这,御署內之前的沉重、不甘、无奈,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和温暖衝散了不少。 侯君集等人脸上已露出振奋之色,若將士们能得保暖,恢復体力,这严冬便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然而,李世民的脸色在最初的震惊后,却变得复杂起来。 有欣慰,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难言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子……违逆朕意,擅动国帑,调动州府,此乃大罪。” 他目光如炬,盯著房遗直,“你身为刺史,不但不劝阻,反而附逆,同罪!” 房遗直伏在地上,身体微颤,却语气坚定:“臣知罪! 然,臣亦知,若能解陛下与三十万將士燃眉之急,臣与殿下纵受千般责罚,亦无怨无悔! 请陛下先以將士保暖为念,再行治臣等之罪!”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城头上只有北风的呼啸。他目光再次投向码头上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又扫过城內外那些在寒风中坚守的士卒身影。 最终,他重重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严寒中瞬间凝成冰霜。 “李勣!” “臣在!” “即刻接管所有御寒物资,按营分配,优先哨兵、伤病及体弱者,务必在今日之內,让所有士卒都能添件厚衣,有床厚被!” “臣领旨!”李勣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立刻转身安排下去。 命令传开,整个辽东城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当厚厚的衣皮裘分发到士卒手中,当温暖的被褥铺进冰冷的营帐,无数铁打的汉子眼眶湿润了。 他们不知道这物资从何而来,只知道这是来自后方,来自大唐的温暖,是陛下和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陛下万岁!大唐万岁!”的欢呼声,第一次在这苦寒的辽东城中,自发地、热烈地响彻云霄。 安排完一切,李世民才再次將目光投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房遗直。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但之前的凌厉已然缓和。 “起来吧。”李世民的声音平静了许多,“详细告诉朕,太子在青州,是如何做成此事的。还有,这海路……你们是如何闯过来的?” 房遗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最危险的一关已经过去。 他站起身,开始详细稟报李承乾如何在青州殫精竭虑,如何筹措物资、徵调船只,以及船队如何在经验丰富的老船公带领下,与风浪、浮冰搏斗,歷经艰险才抵达此地的过程。 李世民静静地听著,脑海中仿佛能看到李承乾在青州,为了支援他这个父亲,为了这三十万大军,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责任、魄力和担当。 他心中百感交集,有对其成长的欣慰,有对其擅自行事的恼怒... 不过更多的,则是又活络起来的心思! 这突如其来的船队,送来的不仅仅是御寒的衣物,更是一剂强心针,一股暖流,瞬间改变了辽东城唐军的处境! 李世民凝视著码头上源源不断卸下的物资,眼中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传李勣、侯君集、苏定方即刻来见。” 不过一盏茶工夫,三位大將疾步登城。他们显然也看到了码头的景象,侯君集脸上已掩不住兴奋:“陛下!这可是天赐良机!” 李世民转身,目光扫过三位心腹爱將:“太子送来的这批物资,可解燃眉之急。將士们若能保暖,这辽东严冬,便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李勣较为谨慎:“陛下,物资虽足,但粮草仍是大问题。” “正因如此,朕要改变战略。”李世民眼中锐光一闪,“高句丽人定以为这个冬天朕只能困守辽东。渊盖苏文忙於內斗,绝不会料到朕会在这个时节用兵。” 他接过內侍奉上的辽东地图,在城墙上铺开:“朕不打算直取平壤。但辽东这片土地,既然已经打下,就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趁著这个冬天,朕要彻底肃清辽东残敌,將白岩、盖牟、辽东三城连成铁桶一片。” ………… 第437章 平壤风波 李世民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沿著辽水划过一道弧线:“高句丽在入冬前,將不少兵力收缩至深山老林,以为凭藉天险和寒冬可保无虞。 其辽水以东、平壤城以北的各处山城,守军孤立,补给艰难。 这个冬天,对他们而言,是煎熬;对朕而言,却是天赐的良机!”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朕要在这个冬天,拔掉这些钉子!让辽东之地,再无反覆之患!” 李勣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皇帝的意图:“陛下英明!我军虽疲,但得此御寒之物,士气大振,可堪一战。 而高句丽各城分散,天寒地冻,互相难以救援,正是逐个击破之时!” 侯君集更是摩拳擦掌:“陛下,末將愿为先锋!定叫那些高句丽蛮子,在这冰天雪地里也尝尝我大唐铁骑的厉害!” 苏定方也沉声道:“可集中精锐,利用雪夜或恶劣天气掩护,奇袭攻城,必能收奇效。” “正是此理!”李世民目光灼灼,“李勣,你总领全局,坐镇辽东城,调度粮草,安抚新附。 侯君集、苏定方,你二人各领一支精兵,以缴获之高句丽马匹与我军耐寒士卒组成快速奔袭之师,不必携带过多輜重,轻装简从,就食於敌!”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目標,辽水以东,平壤城以北,所有仍在高句丽掌控之中的大小城寨! 限尔等,在开春之前,將其尽数荡平!所得粮秣財物,尽数分与將士,以战养战!” “臣等领旨!”三將轰然应诺,眼中燃烧著战意。因顿兵已久的憋闷,此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方向。 皇帝的意志,伴隨著分发的温暖衣物,迅速转化为唐军的行动力。 一支支经过休整、恢復了部分体力的精锐部队,在侯君集、苏定方等將领的率领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辽东的无边雪原。 这个冬天,战爭的形態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数十万大军堂堂正正的对垒,而是变成了小股精锐在极端天气下的渗透、突袭与强攻。 …… 开两朵,各表一枝。 平壤城內,在最初的狂喜过后,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而紧张。 渊盖苏文以雷霆手段稳定了局面。大赏三军使得他在普通士卒中的威望如日中天,“莫离支万岁”的呼声偶尔还会在军营中响起,这无疑是对王权的巨大挑衅。 对宗室和不安分贵族的监视与控制也日益严密,那支秘密集结的五千精锐,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隨时可能落下。 高藏王最初那点重掌权柄的幻想,在渊盖苏文日益强硬的姿態和冷酷的手段面前,迅速冰消瓦解。 他依旧被困在深宫,发出的詔令甚至难以传出宫门,一切大小事务,皆需“稟报”莫离支府裁决。他再次变回了那个鬱鬱寡欢的傀儡,只是內心对渊盖苏文的怨恨,与日俱增。 这一日,渊盖苏文正在莫离支府中听取各方匯报。 “唐军確已全部退入辽东城,斥候回报,其外围警戒森严,李勣部骑兵活动频繁,无隙可乘。”军务官稟报。 “国內诸城,除少数边远地区尚有零星抵抗,大部已遵莫离支號令,正在整修城防,徵集粮草。”政务官接著说道。 “嗯。”渊盖苏文微微頷首,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王室那边,近日有何动静?” 心腹將领压低声音:“高藏王称病不出,但据宫內眼线回报,他私下里曾焚烧祭文,诅咒……诅咒莫离支。 几个老宗室近日秘密聚会数次,內容不详,但似乎与『清君侧』有关。” 渊盖苏文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跳樑小丑,不知死活。继续盯著,收集证据,看看还有哪些人参与。时机一到,一併清算!” 他深知,內部不靖,就无法全力应对未来唐军的威胁。他必须在自己还有绝对武力优势的时候,將这些隱患彻底剷除。 然而,没等渊盖苏文率先发难,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 主导者並非高藏王——他缺乏这个胆量和能力——而是以王室耆老、自詡忠臣的大对卢渊净土为首的一批宗室和贵族。 他们无法忍受渊盖苏文日益膨胀的权势和对王室的蔑视,更恐惧他会彻底架空王室,甚至取而代之。 “唐军已退,渊盖苏文依旧把持朝政,囚禁大王,屠戮忠良,此乃国贼也!” 密室中,渊净土鬚髮皆张,对几位参与密谋者慷慨陈词,“若不除此獠,高句丽不亡於唐,亦將亡於渊盖苏文之手!” “然大对卢,渊盖苏文手握重兵,爪牙遍布全城,我们如何下手?”有人担忧道。 渊净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硬拼自然不行。但他在明,我们在暗。 他每日往返於府邸与各处城门巡视,这便是机会! 我已重金收买了他身边一名亲卫,可在其饮食中下毒! 即便毒他不死,也能令其虚弱,届时我们便可联合宫中侍卫,控制王宫,以大王名义下詔,宣布其罪状,夺其兵权!” 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但已被逼到墙角的宗室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详细商议了动手时间、联络信號以及事成后如何接管城防等细节,却浑然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渊盖苏文密探的监视之下。 莫离支府。 渊盖苏文听著心腹关於渊净土等人密谋的详细匯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越来越冷。 “他们倒是选了个好时候。”他嗤笑一声,“以为唐军退了,就可以腾出手来对付我了?真是天真得可笑。” “莫离支,是否立刻动手,將他们一网打尽?”心腹將领杀气腾腾地问。 渊盖苏文摆了摆手:“不急。让他们再准备得充分些,证据也更確凿些。届时,本莫离支要以『谋逆』之罪,將这群蛀虫连根拔起,正好藉此机会,彻底清洗朝堂!” ………… 第438章 兵变 他顿了顿,吩咐道:“去,將大室明和他那五千人,秘密调入內城附近驻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调动。” “是!” 就在渊盖苏文布下罗网,准备將反对势力一网打尽之际,高藏王宫中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渊净土派来的密使。 密使跪在高藏王面前,声泪俱下:“大王!渊盖苏文倒行逆施,囚禁君王,屠戮宗室,人神共愤! 大对卢等人已定下计策,不日即將除此国贼,特命小人前来稟报大王,请大王届时务必以王室名义,下詔正名,安定人心!” 高藏王听著密使的陈述,心臟狂跳,既有恐惧,也有一种病態的兴奋。 他终於等到有人敢於反抗渊盖苏文了!虽然风险巨大,但这是他重掌权力的唯一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回去告诉大对卢,朕……朕知道了。 若能成功,本王必不吝封赏!高句丽的江山,终究是朕的江山!” 他仿佛已经看到渊盖苏文伏诛,自己重新君临天下的场景。 然而,无论是精心布局的渊盖苏文,还是孤注一掷的渊净土,或是心怀幻想的高藏王,他们都未曾察觉,或者说在內部斗爭的狂热中刻意忽略了一个事实... 辽东城的唐军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那只受伤的猛虎只是在舔舐伤口,磨礪爪牙。 一旦內部稳定,粮草充足,那只名为大唐的猛虎,隨时可能再次露出锋利的獠牙,扑向这艘正在从內部开始漏水的高句丽大船。 平壤城的这个冬天,政治斗爭的寒意,比自然界的风雪,更加刺骨,也更加致命。 一场决定高句丽內部命运的风暴,即將在夜幕下,伴隨著仍未停歇的风雪,猛烈爆发。 …… 平壤城的夜晚,风雪似乎永无止境。 雪无声地覆盖著宫殿的琉璃瓦、街巷的青石板,也试图掩盖那些在阴影中滋生的阴谋与杀机。 莫离支府的书房內,烛火通明。 渊盖苏文並未入睡,他面前摊开的,是一份份標註著密记的名单和城防图。 心腹將领垂手肃立,低声匯报著最新的动向。 “渊净土等人已与宫中三名侍卫统领取得联繫,许诺事成后擢升其爵位。 他们计划在三日后子时动手,届时渊净土会在府中举火为號,被收买的亲卫会在您的晚膳中下毒,同时宫中侍卫发动,控制王宫各门,挟持高藏王下詔。” 渊盖苏文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名侍卫统领……看来,王宫里的蛀虫比我想的还要多。”他冷笑一声,“大室明的部队到位了吗?” “已按您的吩咐,五千精锐分作三批,偽装成巡城兵马和运粮队,秘密进驻內城东、西、北三面的废弃营房,隨时可响应號令。” “很好。”渊盖苏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让他们再得意两天。传令下去,这三日,放鬆对渊净土府邸和王宫部分区域的监视,做出些我们被蒙在鼓里的假象。 另外,我『偶感风寒』,需要静养,暂停大部分公务接见。” 他要引蛇出洞,让所有不安分的人都跳出来,然后一劳永逸地解决。 …… 与此同时,大对卢渊净土的府邸密室中,气氛同样紧张。 参与密谋的七八名宗室和贵族核心成员再次聚首,进行最后的推演。 “毒药是西域传来的『相思子』,无色无味,混入羹汤中极难察觉。只需小半匙,便可令其臟腑溃烂,三日內呕血而亡。”一名负责联络內应的贵族低声道,脸上带著一丝狠厉。 “宫中侍卫这边,东华门、玄武门、承恩门三处关键门户的统领皆已应允,届时会打开宫门,放我们的人进去控制高藏王……不,是迎请大王主持大局!”另一人补充道,刻意纠正了说法。 渊净土坐在主位,面色凝重中带著亢奋:“好!诸位,高句丽的国运,在此一举!事成之后,尔等皆是再造社稷的功臣!” 他环视眾人,“记住,动手信號是子时初刻,我府中三楼燃起三堆烽火。见到信號,各处同时发动!” 眾人纷纷点头,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光芒。然而,在激昂的表象下,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们面对的,是掌控平壤兵马、心狠手辣的渊盖苏文,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密会散去,眾人趁著夜色悄然离开。渊净土独自留在密室中,望著跳动的烛火,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一切似乎都太顺利了,渊盖苏文那边安静得有些反常。 但他已没有退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宫深处,高藏王的寢殿。 他没有像对外宣称的那样“臥病在床”,反而在殿內焦躁地踱步。渊净土的密使刚刚离去,带来的消息让他心潮澎湃,又惶恐不安。 “王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身边仅存的一位老內侍,也是他的心腹,低声劝道,“只要除了渊盖苏文这国贼,您就能重掌大权,光復高句丽!” 高藏王停下脚步,双手微微颤抖:“可是……万一失败了呢?渊盖苏文的手段,你我不是不知……” “王上!此时绝不能犹豫!”老內侍急切道,“渊净土大对卢已然布置妥当,宫中亦有內应。 只要陛下届时振臂一呼,宣布渊盖苏文罪状,城外……城外或许还有忠义之士响应!若错过此次,只怕……只怕王上再无翻身之日啊!” 高藏王想起渊盖苏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想起自己被软禁的屈辱,想起那些莫名消失的宗室…… 一股混杂著恐惧和怨恨的勇气,突然涌了上来。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好!朕知道了!你去准备,届时……本王要亲临大殿,下詔討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懦弱的傀儡,而是真正执掌生杀大权的君王。 ………… 第439章 高藏王被囚 接下来的两天,平壤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激盪,仿佛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沉闷。 渊盖苏文称病不出的消息,让渊净土一党更加確信机会来临,同时也让一些原本持观望態度的中间派开始动摇,暗中向渊净土示好。 各种小道消息在贵族圈子里秘密流传,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有人则冷眼旁观。 莫离支府看似守卫鬆懈,但核心区域的警戒等级却提到了最高。 渊盖苏文稳坐钓鱼台,甚至还有閒情逸致品评新搜罗来的字画。他在等待,等待那些魑魅魍魎自己跳出来。 大室明的五千精锐,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预定区域的封锁和控制。 只等渊盖苏文一声令下,便会露出致命的獠牙。 宫內的气氛也异常微妙。那三名被收买的侍卫统领,一方面加紧安排心腹掌控关键门户,一方面又提心弔胆,生怕被渊盖苏文的眼线察觉。 高藏王则在极度紧张和期盼中度过每一刻,时而幻想成功后的风光,时而噩梦失败后的惨状。 终於,到了约定动手的前夜。 子时初刻,平壤城內万籟俱寂,只有风雪依旧。 大对卢渊净土的府邸三楼,猛地燃起了三堆明亮的烽火,火焰在夜空中跳跃,异常醒目。 “信號!动手!” 几乎在烽火燃起的瞬间,平壤城內多处地点同时爆发了行动。 渊净土府中涌出数百名披甲的家兵和门客,在几名核心成员的率领下,兵分两路,一路直扑莫离支府,一路冲向王宫,准备“护卫”高藏王。 王宫东华门、玄武门、承恩门悄然打开,早已等候在外的渊净土部属与宫內侍卫匯合,迅速控制了宫门和通往正殿的要道。 一名侍卫统领带著数十名精锐,直扑高藏王寢殿,“请”他移驾正殿,准备下詔。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顺利之时,异变陡生! 冲向莫离支府的那一路人马,刚刚抵达府门前的长街,两侧屋顶和黑暗中突然射出密集的箭雨! 无数火把瞬间燃起,將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大室明一身黑甲,手持长刀,立於街心,身后是密密麻麻、杀气腾腾的精锐士兵。 “奉莫离支令,诛杀叛逆!一个不留!”大室明的声音冰冷如铁。 箭矢如飞蝗,刀光如雪落。 渊净土的私兵虽然悍勇,但哪里是这些百战精锐的对手?瞬间被分割包围,砍瓜切菜般倒下,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惨叫声不绝於耳。 与此同时,王宫內也陷入了混战。 就在高藏王被“请”出寢殿,正要前往正殿之时,宫內各处突然响起喊杀声。 另外一批並未被收买、甚至本身就是渊盖苏文安排的侍卫,在几名忠诚於莫离支的將领指挥下,从暗处杀出,与“叛军”展开了激烈的廝杀。 “有埋伏!我们中计了!”冲入王宫的渊净土党羽惊恐地大叫。 那三名叛变的侍卫统领,一人当场被格杀,一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跑,被乱刀砍死,最后一人则面色惨白,跪地请降,却也被毫不留情地斩杀。 高藏王被眼前的血腥廝杀嚇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那名老內侍和几名忠诚的宫女勉强扶住。“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面无人色。 这场由渊净土精心策划的政变,在渊盖苏文的绝对实力和精准情报面前,如同纸糊的堡垒,顷刻间土崩瓦解。 渊净土本人在府中被大室明亲自率军攻破,他手持长剑试图抵抗,被乱箭射成了刺蝟,首级被割下。 参与密谋的宗室、贵族府邸,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清洗。 军队破门而入,不分老幼,尽数屠戮,府库被抄没,女眷充入官奴。平壤城內,一夜之间,数十家贵族门第血流成河,哭喊声直到天明仍未完全平息。 王宫內的战斗也很快结束。所有参与叛乱的侍卫和被牵扯进来的宦官、宫女,全部被就地处决。鲜血溅满了宫殿的玉阶和廊柱,在冰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高藏王被“保护”了起来,重新软禁在寢殿,外面加派了双倍的守卫。 他瑟缩在床榻角落,听著宫外隱约传来的搜捕和惨叫声,浑身冰冷,仿佛灵魂都已经离体。 天亮时分,风雪渐歇。 平壤城的街道上,血跡尚未完全清理乾净,一队队士兵仍在巡逻,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 渊盖苏文“病癒”现身,在莫离支府升堂。他听著大室明等人关於昨夜清洗行动的详细匯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参与谋逆者,共计三十七家,主犯皆已伏诛,其余人等按律处置。共查抄钱帛、粮秣、田產无算。”大室明稟报导。 “嗯。”渊盖苏文淡淡应了一声,“將渊净土等主犯首级,悬掛於城门示眾。 布告全城,言其勾结宫中宵小,意图谋反,祸乱社稷,现已伏法。敢有再言叛逆者,同此下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令人战慄的寒意,通过布告和口耳相传,迅速传遍了平壤的每一个角落。 经此一夜,高句丽王室势力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再也无人能挑战渊盖苏文的权威。他以铁血手腕,用无数的人头和鲜血,暂时焊牢了平壤城內部的裂缝。 然而,站在莫离支府的高台上,望著这座被血腥洗礼后异常安静的城市,渊盖苏文心中並无多少喜悦。 內部的反对声音是被压下去了,但代价是国力进一步削弱,人心更加离散。 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在城內,而在北方。 那个名叫大唐的巨兽,正在辽东舔舐著爪子,它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平壤。 平壤的这个冬天,在內斗的血色中,似乎格外漫长而寒冷。 活下来的人,无论是胜利者还是侥倖逃生者,心中都笼罩著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高句丽的命运,在內部的自相残杀中,似乎已经走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 第440章 四面楚歌 高句丽还在內斗时,大唐这头猛虎就已经亮出了爪牙! 侯君集亲率五千步卒,顶著呼啸的北风,踏著没膝的深雪,日夜兼程,直扑百里外东南方向一座名为“石城”的险要山城。 此城卡在通往平壤城的要道上,驻有高句丽军两千余人。 高句丽守將根本未曾料到,唐军竟会在如此酷寒的冬夜发动攻击。 当唐军斥候清除掉外围岗哨,先锋士卒凭藉飞鉤绳索,如鬼魅般攀上覆冰的城墙时,许多高句丽士兵还在温暖的营房里酣睡。 廝杀声瞬间打破了雪夜的寂静。火光在城中燃起,映照著漫天飞雪和四处飞溅的鲜血。 高句丽军在混乱中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唐军则是有备而来,悍勇无比。战斗几乎在开始时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態势。 天光微亮时,石城易主。高句丽守將战死,余眾或降或逃。 侯君集下令將城中储粮大部带走,部分分给降卒,令其自寻生路,隨后一把火烧毁了城防设施,带著缴获的军械马匹,迅速撤离,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只留下一座冒著黑烟的残破城池。 与此同时,苏定方则选择了另一条路线。 他率领麾下善於骑射的轻骑,沿著开始出现坚固冰层的河道快速机动,迂迴穿插,目標直指更北方的一系列小型堡垒。 其中一城建於河畔,守军自以为凭藉封冻的河流作为天然屏障,疏於对河面的戒备。 苏定方却反其道而行,命主力在岸上製造动静佯攻,吸引守军注意,自己亲率数百敢死之士,身披白袍,匍匐前进,利用雪橇悄无声息地横渡冰封的河面,直接出现在城墙之下。 当唐军如同雪地中跃出的猛虎,突然自认为最安全的河岸方向发起猛攻时,高句丽守军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恐慌。 城门被內应打开,唐骑兵呼啸而入,战斗很快结束。 苏定方同样採取了摧毁城防、带走可用物资的策略,並不占领,而是以破坏高句丽在辽东的统治节点和战爭潜力为主要目的。 辽东大地上,类似的场景在不断上演。 唐军如同冰雪中的幽灵,神出鬼没,將高句丽在辽水以东的一个个据点连根拔起。 消息传开,高句丽北部边境一片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许多小城寨的守军甚至闻风而逃,弃城而走,躲入深山,或者直接向南溃退。 这些雪片般飞来的噩耗,最终匯聚到了平壤。 王宫內,炭火熊熊,却驱不散渊盖苏文眉宇间的寒意与暴戾。 他狠狠地將一份军报摔在地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石城一夜即陷,木底城守军不战而逃!唐军是如何在如此严寒中保持战力,长途奔袭的?!”他低吼道,目光扫过殿內噤若寒蝉的將领和宗室大臣。 高藏王坐在上首,脸色苍白,嘴唇囁嚅著,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一位宗室老者壮著胆子出列:“莫离支,唐军……唐军似乎获得了大批御寒物资,据逃回来的士卒说,他们衣著厚实,行动无碍……而且,攻势凌厉,专挑我孤立之城下手……” “御寒物资?”渊盖苏文眼神一凝,“李世民从哪里变出来的?陆路转运早已断绝!” 他心中猛地一沉,想到了那个他一直忽略的可能性——海路!只有那浩瀚而危险的渤海,才可能在冬季送来一线生机。 “是……海上。”另一位將领证实了他的猜测,“有渔民曾见大唐船队破冰北上,驶入辽水……” “海上……”渊盖苏文咀嚼著这两个字,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千算万算,算尽了陆路的艰难,却低估了大唐的航海能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原本指望利用这个冬天稳固內部,清除异己,同时拖垮唐军。 可现在,唐军非但没有被拖垮,反而在辽东展开了凌厉的冬季攻势,不断削弱他的统治基础。 而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殿內那些宗室和大臣们看向他的目光。 那目光中,恐惧依旧,但似乎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和蠢蠢欲动。 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你渊盖苏文与大唐死战到底带来的后果!连冬天都无法阻挡唐军的兵锋! 他知道,內部的裂痕,因为外部压力的骤然加剧,正在迅速扩大。 他必须採取更坚决、更残酷的手段,才能压制住这些暗流。 “传令!”渊盖苏文的声音冰冷如铁,迴荡在刚刚经歷血腥清洗的王宫大殿,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放弃所有辽水以东、平壤城以北已无法坚守的孤悬据点! 所有守军、粮秣,全力南撤!依託山城险隘,构筑纵深防御!擅离职守、不战而退者——斩!弃城资敌者——族诛!” 这道残酷而决绝的命令,如同严冬里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席捲了整个高句丽北部。 残存据点里的守军,无论是將领还是士卒,都明白这已不是战略转移,而是生死竞速。 在唐军冬季攻势的阴影和莫离支血腥军令的双重压迫下,他们拋弃了难以携带的輜重,裹挟著部分民眾,在风雪中仓皇南逃。 来不及带走的粮草,则被付之一炬,绝不给唐军留下分毫。 然而,唐军的追击比他们想像中更快,更狠。 侯君集与苏定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两头猛虎,在得到高句丽军大规模南撤的情报后,不约而同地改变了战术。攻城拔寨转为追击绞杀。 侯君集亲率三千轻骑,一人双马,沿著高句丽溃军留下的混乱足跡,日夜不休地衔尾追击。 在距离乌骨城不到百里的雪原上,他终於咬住了一支约四千人的高句丽撤退队伍,其中混杂著大量伤兵和逃难的贵族家眷。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疲惫、惊恐的高句丽溃兵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阵型。 唐军铁骑如同热刀切牛油般冲入混乱的队伍,马槊突刺,横刀挥砍,箭矢如雨。 雪地被染成刺目的猩红,哭喊声、惨叫声与战马的嘶鸣交织,又被呼啸的北风吞没。 ………… 第441章 渊盖苏文的残暴 侯君集勒马立於一处小丘之上,冷漠地注视著下方的杀戮。 他没有下令收降,此刻,携带俘虏只会拖慢速度,削弱战力。他要的是最大程度地消灭高句丽的有生力量,摧毁其抵抗意志。 “一个不留!”他淡淡地下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战场。 与此同时,苏定方则发挥其机动优势,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派出数支百人规模的骑兵小队,如同猎犬般四处出击,专门截杀小股南撤的高句丽军队,焚毁其来不及带走的粮草堆积点,將恐惧如同瘟疫般散播到高句丽溃军的每一个角落。 当北部边境损兵折將、溃不成军的消息,连同唐军海路送来御寒物资的传闻,如同雪片般飞入平壤时,这座刚刚经歷內部血腥清洗的都城,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窒息。 王宫內,高藏王如同惊弓之鸟。 渊净土等人被族诛的惨状歷歷在目,宫柱上未曾擦拭乾净的血跡仿佛还在散发著腥气。 他整日蜷缩在寢殿深处,连窗外的风声鹤唳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渊盖苏文虽然依旧保持著表面上的君臣礼仪,但每次覲见,那眼神中的冷漠与审视,都让高藏王感到仿佛被毒蛇盯上,不寒而慄。他不再有任何幻想,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朝堂之上,更是噤若寒蝉。 曾经还有些许敢於直言的官员,要么倒在之前的清洗中,要么彻底闭上了嘴巴。 每一次朝会,都像是在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官员们低著头,机械地稟报著坏消息——哪里又丟了城池,哪支军队又被击溃,哪里粮草又被焚毁。 而端坐在王座旁,实际掌控一切的渊盖苏文,只是面无表情地听著,偶尔下达几条冰冷的命令。 压抑的气氛並不仅限於王宫和朝堂。平壤城內,物价飞涨,粮食短缺的流言开始蔓延。 虽然渊盖苏文极力弹压,但恐慌的情绪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市民和普通军卒中扩散。 那悬掛在城门上、已经开始腐烂的渊净土等人的头颅,不再仅仅是威慑,更像是一种末日將至的预兆。 面对內外交困的局面,渊盖苏文展现出了他铁腕和冷酷到底的一面。 他强行推行了更为严苛的战时法令:实行粮食配给制,优先供应军队; 徵发城內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参与城防工事修筑;严厉查处任何“动摇军心”、“通敌叛国”的言论和行为,一旦发现,立即处决,牵连家族。 这些措施暂时稳定了平壤城摇摇欲坠的秩序,但也將渊盖苏文和普通民眾、甚至部分中下层军官的距离拉得更远。怨气在沉默中积累。 与此同时,渊盖苏文也开始为最坏的结局做准备。 他秘密派遣心腹,携带大量金银財宝,经由海路前往倭国,试图联络倭国权贵,寻求可能的退路或外援。 另一方面,他加紧了对其真正核心力量——那支由他一手培养、绝对忠诚的“幢兵”的控制和笼络,赏赐格外丰厚,几乎掏空了本就捉襟见肘的府库。 这种明显区別对待的做法,进一步加剧了军队內部的矛盾。 一些非嫡系部队的將领对此深感不满,认为渊盖苏文只是在利用他们当炮灰,为自己和亲信谋后路。 只是迫於渊盖苏文的积威和城外唐军的压力,这种不满暂时还不敢公开表露。 然而,高压之下,必有反弹。 驻守平壤以北最后一道重要关隘——大行城的一位非渊盖苏文嫡系將领,名叫高惠真,在目睹了南撤溃军的惨状,听闻了平壤內部的残酷清洗和日益绝望的局势后,心中的天平终於倾斜。 他深知,依靠大行城这点兵力,根本不可能挡住携大胜之威、很可能在开春后南下的唐军主力。 继续效忠渊盖苏文,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可能还会连累家族。 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高惠真秘密派出自己的弟弟,带著他的亲笔信和城防图,冒险穿过唐军和苏定方游骑的封锁线,前往辽东城。 信中,他痛陈渊盖苏文囚禁君王、屠戮忠良、祸国殃民的罪行,表达了自己“心向王化”,愿意归顺大唐,献出大行城,並为王师前导,共討国贼的意愿。 当这封密信几经周折,送到辽东城李勣的案头时,这位沉稳的大唐统帅,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內斗,已经彻底摧垮了高句丽最后抵抗的脊樑。 平壤,这座高句丽最后的堡垒,从內部崩塌,只剩下时间问题。 御署內,炭火驱散了严寒,也映照著李世民深沉的目光。 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地图,而是夹杂著户部、工部文牘的辽东山川形势图。 “陛下,高惠真请降,大行城门户洞开,开春之后,我军直抵平壤城下,已无险阻。” 李勣稟报时,语气中带著胜券在握的沉稳,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然则,平壤城高池深,渊盖苏文收缩兵力,拥眾二十万,粮草据闻尚可支撑半年以上。 且眼下正值最严寒时节,我军若仓促攻城,即便能下,伤亡必巨,恐非上策。” 李世民微微頷首,手指无意识地点著地图上被唐军控制的广大区域,这些新附之地,城寨残破,人心惶惶,田野荒芜。 “懋功所言,正合朕意。”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超越战场杀伐的深远考量,“刀剑可夺其地,未必能收其心。 若后方不靖,民心不稳,我军南下之时,便是后方烽烟再起之刻。 渊盖苏文坐拥二十万兵马,困兽犹斗,我军即便取胜,亦必是惨胜,徒耗国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署內重臣:“故此,这个冬天,我军要做的,並非急於兵临平壤城下,而是要將这已取之辽东之地,真正化为大唐之土,让这数十万高句丽遗民,心向大唐!” 一道道代表著“王道”而非“霸道”的旨意,从辽东城发出,迅速传遍唐军控制的辽东诸城。 ………… 第442章 王道 首先是安民。李世民严令各军,不得骚扰归顺城寨,不得劫掠百姓財物。 对於主动归附的高句丽贵族、酋长,赐予唐官官职、绢帛,使其安心。 对於普通百姓,则由隨军文吏登记造册,承诺保护其田產家宅, 废除渊盖苏文时期的部分苛捐杂税。 那些在战乱中失去家园的流民,被组织起来,在唐军保护下,於城池周边搭建临时居所,发放少量口粮,助其度过严冬。 其次是垦田与恢復生產。儘管天寒地冻,无法耕种,但准备工作已然开始。 李世民下令,以辽东城、白岩城、盖牟城等大城为中心,规划来年开春后的屯田事宜。 缴获的部分高句丽官仓粮种被妥善保管,唐军中的工匠指导归顺民眾修缮农具。 更重要的是,一道旨意引发巨大反响:“愿留原地者,登记为大唐编户,授以无主田土,三年免徵赋税;愿內迁中原者,由官府安置,分给田宅。” 这道政策,给了绝望中的高句丽平民一条看得见的生路,极大地缓解了潜在的抵抗情绪。 再者是兴文教、示华风。隨军的一些儒生、道士,甚至还有少数僧人被组织起来。 他们在较大的城寨开设临时学塾,教授简单的汉文,宣讲大唐的律法、德政,讲述中原文化的博大精深。 虽然一开始应者寥寥,但隨著唐军纪律严明、安抚政策逐步落实,一些高句丽孩童和好奇的年轻人开始走进这些学塾。 大唐的历法也开始在这些地区推行,取代高句丽原有的纪年方式,这象徵著统治权的转移。 除了对平民的怀柔,针对高句丽上层和军队的“攻心”策略也在同步进行。 李世民亲自接见了高惠真派来的使者,不仅接受了其归顺,更是厚加赏赐,並当即许以虚衔官位,承诺待平壤平定后,必有实封。 这一消息被刻意传播出去,意在告诉其他仍在摇摆的高句丽將领:归顺大唐,不仅有生路,更有富贵。 针对平壤城內,大量的“檄文”和“安民告示”被写成帛书,由细作或投降的高句丽人想方设法带入城中。 这些文书不再一味强调大唐的兵威,而是痛陈渊盖苏文弒君、囚王、屠戮宗室、祸国殃民的罪行,將战爭的责任完全归咎於他个人。 文书同时申明,大唐皇帝弔民伐罪,只诛首恶渊盖苏文,胁从不问,欢迎高句丽军民弃暗投明。 对於普通士卒,文书承诺,只要放下武器,便可享受与平民同等的安置政策。 这些文字的力量,在平壤这座被恐惧和绝望笼罩的城池里,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一时难以掀起巨浪,却悄然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不少中下层军官和士卒,在严酷的军法和渺茫的希望之间,內心开始挣扎。 就在唐军致力於“王化”辽东之时,平壤城內的渊盖苏文,感受到了另一种压力。 他依旧能掌控军队,依旧能推行严苛的法令,但他明显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壁垒正在形成。 民眾看他的眼神,除了恐惧,更多了麻木和隱隱的敌意。军中非嫡系部队的执行力在下降,阳奉阴违的情况时有发生。 他甚至发现,有些原本忠於他的將领,也开始私下里阅读那些唐军散播进来的文书。 “大唐皇帝……授田、免税……”这些词语如同魔咒,在底层军民中悄悄流传。 与渊盖苏文的配给制、强征民夫相比,大唐描绘的图景,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也足以让人心动。 渊盖苏文试图用更残酷的手段压制,他处决了几个被查出传播“唐寇谣言”的士兵和平民,將他们的头颅与渊净土等人的掛在一起。 但这一次,威慑的效果大不如前。恐惧的顶点之后,要么是崩溃,要么是麻木的反抗。 他知道,李世民没有急著攻城,而是在玩一场更高级的游戏——攻心。 他在用时间和政策,一点点瓦解他渊盖苏文统治的根基。 平壤城的城墙依旧坚固,二十万大军依旧在手,但他感觉脚下的土地,正在变得鬆软、塌陷。 这个冬天,平壤城內外,仿佛两个世界。城外,唐军在冰雪中一边保持军事压力,一边播种著“王道”的种子; 城內,渊盖苏文则在血腥和猜忌中,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王国从內部一点点被侵蚀、腐朽。 李世民站在辽东城头,望著南方阴沉的天空,对身旁的李勣淡淡道:“懋功,你看,有时不动刀兵,反而能收到千军万马达不到的效果。 待来年春暖开,我军兵精粮足,后方稳固,而平壤人心离散,內部生变之时,便是这高句丽……真正落下帷幕的时刻。” 李勣深深躬身:“陛下圣虑深远,臣等不及。”他明白,皇帝不仅要贏得这场战爭,更要贏得这片土地和人心,为大唐经营辽东,乃至未来更广阔的疆域,奠定下不易动摇的基石。 这漫长的冬季,正是这“王道”耕耘最好的时机。 辽东的雪原並非只有杀戮与逃亡。 在侯君集与苏定方铁骑扬起的雪尘之外,一些更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一支约两百人的高句丽溃兵,在一位名叫崔利德的裨將带领下,侥倖躲过了唐军主力的追杀,躲入了一片白樺林。 他们又冷又饿,士气低落,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廝杀声,充满了绝望。 “將军,我们……我们还能去哪?”一个年轻士兵蜷缩著,嘴唇冻得发紫,声音颤抖。 崔利德看著眼前这些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部下,心中一片悲凉。 他们是边境守军,並非渊盖苏文的嫡系,如今被当作弃子,南撤之路又被唐军截断,前途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林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溃兵们立刻紧张地抓起武器。 但来的並非唐军,而是几个穿著厚实皮袄,看起来像是猎户或者行商的人,为首的是一个会说高句丽语的汉人。 ………… 第443章 教化 “別紧张,我们不是唐军。”汉人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我们是辽东城来的,奉大唐皇帝陛下旨意,寻找像你们这样迷失在雪原上的高句丽勇士。” “唐寇的走狗!”一个高句丽士兵愤怒地喊道。 汉人並不生气,反而从背囊里取出一些烤饼和肉乾,放在雪地上。“吃吧,看你们的样子,很久没吃东西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唐皇帝有令,只要放下武器,诚心归顺,便可活命。愿意留下的,登记为大唐编户,分给田地,三年不纳粮。想回家的,发放路费,绝不阻拦。” 飢饿最终战胜了警惕和敌意。士兵们狼吞虎咽地分食了食物。崔利德没有吃,他死死盯著那个汉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汉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份盖有安东都护府大印的告示,上面用高句丽文和汉文清晰地写著招抚政策。 “这不是我空口白话,这是大唐皇帝的旨意。你们可以派人跟我去附近的唐军营地看看,那些早先归顺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若我有半句虚言,任凭处置。” 崔利德沉默了。他看了看手下那些因为一点食物而暂时恢復生气的面孔,又想起平壤城內渊盖苏文的严苛和拋弃他们的冷酷。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一条切实可行出路的渴望,最终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旧主的忠诚。 “我……我跟你们去。”崔利德哑声道。他需要亲眼確认。 崔利德带著两名亲信,跟隨那汉人使者,踏著积雪,走向附近一座由唐军控制的城寨——木底城。 一路上,他內心充满了戒备与怀疑。然而,越靠近城寨,所见景象越发让他心惊。 道路上並非预想中的萧条死寂,反而能看到一些高句丽平民在唐军士卒的监督下,清理道路积雪,修缮被战火损毁的篱笆。 那些唐军虽然手持兵器,神情警惕,但並未对平民呼来喝去,更无劫掠暴行。 城门口,有文吏设点登记,一些面黄肌瘦但眼神中带著一丝希望的流民正在排队,领取少量餬口的粟米。 进入城內,虽然依旧能看到战爭留下的残破痕跡,但秩序井然。 一些房屋正在被修缮,炊烟从烟囱中裊裊升起。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甚至看到几个唐军医官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为一些生病或受伤的高句丽老人、孩童诊治。 “看到了吗?”汉人使者平静地说,“大唐皇帝要的是这片土地和人心,而非无意义的杀戮。渊盖苏文倒行逆施,已失民心。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归顺王化,方是生路。” 崔利德沉默地看著这一切。他原本坚信唐军凶残暴虐,但眼前所见,与平壤城內流传的恐怖传闻截然不同。 与渊盖苏文那种將普通士卒和民眾视为草芥、只知压榨和恐惧统治的方式相比,这里虽然同样处於军事管制之下,却透著一股试图恢復秩序和生机的努力。 他找到了几个早几天投降过来的高句丽士兵,私下询问。 那些人虽然对未来依旧忐忑,但都確认了唐军確实遵守了诺言,没有杀害降卒,提供了基本的食物和庇护,並且宣布了开春后的授田政策。 “至少……能活下来。”一个降卒低声对崔利德说,“跟著莫离支,除了当炮灰,还能有什么?家里人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崔利德。他想起了自己留在平壤附近乡下的老母和妻儿,心中对渊盖苏文仅存的一点忠诚,彻底烟消云散。 当崔利德带著复杂的心情回到白樺林,说服部下集体向唐军投降时,平壤城內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渊盖苏文的粮食配给制越来越严苛,普通民眾每日只能领到维持基本生存的少量杂粮,军中非嫡系部队的配给也被剋扣,怨声载道。那支被特殊优待的“幢兵”,成为了眾人嫉恨的对象,进一步加剧了军队內部的对立。 城內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骚动。一处分发粮食的官仓前,因为分配不公,引发了民眾的哄抢,虽然被迅速镇压,带头闹事者被当场格杀,但恐慌和不满的情绪如同地下火,在黑暗中蔓延。 高藏王在深宫中,也感受到了这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那名老內侍偷偷告诉他,宫外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联繫他,暗示如果大王愿意站出来,或许能爭取到一条生路,甚至……还能保留部分王室尊严。 “他们……他们是什么人?”高藏王声音发颤地问。 “老奴不知,但似乎……与军中一些对莫离支不满的將领有关。” 老內侍低声道,“大王,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若等唐军破城,或是莫离支彻底撕破脸皮,那一切就都晚了!” 高藏王內心激烈挣扎。他害怕渊盖苏文,但也害怕大唐,更害怕任何改变带来的未知风险。他优柔寡断的性格让他无法下定决心,只能在恐惧中继续煎熬。 渊盖苏文並非没有察觉这些暗涌。他的密探系统仍在高效运转,不断有关於“动摇言论”、“私下串联”的报告送到他的案头。 他採取了更疯狂的反制措施,不仅处决嫌疑者,还实行连坐,整个街区、整个营队都可能因为个別人的“不轨”而受到惩罚。 平壤城,这座高句丽最后的堡垒,在渊盖苏文的高压统治下,仿佛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內部的压力越来越大,只等待那最后一根刺破它的针。 辽东城,唐军大营。 李世民深知,时间站在自己这一边。 每一天的等待,都意味著平壤內部的矛盾加深一分,唐军对新附之地的掌控更稳固一分,后勤补给更充足一分。 他继续推行著“王道”策略。 越来越多的溃兵和小股部队像崔利德那样选择归顺,被分散安置到各个城寨,与当地归顺的民眾一起,参与恢復生產的工作。 这种策略,有效地瓦解了潜在的抵抗力量,也节省了唐军的管理成本。 ………… 第444章 起作用了 与此同时,军事准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巨大的攻城塔、拋石车在工匠的指挥下逐渐成型,堆满了辽东城的校场。 骑兵部队进行著高强度的適应性训练,熟悉即將面对的南方地形。 水军方面,来自登州、莱州的后续船队不断抵达,运来更多的粮草和援军,也带来了一个消息:太子李承乾在山东等地筹措的第二批物资,包括更多的农具和种子,已经启运。 李世民甚至开始考虑平壤城破之后的治理问题。 他与李勣、以及少数被信任的归顺高句丽贵族商议,初步规划了设立安东都护府的具体架构,以及如何甄別、任用愿意合作的高句丽旧官僚。 “陛下,高惠真再次派人送来密信,询问我军具体进军时间,他好做內应准备。”李勣稟报导。 “告诉他,稍安勿躁。”李世民目光沉静,“让他继续稳固大行城,笼络军中人心。总攻的信號,不在朕,而在平壤城內。当渊盖苏文眾叛亲离之时,便是我军挥师南下之日!” …… 话分两头,却说崔利德和他的部下们在木底城接受了安置。 他们被解除了武装,但並未受到虐待,而是被编入了“归顺营”,与其他早先投降的高句丽士卒一起,参与城防修缮和物资搬运工作。 每日劳作虽然辛苦,但能吃饱饭,有遮风避雪的营房,伤兵也得到了医治。 唐军派来的文吏每日都会来宣讲政策,登记各人信息,询问他们是愿意留下成为大唐编户,还是希望日后返回家乡。 起初,营中瀰漫著猜疑和不安,但日復一日,唐军確实做到了他们承诺的一切——没有屠杀,没有奴役,只有严格的管理和明確的出路。 一些心思活络的士卒,开始悄悄向文吏打听授田的具体位置和赋税细节,甚至有人开始磕磕绊绊地学习几个简单的汉文词语。 生存的本能,以及对安定生活的渴望,开始悄然取代对旧主的忠诚和对未知的恐惧。 崔利德默默观察著这一切。他心中的壁垒也在一点点鬆动。尤其当他得知,唐军甚至允许归顺者往平壤方向指带口信,告知家人自己安好的消息时,他內心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这与渊盖苏文动輒株连、隔绝消息的做法,形成了天壤之別。他想起困在平壤城內的家人,一股强烈的担忧和想要做点什么的衝动,在他心中萌生。 与此同时,平壤城內的粮荒,並未因渊盖苏文的严令而缓解,反而愈发严重。 官仓的存粮在优先供应军队和“幢兵”后,能分给普通民眾的已是杯水车薪。 黑市上的粮价飆升到了令人绝望的天价,寻常百姓倾家荡產也难换得几日口粮。 街巷之间,昔日还算热闹的集市如今萧条冷清,偶有行人也是面色惶惶,行色匆匆。 孩童的啼哭声往往不是因为玩耍,而是飢饿。 开始有人家悄无声息地消失——或是举家冒险逃出城,或是饿毙在家中,无人察觉。 一种绝望的麻木在百姓中蔓延。对渊盖苏文的恐惧依旧存在,但另一种情绪——怨恨,如同蔓草般在心底滋生。 当生存都成为奢望时,恐惧的威慑力便会大打折扣。那悬掛在城门上的头颅,看久了,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反而更像是一种无能的宣泄。 一些隱蔽的角落里,开始出现用木炭或石块书写的简短词语——“饿”、“唐”、“田”。虽然很快就会被巡逻的士兵擦掉,但写下它们和看到它们的人,心中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唐军散播进来的那些“安民告示”上的內容,正在以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在底层民眾中口耳相传。 军队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渊盖苏文区別对待的政策,使得非嫡系部队怨气衝天。 普通的守城士卒,每日配给的口粮仅能勉强果腹,还要承担繁重的城防工事修筑任务。 他们看著“幢兵”们吃著相对充足的粮食,穿著更厚实的衣物,心中充满了不公和愤懣。 士兵中私下流传著各种消息:某某將领因为抱怨粮餉被莫离支训斥;某某营队出现了逃兵,虽然被抓回处决,但影响极坏;甚至有人说,大行城的高惠真已经降唐,不仅没死,还得了大唐皇帝的封赏……这些消息真真假假,却像毒药一样侵蚀著军心。 一名负责看守西城某段城墙的低级军官,名叫金汉松,这夜正值哨。 寒风凛冽,他裹著单薄的军衣,听著肚子里咕咕的叫声,望著城外漆黑一片的荒野,心中一片冰凉。 他想起了家乡的父母,不知道他们在这个冬天能否熬过去。他又想起了白天听到的关於唐军如何安置降卒的传闻…… “看什么呢?”一个同哨的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没什么。”金汉松嘆了口气,“就是觉得……这城,还能守多久?” 老兵沉默了片刻,幽幽道:“守?为谁守?为了让我们饿著肚子,看著別人吃香喝辣的莫离支吗?”他指了指城外,“听说,那边……只要投降,就能活命,还能分地。” 金汉松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低喝道:“你不想活了?这种话也敢说!” 老兵嗤笑一声,不再言语,但那眼神中的意味,金汉松读懂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种子般,在他心中悄然埋下。 忠诚,在飢饿、不公和绝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莫离支府內,渊盖苏文面对著雪片般飞来的坏消息,焦头烂额。 城內的粮食消耗速度超出预期,儘管他已极力压缩平民配给,但坐吃山空,库存仍在快速下降。 军心不稳的报告越来越多,虽然暂时还没有酿成大规模叛乱,但那种暗流涌动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 他试图採取更极端的措施。他下令再次彻查军中“动摇分子”,一旦发现有任何“通敌”或“厌战”言论,立即严惩。 ………… 第445章 变化 渊盖苏文甚至怀疑一些中级將领的忠诚,频繁调动他们的岗位,安插更多的亲信进行监视。 这些举措非但没有稳定局势,反而加剧了猜忌和恐慌,让原本就脆弱的指挥体系更加混乱。 对於民眾,他加大了宣传力度,反覆强调唐军的“残暴”和“狡诈”,声称那些招抚政策都是谎言,是为了引诱他们出城后便於屠杀。 然而,这种苍白的宣传,在日益严重的飢饿和那些悄悄流传的“亲眼所见”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渊盖苏文也开始感到孤立。昔日围绕在他身边的一些谋士和將领,如今眼神闪烁,进言时也多了几分保留。 他深知,很多人已经开始为自己寻找后路。他更加依赖那支绝对忠诚的“幢兵”,但即便是这支队伍,他也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长时间的紧张对峙和看不到希望的未来,同样在消耗著他们的锐气和信念。 “倭国那边还没有回音吗?”他烦躁地问心腹。 “回莫离支,海路艰难,且……且大唐水军似乎在渤海加强了巡逻,信使能否抵达,尚未可知。” 渊盖苏文的心沉了下去。 外援渺茫,內部危机四伏,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座正在缓缓沉没的孤岛上。 …… 高藏王的恐惧与日俱增。老內侍带来的消息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具体。 他告诉高藏王,军中確实有一股势力在暗中串联,为首的是几名对渊盖苏文早已不满的中级將领,他们希望能藉助大王的名义,在合適的时机打开城门,迎接唐军,以此换取王室的安全和高句丽百姓的生机。 “他们……他们可靠吗?”高藏王声音发抖,既期待又害怕。 “老奴不知,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老內侍低声道,“大王,不能再犹豫了!渊盖苏文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他若狗急跳墙,第一个要加害的,恐怕就是大王您啊!” 想到渊盖苏文那冰冷的眼神,高藏王打了个寒颤。他终於下定了决心,颤抖著对老內侍说:“你去……去告诉他们,若……若真能保全王室和百姓,朕……朕愿意下詔。” 这微弱而迟来的“决心”,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未能立刻掀起波澜,却標誌著王权对渊盖苏文统治的最终背离。 一股隱秘的力量,开始围绕著高藏王这面象徵性的旗帜,悄然凝聚,等待著爆发的那一刻。 …… 辽东城,李世民依旧沉稳。 他每日听取李勣关於平壤城內最新动向的匯报,脸上看不出丝毫急切。 “陛下,据细作回报,平壤城內粮荒已极其严重,军心浮动,甚至出现了小股士兵冒死縋城投降的情况。 高惠真也再次传来消息,称平壤城內似有异动,可能与高藏王有关。”李勣稟报导。 李世民微微頷首:“看来,火候差不多了。不过,还不够。要让这火,从內部烧得更旺些。” 他下达了新的指令:加大对平壤的信息渗透。 不仅限於文书,还派遣更多精通高句丽语的细作,混入逃亡的民眾或投降的士兵中返回平壤,散播唐军政策確实可信的消息,特別是那些早期归顺者得到妥善安置的具体事例。 同时,让前线部队对靠近平壤城的小股高句丽部队或民眾,採取更明確的招抚姿態,甚至允许他们带走一些粮食回去“现身说法”。 这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从心理和物质两个层面,一点点收紧对平壤的绞索。 李世民要的,不是一场惨烈的攻城战,而是敌人从內部土崩瓦解,是“传檄而定”的理想结果。 平壤城內外,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城外,唐军稳坐钓鱼台,用政策和耐心瓦解著敌人的意志;城內,渊盖苏文则在恐惧和猜疑中,徒劳地试图维持著摇摇欲坠的统治。 民心、军心,正在一点点从他手中流失,如同掌中的沙砾,越是用力紧握,流失得越快。 那座看似坚固的城池,其內部的支撑结构,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即將断裂的呻吟。 陷落,似乎已经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正隨著春风一日暖过一日,加速到来。 平壤城內的绝望,如同初春依旧刺骨的寒风,无孔不入。 金汉松下岗回到拥挤冰冷的营房时,听到同袍低声议论,靠近城墙根的某个里坊,一夜之间冻饿而死了十几口人,尸体被草草收敛,连哭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这种消息如今已不新鲜,但每一次听闻,都让金汉松的心更沉一分。 他摸了摸怀中小心翼翼藏著的半块麩饼,这是他用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偷偷省下来,想托人带给城外家人的。 然而,城门紧闭,內外隔绝,这半块饼子,连同他微薄的希望,都只能困在这座巨大的囚笼里。 与此同时,那围绕著高藏王的隱秘串联,也在谨慎而缓慢地进行著。 参与其中的一名中级军官,通过极其隱秘的渠道,竟然收到了一封来自木底城的密信——是早已投降的旧识崔利德辗转託人送来的。 信中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简单描述了他们在唐军治下的生活:有饭吃,有屋住,无人欺凌,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春耕。 信的末尾,崔利德写道:“兄在彼处,可还安好?望早做决断,勿为渊氏陪葬。” 这封简短的信,在这名军官手中仿佛有千斤重。他不敢保留,迅速將其焚毁,但信中的內容,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心里。 他將其隱晦地告知了其他几位参与密谋的同僚,几人相对无言,但眼神交流中,都看到了彼此心中那原本摇摆不定的天平,正在向一方彻底倾斜。 渊盖苏文並非没有察觉到这些暗流。他的密探匯报说,城內似乎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民眾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骚动,但眼神中的麻木背后,似乎隱藏著別的东西。 军中一些非嫡系部队的將领,面对他的命令时,虽然依旧遵行,却少了几分以往的锐气,多了几分敷衍。 ………… 第446章 平壤內乱 这种变化细微却致命,如同堤坝上悄然渗出的涓涓细流,预示著整体的鬆动。 渊盖苏文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已无更好的办法,只能依靠更严苛的军法和“幢兵”的弹压来维持表面秩序,內心的焦灼与日俱增。 与此同时,在那处废弃的院落內,金汉松与老兵的到来,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院內聚集的二十余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新来者身上,带著审视与希冀。 为首那名曾收到崔利德密信的军官,名叫朴景武,他上下打量著惊魂未定的金汉松,沉声道:“外面情况如何?” 金汉松喘著粗气,將“敢死队”譁变、城內多处起火、乱民与“幢兵”爆发衝突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他的敘述虽有些凌乱,却清晰地勾勒出一幅秩序崩坏的图景。 朴景武与其他几位核心密谋者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时机,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混乱。 “不能再等了!”朴景武低吼道,“莫离支已如困兽,城內大乱,正是我等行动之时!必须立刻控制一处城门,接应王师!”他口中的“王师”,自然是指城外的唐军。 “可是,『幢兵』主力尚在,尤其是王宫和几处主要城门,守卫森严……”另一人担忧道。 “所以我们不能硬拼。”朴景武目光锐利,“我们需借势!借这全城民怨沸腾、军心涣散之势!金汉松,你熟悉西城防务,尤其是你值守那段城墙,守军中有多少是可爭取的?” 金汉松心头一紧,没想到重任骤然落在自己肩上。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同袍那些麻木而充满怨气的面孔,咬了咬牙:“至少……过半的人,心中早已不满,只是无人带头。若有明確生路,他们必反!” “好!”朴景武重重一拍他的肩膀,“你带路,我们这就去西城!同时,派人去联络其他几位暗中约定的將领,让他们在各处製造混乱,牵制『幢兵』!最重要的是,”他看向一位一直沉默的文士模样的人,“速去王宫,稟报大王,我等依计行事,请大王准备好詔书!” 眾人轰然应诺,压抑已久的力量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金汉松深吸一口气,感觉怀中的那块麩饼硌得胸口生疼,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决心。 他不再是为渊盖苏文守城的高句丽军官,他是为了自己和家人,为了活下去而战的普通人。 …… 莫离支府內,渊盖苏文听著外面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和“莫离支倒行逆施,开城投降”的隱约呼喊,脸色铁青。 他意识到,那五百“敢死队”的骚乱已不再是孤立事件,而是演变成了针对他统治的全面反叛。 “传令『幢兵』各队,放弃清剿零散乱民,立刻向王宫和四大主城门收缩!凡有靠近者,格杀勿论!” 他嘶哑著下令,试图重新掌控核心区域,“还有,立刻派人去高藏王那里,把他『请』到府中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到了最后关头,高藏王这面旗帜若不能为他所用,也绝不能留给敌人! 然而,命令传达下去,反馈却不如以往迅捷。一些“幢兵”小队在前往指定位置的途中,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 反抗者不仅仅是乱民,更有成建制的、原本应该听从调遣的城防部队!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设置路障,冷箭频发,死死拖住了“幢兵”的脚步。 平壤城,彻底陷入了混战的泥潭。火光处处,每一处街巷都可能爆发战斗,忠诚与背叛在血与火中变得模糊不清。 …… 辽东城,唐军大营。 李世民並未安寢,他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听著斥候流水般送来的最新情报。 “报!平壤城內火光冲天,杀声持续,疑似发生大规模內乱!” “报!西城方向,隱约可见城头有非制式火把信號闪烁,与我方约定的信號吻合!” “报!高惠真將军所部已按计划前出至预定位置,隨时可响应城內变故!” 李勣脸上难掩兴奋:“陛下,时机已至!可是要立刻发兵?” 李世民目光依旧沉静,他摇了摇头:“不。传令前线各部,加强戒备,弓上弦,刀出鞘,但没有朕的命令,不许擅自攻城。” 他走到帐外,望著南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缓缓道:“渊盖苏文现在如同落入陷阱的猛兽,逼得太急,反而会让他做困兽之斗,增加我军伤亡,也恐殃及更多无辜平民。 城內既然已乱,就让他们自己先耗尽力气。我们要等的,是城门从內部打开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让所有会高句丽语的士卒,齐声向城內喊话,反覆申明大唐招抚政策,只诛渊盖苏文,胁从不问,开门献城者有功!再令弓箭手,將更多的安民告示射入城中!” 他要的,不仅是城池的陷落,更是人心的归附。他要让平壤城內每一个绝望的人都知道,城外有一条看得见的生路,而这条生路,只隔著一道城门。 …… 平壤西城,金汉松和朴景武一行人,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和金汉松在守军中的些许威望,竟真的成功策反了近百名士卒。 他们突然发难,解决了少数负隅顽抗的“幢兵”和忠於渊盖苏文的军官,控制了短短一段城墙和其下的侧门。 “快!发信號!”朴景武命令道。 三支特製的、带著诡异节奏摇曳的火把,在城头挥舞起来,指向城外无边的黑暗。 几乎在同时,他们听到了城外传来的、如同海潮般层层叠叠的呼喊声,用的是他们熟悉的语言: “大唐皇帝陛下有令!只诛渊盖苏文,胁从不问!” “开门献城,免死授田!” “高句丽军民,勿再为渊盖苏文陪葬!” 这声音穿透夜色,穿过喊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城士卒的耳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许多人心中最后的犹豫。 ………… 第447章 即將告破 渊盖苏文此时的听著府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以及那如同诅咒般反覆迴荡的“只诛渊盖苏文”、“开城投降”的呼喊。 渊盖苏文感觉自己精心构建的权力大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周围崩塌、碎裂。 那不仅仅是砖石的垮塌,更是人心、恐惧和忠诚的彻底瓦解。 他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案几上,厚重的木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焦灼、愤怒,还有一种他极力否认却无法驱散的、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他,渊盖苏文,执掌高句丽权柄多年,连高藏王都只是他手中的傀儡,唐军数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亦能坚守数月,如今,难道真要败在这些他视若草芥的乱民和叛军手中?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吼著,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恨那些不堪一击的乱民,恨那些临阵倒戈的叛將,恨那些阳奉阴违的懦夫,更恨那远在辽东、將他逼入如此绝境的李世民! 是那个唐寇皇帝,用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点腐蚀了他的根基! “莫离支!”一名浑身浴血的“幢兵”校尉踉蹌著冲了进来,盔甲上还带著新鲜的刀痕,“前往王宫的小队……遭遇顽强抵抗!宫门紧闭,內有弓弩手,我们……我们冲不进去!高藏王……高藏王恐怕已被逆党控制!” 又一个坏消息!渊盖苏文瞳孔骤缩。高藏王这面旗帜,最终还是落入了敌人之手。 他早该想到,那懦弱无能的国王,在生死关头,必然会选择背叛! 他心中涌起一股毁灭一切的衝动——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也別想得到! “传令!”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异常嘶哑和冰冷,“放弃王宫!集中所有能调动的『幢兵』,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夺回西城叛军控制的城门!尤其是那个发信號的地方,必须夺回来,將叛徒碎尸万段!” 他意识到,西城那闪烁的火把信號是关键。那是內奸与城外唐军联络的通道,是插在他心臟上的一把匕首。 必须拔掉它!只要城门还在他手中,或者至少毁掉那个信號点,让唐军无法確认內应,他就还能凭藉平壤坚固的城防和手中最精锐的“幢兵”做最后一搏,哪怕是將这座城池变成埋葬所有人的坟墓! “再去库房,將最后那批火油全部搬出来!”渊盖苏文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分发给各『幢兵』小队!若……若局势真的无法挽回,不能將完整的平壤城留给唐寇!必要之时,焚毁粮仓、武库,还有……王宫!”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最后几个字。既然生路已绝,那就让所有人都为他陪葬! 让这座高句丽数百年的都城,与他渊盖苏文的霸业一同,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这种极端的念头,反而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復,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带著毁灭快感的“决心”取代了之前的焦灼。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残余的“幢兵”开始放弃一些次要的街巷,像受伤的野兽般,咆哮著、不顾一切地向西城叛军控制的区域发起了疯狂的反扑。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求生本能和渊盖苏文严令的驱使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同时,一桶桶黑乎乎的火油被抬了出来,分发给心腹,预示著最后时刻可能到来的恐怖景象。 渊盖苏文本人也没有再留在相对安全的莫离支府。他穿上沉重的甲冑,提起他那柄伴隨他征战多年的长刀。 “莫离支,外面太危险了!”心腹试图劝阻。 “危险?”渊盖苏文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决绝,“这平壤城,哪里还有安全之处?本莫离支倒要亲自去看看,是哪些忘恩负义之徒,敢背叛於我!” 他要亲临前线,用他积威尚存稳定“幢兵”的军心,更重要的是,他要亲眼看著那些叛徒被碾碎。 他不能容忍自己像一个囚徒一样,躲在府中等待命运的审判。即便是死,他也要站著死,死在战场上,死在他试图掌控一切的权力中心! 当他走出府门,骑上战马,在亲卫“幢兵”的簇拥下冲向混乱的街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再次巨震。昔日还算整齐的街巷,如今已是断壁残垣,火光熊熊,尸体横陈。 抵抗无处不在,冷箭从黑暗的角落里不时射出,昔日对他敬畏有加的平民,此刻眼中只有仇恨和疯狂。他引以为傲的统治,在短短一夜之间,竟已崩塌至此! “挡我者死!”渊盖苏文暴喝一声,长刀挥出,將一名试图用木棍袭击他的乱民劈倒。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腥甜的气息,却无法平息他內心的冰冷。 他意识到,他不仅仅是在与叛军和唐军作战,他是在与整个平壤城为敌,与他过去所推行的高压统治所积累的所有怨恨为敌。 西城的战斗异常惨烈。朴景武、金汉松等人占据了一段城墙和侧门,但面对“幢兵”不计代价的猛攻,他们伤亡惨重,控制的区域在一点点被压缩。 箭矢横飞,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於耳,每一次“幢兵”的衝锋都让防线岌岌可危。 “顶住!为了活命,顶住!”朴景武声嘶力竭地吶喊,手臂上已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金汉松挥舞著从“幢兵”尸体上捡来的战刀,机械地劈砍著,他早已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看到了远处火光中,那个被眾多“幢兵”簇拥著、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渊盖苏文!他竟然亲自来了! 一股寒意从金汉松脚底升起。他知道,若是落入此人手中,必然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城外唐军的喊话声再次清晰地传来,伴隨著一阵密集的、如同飞蝗般的箭雨——那是唐军在向城內拋射更多的安民告示,以及用弓箭压制试图靠近城墙的“幢兵”。 “援军!唐军在外面!我们还有希望!” ………… 第448章 丧心病狂的渊盖苏文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声音如同强心剂,让濒临崩溃的叛军防线又勉强支撑了起来。 渊盖苏文也听到了那喊话,看到了那落入城中的、写满招抚政策的绢布和纸片。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李世民!又是李世民!他甚至在最后时刻,还要用这种方式来瓦解他的军心,羞辱他的失败! “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他疯狂地挥舞著长刀,指向那段仍在抵抗的城墙,心中的毁灭欲望达到了顶点。他甚至开始考虑,是否现在就下令点燃火油,让所有人都葬身火海……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从平壤城的其他方向,突然传来了更加巨大、更加混乱的喧囂声,其中夹杂著……城门开启的沉重吱呀声?以及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震天动地的战鼓与吶喊! 那不是城內混乱的声音,那是来自城外,来自大唐军队的、蓄势已久的总攻號角! 渊盖苏文猛地转头,望向其他城门的方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完了。 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他终究,还是没能阻止。 那来自其他方向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声响,无情地证实了渊盖苏文最坏的猜想。 不再是零星的骚乱,不再是內应的信號,而是唐军主力部队抓住城內大乱的致命时机,发起了全面的、摧枯拉朽般的总攻! “南门!是南门方向!”有亲卫惊恐地指向南方,那里火光骤然变得无比明亮,杀声震天,隱约可见唐军特有的赤色旗帜在火光中翻涌。 “北门也有动静!” 坏消息接踵而至,如同重锤般砸在渊盖苏文早已紧绷的神经上。 “报——!莫离支!大事不好!南门守將崔仁洙……他、他打开城门,迎唐军入城了!” “报——!北门被乱民和叛军里应外合,已经失守!唐军骑兵……唐军骑兵衝进来了!” 完了。 城破已在顷刻之间,渊盖苏文心头冰寒,但他梟雄的心性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绝望只是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冷酷计算。 不能死在这里!高句丽还没有完!只要他渊盖苏文还在,就有捲土重来的机会! 他迅速判断局势:西城叛军信號已发,唐军注意力被吸引;南门、北门已破,唐军主力正从这两个方向涌入;那么,东门! 东门临水,地势复杂,並非唐军主攻方向,而且驻守东门的是他较为信任的嫡系將领,手下尚有近万“幢兵”精锐! 必须立刻突围! “传令!”渊盖苏文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喧囂,“放弃夺回西城!所有能联繫上的『幢兵』,立刻向王宫前广场集结,准备突围!” “莫离支,那王宫和粮仓……”有心腹想起他方才焚城的命令。 “顾不了那么多了!”渊盖苏文厉声道,“执行火攻令,但目標改变!重点焚烧东城靠近城墙的民居和坊市,製造混乱,阻挡追兵! 粮仓武库……若来得及便点,来不及便弃!我们要的是活路,不是一起死!” 他此刻异常清醒,焚城是为了阻敌,是为了製造混乱掩护突围,而非同归於尽。 他调转马头,不再理会西城那段无关紧要的城墙,在亲卫“幢兵”的拼死保护下,如同利刃般切开混乱的人群,冲向王宫方向。他需要集结儘可能多的力量。 与此同时,唐军的洪流已经从南、北多个突破口汹涌而入。 从南门涌入的是李勣亲自率领的唐军主力步兵,刀盾手在前,长枪如林,弩手在后,箭矢如同泼水般射向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高句丽士卒。他们阵型严整,步步为营。 从北门冲入的则是大唐精锐骑兵,铁蹄踏在青石街道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马槊挥舞之处,敢於结阵的“幢兵”小队在骑兵的衝击下纷纷溃散。 而西城,在金汉松、朴景武等人几乎要支撑不住的瞬间,他们控制的侧门被从外面用巨锤轰然撞开!大唐先锋部队汹涌而入! “大唐王师入城了!降者免死!” 绝处逢生的狂喜淹没了朴景武、金汉松等人。他们看著唐军士兵如同钢铁洪流般从身边掠过,与残余的“幢兵”廝杀。 城內,更多的角落响起了“降者免死”的呼喊,抵抗在迅速瓦解。 然而,就在唐军逐步控制局势时,城东方向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不仅阻挡了部分唐军向东推进的路线,也在城內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和混乱。 这正是渊盖苏文想要的效果! 在王宫前广场,他成功集结了约七八千最为精锐的“幢兵”以及部分忠於他的军官家眷。这些人是他统治的根基,也是他未来翻盘的希望。 “將士们!”渊盖苏文骑在马上,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煽动力: “平壤已陷於叛徒和唐寇之手!但高句丽没有亡!本莫离支尚在,你等忠勇之士尚在!隨我杀出东门,渡过鸭绿水,重整旗鼓,他日必捲土重来,光復河山!” “誓死追隨莫离支!”残余的“幢兵”爆发出最后的吼声。他们知道,留下必死无疑,跟隨莫离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开东门!突围!” 东门守將早已得到消息,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 渊盖苏文一马当先,身后是匯合了东门守军后、总数接近两万的突围部队,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出了即將彻底陷落的平壤城。 他们一出城,便毫不恋战,利用城东复杂的地形和早已布设的部分障碍,以及那场人为大火的掩护,拼命向东南方向方向逃窜。 渊盖苏文很清楚,只有渡过那条大河,进入高句丽尚未被唐军完全控制的南部山区,他们才算暂时安全。 城內的唐军主力正忙於肃清残敌、稳定秩序、扑救大火,等到发现这支大规模部队突围时,渊盖苏文已经带著他的核心力量远离了平壤城。 ………… 第449章 摆驾,入平壤! 渊盖苏文的突围部队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夜色和火光的掩护下,仓皇逃离平壤这座巨大的囚笼。 铁蹄践踏著城郊的泥泞道路,队伍中夹杂著惊惶的喘息、甲冑的碰撞声,以及伤员压抑的呻吟。 回头望去,平壤城已化作一片冲天的火海,映红了半个夜空,喊杀声虽渐渐远去,但那象徵著权力倾覆和家园沦丧的景象,却深深烙在每个逃亡者的心中。 “加快速度!不准停留!”渊盖苏文的声音嘶哑却凌厉,他不断催促著队伍。 他知道,唐军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这条大鱼,暂时的混乱之后,精锐的骑兵追兵转瞬即至。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过了河,进入南部连绵的山区,就有周旋的余地。 他统治高句丽多年,在南方仍有不少忠於他的势力盘根错节,这是他翻盘的最后希望。 队伍中瀰漫著失败和恐慌的情绪,但求生的本能以及渊盖苏文积威尚存,驱使著这群残兵败將拼命向前。 他们丟弃了不必要的輜重,只携带武器和少量乾粮,沿著崎嶇的小路,向著东南方向亡命奔逃。 对死亡的恐惧、活命的本能、还有对渊盖苏文的盲从,驱使著他们背井离乡,丟弃尊严! 其实他们都清楚,从放弃都城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丧家之犬... ……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此同时,平壤城內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大唐的旗帜在城头飘扬,主要街道已被唐军控制。 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肃清残敌,扑灭大火,收拢俘虏。城內零星的抵抗如同潮水退去后的涟漪,迅速平息。 李靖身披重甲,在一眾將领的簇拥下,策马行走在仍瀰漫著硝烟和血腥气的街道上。他面容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战后的景象。不时有校尉前来稟报: “报大將军!王宫已被我军控制,高句丽王高藏及其宗室皆在宫中,未有损伤!” “报!西城残余『幢兵』已全部肃清,叛军首领朴景武、金汉松等人请求謁见大將军!” “报!东城大火已被控制,正在清点府库!” 李靖微微頷首,沉声下令:“妥善安置高藏王及其家眷,严加看守,勿要怠慢。传朴景武、金汉松等人至临时帅府问话。 另,速派斥候探明渊盖苏文逃窜方向,命高惠真、契苾何力率本部精骑,立刻出城追击!务求擒杀此獠,永绝后患!” “遵令!” 在原本属於莫离支府、如今被临时徵用为唐军帅府的大堂內,朴景武、金汉松等人被引了进来。 他们身上带著血污和烟尘,神情疲惫却又夹杂著兴奋与一丝不安。面对威名赫赫的唐军统帅,几人连忙躬身行礼。 “罪將朴景武(金汉松),拜见大將军!” 李靖目光如炬,打量了他们一番,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尔等弃暗投明,献城有功,於大唐而言,非是罪將,乃是有功之臣。起身回话。” “谢大將军!”几人鬆了口气。 “將城內叛乱及尔等举事经过,详细道来。” 朴景武定了定神,將如何收到崔利德密信串联,如何利用民怨和“敢死队”譁变之机起事,以及如何夺取西城城门、发出信號的经过,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 金汉松也补充了自己作为內应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守军士气低落、人心思变的情况。 李靖仔细听著,不时询问细节。听完之后,他脸上露出一丝讚许之色:“临机决断,把握时机,尔等確有大功於王师。 陛下早有明諭,只诛元凶渊盖苏文,胁从不问,立功者更有重赏。你等且先协助安抚旧部,维持秩序,待本將军稟明陛下,自有封赏。” “多谢大將军!我等愿效犬马之劳!”朴景武、金汉松等人激动地再次拜谢。 他们知道,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乃至未来的前程,总算有了保障。 金汉松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块早已冰冷的麩饼依然还在,它见证了一个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抉择。 …… 辽东城,唐军大营。 天光微亮,平壤城破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回。大营內外顿时一片欢腾。 中军大帐內,李世民听著驛马快报传来的详细军报,脸上终於露出了畅快而欣慰的笑容。他放下军报,对帐內群臣道: “药师不负朕望,將士用命,平壤已克!渊盖苏文焚城突围,仓皇逃窜,已是穷途末路!”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纷纷躬身贺喜:“陛下神武,运筹帷幄,终克此顽敌,平定辽东,此乃不世之功!” 李世民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鸭绿水,望向高句丽南部广袤的区域,沉声道:“平壤虽克,然渊盖苏文未擒,高句丽南部余孽尚存。 传朕旨意:第一,犒赏三军,有功將士按律敘功封赏,阵亡者优加抚恤。 第二,迅速安定民心,恢復秩序,宣扬大唐仁德,不可滥杀无辜。 第三,令李靖,穷追渊盖苏文,勿使其渡河!若能擒杀,赏千金,封万户侯!”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以高藏王名义,颁布安民詔书,传檄高句丽各城邑,令其速速归降。 顽抗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归顺者,既往不咎,各安其业。” “陛下圣明!”眾臣齐声应道。 李世民缓缓起身,那动作带著一种千钧之重,仿佛整个平壤城的命运都繫於他这一起身之间。 他目光扫过帐內欢欣鼓舞的群臣,最终落在那份报捷的文书上,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走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进城。朕要见见那高句丽王高藏。朕倒要亲自问问他,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对朕的大唐起异心!” 此言一出,帐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皇帝话语中那隱含的雷霆之怒与绝对主宰的气势。 这並非针对已成的胜利,而是针对那敢於挑战天威的根源。 “摆驾,入平壤城!” ………… 第450章 见高藏 平壤王宫,昔日高句丽王权的中心,此刻虽未在战火中严重损毁,却已物是人非。 唐军精锐士兵取代了高句丽侍卫,肃立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冰冷的甲冑和锋利的兵刃,无声地宣告著权力的易主。 在內宫一处偏殿中,高藏王失魂落魄地坐在榻上。他身上仍穿著象徵王权的袍服,只是冠冕歪斜,形容憔悴。 城破时的喊杀声似乎还在耳边迴荡,但更清晰的是宫门外唐军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他听不懂却倍感屈肃的唐话语调。 他得知城破的消息时,並未像寻常亡国之君那般惊恐万状,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尘埃落定的麻木。 当叛军和唐军里应外合,当渊盖苏文仓皇逃离的消息相继传来,他心中涌起的,竟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解脱? “奸臣误国!奸臣误国啊!”高藏王在心中反覆嘶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不由得想起了数百年前汉末的那位天子——汉献帝刘协。 他自忖,自己的境遇与那汉献帝何其相似! 空有高句丽国王之名,自登基以来,何曾有一日真正执掌过权柄? 渊盖苏文父子,便如那曹孟德,不,比曹孟德更甚! 他们跋扈专权,视王权如无物,將他完全架空,成了一个被圈禁在宫中的傀儡、一个需要时拿出来用用的印璽。 他高藏难道没有振兴社稷、光復王权的雄心吗? 有的!只是渊盖苏文势力根深蒂固,军中党羽遍布,他稍有异动,便是灭顶之灾。 他只能隱忍,只能在渊盖苏文的淫威下苟且偷生,眼睁睁看著这个国家在权臣的野心中一步步滑向深渊,最终引来了大唐这头庞然巨兽的雷霆之怒。 “非朕之罪,实乃盖苏文之罪!是他刚愎自用,是他穷兵黷武,是他招惹强唐,方有今日之祸!” 高藏王在心中將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那个已经逃窜的权臣。高句丽的覆灭,在他看来,全是渊盖苏文一手造成的! 而他,只是一个有心无力、被权臣挟持的可怜君王,一个空有壮志却不得施展的亡国之主,如同那汉献帝一般,是时代的悲剧,而非罪魁祸首。 这种想法,像麻醉剂一样,暂时缓解了他亡国的剧痛和深深的屈辱感。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 一名唐军將领在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入,面无表情地宣令: “大唐皇帝陛下驾临王宫,宣高句丽王高藏,即刻前往正殿覲见!” 该来的,终究来了。 高藏王身体微微一颤,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最后一丝王者的体面,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冠冕和褶皱的袍服,在唐军士兵的“护送”下,走向那座他熟悉而又陌生的正殿。 …… 当高藏王踏入正殿的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大殿之內,他昔日那象徵著高句丽最高权力的、镶嵌著珍宝的王座已然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加庞大、更加威严、通体雕琢金龙、覆盖明黄锦缎的龙椅! 龙椅高高在上,置於数级台阶之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大唐皇帝李世民,正端坐於那张龙椅之上! 他並未穿著全套冕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轻甲,但眉宇间的英武与睥睨天下的气度,比任何华丽的服饰都更具帝王威仪。 李靖、侯君集等唐军大將,以及部分归降的高句丽官员如朴景武等人,分別两侧,气氛肃杀。 整个大殿,已经被彻底改造,充满了大唐帝国和胜利者的气息。 高藏王脚步踉蹌了一下,心中那点可怜的自我安慰在这赤裸裸的现实面前,瞬间粉碎。这哪里是“接见”,这分明是审判!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最终宣示! 他走到殿中,按照唐礼,艰难地俯身下拜,声音乾涩:“罪臣……高句丽王高藏,拜见大唐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並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用那双深邃如渊的目光,静静地审视著他,仿佛在打量一件战利品,又像是在评估一个失败者的价值。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堪。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字字如锤,敲在高藏王的心上: “高藏,”他直接省略了“王”的称谓,“朕,记得你高句丽,自前朝隋时,便受我中原册封,世代称臣。朕登基以来,亦待尔等不薄,为何背弃盟约,屡生事端,甚至敢纵容渊盖苏文,犯我大唐属国?” 高藏王伏在地上,闻言急忙辩解,声音带著哭腔:“陛下明鑑!罪臣……罪臣实乃被迫啊!那渊盖苏文父子,跋扈专权,把持朝政,视罪臣如傀儡! 其狼子野心,刚愎自用,穷兵黷武,罪臣虽有心阻止,奈何……奈何力不能及,如同汉之献帝,空有虚位,受制於权奸,眼睁睁看著社稷倾颓,却无力回天! 高句丽今日之祸,全系此獠一人之过!罪臣……罪臣亦是身不由己啊!” 他將一路上在心中排练了无数遍的说辞和盘托出,极力將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胁迫的受害者。 “哦?身不由己?”李世民嘴角泛起一丝讥誚的冷笑,“好一个『汉之献帝』!朕看你,倒是很会为自己开脱。”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高藏王的肺腑:“汉献帝虽弱,尚知衣带詔之事,尚有心腹可托。你呢?渊盖苏文把持朝政非一日两日,你身为一国之主,可曾有过半分振作? 可曾暗中培植过一丝忠於王室的力量?可曾尝试过联络忠义之士,清君侧,靖国难?”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金石之音,响彻大殿:“你没有!你只是安於傀儡之位,享受著国王的尊荣,却將治国安邦、抵御外侮之责,尽数推於权臣! 待到强敌压境,城池陷落,便將所有罪过往渊盖苏文头上一推,自己扮作楚楚可怜之状,妄图博取同情!” ………… 第451章 不日回朝 “若你真有汉献帝之志而无其能,尚可称一声时运不济! 可你,连汉献帝那点微末的挣扎都未曾有过! 你不过是贪恋权位,苟且偷安,待到大厦將倾,便想摇尾乞怜,保全性命富贵罢了! 高句丽之亡,渊盖苏文是首恶,而你,高藏,便是那助长首恶、昏聵无能的帮凶!你,有何面目自比汉之献帝?!” 这一番话,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层层剥开了高藏王所有的偽装和自我欺骗,將他內心最深处的懦弱、无能与自私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高藏王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伏在地上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目光和无可辩驳的指责面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世民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帝王的冷漠与对失败者的俯视。他重新靠回龙椅,恢復了那掌控一切的平静语气: “罢了。念在你最终未曾负隅顽抗,开城……嗯,虽非你本意,但总算未给平壤百姓带来更多兵燹之灾。死罪可免。” 高藏王闻言,如蒙大赦,几乎虚脱。 但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將他彻底打入了另一个深渊: “然,高句丽国祚,自此而终。朕將奏报长安,於此地设安东都护府,统辖高句丽旧地。你……便隨朕回长安吧,朕,会给你一个『安乐公』的爵位,让你安度余生。” 回长安……安乐公…… 高藏王彻底瘫软在地。 他知道,他不仅失去了国家,失去了权力,连最后一点作为亡国之君的、虚幻的“悲情”面具,也被李世民无情地撕碎,踩在了脚下。 他剩下的,只有被歷史钉在耻辱柱上的、一个无能昏聵的傀儡之名。 大殿之上,唯有大唐皇帝的龙威,浩荡瀰漫,笼罩著这片新征服的土地。 李世民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两名魁梧的唐军甲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瘫软如泥的高藏王从冰冷的地面上架了起来。 高藏王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囁嚅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最后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大唐龙椅,隨即被毫不留情地拖拽出了大殿。 那昔日属於他的王宫正殿,此刻已成为裁定他命运和他国家终局的审判场。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静,唯有烛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殿外风中隱约传来的唐军巡哨的口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的帝王身上。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眾將,最终落在了鬚髮皆白却依旧脊背挺直的李靖身上,那威严的面容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温和与体恤。 “如今平壤已下,高藏束手,大局已定。”李世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一种大局已定的从容。 “朕不日便班师回朝。卫国公,”他特意用了李靖的爵號,语气郑重,“你年事已高,此番东征,跋涉千里,运筹帷幄,劳苦功高。 这辽东苦寒之地,就不必再久待受罪了。过几日,便与朕一道启程回长安吧。也让朕的太医署,好好为你调理一番。” 这番话,既是皇帝对功勋老臣的关怀与体恤,也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和安排。 李靖深知,皇帝此言,既是对他个人的爱护,也是出於稳定新征服之地的考虑——他李靖威望太高,久在辽东,反而不利於后续的安抚与治理权力的平稳过渡。他立刻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毫无波澜: “老臣谢陛下体恤!陛下天威浩荡,將士用命,老臣不过恪尽职守,岂敢言功。能隨陛下凯旋,是老臣之幸。”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隨即转向另一侧,那里,一位身形雄壮、眼神锐利、充满勃勃野心的將领正微微躬身,正是侯君集。 “侯君集。” “末將在!”侯君集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期待,大步出列。他深知,李靖回朝,这辽东最大的军功和后续的征战机会,很可能就要落在他头上了。 李世民看著他,目光中带著审视与託付:“渊盖苏文残部未灭,其人狼子野心,若使其渡过鸭绿水,窜入南部山区,必成疥癣之疾,遗祸无穷。高句丽南部诸城,亦需强力震慑,迫其速降。” 他语气陡然转厉,带著金铁交鸣之声:“朕命你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总领平壤及以南诸军事! 统率本部及契苾何力等部兵马,继续肃清平壤周边残敌,並……”李世民的手重重在地图上一拍,指向新罗的方向。 “给朕穷追猛打!不惜一切代价,定要將渊盖苏文擒杀於北岸!绝不容他过河! 南部诸城,若有负隅顽抗者,破城之日,首恶必诛,以儆效尤!你可能办到?” 侯君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这正是他梦寐以求再立新功的机会!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颤抖,却异常坚定: “末將领旨!陛下放心!末將必亲提锐旅,擒杀渊盖苏文那老贼,肃清余孽!若不能竟全功,提头来见!” 他的眼中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擒获渊盖苏文,加官进爵的无上荣光。 “好!”李世民讚许一声,“所需粮秣器械,一应所需,皆由李靖与你交割。朕在长安,静候佳音!” “谢陛下!” “好了,”李世民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连日征战的劳顿与精神的高度集中,在此刻鬆弛下来后悄然显现。 “连日征战,朕也乏了。诸卿也都辛苦了,且都下去吧,各司其职,妥善行事。”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淡淡的倦意,却依旧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挥了挥手,目光再次扫过殿下的臣子与那张巨大的辽东地图,最终缓缓闭上。 “臣等告退!”李靖、侯君集及眾將齐声应道,躬身行礼,而后依序悄然后退,步履沉稳地退出大殿。 ………… 第452章 青州 海风带著咸腥气息,吹拂著青州都督府衙署的窗欞。 相较於长安的恢弘与肃穆,这座滨海州城充满了更为粗糲而鲜活的生机。 而这一切,在太子李承乾抵达数月后,变得尤为明显。 曾经的青州,虽也是山东重镇,但更多是漕运节点与海盐集散地。 如今,在城东临港的一片空地上,十数座新建的工坊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高大的砖砌水排驱动著锻锤,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烧制玻璃的窑炉日夜不息,透出灼热的红光;新设的织造坊里,改良过的织机吞吐著来自登、莱二州的蚕丝,效率远超旧式。 空气中混杂著煤炭燃烧、海水蒸发和金属淬火的味道,构成一幅与內陆州府截然不同的图景。 李承乾一身简便的圆领澜袍,靴子上沾著些许泥泞,正站在一座新建的盐场旁,看著利用潮汐和风力改进的“滩晒法”如何让洁白的海盐如雪般堆积。 王玄策跟在他身侧,详细稟报著近日各工坊的產出与遇到的问题。 “殿下,琉璃坊新出的『海天霞』色琉璃盏,已通过海商试售,利润远超预期。只是铁矿来源,仍多依赖莱芜,长途转运,成本颇高。” 李承乾目光掠过那雪白的盐山,投向更远处正在兴建的更大规模的工坊区,淡淡道:“无妨,莱芜之铁,先解燃眉之急。待我们自己的炉子立起来,情况便会不同。” 他话语中的“自己的炉子”,便是他心心念念的高炉炼铁。 大唐的冶铁技术已是当世顶尖,但在他眼中,无论是木炭炼铁的温度,还是炒钢法的效率,都远远不够。 只有实现冶铁技术的跨越,钢铁產量和质量得到质的提升,他脑海中那些关於更精密机械、更强力武器、乃至未来可能出现的蒸汽动力的构想,才有了扎根的土壤。 这时,房遗直从衙署方向匆匆赶来,脸上带著些许无奈,手中捧著一封公文。 “殿下,长安又有信至。是陛下身边的近侍递来的私问,询问殿下……何时料理完青州事务,启程返京?言下之意,平壤战事將歇,陛下或將凯旋,殿下当早作准备。” 李承乾闻言,脸上並无波澜,只是伸手接过那封做工精致的书信,指尖在封口的火漆上摩挲了一下,隨即竟看也未看,隨手递给了身旁的王玄策。 “回復长安来使,便说青州盐铁新政初行,海事方兴,诸多关节需孤亲自坐镇厘定,恐非短期可竟全功。 父皇亲征,孤在青州亦当竭心尽力,以实绩为父皇分忧”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王玄策与房遗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瞭然。 太子殿下这是铁了心要留在青州,远离长安那即將因大战功成而更加微妙的权力中心。 他並非不关心辽东战事,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迂迴,却也可能更为坚实的道路——以实实在在的功业,积累属於自己的资本和力量。 房遗直犹豫一下,低声道:“殿下,长久离京,只怕朝中非议……”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誚的弧度:“非议?让他们非议去吧。长安有诸位宰辅运筹,不缺孤一个。 倒是这青州,面朝大海,联通三韩、倭国,背靠山东富庶之地,若能在此地將工坊、海贸经营起来,其利不下於攻灭一国。” 他顿了顿,望向港口方向隱约可见的船帆,“更何况,有些东西,只有在远离漩涡的地方,才能静下心来,好好琢磨。” 他这番话,既像是解释,也像是自语。其中蕴含的意味,让王玄策和房遗直都不禁心中一凛。他们这位太子殿下,所图似乎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大。 打发走房遗直去应付长安使者后,李承乾並未继续巡视,而是独自返回了刺史府的书房。 他需要静下心来,將脑海中那些关於高炉结构、鼓风设备、耐火材料以及焦炭製备的碎片化知识,儘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 青州的工业萌芽,需要钢铁作为脊樑。 …… 书房內,烛火摇曳。 李承乾正伏案疾书,纸上勾勒著高炉的剖面草图,炭笔在“鼓风系统”和“炉膛结构”处反覆修改。 来自港口的咸湿夜风穿过窗欞,吹得案头书页哗哗作响,他却浑然未觉。 “若能用焦炭替代木炭,炉温便可再升三成……”他喃喃自语,笔尖在“热风炉”三字下重重划了一道。 作为穿越者,他深知钢铁是工业文明的骨骼,而此刻大唐的灌钢法虽冠绝当世,仍撑不起他心中那幅蒸汽铁舰、钢轨连州的宏图。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房遗直未及通传便推门而入,玉冠微斜,呼吸间带著海风特有的咸腥气:“殿下!八百里加急——平壤城破了!” 李承乾执笔的手一顿,墨点滴在图纸上,洇黑了刚画好的出铁口。 他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三个月前他主动请缨来青州督办海运时,长安朝堂多少目光说他这是避爭储锋芒的韜晦之计。 如今李世民亲征功成,他这个太子在东海之滨弄出的工坊群,反倒成了微妙的存在。 “渊盖苏文呢?”他搁下炭笔,指尖沾著银灰色的石墨粉。 “焚城突围,正向南逃窜。陛下已命侯君集追击。”房遗直压低声音,“另据新罗商船消息,百济境內突然出现倭国战船。” 烛火爆了个灯。李承乾起身推开临海的支摘窗,远处灯塔的火光与工坊夜作的炉焰在漆黑海面上交织成碎金。 他忽然轻笑:“遗直,你看这青州港像不像未开刃的横刀?” 他不等回答,转身从檀木匣中取出一卷桑皮纸:“这是改良后的炒钢法,明日著匠首试验。另外……” “传话给王玄策,登州那边的筒车作坊再加建三座。” 房遗直怔住:“殿下,此时是否该先上贺表?平壤大捷……” “贺表自然要写,但不必急著送。” ………… 第453章 突破 李承乾望向窗外,海涛声里夹杂著铁匠铺传来的沉闷锻打声,“你可知为何高句丽能抗前隋百万师?除却气候地形,更因前隋大军覆甲者不多!” 他忽然抓起案上两柄短刃,寒光交错间,来自青州工坊的应声而断。 “见微知著啊。”他將断刃掷於案上,鏗然作响,“待我们炼出能斩断百链钢的刀剑,才是真正的贺礼。” 房遗直脊背倏然挺直。 他看见太子眼中燃著与皇帝陛下如出一辙的火焰,却比龙椅上那位更添几分近乎危险的炽热。 房遗直离去后,李承乾书房內的烛火,常常亮至深夜。 那张被墨点洇染的高炉草图旁,很快堆起了更多写满算式、绘满结构的纸张。 青州的工业萌芽,对钢铁的渴望已如久旱之盼甘霖。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却骨感得硌人。 这一个月来,位於城东新辟的“將作区”边缘,那座由太子亲自指导、匯聚了青州及周边州县顶尖匠人的试验工坊里,屡屡传出令人沮丧的声响。 那不是成功的凯歌,而是失败的哀鸣。 “轰隆——”又是一声闷响,伴隨著腾起的炽热蒸汽和四处飞溅的暗红色矿渣。空气中瀰漫著呛人的烟尘和金属烧熔的怪异气味。 匠首赵铁锤,人如其名,是个臂膀粗壮、面色黝黑的老匠人,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脑袋,从尚未完全冷却的炉膛里扒拉出一坨顏色暗沉、质地疏鬆、夹杂著大量矿渣和未熔炼矿石的畸形铁块。他走到李承乾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殿下……又……又失败了!这已是第七炉!小人无能,愧对殿下信重!” 李承乾站在离炉子数步远的地方,一身简便的澜袍早已沾满灰烬,脸上也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他没有立刻让赵铁锤起身,只是沉默地看著那坨失败的“產品”。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之前几次开炉时,那未能达到预期温度的、令人失望的热度。 问题,就出在温度上。 他带来的高炉理念——更高的炉体、更强的鼓风、预热空气——方向是对的。 匠人们在他的指导下,竭尽所能,用能找到的最好耐火黏土砌筑炉体,改进了水排驱动的鼓风皮囊,甚至尝试了李承乾提出的、用陶管曲折迴旋预热的“热风”雏形。 然而,炉火在最关键的时刻,总是差那么一口气。无法达到让铁矿石彻底熔融、充分分离杂质所需的极致高温。 產出的要么是半熔状態的“海绵铁”,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反覆锻打才能勉强使用,效率甚至不如传统的坩堝法或块炼法;要么就是眼前这种杂质极多、脆弱不堪的废料。 “不是你的错,”良久,李承乾才缓缓开口,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起来吧。是孤……想得还不够周全。”他弯腰,亲自扶起了年迈的匠首。 王玄策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亲眼目睹了太子殿下这月余来的殫精竭虑,几乎是住在了这工坊区。 画图、计算、与匠人討论、亲自调整鼓风的角度、检查炉膛的砌筑……那份专注与执著,甚至超过了处理青州政务。 可一次次失败,像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刷著最初的热情。坊间已开始有些许流言,说太子殿下“不务正业”,“痴迷奇技淫巧以致荒废政务”。 “殿下,是否暂缓几日?匠人们连日劳累,或许……”王玄策斟酌著词句。 李承乾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著那失败的铁坨,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它剖开:“不能停。一停,气就泄了。” 他顿了顿,吩咐道,“把每次的记录,投料多少,鼓风大小,炉火顏色,出铁情况,再仔细核对一遍。必有我们遗漏之处。” 夜色再次降临,书房里,李承乾对著摊开的各种记录和草图,久久不语。海风吹来,带著工坊区依稀残留的焦糊味,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温度……温度! 核心癥结就在於此。煤炭的燃烧极限似乎已经到了瓶颈,即便配合改进的鼓风,也难以突破那个临界点。 焦炭!他知道焦炭是答案,煤炭乾馏脱除挥发份后,能得到燃烧温度更高的焦炭。 可焦炭的製备本身也需要特定的窑炉和工艺,非一朝一夕能成,远水难解近渴。 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临门一脚?难道他脑海中的那些蓝图,终究只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书房內踱步。 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里放著几个来自莱芜铁矿的样本,其中一块顏色黝黑、质地看似普通的矿石旁,还散落著一些同样乌黑、闪著些许金属光泽的碎块——那是伴隨铁矿而生的某种黑色矿物,质地较软,匠人们称之为“石墨”,因其能在纸上留下痕跡,偶尔被孩童拿来玩耍,但在此地,多数被视为无用的伴生矿。 李承乾的视线在那石墨上停留了一瞬,並未在意。 他的思绪依旧缠绕在“热”这个字上。热量產生、传递、保存、利用……如何才能更高效?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带著咸腥和微寒的空气,试图让焦灼的头脑冷静下来。远处,港口的方向,除了灯塔和零星渔火,大部分区域已陷入黑暗。 唯有他的试验工坊方向,因为炉膛尚未完全冷却,还隱隱透著一丝暗红。 突然,一阵更强的海风吹来,捲起书案上的几张草稿,也带来了更清晰的、来自工坊的余烬气味。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再次无意间掠过墙角那乌黑的石墨…… 电光石火间,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词如同沉入深海的珍珠,被某种无形的线索猛地拽出了记忆的水面——石墨坩堝! 是了!石墨!並非只有做成焦炭才能用於冶炼!石墨本身,就具有极佳的耐高温性和导热性! 在他所知的另一个时空的歷史中,后来的人们正是利用石墨来製作承受极高温度的坩堝,用於熔炼特种钢材! ………… 第454章 说干就干 思路一旦打开,便如洪水决堤。 传统的黏土坩堝耐温有限,而如果……如果能用这看似无用的石墨,混合一定比例的耐火黏土,製成新的坩堝呢? 是不是就能承受住更高温度的铁水?即使高炉暂时无法產出完全液態的生铁,但若能在一个更耐火的容器內进行二次精炼或者合金化,是不是就能跨越目前的技术障碍? “玄策!遗直!”李承乾猛地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眼中闪烁著近乎狂喜的光芒,“快去!把赵铁锤叫来!还有,把墙角那些黑色的石头,对,就是那些石墨,全都拿过来!” 王玄策和闻声赶来的房遗直都被太子殿下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但看到殿下眼中那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烈的火焰,他们不敢怠慢,立刻应声而去。 深夜的青州都督府,再次灯火通明。李承乾摩挲著那块乌黑质软的石墨,如同抚摸著绝世珍宝。他快速地在纸上画著新的草图——一个不同於高炉,也不同於传统坩堝的容器结构。 “我们不直接挑战高炉的全部,”李承乾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用这石墨为主,辅以黏土,製作新的坩堝!用它来炼化高炉產出的初级铁料,或者直接尝试熔炼优质矿石! 关键在於,它必须能承受住我们之前达不到的温度!” 赵铁锤被从睡梦中唤起,捧著一把石墨碎块,听著太子殿下快速而清晰的阐述,昏的老眼渐渐瞪大。 他虽然不完全理解殿下所说的“导热性”、“耐高温”具体是何道理,但他凭著一辈子的经验,隱约感觉到,殿下指出的,或许真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蹊径! “殿下,这……这黑石头,真能扛住那般高温?”赵铁锤的声音带著颤抖。 “能不能,试过便知!”李承乾斩钉截铁,“立刻召集所有懂陶艺、善制范的匠人!我们连夜商討这石墨坩堝的配方和製法!” 赵铁锤的疑问,也是所有被紧急召来的匠人心中的疑虑。 石墨,这黑不溜秋、一捏就碎、只能给孩童画著玩的玩意儿,真能扛住炼铁的烈焰? 李承乾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在实实在在的结果面前都显得苍白。他需要的是行动,是快速验证。 都督府的一间侧殿被临时改成了工坊,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李承乾挽起袖子,亲自参与其中。 他將石墨碎块用石臼小心捣成儘可能细腻的粉末,又让人取来筛选过的优质耐火黏土粉、少量的石英砂,以及……他特意吩咐加入的少量细骨粉。 这是他记忆中关於提高陶瓷韧性和耐火度的一点模糊知识。 “石墨粉六份,黏土粉三份,石英砂一份,骨粉半份,”李承乾一边亲自用秤称量,一边口述比例,“混合务必均匀,加水揉捏,要如同揉制最筋道的麵团,不能有半点乾粉疙瘩,也不能过於湿黏!” 匠人们虽心存怀疑,但见太子殿下亲力亲为,神色肃穆专注,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赵铁锤更是瞪大眼睛,看著殿下那与身份不符、却异常熟练的调配动作,心中的疑虑不知不觉化为了好奇与一丝隱隱的期待。 混合好的湿泥在匠人们手中反覆捶打、揉捏,直到李承乾认可其韧性与均匀度。 隨后,便是塑形。李承乾画出的坩堝草图,比传统的坩堝壁更厚,底部更圆润,以利於承受更大的热应力和金属液的冲刷。 製作过程並非一帆风顺。 石墨的存在使得泥料韧性虽好,但塑性稍差,在塑形和阴乾过程中,第一个、第二个试验品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只能弃之不用。 李承乾並不气馁,与匠人们一同调整水分、改进塑形手法,甚至亲自上手,用他那双本该执笔握璽的手,小心翼翼地抚平泥坯上每一处可能產生应力集中的稜角。 直到天色微明,三个看起来乌漆嘛黑、其貌不扬的石墨黏土坩堝泥坯,终於製作完成,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通风避光处进行漫长的阴乾。 接下来的两天,李承乾几乎寸步不离地守著这几个泥坯,反覆检查乾燥情况,调整环境的湿度。 王玄策和房遗直看著殿下眼中密布的血丝,却闪烁著比以往更甚的光芒,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隱约感觉到,殿下所追求的,绝不仅仅是几把锋利的刀剑。 第三天,泥坯阴乾至最佳状態。入窑烧制是关键一步。 传统的陶窑温度不足以让这种新型复合材料达到最佳性能。 李承乾下令,启用那座屡战屡败的高炉旁新建的一座小型试验窑,这座窑借鑑了高炉的鼓风设计,能够提供更集中、更高温的火焰。 “点火!”隨著李承乾一声令下,鼓风水排开始运作,火焰在特製的窑炉內呼啸升腾,温度急剧攀升。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著窑口。赵铁锤更是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时间在灼热的气浪中缓慢流逝。 数个时辰后,待窑温自然降至可以靠近,匠人们迫不及待地打开窑门。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通体呈现深灰色、隱隱泛著金属光泽的坩堝!它们完好无损,没有裂纹,没有变形,敲击时发出一种沉闷而坚实的声响,与普通陶器清脆的声音截然不同。 李承乾拿起一个,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凉的触感,心中大定。成功了至少一半!这石墨坩堝的坯体,经受住了高温焙烧的考验。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试验工坊內,炉火重新燃起。这一次,没有投入大量的矿石,而是將之前高炉產出的一块质地尚可、但远未达到理想的“海绵铁”放入新的石墨坩堝中。 坩堝被小心翼翼地置入改造过的、火力最集中的炉心。 鼓风开到最大,炉火由红转黄,再由黄泛白,发出刺眼的光芒。 灼热的气浪让数步之外的眾人都汗流浹背,脸颊发烫。 ………… 第455章 流水线作业 李承乾紧盯著那在烈焰中沉浮的灰色坩堝,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清晰地看到,坩堝壁在极端高温下,隱隱透出暗红色,但它依旧坚挺,没有丝毫软化的跡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一直紧盯著坩堝內部的赵铁锤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化了!殿下!铁……铁化了!” 李承乾一个箭步上前,透过观察孔望去——只见坩堝內,那块原本结构鬆散的海绵铁,已经彻底融化成了一汪亮白炽热、如同水银般流动的金属液! 杂质被高温分离,浮於表面形成熔渣,下方的铁水纯净得令人心悸! 那温度,绝对远超他们之前任何一次冶炼所能达到的极限! “出炉!”李承乾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炽热的石墨坩堝被专用铁钳夹出,將其中亮白色的铁水缓缓浇注入预先准备好的砂模中。 嗤——一股白汽升腾,空气中瀰漫著灼热金属特有的气味。 待铸件稍微冷却,赵铁锤颤抖著手,敲碎砂模,取出一柄还带著暗红色的短剑粗坯。 甚至无需仔细打磨,仅仅从断口那致密如丝绒、闪烁著银灰色金属光泽的质地,以及敲击时清越悠长的回音,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就明白——成了!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品质极高的钢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承乾接过那尚有余温的短剑粗坯,指尖拂过那光滑的金属表面,感受著其中蕴含的、远超这个时代的坚韧与锋利。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海平面上跃出的第一缕曙光,脸上露出了一个多月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石墨坩堝的成功,不仅仅是炼出了一炉好铁,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温度、更优材料的大门。 青州的钢铁脊樑,终於看到了铸成的曙光。 而他献给大唐的真正贺礼,也迈出了最为关键的第一步。 “玄策,遗直!”他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取我书房东侧第三格暗匣中的图纸来。” 王玄策与房遗直心头一震,立刻领命而去。他们知道,太子殿下真正要动用的“利器”,此刻方才出鞘。 很快,一卷用特製桑皮纸精心绘製的图卷被捧到李承乾面前。他缓缓展开,周围的匠人,尤其是赵铁锤,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图纸上,赫然是一柄造型威猛、结构复杂的长刀——陌刀! 此图远比军中所用制式横刀更为精细,每一处尺寸、弧度、厚度,乃至血槽的走向,都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数据。 更重要的是,图纸旁还附有详细的“热处理”流程与“复合结构”说明,明確指出刀身需採用不同碳含量的钢材,通过特定的摺叠锻打与淬火工艺,形成“刚柔並济”的特性。 “赵铁锤,”李承乾的目光落在老匠首身上,“以此图为基准,利用这新出的钢铁,孤要你在半个月月內,打造出一千把这样的陌刀!” “一……一千把?”赵铁锤倒吸一口凉气,不仅因为这个数量,更因为这图纸要求的工艺远超当下。 即便是用这新炼出的好钢,按传统技法,一年也难造出百把精品。 “殿下,此图精妙,然工艺繁复,尤其是这『夹钢』、『覆土烧刃』之法,匠人中精通者寥寥,三月千把,恐……”赵铁锤面露难色。 “孤知道难。”李承乾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所以,不能再用老法子,一炉一锤地去碰运气。”他走到工坊空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看这里,”他边画边说,“我们將工序分开!炼铁归炼铁,由高炉和石墨坩堝负责,保证提供优质且稳定的钢料。 锻打成型,设立专门的锻打工位,每个工位只负责一道工序——初锻塑形、复合锻接、或是精修开刃。热处理,设立统一的淬火池和回火炉,由最富经验的老师傅掌控火候与时机。” 他描绘的,正是工业化流水线的雏形。 “这……分工合作?”赵铁锤有些茫然,又有些触动。匠人们世代相传,都是一人或一小组负责从头到尾打造一件兵器,讲究的是手艺的完整传承。 “不错!”李承乾目光灼灼,“如此,专人专事,熟能生巧,效率可倍增!再者,標准统一,出来的陌刀质量才不会有太大差异。 你立刻从所有匠人中挑选能手,按工序分组。王玄策会配合你,调配所有所需物料人手,凡有阻碍,可先行事后稟报!” “小人……领命!”赵铁锤看著地上那清晰的线条,又看看手中那柄短剑粗坯,一股久违的豪情与挑战欲涌上心头。 太子殿下不仅给了他们新的材料,更指了一条新的路子! 太子令下,整个青州都督府及其管辖的工坊体系,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巨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节奏运转起来。 城东的“將作区”日夜喧囂。高炉经过石墨坩堝成功的鼓舞,在李承乾的进一步指导下,改进了炉膛耐火材料配方和鼓风效率,虽然仍未能稳定產出完全液態的生铁,但產出的海绵铁质量显著提升,为石墨坩堝的二次精炼提供了更优质的原料。 专门划分出的“陌刀坊”率先採用了太子的“分工法”。 起初,匠人们的確不適应,习惯了掌控全程的他们,对只做重复的一道工序感到彆扭甚至轻视。 但很快,当看到负责初锻的匠人因为只干一件事,挥锤的速度和精准度都大幅提升; 负责复合锻接的小组,因为专注,对火候和时机的把握愈发精妙……整个流程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尤其是当第一批按照新流程、使用新钢材打造的陌刀原型出炉时,所有的疑虑都化为了惊嘆。 那陌刀刀身闪烁著一种內敛的寒光,刀纹如流水又如繁星。 测试场上,一刀挥下,叠合的铁甲应声而裂,断口光滑如镜。 而刀身本身,在承受巨力劈砍后,仅有微微弯曲,隨即弹回原状,韧性十足。 ………… 第456章 陌刀 其锋利与坚韧,远超当前大唐军中任何制式兵器。 李承乾亲自试刀后,只说了两个字:“照此,加速。” 压力与动力並存。王玄策展现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协调矿源、木炭、食宿,甚至处理因工作强度加大而產生的匠人纠纷。 房遗直则负责与地方官府、乃至来自长安的各方眼线周旋,尽力將青州大规模锻造兵器的动静控制在“为平壤前线提供补充”的合理解释范围內。 然而,一千把高標准陌刀的任务,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即便效率提升,时间依然紧迫。工坊內,炉火几乎从未熄灭,敲击声昼夜不息。 匠人们轮班休息,眼眶深陷,但看著一柄柄堪称艺术品的陌刀从自己手中流过,最终成型,一种奇异的荣誉感和疲惫交织在一起。 李承乾更是时常出现在第一线。 他不再只是下达命令,而是与匠人们討论如何进一步优化工序,比如改进夹具让锻打更省力,统一量具让尺寸更精確。 他甚至根据模糊的记忆,画出了一套利用水力驱动巨型锻锤的简化草图,虽然短期內难以实现,却为未来的机械化生產埋下了种子。 就在青州陌刀坊內炉火正旺、锤声震天之际,一队轻装简从、却难掩肃杀之气的人马,已悄然抵达了青州地界。 为首者,身著玄色常服,腰佩仪刀,龙行虎步,目光如电,不是即將凯旋还朝的大唐皇帝李世民又是谁? 他並未如常例取道河东,反而一路南下,直扑这东海之滨的州城。 御驾亲征高句丽大获全胜,本该是志得意满、从容还朝之时,他眉宇间却隱含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鬱与急切。 缘由无他,数封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皆指向同一件事:太子李承乾,似乎乐不思蜀,无意返京。 起初是“青州事务繁杂,需躬亲厘定”,后来是“海事初兴,不敢轻离”,近来甚至有流言暗传,说太子在青州“广蓄私兵,密造军械”! “不想回长安?”李世民望著远处已隱约可见的青州城郭,冷哼一声,“朕倒要看看,这青州有何等魔力,能让一国储君流连忘返!又是何等『军械』,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 他此行轻车简从,並未通知地方,就是要打一个措手不及,亲眼看看他这嫡长子,远离朝堂漩涡后,究竟在捣鼓些什么名堂。 是韜光养晦,还是另有所图?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新军械”,又是何等模样? 皇帝仪仗並未惊动青州官府,李世民只带了少数贴身侍卫,如同利剑般直插城东那片日夜喧囂、烟囱林立的“將作区”。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混杂著煤炭、金属与海风的独特气味便越是浓烈。 沉闷而有节奏的锻打声,如同巨兽的心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李世民眉头微蹙,这等规模、这等气象的工坊区,莫说州府,便是將作监、军器监下属的诸多作坊,也罕有能及。 “陛下,前方就是太子殿下新设的工坊重地,守卫森严,是否……”身旁近侍低声请示。 “森严?朕倒要看看,如何个森严法!”李世民不为所动,大步流星向前。 守卫的兵士见来人气势非凡,虽不识得皇帝,却也不敢怠慢,正要上前盘问,已被皇帝身边眼神锐利的侍卫无声制住。 李世民畅通无阻地踏入陌刀坊的核心区域。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帝王,也不禁怔了片刻。 巨大的工棚下,炉火熊熊,热浪扑面。並非他想像中匠人各自为战、杂乱无章的场面,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富有节奏感的秩序。 匠人们分成数队,各司其职。一队专司將烧红的钢坯进行初步锻打塑形,巨大的铁锤起落间,火星四溅; 另一队则负责更为精细的复合锻接,小心翼翼地將不同材质的钢料融合;还有人负责將初步成型的刀坯进行修整、开刃。 最后,统一送入特定的区域进行淬火、回火。 没有喧譁,只有专注的眼神、汗水流淌的古铜色脊樑,以及那一声声精准落下的锤音。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煤炭与灼热金属的味道,构成一幅充满力量感与效率的画卷。 这,绝非寻常的兵器打造!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工坊重地!”一名工坊小吏发现这群不速之客,厉声喝道,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 嘈杂的锤音稍稍一滯,无数道目光投向这群突兀出现的外来者。 就在这时,得到急报的李承乾,带著王玄策与房遗直,匆匆从工坊另一侧赶来。 当看到那站在工坊中央,负手而立,正审视著一切的玄色身影时,李承乾瞳孔猛地一缩,隨即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撩袍便拜: “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驾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王玄策与房遗直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紧隨其后跪倒,额头触地,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皇帝陛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李世民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承乾身上,见他一身简便澜袍沾满灰烬,脸上也有烟燻火燎的痕跡,与在长安时那个矜贵雍容的太子判若两人。 他並未立即让李承乾起身,而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承乾,朕在辽东浴血,你在青州,倒是……忙得很啊。”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停下手来、不知所措的匠人,以及那些半成品的陌刀:“这就是你捨不得回长安的原因?这些,就是你口中的『盐铁新政』、『海事方兴』?” 李承乾心念电转,知道此刻任何推諉解释都属徒劳,唯有坦诚与实力,或可扭转局面。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李世民对视: “父皇明鑑。青州地处要衝,联通海陆,儿臣在此,確是想为大唐铸一把更锋利的『剑』。此物,便是儿臣与青州上下匠人,近日所成。” 他伸手,指向旁边架子上刚刚完成热处理的一柄陌刀。“请父皇御览。” ………… 第457章 李世民大为震撼 李世民目光微动,示意侍卫取过那柄陌刀。 入手沉甸,刀身线条流畅,寒光內蕴,与他熟悉的制式横刀形制相似,细看却又处处不同,更显精悍。 “试。”李世民言简意賅。 一名侍卫领命,取来隨身的精钢横刀,又让人搬来一副测试用的铁甲。 持陌刀的侍卫深吸一口气,运足臂力,大喝一声,陌刀化作一道寒光劈下! “鏗——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后,是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只见那精铁锻打的甲叶,竟被陌刀如同切朽木般从中劈开,断口光滑! 而侍卫手中的精钢横刀,在与陌刀微微碰撞时,刃口竟崩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全场寂静。只有炉火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发出呼呼的声响。 所有匠人,包括赵铁锤,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大唐皇帝的反应。 李世民脸上的淡然终於被打破,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快步上前,亲自接过那柄陌刀,手指拂过冰冷的刀锋,感受著那非同寻常的质感与重量。 他又看了看被劈开的铁甲和崩口的横刀,目光最后落在李承乾身上,变得无比深邃。 “此刀……何名?日產几何?”他的声音里,已没了之前的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审视。 “回父皇,此乃改进型陌刀。因採用新法冶炼、新式流程,如今日產可达八十柄以上,若全力运转,犹可提升。”李承乾如实回答,心中稍定。 “日產三十……新法……新流程……”李世民重复著这几个词,目光再次扫过那秩序井然的工坊,看著那些因长期劳作而显得精悍的匠人。 他並非不懂军事和技术,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能稳定產出如此品质兵器、且有如此效率的工坊,意味著什么。 这绝非简单的“广蓄私兵”所能概括。这背后,是整套全新的、高效的生產体系,是足以改变大唐军事实力格局的力量!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著躬身立於面前的儿子,看著他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眼中尚未完全熄灭的、属於开拓者的光芒。 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的锐意进取,想起征战天下时对更强兵甲、更高效后勤的渴望。 良久,他缓缓將陌刀递还给侍卫,伸手扶起了李承乾。 “起来吧。”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陪朕……好好看看你这青州。”李世民的目光投向工坊之外,那更广阔的、烟囱林立、帆影点点的天地,“看看这把『剑』,究竟是如何炼成的。” 李承乾心中微定,知道最危险的关口或许已经过去。 他起身,恭敬地侧身引路:“父皇请隨儿臣来。” 他没有首先炫耀那锋锐的陌刀,而是带著李世民,走向了工坊区更深处,那片支撑起陌刀生產的基石所在。 首先来到的是经过改良的高炉区。数座砖石砌筑的庞然大物巍然矗立,水排驱动的鼓风皮囊发出沉闷的呼吸声,炉顶冒著滚滚浓烟,显示著內部正在进行的激烈反应。 “父皇,此乃儿臣指导匠人改建的高炉,鼓风更强,炉温更高。虽仍未能直接流出铁水,但產出的海绵铁品质远胜以往,为后续精炼打下了基础。”李承乾解释道。 李世民看著那不断被投入炉中的矿石、煤炭,听著那震耳的鼓风声,微微頷首。他征战多年,深知军械之利源於材料之精。 紧接著,他们来到了石墨坩堝炼製区。匠人们正在將捣碎的石墨粉与黏土等物按比例混合、捶打、塑形、阴乾。 看到那乌黑不起眼的“石头”竟能变成承受极致高温的容器,李世民眼中再次闪过惊异。 “石墨坩堝,乃实现高温熔炼的关键。”李承乾拿起一个烧制好的灰色坩堝,“以此熔炼高炉產出的铁料,去芜存菁,方能得到锻造陌刀所需的优质钢水。” 离开核心的冶炼区,李承乾又引领李世民参观了实行“分工法”的各个陌刀製作工位。看著匠人们如同精密的器械零件,在各自岗位上高效运转,將一块块钢坯变成寒光闪闪的利刃,李世民沉默良久。 这种组织模式带来的效率提升,直观而震撼。 “此法,亦是汝之所创?”李世民问道。 “儿臣只是觉得,专人专事,或可事半功倍。便与匠人们一同摸索试行。”李承乾谦逊地回答,但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巡视完陌刀坊,李承乾並未停下,而是带著李世民登上了工坊区附近的一处矮丘。从此处眺望,整个青州“將作区”的轮廓尽收眼底。 只见高炉、工坊、仓库错落有致,道路经过规划,运输物料的车辆往来穿梭。 更远处,新建的盐场滩晒如雪,港口帆檣如林,隱约还能看到织造坊、琉璃窑等其他工房的踪影。 整个区域虽然仍显粗糙,却充满了一种蓬勃的、有序的生机,与李世民认知中任何一座大唐城市或官营作坊都截然不同。 “父皇请看,”李承乾指向这片忙碌的景象,“儿臣所思,並非仅仅几把利刃。青州临海,拥盐铁之利,通海运之便。 儿臣在此,是想尝试打造一个……一个能持续为我大唐產出精良军械、充盈国库、繁荣商贸的根基。” 他顿了顿,继续道:“改进军械,是为强军;革新盐法,是为富国;兴海贸、办工坊,是为开源。 儿臣远离长安,非为避世,实是想跳出窠臼,为我大唐探寻一条更为坚实的强盛之路。 这里的每一座工坊,每一条新法,都是儿臣献给父皇,献给大唐的贺礼。” 海风吹拂著这对父子的衣袍,远处工坊的喧囂与港口的號子声隱隱传来。 李世民久久凝视著脚下这片充满异样活力的土地,听著儿子这番远超乎他预想的陈述。 他看到了锋利的陌刀,看到了高效的流程,更看到了这背后所蕴含的、一种试图从根本上提升国力的尝试与野心。 ………… 第458章 不愿回京 李世民看著错落有致的工坊,手上抚著陌刀冰冷的刀身,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著工坊特有的灼热与铁腥味,沉声道: “承乾,你与青州上下,立下了不世之功!”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如同发现了绝世瑰宝,“此等利刃,正当充实武库,壮朕玄甲! 这一千把陌刀,朕全要了!即刻装箱,还有你这匠人工坊,隨朕御驾一同运返长安!” “啊?父皇……全……全部?”李承乾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差点失態。 高句丽战事刚歇,朝廷耗费巨大,李世民这开口就要把青州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全搬回长安? 这简直是……前方刚打完仗,后方就来清仓啊! 再者说,辽东还打仗呢,合著你李世民就是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开创人唄? 他辛辛苦苦,刚建立起一点生產基础,这一下就要被连根拔起? 后续的计划、对青州本地府兵的承诺怎么办? 李世民正沉浸在获得神兵利器的兴奋中,见儿子这般反应,眉头一皱,不悦道:“嗯?怎的?朕凯旋还朝,禁军换装,以此等利器彰显国威,震慑不臣,有何不妥?” 李承乾心中叫苦不迭,脸上却不得不挤出恭敬的笑容,硬著头皮拱手:“父皇明鑑,为禁军换装,儿臣岂敢有二话?只是……只是这陌刀坊初建,產能虽有所提升,但原料、人力、流程皆在磨合。 这一千把已是倾尽目前所有库存及未来半月之全力。 若尽数调走,青州防务暂且不说,此新型生產体系甫一运转便竭泽而渔,恐伤其根本,不利於后续持续为大唐锻造更多利器啊父皇!”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李世民的脸色,见皇帝面沉如水,但並未立即发作,心一横,伸出三根手指: “父皇,三百把!儿臣即刻调拨三百把精品陌刀,並附上专用维护器具及操典一册,先行运抵长安,必不误父皇犒赏功臣,耀武国门!” “三百?”李世民声调扬起,显然极不满意,“朕之禁军,南北衙诸多劲旅,三百把陌刀,如何够分?至少八百!” “父皇!青州亦处要衝,海防陆防皆需倚重,且新法生產尚需样本参照以改进工艺……五百! 五百把是儿臣能拿出的极限了,余下五百把,儿臣保证,两月之內,必定如数运往长安!”李承乾感觉心在滴血,但不得不爭。 李世民盯著儿子,见他脸色真挚中带著难以掩饰的肉痛,再想到刚才巡视时所见,这工坊虽高效,却也看得出是初具规模,確实不宜一次性抽空。 他沉吟片刻,像是做出了极大让步,带著几分不情愿的语气: “罢了!看在你一片公忠体国,且这工坊维繫不易的份上……六百……不,五百就五百!但两月之后,朕要看到另外五百把,一把也不能少! 还需配足备用刀鐔及维护工具!”他终究还是自己往下抹了一百把,但加上了期限。 “儿臣领旨!谢父皇体谅!”李承乾暗暗鬆了口气,五百把虽然肉疼,但总算保下了一半的种子,也为后续生產贏得了时间。 解决了陌刀的归属问题,李世民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脚下这片生机勃勃的工坊区,感慨道: “有此利器,有此工坊,朕心甚慰。承乾,你在此事上,展现了远超朕预期的才干。”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青州之事,已初见成效。后续事宜,交由能吏打理即可。你收拾一下,三日后,隨朕返京。” 来了!李承乾心中一震。他最担心,也最不愿面对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即谢恩,反而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迎向李世民探究的视线:“父皇,请恕儿臣……暂不能奉詔返京。” “嗯?”李世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一股无形的威压瀰漫开来,“为何?青州还有何事,比归朝辅政、承欢膝下更为重要?”他的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解和一丝不悦。 在他看来,太子远离政治中心太久,绝非好事。 海风吹过山丘,捲起些许尘土。王玄策与房遗直在后边听得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必须坦诚,也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与格局,才能说服这位雄才大略又掌控欲极强的父亲。 “父皇,长安有房相、长孙大人等肱骨重臣,政务井井有条,儿臣归去,不过循例学习,锦上添。而青州此地,”他伸手指向下方那一片繁忙,“乃是一片璞玉,正待雕琢。” “儿臣在此,所行之事,並非仅仅几把陌刀,或些许盐铁之利。 儿臣是想藉此东海之滨,尝试打造一个范式,一个能自我维繫、持续壮大、不断为我大唐產出精良军械、充盈国库、繁荣商贸的根基。” 他的话语逐渐流畅,眼中闪烁著理想的光芒:“陌刀坊的成功,证明了新式冶炼法与『分工协作』的威力。但这仅仅是开始! 儿臣脑海中,还有利用水力驱动锻锤、鼓风的构想,若能实现,效率可再增数倍! 盐场之法可推广至沿海诸州,海贸航线可延伸至更遥远的国度,所得利润可反哺工坊、兴修水利、鼓励农桑……这是一个完整的循环,一个强大的『造血』之躯!” 他看向李世民,言辞恳切:“父皇,长安是帝国的大脑和心臟,至关重要。但帝国也需要强健的四肢与奔流不息的血液。 青州,有望成为这样一条强劲的臂膀,一处丰沛的血源。 儿臣留在此地,非为避世,实是想为大唐亲手夯实这一根基,探索一条於朝堂之外,同样能富国强兵的道路。 待到此地模式成熟,便可將其『青州之法』推广至天下诸道,届时,我大唐將拥有无数个『青州』,根基之深厚,必將远超歷代!” ………… 第459章 青州繁荣 李承乾再次躬身,声音沉稳而有力:“故此,儿臣恳请父皇,准允儿臣暂留青州。 儿臣愿以此身为砥柱,为父皇,为大唐,铸就这东海之畔的不拔之基! 待到此间事务真正步入正轨,体系成熟,儿臣自当束身归朝,向父皇细细稟报这所有成果。” 山丘之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远处工坊的轰鸣与港口的喧囂,如同背景乐章般奏响。 李世民凝视著眼前的儿子,看著他被海风和炉火磨礪得略显粗糙的面庞,听著他这番远超乎储君本职、甚至带著几分“离经叛道”却又充满巨大诱惑力的蓝图。 他看到了陌刀的锋利,看到了工坊的效率,更看到了这背后,一种试图从根本上提升国力、不同於传统治国路径的探索。这探索的风险不言而喻,但可能的收益……同样巨大得让他心动。 作为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帝王,他深知“变”与“新”的价值。 或许,让承乾在这片相对独立的空间里放手一搏,真的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复杂难明:“你可知,留在此地,远离朝堂,意味著什么?” “儿臣知道。”李承乾坦然道,“或有意料之外的艰难,或有不解与非议。但儿臣相信,实实在在的成果,是最好的辩白。” 李世民再次沉默,目光扫过整个青州,最终落回李承乾身上。 “好。”他吐出一个字,石破天惊。“朕,便准你所请。” 李承乾心头大石落地,几乎要喜形於色。 但李世民紧接著道:“然,並非无限期。以一年为期!一年之后,无论成果如何,你必须返京。此外,青州大小缺额,朕会选派干员充任,一应事务,你需与朝廷派遣之臣工协同办理,定期向朕呈报进展。可能做到?” 这是监视,也是保障,更是一种有限的授权试验。 “儿臣,遵旨!谢父皇隆恩!”李承乾深深拜下。一年时间,虽然紧迫,但足够他打下更坚实的基础了! 李世民看著拜伏在地的儿子,眼神深邃。 他弯腰,亲手將李承乾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朕,便在长安,等著看你的『青州之法』,能结出何等硕果了。” 李承乾闻言,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於轰然落地,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再次深深一拜:“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李世民看著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那份不快被这充满生机的图景冲淡些许。“起来吧。陪朕好好看看,你这『青州之法』究竟如何。” “儿臣遵命!” …… 时值初冬,寒风已起,但青州的土地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与高句丽方向的酷寒战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世民在李承乾的陪同下,首先来到了去岁曾遭春潦严重的城郊。 记忆中的灾后狼藉早已无影无踪。 田野里,夏粮早已归仓,而冬小麦的幼苗正顽强地透出青绿。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许多村庄的打穀场上,金黄的麦粒堆积如山,农人们正忙著最后的晒麦、扬场、入仓。 连枷起落的噼啪声,木杴扬麦的沙沙声,还有农夫们吆喝协作的號子声,匯成了一曲丰饶的乐章。 “父皇,年初春潦后,儿臣紧急组织补种了生长期较短的蕎麦、糜子,夏收已解了燃眉之急。如今晒打的是晚收的豆粟,以及部分耐寒品种的存留。 更可喜的是,冬麦长势良好,若无意外,来年夏收可期。”李承乾解释道。 李世民行走在晒场边,抓起一把刚刚扬净、尚带阳光余温的麦粒,颗粒坚实饱满。他微微頷首:“灾后能迅速恢復,两季接连有望,民心安定,確是大善。” 他目光扫过田间整齐的沟垄和忙碌而有序的农人,“此地农事,气象一新。” “父皇明察。”李承乾接过话头,“此皆因『摊丁入亩』与『一条鞭法』之效。 丁银摊入田亩,无地少地者负担大减,清丈土地后,许多隱田重新分配,百姓得了实惠,自然肯下力气精耕细作。 税制简化,免受层层盘剥,手中有了余粮余钱,便可添置农具、蓄养耕牛,这田,自然就越种越有盼头。” 他们信步走入一处正忙著打麦的村落。但见屋舍儼然,虽多是土坯茅顶,却整洁有序。 孩童们在安全的角落嬉戏,面色红润。 见到李承乾一行人,村民在里正引导下恭敬行礼,眼神中透著对太子的熟稔与感激。 李世民与一位正在歇息喝水的老年农夫攀谈。老农抹了把汗,话语质朴却充满力量:“托陛下洪福,太子殿下恩德!今年这麦子,收得踏实! 家里添了田,租子轻,杂役也少了,交了皇粮,剩下的尽够吃到明年夏收还有富余! 娃儿们也能多吃几顿饱饭……这光景,是以前不敢想的!” 老农脸上深刻的皱纹里都洋溢著满足,“年初那场大水,要不是太子殿下派人修堤、放粮、贷种,咱们这村子,怕是早就散了……” 听著老农的话,看著晒场上那金灿灿的收穫,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他深知基层治理之难,能让灾荒之地的百姓在一年內重燃希望,甚至迎来丰收,这绝非易事。 李承乾所推行的新政,其效果之显著,超出了他的预期。 离开村落,他们又视察了青州城內的市集。 虽是冬季,但市集內依旧人流如织,喧闹非凡。 店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本地的鱼盐、布匹、新粮、铁器,南方的稻米、丝绸、瓷器,乃至海外舶来的香料、琉璃,应有尽有。 交易活跃,秩序井然,商贩百姓脸上多是从容之色。 “税赋折钱,商路畅通,加之港口海运便利,青州已成南北货殖匯聚之地。” 李承乾指著繁荣的市面,“商税大增,反哺农工,修缮水利,僱佣民夫,民生方能步入良性循环。” ………… 第460章 温情 李世民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感受著这与长安东市西市不同、更带几分海滨粗獷与活力的商业气息。 他想起关於清算豪强的密报,此刻亲眼所见市井繁荣而未闻怨懟,便知李承乾手段颇为老练,既打击了顽固势力,又未引起动盪,反而释放了民间活力。 “那些本地大姓,如今可还安分?”李世民问道。 李承乾神色平静:“回父皇,有数家罪证確凿、对抗新政者,已按律惩处。其余多数,见新政有利可图,海贸工坊兴起亦带来新机,如今多转向工商,或与官营合作。只要守法经营,儿臣便予其出路。” 李世民微微点头。此举拿捏得当,既立了威,又化了阻力,还引入了新的经济力量,確是高明的治理手腕。 两日的巡视,李世民看到了一个生机勃勃、秩序井然、充满希望的新青州。 这里没有灾后的衰败,没有沉重的赋役压迫,没有豪强横行的积弊,取而代之的是田间的收穫、市井的繁荣、工坊的活力,以及百姓眼中那名为“盼头”的光彩。 这一切,都源於身边这个年轻太子推行的一系列“新政”和那超越时代的工坊体系。 傍晚,李世民再次登上那处矮丘。 夕阳將天空与海面染得一片橙红,下方的城郭、工坊、田野、港口尽收眼底。 工坊区的烟雾在暮色中笔直升起,港口归帆如云,与城內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勾勒出一幅安定富足的画卷。 “海清河晏,前景大好……”李世民低声重复著李承乾的话语,此刻亲见,方知並非虚言。他转过身,看著肃立一旁的李承乾,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 “承乾,朕……或许真的低估了你。” 这一声嘆,包含著一位帝王对继承人才干的重新审视,以及对另一种强国路径的初步认可。 “儿臣不敢。”李承乾谦逊道,“青州能有今日,赖父皇天威,亦是上下官民同心,以及……跳出樊笼后的一点尝试。” 李世民摆了摆手:“你以青州为试验田,证明『肢体』强健之重要,朕已看到。 一年之期,望你善用。然,需知治大国如烹小鲜,权威愈重,愈需谨慎。朝廷所派官员,既是辅佐,亦是镜鉴,当善用之。”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李承乾郑重应下。 李世民看著眼前目光坚定、已初具一方雄主气度的儿子,心中那因同意其留驻青州而產生的复杂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其中,除了帝王对储君远离政治中心的隱忧,此刻更强烈的,竟是一种为人父的不舍。 这一年,承乾不在长安,那偌大的东宫该何等冷清? 自己若遇烦忧,想寻个贴心人说说话,又有谁能如承乾这般,既知军政,又晓己心? 想到此后一年,或许只能在冰冷的奏报中得知儿子的消息,李世民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 他抬手,似乎想再拍拍李承乾的肩膀,动作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迟疑与沉重。 终究,那带著厚茧、惯於执握乾坤的手,还是落在了李承乾的臂膀上,力道放缓,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抚慰。 “此间虽好,终究非是长安。” 李世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在此……一切需得小心。饮食起居,莫要因公务繁忙而疏忽。青州临海,风硬湿寒,冬日里记得添衣,莫要仗著年轻便不当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承乾略显清减的面颊,“身边伺候的人,可得用?若有不妥,即刻从长安调派……” 这番絮絮叨叨,全然不似一位帝王对臣子的训诫,更似寻常百姓家老父对远行游子的叮嚀。 跟在身后的近侍们都微微垂首,不敢打扰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李承乾何等敏锐,立刻便察觉到了李世民语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牵掛与不舍。 他心中亦是暖流涌动,鼻尖微微发酸。 自他来到大唐,成为李承乾,这位雄才大略的父皇虽有时严厉,但那份舐犊之情,他却能真切感受到。 他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宽慰的、带著些许依赖的笑容,语气也放得轻快了些: “父皇放心,儿臣又不是三岁孩童了,自会照顾好自己。 王玄策心细,房遗直稳重,还有赵铁锤他们一帮老成匠人帮衬,青州上下如今也算齐心,儿臣在这里,好得很。” 他向前微倾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亲昵:“再说,青州离长安也不算远,快马加鞭,旬日便可往返。 待儿臣將这边诸事理顺,步入正轨,定当隔三差五就回长安去看望父皇和母后!到时候,父皇莫要嫌儿臣聒噪,总去扰您清静才好。” 这番带著些许俏皮的话语,如同春风拂过李世民的心田,將那离愁衝散了不少。他失笑摇头,指著李承乾道: “你这小子!油嘴滑舌!朕巴不得你常回来看看,岂会嫌你聒噪?” 笑过之后,他神情復又染上几分感怀,“是啊,能常回来看看……便好。总好过……” 他的话音渐低,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东北方向,那是高句丽战场所在地,眼神也变得悠远而沉重,方才因父子温情而略显柔和的面部线条,重新绷紧了起来。 李承乾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心下瞭然。他轻声问道:“父皇可是在忧心辽东战事?” 李世民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身为帝王的无奈与身为人君的愧疚:“高句丽虽遭重创,然渊盖苏文据险负隅顽抗,天气愈寒,战事胶著……我大唐儿郎,如今仍在异域苦寒之地浴血奋战。 眼看年关將近,也不知……他们今年,能否回家团聚,过个安稳年。” 寒风掠过山丘,捲起枯草,带来远方海潮的呜咽,更添几分萧瑟。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凯旋还朝的天可汗,而是一个心疼麾下將士、忧心战事进展的统帅与君主。 ………… 第461章 辽东 李承乾看著父亲眉宇间那深刻的忧色,正色道:“父皇不必过於忧心。我大唐將士英勇,天兵所至,顽寇必不能久持。渊盖苏文不过困兽之斗,覆灭只在旦夕之间。至於將士们……”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儿臣在青州,必加紧督造军械,筹措粮秣,確保前线补给无忧。 待得来年开春,形势必然好转。届时,必能让更多將士凯旋归乡,与家人团聚。”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目光坚定的儿子,心中的沉重仿佛被分担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抬手重重地按在李承乾的肩头:“好!朕在长安,等著你的好消息,也等著你……常回来看看。” “儿臣遵旨!”李承乾躬身应道。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尽在不言中。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暮色四合,青州城內灯火愈发明亮,如同繁星落地,照亮著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也暂时驱散了因离別与战事带来的阴霾。 李世民最终起驾,身影渐渐融入苍茫夜色。 李承乾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点点火光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转身。 寒风扑面,他却觉得胸中火热。 父亲的期许、不舍,以及对战事的忧虑,都化为了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穿越千山万水,看到那冰天雪地中仍在奋战的同袍。 “一年……足够了。”他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如刚刚锻打出的陌刀。 “青州,將不仅仅是大唐的利器工坊,更要成为支撑这场战爭,乃至未来帝国强盛的坚实基石!” 他迈开步伐,走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坊区,新的征途,就在脚下。 辽东,安市城旧址以南百里,唐军新构筑的前线大营。 时值深冬,朔风怒號,捲起漫天雪沫,抽打在营寨的柵栏和旌旗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天地间一片苍茫,远山近野皆覆厚厚的白雪,唯有唐军营垒中升起的缕缕炊烟和巡哨士卒口中呵出的白气,证明著这片苦寒之地尚存生机。 中军大帐內,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行军总管、潞国公侯君集身披厚重的玄色裘氅,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眉头紧锁。 舆图上,代表著唐军控制区域的朱红色標记,已深深嵌入高句丽的腹地,但在更南方的山地险要之处,仍有几处刺眼的黑色標记顽固不化,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由渊盖苏文残部盘踞的山林一带。 “大总管,斥候来报,乌骨城周边发现小股敌军游骑活动,似在试探我军虚实。”一名將领躬身稟报,“末將请令,率本部精骑出击,定將这些扰人的苍蝇剿灭乾净!” 帐內其他几位將领也纷纷看来,眼神中带著征战已久的疲惫,也有一丝被挑衅激起的怒意。自陛下班师后,他们留在此地,与这酷寒和顽敌周旋,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 然而,侯君集却缓缓摇了摇头。他转过身,那张因常年戎马而刻满风霜的脸上,並无多少衝动,反而是一种深沉的冷静。 “剿灭?然后呢?”侯君集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追入深山老林,与他们在这大雪封山之时捉迷藏?徒耗兵力粮秣,甚至可能中了埋伏。” 他走到炭盆旁,伸出手烤了烤火,继续道:“陛下临行前,曾面授机宜。此次东征,非为一时之胜,亦非逞匹夫之勇。陛下要的,是一个能彻底融入大唐版图、再无反覆之高句丽! 渊盖苏文如今已是丧家之犬,困守孤城绝地,其势已衰。我军若贸然轻进,求战心切,反倒可能予其可乘之机。”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將:“当下首要之务,並非斩將夺旗,而是『消化』!是將我们已经打下来的这片土地,牢牢攥在手里,让它真正变成大唐的州县!” 正说著,帐外传来通报声,是来自长安的户部及工部官员求见。 很快,几名身著文官袍服、虽面带旅途劳顿却精神奕奕的官员步入帐中,向侯君集施礼。 “下官等奉陛下旨意,特来协助大总管,处理新附之地民政,勘测矿藏,规划驛路,编户齐民。”为首的中年官员朗声说道,並呈上相关文书。 侯君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他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对帐中將领们道:“都看到了?陛下的重心,已从攻城略地,转向了稳固统治。 我们要做的,是配合这些官员,將陛下划定的这片『安东都护府』的架子,儘快搭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已被唐军控制的重要城池和交通节点:“传令各军,收缩前沿过於突出的据点,依託坚城,构筑稳固防线。严查往来行人,打击小股渗透之敌,但无本总管將令,不得擅自发起大规模攻势。” “各营分出部分兵力,协助文官清点户口,统计田亩,维持地方秩序。工兵优先修復被毁的官道、桥樑,確保粮道与信息传递畅通。 我们要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看到,大唐来了,带来的不只是刀兵,还有秩序与生路!” 侯君集的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而务实。他没有被渊盖苏文的残兵败將牵著鼻子走,而是牢牢把握住了战略主动,將主要精力放在了巩固后方、建立有效统治上。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著眼於长远的“进攻”。 “至於渊盖苏文……”侯君集冷笑一声,目光再次投向舆图上那孤立的黑点,“就让他在这冰天雪地里苟延残喘吧。 待到明年开春,我军后方稳固,粮草充足,兵甲犀利之时,便是他授首之日!如今,耗也能耗死他!” 帐外,风雪依旧。但唐军大营却在这酷寒中,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进行著一场无声却更为关键的“战役”——將战爭的成果,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统治根基。 侯君集走出大帐,任凭冰冷的雪落在脸上。 ………… 第462章 薛仁贵的雄心壮志 他遥望南方,那是青州的方向。 他知道,太子殿下在那里打造的新式军械,以及更高效的补给体系,將是支撑他们完成这场“消化”战,並最终彻底平定高句丽的关键。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侯君集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这,才是为將者,对陛下,对大唐,最好的交代。” 他转身,走向那灯火通明、文官武將忙碌穿梭的军帐深处,继续投入到繁杂而至关重要的巩固工作之中。 辽东的寒冬,因这份沉稳与远见,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寒风卷著雪粒,敲打在冰冷的甲叶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薛仁贵按轡徐行,巡视著依山势构筑的营垒。 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眉宇间较之初入辽东时,少了几分锐气逼人的锋芒,多了几分沉静如水的凝练。 几场硬仗打下来,血与火的洗礼將他这块璞玉打磨得愈发內敛而坚实。 如今,他已是侯君集麾下独当一面的偏军主將,麾下数千儿郎,负责扼守这处通往南方群山的重要隘口。 他的目光掠过在风雪中依旧挺立、警惕注视著远方的哨兵,掠过正在检查弓弦、擦拭横刀的士卒,心中並无多少骄矜,反而有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唯有想起月前平壤城破的那一幕,他锐利的眼中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平壤,高句丽王都,本应是英雄建功立业、名扬天下的最佳舞台。 他薛仁贵自负勇力,亦通晓兵略,渴望著能在万军之中,率先登上那高大的城垣,將大唐的旗帜插上敌国的都城,成就卫霍般的功业。然而,谁也未曾料到,那座看似坚固的城池,竟是从內部土崩瓦解。 高句丽王室与权贵的內斗,守军士气的崩溃,使得唐军几乎兵不血刃便进入了城內。 功勋固然有,斩获亦不少,但那种凭藉绝对实力碾压、硬碰硬攻克强敌的快意,却终究差了几分。 这感觉,如同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空处,虽胜,却未尽全功。 “也罢。”薛仁贵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將那丝遗憾压下,“平壤已下,高句丽元气大伤。如今,渊盖苏文才是心腹之患。”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那被冰雪覆盖、云雾繚绕的连绵群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渊盖苏文! 这个名字,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头。 不仅是因这是高句丽最后负隅顽抗的核心,更因为,这是太子殿下李承乾曾特意提及的梟雄。 殿下对他薛仁贵有知遇提拔之恩,临行前虽未明言,但那期待的眼神他至今记得。 拿下渊盖苏文的人头,献於殿下驾前,这才是对知遇之恩最好的回报,也是他薛仁贵奠定自身名將地位的真正基石! “將军,巡营已毕,各处守备无虞。”副將上前稟报。 薛仁贵收回远眺的目光,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哨探加倍谨慎,严防敌军小股渗透。各部轮流休整,保持体力,弓弩器械务须保养妥帖。”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寒冬虽利於守,亦不可有丝毫懈怠。渊盖苏文的人头,本將军志在必得!待来年春暖,便是我们犁庭扫穴之时!” “诺!”副將轰然应命,眼中也燃起战意。 与此同时,南方百里之外,群山深处。 这里山势陡峭,林木丛生,如今更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入眼皆是一片死寂的白。 在一处隱蔽的山谷中,依著山壁搭建著不少简陋却结实的木屋和营寨,炊烟从少数几处升起,显得有气无力。 最大的一处木屋內,炭火勉强驱散著寒意,但空气中瀰漫的压抑气氛却比屋外的严寒更甚。 渊盖苏文裹著一件脏旧的皮裘,坐在粗糙的木椅上,原本梟雄的气质在接连的败退和困顿中消磨了不少,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偶尔闪过的厉光,还证明著他並非池中之物。 他面前站著几名仅存的將领和部族头人,个个面带菜色,神情萎靡。 “莫离支,唐军收缩防线,据城而守,並无进剿之意。我们派出的几股游骑,也都被挡了回来,未能探得太多虚实。”一名將领低声稟报,声音乾涩。 渊盖苏文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椅背。败退至此,他手中的力量已十不存一。 幸得早年为了以防万一,在这南方群山中秘密经营了几处据点,储存了些许粮秣军械,否则,这酷寒的冬天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侯君集……老成持重,不好对付。”渊盖苏文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他不来攻,是想困死我们,不,是想趁此寒冬,稳固他打下的地盘。”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道缝隙,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望著外面银装素裹、几乎断绝了路径的世界,他心中一片冰冷。 这大雪封山,固然是阻挡唐军的天堑,可何尝不是锁住他们自己的牢笼? 粮草虽暂时无虞,但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更重要的是,困守在这深山老林,与外界隔绝,无法获取情报,无法联络可能尚存的忠贞势力,更无法南下与百济……想到百济,他眼神更加阴鷙。 那些背信弃义的傢伙,如今只怕正忙著舔舐大唐皇帝的靴子,指望他们雪中送炭,无异於痴人说梦。 “唐军在消化占领区,在恢復元气。”渊盖苏文关上木门,隔绝了寒风,也仿佛隔绝了希望,“而我们,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看著,什么也做不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感笼罩著他。 他渊盖苏文,执掌高句丽权柄多年,纵横捭闔,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空有一身本事,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有力无处使。 “莫离支,那我们……”部將欲言又止。 “等!”渊盖苏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等雪化,等开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环视眾人,强打起精神,“唐军战线拉长,新附之地未必安稳。” ………… 第463章 新罗內乱 “只要天气转暖,山路可通,我们或可寻机出击,袭扰其粮道,或南下……另寻出路。”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另寻出路?南面是新罗,东面是大海,北面、西面皆是唐军控制区,出路何在? 但此刻,他不能露出丝毫怯懦。他是这支残军的主心骨,他若倒了,那就真的万事皆休。 “都下去吧,约束部眾,保存体力。告诉儿郎们,咬牙挺过这个冬天,我们……还有机会!”渊盖苏文挥了挥手,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眾人默默退下。木屋內,只剩下渊盖苏文一人,对著跳跃的炭火发呆。 外面风雪呼啸的声音,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又像是唐军进攻前的战鼓。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我渊盖苏文,还没输!”他低声嘶吼,如同困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屋外无尽的风雪,和那似乎永无止境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这个冬天,对双方而言,都是一场意志与耐力的煎熬。 只不过,一方在煎熬中积蓄著雷霆万钧的力量,而另一方,则在煎熬中,一步步走向命运的终局。 就在辽东的寒风与青州的炉火构成鲜明对比之际,与高句丽接壤的新罗,正悄然酝酿著一场足以顛覆国本的风暴。 外部强敌高句丽在大唐兵锋下节节败退,新罗上下本该欢欣鼓舞,然而,战爭的阴影褪去后,內部长期被压抑的矛盾却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 新罗王都,金城。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王宫深处,年轻的国王金尘揉著发胀的太阳穴,面前堆积如山的竹简奏报,几乎要將他单薄的身形淹没。 他继承王位不过三载,本该是锐意进取的年纪,眉宇间却早早刻上了沉重的忧虑。 “大王,高氏、朴氏、金氏等几家再次联名上书,恳请减免今岁贡赋,並……停止向大唐额外输送那批五万石的军粮。”內侍官小心翼翼地稟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金尘猛地將手中一份奏报摔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嚇得內侍官浑身一颤。 “减免?停止?”金尘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唐军在前线浴血奋战,为我们剪除世仇高句丽!如今战事未靖,渊盖苏文尚未授首,他们竟敢在此刻跟朕谈条件?真当大唐天威是儿戏吗?!” 他何尝不知国內赋税沉重?为了满足大唐方面的要求,也为了藉此机会充盈国库、加强王权,他確实採纳了近臣的建议,向国內各大贵族课以重税。 他本以为,在高句丽这个共同敌人尚未完全倒下之前,这些盘根错节的贵族们会暂且忍耐。 可他低估了这些世家大族的贪婪与短视,也高估了王权的威慑力。 “告诉他们,”金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支援大唐,便是保全新罗!贡赋一事,绝无减免可能。 至於那五万石军粮,乃盟约所定,必须如期送达!若有延误,或从中作梗者……以叛国论处!”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內侍官诺诺而退。空荡的大殿內,只剩下金尘粗重的喘息声。 他走到窗边,望著宫城外看似平静的街市,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深宅大院之中,一双双充满怨懟和野心的眼睛,正透过重重帘幕,冷冷地注视著这座王宫。 与此同时,金城东南隅,最为宏伟的府邸之一——高氏宅邸。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几位身著便服却难掩贵气的中年男子围坐,气氛凝重。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新罗顶级贵族高氏的族长,高挽。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佩,嘴角噙著一丝冰冷的笑意。 “诸位都听到了?”高挽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我们的国王,是铁了心要用我等的身家性命,去填大唐那无底洞般的胃口了。” “欺人太甚!”旁边一位体型微胖的朴氏族长怒道,“连年加税,我等族中產业已缩水三成!如今还要这五万石粮食,这分明是要掏空我们的根基!他金尘是想藉此战,一举將我辈踩入泥尘!” 另一位金氏族长也阴惻惻地接口:“不错。听闻大唐太子在青州弄出了什么新式军械,威力无穷。 待高句丽彻底平定,大唐兵锋更盛,届时,我等在他金尘眼中,只怕连討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正好可以借著大唐的势,彻底將我世家门阀连根拔起!” 高挽缓缓放下玉佩,目光扫过眾人:“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金尘倒行逆施,已失贵族之心,亦是自绝於国人之举。 如今唐军主力被渊盖苏文残部牵制在北方,无暇南顾,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是时候,换一个懂得体恤臣民、能与我等共治新罗的君王了。” 密谋在深夜的烛光下悄然进行,一条条指令通过最隱秘的渠道传递出去。 高挽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军中,其私兵更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他就像一只耐心的蜘蛛,早已在王都內外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而王宫中的金尘,对此並非全无察觉。他也安插了眼线,隱约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加强了宫禁守卫,试图召见几位他认为尚算忠诚的將领,但反馈回来的消息却模糊不清,甚至有些命令出了宫门便石沉大海。 一种无形的禁錮感,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而来。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窗外的严冬更甚。他召来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年仅十六岁的金恩静。 金恩静身著素雅的宫装,容顏清丽,宛如一朵初绽的白莲。 她看到兄长憔悴焦虑的面容,心中不由一紧。 ………… 第464章 金恩静的绝望 “王兄,您……” 金尘挥手打断了她,將一枚看似普通的玄鸟纹玉佩塞到她手中,低声道:“恩静,听好。王城恐將生变。这枚玉佩,你贴身收好,无论如何不要离身。 若……若真有万一,你设法离开王宫,去……去大唐!去找青州的大唐太子李承乾!” 金恩静愕然睁大眼睛,不解其意,更被兄长话语中那近乎託孤的决绝所震慑:“王兄!何出此言?我们……” “不必多问!”金尘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发痛,“记住我的话!大唐太子……或许,是唯一可能破局之人。但此事绝密,对任何人都不可提起!包括宫內的侍从!” 金恩静看著兄长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忧虑和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重重地点了点头,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雪再次飘落的夜晚,叛乱的火焰终於冲天而起。 高輓联合了朴氏等数家大族,以“清君侧,诛暴君”为號,麾下私兵与部分被收买的城防军里应外合,悍然攻打王宫。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者的哀嚎声瞬间撕裂了金城的寧静。 王宫守卫虽拼死抵抗,但在有心算无心、且兵力悬殊的情况下,防线很快被突破。 金尘手持长剑,身披甲冑,在最后的忠臣护卫下,於大殿之前做困兽之斗。他看到了在叛军簇拥下,缓步走来的高挽。 “高挽!你这乱臣贼子!”金尘目眥欲裂。 高挽淡然一笑,拂去肩头的雪:“大王,是您先背弃了与臣等共治江山的誓言。臣等,不过是拨乱反正。” 混战中,金尘身边的护卫接连倒下。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正中他的胸膛。他踉蹌后退,倚著冰冷的盘龙柱,鲜血染红了王袍。 “恩静……快走……”他最后望了一眼后宫的方向,眼神充满了不甘与牵掛,最终气绝身亡。 王宫的抵抗迅速被瓦解。一场针对王族成员的血腥清洗隨之展开,无论是襁褓中的婴儿还是年迈的宗亲,都未能倖免。一夜之间,新罗王族金氏嫡系,几乎被屠戮殆尽。 当黎明再次降临,金城已然易主。王宫內的血跡尚未清理乾净,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在高挽等人的“拥戴”下,躲藏在密室中、因极度恐惧而瑟瑟发抖的金恩静,被带到了曾经属於她兄长的王座前。 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 “公主殿下,”高挽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先王无道,致使国本动摇,幸赖天佑,逆党已清。 国不可一日无主,殿下乃先王唯一嫡妹,王室正统血脉,臣等恳请殿下,为了新罗社稷,继承大统,临朝称制!” 金恩静身体一颤,抬起头,看著高挽那张看似恭敬却暗藏锋芒的脸,看著周围那些手上或许还沾著她亲人鲜血的贵族们,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屈辱涌上心头。 她很想尖叫,很想质问,但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到了高挽眼中那冰冷的警告——顺从,或死亡。 她想起了兄长最后的嘱託,想起了那枚紧贴胸口的玄鸟玉佩。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用细若游丝、带著颤抖的声音道:“……一切,但凭……高世父……和诸位大人……做主。” 见她如此“识趣”,高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要的就是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掌控最高权力的幌子。 “公主深明大义,实乃新罗之福。”高挽直起身,话锋一转,“然,公主年幼,尚需贤臣辅政,以固国本。 为表臣等忠心,亦为维繫王室与贵族之谊,臣斗胆,恳请公主下嫁於犬子高成宪。如此,君臣一体,方可共克时艰,开创盛世。” 最后的图穷匕见!联姻,彻底绑定,將篡夺的权力合法化、世袭化! 金恩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晕厥。嫁给仇人之子? 与这些屠戮她满门的刽子手成为姻亲?这比死亡更让她感到恐惧和噁心!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將她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绝望中,那枚紧贴肌肤的玉佩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兄长那句“去找大唐太子李承乾”的遗言,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芒,支撑著她没有倒下。 她必须忍耐!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机会! 她再次低下头,掩盖住眼中所有的情绪,用更加顺从,甚至带著一丝麻木的语气回应:“……婚姻大事……全凭……世父安排。” 她的“乖顺”让高挽彻底放心。隨后几日,在金恩静如同提线木偶般,配合著完成了一系列“稳定人心”的仪式后,高挽等人对她的监视虽然依旧存在,但明显鬆懈了不少。 他们相信,这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孤女,除了依靠他们,別无选择。 机会,在一个飘著细雪的寂静夜晚悄然来临。借著一次难得的、身边只有一名老宫女伺候的间隙,金恩静屏退他人,只留下这个曾受过已故母后大恩、背景相对清白的老宫人。 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用特殊药水书写的丝帛,颤抖著写下了一封字字泣血的密信。 她详述了高挽等人如何发动叛乱,屠戮王族,逼迫她为傀儡並强逼联姻的经过。 她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悲惨,而是极力强调高挽等贵族对大唐的阳奉阴违,以及其掌控新罗后可能对大唐东方战略带来的隱患。 最后,她以最卑微的语气,恳求大唐太子殿下看在两国盟约、看在正义公理的份上,施以援手,拨乱反正。 “……恩静一介弱质,命如草芥,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然,念及先王遗志,新黎民之望,大唐东方之安寧,不得不冒死上陈。” ………… 第465章 尝试火药 “殿下若念旧谊,怀天下,肯伸援手,则新罗上下,必永感天恩,誓死效忠……此信若达,便是恩静再生之日,亦是大唐得一直正忠僕之时……” 写罢,她將丝帛小心卷好,塞入那枚玄鸟玉佩的隱秘夹层之中。 隨后,她將这枚关係著新罗国运和她个人生死的玉佩,郑重地交给了老宫女,紧紧握住对方枯瘦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宫女浑浊的眼中含著泪,重重磕了一个头,將玉佩贴身藏好,趁著夜色,利用一条早已探明的、废弃已久的排水暗道,悄然离开了这座已成为牢笼的王宫。 金恩静独自站在冰冷的窗前,望著窗外无尽的黑暗与飘雪,手中紧紧攥著兄长留下的另一件信物,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承乾……殿下……您能收到我的信吗?您……会是我和新罗的希望吗?” 她低声呢喃,声音在空寂的宫殿中迴荡,充满了无尽的忐忑与一丝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期盼。 而远在青州的李承乾,对此还一无所知。 命运的丝线,却已悄然將新罗的存亡,与东海之滨的青州,紧密联繫了起来。 送別李世民后,李承乾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一年之期,他必须让青州展现出足以改变大唐国运的潜力。 在確保陌刀坊、盐场、海贸等事务高效运转的同时,他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一项更为隱秘、也在他看来更具顛覆性的研究中——火药。 刺史府后院,一间僻静且守卫森严的独立院落成了他的“火药实验室”。这里远离喧囂,安全是第一要务。 院內,李承乾穿著便於行动的麻布短衣,脸上带著思索的神色,正对著石台上摆放的几样东西发愁: 泛著湿气、夹杂著泥土和杂草的块状土硝,色泽暗沉、含有杂质的硫磺块,以及他自己烧制、研磨程度不一的柳木炭粉。 旁边是石臼、小铜秤、丝绸筛网、陶罐等工具。空气中瀰漫著硝石特有的涩味和硫磺的微臭。 “一硝二磺三木炭……”李承乾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这个来自前世记忆的模餬口诀,更像是一个笼统的指导原则,而非精確配方。 他知道,黑火药威力的关键在於氧化剂、可燃物和助燃三者之间最佳的质量配比,以及原料的纯度、颗粒度和混合均匀度。 “首先,原料必须提纯。”他下定决心。土硝杂质太多,他召集懂得“刮硝”、“熬硝”的工匠,指导他们用水溶解、过滤、重结晶的方法,反覆提纯,儘可能得到更纯净的硝石结晶。 硫磺通过升华法初步提纯。木炭则选用木质疏鬆、燃烧性能好的柳木,精心烧制后,用石磨反覆研磨,再用细丝绸筛网筛选出极细的粉末。 在原料处理的同时,配比试验开始了。他摒弃了最初隨意尝试的做法,决定进行系统性的对比。 “玄策,记录。”李承乾对一旁协助的王玄策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操作起来。他用小铜秤精確称量: 他意识到“一硝二磺三木炭”可能並非指质量比,或许是体积比或另有含义,但仍从接近的比值开始试 將混合粉末在乾燥的石臼中轻轻研磨混合均匀后,取少量置於开阔的石板上,用火摺子点燃。 “嗤——噗!”一道耀眼的火光伴隨白烟迅速燃起,燃烧猛烈,但转瞬即逝,除了留下灼痕和烟尘,並无显著衝击力。像是加强版的引火物。 硝石十份,硫磺1.5份,木炭 1.5份。 燃烧依旧迅速,但烟更大,气味更刺鼻,威力未见明显提升。 硝石 12份,硫磺 2份,木炭 2份。 这次燃烧似乎慢了一些,火光偏黄,威力反而有所下降。 李承乾看著记录,沉思起来:“硝石似乎不够?或者硫磺和木炭的比例需要调整?”他回想起一些碎片知识,黑火药的最佳配比硝石占比应该很高。 於是又將配比改成硝石 15份,硫磺 2份,木炭 3份。 这次,混合物的燃烧状態有了明显不同!不仅燃烧速度快,產生了响亮的“噗”声和一股明显的衝击气流,將石板上的浮尘猛地吹开,甚至让一小撮未被固定的粉末本身炸散开来。 “有进展!”李承乾眼中一亮。 虽然距离爆炸还差得远,但这已经超越了之前的所有试验,显示出了一定的“爆燃”特性,而非单纯燃烧。 然而,接下来的多次微调,围绕这个比例增减,效果却时好时坏,极不稳定。 有时能听到更响的动静,有时却只是沉闷燃烧。 李承乾意识到,除了配比,工艺可能才是更大的瓶颈。 手工研磨混合,难以保证三种密度、性状不同的粉末绝对均匀,导致燃烧不稳定。 还有颗粒度与压实度,粉末状火药燃烧速度过快,能量瞬间释放但无法有效积累压力。 他尝试將混合好的火药稍微压实,或者用水或少量米汤湿润后造粒、阴乾,形成大小不一的颗粒。 这確实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燃烧速度,但效果依然有限。 並且火药真正的威力在於密闭空间內的瞬间爆轰。他尝试用厚纸卷紧、用薄竹筒封装,只留引线。 “砰!” 一声比之前响亮得多的闷响,纸卷或竹筒被炸裂,碎片四溅,能在近距离击穿薄木板,在地上留下小坑。 “威力提升了!”房遗直惊喜道。 但李承乾却摇头:“还不够!这顶多算是大號的炮竹,声响和烟火效果大於实际破坏力。而且,威力极其不稳定。” 他捡起一块炸裂的竹片,分析著,“容器强度不够,密封性也差,能量泄露太快。我们需要更坚固的容器,比如……厚壁的小陶罐或者小铁罐。” 但铸造密封良好的厚壁金属容器成本高昂,工艺复杂,而且如何可靠引燃內部火药又是一个新难题。 普通的引线燃烧速度、是否会被压灭、能否引燃核心药体,都是问题。 ………… 第466章 配比问题 至於“白”,李承乾只是念头一闪便放弃了。唐代的“”主要是飴和少量由甘蔗汁曝晒得到的“石蜜”,杂质多,吸湿性极强,根本不適合加入火药。 他清楚,在没有高级化学提纯技术的时代,追求这种添加剂是徒劳的,核心还是在於基础配比和工艺。 日復一日,实验在失败、微小的进展、再次失败中循环。消耗的原料越来越多,记录实验的竹简堆满了角落,但距离李承乾心目中那开山裂石的“雷霆”,依然遥不可及。 最大的成果,或许就是製造出了一些威力尚可、能嚇唬人或者用於特定场合的“强化版炮竹”和“药包”。 挫折感时常涌现,但李承乾的眼神却始终坚定。他深知从无到有的艰难。 每一次失败的实验,都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让他对火药的性质了解更深。 “不能急,”他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忧心忡忡的王玄策和房遗直解释,“此物乃夺天地造化之力,岂能一蹴而就?我们现在摸索的每一步,都是在为后人铺路。 至少,我们已经证明了,按特定比例混合这些东西,能產生远超寻常火焰的能量。” 他拿起一份接近最佳配比的颗粒化火药,在手中掂了掂。 “威力不足,是工艺和材料所限。但方向,绝对没错。” 他看著那黑灰色的颗粒,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方法,让这沉默的粉末,发出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的怒吼。” 他收拾好实验台,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尝试,这一次,他打算在容器的形状和引信的设置上再做些文章。 李承乾没有急於进行新的爆炸测试,而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配比与工艺。 他意识到,在无法获得更优质原料和精密加工设备的当下,唯一能下功夫的,就是极致的耐心和对细节的苛求。 他命人製作了数个大小一致、內壁光滑的石臼,专门用於研磨。 每一次混合,他都要求匠人必须朝著同一个方向,用完全相同的力道和频率,研磨足足上千次,以確保混合儘可能均匀。 他甚至设计了简单的“过筛-再研磨-再过筛”的流程,確保粉末细度一致。 配比方面,他不再大幅度跳跃,而是围绕相对有效的比例进行微调。 每一次调整都极其细微,如同在悬崖边行走,寻找著那最精妙的平衡点。 同时,他更加注重原料的预处理。提纯后的硝石必须放在特製的乾燥箱中严格防潮。木炭粉的研磨细度被分为“极细”、“中细”、“粗粒”三种规格,分別用於不同的试验,以观察颗粒度对燃烧速率的影响。 “殿下,这是按您要求,用『极细』炭粉,配比硝十五份、磺一份八、炭三份二混合,並反覆研磨过筛五遍的样品。”年轻匠人恭敬地呈上一个乾燥的陶罐。 李承乾接过,取出一小撮,在指尖捻了捻,手感细腻均匀。 他將其放入一个特製的、杯口略小、腹部鼓出的厚壁小陶罐中,用药杵轻轻压实,但不敢过於紧密,以免影响通气。 引信则选用空心的芦苇杆,內部小心地填入引火药,插入药体中央。 来到特意清理出的、远离建筑的沙地试验场,眾人远远躲避。李承乾亲手点燃引信后,迅速退至掩体后。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滋……”引信燃烧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短暂的等待后—— “轰!!” 一声沉闷但明显更具威慑力的巨响炸开!比起之前竹筒的炸裂声,这声音更低沉,更有力。 只见那厚壁小陶罐並非简单地裂开,而是从內部被撑破,碎裂成数块较大的破片,伴隨著一股浓烟猛地向上腾起,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周围的沙土被衝击波推开一圈。 王玄策和房遗直从掩体后探头,脸上都露出了惊色。这一次的动静,远超以往! 李承乾快步上前检查。陶罐碎片比之前的竹片更具杀伤力,若是近距离,足以伤人。爆炸的集中度也明显提升。 “好!”李承乾终於露出了一丝较为明朗的笑容,“混合均匀度、颗粒细度、容器形状和適度的压实,看来方向是对的!这一次,总算有了点『爆炸』的样子,而非单纯燃烧或爆燃。” 然而,喜悦是短暂的。当他们重复这个“成功”的配方和工艺时,却发现效果依然存在波动,並非每次都能达到同样的威力。 有时陶罐只是被炸成两半,有时引信会中途熄灭,有时燃烧不完全,留下大量残渣。 “还是不够稳定。”李承乾蹲在爆炸痕跡旁,仔细分析著,“陶罐的厚薄均匀度无法保证,手工压实的力度每次也有细微差別,引信的燃烧速度受天气、填充紧密度影响……变量太多了。” 但他並没有气馁。相反,这次相对成功的试验给了他巨大的信心。它证明了在现有条件下,通过优化配比和精进工艺,火药的威力是可以被逐步提升和控制的,哪怕过程缓慢而充满不確定性。 “將这次成功的配比和工艺细节详细记录下来,作为『甲字三號標准』。” 李承乾吩咐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盲目追求更大的威力,而是设法让这个『甲字三號』的效果稳定下来。 同时,继续微调配比,看看能不能找到更优的组合。” 他看向那堆黑灰色的粉末,目光灼灼。虽然前路依然漫长,虽然距离应用於战场更是遥不可及,但他已经清晰地看到了通往“雷霆”的道路上,被自己一步步踏出的足跡。 “另外,”他补充道,“让工匠坊试著用铸铁打造几个类似形状的小罐,壁厚要均匀,接口要儘量密闭。本宫要看看,更坚固的容器,能把它约束到什么程度。” 他知道,铸铁罐的成本很高,失败一次损失不小,但这是必须尝试的一步。 只有了解能量释放的极限,才能更好地驾驭这股力量。 ………… 第467章 求援信到 李承乾对火药的研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在取得了“甲字三號標准”这一相对稳定的进展后,他並未冒进,而是將重心放在了工艺的標准化和威力的稳定输出上。 他深知,一项不稳定的技术,哪怕威力再大,也如同双刃剑,未伤敌先伤己。 工匠坊按照他的要求,精心打造了几个小型厚壁铸铁罐。 这些铁罐內部中空,罐口带有內螺纹,可以旋上一个同样带螺纹、中心预留引信孔的罐盖,密封性远非陶罐或竹筒可比。 当“甲字三號”配比的颗粒火药被小心填入其中一个铁罐,压实到既定程度,並安装好改进后的引信后,一次关键的试验开始了。 所有人都退到了更远的掩体后,甚至李承乾也被王玄策和房遗直坚决地劝离了近距离观察的位置。 引信被点燃,嘶嘶作响的火光没入那沉默的铸铁容器。 短暂的寂静,仿佛连风雪都为之凝滯。 紧接著——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这声音不再是闷响,而是带著金属质感的、尖锐撕裂空气的爆鸣!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伴隨著浓密的黑烟从地面腾起,那沉重的铸铁罐並非简单地裂开,而是在內部无法想像的巨大压力下,被瞬间撕裂、粉碎! 无数的碎铁片如同死亡的风暴,带著悽厉的尖啸声向四周激射!深深地嵌入周围的土墙、木靶,甚至將远处用来测试的、包裹著皮甲的草人打得千疮百孔! 地面被炸开一个明显的坑洞,衝击波捲起的尘土和雪沫形成了一圈扩散的涟漪。 良久,眾人才从掩体后心有余悸地探出头来。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玄策看著那狼藉的现场,尤其是那些深深嵌入硬木靶子的铁片,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殿下……此物……竟有如此毁天灭地之威!” 房遗直更是脸色发白,他无法想像,若是血肉之躯位於爆炸中心,会是何等惨状。 李承乾快步上前,仔细检查著爆炸效果。他的心跳也因这前所未有的威力而加速,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成就感与隨之而来的沉重责任感。 他捡起一片边缘锐利、尚且温热的碎铁片,沉声道:“看到了吗?这才是它真正的力量!拘束越强,爆发越烈!我们之前的路,没有走错!” 然而,问题也隨之暴露。铸铁罐的成本高昂,铸造耗时,且这次爆炸后几乎无法回收任何部件,纯属一次性消耗。 更重要的是,引信的问题依然存在,这次虽然成功引爆,但引信的燃烧时间仍有细微偏差。 “威力已初步可见,但距离实用,还有三大难关:成本、稳定性、安全性。” 李承乾冷静地分析道,“我们需要找到更廉价、易於加工且能承受一定压力的容器材料。引信必须做到燃烧时间精准可控。最后,如何安全地储存、运输和使用它,是重中之重。” 他下令,將“甲字三號”配比及铸铁罐爆炸成功的案例列为最高机密,所有参与核心工序的工匠皆进行严格登记与管控。同时,继续研究更廉价的容器,如改进的加厚陶罐、多层纸壳等和更可靠的引信。 这声跨越时代的“雷霆”巨响,虽然暂时被限制在青州刺史府的后院,但其蕴藏的力量,已然在李承乾心中埋下了改变战爭形態的种子。 他知道,一旦这东西真正成熟並应用於战场,必將石破天惊。 …… 就在李承乾沉浸於“雷霆”之力带来的震撼与思考中时,命运的涟漪,终於从遥远的新罗,荡漾到了青州。 这一日,青州港照例是一片繁忙景象。来自南方、新罗、百济乃至倭国的商船在此停泊,装卸货物,人声鼎沸。 一名穿著破旧、风尘僕僕的老嫗,隨著人流踉蹌地走下了一艘来自百济的商船。 她面色憔悴,眼神却异常坚定,紧紧捂著胸口,那里贴身藏著一枚冰冷的玉佩。 她便是受金恩静所託,冒死前来送信的老宫女。 歷经艰险,辗转多地,躲过了数次盘查,她终於踏上了大唐的土地,来到了太子殿下所在的青州。 然而,进入青州城相对容易,想要见到深居刺史府的大唐太子,无异於难如登天。 她在宏伟的刺史府外徘徊了数日,根本无从靠近,更別提递交信物了。 就在她几乎绝望,准备冒险衝击府门之时,她听到了街边商人关於“青州港市舶司”的谈论。据说那位备受爱戴的太子殿下,极为重视海贸,时常会关注港口的消息。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或许,通过管理港口的官员,有机会將消息传递上去? 她抱著最后一线希望,来到了繁忙的港区,找到了市舶司的衙署。 她不敢直接言明寻找太子,只是跪在衙门外,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反覆哭诉有“天大的冤情”要上达天听,请求青天的老爷做主。 她的怪异举动很快引起了市舶司小吏的注意。见她状若疯癲,又口音奇特,小吏本欲將其驱离。但老宫女死死跪地不起,並从怀中掏出那枚看似普通、却雕刻著玄鸟纹的玉佩,高高举起,泣声道:“此物……此物关係重大!求见官老爷!求见能管事的官老爷!” 小吏见她不像寻常疯婆子,那玉佩虽不显华贵,纹样却古朴奇特,不似凡品,心中起疑,怕是涉及什么番邦事务,不敢擅专,便將情况层层上报。 最终,消息传到了刚刚从火药试验场返回刺史府、正在听取王玄策匯报港口税收情况的李承乾耳中。 “一个操新罗口音的老妇?手持玄鸟纹玉佩,口称有天大冤情要上达天听?”李承乾眉头微蹙。 新罗……玄鸟纹……他记得新罗王族似乎崇尚鸟图腾。 王玄策心思縝密,低声道:“殿下,新罗国內刚刚经歷剧变,金尘大王暴毙,其妹金恩静公主继位,背后却是权臣高挽把持朝政。” ………… 第468章 打算 “此事颇为蹊蹺。这老妇在此敏感时刻前来,又持奇异信物,恐与新罗內变有关。” 李承乾目光一凝。他立刻想起了之前与新罗的盟约,以及金尘那份寻求支持的信件。难道……金尘的“暴毙”另有隱情? “带那老妇,和那枚玉佩,秘密来见孤。”李承乾沉声下令,“小心行事,勿要声张。” 片刻后,在老宫女被仔细搜查、確认没有危险品后,她被带到了李承乾书房隔壁的一间僻静厢房。 当她看到眼前这位身穿常服、却气度不凡的年轻贵人时,虽然不確定其具体身份,但那久居上位的威仪让她明白,这必定是极其重要的人物。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双手颤抖地捧著那枚玄鸟玉佩,高高举过头顶,用夹杂著新罗语和新罗口音汉话的破碎语言,泣不成声:“贵人……救命!救救我家公主!救救新罗啊!” 李承乾使了个眼色,王玄策上前,小心地接过玉佩,仔细检查。 很快,他发现了玉佩的隱秘夹层,从中取出了那捲以特殊药水书写的丝帛。 丝帛被呈到李承乾面前。 在老宫女的提醒下,用特製的药水轻轻涂抹,字跡逐渐显现。 隨著阅读的深入,李承乾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锁起。 信中,金恩静以悲慟而克制的笔触,详细描述了高挽等人如何发动宫廷政变,杀害王兄金尘,屠戮金氏王族,並逼迫她成为傀儡,甚至强逼她下嫁高挽之子以巩固权力。字里行间,充满了血泪与绝望。 更重要的是,金恩静在信中並非一味哭诉自身悲惨,而是敏锐地指出了高挽等贵族对大唐的潜在威胁,强调其掌控新罗后可能阳奉阴违,破坏大唐在东方的战略布局,甚至可能与高句丽等暗通款曲。 她將自己和新罗的命运,完全寄託於大唐太子李承乾的“旧谊”与“天下公义”之上,恳求他施以援手,拨乱反正。 “……恩静一介弱质,命如草芥,生死早已置之度外。然,念及先王遗志,新黎民之望,大唐东方之安寧,不得不冒死上陈。” “……殿下若念旧谊,怀天下,肯伸援手,则新罗上下,必永感天恩,誓死效忠……此信若达,便是恩静再生之日,亦是大唐得一直正忠僕之时……” 信末的落款,是“孤臣孽女金恩静泣血顿首”。 放下丝帛,李承乾久久沉默。书房內只剩下老宫女压抑的啜泣声。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飘雪的新罗王宫中,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少女,在仇敌的环伺下,是如何强忍著恐惧与悲愤,写下这封字字泣血的求救信。 那枚玄鸟玉佩,不仅是信物,更是她兄长临终前给予她的、唯一的生机与期盼。 “高挽……好一个『拨乱反正』!”李承乾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之前就对高挽等新罗贵族势力的坐大有所警惕,却没想到其动作如此迅猛酷烈,直接顛覆了王权。 王玄策在一旁也看完了信件內容,低声道:“殿下,此事关係重大。高挽此举,形同篡逆,若让其得逞,我大唐在新罗的影响力將一落千丈,东方屏障恐生裂痕。 金恩静公主的求救,於公於私,我们都需慎重应对。” 於公,维护与新罗的宗藩关係,打击桀驁不驯的贵族势力,符合大唐的战略利益。 一个亲唐且受恩於大唐的新罗君主,远比一个由权臣操控的傀儡政权更符合大唐的需要。 於私,金恩静此前曾向李承乾示好求助,如今遭此大难,其冒死求援,若置之不理,不仅道义有亏,更会寒了周边仰慕大唐、愿意依附的势力之心。 李承乾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青州城渐渐亮起的灯火,心中波澜起伏。 他刚刚在后方初步触摸到火药成功的关键,远方的求援信便接踵而至。这仿佛是命运的某种暗示,或者说,是考验。 新罗的变局,对他而言,是危机,也是机遇。 直接派兵干预?目前时机並不成熟。 高句丽战局初定,贸然介入新罗內战,可能陷入泥潭,且师出无名,易引发周边势力警惕。 但坐视不理,显然更不可取。 “金恩静……倒是个聪慧坚韧的女子。”李承乾回想起信中那看似柔弱,实则隱含韧性与政治眼光的文字,“她在绝境中,能想到通过揭露高挽对大唐的潜在威胁来爭取支持,殊为不易。” 他转过身,对王玄策吩咐道:“玄策,先行安置好这位忠僕,好生照料,务必保证其安全,不得走漏任何风声。” “是,殿下。” 隨后,李承乾对房遗直道:“遗直,叫龙驤卫和其他卫率的校尉来书房议事。记住,要隱秘。” “遵命!” 眾人离去后,书房內只剩下李承乾一人。他再次拿起那封密信和那枚冰冷的玄鸟玉佩,指尖拂过上面精致的纹路。 “金恩静……和新罗……”他低声自语,“高挽以为屠戮了王族,掌控了傀儡,便可高枕无忧。他却不知,这世上还有一种力量,叫做『復仇的火焰』,还有一种希望,叫做『绝境中的星火』。” 他想起了刚刚那声震撼的爆炸,那被撕裂的铸铁罐。 力量,需要用在关键时刻,也需要有合適的策略与之配合。 如何利用大唐的威慑力,如何扶持金恩静这面“正统”旗帜,如何分化瓦解高挽的势力,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战略目標……这一切,都需要周密的谋划。 “或许,”李承乾的目光变得深邃,“这正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大唐的意志,更深入地贯彻於东方藩属的契机。 也是一个……检验青州这些年积累的成色,以及那『雷霆』之声,能否震慑宵小的契机。” 远在新罗王宫中,那位在冰雪与黑暗中期盼的少女,並不知道,她投递出的微弱星火,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並且即將引燃的,会是怎样一场风暴。 ………… 第469章 决议 龙驤卫及其他几卫的校尉们很快被秘密召至书房。 这些將领多是李承乾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壮派军官,忠诚与能力都经过考验。 当他们看到太子殿下凝重的面色,以及桌上那枚奇特的玉佩和隱约可见字跡的丝帛时,都意识到有大事发生。 李承乾没有过多寒暄,示意王玄策將新罗国內剧变及金恩静公主求救之事,简明扼要地告知眾將。 “……情况便是如此。高挽弒君篡权,屠戮王族,扶持傀儡,其行径令人髮指,更严重威胁我大唐在东方的藩屏屏障。” 李承乾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有何看法?” 短暂的沉默后,程处默率先抱拳道:“殿下!高挽逆贼,罪不容诛!末將请命,愿率一支精兵,跨海直击金城,擒杀此獠,以彰我大唐天威!” 程处亮则沉吟道:“直接出兵,恐非上策。新罗虽小,但其国山地纵横,我军跨海劳师远征,补给困难。高挽既敢篡位,必有所恃,恐已掌控大部分军力。 若其据城坚守,或勾结高句丽残余势力袭扰我军后路,则易陷入僵局,於我不利。”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那逆贼逍遥?”程处默急道。 李承乾抬手,止住了爭论。他目光扫过眾將,最终落在一直凝神思索的王玄策身上:“玄策,你有何见解?” 王玄策上前一步,从容道:“殿下,诸位將军,直接大军压境,確如这位將军所言,风险较大,且易授人以『干涉他国內政』之口实,恐引起周边国家不安。 但坐视不理,亦不可行。在下以为,或可採取『有限干预,以正伐逆』之策。” “哦?详细说来。” “其一,正名分。殿下可立即以监国太子之名,起草一份措辞严厉的敕令,遣使送往新罗,公开谴责高挽弒君篡逆之行,申明大唐只承认金氏王族为新罗正统。 此举意在剥夺高挽篡权的合法性,从道义上孤立他,並鼓舞新罗国內仍心向金氏的忠臣义士。” “其二,示威慑。可命登州、莱州水师加强巡弋,於新罗外海进行『操演』。 同时,调集部分精锐,陈兵於与新罗隔海相望之边境,做出隨时可能介入的姿態。 以此军事压力,震慑高挽及其党羽,使其不敢肆意妄为,甚至可能引发其內部恐慌与分裂。” “其三,扶正统,行密策。金恩静公主乃先王唯一嫡妹,名正言顺。 她便是我们手中最有力的旗帜。我们可派遣精锐小股部队,或启用潜伏人员,设法与公主取得联繫,给予其支持和希望,甚至……在时机成熟时,助其脱离掌控,另立抗逆旗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同时,暗中联络新罗国內反对高挽的势力,许以好处,分化瓦解。” 王玄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那枚玄鸟玉佩,继续道:“其四,便是利用这枚玉佩和公主的密信。我们可以仿造一些类似的信物,散布消息,言明公主已得大唐庇护,並暗中联络忠臣,准备復位。 真真假假,扰乱高挽心神,让其疑神疑鬼,內部自乱。” 眾將闻言,纷纷点头。王玄策此策,兼顾了道义、威慑与谋略,避免了直接大军投入的风险,却又处处针对高挽的弱点,確实更为老成持重。 李承乾微微頷首,王玄策的策略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补充道:“玄策所言,甚合孤意。此外,还有一点……”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后院那爆炸的痕跡:“青州新铸之『雷霆』,或可在此事中,小试锋芒。” 眾人一怔,隨即明白过来。程处默眼睛一亮:“殿下是说……那火药?” “不错。”李承乾沉声道,“不需多,只需在关键时刻,於特定地点,製造一两起『天雷降罚』於逆党巢穴之事。 其声光效果,足以震慑人心,尤其可宣扬为『金尘大王显灵』、『天谴逆臣』,必能极大打击高挽一方的士气,鼓舞新罗忠贞之士。” 想像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恐怖的破坏场面被附会上神话色彩,眾將都不由得脊背发凉,同时又感到一阵兴奋。 若运用得当,这“雷霆”在心理战上的威力,恐怕比在战场上更大! “殿下英明!”眾將齐声道。 “好!”李承乾霍然起身,决断道:“便依此策行事!王玄策,由你总揽与新罗联络、情报搜集及策反事宜,龙驤卫抽调一队精锐好手听你调遣,务必要与金恩静公主建立起可靠联繫,確保其安全,並摸清新罗国內反对势力的详情。” “臣,领命!”王玄策郑重应下。 “房遗直,你协助玄策,负责敕令起草、水师调动及边境陈兵之具体协调,与朝廷方面的沟通亦由你负责。” “遵命!” “处亮,”李承乾看向程处亮,“青州防务及『雷霆』之物后续研发、秘密储存与训练,由你全权负责。 挑选可靠人手,成立『震雷营』,开始演练在特定战术下如何使用此物,尤其是如何製造『神跡』。” “末將领命!”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整个青州机器,开始为了远在海外的新罗变局而高效运转起来。 眾人领命而去后,书房再次恢復寧静。 李承乾独自走到院中,仰望星空。东方的天际,似乎有阴云凝聚。 他知道,这將是一场不见硝烟。或者说,是有限度的、精心控制的硝烟的战爭,是谋略、威慑、人心与技术的综合较量。 “高挽...”李承乾低声自语“还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金恩静这缕星火,既已抵达大唐,便註定要成燎原之势。” 他握紧了手中的玄鸟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更加清明。 “等著吧,新罗的天,很快就会变了。” 而在遥远的新罗王宫,深锁於重重宫闕之中的金恩静,正对镜梳妆。 镜中的少女面容苍白,眼神却不再如最初那般空洞绝望。 因为她知道,大唐不会放弃这个可以彻底掌控新罗的机会! ………… 第470章 部署 青州刺史府,书房。 烛火在李承乾年轻而沉静的脸庞上跳跃,映照出他眼中远超年龄的深邃。 王玄策、房遗直等人领命离去后,书房內重归寂静,但他脑海中的风暴却刚刚开始。 巨大的辽东舆图在灯下铺陈开来,山川河流、城邦国度纤毫毕现,而他的目光,正如鹰隼般逡巡其上,將新罗內乱这颗突如其来的棋子,精准地嵌入大唐东北战略的宏大盘局之中。 “渊盖苏文……”他的指尖重重落在高句丽的核心地带,这个名字代表著顽强的抵抗和持续的战事消耗。 侯君集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但要彻底剷除这盘踞辽东多年的毒瘤,绝非易事,往往需要付出巨大的时间和兵力代价。 “若新罗能彻底为我所用,不再是一个时叛时服的藩属,而成为一把听话的、锋利的尖刀……”李承乾喃喃自语,指尖从新罗向北划过,直刺高句丽南部腹地。 “侯大將军在北面正面压迫,我大唐掌控的新罗军队自南向北斜插而入,断其粮道,扰其后方,甚至直逼平壤。南北夹击,渊盖苏文纵有三头六臂,又能支撑几时?”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前景。 高挽的弒君篡位,从道义上给了大唐介入的完美藉口,从战略上,则是一个將势力彻底渗透、乃至完全控制新罗的千载良机。 扶植一个完全依赖大唐、感恩戴德的金恩静,远比与一个由权臣把持、心思难测的新罗政权打交道要有利得多。 他的目光继而南移,落在了与新罗纠缠不休的百济之上。 百济,这个向来在高句丽与大唐之间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屡次骚扰大唐盟邦新罗,更是阻碍大唐影响力彻底覆盖朝鲜半岛、联通倭国的绊脚石。 “助新罗平叛,乃是『义战』。大军既动,兵锋所指,岂能仅限於金城?”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百济与高挽未必没有勾结,即便没有,亦可『製造』其勾结的证据。 届时,以『协防新罗』、『清剿叛逆余党』之名,兵临百济城下,顺势將其纳入掌控,乃至……彻底抹去!” 若能一举解决新罗和百济,大唐便將完全掌控朝鲜半岛西海岸,对高句丽形成三面包围之势,海运畅通,对倭国的战略威慑也將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掌控之后如何治理?这才是真正考验政治智慧的地方。 李承乾的思绪从激烈的军事构想,转入更深沉的政治布局。 是继续维持新罗藩属国的地位,册封金恩静为女王,满足於名义上的臣服和朝贡? 还是……效仿西域安西、北庭等都护府旧例,设立“新罗都护府”,將其直接纳入大唐羈縻体系,甚至为未来的郡县化埋下伏笔? 他缓缓坐回椅中,手指轻扣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直接设郡县,派遣流官,固然控制力最强,但新罗民情复杂,语言不通,强行改制必然引发剧烈反弹,统治成本高昂,容易陷入泥潭。 而若仅满足於藩属,则难保证金恩静或其后代在羽翼丰满后,不会受国內保守势力影响,再生出离心,届时今日投入的兵力物力,恐为他人做嫁衣。 “或许……可以走一条中间道路。”一个渐趋成熟的构想在他脑中形成,“设立『新罗都护府』,以大唐重臣任都护,总揽军事、外交、赋税徵收之核心大权。 同时,册封金恩静为『新罗郡王』,许其管理部分不涉及要害的地方民政,保留部分金氏王族礼仪,以安民心。” 这是一种“羈縻”与“直管”相结合的策略。 军事堡垒由唐军驻扎,关键港口由市舶司管理,赋税收入大唐与新罗郡王府按比例分成,但大唐占据主导。 如此,既能保证大唐的实际利益和控制力,又给了新罗贵族一定的缓衝和体面,减少直接统治的阻力。 可以预见,隨著时间的推移,大唐文化、经济影响的深入,这个“都护府”下的“郡国”,最终將平滑地过渡为大唐的直接领土。 金恩静,將成为这个过渡时期的关键人物,一个象徵性的君主,实际上的高级官员。 “关键在於速度和控制。”李承乾下定决心。必须抢在高挽彻底稳固统治、外部势力反应过来之前,以雷霆之势解决新罗问题。 同时,必须確保金恩静这面旗帜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能让她有机会发展出独立的势力。 战略方向既定,执行的利剑便需出鞘。 程处默及其率领的精锐,便是这柄直插敌人心臟的尖刀。 接下来的几日,青州这台战爭机器的一部分,开始为了跨海秘密行动而高效、隱秘地运转起来。 龙驤卫驻地,校场一角被划为禁区,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程处默站在一处模擬的船甲板和舷梯前,看著手下儿郎们进行適应性训练。 他们需要习惯在摇晃的船体上保持平衡、快速移动、精准射击甚至白刃搏杀。 “都听好了!”程处默声如洪钟,压过了海浪模擬(也就是由人力摇晃木板製造)的噪音。 “咱们这次不是去列阵迎敌,是去摸老虎屁股!可能要在海上漂好些天,可能登陆的地方连路都没有,可能要在山林里潜行几天几夜! 都给我把在陇右山林里练出来的本事捡起来!谁要是因为晕船掉链子,因为走不动路拖后腿,別怪老子把他扔海里餵鱼!” 军士们欣然应诺,脸上不见惧色,只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深知越是艰难的任务,功劳越大。 装备库內,房遗直亲自监督,与几名工曹官员一起清点、调配物资。 除了常规的横刀、劲弩、弓矢、特製的小型圆盾外,还准备了大量特殊装备: 如飞鉤、绳索,用於攀爬城墙或悬崖。 还有皮质防水服和简易的水肺,用於水下潜行。 还有大量的金饼、银锭,以及一些体积小、价值高、如精美玉器、琉璃盏等,便於携带用於收买、贿赂。 ………… 第471章 出发 除此外,还准备了几十套仿製的新罗军服、平民衣物,以备偽装所需。 足够半月之用的压缩乾粮和清水。 而最受重视,也保管最严密的,则是从“震雷营”移交过来的几个特製樟木箱。 箱子內外都用油布和软木仔细衬垫,箱体上用硃砂写著巨大的“慎”字。里面存放的,正是此次行动的“杀手鐧”——“甲字三號”火药製品。 主要由三种,其一为掌心雷。 大小如孩童拳头,铸铁外壳,留有插引信的小孔,外壳预刻了裂纹以增强爆破威力,可用於投掷,是近距离攻坚、製造混乱的利器。 其二为爆破药包。用油纸、蜡层层密封的定量火药包,配备长短不一的引信,可根据需要捆绑使用,用於炸毁城门、哨塔、重要建筑物或是在特定地点製造“天罚”效果。 其三则是信號烟火,特製的烟,能升空爆炸,发出不同顏色的光芒和声响,用於在复杂环境下远距离传递简单讯號。 负责看管和操作这些火器的,是程处默亲自挑选的十名绝对心腹,他们已在“震雷营”接受了短暂但严格的培训,深知此物的危险和威力。程处默反覆告诫: “这东西,用好了是咱们的功臣,用不好就是咱们的催命符!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碰!使用时,必须严格按照『震雷营』教的法子来!” 情报方面,王玄策的工作卓有成效。他手下的探子,以及通过商人、僧侣等渠道收集的信息,不断匯总过来。 一幅更为细致的新罗金城布防图、王宫巡逻换班时间表被绘製出来。 高挽麾下主要將领的性格、派系、甚至一些嗜好、把柄被整理成册。 王玄策重点標註了几名可能被策反的王宫禁军將领,以及金城內外几处对金氏王族仍存怀念之情的贵族和寺庙,这些都可以作为潜在的联络点和助力。 “程將军,”王玄策在一次秘密会议上,將最新的情报蜡丸交给程处默,“根据內线消息,高挽疑心甚重,对公主的看守极其严密,但並非无隙可乘。 王宫西侧有一处废弃的水道,疑似与前朝排水系统相连,或许可以作为潜入的备选路径。另外,负责公主膳食的一名老宦官,其家族曾受金尘大王厚恩,或可尝试接触,但风险极高。” 程处默仔细记下,沉声道:“有缝就好办!俺们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撬缝!” 登陆点和行动方案也经过反覆推演。他们最终选择了距离金城约百里的一处偏僻海岸,那里礁石林立,不適合大军登陆,但正利於小股部队隱蔽靠岸。 登陆后,部队將化整为零,分批潜入金城附近预定地点集结。行动分为上中下三策: 上策,通过內应,神不知鬼不觉地將金恩静接出王宫,秘密转移至海边,由接应船只带走。 中策,若內应失败或情况有变,则利用火药製造混乱,比如爆破某处城门或高挽党羽的府邸,趁乱强攻王宫指定区域,救出公主。 下策,若事態极度不利,无法救出公主,则必须確保公主不被高挽转移或杀害,同时儘可能在新罗境內製造更大混乱,散布高挽弒君、大唐即將天兵降临的消息,为后续大规模军事介入製造藉口。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標是金恩静公主,活的!”程处默在最后一次战前部署会上,环视麾下各级队正,语气斩钉截铁,“其次是製造混乱,打击高挽威信。 除非万不得已,避免与敌军大部队正面纠缠。得手之后,立即按预定路线向海边撤退,信號发出,接应船只会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出现。” 出征前夜,李承乾在密室单独召见了程处默。 没有旁人,只有君臣二人。李承乾亲手递给程处默一杯温酒。 “处默,此行事关重大,远超一次简单的营救。” 李承乾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新罗能否成为我大唐东进的基石,辽东战局能否打开新局面,甚至未来对百济、对倭国的战略,皆繫於此行成败。 孤將如此重任交予你,皆因信你之忠勇,亦信你之机变。” 程处默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殿下放心!处默明白!定不负殿下重託!纵然刀山火海,也必將公主安全带回,將那高挽闹个天翻地覆!” 李承乾扶起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鸟玉佩,递给程处默:“此物交予金恩静公主,她自会相信你。告诉她,大唐不会拋弃忠实的盟友,让她耐心等待,配合行动。” “是!” “还有,”李承乾目光深邃,“局势若有机会……可临机决断。若能使新罗权柄,平稳过渡至亲我大唐之人手中,不必拘泥於原定计划。” 这话暗示了在確保金恩静安全的前提下,若有机会直接剷除高挽核心集团,甚至推动更符合大唐利益的政权安排,程处默有权相机行事。 程处默心领神会,重重抱拳:“末將明白!” 次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青州港军用码头,海风凛冽。 三百精锐已全部登船,他们隱匿在船舱之中,如同蛰伏的猎豹。 程处默最后看了一眼在微熹晨光中肃立的李承乾、王玄策、房遗直等人,用力一抱拳,转身大步踏上跳板。 缆绳解开,风帆在熟练的水手操作下缓缓升起,藉助著退潮的海流和渐渐起来的海风,几艘偽装成商船的海船悄然驶离港口,融入苍茫的夜色与大海之中。 李承乾佇立望楼,久久凝视著船队消失的方向,手中的真品玄鸟玉佩冰凉依旧。 “风起了……”他低声自语,“这盘棋,该轮到我们落子了。” 东方的海平面上,一缕曙光正努力撕破沉重的云层。 程处默的船队,正承载著大唐的意志与野心,驶向那片註定要掀起惊涛骇浪的土地。 而金城王宫中的金恩静,仍在冰雪与绝望中期盼,她並不知道,那缕微弱的求救星火,已然引来了跨越沧海的雷霆。 ………… 第472章 侯君集得到消息 几乎就在程处默的船队借著晨雾驶离青州港的同时,几匹快马也背负著特殊的使命,从青州刺史府不同的侧门悄然奔出,踏上了通往北方的驛道。 他们携带的,是李承乾以监国太子身份发出的、用火漆密封並加盖了东宫印信的密函,目的地直指辽东前线,侯君集的帅帐。 数日后,辽东,唐军大营。 虽已开春,但辽东的寒风依旧凛冽,卷著残雪扑打著营寨的旌旗。 中军大帐內,炭火毕剥,驱散了几分寒意。 侯君集一身常服,正与副將、年轻却已显露出不凡將略的薛仁贵,对著沙盘推演著对高句丽几处前沿堡垒的进攻路线。 侯君集眉头微蹙,指著沙盘上一处山隘:“仁贵,此处地形险要,渊盖苏文在此增兵已达五千,强攻损失必大。 你前日提议的绕后奇袭,虽有风险,但若能成,可断其粮道,迫其自乱。只是这领兵之人……”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高声稟报:“大总管!青州六百里加急,太子殿下密函!” 侯君集与薛仁贵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讶异。青州来的加急密函,非同小可。侯君集立刻道:“速呈上来!” 亲兵双手捧著一个密封的铜管入內,侯君集验看火漆印信无误后,方才用隨身小刀撬开,取出了內里的绢帛密信。 他展开细读,起初神色平静,但隨著阅读深入,他的眉头渐渐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挺直了脊背。 薛仁贵在一旁安静侍立,注意到侯君集神色的变化,心知必有重大变故。 良久,侯君集將密信递给薛仁贵,沉声道:“仁贵,你也看看。殿下……真是下了一盘大棋啊!” 薛仁贵双手接过,快速瀏览。信中所写,正是新罗国內惊天剧变,金尘被杀,金恩静公主泣血求援,以及李承乾对此事的全盘谋划: 遣精兵秘密介入,扶持金恩静,扳倒高挽,进而谋求彻底掌控新罗,並与辽东唐军形成南北夹击高句丽之势。 信中明確要求侯君集所部,根据新罗事態发展,做好策应准备。 薛仁贵看完,饶是他素来沉稳,也不禁心潮微澜,脱口赞道:“殿下此策,高瞻远瞩!若新罗能为我大唐实质性掌控,渊盖苏文將腹背受敌,我军破敌时,必可大大提前!” 侯君集点了点头,走到沙盘前,目光从代表高句丽的区域移向东南方的新罗,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不错!高挽弒君,自绝於新罗忠贞之士,也给了我大唐最好的介入理由。殿下派程处默那小子带精兵潜入,是步妙棋。 既能展现实力,解救公主,又能避免大军过早介入引发周边过度反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此事成败,关键在於时机和配合。程处默在金城动手之时,便是我军在此地发力之刻!” “大总管的意思是?”薛仁贵凝神请教。 侯君集手指在沙盘上高句丽南部几处军镇划过:“你看,一旦新罗有变,尤其是金城出现混乱,高句丽南部防线的注意力必然会被吸引过去。 渊盖苏文很可能担心我军与新罗联手,甚至会派兵试探或『协助』高挽维稳。届时,其南部防线必然会出现鬆动和破绽。” 他猛地一拍沙盘边缘,决断道:“传令下去!” 帐外书记官立刻入內听令。 “第一,命前沿各军、各斥候营,加派哨探,严密监控高句丽南部敌军动向,尤其是与新罗各地重镇之间的联络与兵力调动,每日一报,不得有误!” “第二,命右军都督,即日起,所属各部进入二级战备,粮秣军械再次清点,確保隨时可出动。对外,依旧保持日常操练,不可打草惊蛇。” “第三,命水师都督来见本帅。登莱水师已在配合殿下行动,我辽东水师亦不能閒著。 著令其抽调快船,加强自鸭绿水至汉江口一带的海面巡弋,监视高句丽与新罗之间可能的海上通道,若遇高句丽船只试图靠近新罗,可依情势予以拦截或驱逐!” “第四,……”侯君集略一沉吟,看向薛仁贵,“仁贵,你之前提议的奇袭山隘之策,本帅准了。 著你即刻从本部遴选三千精锐,秘密移营至前沿隱蔽处,进行针对性训练。 一旦接到本帅號令,或確认新罗方向程处默等人已经得手、高句丽军心浮动之时,你便率部出击,务必以最快速度,拿下山隘,切断敌军南路粮道!” 薛仁贵精神大振,抱拳领命:“末將领命!定不辱使命!” 侯君集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又补充道:“此外,通告全军,即日起,加强对高句丽的政治攻势。可將高挽弒君篡位、囚禁公主、祸乱新罗之事,巧妙散布出去。 要强调我大唐乃是应新罗正统之请,行『弔民伐罪』、『扶危定倾』之义举。这不仅能打击高句丽与高挽可能的勾结,也能在道义上占据绝对优势,瓦解敌军士气。” “大总管思虑周全!”薛仁贵由衷佩服。老帅不仅看到了军事上的契机,更兼顾了政治和舆论战场。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辽东唐军大营,虽然表面依旧平静,但內里已然开始为配合太子殿下的东方战略而加速运转起来。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在將领和核心军官之间悄然瀰漫。 侯君集再次拿起那份密信,走到帐口,望著南方天际,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片正酝酿著风暴的半岛。 “程知节家的愣小子,可別让老夫和殿下失望啊……”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期待的笑意,“这辽东的僵局,是时候动一动了。渊盖苏文,你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薛仁贵立於其侧,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坚毅与憧憬。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南线奇兵与北线主力的完美配合下,渊盖苏文土崩瓦解,辽东半岛尽归大唐的景象。 ………… 第473章 抵达新罗 程处默率领的船队,並未直接驶向预定的偏僻登陆点。 为了迷惑可能存在的眼线,船队先是沿著海岸线向北航行了一日,做出前往辽东的假象,直到夜幕降临,才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转向,借著东南风,直插新罗西海岸。 海上的日子枯燥而紧张。 士兵们大部分时间待在拥挤的船舱內,保养武器,反覆推演行动细节,或者强忍著晕船的不適,进行小幅度的体能训练。 程处默则与几名队正、以及那位精通新罗语的嚮导,不断研究著王玄策提供的最新情报,对几个行动方案进行微调。 “將军,最新消息。”嚮导將一份刚刚破译的密信递给程处默。 “高挽为了庆祝其子高俊武被任命为『大梁干』,三日后將在府中大宴宾客。届时,金城守军及王宫禁军的不少將领都会赴宴,或许是个机会。” 程处默眼睛微眯:“宴无好宴。守卫是否会因此鬆懈?” 嚮导摇摇头:“难说。高挽生性多疑,即便宴饮,核心区域的守卫未必会减少,反而可能因为人员复杂而更加警惕。 但,这確实会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尤其是中高层將领。” 程处默沉吟片刻,手指在粗糙的海图上金城王宫的位置点了点:“这是个变数,未必是好事,也未必是坏事。通知下去,按原计划准备,同时做好预案,若宴会当晚情况特殊,我们见机行事。” “是!” 与此同时,新罗金城,高挽府邸。 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一场为期半月的盛大宴会正在举行。高挽高踞主位,志得意满。 其子高俊武坐在下首,年轻的面庞上带著几分倨傲与戾气。 下方坐满了新罗的文武官员,其中不少是依附高家的贵族,以及一些被笼络或威慑的军中將领。 气氛看似热烈,却总透著一股刻意与压抑。 一些忠於金氏王族或因各种原因未被邀请的官员,则在家中惴惴不安,感受著这盛宴之下涌动的暗流。 深宫之中,金恩静也听到了前廷隱约传来的乐声。 她坐在冰冷的宫殿里,窗外是寂寥的庭院,与远处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一名心腹小宫女悄步进来,低声道:“公主,是高府在宴客,庆祝高俊武升迁。” 金恩静面无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高挽的权势越是稳固,她逃出生天的希望就越是渺茫。 那个远赴大唐的老宫女,如今是生是死? 那封浸满血泪的信,是否已经送到了那位大唐太子手中?他……会来吗?还是说,大唐会选择与高挽这个弒君者妥协? 巨大的不確定性和漫长的等待,几乎要將她的意志磨蚀。 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每日对著大唐方向,默默祈祷,维持著那微弱的希望之火。 …… 程处默的船队,在预定登陆点的外海下了锚。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海面漆黑如墨,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行动!”程处默低喝一声。 数条小艇被无声地放下。士兵们身著深色水靠,口衔枚,马裹蹄,装备都用油布仔细包裹,顺著绳索滑入小艇。 小艇在熟悉水文的老船公操纵下,如同幽灵般,小心翼翼地避开暗礁,向著海岸划去。 程处默亲自率领第一批精锐率先登陆。脚踩在冰冷的沙滩和砾石上,他迅速打了个手势,士兵们立刻散开,占据有利地形,警惕地注视著黑暗中的一切。 没有异常。只有海风和虫鸣。 后续部队依次登陆,过程异常顺利。登陆点果然如情报所示,荒无人烟。 所有人集结完毕后,程处默立即下令:“按甲、乙、丙三队,化整为零,目標一號集结地,五日內务必抵达!记住联络暗號,沿途不得惊动任何当地人!” “遵命!” 三百人的队伍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海岸边的山林之中。 他们將在嚮导的带领下,沿著不同的、儘可能隱蔽的小路,向金城外围数十里处的一处废弃山神庙匯合。 程处默自己则带著最精锐的二十人亲兵队,以及那几箱至关重要的“震雷”之物,选择了最难走但也最隱蔽的一条路线。 接下来的几天,对这支唐军小分队是极大的考验。 他们昼伏夜出,翻山越岭,躲避著偶尔出现的村庄和行人。 语言不通,地形不熟,全靠嚮导的经验和王玄策提供的粗略地图。 好在这些士兵都是百战精锐,野外生存和潜行能力极强,虽有几次险些与巡山的乡兵或猎户遭遇,都有惊无险地避过。 五日后,废弃的山神庙。 三队人马陆续抵达,清点人数,无一掉队,只是人人都面带风霜,衣衫被荆棘划破多处。 程处默顾不上休整,立即派出斥候,对金城外围进行侦察,並与王玄策预设的內线尝试取得联繫。 …… 与此同时,金城的繁华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高挽的宴会並未如预期般顺利结束。 宴席中途,突然有侍卫匆忙入內,在高挽耳边低语了几句。 高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虽然很快恢復如常,但接下来的宴饮明显心不在焉。 宴会结束后,高挽立刻召见了负责城防和情报的心腹。 “確定是唐人的船只?在哪里发现的?”高挽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大梁干,是在南边海岸,几个渔民发现的,不是商船式样,形制有些像……像战船,但不大,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距离金城尚远,下面的人起初没在意,刚刚才报上来。” “青州那边有什么消息?” “我们的人回报,登莱水师近期確有异动,但说是例行操演。另外,大唐辽东的侯君集部,似乎也在调整部署,动向不明。” 高挽踱步片刻,眼神锐利:“大唐太子李承乾……他不是易与之辈。 金尘之前就有投靠大唐太子的意味,那个老女人一直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始终不放心。” ………… 第474章 疑心病犯了 “加强金城戒备,尤其是王宫,给我看紧那个丫头! 另外,派出游骑,搜索南部海岸,发现任何可疑人格杀勿论!” “是!” 高挽的疑心病被彻底激发了。 他並不確定唐军是否已经介入,但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紧张。 金城的守备明显加强了,城门盘查变得严格,夜间巡逻的队伍也增加了数量和频率。 王宫更是被围得铁桶一般,金恩静的宫殿外,明哨暗哨增加了数倍,连送饭的宦官宫女都被严格监视、频繁更换。 程处默派出的斥候很快將金城戒严的消息带回。內线也传来信息,表示高挽似乎有所察觉,近期接触风险极大,建议暂缓行动。 “他娘的,这高挽属兔子的?鼻子这么灵!”程处默忍不住骂了一句。原定的上策——通过內应悄悄接人,眼看就要行不通了。 “將军,现在怎么办?强攻肯定不行,我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一名队正忧心忡忡。 程处默盯著粗糙的金城草图,目光最终落在了王玄策提到的那个废弃水道和负责膳食的老宦官两条线上。 “內应接触不了,我们就自己想办法进去!”程处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两条路,水路和『送饭』的路,同时试!甲队,你们负责勘察那个废弃水道,看看能不能摸进去。 乙队,想办法接触那个老宦官,哪怕递个消息进去也行!” 他顿了顿,拿起那枚真正的玄鸟玉佩:“告诉公主,我们来了,让她做好准备,隨时配合!” “那……『震雷』?”负责保管火器的队正问道。 程处默沉吟道:“先准备好。如果行动顺利,能悄悄把人带出来最好,这东西留著以后再用。如果……如果被发现,或者需要製造混乱接应,那就听我號令,给他来个『天雷轰顶』!” 山神庙內的决策迅速转化为行动。 甲队精锐趁著夜色,潜行至王宫西侧外围。那里果然有一条几乎被杂草和淤泥堵塞的废弃水道,入口处有锈蚀的铁柵栏。 两名身材瘦小的士兵利用工具和巧劲,了近一个时辰,才无声地弄断了几根锈蚀最严重的柵栏,清理出仅供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 一名士兵冒险潜入,在內探索了近百米,发现水道內部虽然潮湿骯脏,但確实通往王宫深处,只是內部情况不明,可能存在岔路或新的障碍。他留下標记后迅速退回。 “將军,路是通的,但里面情况复杂,需要时间探路,而且无法確定出口具体通往宫內何处。”带队队正回报。 程处默眉头紧锁:“时间不等人,高挽现在像惊弓之鸟,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乙队那边呢?” 乙队的行动更为棘手。那名负责公主膳食的老宦官確实对金氏王族心存感念,但他同样胆小怕事,且处於严密监视之下。 乙队尝试通过其在外採购的侄子递话,差点被高挽的密探发现,只能仓促撤离,暂时无法取得有效联繫。 两条路,一条前途未卜,一条几乎被堵死。 就在程处默考虑是否要冒险强用水道,或者另寻他法时,王宫內的金恩静,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守卫的增加,宫女宦官们惶恐的眼神,都让她意识到,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是高挽要对她下毒手了?还是……大唐的援兵到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配合外面可能的行动。 她想起了王兄生前偶尔提及的王宫秘道,其中一条似乎就与西苑的某处枯井有关。那条秘道年久失修,知道的人极少,连高挽都未必清楚。 她不確定秘道是否还能通行,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由內而外突破的可能。 她將这个消息,用极其隱秘的方式——將信息刻在食盒的夹层里,试图传递给那个她观察了很久、觉得似乎尚存一丝善念的送饭小宫女。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一旦失败,立刻就是灭顶之灾。 也许是金恩静的坚韧感动了上苍,也许是高挽的倒行逆施已失尽人心。 那名小宫女在发现食盒的异常后,虽然嚇得脸色惨白,但最终,对公主的怜悯和对高挽暴政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没有声张,而是在下一次送饭时,用手指极其快速地在金恩静手心划了几个字——“小心,外面查得紧”。 这是一个微小的回应,却让金恩静几乎落泪。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而另一边,程处默最终决定,双管齐下,冒险一搏! 由他亲自带领甲队精锐,以及部分“震雷”,从废弃水道潜入,寻找机会接近公主宫殿。 乙队则在外围策应,一旦他们得手或被发现,立即在金城几处预定地点製造爆炸和混乱,吸引守军注意力,掩护撤离。 丙队负责接应和打通通往海边的退路。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標是公主!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恋战!『震雷』之用,贵在突然与震慑,不可依赖!”行动前,程处默再次强调。 是夜,乌云密布,星月无光。 程处默带著十名最精锐的好手,身著紧身水靠,携带短刃、弓弩、飞鉤和几个精心包裹的“掌心雷”与小型爆破药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条废弃水道。 水道內阴暗、潮湿、充满腐臭气味。他们只能匍匐前进,速度缓慢。 依靠著之前探路士兵留下的標记和微弱的照明,艰难地向王宫深处摸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岔路。根据模糊的记忆和直觉,程处默选择了较为乾燥的一条。 而此时,王宫內,金恩静也下定了决心。 她藉口心神不寧,需要到西苑的佛堂静坐祈福,这也是她少数被允许的、有限度的活动。 负责监视她的女官虽然不耐烦,但也不敢过分阻拦,只得带著护卫跟隨。 来到西苑佛堂,金恩静虔诚跪拜,暗中却仔细观察著庭院角落的那口枯井。 她注意到,井口的石板似乎有近期被轻微移动过的痕跡? ………… 第475章 救出 她的心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程处默等人终於找到了水道的出口——一处位於西苑偏僻角落的假山缝隙。 他们小心翼翼地钻出,迅速隱蔽在阴影中。 观察四周,確认暂时安全后,程处默根据记忆中的王宫地图,辨认出他们正处於西苑,距离金恩静通常居住的宫殿还有一段距离,中间隔著数道守卫。 “將军,那边佛堂有灯火,好像有人。”一名眼尖的士兵低声道。 程处默凝神望去,果然看到佛堂內有微弱灯光,门外隱约有人影晃动,似乎是守卫。 “过去看看,小心。” 他们藉助庭园中的树木、假山掩护,悄然向佛堂靠近。 就在距离佛堂还有数十步时,佛堂的门忽然开了,金恩静在那名小宫女和女官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她似乎心有所感,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程处默等人藏身的阴影。 程处默心中一动,冒险从阴影中微微探身,举起那枚在微弱光线下依然泛著温润光泽的玄鸟玉佩,对著金恩静的方向晃了一下。 金恩静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得分明,那玉佩的纹路,那熟悉的光泽……是真的!大唐的人,真的来了!就在眼前! 巨大的惊喜和紧张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幸好旁边的小宫女及时扶住了她。 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用尽全身力气,对著程处默的方向,极其轻微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时机稍纵即逝! 程处默不再犹豫,打了个手势,两名士兵如同猎豹般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声地解决了佛堂门外的那两名守卫! 动作乾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名女官嚇得刚要尖叫,就被另一名士兵捂住嘴拖入了阴影中。 “公主,快跟我们走!”程处默低喝道,同时將玉佩塞到金恩静手中。 金恩紧紧握玉佩,瞬间做出了决断:“跟我来,西苑角门平时守卫较少,我知道一条近路!”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柔弱无助的傀儡公主,而是展现出了金氏王族应有的果决。 然而,好运似乎到此为止。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佛堂范围,准备穿过一片竹林时,与一队恰好经过的巡逻队撞了个正著! “什么人?!”巡逻队长厉声喝道,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动手!”程处默知道无法善了,立刻下令。 “咻咻!”几声弩箭破空,巡逻队前排几名士兵应声而倒。但对方人数眾多,且发出了警报的呼哨! “保护公主!”程处默將金恩静护在身后,拔出横刀,“乙队!发信號!动手!” “喏!”一名亲兵立刻掏出特製的信號烟火,点燃引信。 “啾——嘭!”一道红色的火光带著尖锐的啸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耀眼的红! 金城內外,潜伏的乙队、丙队成员,看到这代表“行动暴露,按计划製造混乱”的信號,立刻行动起来! 几乎是同时,金城內不同方向,接连响起了几声沉闷却震人心魄的巨响! “轰隆!!” “轰!” 高挽一名心腹將领的府邸大门被炸得粉碎,火光冲天! 靠近城门的一处粮草堆垛发生猛烈爆炸,燃起熊熊大火! 更有巨响似乎直接从王宫的某个角落传来(那是乙队成员冒险靠近王宫外墙投掷的掌心雷)! 恐怖的爆炸声,耀眼的火光,再加上天空中那诡异的红色信號弹……这一切都超出了这个时代士兵的理解范畴。 “天雷!是天雷!” “金尘大王显灵了!天谴啊!” “唐军!是唐军杀来了!”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金城守军中蔓延。 尤其是那些本就对高挽统治不满,或心怀恐惧的士兵,更是人心惶惶,不知所措。 王宫內,正在与巡逻队廝杀的程处默等人,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攻势一滯。 趁著敌人被爆炸和混乱所慑的瞬间,程处默大吼一声,率领手下奋力衝杀,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走!”他拉起金恩静,在小宫女的指引下,朝著西苑角门方向狂奔。 沿途遇到的零星守卫,都被这支如同神兵天降、且散发著凌厉杀气的唐军小队迅速解决。 金恩静虽然跑得气喘吁吁,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跟著程处默的步伐。 高挽被连续的爆炸声和府外的骚乱从睡梦中惊醒。 他匆忙披衣起身,衝到院中,只见城中多处火起,尤其是王宫方向传来的爆炸和喊杀声,让他心胆俱裂。 “怎么回事?!是谁?是唐军吗?他们怎么进来的?!”高挽又惊又怒,嘶声吼道。 “大梁干!不好了!有奸细潜入王宫,救……救走了公主!还……还有天雷! 好多地方都被雷劈了!”一名將领连滚爬爬地跑来匯报,语无伦次。 “废物!都是废物!”高挽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那名將领。 “关闭所有城门!全城搜捕!格杀勿论!一定要把那个丫头给我抓回来!” 然而,命令下达容易,执行却陷入了混乱。爆炸带来的恐慌仍在蔓延,军队指挥系统受到干扰,加上程处默等人行动极其迅速,当他们赶到西苑角门时,负责接应的丙队已经解决了那里不多的守卫,打开了门户。 “將军,快!” 程处默等人护著金恩静和小宫女衝出角门,早已等候在外的接应人员立刻牵过快马。 “上马!按预定路线,撤!”程处默將金恩静扶上一匹马,自己亦翻身上马,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入金城混乱的街巷,向著城外预定的撤离点疾驰而去。 身后,金城的混乱仍在继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持续的爆炸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高挽的咆哮和军队无序的调动,使得这座新罗王都彻底陷入了恐慌与无序之中。 程处默等人凭藉精准的情报和事先规划的路线,巧妙地避开了几股试图拦截的巡城兵马,很快便衝出了混乱的金城,没入了城外的黑暗之中。 直到確认暂时安全,程处默才稍稍放缓马速,看向身旁马背上的金恩静。 ………… 第476章 惊惧 少女公主紧抿著嘴唇,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白,但握紧韁绳的手却异常稳定,眼神中没有慌乱,只有劫后余生的悸动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毅。 “公主,受惊了。”程处默沉声道,声音因之前的廝杀和狂奔而略带沙哑。 金恩静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將军言重了,是恩静该感谢大唐,感谢將军与诸位壮士捨命相救。此恩,新罗金氏永世不忘。” 她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火光隱隱、喧囂不断的金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只是,连累了城中百姓……” 程处默道:“乱臣贼子,祸国殃民,其罪在高挽,不在公主,亦不在我等。当务之急,是儘快脱离险境,再从长计议。” 他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队伍再次提速,沿著预定路线,在嚮导的带领下,向著海岸方向疾驰。他们必须在高挽反应过来,派出大队骑兵追剿之前,抵达接应的船只所在位置。 一路无话,唯有马蹄踏碎夜色的急促声响。程处默派出的斥候前后游弋,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追踪。 幸运的是,金城的大混乱显然拖延了高挽的反应时间和组织效率,直到天光微亮,他们身后也未见大规模追兵的烟尘。 次日黄昏,一行人歷经跋涉,终於抵达了预定的隱蔽海湾。留守的船员见到信號,立刻放下小艇接应。 当双脚终於踏上甲板,听到锚链绞起、船帆张开的熟悉声音时,所有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金恩静站在船舷边,望著逐渐远去的、生她养她的新罗海岸线,泪水终於无声滑落。那不是软弱,而是与过去命运告別的决绝,以及对未知前途的复杂心绪。 程处默没有打扰她,只是下令船队立刻驶往海外一处预先勘定的、无人知晓的荒岛暂避风头,同时派出快船,向仍在青州坐镇指挥的王玄策和太子李承乾报信。 荒岛之上,临时搭建的营寨虽然简陋,但戒备森严。 程处默將金恩静安置在最好的帐篷里,派了可靠的女兵照料。 安顿下来后,程处默立即召集了所有队正和那名核心嚮导。 “公主已救出,但任务只完成了一半。王长史此前定计,救人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正名』与『造势』,让我大唐王师討逆之举,名正言顺!” 他展开海图,手指点向新罗海岸线几个重要的港口和人口稠密区。 “高挽必定会封锁消息,掩盖公主被救走的真相。我们需要反其道而行,將公主已受大唐庇护、並泣血恳请大唐为其父兄、为新罗百姓主持公道的消息,迅速传遍新罗!” 嚮导躬身道:“將军放心,我们在新罗境內的『网』早已准备好。 金城爆炸、公主被『天兵』接走的消息,经过这几日发酵,恐怕已经在小范围传开,只是百姓半信半疑,且被高挽强力压制。 如今,我们需要的是確凿的『证据』和能迅速传播的『声音』。” “不错。”程处默眼中精光一闪,“公主需要写一份亲笔檄文,揭露高挽弒君篡位、囚禁宗室、祸乱朝纲的罪行,声明自己乃金氏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並正式向大唐皇帝、天可汗乞师平乱。 此文,需大量抄录,由我们的暗线迅速散发至新罗各州郡,尤其是那些还对金氏怀有忠心的旧臣和军中將领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檄文內容要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商旅、渔民之口,在市井乡野传播。要强调那夜金城的『天雷』,乃是金尘大王显灵,天道不容高挽,故降下神罚助公主脱困,大唐乃是应天承运,弔民伐罪!” “另外,”程处默看向嚮导,“联繫我们在新罗朝中那位『自己人』,让他想办法在合適的场合,提及公主可能已获大唐庇护,引导舆论,动摇高挽麾下那些骑墙派的心思。” “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並请公主殿下草擬檄文。” 当程处默將造势计划告知金恩静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她深知,这不仅是復仇,更是拯救新罗於水火的唯一途径。 她忍著悲痛与疲惫,立刻伏案疾书,字字血泪,句句鏗鏘,將高挽的罪行一一揭露,並將全部希望寄託於大唐。 很快,数百份抄录好的檄文,盖上了金恩静隨身携带的、代表新罗王族身份的私印,通过各种隱秘渠道,如同蒲公英种子般,悄无声息地撒向了新罗各地。 同时,关於“金城天雷,公主泣血”的故事,经过情报人员有意识地加工和渲染,开始在新罗民间迅速流传。 那夜金城许多人都亲眼所见或亲耳所闻的爆炸和火光,成了这个故事最有力的佐证。 人们对高挽统治的不满和对金氏王族的怀念,在这种带有神秘色彩的舆论引导下,悄然滋生、蔓延。 …… 就在程处默紧锣密鼓地布置舆论攻势的同时,金城的高挽正处在焦头烂额和惊疑不定之中。 最初的混乱过去后,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开始清理现场,追查真相。 然而,回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他心惊。 王宫西苑的废弃水道被发现了,说明袭击者是通过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潜入的。 现场找到了几种从未见过的残骸,碎裂的铁片、燃烧过的痕跡、一种奇怪的黑色粉末残留,以及弩箭的箭簇,形制与唐军制式极为相似。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爆炸的威力。 他亲自去查看了被炸毁的府邸大门和粮草堆垛,那绝非人力或寻常火攻所能及。 尤其是王宫外墙处那个被炸出的浅坑,周围一片焦黑,石块碎裂,空气中还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道。 “大梁干,这……这绝非寻常手段啊!”一名心腹將领声音发颤,“末將检查过,绝非地火,也非猛火油柜所能及。倒……倒像是天谴……” “放屁!”高挽厉声打断,但眼神中的惊惧却掩饰不住。 ………… 第477章 李代桃僵 “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天谴!定是唐人弄出的什么手段!” 他虽然嘴上否认,但內心深处,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和破坏力,已经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未知带来了最深的恐惧。 至於公主被救走,现场留下的打斗痕跡和那枚升空的红色信號弹,都明確指向这是一次有预谋、有组织、里应外合的军事行动,目標直指金恩静。 “查!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接应了她!是不是唐军!他们现在逃往何处!” 高挽咆哮著,但派出的多路追兵,在失去了最初的方向后,如同无头苍蝇,在广袤的海岸线和山林间一无所获。 坏消息接踵而至。先是城中开始流传“天雷轰顶,金尘显灵”的谣言,紧接著,周边郡县甚至更远的地方,开始出现那份加盖了金恩静印信的亲笔檄文! 內容將他弒君、囚禁公主的罪行公之於眾,並宣称已获大唐庇护,乞师復仇。 舆情汹汹,朝野震动。一些原本就態度曖昧的官员和將领,开始变得闪烁其词。民间更是暗流涌动,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骚乱。 高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深知,一旦坐实公主被大唐救走並获得支持,那么他弒君篡位的合法性將彻底崩塌,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很可能倒戈相向,大唐也有了直接出兵干涉的完美藉口。 “绝不能承认公主被救走了!”高挽对著麾下的谋士和將领,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夜的爆炸……对,就是地龙翻身! 对,金城地处半岛,偶尔有地动有何奇怪?只不过这次动静大了点,伴有异响和地火喷发,故而显得骇人!” 他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藉口,既能解释爆炸,又能掩盖真相: “至於公主……公主只是受了一场惊嚇,凤体欠安,需要静养!对,就是这样!从今天起,封锁公主宫殿,任何人不得探视!” 一名谋士犹豫道:“大梁干,此计虽可暂时稳住局面,但恐非长久之计。唐人既已出手,必然还有后招。且公主檄文流传,恐难堵悠悠眾口……” 高挽脸上闪过一丝狰狞:“檄文?那是偽作!是唐人偽造的!意图扰乱我新罗民心!至於公主……” 他眼中寒光一闪,“找一个身形相貌与那丫头相似的女子,稍加修饰,偶尔在宫墙上露个面,让远处的人看到即可! 再让『她』发布几道安民告示,声称那夜只是地动,自己安然无恙,谴责唐人偽造檄文,图谋不轨!” 这是李代桃僵之计,虽然拙劣,但在信息闭塞的时代,配合高压统治,短期內或许能混淆视听。 “可是,大梁干,若是唐军挟真公主而来……”另一名將领担忧道。 高挽冷哼一声:“那就要看谁更快了!立刻加强所有沿海口岸的戒备,增派兵力,严防唐军登陆! 同时,给我全力搜捕境內所有可能与唐军暗通曲款之人,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只要我们能撑过这段时间,內部稳住,唐军劳师远征,且高句丽战事未平,那渊盖苏文还未伏诛,他们未必就敢真的开战!” 他心中还存著一丝侥倖:或许大唐只是派了小股部队骚扰,救走公主只是为了增加谈判筹码,未必会为了一个已经灭亡的王族女子大动干戈。 那可怕的“天雷”或许只是偶得之物,数量有限。 他必须强硬起来,展示自己的力量和决心,让大唐知难而退。 於是,在高挽的强力推行下,新罗官方开始统一口径,將金城之夜定性为“罕见之地龙翻身兼地火喷发”,並严令禁止传播“天雷”和公主被救的谣言,违者以通敌论处。 同时,一个经过精心打扮的假“金恩静”被推到了前台,在严密控制下,进行了几次遥远的“亮相”,並发布了措辞僵硬、否认一切的告示。 …… 荒岛之上,程处默很快通过內线收到了高挽应对的消息。 “將军,高挽果然用了这李代桃僵之计,试图混淆视听。”嚮导匯报时,语气带著一丝不屑,“他对外宣称地龙翻身,並找了一个假公主。” 程处默冷笑道:“掩耳盗铃,徒增笑耳。他越是这样,越是显得心虚。我们的舆论散布得如何了?” “回將军,檄文已广泛传播,民间信者甚多,尤其是沿海地区和军中,暗地里议论纷纷。 高挽虽然强力弹压,但人心浮动,绝非几道命令所能平息。 我们的人还在不断散播消息,指出那假公主的破绽,比如声音、举止、甚至身高细节都有出入。” “很好。”程处默点头,“王长史那边有消息吗?” “快船刚回,王长史信函在此。” 程处默接过密信,仔细阅读。信中,王玄策对程处默成功救出公主表示嘉许,並完全同意其舆论造势的策略。 同时,王玄策告知,太子殿下已据此向陛下稟明,朝廷正在商討正式出兵事宜。 为配合行动,王玄策已下令登莱水师加强巡弋,对高挽控制的新罗海岸进行封锁和威慑,並派出更多细作潜入新罗,进一步煽动不满情绪,联络忠於金氏的势力。 “另外,”嚮导补充道,“我们在新罗朝中的那位『自己人』也已暗中活动,在一些非正式场合,『无意间』透露了公主確在大唐受到礼遇,以及大唐对新罗局势的『深切关注』,引得不少官员心生忐忑。” 程处默沉吟片刻,道:“看来,火候差不多了。 高挽现在如同坐在火山口上,內部不稳,外部压力日增。我们需要再给他加一把火。” 他看向嚮导:“让我们的人,想办法將公主安然无恙、正在大唐军营中的『確切消息』,以及大唐天兵不日即將抵达討逆的『风声』,直接送到高挽的案头!要让他清楚地知道,他的谎言一戳就破,他的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是!將军此计甚妙,攻心为上!” ………… 第478章 筹划 程处默的攻心之策,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在高挽集团內部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数日后,一份看似普通的市井小报,夹杂在每日送入高挽府邸的文书之中,被有心人放在了高挽书案最醒目的位置。 当高挽隨手翻开,看到上面赫然写著“金氏遗珠蒙唐皇厚待,泣诉逆贼罪状於青州行在”,並详细描述了金恩静在唐军保护下的近况,甚至提及了她当日出逃时所穿衣物细节时,高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砰!”他猛地將那份小报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查!给我查出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府中所有经手今日文书之人,全部拿下,严加拷问!”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隨后几日,类似的“谣言”以各种方式渗透进来。有街头孩童传唱的歌谣,內容是“假公主,墙上站,真凤凰,唐营安”; 有军中低级军官在酒醉后“失言”,说听闻大唐水师已集结完毕,不日即將跨海而来; 甚至在高挽一次召集心腹议事的深夜,一支绑著绢布的弩箭,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射入了议事厅外的廊柱上,绢布上只有八个字:“天兵將至,倒戈免死”。 这一连串的精准“投送”,让高挽感到一种无所不在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的核心圈子恐怕也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让他夜不能寐,脾气也愈发暴戾多疑。 他开始频繁地更换护卫,清洗身边侍从,甚至对几位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也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朝会上,他动輒呵斥大臣,稍有不合心意便下令拘押。一时间,金城內外,人人自危,原本就脆弱的统治联盟,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与此同时,程处默撒向新罗各地的“种子”开始发芽。 位於新罗东南部的邇海郡,郡守金庾信乃是金氏王族的远支,素来忠於王室,对高挽弒君之举敢怒不敢言。 当他收到那份盖有金恩静私印的亲笔檄文,並通过秘密渠道確认了公主確在大唐受到庇护的消息后,沉寂已久的热血终於沸腾。 他暗中联络了同样心怀故主的几位地方官员和军中旧识,开始秘密囤积粮草,整顿郡兵,只待唐军登陆,便即刻起兵响应。 在新罗水师中,一位名叫朴永烈的裨將,其家族曾受金尘大王厚恩。 他对高挽的倒行逆施早已不满,民间流传的“天雷显灵”之说和公主的檄文,更是动摇了他的意志。当他接到命令,要求他率所部战舰严防死守,准备与“可能来犯”的唐军水师决战时,他犹豫了。 他想起了那夜金城方向隱约传来的巨响和火光,想起了军中关於唐军拥有“神雷”武器的私下议论。 “將军,我们真要为了高挽,与大唐天兵为敌吗?”深夜,朴永烈最信任的副將低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確定。 朴永烈望著帐外漆黑的夜空,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嘆了口气:“且看……且看风向吧。” 第479章 詔书 “詔书中当痛陈高挽之罪,申明我大唐弔民伐罪、存亡继绝之正义。 可正式册封金恩静为新罗王,承继金氏宗庙。命程咬金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程处默为前锋,率登莱精锐,跨海东征;敕令侯君集严阵以待,以为策应。 水陆並进,必能犁庭扫穴,速定新罗!如此,则上合天意,下顺民心,外藩知我大唐之信义,四海仰陛下之圣德。 机不可失,伏惟圣裁!” 奏疏写成,李承乾亲自用火漆封好,命人以最快速度,驛马飞递,直送长安太极殿。 这封来自青州的太子奏疏,以其详实的情报、縝密的分析和充满道义力量的论述,在长安的御前会议上產生了决定性的影响。 当李世民阅毕,再辅以王玄策更早送回的系统性方略,终於不再犹豫。 不久,正式的《討高挽詔》便从长安颁行天下。 詔书中歷数高挽“弒君篡位,囚虐主上,荼毒百姓”等滔天罪行,庄严宣布:“朕承天命,抚育万方,念尔新罗,久为藩属。 今逆贼高挽,凶残悖逆,人神共愤。 金氏孤女,泣血请命,朕岂忍坐视?故命上將,统率锐师,弔民伐罪,存亡继绝!” 詔书最终明確:“即立金氏女恩静为新罗王,復其国统,以安黎庶。” 这煌煌詔令,如同一声蓄势已久的惊雷,终於炸响在东亚的天空,正式吹响了大唐王师跨海东征,平定新罗叛乱的雄壮號角。 太极殿內的决议,以最快的速度变成了一道道具体的詔令和调兵符节,通过四通八达的驛道和传令快马,飞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整个大唐的战爭机器,因新罗之变而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李世民在颁布詔书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独坐在两仪殿侧殿的书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脑海中思绪万千。 “天佑大唐……此言不虚啊。”他再次感嘆。高句丽这个心腹之患尚未完全剷除,其羽翼新罗就自乱阵脚,送上如此大礼。 这不仅是拓展疆土的良机,更是彻底解决辽东问题,將整个半岛纳入大唐秩序的关键一步。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大唐的舰船自由航行於新罗、百济海岸,侯君集的大军与程咬金的东征军对高句丽形成夹击之势,渊盖苏文那老贼惶惶不可终日的场景。 “承乾……”想到太子,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份奏疏,確实展现了太子卓越的政治嗅觉和决断力。 能在如此短时间內,抓住道义高点,策划救援,发动舆论,最终促成朝廷出兵,其手段之老辣,布局之周密,远超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平。作为父亲和帝王,他深感欣慰。 但……那“震雷之威”呢?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绝不相信那是什么“天谴”或“金尘大王显灵”。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李承乾监国之后,便对军械、格物有超乎常人的兴趣,更是利用职权,网罗了不少奇人异士,在將作监和军器监搞些“不务正业”的研究。 他曾有所耳闻,但並未过多干涉,只当是太子的一点癖好。 如今看来,这“癖好”恐怕弄出了了不得的东西。 金城夜袭,爆炸,火光,巨响,威力足以摧毁府门、炸开浅坑,震慑全城……这绝非寻常人力所能及。 李世民是马背上得天下的皇帝,对军事有著天生的敏感。他立刻意识到,如果这“震雷”真的是一种可控的、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那对大唐军力將是何等恐怖的提升! “这小子……藏得可真深。”李世民喃喃自语,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是了,定然是太子暗中鼓捣出来的杀手鐧,此次为了救出新罗公主,震慑高挽,才首次用於实战,效果斐然。 他不主动上报,恐怕也是想等技术更成熟,或者在此次东征中再立奇功,给自己一个惊喜。 “也罢,朕就拭目以待,看看你这『震雷』,究竟能在这新罗战场上,掀起多大的风浪!”李世民心中充满了期待,甚至有一丝好奇。 他决定暂时不点破,让太子自己去施展。 …… 大唐討逆詔书的內容,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金城乃至整个高挽控制区內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儘管高挽下令严密封锁消息,捕杀任何传播者,但恐惧和绝望的情绪,比任何流言传得都快。 高挽本人,在最初的惊惧过后,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查!给本王查!是谁把消息带进来的?是谁在动摇军心?” 他咆哮著,亲自处置了几个他怀疑有二心的低级官吏,手段残酷,令人髮指。 他甚至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连最亲近的谋士和侍卫长,都感受到了他那疑忌阴鷙的目光。 为了维持他那摇摇欲坠的“正统”,他更加卖力地推出那个假公主。 强迫“她”在更多场合露面,发布更多斥责大唐“偽造詔书”、“干涉內政”的告示。然而,这拙劣的表演在越来越多知情者眼中,无异於掩耳盗铃,徒增笑柄。 金城的气氛变得空前压抑和窒息。城门守卫盘查得更加严苛,动輒打骂,甚至以“通唐”为名勒索百姓。 军队频繁调动,气氛紧张,士兵们脸上写满了迷茫和不安。 市面上物价飞涨,粮食短缺,谣言四起,有人说看到唐军战舰已经出现在外海,有人说某某郡守已经暗中准备投降…… 高挽试图用更严酷的刑罚来维持秩序,却发现越是高压,反抗的暗流越是汹涌。 他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个即將喷发的火山口上,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了灼热和危险。 夜晚,他常常被噩梦惊醒,梦中儘是死去新罗王那冷漠的眼神和那毁天灭地的“震雷”巨响。 常言人在做天在看,他忍不住去想,自己会不会真的遭了天谴! 或许午夜梦回时,高挽也曾后悔,但木已成舟,走到这一步,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再怎么后悔也不愿放手了! ………… 第480章 云动 海外荒岛,营寨中心最大的帐篷內,气氛与金城的绝望压抑截然不同,虽然严肃,却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程处默一身戎装,站在临时拼凑的沙盘前。 沙盘是根据嚮导和公主提供的信息製作的,虽不精確,但大致勾勒出了新罗海岸线和重要城镇。 沙盘周围,围坐著此次参与行动的各级军官、斥候队长以及那位核心嚮导。 “诸位,”程处默声音沉稳,目光扫过眾人,“陛下詔书已下,討逆大旗已立!我等身为前锋,重任在肩。 大军不日即將抵达。在此之前,我等需为新罗王殿下扫清障碍,也为大军登陆开闢道路!”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几个关键点:“高挽如今已成惊弓之鸟,必然重点布防所有可能登陆的港口和滩头。 硬碰硬,非智者所为。我军长处,在於精锐,在於奇袭,更在於……” 他顿了顿,没有明说,但在场参加过金城行动的人都心领神会,“在於雷霆手段!” “故而,我意已决,”程处默斩钉截铁地说道,“避实就虚,多点骚扰,疲敌惑敌,伺机而动!” “第一,派出数支精干的小队,乘坐快船,携带號角、旗帜以及少量“震天雷”,在新罗漫长的海岸线不同地段进行佯动。 夜间燃起篝火,吹响號角,偶尔引爆一两颗震天雷製造动静,让高挽的水师和岸防部队疲於奔命,无法判断唐军真正的主攻方向。 第二,加大对新罗境內,尤其是沿海州郡的策反力度。 以新罗王金恩静的名义,派遣使者,携带她的亲笔信和唐廷詔书副本,秘密接触那些態度摇摆的郡守、將领。 重点目標,就是之前已经表现出倾向的邇海郡守金庾信和水师裨將朴永烈。 第三,严密监视高挽主力动向,尤其是金城卫戍部队的调动。 一旦发现其因我方佯动而分兵,或內部出现混乱,则立刻寻找其防御薄弱环节,集结精锐,给予致命一击,爭取在主力大军到来前,夺取一个稳固的登陆场和前进基地。” “此外,”程处默看向嚮导,“联络我们在金城的內应,想办法在高挽集团內部製造更大的混乱,若能引发內訌,或促使部分將领倒戈,则事半功倍!” “末將遵命!”眾人齐声应诺,士气高昂。他们见识过程处默的胆略,更对那神秘的“震天雷”充满信心。 会议结束后,程处默特意去见了金恩静,將大致方略告知了她,並请她为策反行动准备更多的亲笔信。 金恩静听完,深深看了程处默一眼。 眼前的年轻將军,冷静、果决,谋定后动,与当初那个千里奔袭、深入虎穴救她出来的猛將形象似乎有些不同,但同样令人安心。 “一切但凭將军做主。”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信任,“若能减少新罗將士和无辜百姓的伤亡,恩静感激不尽。” 她知道,程处默的方略,正是在儘量避免正面强攻可能带来的巨大损失。 …… 大唐的詔书和公主的密信,终於送到了邇海郡守金庾信的手中。 在密室中,金庾信反覆阅读著那份盖有皇帝玉璽的詔书,以及金恩静字跡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密信,双手微微颤抖。 信中,金恩静以子侄辈的口吻,恳请他为金氏、为新罗拨乱反正,並承诺大唐將保障所有反正者的安全和地位。 “时机……到了吗?”金庾信喃喃自语。他並非鲁莽之人,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最合適的时机。 如今,大唐正式出兵,公主安然无恙,高挽眾叛亲离,似乎一切都预示著,反戈一击的时刻已经来临。 但他仍在犹豫。 高挽在金城及其周边仍有一定数量的心腹军队,贸然起事,若不能迅速得到唐军支援,恐遭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他的心腹来报:“郡守,城外来了几个自称商旅的人,持有……程將军的信物。” 金庾信心中一动:“快请!” 来的正是程处默派出的使者。使者不仅带来了程处默的亲笔信,更详细阐述了唐军的行动计划,尤其是“多点骚扰,疲敌惑敌”的策略,並明確表示,希望邇海郡能在唐军选定主攻方向时,予以內应,或至少保持中立,牵制附近忠於高挽的军队。 “程將军希望郡守大人能暂时隱忍,积蓄力量,待我军信號一起,再高举义旗,共击国贼!”使者沉声道。 金庾信听完,心中的犹豫顿时消散大半。唐军並非要求他立刻独立对抗高挽,而是有周密的配合计划。这大大降低了他的风险。 “请回復程將军,”金庾信肃然道,“金庾信及邇海郡上下,谨遵新罗王殿下號令,静候大唐王师!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与此同时,在新罗水师的一处锚地,裨將朴永烈也面临著人生的重大抉择。 他麾下的几艘战船,奉命巡逻一段海岸线。夜深人静时,一条小艇悄无声息地靠上了他的座舰。来者,同样是大唐的使者。 使者没有多言,只是將大唐詔书和金恩静的亲笔信呈上,並低声告知了程处默对水师的期望: 若能阵前倒戈,助唐军登陆,或至少按兵不动,便是大功一件;若继续助紂为虐,待大唐水师主力一到,玉石俱焚。 朴永烈看著詔书上大唐皇帝威严的印璽,看著公主信中提及的其父对他家族的旧恩,再想起军中关於“唐军神雷”的传闻和高挽近日来的疯狂,心中天人交战。 他走到船舷边,望著漆黑的海面,远处,似乎有隱约的灯火闪烁,那是唐军快船在活动吗?那令人心悸的巨响,是否会在下一刻降临? 良久,他猛地转身,对使者低声道:“请上復程將军和公主殿下,朴永烈……知道该怎么做了。但我需要確切的信號。” 他不敢立刻竖起反旗,但他已经下定决心,当唐军真正发起攻击时,他和他麾下的战舰,绝不会成为阻挡王师的绊脚石。 ………… 第481章 战起 辽东,唐军大营。 侯君集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远眺高句丽方向。 辽东的寒风依旧凛冽。 他接到程咬金即將东征的消息后,非但没有因为可能被分走功劳而不快,反而露出了老谋深算的笑容。 “程知节去打新罗,好啊!打得越狠,越快,我这边压力就越小,机会就越大!”他对自己副將说道。 他深知,渊盖苏文此刻必然也得知了大唐出兵新罗的消息。那个狡猾的老狐狸,会怎么做? 是趁唐军分兵,冒险出击,寻求决战?还是龟缩不出,加固防线,同时祈祷高挽能多撑一段时间? 侯君集判断,以渊盖苏文的性格,后者可能性更大。 高句丽歷经隋唐两代征伐,国力损耗严重,渊盖苏文虽权倾朝野,但內部並非铁板一块,他不敢轻易进行没有把握的决战。 “传令各军,”侯君集下令,“即日起,多派斥候,深入高句丽境內侦查。 同时,前线各部,轮流向前推进,修筑营垒,做出步步紧逼、即將大举进攻的態势!” 他要给渊盖苏文施加巨大的压力,让他不敢分心他顾,更不敢派兵支援高挽。 这就是他的阳谋:你渊盖苏文不是想坐山观虎斗吗?我偏偏不让你安稳!我要让你觉得,我侯君集的主力,隨时可能踏平你的防线! 这样一来,既能策应程咬金在新罗的行动,也能为將来真正总攻高句丽创造有利条件。 而在前线的一个唐军堡垒里,薛仁贵正带著他的部下进行著日常的操练。他没有因为不能去新罗而懈怠,反而更加刻苦。 他亲自示范骑射、劈砍、阵型变换,要求极其严格。 他知道,在辽东这片土地上,与高句丽精锐的对决,才是真正检验將领和军队成色的试金石。 渊盖苏文麾下的“铁骑”和“甲士”,绝非先前面对的乌合之眾可比。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薛仁贵声如洪钟,在校场上迴荡,“高句丽的崽子们还在看著呢!想想你们身后的家乡父老,想想陛下的天恩! 我们要用的,是高句丽人的血,染红这辽东的土地,铸就我大唐的万世太平! 更要用的,是那渊盖苏文的头颅,来证明我等男儿的勇武!” “杀!杀!杀!”士兵们被他激昂的情绪感染,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薛仁贵满意地看著麾下儿郎们昂扬的斗志,他抚摸著冰冷的戟杆,望向平壤方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与战意。 “渊盖苏文,你的人头,我薛仁贵预定了!” 就在大唐各方紧锣密鼓准备之时,程处默的“疲敌”战术开始显现效果。 新罗海岸线,数个夜晚,不同地点,接连出现了“唐军”活动的跡象。 有时是震天雷的轰鸣和冲天的火光,有时是密集的號角和隱约的舰影,有时甚至是小股部队的突然登陆袭击,打了就走,绝不纠缠。 高挽派驻各地的守军被折腾得苦不堪言,精神高度紧张。今天报告发现唐军舰队,明天又报遭遇袭击,请求支援。 高挽在金城,被一份份求援和敌情通报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法判断唐军的主攻方向在哪里。 他只能像救火队员一样,拆东墙补西墙,將有限的机动兵力来回调动。 水师更是疲於奔命。 朴永烈和他的同僚们不断在海上奔波,却连唐军主力的影子都没看到,反而因为频繁出航,士气低落,怨声载道。朴永冷眼旁观,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而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程处默亲自率领一支精锐,乘坐数艘快船,悄无声息地逼近了邇海郡附近的一处偏僻海湾。 这里礁石密布,水道复杂,大型战舰难以靠近,但对於程处默挑选出来的熟悉水性的锐士来说,却是一条绝佳的渗透通道。 与此同时,来自金城的密报也送到了程处默手中:高挽因连日来的压力,疑心病癒发严重,与几名掌握兵权的將领发生了激烈爭吵,甚至当庭斩杀了一名提出“稳妥防守”建议的老臣!金城內部,已是人心惶惶,暗流汹涌。 程处默看著密报,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决战的时机,正在迅速逼近。 他抬头望向月色下朦朧的新罗海岸线,那里是他的战场,是他建功立业,也是实现他对公主承诺的地方。 “传令下去,”他低声对身边的副手说道,“按计划行动。第一队,登陆侦查,清除障碍。第二队,准备震天雷和攻坚器械。其余人马,隨我伺机而动!” “我们要在这邇海郡,为新罗王殿下,也为大唐,扎下第一根钉子!” 海风带著咸腥的气息,掠过漆黑的海面,推动著唐军的快船如同幽灵般滑向那片犬牙交错的礁石海岸。 月光被薄云遮掩,只在浪尖偶尔投下破碎的银辉,正是潜行的绝佳掩护。 程处默立於船头,身形稳如磐石,唯有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著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阴影。 他能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也能听到身后精锐士卒们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甲板上兵器与水囊偶尔碰撞的轻微响动。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海盐、汗水与铁锈气的特殊味道,那是大战將至的气息。 “將军,前方水道比预想的还要狭窄,暗礁林立。”一名精通水性的斥候队长从船侧探出身,压低声音回报,脸上还掛著水珠,“但確实没有发现高挽军的哨船和岸防工事,此处应是其防御盲点。” 程处默微微頷首,这正是他选择此地的重要原因。 高挽的兵力有限,又被他的佯动战术搅得心神不寧,必然优先防守那些易於登陆的港口和开阔滩头,对此类难以大规模展开军队的复杂地形难免疏於防范。 “命令第一队,换小艇,分散登陆。上岸后,以火光三闪为號。” 程处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夜风中传出不远便消散,“记住,首要任务是清除可能的暗哨,占据滩头制高点,確保登陆场安全。非必要,不得恋战,不得暴露!” ………… 第482章 抉择 “得令!”几名队正抱拳领命,隨即如同鬼魅般带著各自的手下,顺著绳网滑入下方隨著波浪起伏的小艇。 他们身著深色水靠,脸上涂抹了炭灰,除了兵刃的反光,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小艇无声地划破水面,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那片未知的海岸。 程处默目送著他们消失在黑暗里,隨即转向身后另一批摩拳擦掌的士卒。 这些是第二队的精锐,负责携带此次攻坚的核心——以油布包裹、小心存放的“震天雷”,以及飞爪、强弩、短斧等攻坚器械。 他们眼神中既有对未知战斗的警惕,更有对那神秘武器的期待与隱隱的敬畏。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此刻听来格外清晰。 程处默能感觉到身后將士们逐渐升腾的战意,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剑。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估算著时辰,心中盘算著金庾信那边是否已准备就绪,朴永烈的舰队又会如何选择。 他知道,这悄然无声的登陆,只是风暴掀起的第一丝涟漪。 一旦他在这里成功扎下钉子,吸引了高挽的注意力,真正的主力大军便会趁虚而入,给予高挽致命一击。 而此刻,他和他麾下这几百锐士,便是撬动整个新罗战局的那根最关键的槓桿。 他轻轻抚摸著腰间的横刀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定。 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沉寂的海岸,等待著那约定的信號火光,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待著发起致命扑击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岸线依旧沉寂在黑暗之中,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发出单调而永恆的声响。 程处默的耐心如同磐石,但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著,关注著前方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突然,就在预定的区域,三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火光,在浓重的夜色中短暂地闪烁了三下,隨即迅速熄灭。 信號来了! 程处默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低沉而有力地下令: “第二队,登陆!第三队,隨后跟进,抢占滩头,构筑简易防御!快船后撤至安全水域,隨时准备接应!” 命令被迅速而无声地传递下去。更多的士兵顺著绳网滑下,登上小艇,奋力划向海岸。 程处默也亲自跳上一条小艇,他必须第一时间踏上新罗的土地,掌控局势。 登陆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第一队的锐士已经清理了沿途可能存在的零星岗哨——事实上,这里確实防备空虚,只有几个年迈的渔夫小屋,早已人去屋空。 滩头附近的小山丘制高点已被占据,唐军士兵的身影在稀疏的灌木丛中若隱现,警惕地监视著內陆方向的动静。 程处默踏上潮湿的沙滩,脚下传来沙砾的细微摩擦声。他深吸了一口带著海腥和草木清冷的空气,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 这里是一处小小的海湾,两侧是陡峭的、植被茂密的山崖,中间夹杂著这片不大的砾石海滩,確实易守难攻。 “將军,此地暂未发现敌军。”第一队队正上前稟报,声音带著一丝成功的兴奋。 “不可大意。”程处默沉声道,“高挽虽被迷惑,但绝非庸才,一旦得知此处被占,必会派兵来攻。 立刻布置警戒哨,向外延伸三里。第二队,將震天雷和器械移至前方那处岩壁下,注意防水防潮,派专人看守!” 他指向不远处一片向內凹陷的岩石下方,那里可以避风,相对乾燥且隱蔽。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如同精密的器械开始运转。 训练有素的唐军锐士们无声而高效地执行著命令,很快,一个简易但稳固的滩头阵地便初具雏形。 拒马被从船上运下,设置在通往內陆的小路路口;强弩手占据了两侧山丘的有利位置;斥候如同幽灵般没入更深的黑暗中,向著邇海郡城方向和可能存在的敌军据点摸去。 程处默则带著几名军官,借著微弱的月光,再次研究起粗糙的地图。 “据此地约十五里,便是邇海郡城。按照与金庾信的约定,他应已看到我们发出的信號,此刻或许正在集结可信的亲兵,控制城防。” 程处默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但我们不能將希望完全寄託於他。从此处向东北十里,有一处高挽设立的军寨,驻兵约三百,控扼通往金城的要道。 此寨不拔,我登陆场便时刻处於其兵锋威胁之下,也无法有效策应邇海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几位跃跃欲试的校尉:“我的意思是,趁天未亮,我军锐气正盛,且敌尚未察觉我等確切位置与兵力,突袭此寨!” 一名校尉略显担忧:“將军,我军登陆者不过四百余人,敌军寨垒坚固,强攻恐有损失,若不能速下,迁延日久,周边敌军合围,则危矣。” 程处默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谁说我要强攻?” 他指了指地图上军寨侧后方的位置“斥候回报,此寨倚山而建,正面防御工事完备,但其侧后靠近山溪处,柵栏较为低矮,且因靠近水源,守备相对鬆懈。我们带来的『大傢伙』,正好用在此处!” 他所谓的“大傢伙”,是比金城夜袭时使用的震天雷体积更大、装药更多的攻坚型號,专门用於破坏城门或营垒柵栏。 “第一队、第二队隨我行动,携带半数震天雷与攻坚器械。第三队留守滩头,加强戒备,若见军寨方向火起,並听到三声连续的爆炸声,便是我等得手之信號,届时可按计划嚮邇海郡方向放出信鸽,通知金庾信!” “末將明白!”眾人领命,眼中都燃起了战意。 …… 就在程处默精心策划突袭的同时,邇海郡守府內,同样是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金庾信一身戎装,在书房內来回踱步。他刚刚秘密送走了程处默派来联络的使者,也得到了唐军小股部队已成功登陆並发出信號的消息。 是时候做出最后的抉择了。 ………… 第483章 拔寨 他家族世代受金氏王恩,对高挽的弒君篡位本就深恶痛绝,只是此前势单力薄,不得不虚与委蛇。 如今大唐王师已至,公主殿下尚在人间並得大唐正式册封,无论是於公於私,於忠於义,他都没有再摇摆的理由。 “父亲,”他的长子,同样一身甲冑,推门而入,低声道,“可靠的家兵和郡兵都已集结完毕,共五百人,皆愿追隨父亲,匡扶社稷!城防关键位置也已换上我们的人。 只是……郡尉朴仁范態度曖昧,他麾下还有八百兵马,驻扎在城西大营。” 朴仁范是高挽提拔起来的人,虽然能力平平,但对其颇为忠心,是金庾信起事的最大障碍。 金庾信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朴仁范……若他识时务,或可留他一命。若冥顽不灵……”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通知下去,严密监视朴仁范及其部眾动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我们在等程將军的信號。” 他在等,等程处默那边製造出足够的动静,吸引周边敌军的注意力,也给他一个彻底控制邇海郡的完美藉口和时机。 …… 漆黑的夜色中,程处默亲自率领著近三百名最精锐的唐军士兵,沿著崎嶇的山路,悄无声息地向著那座名为“望海堡”的军寨潜行。 他们避开了大路,专走林木茂密之处。士兵们口衔枚,马蹄包布,儘可能减少一切声响。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偶尔摩擦的细微声音在林中迴荡。 程处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耳中听著风声、虫鸣,以及远处海浪隱约的涛声,眼睛努力適应著黑暗,分辨著前方的每一处阴影。 终於,在翻过一道山樑后,前方山谷中出现了隱约的火光——那是望海堡的灯火。 军寨建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台地上,背靠陡峭山崖,正面是较为开阔的坡地,確实易守难攻。 寨墙由土木混合搭建,上有箭楼,隱隱能看到巡逻士兵走动的身影。 程处默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潜伏在树林边缘。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低声道:“果然,防御重点都在正面。侧后方……看那边。”他指向寨子靠近一条山溪的方向,那里的柵栏明显低矮一些,巡逻的火把光也显得稀疏。 “行动!”程处默不再犹豫,一挥手。 数十名身手最为矫健的斥候和跳荡兵如同狸猫般窜出,利用地形和阴影的掩护,迅速接近军寨侧后的柵栏。 他们携带著飞爪和特製的、裹了布的短梯,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程处默则亲自带领主力,携带震天雷和强弩,缓缓移动到距离寨墙约一百五十步的一处小树林后,这个距离,强弩可以有效压制寨墙上的守军,为突击队创造机会。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段低矮的柵栏处。 突然,寨墙上响起一声略带疑惑的喝问:“下面什么动静?”似乎是某个警觉的守军听到了些许异响。 几乎在同时,突击队队长猛地一挥手臂! “咻咻咻——”数支弩箭从唐军阵中射出,精准地將柵栏上方那个探头张望的士兵和附近两个火把射落! “敌袭——!”悽厉的警报声终於划破了夜空。 但已经晚了! 柵栏处,几名唐军锐士已经用斧头砍断了数根木柵,弄出了一个可供数人並排通过的缺口! “快!衝进去!”突击队长低吼著,率先从缺口处杀了进去,与闻讯赶来的几名新罗守军瞬间撞在一起,刀光闪烁,惨叫声立刻响起。 “第二组,上!扩大缺口!” 更多的唐军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涌入伍中。与此同时,程处默看到寨门附近的守军开始慌乱地集结,试图向侧后增援。 “就是现在!”程处默对身边负责操作震天雷的工兵下令,“目標,寨门內侧集结之敌!放!” 几名工兵早已准备就绪,他们使用的是特製的、可以用强弩发射的小型震天雷。 只见一名力士用脚蹬开巨大的弩机,另一人將一枚头部呈尖锥形、后面带著稳定尾翼的铁壳震天雷放入弩槽。 “嗡——嘭!”一声沉闷的弦响,那枚震天雷带著悽厉的呼啸声,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寨墙,精准地落向了正在寨门內空地上集结、大约数十名新罗士兵的人群中! “那是什么?!”新罗士兵惊愕地看著这个从天而降的铁疙瘩。 下一刻—— “轰隆!!!” 一声远比金城夜袭时更加猛烈、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望海堡內炸开! 一团巨大的、夹杂著火焰和浓烟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落点周围的一切!破碎的铁片、木屑、石块以及……人体的残肢,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態向四周激射! 强烈的衝击波甚至让寨墙都微微晃动,距离爆炸点较近的士兵直接被掀飞出去,稍远一些的也被震得耳鼻流血,头晕目眩,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他们理解范围的恐怖打击,瞬间將寨门附近的守军彻底打懵了,侥倖未死的人也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之中,哭喊著四散奔逃,建制完全崩溃。 “天谴!是唐军的神雷!”恐惧的呼喊在堡內蔓延。 而就在这时,程处默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大唐王师在此!降者不杀!”他拔出横刀,声如惊雷,第一个从隱蔽处跃出,向著那个被炸开的柵栏缺口衝去! “杀——!” 身后的唐军士兵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紧隨其后,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了混乱的望海堡。 战斗,或者说屠杀,几乎在震天雷炸响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悬念。 留守军寨的三百新罗士兵,本就不是最精锐的部队,在遭到內外夹击,尤其是被“神雷”彻底摧毁了抵抗意志后,几乎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击。 ………… 第484章 对策 部分士兵试图从尚未被唐军控制的寨门逃跑,却被程处默事先安排在外围的弩手一一射杀。大部分士兵则在唐军“降者不杀”的怒吼声中,选择了丟弃兵器,跪地投降。 程处默亲自带队,迅速肃清了负隅顽抗的几个箭楼和营房,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挣扎著穿透海上的薄雾,照亮望海堡时,堡寨的上空已经飘扬起一面猩红的唐字战旗,以及一面程字將旗。 堡內空地上,蹲满了垂头丧气的新罗俘虏,唐军士兵正在收缴兵器,清点战利品,扑灭零星的火头。 程处默站在堡寨最高的箭楼上,俯瞰著脚下这片被他征服的土地,以及远处在晨曦中渐显轮廓的邇海郡城。 一夜奔袭与激战,並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疲惫,反而因胜利而显得神采奕奕。 “將军,此战共毙敌七十三人,俘获二百余人,缴获粮草、军械若干。我军轻伤十余人,无人阵亡。”一名校尉兴奋地前来匯报战果。 以极小代价,拔除一颗钉子,夺取一个前进基地,这无疑是一场漂亮的开门红。 程处默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装备、训练、战术,尤其是“震天雷”带来的心理和物理上的双重碾压,使得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称的。 “立刻派人,向留守滩头的第三队和邇海郡的金庾信报捷。同时,加固堡寨防御,派出斥候,向金城方向和海岸其他可能来敌的方向侦查。俘虏严加看管,但有异动,格杀勿论!” “得令!” …… 望海堡被唐军以雷霆之势攻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天亮后迅速传开。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近在咫尺的邇海郡守金庾信。 当確认消息属实,尤其是听到那“宛若天雷”的巨响描述后,金庾信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立刻以“接到新罗王密令,討伐逆贼高挽,接应大唐王师”的名义,在郡守府前誓师起兵! 早已准备就绪的亲信家兵和郡兵迅速控制了四门和府库。 那个態度曖昧的郡尉朴仁范还想反抗,却被金庾信的长子率兵突入营帐,当场斩杀,其部下群龙无首,大部分选择了投降。 仅仅一个上午,邇海郡城头,象徵著金氏王族的旗帜便再次升起,与唐军的旗帜並列飘扬。金庾信发布安民告示,宣布效忠新罗王金恩静,遵从大唐皇帝詔令,討伐国贼高挽! 邇海郡的易帜,如同在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在新罗东南沿海引发了一场剧烈的政治地震。 附近几个本就摇摆不定的郡县,听闻唐军“神雷”之威和邇海郡的榜样,又得知大唐主力不日即到的消息,纷纷派人秘密与金庾信联络,表示愿意归顺。 而在海上,裨將朴永烈在確认了邇海郡反正和望海堡陷落的消息后,终於下定了决心。他召集麾下几位可靠的都尉,出示了大唐詔书和公主密信,成功说服了他们。 隨后,他率领麾下五艘战船,以“巡防”为名,悄然驶离了原定巡逻区域,向著邇海郡方向靠拢,实际上已经脱离了高挽的控制,处於一种待机而动的状態。 …… 消息传到金城,高挽彻底陷入了狂怒和恐慌之中。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金庾信这个老匹夫!朴永烈这个叛徒!”他砸碎了眼前能看到的所有器物,状若疯癲。 望海堡一夜陷落,邇海郡轻易易主,东南沿海门户洞开,唐军不仅获得了稳固的登陆场和基地,更贏得了一个重要的地方实力派支持。 这对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统治,无疑是致命一击。 “大王息怒!”一名谋士战战兢兢地劝道,“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集重兵,夺回邇海郡,將唐军赶下海!否则,等其站稳脚跟,与侯君集呼应,则大势去矣!” “调兵?调哪里兵?!”高挽赤红著眼睛吼道,“金城周边能动用的兵马不过两万!还要防备其他方向!程咬金的主力到底在哪里登陆?你们查清楚了吗?!” 他已经被程处默的佯动战术搞得疑神疑鬼,根本不敢轻易调动核心防区的军队。 “或许……或许可以命令其他郡县出兵,合围邇海……”另一个將领小声建议。 “合围?现在那些郡守,还有几个听本王的?!”高挽咆哮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力感。他深知,权力的基础正在他脚下飞速崩塌。 最终,在眾人的劝諫和现实的逼迫下,高挽勉强做出了决策: 命令金城卫戍部队分兵五千,由他的一名心腹將领率领,匯合从其他几个尚能控制的郡县抽调的约三千兵马,共计八千人,即刻南下,务求夺回邇海郡,歼灭登陆的唐军小股部队。 但他这个决定,做得太晚了,而且兵力也显得捉襟见肘。 …… 邇海郡城內,程处默与金庾信胜利会师。 两人相见,自是有一番场面上的寒暄与互道敬佩。 金庾信对程处默的勇猛和唐军武器的犀利嘆为观止,程处默则对金庾信的深明大义和果断起兵表示讚赏。 隨后,两人立刻进入正题,商议下一步行动。 “高挽必派兵来攻。”程处默肯定地说,“其兵力不会太多,但亦不可小覷。 我军登陆兵力有限,虽得郡守之助,但新募之兵恐难当大任。故而,我军需依託城池与堡寨,固守待援。” 金庾信点头赞同:“程將军所言极是。我已下令加固城防,徵集壮丁协助守城。只是……若敌军围城,时日一久,恐生变故。” 程处默自信地笑了笑:“郡守放心,我军无需固守太久。算算时日,主力舟师,快则三五日,慢则七八日,必能抵达。届时,內外夹击,高挽派来的这支军队,便是瓮中之鱉!”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邇海郡城和望海堡:“我的意思是,採取犄角之势。 郡守率主力守邇海郡城,我率本部唐军及部分贵部精锐,守望海堡。 两处互为呼应,令敌军无法全力攻打任何一处。” ………… 第485章 忐忑 金庾信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妙处。 望海堡位置关键,控扼要道,唐军驻守那里,既能保护登陆场,又能威胁南下敌军的侧翼,使其不能安心攻城。 “就依將军之策!” 计议已定,双方立刻分头行动。程处默带著缴获的部分物资和自愿跟隨他的一部分新罗士兵,返回瞭望海堡,积极备战。 他下令在堡寨外围挖掘壕沟,设置更多的鹿砦和陷阱,並將剩余的震天雷合理分配,准备在关键时刻给来犯之敌一个“惊喜”。 果然,三天后,高挽派出的八千大军,浩浩荡荡地抵达了邇海郡城外,扎下大营,將郡城三面围住,开始了试探性的进攻。 然而,正如程处默所料,由於望海堡像一颗钉子钉在身后,敌军主將不敢全力攻城,必须分出一部分兵力监视甚至尝试拔除这颗钉子,这就大大减轻了邇海郡城的压力。 攻城战进行了两天,新罗叛军进展甚微。邇海郡城在金庾信的指挥下防守得滴水不漏,而每当叛军试图加大对望海堡的攻击力度时,程处默就会瞅准时机,派出小股精锐出堡袭扰,或者用弩射的震天雷远程打击敌军集结地,搞得叛军不胜其烦,士气愈发低落。 叛军主將焦躁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他既啃不下邇海郡这块硬骨头,也拔不掉望海堡这颗铁钉子,战事陷入了僵持。 而就在这僵持中,海平面上,桅杆如林,帆影蔽天。 大唐平壤道行军大总管、鲁国公程咬金,亲率登莱精锐水师主力,以及部分后续陆军,共计两万余人,乘坐数百艘大小战舰,终於抵达了新罗外海! 斥候快船迅速將主力抵达的消息传回了邇海郡和望海堡。 一时间,守军欢呼雷动,士气大振! 程处默站在望海堡的箭楼上,看著远方海面上那支庞大的、代表著大唐无上威仪的舰队,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他知道,决定新罗命运的决战,即將正式拉开帷幕。 他转身,对身边同样激动不已的副手说道:“传令下去,做好准备。总攻,就要开始了!我们的任务,是咬住眼前这股敌军,別让他们跑了!” 海风猎猎,吹动著唐字战旗,也吹动著程处默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属於他的功勋之路,才刚刚开始。而高挽的末日,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 浩瀚无垠的海面上,大唐舟师主力舰队如同移动的山脉,缓缓迫近新罗海岸。 旗舰的舰桥上,一位身形魁梧、鬚髮虽已白却精神矍鑠的老將,正手按栏杆,极目远眺那片笼罩在薄雾与未知中的陆地。 他便是大唐鲁国公,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程咬金。 与周围將领们脸上洋溢的兴奋与期待不同,程咬金那双久经沙场、看惯生死的虎目中,此刻却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这忐忑,並非来自对即將到来的大战的畏惧,而是源於一份深沉的父爱。 “处默那小子……”老程在心中默念,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冰冷的木质栏杆。 出发前,太子殿下李承乾亲自召见,言语间对程处默在新罗的作为讚赏有加,称其“勇毅果决,有孤胆,堪大任”。 作为父亲,听到儿子被储君如此肯定,程咬金心里自然是乐开了,恨不得立刻揪著那帮老兄弟吹嘘上三天三夜。 他老程家,除了他这个当爹的,终於又出了个能被太子掛在嘴边的人物了! 可这骄傲的念头刚冒头,就被更汹涌的担忧压了下去。 斥候先锋?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儿!深入敌后,孤立无援,步步杀机。 程处默是他程咬金的种,勇猛是够勇猛,可毕竟年轻,战场上的诡譎风云,岂是光靠勇猛就能应付的? 那混小子,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中埋伏?有没有……老程不敢再往下想。 他这辈子面对千军万马眉头都不皱一下,唯独涉及到这个嫡长子,心就硬不起来。 “报——大总管!”一名斥候校尉快步登上舰桥,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前方快船回报,程处默將军所部已成功登陆,並与反正的邇海郡守金庾信里应外合,攻克沿岸军寨『望海堡』,目前正与金將军分守邇海郡城与望海堡,呈犄角之势,成功牵制了高挽派出的八千叛军!” 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舰桥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和讚嘆声。 “好小子!干得漂亮!” “程將军虎父无犬子啊!” “如此一来,我军登陆场稳固矣!” 程咬金听著周围的议论,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那股熟悉的、混著骄傲与后怕的热流直衝眼眶,他赶紧借著捋鬍子的动作,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復了平日里那副粗豪威严的神情,声如洪钟: “都听见了?前锋已为我等扫清障碍,扎稳了脚跟!传令各军,加速前进,按预定计划,抢占滩头,建立大营!让新罗的魑魅魍魎们瞧瞧,什么是真正的王师天威!” “遵令!”眾將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庞大的舰队开始调整队形,如同甦醒的巨兽,向著邇海郡外的预定登陆水域驶去。 登陆过程异常顺利,有程处默和金庾信牢牢控制著海岸线,高挽的那点残余水军根本不敢露面,零星的小股骚扰也被唐军外围警戒舰队轻易驱散。 两个时辰后,程咬金踏上了新罗的土地。脚下是略显潮湿的沙滩,空气中瀰漫著海腥与草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混合的气息。 他没有多做停留,在一眾將领和亲兵的簇拥下,径直前往已被唐军接管的邇海郡城。 郡守府如今已临时改为唐军前敌指挥所在。 程咬金大步走入府门,早已得到消息的程处默与金庾信连忙迎了上来。 “末將程处默,参见大总管!” “下官金庾信,恭迎鲁国公!” ………… 第486章 请战 程咬金的目光首先落在儿子身上。 程处默一身戎装染著尘土与些许暗褐色的污跡,甲冑上甚至能看到几处新鲜的刀箭划痕,脸上带著连日征战留下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锐气与自信。 老程快速地將儿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確认四肢完好,精神头十足,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但他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关切,反而板起了面孔,沉声问道:“程將军,不必多礼。眼下敌我態势如何?你部伤亡情况?军械储备还剩多少?一一道来。” 程处默似乎早已习惯父亲在军中的这副做派,立刻挺直腰板,条理清晰地將登陆以来的行动、望海堡之战、与金庾信的联合、以及目前与叛军对峙的局势详细匯报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回大总管,我部登陆锐士伤亡极小,仅十余人轻伤,无人阵亡。 目前叛军八千人被我军牵制在邇海郡城与望海堡之间,进退维谷,士气低落,正是我军主力合围,予以全歼的大好时机!” 程咬金静静地听著,不时插话询问一两个细节。 程处默均对答如流,不仅匯报了战果,对敌我优劣、地形利用、后勤补给等问题的分析也颇有见地。 老程心中暗自点头,这混小子,经此一役,確是长进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只知猛衝猛打的愣头青了。 听完匯报,程咬金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地图与程处默身上来回扫视。 厅中眾將,包括金庾信,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大总管的决断。 突然,程咬金抬起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程处默的肩膀上。 这一下力道不轻,程处默身形微微一晃,却站得更稳。 “嗯。”程咬金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稳住滩头,牵制敌军,做得不错。没给老子丟脸。” 说完,他不再看程处默,猛地转身,面向眾將,开始下达一连串的命令:“传令!右武卫將军李思摩,率本部五千兵马,即刻出发,绕至邇海郡城西北,切断叛军退往金城之路! 左驍卫將军阿史那社尔,率骑兵三千,自东南方向迂迴,伺机衝击叛军侧翼! 中军主力隨本总管正面压上,与程处默、金庾信部匯合,三面合围,將这八千叛军,给老子一口吞了!” “得令!”眾將轰然领命,杀气腾腾。 在程咬金转身的剎那,距离他最近的几名亲兵,似乎瞥见自家大总管那铜铃般的眼角,有细微的水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只有程咬金自己知道,那瞬间涌上心头的酸涩与欣慰——熊孩子,真的长大了,能独当一面,撑起一片天了。 军令如山,唐军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李思摩与阿史那社尔两部迅速开拔,如同两只巨大的钳角,向著叛军后方悄然移动。 而被围的叛军主將此刻已是焦头烂额。 唐军主力登陆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垮了本就低迷的士气。 当发现退路被断,侧翼出现大唐骑兵的烟尘时,叛军阵营彻底陷入了混乱。 程咬金没有给他们任何调整的机会。 就在李思摩部完成迂迴的第二天拂晓,唐军的总攻开始了! 首先是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弩箭覆盖,压制叛军营寨的木质柵栏和望楼。 紧接著,数百架投石车和床弩被推至阵前,巨石和重型弩枪呼啸著砸向叛军阵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木屑纷飞。 然而,这八千叛军毕竟是高挽麾下较为精锐的一部,主將也並非完全无能。 在初期的慌乱后,他们依靠营寨的工事和兵力优势,勉强组织起了抵抗。 唐军的几次试探性衝锋,都被叛军凭藉寨墙和密集的箭雨挡了回来,双方在营寨前沿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唐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程咬金在中军帅旗下观战,眉头渐渐锁紧。他预料到叛军会垂死挣扎,却没想到抵抗如此顽强。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金城方向的高挽可能会狗急跳墙,派出援军,或者北方那些曖昧的势力可能会插手。 “大总管,叛军依託营寨,负隅顽抗,我军强攻,伤亡不小。”左驍卫將军阿史那社尔纵马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语气带著焦躁,“是不是让骑兵再冲一次?” 程咬金摇了摇头:“寨墙鹿砦遍布,骑兵衝击效果不大,徒增伤亡。” 他目光扫过战场,叛军营寨的核心区域,依託几处土丘和原有的民居加固,防御尤为坚固,唐军的远程攻击效果有限,步兵强攻则如同撞上一面带刺的墙。 战局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叛军主將见状,胆气似乎又壮了几分,甚至在寨墙上大声呼喝,激励士气,几支叛军小队还试图发起反衝击,虽然很快被唐军击退,但也给进攻部队造成了一些麻烦。 程咬金脸色阴沉,心中快速盘算。强攻不是不行,但要用將士的鲜血去填,非他所愿。 他下意识地看向侧翼望海堡的方向,程处默那小子在那里,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望海堡方向疾驰而来,正是程处默的一名亲兵。 “报——大总管!程处默將军命小人稟报,他已观测到叛军中军防御坚固,愿以『特殊器械』尝试破敌,请大总管下令正面部队暂缓攻击,后撤百步,以免误伤!” “特殊器械?”程咬金一怔,之前陛下曾经提过,太子殿下可能掌握了一种形似天雷的新式武器,难道不成自己儿子要用这个? 他看向那亲兵,“他要搞什么名堂?那震天雷虽利,用於野战攻坚,恐难撼动如此营垒。” 亲兵恭敬答道:“程將军说,此物与之前所用略有不同,威力更大,但需靠近施放。他已准备好出击通道,请大总管准予一试!” 程咬金略一沉吟。 他对那天雷的认知还停留在金城夜袭和望海堡之战的情报描述... ………… 第487章 火器之威 程咬金觉得那东西声光效果骇人,用於扰敌、破门或打击密集队形效果极佳,但面对这种坚固营寨的核心工事,能有多大作用,他持保留態度。 不过,看眼前这僵局,让那小子试试也无妨,万一…… “传令!正面进攻部队,逐步后撤百步,强弓硬弩保持压制,没有命令,不得擅自前冲!”程咬金最终还是下了命令。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还能玩出什么样。 命令传下,正在浴血奋战的唐军前锋虽然疑惑,但还是依令后撤,与叛军营寨脱离了接触。 叛军见状,先是惊疑不定,隨即爆发出一阵欢呼,以为唐军久攻不下,士气受挫,被迫后退。 叛军主將更是得意,站在寨墙后,对著唐军方向大声嘲弄:“程咬金!尔等唐寇也不过如此!有何本事,儘管使来!看爷爷如何……” 他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望海堡方向,突然打开一道寨门,数十名身著轻甲、动作极其迅捷的唐军士兵,如同鬼魅般疾冲而出。 他们两人一组,抬著一种看起来像是粗大木筒,下方带有支架的怪异器械,借著战场上的烟尘和沟壑掩护,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向著叛军营寨的核心防御区靠近! “那是什么?”不仅叛军愣住了,连后撤的唐军士兵和后方观战的程咬金等將领也都愣住了。那东西看起来既不像衝车,也不像云梯,更不是常见的弩炮。 “是处默的人!”程咬金眯起了眼睛,心中疑竇丛生,“他们抬的是什么玩意儿?” 叛军也反应了过来,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到危险。 箭矢如同雨点般向那些唐军士兵射去,但这些人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身手矫健,利用地形不断闪避,两人一组配合默契,抬著那沉重的“木筒”速度竟丝毫不慢! 很快,这几组唐军就衝到了距离叛军核心营寨外墙不足六十步的地方——这个距离,对於强弩而言已经相当危险。 他们迅速放下“木筒”,调整支架,將筒口斜斜指向天空,对准了叛军主將所在的那片区域和其后密集的营帐。 “他们要干什么?”程咬金身边的阿史那社尔忍不住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只见那些唐军士兵从隨身携带的皮囊中,取出一个个黑乎乎、圆滚滚的铁疙瘩,小心地放入那“木筒”之中,然后有人用火摺子点燃了铁疙瘩后面伸出的一根粗引线。 “嗤——”引线燃烧,冒出火和白烟。 “撤!”带队的队正一声低吼,所有唐军士兵毫不犹豫,转身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狂奔,丝毫不管身后的器械。 就在他们跑出不到三十步的距离时—— “轰!!!”“轰!!!”“轰!!!” 连续数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那声音之猛烈,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震天雷的爆炸,仿佛九天惊雷直接在耳边炸响!甚至连程咬金脚下的地面都传来了清晰的震动!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只见那几个“木筒”口部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烈火焰和浓烟,隨即,数个黑点带著刺耳的呼啸声,划破天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地砸向了叛军的核心营寨! “嘭!!!”“嘭轰——!!” 更加剧烈的爆炸在叛军营寨深处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局限於一点的爆炸,而是覆盖了一片区域! 爆炸產生的火球更大,浓烟直衝云霄,狂暴的衝击波將范围內的营帐、柵栏、鹿砦甚至人体,如同纸片般撕碎、拋飞! 无数的碎木、石块、断肢和兵刃在空中飞舞,伴隨著叛军悽厉到变形的惨嚎! 其中一发,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叛军主將刚才站立炫耀的那段寨墙后方! 轰然巨响中,那段由土木加固的寨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碎,连同上面的士兵和那员还在发愣的叛军主將,瞬间消失在一片火光和烟尘之中! 这一刻,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论是唐军还是叛军,都被这远超理解的、宛若天罚般的恐怖打击彻底震慑住了。 后撤的唐军士兵停下了脚步,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片瞬间化为炼狱的叛军核心区。 而叛军,剩余的士兵们呆呆地看著主將和核心防御区在轰鸣中化为乌有,看著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看著同伴支离破碎的尸体,他们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隨著那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彻底崩溃了!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倖存的叛军如同无头苍蝇般,丟下兵器,哭喊著四散奔逃,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程咬金僵立在帅旗下,他那张见惯了大风大浪、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刚才那几声巨响,震得他到现在还耳鸣不止。 他看著远处那片仍在燃烧、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叛军核心区域,又看了看那些已经安全撤回、正在接受程处默接应的唐军士兵,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还在原地冒著青烟的怪异“木筒”上。 “那……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程咬金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乾涩。 他征战半生,什么惨烈的场面没见过? 但如此集中、如此高效、如此……蛮不讲理的毁灭性打击,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战爭的认知范畴。 这威力,比之前情报里描述的天雷,何止大了十倍!太子殿下从哪里搞来的这等骇人听闻的杀器?! 程处默此时已经整顿好部队,看到正面叛军已然崩溃,立刻不失时机地率军从侧翼杀出,与正面的唐军主力一起,如同赶羊一般,追杀、俘虏那些已经完全丧失斗志的叛军残兵。 战斗,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悬念。 程咬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 第488章 来自火药的震撼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战场,將短暂的死寂冲刷得一乾二净。 唐军士兵们从那天罚般的震撼中惊醒,胸中被狂喜和必胜的信念填满,如同开闸的洪流,向著已然崩溃的叛军阵地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程咬金猛地从失神中挣脱,身为大军统帅的职责瞬间压倒了內心的惊骇。 他虎目圆睁,声若雷霆,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囂:“全军进攻!跪地弃械者不杀,冥顽不灵者,立斩不赦!” 这声命令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唐军步骑如潮,以排山倒海之势淹没了叛军营寨。 主將殞命,核心防御区化为焦土,残存的叛军早已魂飞魄散,除了零星无望的抵抗,大多选择了跪地求饶。战事迅速从激烈的攻防演变为一边倒的清剿与受降。 程处默率领的望海堡精锐,如同最锋利的箭簇,从侧翼精准地切入叛军混乱的阵列,与正面压上的主力形成了完美的钳形攻势。 他手中马槊翻飞,所过之处,叛军如波开浪裂,其麾下士卒亦是个个奋勇,如虎入羊群。 中军旗下,程咬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儿子的身影。 看著他衝锋陷阵的英姿,指挥若定的气度,老程心中最后那点担忧,彻底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踏实取代。 这混小子,不仅没给他丟人,还硬生生打出了让他这当老子的都瞠目结舌的战绩! 战斗在一个时辰后彻底结束。八千叛军,阵斩逾两千,俘虏近六千,仅有极少数溃兵趁乱遁入山林。 唐军以微小的代价,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缴获军械、粮秣堆积如山。 硝烟与尘土混合著浓郁的血腥气,在战场上瀰漫,其中还夹杂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刺鼻的硝石燃烧后的味道。 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押俘虏,救治己方伤员。 程咬金在一眾將领簇拥下,踏入了叛军核心营区的废墟。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被狂暴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木质柵栏和望楼,地面上数个焦黑扭曲的坑洞,四周散落著难以辨认的残肢断臂和兵器碎片……这绝非寻常水火之力所能及! 他征战半生,见识过各种惨烈场面,但如此集中、如此彻底的毁灭,闻所未闻! “大总管,程处默將军前来復命!”亲兵的高声通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咬金转身,看到程处默正大步流星走来。年轻的將军甲冑染尘,带著几处新鲜的刀箭划痕,脸上虽有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锐气与自信。 “末將程处默,参见大总管!叛军已被肃清,请大总管示下!”程处默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程咬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儿子。周遭的將领们也屏息凝神,目光在这对父子——不,是威严的大总管与驍勇的前锋將领之间逡巡。 突然,程咬金爆发出一阵洪亮豪迈的大笑,笑声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凝重: “好!好小子!干得他娘的漂亮!真给老子长脸!哇哈哈哈!”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巴掌重重拍在程处默的肩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力道之大,让程处默身形都晃了一晃,但他隨即站得更稳。 这一次,程咬金毫不掩饰他的讚赏。周围的將领们也纷纷露出笑容,向程处默投去敬佩的目光。此战首功,毋庸置疑! 笑声渐歇,程咬金目光扫过那片爆炸留下的狼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压低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问道: “处默,刚才那动静……可是与青州那边……有关?” 他话语含糊,但指向明確。 关於太子李承乾在青州秘密研製某种威力巨大的“新物事”,他作为军方重臣,虽未亲见,却也通过特殊渠道听到过一些极其模糊的风声,並被严令禁止打探。 今日亲眼所见,那模糊的传闻瞬间变得具体而恐怖。 程处默神色一凛,目光快速扫过左右,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確保只有程咬金能听见: “父亲明鑑。此物……关係重大,具体细节,儿臣亦所知有限,且受严令,不得与外传。 只知乃是太子殿下心血所系,名为『震天雷』,今日为破僵局,不得已而用之,幸不辱命!”他言辞谨慎,点到即止,既確认了来源,又严守了秘密。 程咬金瞳孔微缩,缓缓点了点头,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果然!真的是太子殿下弄出来的东西!这威力……简直骇人听闻! 有了此物,大唐军锋,谁人能挡?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战场上,敌军在这种神威下土崩瓦解的景象。 “嗯。”程咬金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沉重的音节,不再追问。 他深知其中利害,有些东西,知道其存在即可,知道得太多,反是取祸之道。“此物……慎用。”他最终只叮嘱了这三个字,包含了无数的意味。 “儿臣明白。”程处默郑重回答,“战场决胜,终赖將士用命,此物可为奇兵,不可为常恃。” 程咬金眼中讚赏之色更浓,能持重而不骄,这小子,是真的大有长进了!他不再纠缠此事,大手一挥:“走!回城!详议军情,擬写捷报,八百里加急,奏报长安!” …… 邇海郡大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向新罗各地扩散。 唐军主力登陆,一战尽歼高挽八千精锐,更动用了一种“声如天崩,烈焰焚营”的神秘武器——消息在口耳相传中不断被放大、神化,到了后来,几乎成了唐军能驱使雷霆,高挽叛军不堪一击。 这种心理上的碾压,远比军事上的失败更具毁灭性。 金城,高挽的“大將军府”內。 昔日自封为“大將军”、野心勃勃的高挽,此刻如同笼中困兽,在殿內焦躁地来回踱步,脸色铁青,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无法掩饰的惊惧。 殿下的文武属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 ………… 第489章 士別三日 “八千!八千兵马啊!就这么没了?!”高挽猛地停步,抓起案几上的茶杯狠狠摜在地上,瓷片四溅,“废物!全是废物!程咬金!程处默!还有金庾信那个叛徒!”他嘶吼著,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变形。 唐军主力的抵达,意味著他面对的不再是疥癣之疾,而是大唐这个庞然大物的倾力一击。 而那传闻中能召唤雷霆的力量,更是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寒意。 如果唐军真的掌握著这种非人的手段,他苦心经营的金城,又能支撑几时? “將军……唐军势大,且……且有神鬼莫测之手段,不可力敌啊。”一名心腹壮著胆子出列,声音发颤,“为今之计,或可……或可遣使乞和?或许唐廷……” “乞和?”高挽像是被蝎子蜇了一般跳起来,面目狰狞,“程咬金奉的是剿灭我的王命!他会接受乞和?金庾信那狗贼会容我活命?痴心妄想!”他深知自己弒君篡逆,罪无可赦,大唐和新罗女王都不可能给他生路。 他喘著粗气,绝望的目光扫过殿下这群惶惶不可终日的下属,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已经在谋划退路,甚至准备拿他的人头去做投名状了。 北方的靺鞨部落?那些蛮子只看利益,如今自己败象已露,他们不落井下石就已是万幸。 高句丽?自身被大唐辽东军盯得死死的,绝无可能为了他而引火烧身。 真正的绝境!真正的孤立无援! “传令!”高挽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眼中闪过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放弃所有外围据点,將所有能调动的兵马、粮草,全部集中到金城!依託城防,与唐军决一死战!告诉所有人,唐军破城,玉石俱焚!唯有死守,方有生机!打开府库,重赏敢死之士!”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固守坚城,期盼唐军久攻不下,或者出现什么奇蹟。 …… 邇海郡城,唐军大营。 歼灭八千叛军后,唐军並未急於挥师北上。程咬金用兵老辣,深知“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部队需要休整,缴获需要消化,新占领的沿海区域需要巩固,以为大军提供稳固的后勤支撑。 同时,他也需要时间,让“震天雷”带来的恐怖传说,像瘟疫一样在金城以及更广阔的区域发酵,从心理上摧垮敌人的抵抗意志。 中军大帐內,气氛热烈而肃穆。程咬金端坐主位,程处默、金庾信、李思摩、阿史那社尔等主要將领分列左右。巨大的新罗地图铺在中央,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金城及其周边。 “大总管,斥候回报,高挽已尽弃外围,將所有兵力收缩至金城,並强征民夫,日夜加固城防,摆出了负隅顽抗的架势。”李思摩指著地图上的金城位置,沉声稟报。 “金城乃新罗旧都,墙高池深,粮草储备应尚充足。”阿史那社尔接口,眉头微蹙,“若强攻,即便我军英勇,恐怕也要付出不小代价。” 金庾信立刻起身,向程咬金深深一揖:“鲁国公,高挽逆天而行,人神共愤。金城虽坚,然城內百姓饱受其苦,军中亦多有心怀故主之人。下官愿遣死士潜入城中,联络忠义,以为內应,待大军攻城之时,里应外合!” 程咬金捋著虬髯,目光深沉,未置可否,却將视线转向了自进来后便一直凝神看著地图的程处默:“程將军,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程处默闻声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朗声道: “父亲,诸位將军,金將军所言,確是破敌良策,城內策反,必不可少。 然高挽经营日久,必严防死守,內应能否成功,何时发动,变数甚多。我军当有万全之策,不能仅寄望於此。” 他伸出手指,点向金城以北的广阔区域:“高挽虽成孤军,但金城以北,尚有数郡,此前或被迫依附,或態度曖昧,难免有其党羽残余,或存观望骑墙之心。我以为,我军当双管齐下,步步紧逼。” “哦?细细道来。”程咬金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其一,明面上,主力大军进逼金城,扎稳营寨,打造器械,摆出长期围困、伺机强攻之势。 此举意在將高挽所有注意力牢牢吸在正面,使其无暇他顾,亦能持续对城內施加巨大压力。 同时,金將军可全力施为,进行城內策反。”程处默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其二,需派遣一支精锐偏师,绕过金城正面,向北扫荡、威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清晰的弧线:“此路偏师,目的有二:一者,肃清金城以北仍忠於高挽或首鼠两端的残余势力,剷除其可能存在的潜在根基,將金城彻底变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二者,以此行动,向北方所有势力展示我大唐王师之赫赫军威,促使他们彻底断绝与高挽的任何牵连,早日归顺王化。 如此,既可巩固我军后方,更能从战略上进一步孤立金城,加速其內部瓦解!” 帐內一片安静,眾將都在仔细品味程处默的方略。 这个计划,將军事威慑、政治攻略与心理战完美结合,既考虑了攻坚的现实困难,又充分利用了高挽叛乱的非正义性和其势力的脆弱性,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远见。 程咬金眼中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激赏之色。 这小子,已非吴下阿蒙,其眼光已然跃出了战术的方寸之地,具备了统帅的格局。 “程將军此策,老成谋国,在下佩服!”金庾信首先击节讚嘆,“若能肃清北方,示之以威,金城便是真正的绝地,高挽內部必生肘腋之变!” 李思摩与阿史那社尔亦纷纷頷首,认为此计稳妥可行。 “好!”程咬金一拍案几,声震屋瓦,“就依此议!程处默听令!” “末將在!”程处默踏步出列,肃然抱拳。 “与你三千精骑,仍统辖你原有望海堡部属,即日准备,明日拂晓出发,执行北上扫荡、威慑之重任!” ………… 第490章 围城 “记住,以迫降、安抚为主,武力清剿为辅,速战速决,不可恋战,早日回师,参与对金城的总攻!”程咬金下令,语气斩钉截铁。 “末將遵令!”程处默声音鏗鏘,目光坚毅。他明白,这又是一次独当一面的考验与机遇。 …… 次日拂晓,天色微熹,程处默率领三千大唐铁骑,以及自愿追隨的数百新罗义从,一人双马,携足粮秣箭矢,以及少量由太子亲信工匠严密保管、非至关键不得动用的“震天雷”,如同一条悄无声息的潜龙,离开了邇海郡大营,没入北方层峦叠嶂之中。 与此同时,程咬金亲率大唐与新罗联军主力,旌旗蔽日,號角连营,沿著宽阔的官道,浩浩荡荡向金城方向推进。 军威之盛,沿途那些原本依附高挽或持观望態度的郡县,闻听邇海郡“天雷”之威,又见唐军势不可挡,纷纷易帜归顺,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唐军主力几乎兵不血刃,便抵达金城之下,於城外数里处扎下连绵营寨,深沟高垒,將金城围得如铁桶一般。 程咬金並不急於下令攻城,只是每日操练兵马,將巨大的投石车、巢车、床弩等攻城器械缓缓推至阵前,那森然的杀气与压迫感,让城头守军望之胆寒。 金城內,高挽登高望远,看著城外漫山遍野的唐军营寨和那日益增多的攻城巨械,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他派往北方的探子,大多一去不回,偶尔传回的消息,不是某个郡县望风归降,就是程处默的骑兵又如风捲残云般扫平了某处据点。 他感觉自己就像坠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加速灭亡的过程。 外援彻底无望、北方势力纷纷倒戈的消息,根本无法封锁,如同致命的毒气在金城內蔓延。 原本就士气低落的守军,更是人心惶惶。 夜深人静之时,开始有三五成群的士兵冒著生命危险,縋城而下,奔向唐军大营投降。 高挽採取了更严酷的弹压手段,以“惑乱军心”为名,当眾处决了几名低级军官,试图用鲜血和恐惧维繫摇摇欲坠的统治。 然而,高压之下,怨恨与离心力却在暗中滋长,如同地火奔涌,只待一个喷发的出口。 金庾信派出的细作,如同水银泻地,趁机在城內大肆散布消息,渲染唐军的不可战胜与“天雷”的毁灭之威,並不断重申大唐与新罗女王对弃暗投明者的宽恕承诺。 一场无声的攻心之战,在城墙內外激烈交锋。 …… 程处默的北路偏师,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他所到之处,几乎是传檄而定。 那些北方郡县的守將和地方官吏,早已被唐军主力的声威和“天雷”的传说嚇破了胆,又见程处默兵锋锐利,军容严整,哪里还有丝毫抵抗的勇气? 绝大部分都是开城迎降,献上图籍。仅有个別高挽的死忠试图据城顽抗,但在唐军展示出强大的攻坚能力,尤其是当程处默在攻打一处负隅顽抗的山寨时,命人当眾引爆一枚“震天雷”,將那坚固的寨门连同后面的望楼炸得粉碎之后,所有残存的抵抗意志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程处默严格遵循程咬金的方略,以政治招抚和军事威慑为主,辅以必要的精准打击,迅速稳定了金城以北的广大区域,彻底剷除了高挽可能存在的最后一点外部依託,並將大唐的赫赫兵威,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新罗北境势力的心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完成既定任务后,程处毫不停留,立刻率军踏上了归途。 程处默勒马驻足於一处高坡之上,眺望著远方那座已然易帜的城池轮廓。 身后,三千铁骑肃立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喷响鼻的声音,以及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北方的扫荡任务已毕,一路所见,皆是望风归附的景象,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 那“震天雷”的传说,如同无形的先锋,早已將恐惧与臣服的种子,深深植入了这片土地。 他目光沉静,心中却並无多少胜利的轻快。这一路的“顺利”,恰恰印证了父亲程咬金和他自己所制定方略的正確——高挽的统治根基何其浅薄,人心何其离散。 真正的艰难,或许並非在於攻城拔寨,而在於战火平息之后,如何抚平创伤,如何將这重新归附的疆域,真正纳入大唐与新罗女王共治的秩序之下。 这並非他一介先锋將领的主要职责,但身为卢国公世子,未来的朝廷栋樑,他已然开始不自觉地从更高的层面思考问题。 “將军,前方再有半日路程,便可抵达金城外围。”斥候校尉策马而来,低声稟报。 程处默微微頷首,目光依旧远眺。金城……此刻应是怎样一番光景?父亲的围城之策,金庾信的內部策反,是否已经奏效? 那高挽,困兽犹斗,又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举?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已经能隱约嗅到南方飘来的、属於大型军团聚集的尘烟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感。 “传令,加快速度,日落前,抵达金城大营外围待命!”程处默沉声下令。 他需要儘快了解最新的战局,以便麾下这支生力军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投入最需要的地方。 “得令!” 部队再次开拔,如同一条黑色的铁流,沿著官道向南奔腾。越是接近金城,沿途的景象便越发显得紧张。 废弃的叛军小型哨垒,被拆毁的路障,偶尔可见小股唐军巡骑疾驰而过,看到程处默的旗號后,远远行礼示意,又迅速消失在丘陵草木之间。 一种大战將至的凝重气氛,瀰漫在初秋的空气中。 …… 与此同时,金城之下,唐军连营如云,杀气盈野。 中军大帐內,程咬金听著各路斥候如同走马灯般送来的情报,粗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手指偶尔在地图上轻轻敲击,显示出他內心的盘算。 ………… 第491章 攻 程处默率领的北路偏师如期抵达金城外围,与主力大军会师。 他们的归来,不仅带来了北方已定的捷报,更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最后一块砝码,加在了金城这座已然倾斜的天平之上。 唐军大营內,士气愈发高昂。相反,金城內,高挽能感受到的绝望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程咬金並未急於让长途跋涉的北路军队立刻投入攻城,而是令其休整,同时,对金城的包围和心理攻势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 他採纳了程处默的一项建议,命工匠赶製了数十面巨大的牛皮战鼓,又搜集了数百只牛角號。 每日拂晓、正午、黄昏,唐军营中便战鼓雷动,號角长鸣,声震四野,穿透厚厚的城墙,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和居民的耳中。 这並非进攻的信號,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心理压迫,提醒著城內所有人,唐军就在城外,如同耐心的猎手,时刻等待著给予致命一击。 同时,程咬金还让金庾信挑选了一批声音洪亮、熟悉新罗语的士兵,日夜轮班,向城头喊话。 內容无非是宣扬大唐军威,重申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的政策,並不断重复著“震天雷”的恐怖,描述著负隅顽抗者城破人亡的悽惨下场。 更有甚者,唐军偶尔会在夜间,將一些捆绑著劝降书信的箭矢,或用小型拋石机將製成“震天雷”形状的模型投入城中。 这些手段,看似琐碎,却在持续地、一点点地侵蚀著守军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高挽试图反击。他组织了麾下最忠诚的一批弓箭手,狙杀喊话的唐兵,又严令收缴所有射入城中的箭书和模型,私藏者格杀勿论。 他甚至亲自披甲,日夜在城头巡视,用最严厉的刑罚处置任何流露出怯战或动摇情绪的士兵。 一次,他当场格杀了一名因疲惫而靠在女墙上打盹的校尉,並將其首级悬於旗杆示眾。 “都给本將军打起精神!唐军人少,攻城器械亦非无懈可击!金城坚固,粮草尚可支撑数月! 只要坚持,必有转机!谁敢再言降,这就是下场!”高挽声嘶力竭地咆哮,试图用血腥和恐惧重新凝聚士气。 然而,恐惧如同瘟疫,一旦蔓延,便难以遏制。高压之下,表面上的顺从,掩盖不住暗流汹涌的离心。 金庾信的细作活动更加频繁和有效。他们成功地与城內几位原本就对高挽弒君行为深感不满,却又被迫屈从的將领取得了联繫。 其中,负责把守西城门的郎將金志勇,以及掌管一部分城內治安的別將朴景惠,態度最为动摇。 他们亲眼目睹了高挽的疯狂与日俱增,也深切感受到了城內军民日益高涨的厌战情绪和对唐军的恐惧。 通过金庾信细作秘密传递出来的消息,程咬金和程处默对城內的分化情况了如指掌。 “父亲,时机將至。”程处默在中军帐內,指著金城布防图上的西门区域,“金志勇掌管西门,其麾下多有亲族子弟,若他能反正,则西门可一鼓而下。 朴景惠虽不直接掌兵,但其部眾散布城內,若能在城內製造混乱,牵制高挽的亲军,於我攻城大为有利。” 程咬金眯著眼,手指敲打著桌面,沉吟道:“金庾信那边,有把握吗?” “金將军已立下军令状,言三日內,必有確切消息。他已命死士携带他的亲笔信和信物,再次潜入城中,与金、朴二人密会。” “好!”程咬金眼中精光一闪,“那就再等三日!传令各部,做好总攻准备!攻城器械,全部就位!尤其是……那几颗『宝贝疙瘩』。”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程处默。 程处默心领神会:“震天雷已准备妥当,届时可由敢死之士携至城下,或用於爆破城门,或投入敌群,必能一举摧垮敌胆!” “嗯,具体如何使用,你与李思摩、阿史那社尔將军商议,擬定细则。”程咬金给予了儿子充分的信任,“此战,务求全功,绝不能给高挽喘息之机!” “末將明白!” 接下来的三天,对於围城的唐军和金城內的叛军而言,都显得格外漫长。 唐军大营里,士兵们磨刀霍霍,工匠们对攻城车、云梯、投石车进行著最后的检查和加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大战前特有的紧张与兴奋。 而金城內,气氛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高挽似乎也预感到了末日將近,变得更加多疑和暴戾,连他最亲信的几名侍卫,都因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受到鞭笞。 他几乎不再返回府邸休息,而是吃住都在最核心的內城城楼上,身边永远环绕著数百名最死忠的甲士。 第三日深夜,约定的时间到了。 月黑风高,正是秘密行动的好时机。金庾信亲自挑选的一名心腹死士,如同鬼魅般潜回唐军大营,带来了城內最新的消息。 “启稟鲁国公,程將军,金城西门郎將金志勇、別將朴景惠已决意归顺王师!约定明晚三更时分,举火为號,打开西门,迎我大军入城!朴將军届时亦会率其在城內的部眾,在內城方向製造混乱,吸引高挽亲军注意力!” 帐內眾將闻言,精神大振。 程咬金猛地站起身,虬髯因激动而微微颤动:“好!天助我也!传令下去,各军主將,即刻来中军大帐议事!总攻,就在明晚!”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沉寂的唐军大营如同甦醒的巨兽,开始悄然调动。 程咬金进行了周密的部署: 以程处默、李思摩为先锋,率领最精锐的跳荡兵和骑兵,一旦西门打开,立刻突入城內,直扑內城,擒杀高挽! 阿史那社尔率主力步卒紧隨其后,负责扩大突破口,清剿城內顽抗之敌,占领各战略要地。 金庾信率领新罗义从军,负责引导和协助唐军,並利用其影响力,安抚城內百姓,招降残敌。 程咬金本人则坐镇中军,统筹全局,並预备一支精锐预备队,隨时应对突发状况。 ………… 第492章 破城 至於“震天雷”,程咬金决定交由程处默,由其麾下敢死之士携带,视情况使用於攻打內城或高挽负隅顽抗的核心据点。 一切安排就绪,只待明晚三更。 …… 翌日,白天依旧在战鼓號角和心理喊话中度过,与往日並无不同。 但无论是城外的唐军,还是城內的叛军,都隱约感觉到,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將来临。 高挽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加派了亲信加强对各城门的监控,尤其是西门。 但金志勇等人既然已决心反正,自然也有所准备,巧妙地应对了过去。 夜幕,终於降临。 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星光,天地间一片晦暗。只有唐军营地点点的灯火,以及金城城头摇曳的火把,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二更过半,唐军各攻击部队已悄然进入预定出击位置。士兵们检查著盔甲和兵刃,默默咀嚼著分发的乾粮,空气中瀰漫著肃杀之气。 程处默和李思摩顶盔贯甲,立於先锋军队列之前,目光紧紧盯著漆黑的金城西门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战场上的寂静,比喧囂更令人心悸。 三更梆子声,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梆子声落下的瞬间—— 金城西门城楼之上,突然亮起了三支巨大的火把,呈品字形,在空中用力挥舞了三下! 信號! 程处默和李思摩几乎同时低喝:“动手!” 先锋军阵中,数百名最矫健的跳荡兵,如同离弦之箭,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西门扑去。 与此同时,西门內侧,也爆发了一阵短暂的、激烈的廝杀声和惊呼声!那是金志勇和他的亲信,在清除高挽安插在西门的死忠分子! 沉重的城门閂木被搬动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著,那扇紧闭了多日的巨大西门,发出沉闷的轰鸣,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然后越来越大! “大唐王师入城!降者免死!”程处默跃马挺槊,声如惊雷,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 积蓄了多日的战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大唐精锐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跟隨著他们的年轻主將,从洞开的西门汹涌而入! 几乎在西门火光亮起的同时,金城內部,靠近內城的几个方向,也几乎同时燃起了多处火头,喊杀声、惊呼声四起!朴景惠按照约定,开始行动了! 混乱,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在金城內蔓延开来。 程处默一马当先,冲入城中。街道上已有零星的叛军试图组织抵抗,但在大唐铁骑的衝击下,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按计划,直取內城!不要恋战!”程处默高呼,马槊所指,正是城中那座最高大、灯火最为密集的建筑——高挽所在的內城! 李思摩率领另一部精锐,沿著主干道清剿,扩大控制区域,並与朴景惠的部队取得联繫。 阿史那社尔的主力步卒,则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迅速占领各主要街巷、府库、军营,並开始有组织地清剿残敌,收降俘虏。 金庾信的新罗义从军,则用新罗语高声呼喊,宣布高挽覆灭在即,命令守军放弃抵抗,引导百姓闭门不出,避免误伤。 城內的抵抗,比预想的还要微弱。许多叛军士兵早已丧失了斗志,见到唐军入城,要么跪地请降,要么丟下兵器,脱掉號衣,混入民宅逃命。 真正的硬仗,在內城。 高挽显然对西门失守有所预案。当程处默率军衝到內城下时,这里已经聚集了高挽最核心、最死忠的数百名亲兵卫队,以及部分被高挽以重赏激励的武士。 內城城墙虽不及外城高大,但也颇为坚固,城门紧闭,城头上箭如雨下。 “结阵!盾牌掩护!”程处默冷静下令。唐军先锋立刻举起大盾,结成紧密的阵型,抵挡著倾泻而下的箭矢。 “处默!硬攻伤亡太大!用『那个』吧!”李思摩策马靠近,大声喊道。 程处默目光锐利地扫过內城城门。那是一座包铁的厚重木门,寻常撞木难以短时间內破坏。 “好!敢死队上前!”程处默挥手。 早已准备好的十余名敢死之士,身披重甲,两人一组,抬著三枚以油布包裹、引信外露的“震天雷”,在盾牌手的严密护卫下,冒著箭雨,迅速冲向城门。 城头上的叛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箭矢和滚木礌石更加密集地砸下,几名敢死队员中箭倒地,但立刻有后备队员衝上补位。 终於,三组敢死队成功將“震天雷”安置在了城门之下,引信被迅速点燃,发出“嗤嗤”的声响。 “撤!快撤!”敢死队员们发出警告,迅速后撤。 唐军阵型也迅速向后移动,寻找掩体。 城头上的叛军惊疑不定地看著那几根冒著火、迅速缩短的引信,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始不顾命令地向后退缩。 高挽在內城城楼上,看到了这一幕。他虽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邇海郡那毁灭性的爆炸景象瞬间浮现在脑海! “躲开!快躲开!”他发出惊恐的尖叫,自己也下意识地伏低了身体。 然而,已经晚了。 轰——!!!! 一声比在邇海郡时更加集中、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內城城门处爆发! 耀眼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城门,巨大的衝击波將厚重的包铁木门如同纸片般撕碎、拋飞,连带著城门洞附近的一段城墙都剧烈晃动,砖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 城头上,离得近的叛军被震得东倒西歪,耳鼻流血,甚至有人直接被衝击波掀飞下来! 剧烈的爆炸声和地动山摇般的震动,不仅彻底摧毁了內城城门,也彻底摧毁了残存叛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天雷!唐军真的能召唤天雷!”恐惧的尖叫在叛军中蔓延。 烟雾尚未完全散去,程处默已然跃起,马槊前指:“城门已破!隨我杀进去!擒杀高挽!” ………… 第493章 平定 “杀——!” 唐军將士们从掩体后衝出,如同猛虎下山,从被炸开的巨大缺口,涌入了內城! 內城的抵抗,在“震天雷”的恐怖威力和唐军的凶猛攻势下,迅速土崩瓦解。 程处默目光如电,在混乱的人群中搜索著高挽的身影。一名被俘的叛军军官颤抖地指向內城最高处的主殿:“將……將军在……在那边……” 程处默毫不迟疑,留下部分兵力清剿残敌,自己亲率一队精锐,直扑主殿。 主殿之外,尚有数十名高挽的死士,做著最后的顽抗。但他们的抵抗,在如狼似虎的唐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程处默马槊翻飞,接连刺倒数人,一脚踹开了主殿紧闭的大门。 大殿之內,灯火通明,却空旷寂寥。只有一人,身著全套甲冑,背对大门,手持长剑,立於那原本属於新罗女王的宝座之前。 正是高挽。 听到脚步声,高挽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已没有了往日的狂傲与狰狞,只剩下一种穷途末路的灰败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程处默……”高挽的声音嘶哑,带著一丝奇异的笑意,“没想到,我高挽英雄一世,最终竟会败在你这个黄口小儿手中……” 程处默持槊而立,目光冷峻:“高挽,你弒君篡逆,祸乱新罗,罪不容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高挽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嘲讽,“成王败寇,何须多言!这锦绣江山,这王图霸业……哈哈……都不过是镜水月!”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高挽,寧可自戕,也绝不受尔等阶下之辱!” 话音未落,他双臂用力,长剑猛地刺入自己的心口! 程处默眉头微蹙,並未阻止。对於高挽这等梟雄,自戕或许是他最后的体面,也省去了唐军动手的麻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高挽身体晃了晃,脸上带著一种复杂难明的表情,仰天倒下,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华丽的地毯。 曾经野心勃勃,掀起新罗滔天巨浪的叛军首领,就此殞命。 程处默沉默地看著高挽的尸体片刻,挥了挥手:“收敛其尸身,呈报大总管。” “是!” 隨著高挽的自尽,內城最后的抵抗也彻底停止。金城,这座新罗的旧都,在经歷了血与火的洗礼后,终於被唐军彻底攻克。 …… 天光渐亮,硝烟散尽。 金城之战的捷报,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四方。 唐军以极小的代价,攻克坚城,斩首,包括高挽自戕叛军核心將领、死士七百余人,俘虏近五千,其余叛军大多溃散或投降。高挽势力,被连根拔起。 程咬金在金庾信、程处默等將领的簇拥下,进入了残破但已恢復秩序的金城。 看著街道上正在清理战场的唐军和新罗义从,以及那些从门缝中偷偷张望、眼神中带著恐惧与期盼的百姓,程咬金心中感慨。 “传令,出榜安民!重申军纪,严禁扰民,劫掠者斩!伤民者斩!打开高挽府库,部分粮秣賑济城中飢困百姓!”程咬金下达了一系列稳定人心的命令。 “鲁国公仁德!”金庾信深深一揖,眼中含泪,“新罗百姓,永感大唐再造之恩!” 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身旁英气勃勃的儿子,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此战,诸將用命,將士奋勇,方有此大胜!尤其是处默,北路定策,先锋破城,当居首功!” 程处默连忙躬身:“全赖父亲运筹帷幄,將士用命,儿臣不敢居功。” “哈哈哈,有功就是有功,我程咬金的儿子,还怕领功不成!”程咬金大笑,声震屋瓦。 接下来的数日,唐军迅速稳定金城及周边秩序,清点缴获,整编降军。 金庾信则以新罗女王金德曼的名义,发布詔令,宣告逆臣高挽伏诛,新罗重光,並派出使者,前往新罗各地,宣示王化,招抚那些此前被迫依附高挽或持观望態度的势力。 在绝对的实力和胜利面前,所有的犹豫和观望都烟消云散。新罗全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归附於金恩静的统治之下。 程咬金將详细战报和善后事宜,以八百里加急,奏报长安。 捷报传至长安,朝野震动,一片欢腾。 …… 长安,太极宫,两仪殿。 金城大捷的详细战报,经由八百里加急,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御前。 大唐皇帝李世民手握那份由程咬金亲笔书写、言辞恳切又难掩激动的奏报,反覆看了三遍,方才缓缓放下。 他深邃的目光望向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闕,看到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新罗战场上,那硝烟散尽、王旗重立的景象。 良久,一丝难以抑制的畅快笑容,终於在他威严的脸上绽开,越来越盛,最终化为一阵洪亮而舒心的大笑: “好!好一个程知节!好一个程处默!干得漂亮!真乃虎父无犬子!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侍立在侧的內侍们皆屏息垂首,嘴角却也忍不住微微上扬,感受著天子那发自內心的喜悦。 李世民站起身,在御案前踱了几步,激动之情溢於言表:“八千叛军精锐,一朝覆灭!坚城金城,旦夕而下!更难得者,善用奇兵,攻心为上,分化瓦解,最终里应外合,以极小代价竟此全功!程咬金用兵,愈发老辣!处默此子,成长之速,尤出朕之所料!” 他尤其注意到了战报中多次提及的“震天雷”在关键战役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 虽然程咬金语焉不详,只言是“太子殿下所遣能工巧匠助阵,借天威以破敌”,但李世民心知肚明,这定然是承乾在青州搞出来的那些“新物事”无疑。 “此物竟有如此神威……承乾,你究竟给了朕多大的惊喜……” 李世民心中暗忖,既有对武器威力的震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但这丝复杂,很快便被巨大的胜利喜悦和对儿子成就的骄傲所冲淡。 ………… 第494章 如何掌控? 然而,狂喜过后,一个更加现实、更加棘手的问题,摆在了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面前。 新罗,已然平定。逆首高挽伏诛,其势力烟消云散。金恩静的女王地位得以巩固。 那么,接下来呢? 大唐耗费钱粮,动用大军,帮助新罗平定內乱,难道仅仅是为了得到一个感恩戴德、却依旧保持高度独立的藩属国吗? 自古以来,开疆拓土,將化外之地纳入王化,乃是每一位有为之君的最高追求。新罗虽小,却地处要衝,物產亦有可称道之处。如今其国內空虚,女王权威有待重建,正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可是,如何操作? 直接吞併?师出无名,必遭物议。新罗虽经叛乱,但其国祚传承有序,金氏王族仍有相当號召力,强行吞併,恐引起新罗民眾激烈反抗,乃至周边高句丽、百济乃至更远方的倭国警惕,使大唐陷入不必要的边衅和道义困境。 依旧维持其藩属国地位?那此番劳师远征,损耗国力,意义似乎大打折扣。且一个完全独立的新罗,未来是否又会生出二心?羈縻之策,贵在有效掌控。 李世民陷入了沉思。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最大限度將新罗纳入大唐体系,又能名正言顺、避免后患的万全之策。 “传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即刻入宫议事。”李世民收敛笑容,沉声下令。此等大事,需与心腹重臣仔细斟酌。 …… 不久,尚书左僕射、梁国公房玄龄,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以及侍中、郑国公魏徵,三位帝国宰辅,应召匆匆来到两仪殿。 他们显然也已得知了新罗大捷的消息,脸上都带著喜色,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思索。他们知道,陛下紧急召见,绝非仅仅是为了分享胜利的喜悦。 “诸卿都看过卢国公的捷报了?”李世民示意三人坐下,开门见山。 “臣等恭贺陛下!天兵所向,叛逆荡平,此乃陛下威德所致,大唐之福!”三人齐声道贺。 李世民摆了摆手:“虚言不必多提。捷报可喜,然战后如何措置新罗,方是当务之急。朕召诸卿来,便是要议一议此事。” 他目光扫过三位重臣:“新罗金氏,向来恭顺,此番遭劫,朕心甚悯。然其国小力弱,屡生变乱,非长久之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唐既已出手,便需有一劳永逸之策,使其永为屏藩,不再生乱。诸卿有何高见,但讲无妨。” 殿內沉默了片刻。三位大臣都在快速思考著皇帝的意图和可能的方案。 首先开口的是长孙无忌。他身为国舅,深得李世民信任,思维縝密,尤擅权衡利害。他微微欠身,道: “陛下,臣以为,新罗之事,当以『固本』为先。高挽虽平,然其党羽或有漏网,民间亦有余悸。当务之急,是助金恩静女王儘快稳定局势,恢復秩序。 可令卢国公暂留部分兵马,协助镇抚,同时,赏赐有功新罗將士,抚恤战乱百姓,示以大唐恩德。待其国內安定,再议长远之策不迟。眼下若操之过急,恐生变故。” 他的建议偏向稳妥,以巩固现有成果为主,避免激化矛盾。 魏徵闻言,眉头微蹙,出言反驳道:“赵国公所言,虽是老成谋国之道,然臣以为,恰因此时新罗初定,人心思安,女王权威未固,正是我大唐確立章程、深化掌控之良机!若待其元气恢復,內部整合完毕,再想有所举措,恐难以下手,届时反受其掣肘。” 他顿了顿,继续道:“陛下,新罗虽称藩属,然其政令、兵权、赋税,皆自专之,与国何异? 此番平乱,我大唐出力甚巨,若仅得虚名,而无实利,非但无以犒赏將士,亦恐寒了后来者效忠之心。 臣非主张强行吞併,然亦不可使其依旧故我。当思一法,使其名虽为邦,实同內地!” 魏徵的言辞一如既往的犀利,直指核心问题——如何將藩属国的“名”与“实”更好地掌控在大唐手中。 李世民微微頷首,不置可否,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房玄龄:“玄龄,依你之见呢?” 房玄龄抚须沉吟,缓缓道:“赵国公与郑国公所言,皆有道理。稳扎稳打,可免后患;顺势而为,可收实利。然臣思之,或可有一策,兼顾二者。” “哦?快快道来!”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 “陛下,自古治理边疆蛮夷,有『羈縻』之策。”房玄龄从容道,“其精髓在於『因其俗而抚之』,『置都督、刺史,皆得世袭』,给予其首领名號爵位,使其统辖本部,但需接受中央王朝的册封和领导,贡赋有常,兵马受调。” 他话锋一转:“然新罗与寻常部落不同,其立国已久,文明程度较高,若简单套用羈縻州府之制,恐其难以接受,亦显我大唐苛刻。臣以为,可在其原有国號、王室基础上,加以变革。” “如何变革?”长孙无忌和魏徵都看了过来。 “可保留『新罗』之名,亦承认金恩静女王之位,”房玄龄字斟句酌,“然,需將其地位明確为大唐『藩王』,而非『国王』。 其国境內,仿照我大唐州府,划分若干『羈縻州』,任命亲唐之新罗贵族或有功將领为刺史、都督,这些州府,名义上仍属新罗藩王管辖,但其官员任免、兵员徵调、赋税额度,需报请大唐朝廷核准、备案。 同时,大唐可派遣长史、司马等官员,常驻金城及各关键州府,名为辅佐,实为监督、联络,確保政令畅通,王化得行。”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继续道:“此外,新罗需裁撤部分军队,保留一定数量的卫戍部队,其国防安全,主要由大唐驻军负责。 其赋税,除维持本国必要开支及藩王用度外,盈余需按比例上缴大唐,或折算为贡赋。 如此,则新罗之政、军、財权,皆在我潜移默化之掌控中,其国虽存,实已与大唐之州郡无异。” ………… 第495章 异姓王 “假以时日,待其上下习惯大唐律法、仰慕中华文化,则彻底归於王化,水到渠成。” 房玄龄的策略,可谓老辣。它没有粗暴地剥夺新罗的国號和王室,避免了激烈的反抗,而是通过一套精细的制度设计,如同温水煮蛙,一步步將主权收回中央。 既给了新罗面子(保留国號和女王),又拿到了里子(实际控制权)。 李世民眼中闪过激赏之色。房玄龄此策,深合他意。 魏徵思索片刻,也表示赞同:“梁公此策,思虑周详,刚柔並济,臣以为可行。既彰显天朝怀柔远人之德,又確保实利不失。” 长孙无忌也缓缓点头:“若能推行此策,確为善法。然其中细节,如羈縻州如何划分,驻军规模,赋税比例,乃至对金德曼女王的册封名號,皆需仔细斟酌,尤需顾虑新罗方面能否接受。” “无忌所虑甚是。”李世民肯定了长孙无忌的谨慎,他站起身,在殿內缓缓踱步,脑中飞速运转,將几位重臣的意见,与自己之前的思考,以及……一份来自青州的太子密信中的某些建议,融合在一起。 李承乾在之前的书信中,曾隱约提及对周边藩属的治理,可尝试“分封其主,虚尊其位,实夺其权,渐行郡县”的思路。 这与房玄龄的羈縻州府之策,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承乾的想法似乎更大胆一些,甚至提到了可以给予其主极高的荣誉爵位,以换取实际权力的让渡。 一个更加清晰、完善的方案,在李世民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已然有了决断。 “诸卿之议,皆为国谋,朕心甚慰。梁公所提羈縻州府之策,深得朕心。然,朕以为,可再进一步,以示天朝恩宠,亦绝其日后反覆之念。” 李世民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其一,朕决意,废新罗『国王』之號。册封金恩静为——『新罗王』! 此非寻常藩王,乃是大唐首个异姓王!享亲王爵禄,位在诸公之上! 然,此王爵,仅代表其尊荣地位,可享其封地內部分供奉,以示优渥。 但其对新罗境內之行政、军事、司法等实权,需依梁公之策,尽数归於羈縻州府体系管辖,由朝廷派驻官员协同治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新罗王,可荐举官员,但任免之权,在朕!可保有仪仗卫队,然征伐调兵之权,在朕!” 此言一出,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皆是一震! 异姓王!自汉初以来,非皇室血亲而封王者,寥寥无几,且多不得善终。 陛下此举,可谓恩宠至极,但也將金德曼彻底架在了荣誉的高台上,实际权力却被巧妙地剥离。一个没有实权的“王”,其象徵意义远大於实际意义。 “其二,”李世民继续道,“即刻著手规划,將新罗全境,划分为若干羈縻州。以金城为核心,设『金城都督府』,由金庾信此类忠心可靠且战功卓著之新罗重臣为首任都督,归安东都护府直辖节制。 其余州府,亦择贤能任之,无论唐人与新罗人,唯才是举。大唐派遣之长史、司马,需儘快选派干练之员赴任。” “其三,程咬金所部,除必要驻防兵力外,主力可择机班师。 然,需在金城、邇海郡等要地,留驻精锐,常设镇军,兵力不少於五千,由朝廷直接指派大將统领,负责新罗及辽东半岛之安全。 新罗原有军队,进行整编缩编,保留部分维持治安即可。” “其四,新罗赋税,重新勘定。划定新罗王宫廷用度及地方行政开支额度,其余盈余,皆需上缴朝廷,或抵充驻军粮餉。 具体比例,由户部会同新任安东都护府都护详细核定。” 李世民一条条宣布著他的决策,思路清晰,考虑周全,既吸收了房玄龄的羈縻策略,又加入了太子信中“虚尊实夺”的构想,更辅以长孙无忌的稳妥和魏徵的务实。 三位重臣细细品味,均觉此策虽略显激进,但环环相扣,可行性极高,且最大程度地保障了大唐的利益。既能安抚新罗人心,又能逐步消化其地。 “陛下圣虑深远,臣等拜服!”三人齐声应道。 “既如此,玄龄、无忌,便由你二人牵头,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合力,即刻根据朕之所决,擬定详细章程,包括《册封新罗王制》、《新罗羈縻州府设置方略》、《驻军及赋税管理条陈》等,务求细致,儘快呈报於朕。” “臣等遵旨!”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肃然领命。 “魏卿,”李世民看向魏徵,“你负责草擬《諭新罗王及臣民詔》,言辞需恳切,既要申明朝廷平定叛乱、扶保金氏之正义,也要阐释新制乃为保新罗永续安寧之良苦用心,彰显天恩浩荡,使其心悦诚服。” “臣,领旨!”魏徵躬身应下。 “至於首任安东都护府都护,及常驻新罗之镇军大將人选……”李世民沉吟片刻,“待章程擬定,再行商议。眼下,先將捷报与新制雏形,以六百里加急,告知程咬金与金德曼,令其先行准备,稳定人心。” “陛下英明!” …… 帝国的最高决策机构高效运转起来。一道道詔令、章程在紧锣密鼓地擬订、审议。 很快,皇帝的初步意向和朝廷的决策框架,便以加急文书的形式,送到了仍在金城的程咬金和翘首以盼的金恩静手中。 程咬金看完文书,心中豁然开朗,对皇帝的深谋远虑佩服不已。 他立刻召集金庾信、程处默等將领,以及金德曼女王和她的核心臣僚,进行传达和吹风。 当金德曼听到自己將被册封为大唐异姓“新罗王”,享有无上尊荣时,先是震惊,继而心潮澎湃。 但听到后续关於权力交割、设置羈縻州府、驻军、赋税管理等具体条款时,她与一眾新罗臣子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意味著,新罗將不再是一个完全独立自主的国家,而是大唐一个极其特殊、高度自治,但主权受限的“藩王国”。 ………… 第496章 影响 然而,现实容不得他们犹豫。高挽之乱刚刚平息,国內百废待兴,元气大伤,全赖唐军支撑。 大唐皇帝给出的条件,虽然收回了实质权力,但保留了金氏的王统和极高的荣誉地位,比起国破家亡、宗庙倾覆,已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更何况,程咬金大军在侧,那“震天雷”的恐怖威力犹在眼前。 金恩静是个聪慧而务实的女子,她深知“势”在人为。在与金庾信等心腹重臣密议后,她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她亲自修表,言辞恭顺恳切,感谢大唐皇帝陛下平定叛乱、保全金氏宗庙之恩,並表示“诚惶诚恐,愿奉詔旨,永为大唐藩辅,恪守臣节,不敢有违。” 同时,请求大唐朝廷儘快派遣天使,正式册封,並协助建立羈縻州府体系。 程咬金对此结果十分满意,立刻將金德曼的表文连同自己的奏报,再次以八百里加急发往长安。 …… 长安的决策和准备工作,以惊人的效率完成。 经过详细討论,李世民最终任命战功卓著、熟悉辽东事务的阿史那社尔为首任安东都护府都护,统辖包括新罗羈縻州府在內的辽东军政事务。 任命程处默为熊津州都督,兼领新罗镇军副使,辅佐阿史那社尔,並负责日常驻防。这既是对程处默战功的褒奖,也是对其能力的进一步磨礪。 详细的《册封新罗王制》、《新罗羈縻州府设置方略》等文件也正式用印生效。 一个月后,长安派出的庞大册封使团,由礼部尚书、江夏郡王李道宗亲自率领,携带著皇帝的詔书、金印紫綬、亲王等级的冠服仪仗,以及赏赐给新罗王和眾臣的金银绸缎,浩浩荡荡抵达金城。 金城內外,旌旗招展,万人空巷。 在修缮一新的原王宫正殿,举行了盛大而庄严的册封典礼。 李道宗宣读詔书,声音洪亮,响彻殿宇: “……咨尔新罗女王金氏,秉心恭顺,蹈礼合仪……今册封尔为大唐新罗王,食邑万户,赐金印紫綬,位视亲王……永绥厥位,抚尔人民,克忠克孝,永为藩辅。钦哉!” 金恩静身著大唐亲王礼服,跪接詔书和金印,三呼万岁。这一刻,她正式成为了大唐帝国体制內,地位尊崇却无实权的“新罗王”。 与此同时,阿史那社尔以安东都护府都护的身份,宣布了新罗羈縻州府的划分方案和主要官员任命。 金庾信如愿被任命为金城都督,程处默为熊津州都督,其余州府也各有任命。大唐派遣的各级长史、司马也隨即上任。 程咬金完成了使命,在留下部分驻军和程处默后,率领主力大军,押解著部分重要俘虏和高挽的首级,凯旋班师。 新罗,这个曾经独立的半岛王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被纳入了大唐的帝国体系之中。 虽然其文化、习俗得以保留,金氏王族依然享受尊荣,但其政治、军事、经济命脉,已开始与大唐紧密相连。 李世民通过一系列精妙的制度设计和强势而不失怀柔的手段,成功地將新罗化为了大唐坚实的东方屏藩,也为后世处理类似问题,树立了一个经典的范例。 …… 大唐册封金恩静为“新罗王”,並设立羈縻州府,將新罗实质纳入帝国版图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周边诸国、部族闻讯,无不震骇失声,反应各异。 百济,泗沘城。 百济王义慈王端坐於王座之上,手中紧握著一份从新罗快马加鞭送来的紧急情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殿下群臣亦是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异姓王……羈縻州……大唐,好手段!好算计!”义慈王几乎是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与高挽暗通曲款,本意是趁新罗內乱分一杯羹,甚至存了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的心思。 岂料大唐介入如此之快,手段如此酷烈,更没想到程咬金父子用兵如神,那传闻中的“天雷”更是粉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如今,高挽身死国除,新罗虽存其名,却已成了大唐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更可怕的是,大唐藉此在新罗站稳了脚跟,设立了安东都护府,驻屯重兵。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大唐的兵锋,已经直接抵近了他百济的边界! “陛下,”一名老臣颤巍巍出列,“唐廷此举,名为册封,实为吞併。新罗已不足为虑,然唐军陈兵边境,其意难测啊!我百济……危矣!” 另一名武將愤然道:“唐人也太过霸道!新罗乃我三韩故地,岂容他如此轻易攫取!陛下,我们是否应联络高句丽……哦不,是联络北边那些靺鞨部落,乃至倭国,共抗大唐?” “联络?拿什么联络?”义慈王苦涩地打断他,“高句丽自身难保,渊盖苏文困守孤城,覆灭在即。靺鞨人散居山林,见利忘义,岂会为了我百济去触怒如日中天的大唐? 倭国?隔著大海,远水难救近火!更何况,那『震天雷』……你们难道没听说吗?金城那包铁的內城门,都被一击而碎!我等血肉之躯,如何抵挡?”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那关於“天雷”的恐怖传说,早已隨著商旅和溃兵传入百济,被描绘得如同鬼神之力,带给他们的心理压力,远比数万唐军更甚。 义慈王颓然靠在王座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加强边境戒备,严密监视唐军动向。 同时……派遣使者,携带重礼,前往长安……朝贺大唐皇帝册封新罗王。姿態要放低,言辞要恭顺……眼下,绝不能给大唐任何兴兵的藉口!” 他心中一片冰凉,知道从今往后,百济的命运,已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大唐的阴影,已然笼罩了整个半岛。 ………… 第497章 扶余慈:我羡慕啊! 倭国,难波京。 倭王与执政的苏我虾夷、苏我入鹿父子,齐聚宫中,听取著遣唐使带回的消息。 “大唐皇帝册封新罗女主为异姓王?享亲王爵禄,却无实权?”苏我入鹿年轻气盛,闻言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这岂不是鳩占鹊巢,巧取豪夺?新罗金氏竟能忍受?” 年迈的苏我虾夷则显得深沉许多,他缓缓道:“不能忍受又如何?高挽八千精兵灰飞烟灭,金城旦夕可下,这便是大唐的实力。 给予虚名,剥夺实权,虽是权术,却也给了金氏台阶,避免了鱼死网破。这位唐皇,深諳驾驭之道啊。” 倭王忧心忡忡:“大唐如此强势,其兵锋已至半岛南端。我倭国与半岛隔海相望,向来有往来。如今新罗易主,实为唐土,未来我倭国商船、使节,乃至……在半岛的利益,该当如何?” 倭国一直以来都对朝鲜半岛抱有野心,与百济关係密切,与新罗则时有摩擦。如今新罗变天,成了大唐的前哨,这彻底打乱了倭国在半岛的布局。 苏我虾夷沉吟道:“大唐势大,不可正面抗衡。当务之急,是重新评估与大唐的关係。或许……应正式派遣遣唐使,学习大唐制度文化的同时,也要摸清其虚实,尤其是那『震天雷』究竟为何物。 对於新罗……暂且承认其现状,与这位新任的『新罗王』保持必要的往来,但需格外谨慎,避免触怒大唐。” 苏我入鹿虽然不甘,但也知道父亲所言是眼下最稳妥的策略。他握紧了拳头,心中暗道:“大唐……终有一日……” 靺鞨诸部,以及更北方的室韦等部落联盟。 这些部落民风彪悍,以往对南方的农耕王朝时叛时附。当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得知新罗的剧变后,反应更多的是震惊与警惕。 部落酋长和长老们聚集在篝火旁,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南边的大唐,用一种会打雷喷火的东西,几下就把新罗人的都城给打破了!” “不是打破,是直接把城门炸上了天!新罗那个造反的大將军,嚇得自己抹了脖子!” “大唐皇帝封了他们的女人做王,但啥权力都没给,就是个样子货!” “嘖嘖,这手段……以后咱们再去南边『打草谷』,可得小心点了。” “还打什么草谷!没见大唐的兵都驻到新罗了吗?以后那边就是大唐的地盘了!他们的骑兵说不定哪天就衝到咱们草场上来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縈绕在这些部落首领心头。以往,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中原王朝,但中间隔著高句丽、新罗等缓衝地带。 如今,大唐直接消化了新罗,將势力范围推进到了半岛最南端,並与他们的活动区域更加接近。那传说中的“天雷”,更是让他们对大唐的军事实力產生了深深的忌惮。 一些靠近营州、安东都护府辖区的部落,已经开始暗自盘算,是否要更加恭顺地向大唐朝贡,以免成为下一个目標。 而一些较为偏远的部落,则加强了內部的联合与戒备,担忧著未来的局势变化。 突厥残部、吐谷浑、吐蕃等更远方的势力,在稍晚时候得知这一消息,也无不將之视为大唐帝国扩张野心和强大实力的最新明证,各自调整著对唐策略。 总而言之,金恩静受封“新罗王”一事,绝不仅仅是一个封號的变化。 它向整个东亚乃至中亚世界,清晰地宣告了大唐经略东北方向的决心与能力,標誌著大唐的帝国统治模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其带来的地缘政治衝击,深远而持久。 …… 与外界普遍感到的震惊、警惕、压力乃至恐惧不同,在长安城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人对此事的反应,却显得格外……清奇。 此人便是百济王子扶余慈。 他作为昔日的百济使臣,因国內政局变化和自身选择,留在了长安,被李世民赐了一个閒散的侯爵爵位,拥有了一座不算大但也精致的宅邸,领著一份足以让他过上优渥生活的俸禄,平日里与一些中低层官员、文人墨客饮酒赋诗,倒也逍遥。 当册封新罗王的消息传遍长安时,扶余慈正在自家园里悠閒地品著新到的江南春茶。听到僕从兴冲冲地匯报这个“重大新闻”,他初时也是一愣,隨即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先是惊讶:“金恩静?那个当年在太极殿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新罗公主?她……成了大唐的异姓王?亲王爵位?食邑万户?” 他掰著手指头算,大唐的亲王,那是何等尊荣!位在诸公之上,仅次於皇帝太子!虽然他知道这“新罗王”是虚的,但那名头、那待遇,是实打实的啊! 接著是浓浓的羡慕,甚至可以说是一丝嫉妒:“想我扶余慈,好歹也是百济正统王子,为了留在长安,费了多少心思,好不容易才得了个……县侯?食邑几百户? 跟人家这亲王、万户侯比起来,简直就是土丘仰望泰山,溪流对比江海啊!”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感觉自己这个王子,当得也太憋屈了。 他回想起当年与金恩静一同作为使臣在大唐周旋的日子,那时他还觉得自己身份更高一筹,隱隱有些优越感。 可现在呢?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大唐体制內顶尖的贵族,自己却还是个寄人篱下、无足轻重的閒散侯爷。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心里酸溜溜的。 然而,这种酸溜溜的情绪並没有持续太久。扶余慈本质上是个极其现实且善於钻营的人。短暂的羡慕嫉妒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 “等等!不对啊!” 他激动地在亭子里踱来踱去,“金恩静她能当这个异姓王,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新罗內乱,大唐出兵帮她平定的! 她付出了什么?付出了新罗的实际统治权!用实权换来了一个顶级虚名和荣华富贵!” 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子……大有可为! ………… 第498章 大孝子 “我们百济……现在不也正被大唐盯著吗?父亲首鼠两端,跟高句丽勾勾搭搭,虽然现在服软了,但谁能保证大唐以后不秋后算帐? 要是百济也乱起来……或者,我能不能想办法让它乱起来?”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 “要是我……要是我能像金恩静一样,藉助大唐的力量,『平定』百济的『乱局』,然后也上一个表,愿意献出实权,只求大唐皇帝陛下册封我为『百济王』……”扶余慈的心臟砰砰狂跳,脸上因兴奋而泛起潮红。 “到时候,我也是大唐异姓王!地位尊崇,享尽荣华,虽然没了实权,但那又怎样?在百济当个提心弔胆、说不定哪天就被唐军灭掉的王子,哪有在大唐当个安稳富贵的逍遥王爷来得快活? 这百济王子的身份,跟大唐亲王比起来,算个屁啊!” 他甚至想到了更深处:有了大唐亲王的身份,他就不再是寄人篱下的亡国王子,而是大唐帝国的正式勛贵,地位稳固,子孙后代也能享有恩荫。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想到此处,扶余慈热血沸腾,觉得一条金光大道就在眼前。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著大唐亲王袍服,在接受文武百官祝贺的场景了。 “对!就这么干!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扶余慈下定决心,要效仿金恩静,走一条“带路党”的封王之路! 他是个行动派,想到就做。立刻回到书房,铺开宣纸,磨墨润笔,开始绞尽脑汁地撰写奏表。 在表中,他极尽諂媚之能事,先是盛讚大唐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平定新罗叛乱,册封新罗王乃彰显天朝恩德、维护地区和平的壮举。 接著,他开始痛陈百济国內“弊政”,暗示其父义慈王“受奸佞蒙蔽”,“对天朝多有怠慢”,表达自己对大唐的无限嚮往和忠诚。 最后,他委婉地提出,希望陛下能考虑在“適当的时候”,给予百济如同新罗一样的“恩典”,他扶余慈愿意效仿新罗王,为大唐永镇东南,做一个恭顺的藩王云云。 写完后,他反覆看了几遍,自觉文采斐然,情真意切,一定能打动皇帝。他小心翼翼地將奏表封好,第二天一早,便通过熟悉的门路,递进了宫中,满心期待地等待著召见或者至少是回復。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扶余慈从最初的志忑期待,到后来的焦躁不安,再到最后的失望沮丧。 他托人打听,得到的回覆要么是“陛下日理万机,此类表章需排队等候”,要么是“有关藩属事务,需由中书门下审议”,总之就是遥遥无期。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个閒散侯爷,在大唐朝廷中枢眼里,根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的奏表,很可能被堆积在如山般的公文最底下,不知道何时才能被皇帝瞥上一眼。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扶余慈不甘心。那条通往亲王爵位的金光大道似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 焦躁之中,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大唐太子李承乾! 当年他滯留长安,也曾想办法与几位皇子结交,虽然没能攀上高枝,但也知道太子李承乾地位特殊,且似乎对藩属事务颇有见解。 更重要的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如果能提前搭上这条线,岂不是事半功倍? “对!给太子上书!”扶余慈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再次伏案疾书,这次是写给太子李承乾的信。信中,他更加露骨地表达了对大唐的仰慕,对“新罗王”模式的推崇,以及自己愿意为大唐经营百济的“忠心”。 他隱晦地提出,只要太子殿下肯帮忙促成此事,他扶余慈愿效犬马之劳,未来百济的一切,皆可由太子殿下掌控。 他將自己所能想到的溢美之词和承诺都堆砌了上去,然后满怀希望地,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將这封信连同之前那份奏表的副本,一併送往了青州太子行在。 …… 青州,太子临时府邸。 李承乾正在批阅来自青州各地以及长安转来的部分文书。 如今他在青州主持的事务越来越多,虽然忙碌,却也让他感到充实,远离了长安那个是非中心的压抑感。 一名心腹內侍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將一封密封的信函呈上:“殿下,长安转来的急信,是……百济王子扶余慈呈递给陛下的奏表副本,以及他写给殿下您的亲笔信。” “扶余慈?”李承乾愣了一下,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这么个人物。那个油滑的百济王子?他给自己写信做什么?还附上了给父皇的奏表副本? 他有些好奇地放下硃笔,先拿起那封写给自己的信,拆开看了起来。 一开始,他还只是隨意瀏览,但看著看著,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眉头先是微蹙,接著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到最后,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但又强行憋住了,只是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混合著荒谬、好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这个扶余慈……他还真是……敢想啊!”李承乾放下信纸,揉了揉眉心,实在是被这封信的內容给“惊艷”到了。 信中,扶余慈將“新罗王”模式吹捧成了千古未有之善政,表达了对金恩静能成为大唐亲王的无限羡慕。 李承乾都能想像出他那副流口水的样子! 然后话锋一转,就暗示自己也可以当这个“百济王”,甚至不惜暗示可以配合大唐搞乱百济,只求事成之后,能得一个类似的亲王头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机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卖国求荣,而且卖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充满期待? 李承乾当然明白父皇册封金恩静的深层政治考量,那是基於新罗特定的內乱背景、金氏王族的正统性、以及大唐战略需求等多重因素下的精密操作。 ………… 第499章 荒诞 岂是隨便一个什么王子跑来表表忠心、画个大饼就能復刻的? 这个扶余慈,显然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也把他自己和他背后的百济,想得太重要了。 “带路党……倒是做得毫不掩饰。”李承乾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他能够想像,父皇如果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反应——恐怕连生气都懒得生,直接就会扔到一边,嗤之以鼻。 百济的价值,以及扶余慈本人的价值,远不足以让大唐动用如此大的政治资源去扶持一个傀儡亲王。 更何况,百济目前表面上还算恭顺,没有像新罗高挽那样给出一个必须介入的“正当理由”。 “不过……”李承乾目光重新落在那封信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此人虽然异想天开,但其心思活络,对大唐倒是……『忠心可嘉』?或许,留著他,將来在对付百济时,未必不能作为一个閒子?” 他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內侍吩咐道:“將这封信和那份奏表副本,归档收好。不必回復。另外,给长安去个信,了解一下这个扶余慈近来的动向。” “是,殿下。”內侍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李承乾重新拿起硃笔,却一时难以集中精神。扶余慈这封荒唐的信,像是一出意外的闹剧,让他觉得既可悲又可笑。 同时也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大唐如今强盛到了何种地步,足以让这些周边国家的贵族,產生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 “权力的滋味……真是让人迷失啊。”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不知是在说扶余慈,还是在警示自己。隨即,他收敛心神,再次投入到繁忙的政务之中。 至於扶余慈和他的“亲王梦”,不过是帝国波澜壮阔的史诗中,一个微不足道、略显滑稽的小插曲罢了。 …… 扶余慈在长安的宅邸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度日如年。 他寄往青州给太子李承乾的信,如同泥牛入海,比之前递给皇帝的表章沉得还要彻底,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最初的几天,他还每日派人去打听是否有青州来的消息,或者太子府是否有任何反馈。 他甚至幻想过太子殿下被他的“忠心”和“远见”所打动,亲自召见他,与他密议“大计”。然而,现实是残酷的,除了僕从一次次带回“並无消息”的回覆外,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扶余慈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原本精心打理的头髮也有些散乱。 “难道我的诚意还不够?还是我的提议不够吸引人?金恩静能做到,我为何不能?” 他无法理解,在他看来,这是一笔对大唐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 大唐不需要出动太多兵力,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支持他,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百济,还能得到一个忠心耿耿的傀儡亲王镇守地方,为何大唐高层就看不到其中的好处呢? 他自然不会明白,在大唐最高决策者眼中,百济与新罗情况迥异。新罗是內乱,金恩静是合法继承人,大唐介入是“平叛”和“扶保正统”,名正言顺。 而百济目前表面上维持著对大唐的恭顺,义慈王也没有像高挽那样公然弒君造反,大唐若贸然支持其子夺位,乃是干涉內政,师出无名,必遭物议,反而可能激起百济上下同仇敌愾,將原本可能爭取的中间派推向对立面。 更重要的是,经过新罗一役,大唐需要时间消化成果,稳定新设立的安东都护府和羈縻州府体系。 同时,朝廷的注意力很大一部分仍集中在彻底解决高句丽渊盖苏文残部,以及经营西域等更大战略方向上。百济,目前还没有排上必须立刻解决的日程表。 扶余慈的价值,在於“未来可能有用”,而非“现在必须用”。他的急切和“忠心”,在李世民、李承乾这等雄主眼中,反而显得轻浮和不可靠。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扶余慈不甘心就此放弃他的“亲王梦”。既然顶层路线走不通,他决定另闢蹊径。 他將目光投向了军方,特別是与百济地理上更接近的將领。他想到了此时正在新罗驻防的程处默。 “程处默……卢国公之子,新罗之战的功臣,如今是熊津州都督,镇军副使,手握实权,而且年轻……年轻人,或许更好说话,更有进取心?” 扶余慈仿佛又看到了一线希望。他觉得,前线將领或许更渴望军功,如果能说服程处默支持他在百济“搞事情”,再由程处默向上建言,或许比他自己在长安空喊更有力。 他立刻又铺开纸笔,给程处默写信。 在信中,他极力吹捧程处默的军功和英明,然后將对太子说过的那套说辞又加工了一番,著重强调百济的“潜在威胁”和“不稳定因素”,暗示如果大唐不早做打算,百济可能成为第二个高句丽。 他表示自己愿意作为內应,为程將军提供百济內部的详细情报,並愿意在“时机成熟时”里应外合,只求事成之后,程將军能为他美言几句,求得一个“安身立命”的爵位。 这次他学乖了,没直接提亲王,但暗示希望不低於郡王。 他幻想著程处默收到信后,会被他的“深谋远虑”和“里应外合”的计划所打动,从而与他建立秘密联繫。 信写好后,他再次动用关係和钱財,设法將这封信送往远在新罗熊津州的程处默军中。 然而,他再一次低估了大唐军方,尤其是像程处默这种级別的將领的政治敏感性和纪律性。 程处默在熊津州都督府收到这封来自长安、署名百济王子扶余慈的信时,第一反应是疑惑和警惕。他拆开信快速瀏览一遍,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荒谬!”程处默將信纸拍在案上,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此等卖国求荣、构陷父兄之徒,其言如何能信?其心如何能测?” ………… 第500章 转机 “他出身將门,深受忠君爱国、持身以正的教育,最是看不起这等毫无骨气、只知钻营的小人。扶余慈在信中所言,在他听来不仅毫无价值,反而充满了诡诈和危险的气息。 “將军,是否要回復……”身旁的副將试探著问。 “回復?回復什么?”程处默冷哼一声。 “与此等人有何可说?难道要与他密谋如何祸乱百济吗?简直荒唐! 我大唐王师,行事光明磊落,若要征伐,自当堂堂正正,岂能行此鬼蜮伎俩,与此等无父无君之徒勾结?” 他拿起那封信,毫不犹豫地將其凑到旁边的烛火之上。火焰迅速吞噬了信纸,將扶余慈的“心血”和“期盼”化为了一小撮灰烬。 “传令下去,日后若再有此人的书信,一律原封不动,连同来源一併上报安东都护府存档,不必呈送於我。” 程处默沉声下令,“另外,將此事以密报形式,简要告知阿史那都护和长安兵部,只陈述事实,不必加我等评断。” “是!”副將领命而去。 程处默看著那团灰烬,摇了摇头。 他如今肩负镇守一方之责,每日要处理军务、安抚地方、协调与新罗官员的关係,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心思去理会一个远在长安、异想天开的失势王子? 在他眼中,扶余慈不过是个跳樑小丑,其行为徒增笑耳。 远在长安的扶余慈,自然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第二封信,连程处默的案头都没待热乎就化为了飞灰。 他还在做著双管齐下、总有一路能走通的美梦,每日在宅邸中盘算著当了“百济王”之后,该如何享受那无尽的荣华富贵,该如何在长安的勛贵圈子里扬眉吐气。 时间,就在他这种不切实际的期盼和偶尔因杳无音信而產生的焦躁中,一天天流逝。 他的“亲王梦”似乎依然绚烂,但通往这个梦的道路,却仿佛被笼罩在浓雾之中,看不到任何切实的踪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大唐帝国庞大而精密的统治机器面前,他这点小心思和小动作,渺小得如同尘埃,根本无人真正在意。 扶余慈寄予厚望的两条线——太子李承乾与將军程处默,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回报。 他曾试图通过往日结交的一些中低层官员和文人打探消息,甚至不惜费重金,但得到的反馈要么是含糊其辞,要么是直接表示“爱莫能助”、“此等军国大事,非我等所能置喙”。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这个“归义侯”看似光鲜,在真正的权力中枢面前,是何等的无足轻重。 没有实权,没有根基,没有足以打动上位者的筹码,仅凭一腔“卖国”的热忱和一张空头支票,根本无法撬动大唐这架庞大而精密的机器。 “为什么?为什么金恩静可以,我就不行?”这种不甘和怨懟日夜啃噬著扶余慈的內心。 他眼看著当年那个还需要在大唐朝廷上小心翼翼周旋的新罗公主,如今虽无实权,却顶著大唐亲王的尊號,享受著万户食邑的供养,地位超然; 而自己这个曾经的百济王子,却只能在长安这座繁华的都市里,当一个被人渐渐遗忘的閒散侯爷,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几乎让他发狂。 他回想起自己当初毅然留在长安的决定,本以为是一步妙棋,如今却仿佛成了作茧自缚,被困在这座金色的牢笼里,眼睁睁看著机遇从指缝中溜走。 多方奔走却毫无所获的挫败感,让他如同困在笼中的野兽,烦躁易怒,连平日里觉得颇为自得的诗酒唱和也失去了兴致。 他开始疑神疑鬼,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带著嘲讽,仿佛在说:“看啊,就是那个异想天开的百济王子,还想学新罗王卖国求荣,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甚至迁怒於僕役,府中的气氛也因此变得压抑非常。 就在扶余慈几乎要被绝望和焦躁吞噬,觉得自己此生“亲王梦”碎,只能庸碌无为地老死於长安之时,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转机,却伴隨著凛冽的寒风,悄然降临。 这个转机,並非源於他自身的努力,而是源於百济国內那如同火山喷发前般不断积聚的不安与恐惧,以及其王义慈最终做出的一个疯狂而冒险的决定。 自从大唐以雷霆手段平定新罗內乱,將金恩静扶上“新罗王”之位,实则將新罗完全纳入掌控之后,与新旧罗仅一山之隔的百济,就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朝野上下,瀰漫著一种“唇亡齿寒”的危机感。 尤其是百济王义慈,他深知自己过去与高句丽曖昧不清,甚至在唐丽战爭初期有过首鼠两端的行为,虽然最后迫於压力臣服纳贡,但大唐是否会就此放过百济? 下一个被“羈縻”、被“消化”的是不是就是百济?大唐在新罗驻军,设立熊津州都督府,並不断向半岛增派官员和物资,这一切在义慈王看来,都是指向百济的利剑,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这种恐惧,隨著时间推移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日益加剧。 他派往长安的使臣带回的消息,除了例行公事的安抚外,並不能让他真正安心。 他看到了大唐皇帝对周边势力的强硬手腕,也看到了那个“新罗王”模式的本质——用虚权换实利,看似尊荣,实则亡国。 他绝不能接受百济像新罗那样,不明不白地就成了大唐的一个羈縻州府,自己即便能得个虚衔,也不过是仰人鼻息的傀儡。 巨大的危机感压迫著他,促使他必须做出抉择——是坐以待毙,还是鋌而走险? “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纵然身死,也好过將祖宗基业拱手让人,做个愧对先王的亡国之君!”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义慈王心中疯狂滋长。 他要搏一把! 而在这个关头,一个意想不到的“盟友”也正急於寻找出路... 那就是败退后仍在负隅顽抗的渊盖苏文残部。 ………… 第501章 勾结 渊盖苏文此刻的日子极为艰难。 唐军主力虽未大举进剿,但侯君集不断挤压其生存空间,进行封锁、蚕食。 他的地盘在缩小,物资匱乏,军心浮动。 他迫切需要打破这个僵局,哪怕只是取得一场局部的胜利,也能提振士气,爭取时间,甚至希望能引发周边势力对大唐的警惕,从而形成反唐联盟。 他如同被困在山林中的受伤猛虎,急需找到一个突破口。 一个害怕被吞併,一个急於突围,百济与渊盖苏文这两个曾经的、並不稳固的“盟友”,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下,再次產生了勾结的可能。双方都有著强烈的动机,也都有著对大唐共同的恐惧与仇恨。 联络是秘密进行的,充满了谨慎与试探。 义慈王派出的是其最信任的心腹大臣,也是王室旁支的扶余信,此人精明强干,对义慈王忠心不二。 扶余信以採购药材皮货为名,带著少数精锐隨从,辗转通过风险较大的海路和更为隱蔽的陆路,歷经艰险,躲过唐军和新罗巡逻队的耳目,终於与渊盖苏文派出的秘密使者在一处隱蔽的山谷营地里接上了头。 一顶不起眼的皮帐篷中,炭火盆驱散著寒意,双方进行了决定命运的密谈。 渊盖苏文的使者首先痛陈大唐的霸道和贪婪,试图激起共同的危机感: “唐皇野心,昭然若揭!其势如洪水,欲吞併四海!今日是新罗,明日便是百济,后日就是我高句丽最后的血脉! 如今唐军主力似有西顾之意,但其驻新罗之军,如鯁在喉,时刻威胁你我。 若不趁其立足未稳,安东都护府兵力分散之际,予以痛击,待其消化新罗,整合力量,则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矣!高句丽前车之鑑,莫非大王欲步后尘?” 扶余信面色凝重,深以为然,表达了义慈王的忧虑和决心:“贵使所言,正是我王日夜忧心之事。大唐確乃虎狼之邦,其志非小。 然大唐兵锋正盛,新罗八千精兵旦夕覆灭,那『震天雷』之威,犹在眼前。单凭百济或贵部,恐难与之抗衡,不知莫离支有何良策?” 使者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光芒,说出了渊盖苏文精心构思的计划: “单打独斗自然不行,此乃取死之道!但若你我联手,互为犄角,便有可乘之机! 据我方多方探查,唐军在新罗驻军约两万,分驻金城、熊津、古泗川等地。 而侯君集率大唐主力驻扎在平壤,若能同时鼓动更北方的靺鞨某些与唐有隙的大部族,如拂涅、號室等,在营州、辽西一带发动袭扰,必能进一步牵制侯君集,使其难以迅速南下支援……” 他铺开一张简陋但標註清晰的地图,手指用力点向半岛南部:“关键在於速度和出其不意!约定入春之后,冰雪消融,道路通畅,便是动手之时! 届时,请贵国尽起国內精锐,至少需两万善战之兵,选择风平浪静之日,迅速渡海,避开唐军重点设防的熊津港,可考虑在伎伐浦或尔礼浦一带登陆,直插熊津城背后,与守军里应外合最好,强攻亦可,务必迅速拿下熊津,控制黄海航道! 然后一路向北,威胁金城!此举必能吸引新罗南部唐军主力!” 接著,他的手指移向半岛北部:“与此同时,我方將集中所有能战之兵,约万余精锐,放弃部分难以坚守的据点,出其不意,猛攻大唐在新罗北部设立的州县,如买肖城、七重城等! 我们南北对进,打唐军一个首尾不能相顾!” “目標是?”扶余信呼吸急促,紧张地问。 “目標不是彻底击败唐军,那不现实。”使者目光炯炯,透著一股狠厉,“目標是迅速夺回新罗故地!至少是大部分! 將唐军的势力压缩回大同江以北!只要我们能在新罗站住脚,恢復高句丽,百济,新罗的旧有格局,依託复杂山地和重建的城池进行纵深防御,大唐再想发动像上次那样势如破竹的进攻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劳师远征,补给漫长,只要我们顶住最初的压力,挫其锐气,未必不能形成僵持之局!” 使者紧紧盯著扶余信,声音充满了蛊惑:“一旦形成僵持,时间就在我们这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唐不可能永远將重兵置於东方,其西有吐蕃蠢蠢欲动,北有薛延陀虽败余患未消,南有诸蛮,內部听说太子与魏王亦非铁板一块。只要我们能坚持住,就可能等到变数! 这,总好过坐以待毙,眼睁睁看著国家被大唐一点点蚕食、吞併吧?至少,我们战斗过! 为我们自己,也为我们的子孙,爭得一线生机! 总比那新罗金氏,做个有名无实、愧对祖宗的傀儡要强上百倍!” 扶余信听得心潮澎湃,血脉賁张。这个计划虽然冒险至极,如同刀尖跳舞,但確实指出了在绝境中唯一可能的一线生机。 与其等著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屠刀,不如拼死一搏,將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仿佛看到了百济军队登陆成功,与高句丽残军会师新罗,重建三国鼎立局面的场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泛起决绝的神色:“好!莫离支果然深諳兵法,此计虽险,却是唯一生路!我王必当鼎力相助!就依此议,约定入春之后,具体时间再定,一同起兵!” 双方又详细商议了出兵的大致时间窗口、联络方式、以及事成之后利益划分的模糊框架。 儘管都知道此举成功率或许不到五成,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復,但在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驱使下,这已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渊盖苏文需要百济的力量来分担压力和打开局面,义慈王则需要渊盖苏文来吸引唐军主力,並藉助“收復新罗”来提升国內士气,延缓乃至避免百济被直接吞併的命运。 这是一场绝望的赌博,赌注则是两国的国运。 ………… 第502章 狂喜 就在百济与渊盖苏文秘密缔结盟约,紧锣密鼓地开始战前准备的同时,远在长安的扶余慈,通过一条极其隱秘的渠道得知了一个模糊但足以让他震惊的消息: 国內似乎有重大异动,义慈王正在秘密调动兵马,囤积粮草,並且有身份不明的高句丽使者秘密抵达了泗沘城! 这个消息,如同在扶余慈死水般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他先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难以置信。父王疯了?!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和渊盖苏文那个丧家之犬勾结? 还要主动攻击大唐在新罗的势力?这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他深知大唐的可怕,尤其是那“震天雷”的威力,一旦事败,百济必將面临大唐的雷霆之怒,覆灭就在眼前,宗庙倾覆,生灵涂炭!那一瞬间,他甚至对王兄和故国產生了一丝怜悯和恐惧。 但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几乎让他战慄的狂喜涌上心头!危险之中,蕴藏著巨大的机遇! “乱了!百济要乱了!父王这是在自寻死路啊!”扶余慈在书房中激动地搓著手,来回快步走动,眼睛闪烁著极度兴奋的光芒,之前的颓废沮丧一扫而空。 “他这一动,就给了大唐出兵百济最正当不过的理由!不再是干涉內政,而是平定叛乱,惩戒不臣!是百济先动的手,大唐是自卫反击,是维护天朝威严!”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唐王师跨海东征,百济军队在震天雷和唐军铁蹄下土崩瓦解,义慈王兵败被擒或被杀的场面。 而到了那个时候,他扶余慈的价值就凸显出来了! “我是百济王子!我对大唐忠心耿耿!我一直反对父王的倒行逆施!我还是最了解百济內情的人!我是最合適的『百济王』人选!” 他兴奋地自言自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现在,我不再是空口无凭地请求,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功劳』!我可以向大唐告密!揭露父王与渊盖苏文的阴谋!这难道不是大功一件吗? 这是拯救大唐於危难之际(在他看来是的),这是避免大唐遭受更大损失!”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只要將这个消息及时、准確地传递给大唐朝廷,就足以证明他的“忠诚”和“价值”。 等到大唐平定百济,需要一个人来稳定局面,安抚人心,还有谁比他这个“有功”且“恭顺”的王子更合適呢? 到时候,他再“主动”上表,请求內附,献出实权,只求一个王爵虚名……一切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他甚至觉得,比起金恩静,他的功劳更大,因为他是主动告密,避免了战爭初期的损失!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扶余慈几乎要仰天长笑,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觉得那条一度被迷雾笼罩的通往亲王爵位的金光大道,此刻骤然变得清晰无比,甚至比金恩静的那条还要宽阔平坦! 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此事关係重大,必须谨慎处理。 上次贸然上书太子和程处默失败,让他吸取了教训。 这次,他手握確凿的谋反证据,必须选择一个最有效、最直接的渠道,確保消息能迅速上达天听,並且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他首先排除了常规的奏章渠道,那太慢,而且可能再次被淹没在文山会海之中。 他也排除了再次联繫太子,毕竟上次石沉大海,他担心太子是否对自己有看法,或者根本不在意。 程处默那边更是想都別想,军方路线已然断绝。 最终,他將目標锁定在了一个他平日绝无交集,但此刻看来却最为合適的人选——中书令房玄龄。 房玄龄身为百官之首,深得李世民信任,直接参与核心决策,处理军国机要,且以老成谋国、稳重縝密著称。 將如此重要的军情直接密报给房玄龄,既能显示事情的严重性和紧急性,也能避免在中间环节被耽搁、泄露或被低级官员忽视。只要房玄龄认为有价值,就一定能直达天听。 他再次铺开上好的宣纸,这一次,他的心情与之前两次截然不同,充满了篤定、兴奋以及一种即將立下大功的使命感。 他仔细斟酌措辞,详细记述了线人提供的关於百济秘密调动军队、於沿海各港囤积粮草和船只,以及高句丽使者秘密抵达泗沘城並与义慈王多次会晤的情报。 他並没有过度夸大,而是儘量显得客观可信。 然后,他基於这些情报,结合自己对父王性格和百济当前困境的理解,大胆而合理地推测百济王义慈很可能已与渊盖苏文残部勾结,意图在来年春天对大唐在新罗的势力发动南北夹击的突袭。 在信的末尾,他极力渲染自己的忠诚与焦急:“臣扶余慈,虽身在长安,蒙陛下天恩,赐爵授宅,然心繫天朝,无一日敢忘。 今闻此逆谋,五內俱焚,夜不能寐! 百济义慈,昏聵狂悖,不感天朝厚恩,竟敢勾结残虏,图犯天威,此乃自取灭亡之道,亦將陷百济百姓於战火! 臣恳请陛下与房相明察秋毫,早做决断,防患於未然。 臣,愿效犬马之劳,为平定此獠,竭尽绵薄,虽万死而不辞!” 他反覆检查了数遍,確认言辞恳切,情报清晰,立场鲜明,既表了忠心,又点明了危机的严重性。 然后,他动用了最后储备的人情和一大笔金银,买通了能够直接將密信送入房玄龄府邸,交到其心腹管家手中的渠道。 这个过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出一丝差错。 做完这一切,扶余慈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步骤,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他走到窗边,看著长安城冬日稀疏飘落的雪,心中却充满了火热的期待。之前的焦躁不安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和自信所取代。 “父王啊父王,你可真是我的好父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意,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百济王宫中那个焦头烂额的父王。 ………… 第503章 持我鱼符,进宫! “你这一动,可是帮了儿子我一个大忙啊!等你兵败身死,百济覆灭之日,便是我扶余慈,登上大唐『百济王』宝座,享尽这长安富贵之时!”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將来,自己站在大唐的朝堂之上,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接受那梦寐以求的亲王册封詔书和印綬。 而百济的故土,將成为他献给大唐帝国,换取自身无上荣华富贵的最佳贡品。 这一次,他坚信,命运的天平,终於开始向他倾斜了。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来自大唐权力核心的回应。 …… 房玄龄的府邸,位於长安城朱雀门街东侧的崇仁坊,与皇城仅一街之隔,平日里车马往来並不算频繁,却自有一种森严肃穆的气度。 府门前的石狮静默,门下省、中书省的低级官员偶尔会奉命前来传递文书,皆是步履匆匆,神色谨然。 这一日傍晚,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府邸侧门,一个穿著厚实袍、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人快步下车,与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房府管家低声交谈了几句,又谨慎地环顾四周,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桐油纸包,递了过去。 管家面无表情地接过,微微頷首,那人便迅速转身登车,马车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开始飘洒的细雪之中。 整个过程无声而迅速,如同冰雪消融的滴水,未引起任何注意。 那封密信,很快便摆在了房玄龄的书案上。 书房內炭火温暖,灯烛明亮,年过五旬的房玄龄虽鬢角已见霜色,但目光依旧清澈锐利,透著经年累月处理帝国机要事务沉淀下来的沉稳与洞察。 他刚刚处理完几份关於关中粮储的奏报,正欲稍事休息,便看到了管家亲自送来的这封特殊信函。 “何人递送?”房玄龄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回老爷,是经由永嘉坊崔记货栈的那条线送来的,送信人未曾露面,只说是极其紧要之事,关乎东疆安定,务必呈送阿郎亲启。” 管家垂手恭敬答道,並將一个不起眼的、表明信使身份的木牌轻轻放在信旁。 房玄龄目光扫过那木牌,又落在那封火漆密封、封面无字的信函上。 他执掌中枢多年,自然知晓这些隱秘的信息渠道,有些来自地方督抚的密探,有些来自安插在四夷的眼线,也有些……来自某些有心人的“投献”。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小银刀,熟练地挑开火漆,展开了信纸。 起初,他的眉头只是习惯性地微蹙,但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扶余慈的字跡工整,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討好,但其內容却字字惊心:百济军队异常调动、沿海物资囤积、高句丽秘使潜入泗沘城……以及,那份关於南北夹击、试图將唐军势力逐出新罗的惊人推测! 房玄龄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在心中细细咀嚼、推敲。 他没有立刻做出判断,而是將信纸轻轻放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书房內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窗外愈发密集的雪落簌簌声。 扶余慈此人,房玄龄是知道的。一个留在长安的质子,一个看似安分却未必甘於寂寞的亡国王子。 其动机不言自明——无非是想借大唐之力,谋取自身的荣华富贵,甚至那虚无縹緲的王位。 这封告密信,其本身的真实性需要打上问號,可能包含夸大、臆测,甚至全然是构陷。 但是…… 房玄龄重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但是,信中所提及的某些跡象,与他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零散信息,隱隱能够相互印证。 安东都护府阿史那社尔和兵部近来確实有简报提及,百济沿海船只活动较往年频繁,且百济与大唐官方往来中,虽表面恭顺,却总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敷衍和拖延。 渊盖苏文残部近来活动也趋於隱蔽,似乎在酝酿著什么。 將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扶余慈的这封告密信,就像在一幅模糊的图画上,突然勾勒出了一条清晰而危险的轮廓。 “百济……义慈……渊盖苏文……”房玄龄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重量。 若此信內容为真,哪怕只有五成为真,都意味著大唐在东疆即將面临一场严峻的挑战。 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顛覆大唐在新罗统治的叛乱! 一旦让其得逞,哪怕只是暂时得手,都將严重损害大唐的威严,打乱朝廷经略半岛的全盘部署,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让那些表面上臣服的周边部族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陛下刚刚以雷霆手段稳定新罗局势,若转眼间就丟失,天威何存?朝廷顏面何存? “不能等閒视之。”房玄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无论扶余慈是出於何种私心,这封告密信指向的可能性,必须得到最高级別的重视。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即起身,將那封信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放入一个专用的、刻有玄鸟纹样的紫檀木密函盒中,然后用隨身携带的钥匙锁好。 “备车,入宫。”房玄龄的声音沉稳而坚决,对门外候命的侍从吩咐道。 “阿郎,此刻宫门即將下钥,而且雪越发大了……”管家有些担忧。 “无妨,持我鱼符,叩侧门,有紧急军务需面圣陈奏。” 房玄龄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他深知,这种涉及外藩勾结、军事阴谋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让皇帝知晓,任何延迟都可能貽误战机。 夜色笼罩长安,雪纷飞,房玄龄的马车碾过积攒了薄雪的青石板路,向著夜色中巍峨的皇城疾驰而去。 车厢內,房玄龄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运转,思考著如何向陛下陈述,以及后续可能需要的应对之策。 帝国的宰相,在这风雪之夜,为了一个远方小国王子的告密,为了可能燃起的战火,再次肩负起沉重的责任。 ………… 第504章 振奋 与此同时,扶余慈在自己的归义侯府中,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煎熬。 信送出去了,如同將一块石头投入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竖起耳朵,却听不到任何迴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 他坐立不安,茶饭不思。 一会儿幻想著房玄龄看到信后大惊失色,立刻进宫面圣,陛下震怒,下旨褒奖自己的忠诚,並开始筹划对百济的惩罚,自己的亲王之位唾手可得; 一会儿又恐惧於信使是否出了意外,密信是否未能送达,或者房玄龄根本不信自己的话,將那封信视同废纸,付之一炬,就像程处默做的那样。 这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战,让他心力交瘁。他不敢出门,生怕错过任何来自宫中的消息,又怕出门听到的是不好的消息。 他只能一遍遍地在装饰华丽却显得空旷冰冷的厅堂中踱步,时而走到窗边,望著外面迷濛的雪夜,仿佛想从那些飘飞的雪中看出命运的徵兆。 “为何还没有消息?难道……又被无视了?”焦躁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开始后悔,是否应该写得再恳切一些,是否应该將情报说得更严重一些,或者,是否选错了投递的对象? 这种等待的滋味,比之前毫无希望的沉寂更加难受。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时刻可能熄灭,却又顽强地燃烧著,灼烧著他的理智。 府中的僕役们都察觉到了主人异常的情绪,行事愈发小心翼翼,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这位阴晴不定的侯爷。 整个归义侯府,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只有风雪掠过屋檐的声音,更添几分淒清。 …… 太极殿。 儘管夜色已深,雪落无声,但殿內依旧灯火通明。李世民身著常服,外罩一件玄色貂裘,正坐在御案后,听取房玄龄的紧急稟报。 他刚刚结束与几位武將关於西北防务的討论,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房玄龄將密函盒子呈上,並简明扼要地陈述了扶余慈密信的主要內容,以及自己的分析和担忧。 他没有添加过多主观判断,只是將事实和可能性清晰地摆在皇帝面前。 李世民静静听著,手指摩挲著密函盒上冰凉的玄鸟纹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直到房玄龄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玄龄,你以为,此信有几分可信?” 房玄龄沉吟片刻,谨慎答道:“陛下,扶余慈此人,其心可诛,其言却未必全虚。 信中所言百济调兵、囤粮、高句丽秘使等事,虽无法即刻证实,但与安东都护府、兵部近来所报的一些蛛丝马跡,隱隱吻合。 臣以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东疆新定,新罗如婴孩学步,全靠我军扶持,若百济真与渊盖苏文勾结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即便此事最终证实是虚惊一场,我等提前有所防备,亦无大碍。”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是啊,东疆……朕了多少心力,才將新罗纳入掌控,绝不容有失。百济义慈,看来是忘了高句丽是如何覆灭的了。” 他的语气渐渐转冷,“与渊盖苏文勾结?南北夹击?倒是打得好算盘!想重现三国鼎立?痴心妄想!”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悬掛著巨大辽东及朝鲜半岛地图的屏风前,目光如炬,扫过百济、新罗、以及渊盖苏文残部盘踞的山区。 “玄龄,你看,”李世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若扶余慈所言为真,其进攻重点,一在熊津,控制航道,威胁金城;一在新罗北部州县,试图切断我军南北联繫。胃口不小,但也未免太小看我大唐王师了!” 房玄龄走到皇帝身侧,凝视图上形势,沉声道:“陛下明鑑。彼辈此举,乃是困兽之斗,意在出其不意,打乱我方部署,以求一线生机。 我军虽在新罗驻军只有两万,但皆是百战精锐,据城而守,足以抵挡数倍之敌。 何况还有侯君集將军在平壤的大军为后盾。 关键在於,能否提前洞察其確切进攻时间、路线,以及……能否抓住这个机会。” 李世民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机会?不错!这不仅是危机,更是一个天赐良机!”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兴奋。 “若是百济安分守己,朕还要费心找什么理由去彻底解决这个隱患?如今他们竟敢主动挑衅,勾结逆贼,这便是將灭国的罪名亲自递到了朕的手中! 此一战足可定三韩!此等功绩足够给朕的宏图伟业再添一笔!” 说罢,李世民神情振奋。他回到御案前,提起硃笔,语气果断:“传旨: 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密令安东都护府大都护阿史那社尔、熊津州都督程处默,以及平壤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 百济有异动,可能与渊盖苏文残部勾结,意图不轨。令其严密监视百济沿海及陆路动向,加强新罗各处要地防务,提高警戒,但暂不打草惊蛇。 斥候尽出,务必查明敌之具体计划、兵力部署、进攻时间! 二、密令登州、莱州水师,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態,检修战舰,囤积物资,隨时听候调遣,准备跨海作战。 三、著兵部、户部,暗中开始筹备粮草、军械,以为后续之需。 至於这扶余慈……”李世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人虽心怀鬼胎,但此次告密,也算有功。暂且不必理会他,让他再煎熬几日。待局势明朗,再行赏赐不迟。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一道道命令从紫宸殿发出,如同无形的波纹,迅速扩散向帝国的军政神经末梢。 庞大的战爭机器,因为一封来自失势王子的密信,开始悄然加速运转。 长安的夜色依旧静謐,但在知情者眼中,这静謐之下,已是暗流汹涌。 ………… 第505章 怀化郡公 接下来的日子,对扶余慈而言,是混合著希望与焦虑的缓慢煎熬。 他度日如年,密切关注著朝堂上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试图从往日结交的那些中低层官员口中探听消息,却发现他们似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一个个变得口风极紧,对他更是避而远之,仿佛他身上带著什么瘟疫一般。 这种被无形隔离的感觉,让扶余慈更加確信,自己的密信起了作用!朝廷一定是在暗中部署,所以才如此讳莫如深! 他心中狂喜,却又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强作镇定,每日依旧在府中“养望”,实则心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憧憬著即將到来的封赏和那梦寐以求的亲王爵位。 而在这段时间里,来自安东都护府和侯君集军中的密报,也开始如同雪片般飞入长安,飞入兵部,飞入皇帝的御案。 越来越多的跡象证实了扶余慈情报的可靠性: 百济境內,特別是靠近海岸的州郡,军队调动频繁,且多在夜间进行,极力掩饰。 沿海港口,如伎伐浦、尔礼浦等地,发现了大量新囤积的粮草和正在抢修、集结的战船。 阿史那社尔派出的精锐斥候,冒险潜入百济境內,確认了有操高句丽口音、行踪诡秘的人员出现在泗沘城王宫附近。 侯君集则回报,渊盖苏文残部近期活动明显减少,似乎在积蓄力量,並且有小股部队向南部新罗边境方向移动的痕跡。 甚至,新罗方面也传来消息,百济边境的巡逻队近期挑衅行为增多,似乎在试探唐军和新罗军的反应。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扶余慈的告密,並非空穴来风! 一场针对大唐在新罗势力的军事冒险,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之中,发动时间,极有可能就在来年开春,冰雪消融、航道通畅之后! 真相大白,危机迫在眉睫。 这一日,大朝会。 太极內,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气氛庄严肃穆。 在例行议事之后,兵部尚书出班,详细奏报了东疆的紧急军情,將百济与渊盖苏文勾结、意图南北夹击的阴谋公之於眾。 儘管部分高层官员早已心中有数,但消息正式宣布,依旧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群臣譁然,议论纷纷,无不义愤填膺,痛斥百济义慈忘恩负义,狼子野心。 端坐於龙椅之上的李世民,面色冷峻,静静地听著臣子们的议论。 待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凛然的天威: “蕞尔小邦,冥顽不灵!朕怀柔远人,待其不薄,赐以王爵,许其自治。 然义慈昏悖,不念天恩,竟敢勾结残寇,图谋不轨,欲撼我大唐疆域,坏我半岛安定!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终落在武將班列的前几位身上:“若不復惩,何以彰显天道?若不復剿,何以震慑四夷?朕意已决,即日起,整军备武,克日东征!定要踏平百济,擒拿义慈,以正国法,以安边疆!”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声震殿宇。战爭的意志,已经形成。 紧接著,李世民的目光转向文官班列中一个並不起眼的位置,那里站著的是鸿臚寺的官员,以及……几位有爵位无实职的归化外藩代表,扶余慈亦在其中,他正因皇帝决意出征而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 “归义侯扶余慈。”皇帝的声音点名。 扶余慈一个激灵,几乎是踉蹌著出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带著哭腔:“臣……臣在!” “尔虽为百济王子,然深明大义,忠贞体国,此次洞察奸佞,密报军情,有功於朝,朕心甚慰。”李世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著一种刻意的嘉许。 “此乃臣之本分!臣得蒙陛下天恩,沐浴王化,日夜所思,皆是如何报效陛下,报效大唐!百济义慈倒行逆施,臣早已与之恩断义绝!臣之心,唯天可表!” 扶余慈伏在地上,几乎是声泪俱下地表白著,心中那份狂喜几乎要衝破胸膛。 “嗯。”李世民微微頷首,“念尔忠心,特晋尔为怀化郡公,赐帛百匹,金百两。待王师平定百济,另有封赏。” 郡公!虽然距离亲王还有差距,但已是连跳数级,远超他原本的侯爵!扶余慈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连连叩首:“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突如其来的晋封,让朝堂上许多不明就里的官员感到诧异,但一些核心重臣如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则面色平静,显然早已料到。 陛下这是在树立一个榜样,一个“弃暗投明”、“效忠大唐”的榜样,这对於后续平定百济、稳定局面,有著重要的作用。扶余慈,不过是一枚恰到好处的棋子。 ………… 退朝之后,扶余慈几乎是飘著走出皇宫的。天空依旧阴沉,雪飘落,但在他眼中,这长安的雪景从未如此美丽动人。怀化郡公!陛下亲口嘉奖! 这意味著他不仅洗刷了“閒散侯爷”的耻辱,更是在通往亲王之位的道路上,迈出了最坚实、最关键的一步!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唐王师踏平泗沘城,父王和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王兄们沦为阶下囚,而自己,则在大唐皇帝陛下的册封下,身穿亲王冕服,接受百济遗民的跪拜——哪怕只是一个象徵性的仪式。 回到府中,他立刻下令大摆宴席,庆祝晋封。府中压抑已久的气氛一扫而空,僕役们忙碌起来,虽然他们並不完全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主人的喜悦是显而易见的。 扶余慈坐在主位,品尝著美酒,欣赏著歌舞,志得意满。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终於走上了正確的轨道,之前的种种挫折、等待、焦躁,都是为了此刻的爆发和未来的辉煌。 “金恩静…你能有今日,不过是机缘巧合,而我扶余慈,是靠著自己的『忠心』和『智慧』挣来的!待我成了百济王,看谁还敢小覷於我!” ………… 第506章 起兵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之中,却选择性忽略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的“功劳”,是建立在出卖故国、甚至可能將其推向万劫不復深渊的基础之上的。 在他眼中,百济的存亡,百姓的生死,都不过是换取他个人荣华富贵的筹码。 父王的疯狂,反而成了他晋升的阶梯。 然而,歷史的洪流从不会因个人的卑劣或高尚而改变方向。大唐帝国的战爭机器已经开动,目標直指百济。 登州、莱州的水师港口,战舰云集,旌旗招展,士兵们喊著號子,將一捆捆箭矢、一袋袋粮草运上高大的楼船。 来自河南、河北诸道的府兵开始集结,他们告別家人,带著对军功的渴望和一丝对未知战场的忐忑,向著东方开拔。 平壤城中,侯君集召开了军事会议,沙盘上推演著各种应对方案。 阿史那社尔协调著新罗各地的防务,程处默则摩拳擦掌,整顿熊津军备,检查城防,等待著可能来自海上的攻击,也等待著反击的命令。 渊盖苏文在山林中,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唐军的斥候活动越发频繁,他知道计划可能已经泄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寄希望於行动的突然性和百济军队的战斗力。 百济王义慈,在泗沘城的王宫中,既感到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又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他不断催促著军队的准备,祈求著神灵的保佑,希望能一举成功,挽回危局。 各方势力,都在围绕著百济这片即將燃起战火的土地,进行著最后的准备和博弈。 而扶余慈,这个在长安享受著晋封喜悦的“怀化郡公”,他的人生似乎达到了一个高峰,但他脚下的道路,是通往更加辉煌的未来,还是……更深的深渊?这一切,都將在即將到来的春天,见分晓。 凛冬虽寒,但春日的战鼓,已在地平线上隱隱擂响。 …… 贞观十八年,春。 辽东及朝鲜半岛的冰雪渐渐消融,鸭绿江水开始奔腾,带著碎裂的冰凌涌入黄海。万物復甦的季节,却也是兵戈再起的时刻。 大唐帝国庞大的战爭机器,经过一个冬天的隱秘筹备,已然蓄势待发。 登州、莱州的水师港口,桅杆如林,巨大的楼船、艨艟、走舸依次排列,水军士卒在甲板上进行著最后的操练,號子声震天。 来自河南、河北、河东诸道的府兵,身著崭新的明光鎧,在指定地点完成集结,铁甲的寒光映照著初春尚且料峭的阳光。 粮草輜重,通过运河与官道,源源不断地向东输送,车马轔轔,旌旗蔽空。 然而,大唐在等待。就像经验丰富的猎人,等待著猎物率先露出破绽,从而给予最致命的一击。皇帝李世民的战略意图非常明確:后发制人,以平叛之名,行灭国之实。他要让百济和渊盖苏文,亲自將开战的理由送到大唐手中。 …… 安东都护府,平壤城。 行军大总管、平壤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站在城头,遥望南方。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中带著久经沙场的冷酷与精明。 身后,是包括阿史那社尔等一眾將领。 “斥候最新回报,”侯君集声音低沉,“泗沘城方向,百济军队的调动已达高峰。 其水师主力疑似集结於伎伐浦,陆军则分三路,向熊津、新罗北境以及我军与百济边境的脆弱地带运动。渊盖苏文的旗號,也 出现在了他的老巢附近,动向不明,但可以肯定,他在等待百济先动手。” 阿史那社尔补充道:“熊津方面,程处默將军已加固城防,水寨严阵以待。 新罗金庾信部也已按我方要求,加强了边境隘口的守备。 只是……我军在新罗总兵力仅两万,分守要地,若百济倾国而来,加之渊盖苏文从背后捅刀,初期压力会非常大。” 侯君集冷哼一声:“压力大才好!他们若不倾尽全力,如何能显出我大唐王师的雷霆手段?陛下要的,不是击退,是全歼!传令下去,各军按预定计划,外松內紧。 告诉程处默,熊津是钉子,必须钉死!告诉新罗人,守住他们的地盘,唐军自会解决来犯之敌。至於渊盖苏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一位身著白色战袍,英气逼人的年轻將领——薛仁贵。 “薛礼。”侯君集点名。 “末將在!”薛仁贵跨步出列,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战意。 他等待这一天太久了。自从太子李承乾在陛下面前举荐他,给予他机会进入这东征大军的核心阶层,他就憋著一股劲,一股非要立下不世之功,方能报答知遇之恩的劲头。 而所有的功劳中,没有比阵斩敌酋,尤其是阵斩那个曾经让大唐头疼不已的渊盖苏文,更能证明自己,也最能回报太子的赏识。 “你率本部精骑,並调拨给你五百『跳荡』,游离於主力之外。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盯死渊盖苏文! 一旦他出现,无论他在哪里,无论战况如何,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咬住他,击溃他,最好能把他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侯君集的命令斩钉截铁。 他深知薛仁贵的勇武,也愿意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一个扬名立万,同时也为大唐彻底剷除心腹大患的机会。 薛仁贵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抱拳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末將遵令!必不辜负大总管信任,不辜负太子殿下举荐之恩!渊盖苏文之首级,末將定当亲手献於麾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万军之中,白马银戟,直取渊盖苏文,成就盖世功业的场景。 …… 与此同时,熊津。 这里是原百济故地,大唐在此设立熊津都督府,由宿將程处默镇守。 此地不仅是控制百济故地的要衝,更是威胁百济王城泗沘城的前沿堡垒,也是连接大唐海上补给线的重要节点。 程处默站在熊津城头眺望,海风带著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 第507章 新式火器 他深知自己位置的重要性。 根据情报,百济若动手,熊津必然是首要攻击目標之一,尤其是来自海上的攻击。 “水寨防御如何?”他问身边的副將。 “回都督,所有战船均已检修完毕,弩炮、拍竿皆已就位。岸防工事加强了投石机和床弩,特別是针对可能出现的火攻,准备了大量沙土、湿毡。”副將一丝不苟地匯报。 程处默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海天一色的地方。他知道,父亲程咬金在朝中为他爭取到这个位置,是希望他建功立业。 而他,也绝不能让父亲失望,更不能让大唐的疆域在他手中有所闪失。 “还有,『震天雷』和『猛火油柜』都准备好了吗?”程处默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是太子李承乾最新的“利器”,属於高度机密,此次东征,特意调拨了一批给前线关键据点试用。 “均已秘密部署在预设阵地,由最可靠的工匠和士兵操作,確保万无一失。” “好。”程处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百济人若敢来,就让他们尝尝我大唐『天火』的滋味!” …… 长安,归义侯府——如今已是怀化郡公府。 扶余慈的日子,仿佛从寒冬一步跨入了暖春。府邸的门匾虽然还没来得及更换,但內部的装饰、用度已然按照郡公的规格提升。 往来拜访的官员,虽然品级依旧不高,但数量明显增多,態度也恭敬了许多。 甚至有一些原本对他爱答不理的勛贵子弟,也开始递来帖子,邀请他参加一些诗会、游宴。 这一切,都让扶余慈飘飘然。 他穿著新赐的緋色官袍,接受著那些或真或假的恭维,心中那份对“百济王”宝座的渴望,如同春草般疯长。 “看到了吗?这就是权力!这就是地位!”他在心中吶喊,“只要紧跟大唐,只要继续『忠心』,那王位迟早是我的!” 他偶尔也会听到一些关於东疆局势紧张的流言,但他丝毫不担心,反而更加兴奋。 局势越紧张,说明他的情报越重要,他的功劳越大! 他甚至私下里开始盘算,等大唐灭了百济,他该以何种姿態“归国”,该如何“安抚”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百济遗民,又该如何向大唐皇帝表达最诚挚的感激…… 他將自己完全带入了“未来百济王”的角色,却选择性遗忘了,那片即將燃起战火的土地上,流淌著的是与他同源的血。 …… 泗沘城,百济王宫。 百济王义慈的心情,与扶余慈的“春风得意”截然相反。 他如同一个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赌徒,在赌局即將开始的最后时刻,被巨大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交织折磨。 “唐军……真的没有察觉吗?”他反覆询问著麾下的將领和来自高句丽的秘使。 “大王放心,我军调动皆在夜间,斥候亦反覆清理唐军探马。唐军各部看似並无异常调动,熊津、新罗边境守军亦如往常。”大將阶伯沉声回答,但眼神深处也藏著一丝忧虑。唐军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高句丽秘使则信誓旦旦:“大莫离支已做好准备,只待贵国水师攻克熊津,切断唐军海路,陆上大军牵制新罗北部唐军,我军便会从背后猛攻唐军主力!南北夹击,定可成功!” 义慈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好!传令下去,按原计划,三日后,水师进攻熊津!陆军同时向新罗北部发起进攻!” 他举起酒杯,对殿中的文武大臣和盟友使者道:“此战,关乎百济国运!胜,则三国鼎立之势可期;败……不!没有败!唯有胜利!”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仿佛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勇气。 …… 三日后,黎明。 黄海海面上,晨雾瀰漫。数百艘百济战船,借著雾气的掩护,如同幽灵般驶向熊津江口。 最大的楼船上,百济水师统帅黑袍金甲,望著若隱若现的熊津城墙轮廓,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传令!前锋快船突击,抢占水寨入口!楼船跟进,弩炮准备,给我轰击城墙!” 战斗,在一声尖锐的箭矢破空声中打响! 百济的快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唐军水寨。水寨上的唐军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显得有些混乱。 “放箭!拦住他们!”唐军將领在寨墙上怒吼。 箭雨倾泻而下,数十艘百济快船上的士兵举盾格挡,仍有不少中箭落水。但更多的快船悍不畏死地冲近了水寨,士兵们拋出鉤锁,试图攀爬。 与此同时,百济的楼船也开始发威,巨大的弩箭和冒著火油的石块划破晨雾,砸向熊津城墙和水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团团火光。 “都督!敌军攻势很猛!前锋已接近水寨闸门!”副將急匆匆地向程处默匯报。 程处默站在城头,冷静地观察著战局,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慌什么?让他们再近点。命令水寨內的『火龙船』准备,听我號令!岸防投石机,换『震天雷』!” 所谓的“火龙船”,是经过改装的艨艟,船头装有特製的铜管,连接著船腹內的“猛火油柜”。这是一种利用活塞原理喷射猛火油的原始火焰喷射器。 当百济前锋船只大部分涌入水寨入口,挤作一团时,程处默猛地挥下令旗:“放!” 早已待命的多艘“火龙船”从隱蔽处衝出,船头的铜管突然喷出黏稠、炽热的黑色油柱,准確地浇在挤在一起的百济战船上。紧接著,火箭如蝗般射来! “轰——!” 烈焰瞬间升腾!猛火油极易燃烧,且附著性强,沾之即燃,扑之不灭。 剎那间,水寨入口处化作一片火海!数十艘百济战船被点燃,船上的士兵惨叫著跳入水中,但水面也漂浮著燃烧的油料,形成可怕的水上地狱。 “那……那是什么妖法?!”百济楼船上的统帅看得目瞪口呆,惊恐万分。 ………… 第508章 伏击 与此同时,岸防投石机发出了沉闷的呼啸。 这一次,投掷出去的並非寻常石块,而是黑乎乎、圆球状的物体——震天雷! 这些铁壳包裹著火药的原始炸弹,落在百济楼船集群中,並未立刻爆炸,而是砸穿了甲板,或者滚落在船帆上。 百济士兵好奇地围拢过去。 “轰隆——!”“轰隆——!” 接二连三的剧烈爆炸声响起!铁壳碎片四射,衝击波横扫甲板,火光与浓烟瀰漫!一艘楼船的桅杆被炸断,船帆燃起大火;另一艘楼船的侧舷被炸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 “雷神!是唐军的雷神!”百济水军彻底陷入了恐慌。他们无法理解这种能发出巨响、喷吐烈焰、还能凭空爆炸的武器。士气瞬间崩溃。 程处默抓住时机,下令水寨內蓄势待发的唐军主力战船出击!以“火龙船”和装备了床弩、拍竿的楼船为先锋,如同猛虎下山,冲向已然混乱的百济舰队。 海战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几乎在熊津海战打响的同时,百济陆军也分两路,一路猛攻新罗北部重镇,一路试图穿插切断熊津与后方的联繫。 新罗守军在金庾信的指挥下,依託城防工事,进行了顽强抵抗。 而唐军驻新罗各部,则按照侯君集的命令,固守要点,並未急於出击,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消息传到平壤。 侯君集看著战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熊津打得好!程处默这小子,没给他老子丟脸!火器初试,效果斐然!传令,嘉奖熊津守军!同时,命令各部,按照预定计划,出击!” 他看向地图上渊盖苏文残部盘踞的区域:“现在,该轮到我们收网了。薛仁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末將在!”薛仁贵早已按捺不住。 “渊盖苏文老巢空虚,他必然率主力出击,试图配合百济进攻我军侧后。你部立刻出发,直插他的必经之路——鬼哭谷!我要你在那里,堵住他,消灭他!” “得令!”薛仁贵抱拳,转身大步离去,白色战袍扬起,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 鬼哭谷,地处百济、新罗、高句丽残部势力交错的山区,地势险要,形如葫芦,入口狭窄,內里相对开阔,是渊盖苏文部南下策应百济的捷径。 薛仁贵率领麾下两千精骑和五百跳荡兵,日夜兼程,终於赶在渊盖苏文之前,抵达了鬼哭谷。 他立刻下令占据两侧制高点,设置绊马索、陷坑,並將隨军携带的少量“震天雷”埋设在谷口狭窄处。 “兄弟们!”薛仁贵看著麾下这些百战精锐,声音激昂,“太子殿下在长安看著我们!陛下在长安看著我们!眼前,就是祸乱辽东的元凶之一,渊盖苏文! 今日,便是我们为国除奸,建功立业之时!有没有信心,隨我取他首级?!” “有!有!有!”士兵们群情激奋,战意高昂。 午后,远处烟尘滚滚,渊盖苏文的主力果然出现了。 大约有五千余人,多是骑兵,打著高句丽的旗帜,队伍中段,一桿特別高大的认旗之下,隱约可见一个身著华丽鎧甲的老將——正是渊盖苏文! 薛仁贵屏住呼吸,看著敌军先头部队小心翼翼地进入谷口。 “轰!轰!”埋设的震天雷被引爆,虽然造成的直接伤亡不大,但巨大的声响和爆炸的火光,顿时让渊盖苏文的军队一阵骚乱。 “有埋伏!”高句丽士兵惊呼。 “不要乱!唐军人不多!衝过去!”渊盖苏文在队伍中厉声喝道,他毕竟也是久经战阵,试图稳定军心。 就在敌军混乱,试图加速通过谷口之际,薛仁贵动了! 他翻身上马,手持方天画戟,如同一道白色闪电,从山坡上直衝而下! “大唐薛仁贵在此!渊盖苏文,纳命来!” 声如惊雷,震彻山谷! 他身后的两千精骑,如同决堤的洪流,紧隨其后,以楔形阵狠狠凿入了尚未完全展开的高句丽军阵! 薛仁贵的目標只有一个——渊盖苏文! 他手中画戟挥舞,如同蛟龙出海,所过之处,高句丽士兵人仰马翻,竟无人能挡他一合!他死死盯著那杆认旗,不顾一切地向其突进。 渊盖苏文也看到了这员勇不可当的唐將,看到了他眼中那炽热到近乎疯狂的杀意。他心中一惊,立刻调集亲卫精锐上前阻拦。 “拦住他!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高句丽勇士蜂拥而上,將薛仁贵层层包围。 但薛仁贵已然杀红了眼!画戟扫、劈、刺、挑,每一击都蕴含著恐怖的力量,伴隨著敌人的惨嚎和兵器的断裂声。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袍,但他衝锋的速度丝毫未减!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他终於衝到了渊盖苏文的面前! “老贼!受死!”薛仁贵怒吼一声,画戟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渊盖苏文胸口! 渊盖苏文也是悍將,挥刀格挡。 “鐺!”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渊盖苏文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迸裂,长刀几乎脱手!他心中大骇,这唐將的力气,竟如此恐怖! 薛仁贵得势不饶人,画戟一旋,变刺为扫,直取渊盖苏文脖颈! 渊盖苏文躲闪不及,只能拼命后仰。 “噗嗤!” 画戟的月牙小枝,虽然未能完全割断他的脖子,却也在其胸前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鲜血狂喷而出! “啊!”渊盖苏文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保护大莫离支!”亲卫们拼死上前,用身体挡住薛仁贵后续的攻击。 薛仁贵眼见渊盖苏文落马,生死不知,却被层层阻隔,心急如焚,画戟挥舞得更急,试图杀透这最后的人墙。 然而,高句丽士兵见主帅重伤,士气彻底崩溃,开始四散溃逃。薛仁贵的骑兵和跳荡兵趁势掩杀,鬼哭谷变成了真正的屠宰场。 等到薛仁贵终於杀散渊盖苏文的亲卫,找到那个位置时,只看到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和几个被遗弃的鎧甲部件。 渊盖苏文,被他的亲兵拼死抢走,不知所踪! ………… 第509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搜!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薛仁贵不甘地怒吼,命令士兵漫山遍野地搜索。 最终,只在一条隱秘的山涧边,找到了几具高句丽士兵的尸体,和一道拖向密林深处的血痕。渊盖苏文,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薛仁贵站在山涧边,望著幽深的密林,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指节破裂,鲜血直流。 功亏一簣!还是让他跑了! 虽然此战斩获颇丰,几乎全歼了渊盖苏文这支主力,但未能亲手斩下渊盖苏文的首级,对他而言,就是失败!他觉得自己辜负了侯君集的重託,更辜负了太子李承乾的期望! “渊盖苏文……只要你还活著,我薛仁贵发誓,穷尽天涯海角,也必取你项上人头!”他对著空旷的山谷,立下了誓言。 ………… 熊津海陆战场的惨败,以及渊盖苏文主力的覆灭,消息传回泗沘城,百济王义慈如遭雷击,瘫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大唐军队不再犹豫,侯君集指挥主力,如同泰山压顶般,从陆路向百济腹地推进。 登州水师也运送援军,在熊津登陆,与程处默合兵一处,沿海岸线南下,直逼泗沘城。 百济,这个立国数百年的国家,在大唐的铁骑与新式火器的双重打击下,如同狂风中的残烛,迅速走向灭亡。 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向长安。 而此刻的长安,怀化郡公扶余慈,正拿著最新收到的、关於熊津大捷和唐军全面反攻的邸报,双手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贏了!贏了!大唐贏了!哈哈哈!”他在书房中放声大笑,状若癲狂。 他知道,他梦想的时刻,即將到来。百济覆灭在即,他,扶余慈,大唐皇帝亲封的怀化郡公,即將成为这片土地上,名义上的新主人! 他立刻铺开纸张,研磨挥毫,他要写一封措辞最谦卑、最感恩、最忠心的奏表,向皇帝陛下表达他最热烈的祝贺,並再次含蓄地提醒陛下,关於“百济王”的承诺…… 他完全沉浸在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之中,却不知道,在帝国的最高层,关於如何处置百济故地,关於他这个“怀化郡公”的真正用途,一场新的博弈和考量,才刚刚开始。 他脚下的路,是通往王座,还是悬崖,依旧充满变数。 但至少在此刻,扶余慈坚信,属於自己的时代,终於要来临了。 东疆的战火,即將铸就他的王冠。 …… 凛冬的寒意虽已渐次消退,但辽东及朝鲜半岛北部山区的初春,依旧料峭袭人。 尤其是在那连绵起伏、人跡罕至的原始密林之中,夜晚的霜冻依旧能扼杀一切孱弱的生机。 薛仁贵和他的精锐骑兵,已经在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林海雪原中搜寻了整整五天。 自鬼哭谷一役,渊盖苏文负伤遁走,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踪跡难觅。 那日山涧边的血跡和拖痕,將他们引向了这片更加深邃、更加险峻的群山。 五天来,他们循著微乎其微的线索——一片被不经意掛下的染血布条、一处似乎被刻意掩盖的篝火余烬、几枚比寻常足跡更显凌乱沉重的脚印——艰难地追踪。 山林越来越密,道路越来越险,战马早已无法骑行,只能牵著步行。 不少士兵的靴子被磨破,脚上满是血泡,乾粮也消耗大半,士气不可避免地有些低落。 “將军,再往前,就是老林子深处了,听说有瘴气,还有猛兽……弟兄们……”一名校尉面露难色,向薛仁贵低声稟报。 薛仁贵停下脚步,他白色的战袍早已被树枝刮破,沾满了泥泞和已经变得暗褐的血跡,俊朗的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如同最锐利的鹰隼,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他打断了校尉的话:“没有『可是』!渊盖苏文身受重伤,他跑不远!他若活著回到高句丽残部之中,便是心腹大患!太子殿下將此重任託付於我,侯大总管对我寄予厚望,岂能因区区艰难便轻言放弃?” 他环视身边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儿郎,提高声音,儘管沙哑,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兄弟们!我知道大家辛苦!但想想鬼哭谷死战的同袍,想想辽东那些被高句丽欺凌的百姓! 渊盖苏文,是高句丽的梟雄,也是我大唐的心腹之患! 今日我们多走一步,多搜一寸,或许就能为大唐除掉这个祸害,换来边境十年的太平!这份不世之功,当与诸君共勉! 待擒得此獠,我薛仁贵,必在陛下和太子面前,为每一位兄弟请功!” 他的话,如同给即將熄灭的火堆添上了乾柴。士兵们望著將军那坚定而充满感染力的眼神,疲惫似乎减轻了几分,重新打起精神。 是啊,跟著薛將军,什么时候吃过亏?虽然辛苦,但若能擒杀敌酋,那便是泼天的功劳! “愿隨將军,擒杀敌酋!”几名队正率先低吼出声。 “愿隨將军!”更多的士兵应和起来,低沉的吼声在密林中迴荡,惊起几只飞鸟。 就在这时,前方负责探路的斥候小队疾奔而回,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將军!有发现!” “讲!” “前方五里,有一处极其隱蔽的山坳,我们在坳口发现了新鲜的马粪,还有……还有熬煮草药的味道!” 薛仁贵眼中精光爆射:“確定是草药?不是寻常山民?” “確定!那味道很浓,是上好的金疮药混杂著几种活血化瘀的药材,寻常猎户或山民,绝用不起这个!而且,我们在坳口外侧的荆棘丛里,发现了这个!” 斥候说著,递上来一小片破碎的金属甲叶,边缘还带著一丝乾涸的血跡。 甲叶的制式和工艺,明显是高句丽高级將领才能配备的! “天助我也!”薛仁贵紧紧攥住那枚甲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传令!所有人,检查兵器甲冑,噤声前行!” ………… 第510章 生擒 “跳荡兵在前,持强弓劲弩,占据两侧制高点! 骑兵下马,持槊盾,隨我正面压进! 记住,我要活的渊盖苏文!但若遇殊死抵抗,格杀勿论!”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疲惫的唐军士兵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眼神中的疲惫被凌厉的杀意取代。 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散开,利用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向著那个隱藏著猎物的山坳合围而去。 …… 山坳之內,果然別有洞天。 几块巨大的岩石天然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避风处,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泉眼。 此刻,泉眼边搭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窝棚,窝棚外,七八个身著破烂高句丽军服的亲卫,正警惕地巡视著,但他们脸上都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绝望。 窝棚內,渊盖苏文躺在一堆乾草上,脸色蜡黄,嘴唇乾裂,胸口包裹著厚厚的麻布,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將麻布染成暗红色。 他那双曾经睥睨辽东、充满野心和桀驁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只剩下痛苦和对命运的不甘。 鬼哭谷那惊天一戟,不仅在他胸前留下了几乎致命的创伤,更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野心和尊严。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隨著鲜血一点点流逝。薛仁贵……那个如同白虎煞星般的唐將,成了他此生最后的梦魘。 “水……”他虚弱地呻吟著。 一名亲卫连忙用破碗盛来泉水,小心地餵到他嘴边。 “大莫离支,我们……我们还能出去吗?”亲卫队长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颤抖。 他们原本有近百人拼死护著渊盖苏文衝出重围,但一路上不断有追兵、伤病和绝望的士兵掉队、死去,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七八个忠心耿耿的死士。 渊盖苏文艰难地咽下口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出去……一定要出去……只要回到北边……我们……还有机会……”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高句丽主力已丧,百济败亡在即,大唐兵锋正盛,哪里还有机会?但这已经是他支撑下去的唯一信念。 突然,窝棚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著是弓弦震动和利刃破体的声音! “敌袭!”亲卫队长脸色剧变,猛地抽出腰刀,对窝棚內其他几名亲卫吼道:“保护大莫离支!” 他刚衝出窝棚,就见一支弩箭如同毒蛇般迎面射来!“噗”的一声,贯穿了他的咽喉,他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坳口处,以及两侧的山坡上,瞬间出现了无数唐军的身影!他们手持强弓硬弩,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將试图反抗的几名高句丽亲卫瞬间射成了刺蝟! “不留活口!清场!”一名唐军校尉冷酷地下令。对於这些外围的护卫,没有必要浪费俘虏的名额。 第511章 河东县公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同样巨大的兴奋感同时涌上心头。他成功了! 他没有辜负太子的举荐,没有辜负侯大总管的重託! 他,薛仁贵,生擒了高句丽莫离支,辽东最大的梟雄——渊盖苏文! “立刻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分三路向侯大总管、平壤城,以及长安陛下处报捷!就说…… 薛仁贵所部,於贞观十八年春,在某深山之中,生擒高句丽逆酋渊盖苏文!其部眾,尽数剿灭!” 薛仁贵的声音,因激动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扬眉吐气的豪迈。 “诺!”传令兵大声应命,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兴奋,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首先飞到了平壤城外的唐军大营。 当信使带著浑身尘土和激动的心情,冲入中军大帐,高声稟报“薛礼將军所部,已於深山生擒渊盖苏文”时,整个大帐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好!好一个薛仁贵!好一个白袍驍將!” 行军大总管侯君集猛地从帅案后站起,一向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他用力一拍案几,“果然没有看错他!太子殿下举荐之人,当真乃国之干城!” 帐下眾將,如阿史那社尔等人,也纷纷面露喜色,交口称讚。 “薛將军勇冠三军,真乃虎將也!” “生擒渊盖苏文,此乃不世奇功啊!” “如此一来,高句丽残部群龙无首,平定指日可待!” 侯君集踱步到沙盘前,看著代表渊盖苏文的那个被拔掉的旗帜,意气风发:“传令!犒赏三军,为薛仁贵部庆功!同时,立刻起草报捷文书,以八百里加急,星夜送往长安! 本总管要亲自为薛仁贵,以及所有参与此次追剿的將士,向陛下请功!” 他沉吟片刻,对身边的书记官口述请功奏疏的要点:“……查平壤道行军总管薛礼,勇毅绝伦,忠勤体国。受命以来,昼夜追剿,不避艰险。 於鬼哭谷重创敌酋,復率轻骑,深入不毛,跋涉山林,终擒元恶渊盖苏文於穷途。 此功甚伟,足震敌胆,扬我国威! ……其所部將士,亦皆用命,跋涉苦战,功不可没。 臣侯君集,伏请陛下,对薛礼及其麾下有功將士,论功行赏,重加褒奖,以励三军士气,彰显陛下赏罚分明之德!” 这份请功奏疏,隨著擒获渊盖苏文的捷报,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帝国的中心——长安,飞驰而去。 …… 当薛仁贵押解著奄奄一息的渊盖苏文,胜利返回平壤大营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侯君集亲自出营相迎,拉著他的手,连说了三个“好”字。 “仁贵啊!此战,你打出了我大唐的威风!彻底断了高句丽残部的念想!本总管已具表上奏,为你和兄弟们请功!陛下必有厚赏!” “全赖大总管运筹帷幄,將士用命,末將不敢居功!”薛仁贵虽然心中激动,但依旧保持著谦逊。 他知道,没有太子的举荐,没有侯君集的信任和给予的机会,没有麾下儿郎的拼死效命,他绝无可能立下如此大功。 很快,侯君集的请功奏疏和详细的战报,与来自熊津、新罗等各条战线的捷报一起,匯聚到了长安。 此时的长安城,早已沉浸在东征大捷的喜悦之中。熊津海陆大捷,百济主力覆灭,唐军兵临泗沘城下,亡国已成定局。 如今,又传来薛仁贵生擒渊盖苏文的惊天捷报,更是將这场胜利推向了高潮! 皇宫,太极殿。 李世民看著侯君集那封言辞恳切、对薛仁贵讚誉有加的请功奏疏,以及战报中描述的薛仁贵鬼哭谷奋勇爭先、山林跋涉不舍追击、最终亲手擒获渊盖苏文的细节,龙顏大悦。 “好!好一个薛礼薛仁贵!承乾果然没有看错人!”李世民將奏疏递给一旁的侍臣,让其在殿內传阅,“勇猛而不失韜略,坚韧而能抓住战机,更难得的是,不居功自傲!此等良將,乃天赐我大唐!” 他看向殿下的重臣们:“侯君集为薛仁贵及其部眾请功,诸卿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纷纷出言附和。 “薛礼之功,確乃此次东征之首功,当重赏!” “生擒敌酋,意义非凡,足以震慑四方不臣之心!” “太子殿下慧眼识珠,亦当褒奖。” 李世民頷首,显然心中已有决断:“传朕旨意!” 殿中顿时肃静,所有臣工躬身聆听。 “平壤道行军总管、右领军中郎將薛礼,忠勇可嘉,功勋卓著! 於鬼哭谷大破敌军,復深入险境,生擒元凶渊盖苏文,扬我国威,厥功至伟! 擢升薛礼为左驍卫將军,封河东县公,赐绢帛千匹,黄金百两!其麾下有功將士,著兵部、吏部核实功绩,从优敘功,重重封赏!” 左驍卫將军,已是高级武职;河东县公,更是显赫的爵位。 薛仁贵凭藉此功,一跃成为大唐军界炙手可热的新贵!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这道封赏的旨意,再次以最快的速度传向辽东。所有人都明白,一颗新的將星,已经在大唐的天空中冉冉升起,而举荐他的太子李承乾,其识人之明,也再次为朝野所称道。 …… 然而,在这满城的欢庆与对薛仁贵的讚誉声中,有一个人,心情却如同从云端跌落深渊,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那就是刚刚还在做著“百济王”美梦的怀化郡公——扶余慈。 当他听到薛仁贵生擒渊盖苏文的消息时,手中的茶盏“啪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渊盖苏文被生擒了……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高句丽残部的彻底瓦解,意味著大唐在东疆的最后一块绊脚石被搬开,也意味著…… 他扶余慈的“重要性”,正在急剧降低! 原本,他还指望利用百济故地的复杂局势,以及可能存在的忠於扶余王室的力量,来增加自己在大唐皇帝心中的筹码。 ………… 第512章 如何处置百济? 他甚至幻想过,大唐为了稳定百济,可能会需要他这颗“棋子”来安抚人心。 可现在呢?大唐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百济,连最难缠的渊盖苏文都成了阶下囚。大唐还需要他吗?还需要一个“听话”的百济王吗? 他之前那封措辞谦卑、暗示王位的奏表,此刻看来,是那么的可笑和一厢情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皇帝那深邃而威严的目光,看到了朝堂上那些重臣们对他这个“故国背叛者”隱含的鄙夷和算计。 “完了……全完了……”扶余慈瘫坐在胡床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被推上了浪尖,实则隨时可能被下一个巨浪拍得粉碎。 他脚下那看似通往王座的锦绣之路,或许在下一刻,就会显露出其下隱藏的万丈深渊。 长安的喧囂和封赏,是属於薛仁贵,属於大唐的胜利者的。 而他扶余慈,这个依靠出卖故国换取荣华富贵的“郡公”,他的未来,依旧笼罩在浓重的迷雾之中,吉凶难料。 东疆的战火,的確铸就了王冠,但那顶王冠,似乎与他想像中的,截然不同。 …… 长安的喧囂如同煮沸的鼎鑊,东征大捷的消息让整个帝国都沉浸在一种亢奋与自豪的情绪之中。 市井坊间,酒肆茶楼,人人都在谈论著熊津的“天火”、鬼哭谷的驍勇,以及那位生擒渊盖苏文、名震辽东的白袍將军薛仁贵。 凯旋的颂歌仿佛已经提前在空气中酝酿。 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表象之下,帝国权力的核心——太极殿侧殿的政事堂內,气氛却要凝重和务实得多。 皇帝李世民端坐於御座之上,面前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摊开著来自东疆的厚厚一叠捷报、军情文书以及侯君集为薛仁贵请功的奏疏。 他刚刚下达了擢升薛仁贵为左驍卫將军、封河东县公的旨意,解决了对功臣的封赏问题。但此刻,他和大唐最核心的几位重臣—— 司徒长孙无忌、尚书左僕射房玄龄、御史大夫魏徵、户部尚书唐俭——需要面对的是一个更为复杂和长远的问题: 如何处置百济故地,以及如何安排那个看似“有功”,实则烫手的“怀化郡公”扶余慈。 殿內薰香裊裊,却驱不散那无形的凝重。 “诸卿,”李世民打破了沉默,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上关於百济战局最终阶段的匯报,“熊津已下,唐新联军兵临泗沘城下,义慈王负隅顽抗,不过是螳臂当车。 百济覆亡,就在旬月之间。接下来,这片土地,我大唐该如何处置?是仿效高句丽故地,设立都护府直接管辖,还是另闢蹊径?” 他目光扫过四位重臣,这是他的肱骨,也是帝国战略的制定者。 身材微胖,面容温和却目光深邃的长孙无忌率先开口,他代表著稳健与皇权的利益:“陛下,臣以为,百济与新罗接壤,民风民俗相近,然亦有世仇。 若直接设都护府,需派驻大量兵马、官吏,耗费钱粮无数,且需时时弹压当地反覆之民心,恐非长久之策。 不如效仿对待新罗之旧例,扶植一亲唐政权,令其称臣纳贡,代为管理。 如此,可节省我大唐国力,专注於消化高句丽故地及应对西、北之患。” 他的意思很明確,倾向於建立一个傀儡政权,间接统治。 房玄龄捋了捋鬍鬚,接口道:“司徒之言,老成谋国。然则,这『亲唐政权』之主,人选至关重要。新罗金氏,此次东征也算尽心尽力,金德曼、金庾信皆表现出恭顺之心。 若將百济故地大部划归新罗,使其疆域连成一片,国力大增,是否更能有效协助我大唐镇抚半岛? 且管理起来,只需面对新罗一方,也更为便捷。”他考虑的是行政效率和成本。 “不可!万万不可!”一个清癯而刚直的声音立刻响起,正是以犯顏直諫著称的魏徵。 他面色严肃,起身拱手道:“陛下!房相之议,恐遗后患!新罗虽表面恭顺,然其国主亦非毫无野心之辈。 若使其併吞百济,疆土、人口、资源倍增,假以时日,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再现高句丽之祸!《左传》有云,『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此刻我大唐兵锋正盛,新罗自然俯首帖耳,然国运无常,岂可不为后世计?” 他顿了顿,继续慷慨陈词:“再者,百济与新罗世仇,积怨甚深。 若强行將百济之地、之民划归新罗统治,百济遗民必然心怀怨愤,反抗不断。 新罗为了镇压,必然手段酷烈,届时烽烟四起,反而需要我大唐不断出兵维稳,岂非与节省国力之初衷背道而驰? 臣以为,不若將百济核心区域,如熊津、泗沘等地,直接纳入安东都护府管辖,驻以精兵,移民实边。 其余边远之地,可分封给此次有功之新罗將领或百济降臣,使其互相牵制,无法坐大!此乃分而治之,长治久安之策!” 魏徵的观点尖锐而富有远见,直指潜在的风险。 一直沉默的户部尚书唐俭,掌管外交与藩属事务,此时也开口了,他的角度更为务实:“陛下,魏侍中之言,確有其理。新罗不可使之过强。然,若完全由我大唐直接管辖,如魏侍中所言驻军移民,短期內耗费巨大,且容易激起百济遗民同仇敌愾之心,恐生民变。 臣有一折中之策:可否將百济一分为二?其北部、西部紧邻大唐与新罗之战略要地,如熊津、任存等地,设都督府,由我大唐將领镇守;其南部、东部腹地,则扶植一傀儡政权。 如此,既掌握了要害,又避免了全面接管的高成本与高风险,同时也能让新罗有所得,但又不能全得,使其仍需仰仗我大唐鼻息。” 几位重臣各抒己见,思路清晰,利弊分明。李世民凝神静听,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动著。他心中其实早已有所倾向。 ………… 第513章 封地去倭国 魏徵的“分而治之”与唐俭的“分割方案”,都更符合他作为杰出政治家和军事家的深谋远虑。 一个內部有矛盾、需要依靠大唐仲裁的半岛,远比一个统一强大的半岛更符合大唐的利益。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李世民终於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权威,“百济之地,不可使新罗独吞。无忌担忧耗费国力,玄龄考虑管理便捷,然魏徵、唐俭所虑,方是根本。 一个过於强大的新罗,非大唐之福。朕意已决,採纳唐卿分割之策,並加以完善。” 他站起身,走到悬掛的巨幅辽东地图前:“擬旨:百济故地,以熊津、泗沘等五州为重,设立熊津、马韩等五个都督府,归安东都护府直辖,由侯君集统筹,程处默、刘仁愿等分任都督,驻军镇守,移民实边之策,著户部、兵部详议章程。 其余地域,划归新罗,以示对其此次助战之功的褒奖,但需明確边界,不得逾越!” 这道旨意,清晰地表明了大唐的战略意图:牢牢控制战略要衝,同时用部分土地安抚並限制新罗。 “陛下圣明!”四人齐声应道。这个方案,基本综合了各方的考量,算是当前局势下的最优解。 但紧接著,另一个棘手的问题浮出水面。 长孙无忌微微皱眉,提起了那个几乎被遗忘,却又无法绕过的人:“陛下,那……怀化郡公扶余慈,当如何安置? 他毕竟有『献图献策』之功,表面文章还需做得好看。若置之不理,恐寒了后来归附者之心。” 是啊,扶余慈。 这个出卖故国换取富贵的王子,如今成了烫手山芋。 给他实权?不可能,一个毫无根基且背负叛国之名的人,根本无法稳定百济局势,反而可能成为动乱之源。 让他当个富贵閒人养在长安?似乎又显得有些“刻薄寡恩”,毕竟明面上他是有功的。 房玄龄沉吟道:“或可虚封其一个王號,如『归义王』、『百济王』之类,令其遥领,享受俸禄,但绝不使其就国。”这是最稳妥,也是最常见的处理方式。 魏徵却冷哼一声:“此等卖国求荣之辈,有何顏面称王?依臣看,赏其金帛府邸,已是皇恩浩荡,若封王爵,岂非告诉天下,背主卖国亦可封王?恐失天下忠义之心!” 他的道德標准极高,对扶余慈的行为极为不齿。 唐俭则从实际角度出发:“虚封王號,养在长安,虽无大用,亦无大害。只是需防其被某些別有用心之人利用,借其名號生事。” 如何安置扶余慈,確实让李世民也感到了一丝为难。赏罚需分明,但对此人的“赏”,尺度极难把握。重了,於心不安,於理不合;轻了,又恐被人议论过河拆桥。 殿內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內侍恭敬的通报声:“陛下,太子殿下有密奏自青州传来。” “承乾?”李世民眉头一挑,这个时候太子来信?“呈上来。” 內侍躬身將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呈上。李世民拆开,快速瀏览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还有些凝重,但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惊讶和难以掩饰的兴趣,最后,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表情的变化,让下首的四位重臣心中都泛起了嘀咕。太子殿下在信中说了什么? 李世民放下信笺,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他看向四位重臣,缓缓道:“关於扶余慈,太子倒给朕出了一个……颇为有趣的主意。” “哦?太子殿下有何高见?”长孙无忌好奇地问道。 “承乾建议,”李世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可晋封扶余慈为『归义郡王』。” 房玄龄和魏徵对视一眼,这似乎和房玄龄刚才的建议相似?虚封王號? 但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过,太子提议,给他的封地,不在百济,也不在大唐。”李世民的手指,猛地点向了地图上那个隔海相望的岛国,“在这里——倭国!” “倭国?!”四位重臣几乎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错愕。 倭国?那个孤悬海外,近年来虽与大唐有所往来,但依旧被视为化外之地、蛮荒之境的岛国?把扶余慈封到那里去?这算什么封地? “陛下,这……倭国並非我大唐疆域,如何能作为封地赐予郡王?此不合礼制啊!”房玄龄首先提出了质疑。 魏徵也皱紧了眉头:“太子此议,未免儿戏。扶余慈一无兵,二无將,如何去倭国就藩?难道要我大唐派兵护送他跨海去征服一片土地吗?耗费几何?意义何在?” 就连提出分割方案的唐俭,也面露不解之色。 李世民似乎早就料到臣子们的反应,他不慌不忙地拿起太子的密信,说道:“太子在信中言道,倭国近年来內部纷爭不断,其『大王』与地方豪族矛盾颇深,並非铁板一块。 扶余慈虽无根基,但他有『百济王子』和『大唐郡王』的双重名分。 百济与倭国隔海相望,素有往来,倭国朝廷中亦有不少亲百济的势力。 若扶余慈以『復国』或『借地安身』为名,前往倭国,未必不能搅动风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太子提议,我大唐可给予扶余慈一定的『支持』——提供一些淘汰的军械、有限的粮草,甚至允许他招募一些百济流亡者和不得志的倭人,助他在倭国九州岛一带,爭夺一块立足之地。 但,绝不派遣大唐一兵一卒,火器更是严禁给予。成败与否,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这下,连长孙无忌都动容了:“陛下的意思是……驱狼吞虎,祸水东引?” “不错!”李世民肯定道,“將扶余慈这块烫手山芋扔到倭国去。 他若成功,在倭国打下一片地盘,名义上是我大唐的归义郡王!” ………… 第514章 那里有座银山 “实际上等於在倭国钉下了一颗钉子,未来或可成为我大唐经略倭国的前哨。 他若失败,死於乱军之中或默默无闻,那也是他能力不济,与我大唐无关,朕已给了他机会和名分,谁也挑不出错处。 而且,无论成败,他都能在倭国製造混乱,消耗倭国的实力,使其无力覬覦朝鲜半岛,可谓一举多得!” 这个计划,充满了政治上的冷酷与算计,却又无比巧妙地將扶余慈这个包袱转化为了一个可能的机会。 魏徵沉吟片刻,虽然觉得手段有些不够“王道”,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解决扶余慈问题的一个极佳方案,而且符合大唐的利益。 他缓缓点头:“若如此,倒也未尝不可。只是,需严格控制支援力度,绝不可使其坐大,反噬自身。” 房玄龄和唐俭也陷入了思考,越想越觉得太子这个提议虽然大胆,却极具可行性。 “可是陛下,”房玄龄还是有一点疑虑,“支持一个郡王去海外就藩,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以及……值得投入这些资源的好处。” 毕竟,哪怕只是有限的支援,也是要钱粮的。 李世民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狡黠的笑容,他扬了扬手中的密信: “这就是承乾此计最妙的地方了。 他在信的最后提到,据一些往来海商及前朝遗留下的零星记载,倭国境內,確切地说,就在其本州岛西部,有一山,名曰『石见』……”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臣子们好奇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此山,非比寻常。据称,山中所產非石,而是……白银!而且,是储量极其惊人的白银!太子称之为『石见银山』!” “银山?!” “储量惊人?!” 这一次,连最沉得住气的长孙无忌和魏徵都失声惊呼,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白银!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实实在在的財富,是国库充盈的保障,是支撑庞大帝国运行的血液!一座储量惊人的银山,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李世民看著重臣们失態的样子,满意地笑了,他的呼吸也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 “太子言道,若此消息属实,哪怕只能分润其中一部分,也足以让我大唐国库数十年无忧! 支持扶余慈去倭国搅局,费些许钱粮军械,若能藉此契机,未来有机会將这银山纳入掌控,或者至少打通获取其白银的渠道,这代价,简直微不足道!” 殿內的气氛彻底变了。之前所有关於道德、礼制、成本的爭论,在“石见银山”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巨大的利益前景,像一块磁石,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陛下!”长孙无忌率先反应过来,躬身道,“太子殿下此计,老臣认为,深谋远虑,可行!扶余慈封归义郡王,封地倭国,令其自募兵马,大唐给予有限支援,助其就藩!” “臣附议!” “臣附议!” 房玄龄和唐俭也立刻表態。 连魏徵在深吸一口气后,也缓缓拱手:“若为大唐长远计,此策……利大於弊。臣亦无异议。” 財富的魔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它让复杂的政治难题,瞬间找到了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 “好!”李世民一拍案几,定下了基调,“既然如此,便依太子之议!擬旨: 晋封怀化郡公扶余慈为归义郡王,食邑千户,封地位於倭国。 令其於长安、登莱等地招募愿隨行之百济流民、工匠及自愿前往之兵勇,朕特旨拨付旧甲三千副,弓弩一千张,粮草五千石,作为其就藩之资。 另,赐其王旗、印信,准其借用大唐名號於倭国行事,但严禁动用大唐正规军力,火器一概不得支应。 能否在倭国站稳脚跟,重现『百济』之业,就看他的本事了!” 这道旨意,充满了冠冕堂皇的恩宠,实则將扶余慈彻底推上了一条凶险未卜的道路。 他成了大唐投往倭国的一颗问路石,也是一颗可能引爆倭国局势,並为大唐带来巨额財富的棋子。 当这道旨意传到归义郡公府——即將变成归义郡王府时,扶余慈的心情,如同坐了一场疾速起落的飞车。 起初,听闻自己被晋封郡王,他狂喜得几乎晕厥,以为梦想成真。 但听到“封地倭国”以及那看似丰厚实则需要自己去拼命夺取的“支持”时,他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倭国?那是哪里?蛮荒瘴癘之地! 他一个光杆王爷,去那里和当地的蛮酋爭地盘?这哪里是封王,分明是流放,是借刀杀人! 他想要抗辩,想要祈求皇帝收回成命,哪怕留在长安当一个富贵閒人也好。 但传旨宦官那看似恭敬实则不容置疑的表情,以及圣旨中那“重现百济之业”的诱惑性字眼,又让他心底那点不甘的野心死灰復燃。 也许……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真正靠自己打下一片江山的机会?总比在长安当一个被人暗中唾弃的傀儡要强? 在极度的恐惧、不甘与一丝侥倖的野心中,扶余慈最终还是颤抖著接下了旨意,叩谢了皇恩。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从他將那份地图和计划献给大唐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不再由自己掌控。 他就像一枚被投入激流的棋子,只能隨著歷史的洪流,飘向未知的,很可能是毁灭的远方。 而与此同时,在辽东,受封左驍卫將军、河东县公的薛仁贵,志得意满,摩拳擦掌,准备在接下来的灭国之战中,建立更大的功业。在平壤,侯君集调兵遣將,准备对负隅顽抗的泗沘城发动最后一击。 在新罗,金庾信看著大唐划定的新边界,心情复杂,既有得到土地的喜悦,也有对未来的隱忧。 各方势力,依旧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上博弈、挣扎。 而大唐帝国的战略目光,已经越过朝鲜半岛,投向了那片蕴含著巨大財富的海外群岛。 贞观十八年的春天,註定將以铁血、功勋与深远的谋略,载入史册。 ………… 第515章 扶余慈下定决心 旨意下达的第二天,长安城的喧囂似乎与归义郡王府格格不入,府內,一派压抑的死寂。 扶余慈独自坐在空旷的正堂里,身上穿著礼部连夜送来,针脚都有些仓促的郡王袍服,非但没能给他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一层冰冷的铁甲,箍得他喘不过气。 案几上,那捲明黄色的圣旨静静躺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垮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倭国……倭国……”他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眼前仿佛浮现出波涛汹涌的墨色大海,以及海那边传闻中瘴气瀰漫、蛮族林立的荒芜岛屿。那是什么王爵封地?那分明是葬身之地!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原本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留在长安,当一个被圈养、被监视的富贵囚徒,虽然憋屈,但至少能锦衣玉食,苟全性命。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帝,那位看似宽宏的天可汗,竟会如此……狠辣决绝! 这哪里是封赏?这分明是流放,是借刀杀人!而且还给了他一个看似荣宠,实则將他架在火上烤的“郡王”名號! “自募兵马……旧甲三千,弓弩一千,粮草五千石……” 扶余慈惨笑著,声音嘶哑,“这点东西,去倭国那虎狼之地爭雄?怕是连给当地的蛮酋塞牙缝都不够!这是让我去送死,还要我感恩戴德!”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葬身鱼腹,或者踏上倭国土地不久,就被某个不知名的部落酋长砍下头颅,成为对方炫耀武勇的战利品。 而他这个“归义郡王”,只会成为史书上寥寥几笔的笑话,一个背叛故国却不得善终的可怜虫。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將冰冷的酒液灌入喉中,那辛辣的滋味却未能驱散半分寒意,反而勾起了更多的悔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当初在百济,哪怕与父王一起战死沙场,也好过如今这般不人不鬼,受尽屈辱,还要被推向更绝望的深渊。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这时,府邸管事小心翼翼地来报,称有客来访,递上的名帖却让扶余慈一愣——是太子右卫率的一位参军,言明是奉了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恭贺”郡王晋封。 太子?李承乾?扶余慈的心臟猛地一跳。他与这位大唐太子素无交集,为何在此刻派人前来?是嘲讽?还是…… 他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强打起精神来到偏厅。 来人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文官,面容精干,眼神灵动,自称姓王名璡。他並未穿著官服,而是一身寻常的青衫,態度却是不卑不亢。 “下官王璡,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恭贺郡王殿下晋封之喜。”王璡拱手行礼,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喜怒。 “有劳王参军,有劳太子殿下掛心。”扶余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满是警惕。 寒暄几句后,王璡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说道:“殿下即將远行就藩,开拓新土,太子殿下甚为关切。倭国虽远在海外,化外之地,然亦非毫无根基可言。” 扶余慈精神一振,连忙做出虚心求教的姿態:“还请参军指点迷津。” 王璡微微一笑,压低了些声音:“殿下可知,倭国並非铁板一块。其所谓『大王』,权威多限於畿內,西海道九州之地,豪族林立,如筑紫、肥前、肥后诸家,皆拥兵自重,对大王貌合神离。 百济与倭国隔海相望,往来已久,倭国朝廷中,亦有不少贵族心向百济文化,甚至自有其利益盘算。”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扶余慈的神色,继续道:“殿下身负百济王室血脉,又得大唐皇帝亲封郡王,此双重名分,在倭国某些有心人眼中,或可大做文章。 譬如,筑紫岛津家,歷来与百济交好,其家主岛津忠恆,曾多次遣使至百济……若殿下能以『復国』或『借地休养生息』为名,与之联络,未必不能得其助益。” 扶余慈听得心跳加速,这些信息,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太子的意思……难道是暗示他,在倭国並非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可是……本王麾下无兵无將,仅凭圣旨所赐之物,恐怕……”扶余慈面露难色。 王璡摆了摆手:“殿下何必妄自菲薄?圣旨准许殿下招募流亡,此便是根基所在。登、莱等地,避难的百济工匠、水手、溃兵乃至失意士人不在少数,其中不乏能人。 殿下可打出旗號,许以重利,不愁无人来投。 至於军械粮草,太子殿下亦言,若郡王殿下有所需,或可通过『民间』渠道,酌情再添补些许。” “民间渠道?”扶余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王璡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扶余慈心中雪亮!太子李承乾,並非仅仅是来“恭贺”的,他是在暗中递过来一根救命稻草,或者说,是在代表大唐的某一股势力,为他这枚棋子注入一丝活力,让他不至於毫无价值地沉没。 这支持有限且隱秘,更带著强烈的利用意味,但对於即將坠入深渊的扶余慈而言,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缕微光。 送走王璡后,扶余慈独自在厅中徘徊良久。恐惧並未完全消散,但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產生的狠厉与侥倖,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滋生。 留在长安,是慢性死亡,是永远活在鄙夷和监控之下。 去倭国,是九死一生,但……万一呢? 万一他真能凭藉这双重名分,利用倭国內部的矛盾,搅动风云,甚至真的打下一小块立足之地呢? 那他就是真正的王!不再是仰人鼻息的傀儡,而是手握实权,甚至可能……未来有机会向大唐討价还价的藩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野心,如同死灰復燃,开始灼烧他的五臟六腑。 “罢了!与其在长安摇尾乞怜,不如去博那一线生机!” ………… 第516章 螳螂捕蝉 扶余慈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倭国……银山……”他想起昨夜打探到的、不知从何处悄然流传开的消息,关於那座名为“石见”的,蕴藏著无尽財富的银山。 他终於明白,大唐为何会对倭国那片“蛮荒之地”突然感兴趣。 自己这枚棋子,恐怕还肩负著为大唐探路,甚至未来爭夺那银山的使命。 这让他感到更加的屈辱和无力,但同时也隱隱看到了一丝借势的可能。 如果操作得当,那银山,或许也能成为他扶余慈的筹码? 接下来的日子,扶余慈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强压下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开始积极奔走。 他利用“归义郡王”的身份和圣旨赋予的权力,在长安、洛阳,尤其是沿海的登州、莱州等地,公开招募愿意隨他前往倭国的“志士”。 效果出乎意料地並不算太差。百济虽亡,但其遗民数量眾多,其中不乏对故国尚有眷恋,或是在大唐境內生活困顿、渴望搏一把富贵的亡命之徒。 再加上太子方面通过“民间”渠道暗中输送来的一些资源,短短一个多月,扶余慈竟然也拉起了一支近两千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鱼龙混杂,有破落的百济贵族,有经验丰富的老兵和水手,有手艺精湛的工匠,更多的是走投无路、渴望在新天地寻找机会的流民。 他们乘坐著由大唐官方“协助”徵调、购买的几十艘老旧海船,在贞观十八年初夏,於莱州港外集结,准备扬帆东渡。 出发那天,天气並不算好。铅灰色的天空低垂,海风带著咸腥和凉意。 码头上,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只有一些负责监督的唐朝低级官吏和好奇围观的百姓。 气氛萧索而压抑。 扶余慈站在最大的那艘旗舰船头,身披郡王礼服,望著眼前浩瀚无垠、波涛起伏的大海,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命运的愤懣。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大唐海岸线,那片承载著他屈辱、野心和短暂富贵的土地。 这一去,或许再无归期。 “开船!”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下达了命令。 帆缆搅动,巨大的船帆在风中鼓胀起来,带著这支充满悲壮和不確定性的队伍,驶向了迷雾笼罩的东方。 几乎就在扶余慈船队离开莱州港,消失在海平面下的同时,千里之外的辽东,战爭的最终章即將奏响。 泗沘城下,唐新联军旌旗蔽日,营垒连绵数十里。 经过连番苦战和严密包围,这座百济最后的堡垒,已经如同熟透的果子,摇摇欲坠。 城头之上,百济义慈王形容枯槁,眼神绝望,却依旧在做著困兽之斗。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好好的百济,为何会在这短短时间內,崩塌得如此彻底。 城下,中军大帐內,侯君集正与程处默、刘仁愿、薛仁贵等將领进行最后的战术推演。薛仁贵一身亮银甲冑,英气逼人,眉宇间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生擒渊盖苏文的巨大功勋,让他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泗沘城防已残破不堪,城內粮草殆尽,军心涣散。”侯君集指著沙盘,语气沉稳,“三日之內,必可破城。诸將当奋勇向前,毕其功於一役,勿使义慈王走脱!” “末將遵令!”眾將轰然应诺,杀气盈帐。 而在另一边,新罗大营中,金庾信的心情则要复杂得多。 他收到了来自金德曼的密信,信中详细告知了大唐关於百济故地的最终处置方案——设立五都督府直辖要地,只將部分边缘区域划归新罗。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確切消息传来,金庾信心中仍不免涌起强烈的失落和一丝隱怒。 新罗在此战中出力甚多,损兵折將,最终却只得到这点残羹冷炙?大唐的算计和提防,未免太过明显。 他走到帐外,望向西方大唐的方向,目光深邃。强大的邻居,既是庇护,也是巨大的阴影。 如何在这阴影下为的新罗谋求更大的生存空间,甚至……未来的发展,將是他和金德曼需要长期面对的难题。 “將军,攻城准备已毕,是否按计划发动?”副將前来请示。 金庾信收敛心神,脸上恢復了惯有的冷峻:“传令下去,依计行事!此战,务必让我新罗军的旗帜,率先插上泗沘城头!” 他需要一场漂亮的胜利,来为新罗爭取更多的谈判筹码,也提振国內因未能尽得百济而可能產生的失望情绪。 贞观十八年夏,唐军主力与新城军同时对泗沘城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战斗异常激烈,但已无悬念。守城的百济军早已是强弩之末,在唐军精锐的猛攻和新罗军不惜代价的攀附下,城防迅速瓦解。 薛仁贵依旧一马当先,白袍银甲所向披靡,他率领麾下精锐,率先从一段被投石机轰塌的城墙缺口处突入城內,与负隅顽抗的百济王宫卫队展开了惨烈的巷战。 最终,义慈王在王宫大殿內,被薛仁贵亲手擒获。 这位曾经雄踞一方的百济之王,在绝望中试图自焚,却被及时阻止,成了大唐的又一位阶下囚。 隨著义慈王的被擒,泗沘城內最后的抵抗也宣告平息。 百济,这个立国几百年的海东古国,至此,彻底覆亡。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向长安。 而在另一边,经过漫长而艰险的航行,扶余慈的船队,终於在视野尽头,看到了一条蜿蜒的海岸线。 那陌生的、笼罩在淡淡海雾中的土地,就是他的“封地”——倭国。 船队选择了一处看似平静的海湾下锚登陆。踏上鬆软而陌生的沙滩,看著身后疲惫不堪、面露茫然的部眾,以及眼前茂密未知的原始丛林,扶余慈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就是他野心的新起点,还是他生命的终点? 他拔出佩剑,指向內陆,用尽力气对身后惶恐的部眾喊道:“儿郎们!此地,便是吾等新生之土!隨本王,在此开闢我等之基业!百济之魂,將在此地重生!” ………… 第517章 班师回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迴荡,带著几分悲壮,几分虚张声势。回应他的,是部下们参差不齐、带著犹豫和疲惫的呼喊。 前途,依旧吉凶难料。但歷史的车轮,已经因为这颗来自大唐的“棋子”的落地,而悄然偏转了一丝方向。 东疆的战火暂告段落,但另一场风波,即將在隔海相望的岛屿上,悄然掀起。 …… 与扶余慈踌躇相反,辽东的春日,天空高远,碧蓝如洗。 连绵的军营正在被有条不紊地拆除,满载著缴获物资和凯旋將士的车辆、马匹,匯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向著西方——大唐的方向——缓缓移动。 空气中瀰漫著胜利的喜悦和归家的急切。士兵们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明亮,谈笑风生。 百济的覆灭,意味著东疆最后的边患被彻底剷除,这份不世之功,足以让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士卒感到与有荣焉,更不用说那即將到来的丰厚赏赐。 薛仁贵骑在他的白色骏马上,位於中军行列,格外引人注目。 一身擦得鋥亮的明光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衬得他本就英武的面容更添几分雄姿。 他望著前方蜿蜒的道路,心早已飞过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繁华鼎盛的长安城,落在了他那寒微时不离不弃的妻子柳氏身上。 “银环……”他在心中默念著妻子的闺名,一股滚烫的热流在胸中激盪。 昔日贫贱夫妻,他空有一身武艺却报国无门,是妻子鼓励他投军,坚信他终有出头之日。 如今,他薛礼薛仁贵,生擒渊盖苏文,攻破泗沘城,阵斩敌酋,官拜左驍卫將军,爵封河东县公! 他终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天下人,他薛仁贵没有辜负妻子的期望,真正搏得了功名,光耀了门楣! 他几乎能想像到,当自己骑著高头大马,身著华服,带著浩荡的仪仗回到长安家中时,妻子那惊喜、欣慰,或许还带著些许泪光的脸庞。 他要將皇帝赏赐的金帛锦缎堆满她的房间,要让她穿上只有誥命夫人才能穿戴的凤冠霞帔,要让她成为长安城最令人羡慕的女子之一! 这份迫不及待的归心,如同离弦之箭,催促著他恨不得肋生双翅。 然而,在强烈的归家念头之上,还有一份更重的恩情需要他先去偿还。 大军行进的方向是返回长安,但路线並非笔直。 按照惯例和侯君集的安排,主力將先南下至青州一带休整,补充粮草,並由朝廷派出重臣犒劳三军,然后才会西行入关,举行盛大的凯旋仪式。 青州……那里是太子李承乾奉旨抚军、统筹后勤的所在。 想到太子,薛仁贵心中的感激之情便油然而生,甚至压过了对妻子的思念。若非当日太子在陛下面前力荐,他一个无名小卒,焉能得授先锋重任? 若非太子在青州竭力保障后勤,调拨粮草军械,前线战事岂能如此顺利?这份知遇之恩、提携之情,重於泰山! “没有太子殿下,便没有我薛仁贵的今日!”薛仁贵在心中再次坚定了这个念头。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他都必须在回长安之前,先去青州覲见太子,当面叩谢这份天高地厚之恩。 数日后,大军抵达黄河北岸。河对面,便是青州地界。 侯君集传下將令,全军择地扎营,休整三日,等待朝廷犒赏使团的到来,同时,允许有功將领分批渡河,前往青州行在覲见太子殿下。 薛仁贵得到消息,立刻整顿衣甲,带著几名亲隨,第一批渡过了黄河。 踏上南岸的土地,距离青州城越来越近,薛仁贵的心情也越发激动和庄重。 他仔细检查了自己的仪容,確保甲冑鲜明,一丝不苟。这不仅是对太子的尊敬,也是代表大唐军威的体现。 青州城早已得到了消息,城门大开,道路两旁甚至有百姓自发聚集,想要一睹这位名震辽东的“白袍將军”的风采。 当薛仁贵一行骑马入城时,引发了阵阵欢呼。 太子行辕设在原青州刺史府內。府门外戒备森严,气氛肃穆。 薛仁贵在门外下马,整理了一下因为骑马而略显褶皱的披风,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上台阶,向守门的东宫卫士递上自己的名刺和印信。 “末將左驍卫將军、河东县公薛仁贵,奉旨凯旋,特来覲见太子殿下,叩谢殿下知遇之恩!”他声音洪亮,姿態恭敬。 卫士不敢怠慢,立刻入內通传。 不过片刻,里面便传来了清晰的宣召声:“太子殿下有令,宣左驍卫將军薛仁贵入內覲见!” 薛仁贵再次整理了一下衣冠,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低著头,步履沉稳地走进了这座临时充作太子行辕的府邸。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正厅之外。只见厅门敞开,太子李承乾並未端坐於正位之上,而是站在厅门口,面带温和的笑容,正看著他。 薛仁贵不敢直视,连忙紧走几步,来到阶前,推金山,倒玉柱,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末將薛仁贵,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薛將军快快请起!”李承乾的声音带著笑意,亲自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將军一路辛苦!你在辽东的捷报,孤日日盼,夜夜想,每每读来,都心潮澎湃,为我大唐有將军这等虎將而欣慰不已!” 薛仁贵抬起头,这才看清太子的面容。比起上次在长安初见时,太子似乎清瘦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明亮睿智,气度雍容,此刻脸上洋溢著真诚的讚赏和喜悦。 “末將不敢当殿下如此盛讚!”薛仁贵连忙躬身,“末將能有些许微功,全赖陛下天威,將士用命,更有殿下在青州运筹帷幄,保障周全! 若非殿下当日举荐,末將至今仍是一白身,焉有今日?殿下知遇之恩,末將没齿难忘!” 说著,他情绪激盪,又要下拜。 ………… 第518章 回京 李承乾一把托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下拜,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感慨道: “孤举荐你,是因为看出了你是璞玉,是栋樑!是將军自己用手中的戟,身上的血,挣来了这赫赫战功,这国公之位!將军不必过谦,此乃你应得的荣光!” 他拉著薛仁贵的手臂,並肩走入厅內,示意他坐下,仔细询问起辽东战事的细节,尤其是熊津之战和生擒渊盖苏文的经过。 薛仁贵一一据实回稟,说到激动处,不免手舞足蹈,將当时的惊险与壮烈描述得栩栩如生。李承乾听得极为认真,时而惊嘆,时而抚掌,眼中充满了对薛仁贵勇武的欣赏。 “……好!好一个『將军三箭定熊津,壮士长歌入汉关』!”李承乾听完,忍不住高声赞道,“此等功业,必当青史留名!薛將军,你此番可是为我大唐立下了不世奇功啊!” 他又关切地问道:“將军连日征战,身上伤势如何?可曾痊癒?孤已命人备下一些上好的伤药和滋补之物,稍后便送到將军营中。” 面对太子如此细致入微的关怀,薛仁贵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眼眶都有些发热。他再次起身,抱拳道: “谢殿下关怀!末將些许皮外伤,早已无碍。殿下厚恩,末將……末將唯有肝脑涂地,以报殿下与陛下於万一!” “誒,將军言重了。”李承乾笑著摆手,“將军乃国之柱石,未来扫平四夷,安定天下,还需倚仗將军之神勇。且安心回去休整,不日返回长安,父皇必定还有重赏!届时,孤还要在东宫设宴,为將军庆功!” 君臣二人又敘谈良久,李承乾问了些军中琐事和士卒情况,显示出对基层的关心,薛仁贵更是感佩不已。 直到有属官前来稟报政务,薛仁贵才识趣地告退。李承乾亲自將他送到厅外台阶下,又勉励了几句,这才让他离去。 走出太子行辕,薛仁贵只觉得天高云阔,阳光明媚,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太子的赏识和关怀,如同暖阳,照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为骤然显贵而產生的不安与彷徨。 他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庄严的行辕大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此世,必当竭忠尽智,护卫大唐,效忠陛下与太子! 现在,他终於可以怀著无比轻鬆和期待的心情,加快速度,返回营地,然后,隨著凯旋的大军,回到长安,回到那个有妻子等待的家中。 功成名就,恩情得报,前路一片光明。薛仁贵催动战马,向著黄河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归心似箭,却又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 贞观十八年的长安城,春意正浓。 柳絮如雪,飞旋在朱雀大街两侧槐树新抽的绿芽间,点缀著这座当世最繁华帝都的勃勃生机。 然而,比春风更炽热的,是瀰漫全城的欢庆与期待。 辽东大捷,百济覆灭,生擒敌酋的捷报早已传遍街巷,今日,正是凯旋大军入城献俘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朱雀大街两侧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商贩歇业,学子停课,百姓们扶老携幼,翘首以盼。 维持秩序的京兆府差役和金吾卫士兵竭力控制著激动的人群,空气中充满了喧囂与躁动。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首先入城的是前导的仪仗骑兵,盔明甲亮,旌旗招展,代表著大唐的无上威严。 紧接著,是押解著百济义慈王、渊盖苏文等一眾重要俘虏的队伍。 这些昔日的王者將帅,此刻身披枷锁,步履蹣跚,行走在曾经他们或许覬覦过的土地上,引来围观百姓阵阵指点和议论,有好奇,有鄙夷,更有扬眉吐气的自豪。 然而,人群真正期待的高潮,是那位传奇的“白袍將军”。 当薛仁贵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整个朱雀大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依旧是一身標誌性的亮银明光鎧,猩红披风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春日阳光下耀眼夺目。 他骑乘著矫健的白色战马,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刚毅,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带著胜利者的从容与威严。在他身后,是同样精神抖擞、盔甲染尘却斗志昂扬的唐军精锐。 “薛將军!白袍將军!” 欢呼声、讚美声不绝於耳。许多大胆的小娘子,更是將早已准备好的香囊、鲜拋向马上的英雄。 这一刻,薛仁贵就是长安城最璀璨的星辰,是大唐武勇最直观的象徵。他微微向两侧頷首致意,心中虽激盪,却谨守著武將的沉稳。 端坐於马背之上,感受著这几乎要將人淹没的狂热,薛仁贵的心潮亦如这汹涌的人浪。 曾几何时,他还是龙门乡下的一介贫寒子弟,空有抱负却报效无门。 如今,他却以帝国英雄的姿態,行走在这帝国的心臟,接受万民的朝拜。 他的目光不由投向皇城方向,那里,有赐予他这一切的皇帝,也有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太子。 宏伟壮丽的皇宫前。 盛大的献俘仪式在此举行。 李世民高踞於龙椅之上,冕旒垂面,天威莫测。文武百官分列丹墀两侧,庄严肃穆。 侯君集作为行军大总管,率先出列,朗声稟报此次东征的战果,声音洪亮,迴荡在宽阔的殿前广场: “……赖陛下天威,將士用命,今已荡平百济,擒其偽王义慈、贼酋渊盖苏文等,辽东自此定矣!” 隨著他一声令下,被俘的义慈王、渊盖苏文等人被押解至御前,匍匐在地,面如死灰。 李世民俯瞰著阶下囚徒,脸上並无太多喜色,唯有掌控寰宇的淡然。他依照古礼,接受了献俘,隨后下达了对这些俘虏的处置命令:义慈王、渊盖苏文暂囚於別馆,待日后斟酌处置,其余俘虏按律发落。 流程按部就班,直到—— “左驍卫將军、河东县公薛仁贵上前听封!”內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大步出列,行至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將薛仁贵,参见陛下!” ………… 第519章 挣了个誥命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轻的將军身上。羡慕、讚赏、嫉妒、探究……种种目光交织。 李世民看著阶下这员爱將,威严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薛爱卿平身。卿此次东征,勇冠三军,生擒敌酋,克定坚城,扬我大唐国威於海东,功莫大焉!朕心甚慰!” “此乃陛下天威所向,將士戮力同心,末將不敢居功!”薛仁贵恭敬回答。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朕立国之本。” 李世民抬手虚扶,语气转为郑重:“薛仁贵听旨:擢升尔为右武卫大將军,晋封河东郡公,食邑增至一千五百户! 另赐绢帛千匹,黄金五百两,京师甲第一区!望卿戒骄戒躁,再立新功!” 右武卫大將军!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禁军高级將领,手握实权!郡公爵位,更是显赫无比!赏赐之厚重,令人咋舌。 “臣,薛仁贵,谢陛下隆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薛仁贵再次拜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一刻,他真正站在了帝国武官的顶层。 “此外,”李世民目光扫过群臣,缓缓道,“朕闻卿之妻柳氏,贤良淑德,於卿微末之时不离不弃,堪为典范。特敕封柳氏为河东郡夫人,赐誥命冠服。” 不仅厚赏功臣,连其家眷亦得荣宠,陛下此举,更显恩泽浩荡。群臣纷纷頷首,讚嘆陛下圣明。 薛仁贵心中更是热流奔涌。妻子得封誥命,这是他梦寐以求,光耀门楣的极致!他几乎能想像到家中妻子接到誥命时那惊喜交加的情景。 隆重的仪式终於结束。薛仁贵在一眾同僚、旧部的恭贺声中,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他归心似箭,婉拒了所有的饮宴邀请,只带著几名亲隨,策马直奔他在长安的新府邸——皇帝刚刚赏赐的那座“京师甲第”。 府邸位於崇仁坊,距离皇城不远,朱门高墙,气象森严。早已得到消息的管家僕役们跪迎在门外。薛仁贵无暇细看这富丽堂皇的宅院,脚步匆匆,直入內堂。 內堂中,一位身著素净衣裙,髮髻简单挽起的女子正不安地踱步,正是其妻柳氏。 她早已听闻丈夫今日凯旋,也隱约知道会有封赏,但具体细节却並不清楚。心中既有久別重逢的喜悦,又有对未知荣宠的忐忑。 当薛仁贵那熟悉而又带著几分陌生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柳氏瞬间怔住了。 “银环!”薛仁贵唤著她的闺名,声音带著沙哑和难以抑制的情感。 “夫君……”柳氏眼眶一红,泪水盈眶,连忙上前便要行礼。 薛仁贵一把扶住她,不让她拜下去,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略显清减却依旧温婉的面容: “银环,我回来了!你看,”他指著自己身上的大將军服色和郡公印綬,“陛下封我为右武卫大將军,河东郡公!还有你,陛下亲封你为河东郡夫人了!” 柳氏闻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她虽知丈夫此去必能建功,却万万没想到,功业竟如此显赫!大將军、郡公、誥命夫人……这一切,如同梦幻,让她难以置信。 “真……真的?”她声音颤抖,泪光闪烁。 “千真万確!”薛仁贵重重点头,从怀中取出那份封赠柳氏的誥命文书,递到她手中,“你看,这是陛下的誥命!” 柳氏捧著那捲明黄色的綾锦,双手颤抖,泪水终於滚落下来,却是喜极而泣。她抬头望著丈夫,眼中充满了骄傲、欣慰,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好,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夫君,绝非池中之物……” 昔日贫贱时,她鼓励丈夫投军,坚信他终有出人头地之日。如今,一切诺言皆已实现,甚至远超预期。 这份苦尽甘来的喜悦,足以冲刷掉过去所有的艰辛与等待。 薛仁贵看著妻子落泪,心中亦是酸涩与豪情交织。他轻轻將她拥入怀中,低声道:“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用受贫寒之苦!我要让你享尽世间的荣华富贵!” 柳氏捧著那誥命文书,如同捧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泪水涟涟,却又是笑著的。她小心翼翼地抚摸著綾锦上精美的刺绣和御印,仿佛要確认这一切並非梦境。 “夫君……”她抬起泪眼,声音哽咽,“妾身……妾身只是乡野村妇,何德何能,竟得陛下如此恩荣……这、这都是夫君你用性命搏杀换来的啊!” 她想起征战凶险,不由后怕,手指轻轻拂过薛仁贵鎧甲上几处不易察觉的凹痕和划痕,眼中满是心疼。 薛仁贵握住她的手,引她到一旁坐下,卸下了沉重的头盔,露出带著风霜却意气风发的面容。 “银环,莫要说这等话。若无你当年鼓励,我薛礼或许至今仍在龙门蹉跎岁月,空负这身武艺,何来今日之功名?这荣耀,有你一半。” 他目光诚挚,饱含深情,“说来,我们最该感念的,除了陛下天恩,便是太子殿下。” 提到太子,薛仁贵神情更加肃穆:“当日我在军中,不过一介无名小卒,是太子殿下於陛下面前力荐,我方能得授先锋重任! 若非殿下青眼,我便是有通天本领,也无处施展。之后在青州,殿下更是对我关怀备至,保障后勤,多有勉励。此番知遇提携之恩,重於泰山!” 柳氏认真听著,频频点头。她虽为女流,却也明白朝堂之上,有人提携与无人问津的天壤之別。 “太子殿下对夫君恩同再造,此恩確当铭记五內,结草衔环以报。” 她沉吟片刻,温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虑,“夫君如今虽位高权重,得陛下厚赏,然骤然显贵,犹如树木突兀参天,易招风摧之祸。长安城中,权贵如云,人心叵测……”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却字字清晰:“妾身愚见,夫君既深受太子殿下大恩,不若……不若便自请追隨太子殿下左右?” ………… 第520章 抵达倭国的扶余慈 “一来,可时时报答殿下恩德,为殿下效力;二来,有太子殿下这棵大树倚靠,那些暗地里的眼红与非议,或能有所顾忌。 夫君是直性子,有殿下指引,在这长安城中,也能少走些弯路。” 薛仁贵闻言,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银环,你所言,正合我意!我薛仁贵是个粗人,只知衝锋陷阵,这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实非我所长。 若能常在太子殿下身边,既全了报恩之心,又能得殿下指点,確是两全其美之策!”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甚好,心中豁然开朗。之前受赏时那一丝隱约的不安——对未知朝堂环境的无所適从——此刻仿佛找到了锚点。 “对!我便上书陛下,陈明心跡,愿为太子殿下驱驰!即便不做这右武卫大將军,只在东宫任一卫率,我也心甘情愿!” 柳氏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且如此果断,欣慰地笑了:“夫君能如此想,妾身便放心了。只是,上书陈情亦需讲究方式方法,莫要显得急躁,亦不可拂了陛下亲自封赏的美意。 待安稳几日,夫君再寻机向陛下稟明,或可通过太子殿下委婉转达,方为稳妥。” “夫人考虑周全!”薛仁贵讚嘆道,看著妻子,只觉得她不仅是贤內助,更是自己的“谋士”。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畅想著未来,薛仁贵豪情更胜:“待我跟隨太子殿下,站稳脚跟。將来,必能再为大唐开疆拓土!陛下志在四方,太子殿下亦是有为之主,总有我薛仁贵再展身手之时! 到那时,我要让你凤冠霞帔,受更尊荣的誥命!我们要让这薛家,成为长安城真正的勛贵门第!” 柳氏依偎在丈夫身侧,听著他雄心万丈的规划,脸上洋溢著幸福和憧憬的光芒。 她不在乎更多的荣华富贵,她在乎的是丈夫的志向得以施展,是他们的未来能安稳顺遂。 从龙门县的寒窑到长安城的甲第,从食不果腹到郡公夫人,这一路走来,如同梦幻。 而未来,有这位重情重义、勇武非凡的夫君,有太子殿下的庇护,她相信,他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妾身不要更多荣宠,只愿夫君平安顺遂,一展抱负。”她轻声说道,“无论夫君作何决定,妾身都支持你。家中一切,自有妾身打理,夫君无需掛心,只管在前朝,为陛下、为太子殿下尽忠便是。” 窗外,长安城的暮色渐渐笼罩,崇仁坊內灯火次第亮起。薛府之內,一对歷经贫寒、终得富贵的夫妻,在温暖的灯火下,依偎畅谈,对未来的规划清晰而坚定。 薛仁贵那份对太子的感激,在妻子的点拨下,化为了明確的政治选择和未来的人生方向。 这份抉择,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前程,也將在不久的未来,悄然影响著大唐帝国储君之爭的微妙格局。 然而此刻,他们只是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期盼之中,灯影朦朧,映照著携手同心的身影,温馨而坚定。 …… 就在薛仁贵於长安享受无上荣光之时,远在东海之外的倭国,扶余慈正经歷著创业维艰的煎熬。 登陆点选在九州岛西北部的一处偏僻海湾。这里山峦起伏,海岸曲折,远离此时倭国政治中心畿內大和地区的控制,相对而言,来自倭国朝廷的直接压力较小,但同时也意味著,这里是地方豪族势力盘根错节之地。 登陆之初的景象,绝非“荣光”二字可以形容。 经过漫长而损耗巨大的航行,近两千人的队伍已是疲惫不堪,士气低落。 踏上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面对的是茂密得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崎嶇难行的山地,以及空气中瀰漫的、与中原截然不同的潮湿腥咸气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语言不通,水土不服,对未知环境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最初的几天,是在混乱和惶恐中度过的。他们砍伐树木,在海滩高处搭建起简陋的窝棚,权作棲身之所。 带来的粮食在航行中消耗大半,所剩不多,必须精打细算。 派出的斥候不敢深入內陆,只能在海岸附近侦查,带回的消息也多是“山林密布,未见人烟”或是“发现小股土人,见我等即遁走”。 扶余慈身先士卒,与部眾一同劳作,但他心中的焦虑比任何人都要沉重。 太子提供的有限信息,只给了他一个模糊的方向,具体的生存和发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王爷,粮草最多还能支撑半月。若再找不到稳定的补给来源,军心恐將溃散。”一名负责后勤的原百济小吏忧心忡忡地匯报。 扶余慈望著眼前苍茫的大海和身后无尽的山林,攥紧了拳头。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挑选三百精壮,隨本王向內陆探索!务必找到村落,或是……可以耕种的土地!” 次日,扶余慈亲自率领三百名还算有些精神头的部属,沿著一条溪流,向岛屿深处进发。队伍中包括了一些原百济军中的老兵和擅长狩猎的渔民,他们手持简陋的武器,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森林比想像中更加幽深难行。藤蔓缠绕,荆棘遍地,毒虫肆虐。不时有从未见过的野兽从林间窜过,引起一阵骚动。 队伍行进缓慢,士气在体力的消耗和环境的压迫下进一步低落。 就在扶余慈几乎要放弃,准备次日折返时,前方探路的斥候带来了关键消息! “王爷!前方发现山谷!有炊烟!似乎是一个不小的村落!” 扶余慈精神大振,立刻命令队伍隱蔽接近。 他们潜伏在山坡的树林中,向下望去。只见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中,散布著数十座低矮的茅草屋舍,屋宇样式与中原迥异。 一些身著简陋麻布衣物、皮肤黝黑的村民正在田间劳作,种植著类似禾稻的作物。 村落外围设有简陋的木柵栏,有几个手持竹枪、身材矮壮的男人在巡逻。 ………… 第521章 有了根据地 看其规模和文明程度,这应该是一个隶属於某个地方豪族的“部民”村落。 “王爷,怎么办?强攻吗?”一名部將低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掠夺的渴望。他们太需要粮食和物资了。 扶余慈凝视著下方平静的村落,心中急速盘算。 强攻或许能拿下这个村子,获得急需的补给,但必然会暴露他们的存在,引来此地豪族的报復。他们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贸然树敌实属不智。 他想起了王璡的提示——“百济与倭国往来已久”,“倭国贵族中亦有心向百济文化者”。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不,”扶余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不是来劫掠的流寇,我们是来此『归义』,建立基业的!传令下去,收起兵器,打起本王的大唐郡王旌旗!隨我……前去拜会!” 这个决定大胆而冒险。部將们面面相覷,但见扶余慈態度坚决,只得依令行事。 当扶余慈一行打著虽然有些破损、但依旧能看出规制的唐军旗帜和“归义郡王”的號旗,以一种看似从容实则內心紧绷的姿態出现在村口时,整个村落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慌。 村民们惊恐地聚集起来,男人们拿起简陋的武器,妇女儿童躲回屋內,充满敌意和恐惧地看著这群甲冑鲜明、队列森严的不速之客。 扶余慈示意队伍停下,自己仅带著两名通译上前几步。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和,通过通译高声喊道: “我等乃大唐皇帝亲封归义郡王麾下!郡王奉大唐皇帝旨意,渡海而来,欲在此地与诸族和睦共处,建立邦谊!並无恶意,请村中主事者出来说话!” “大唐?”“郡王?”这些词汇显然对村民来说过於遥远和震撼。他们交头接耳,惊疑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鬚髮白、穿著稍好一些麻布衣服的老者,在一个壮硕男子的护卫下,战战兢兢地走出人群。 他打量著扶余慈身上虽然仓促但形制华贵的郡王袍服,又看了看那面醒目的旗帜,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敬畏和困惑。 通过结结巴巴的通译,扶余慈了解到,这个村子属於一个名为“松浦”的家族势力范围。 松浦家是盘踞在九州西北沿海一带的地方豪族,以控制贸易和海上力量著称,对倭国朝廷时叛时附,拥有相当的自治权。 老者表示,他需要立刻向松浦家的“地头”匯报。 扶余慈没有强求,反而表示愿意在此等候,並送上了一些隨身携带的、在大唐看来普通但在当地绝对算得上珍品的丝绸和瓷器作为“礼物”,以示友好。 这一手果然起到了效果。老者的態度明显缓和了许多,连忙派人火速前往松浦家的居城报信。 等待的时间里,扶余慈命令部下在村外空地扎营,严禁骚扰村民,並拿出部分携带的盐块与村民交换了一些新鲜蔬果。这种克制的態度,进一步缓解了双方的紧张关係。 两天后,松浦家的地头,一个名叫松浦弘信的中年武將,带著百余名装备明显精良不少的武士赶到了村子。 松浦弘信身材不高,但十分精悍,眼神锐利如鹰。他仔细查验了扶余慈的印信文书,又观察了扶余慈队伍的军容,尤其是在看到那些虽然老旧但制式统一的唐军弓弩和甲冑时,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扶余慈再次表明来意,强调自己是大唐郡王,来此並非侵略,而是希望获得一块土地安居,並愿意与松浦家这样的地方豪强建立友好关係,甚至进行贸易。 “大唐……郡王……”松浦弘信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他久在沿海,自然听说过隔海那个庞大帝国的威名。 一个流亡的、但得到帝国正式册封的郡王,带著一支看起来颇有战斗力的队伍来到自己的地盘,这既是威胁,也可能……是机遇? 尤其是扶余慈提到的“贸易”,更让他心动。松浦家本就以海贸起家,若能通过扶余慈这条线,与大唐建立起哪怕是一丝微弱的联繫,获取唐货,其利益將难以估量。 权衡利弊之后,松浦弘信的態度客气了许多。他表示,此地荒僻,郡王殿下若不嫌弃,可在海岸附近划出一块无人之地暂居。 至於更进一步的合作,他需要稟报松浦家的家主定夺。 这已是扶余慈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郑重向松浦弘信道谢。 於是,在松浦家默许下,扶余慈终於获得了一块位於海湾深处、相对隱蔽的狭长平原作为立足点。 他立即指挥部眾,伐木筑寨,开垦荒地,並將此地命名为“济州”,以此凝聚人心。 有了相对安全的基地,扶余慈开始大刀阔斧地行动。 他利用带来的工匠,建设屋舍,修缮武器,打造船只。 同时,派出小股队伍,以贸易或僱佣兵的形式,积极接触周边其他豪族,如筑紫、肥前等家族,一方面收集情报,另一方面展示力量,暗中散布“百济王嗣归来,得大唐支持”的消息,搅动九州本就微妙的局势。 他也始终没有忘记王璡提到的“石见银山”。虽然那位於更东边的本州岛,距离遥远,但他已悄悄派出心腹,偽装成商人或寻矿者,开始向西海道內陆以及隔海的对马、壹岐岛方向渗透,打听任何关於“亮白色石头”的消息。 扶余慈深知,他这支孤军,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登陆之初的混乱与惶恐逐渐被有序的劳碌取代。 砍伐树木的斧凿声、搬运石块的號子声、夯筑地基的沉闷撞击声,日夜迴荡在这片原本寂静的海湾。 一座简陋却颇具规模的木质营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营寨背靠缓坡,面向海湾,占据了易守难攻的地利。 寨墙由粗大的原木並排深埋而成,顶部设有巡廊和望楼,虽远不及中原城池坚固,但在这化外之地,已显露出不容小覷的防御力量。 ………… 第522章 石见银山的消息 扶余慈身先士卒,与部眾一同劳作。 他脱下那身象徵身份的郡王袍服,换上与士卒无异的粗布衣衫,手掌磨出了血泡,结成了厚茧。 他知道,此刻任何身份的矜持都是累赘,唯有与部眾同甘共苦,才能凝聚这漂泊异域的人心。 “王爷,按照中原坞堡样式,主寨、粮仓、武库、营房均已初具规模。只是……木材潮湿,墙体恐难持久,需待日后慢慢更替。”负责营造的原百济工曹官员稟报导。 “无妨,先求其有,再求其固。”扶余慈望著初具雏形的营垒,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烁著坚毅的光芒,“能挡风雨,防野兽,拒小股袭扰,便是成功第一步。” 生存的压力远不止於居所。带来的粮食在航行和登陆初期的消耗后已所剩无几,精打细算也支撑不了太久。 扶余慈將部眾中擅长农事者组织起来,在营寨周边清理出小块土地,抢种下隨身携带的一些耐储存且生长快的粟、豆种子。 同时,组织渔民利用简陋的船只出海捕鱼,狩猎队进入周边山林,试图获取额外的食物来源。 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障碍之一。 带来的通译仅能进行最基本的沟通,复杂的意图和文化隔阂如同天堑。 扶余慈下令,让部眾中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些机灵些的,主动与偶尔前来窥探或进行少量物物交换的本地“山民”、“海民”接触,学习他们的语言,哪怕最开始只是简单的词汇。 然而,真正的考验来自外部。 松浦家的默许並非毫无代价,也绝非善意施捨。那位名叫松浦弘信的地头,在扶余慈立足稍稳后,便再次来访。 这一次,他的態度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盘算。 “郡王殿下,”松浦弘信操著生硬的、由通译转达的话语,目光扫过正在建设的营寨和那些虽然疲惫却依旧保持著军事纪律的部眾,“看到贵部在此安居,我很欣慰。不过,此地虽偏,却也非无主之物。我松浦家为此地守护,提供庇护,郡王殿下是否……也应有所表示?” 扶余慈心中瞭然,这是索要“贡赋”来了。他面色平静,示意亲兵抬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数匹色泽鲜艷的丝绸,几件精美的越窑青瓷,还有一些打磨光亮的铜镜。 这些都是从百济王宫带出、歷经海上顛簸倖存下来的珍品,在文明程度较低的倭国,尤其是相对偏远的九州,堪称稀世之宝。 松浦弘信的眼睛顿时亮了,他拿起一件青瓷瓶,手指摩挲著冰凉的釉面,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但他很快收敛神色,故作淡然道: “郡王客气了。只是,我松浦家男儿勇武,更重实际。如今九州並不太平,筑紫、肥前各家虎视眈眈,郡王麾下兵甲精良,不知可否……在必要时,助我松浦家一臂之力?”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看中了扶余慈这支队伍的战斗力,想將其收编为僱佣武力。 扶余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弘信大人,我等初来乍到,立足未稳,粮草匱乏,士卒疲惫,恐难当大任。 当下之急,是垦荒自足,休养生息。待日后安定,若松浦家有所需,我等自当尽力。” 他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留下了迴旋余地。 松浦弘信眯了眯眼,似乎对扶余慈的推脱有些不悦,但看著那些礼物,又压下了情绪。他清楚,逼得太紧可能適得其反。 “既然如此,郡王且先安心发展。不过,附近山林中,偶有不服管束的『国奴』作乱,郡王若遇袭,可自行处置,也算为我松浦家分忧了。” 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带著礼物满意而去。 送走松浦弘信,部將们围拢过来,面带忧色。 “王爷,这松浦家分明是想驱虎吞狼,让我们去对付他们的敌人和那些难缠的土人!” “我们的粮食撑不了多久,若不依附松浦家,只怕……” 扶余慈抬手止住眾人的议论,目光沉静:“寄人篱下,岂能不受制於人?松浦弘信看似贪婪霸道,实则也心存忌惮。 他忌惮我们这支外来力量,也忌惮我们可能存在的『大唐背景』。眼下,我们需利用这份忌惮,爭取时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让我们对付土人?正好!藉此练兵,熟悉周边地形,收集资源。同时,我们派出去的人,不能停! 不仅要寻找那『石见银山』的线索,更要主动接触筑紫、肥前各家!让松浦家知道,我们並非只有他一个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里,“济州”营垒在紧张的氛围中加速建设。 扶余慈將部眾分为三部分:一部分继续营建、垦荒;一部分由经验丰富的老兵带领,进行军事训练,並小规模清剿附近不服管束的土著部落,既锻链了队伍,也缴获了一些粮食和物资;最后一部分,则是由他亲自掌握的最可靠的心腹,化装成商人、工匠或寻药者,沿著海岸线和內陆河流,向著更远的地方渗透。 他们用带来的少量丝绸、瓷器、铜钱,与当地豪族控制的边缘村落进行小宗贸易,换取粮食、兽皮、情报。 过程中,他们小心翼翼地散布著“百济王嗣,得大唐册封,泛海而来,欲结盟友好”的消息。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九州西北的豪族圈子里激起了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机遇,总在不经意间降临。 一日,一名派往东北方向、靠近筑紫家族势力范围的探子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在一处名为“川尻”的偏僻山谷,从一个年老矿工口中,听到一个传说:在更东边的大山里,有一种“会流出白色神水”的石头,能让人发財,但也伴隨著诅咒,靠近的人会莫名死去。 “白色神水?”扶余慈心臟猛地一跳,立刻想起了大唐太子郑重其事提到的“石见银山”! ………… 第523章 传回情报 “银矿遇特定矿脉,可能伴生毒烟或水银,的確危险……难道……”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详细询问了地点、地形。 那地方位於崇山峻岭之中,目前似乎並未被任何大势力有效控制,只有一些零星的、被传说嚇退的採矿者尝试过,皆无功而返,甚至丟了性命。 “王爷,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名心腹激动道,“若真是银矿,我等便有了立足之本!再不必仰松浦家鼻息!” 扶余慈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立刻挑选最精干、最忠诚、且懂得些勘矿知识的人,由你亲自带领,携带必要工具,秘密前往查探!记住,绝不可走漏风声,尤其要避开松浦家和筑紫家的耳目!” 他望著东方层峦叠嶂的山脉,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这或许就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若能找到並控制这座银山,他便有了与倭国各方势力周旋的真正资本,甚至……有望重现百济故国的荣光? 然而,他也深知,福兮祸之所伏。 银矿的消息一旦泄露,必將引来群狼环伺。他们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就在扶余慈为潜在的银矿心潮澎湃之际,松浦家的主城之內,家主松浦健一郎听著儿子松浦弘信的匯报,手指轻轻敲打著案几。 “大唐郡王……百济王嗣……呵,丧家之犬罢了。” 松浦健一郎年约五旬,面容精瘦,眼神阴鷙,“不过,他手下那些兵,倒是有些看头。那些弓弩,甲冑,非我倭国所能及。” “父亲,他们似乎在与筑紫家那边的人接触。”松浦弘信低声道。 “哦?”松浦健一郎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这位郡王殿下,也不甘心只做一枚棋子啊。盯紧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另外,派人去难波京,向朝廷稟报,就说有海外强人登陆九州,意图不明,请朝廷定夺。我们要借朝廷之势,也要防朝廷直接插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至於那位郡王,先让他替我们清理一下不听话的国奴,再慢慢榨乾他的价值。若是不识抬举……九州的海域,吞没一两支流亡队伍,再正常不过了。” 海风穿过九州的山林,带著咸腥与未知的气息,吹拂著“济州”营垒上飘扬的、略显残破的百济旗帜和唐式幡號。 扶余慈站在望楼上,远眺茫茫大海,心知脚下的土地绝非乐土,前方的道路必定布满荆棘。 但他別无选择,只能在这异国的棋局中,挣扎求存,落子无悔。 …… 就在扶余慈於九州“济州”营垒为那“白色神水”的传说心潮澎湃,並派出精干小队秘密探矿之际,他並不知道,自己队伍中一双不起眼的眼睛,已將此行的重要发现与见闻,通过特殊渠道,送回了数千里之外的大唐青州。 青州,太子行辕。 李承乾正与王玄策商议漕运及四夷事务,一名身著便服、气质精干的属官悄无声息地入內,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细作密报。 “殿下,倭国方面,『海东三號』有消息传来。” 李承乾神色一动,接过密报,迅速拆开。王玄策也暂停了话语,专注地看著。 其一,扶余慈部已於九州西北松浦家势力边缘落脚,建营垒“济州”,过程艰难,然队伍未散,扶余慈能身先士卒,颇得人心。 其二,扶余慈正多方接触周边豪族,散布“大唐郡王”名號,意图周旋自保。 其三,最重要者:疑似发现“石见银山”线索!位於筑紫势力以东深山,当地土人传言有“流出白色神水之石”,伴诅咒,人近之则死,特徵与殿下所提银矿伴生毒烟或水银相符。扶余慈已派精干小队秘密前往核实。 其四,倭国本地土人及豪族武士,身形確多矮小,成年男子多数不过五尺,与我唐军健儿相比,犹如童子。 此地气候潮湿,山林密布,部族纷爭不断,文明程度远逊中原。 看完密报,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他將密报递给王玄策:“玄策请看!” 王玄策快速瀏览,眉宇间自带一股锐气与果决。他看完,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此乃天赐良机!扶余慈竟真能觅得银矿踪跡,且行动颇为迅速!” 他手指重点在“白色神水”和“人近则死”上点了点,“此般徵兆,与古籍所载毒矿特徵吻合,几乎可断定便是那石见银山!” 接著,他看向关於倭人身高的描述,嘴角露出一丝属於大唐使节惯有的、洞察外邦的傲然,“倭人身材如此矮小,倒是意料之中。 昔年光武帝赐『汉委奴国王印』,其国便偏居海岛,地瘠民贫,身形受限也在情理。如此看来,其地兵卒战力,恐怕……” “身高不过五尺……”李承乾想像著那画面,身为大唐储君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但旋即被更重要的议题取代。 “倭人形体不足为虑,银矿之事才是根本!扶余慈若能確认並初步控制此矿,我们这颗棋子,便算是真正落下,有了撬动东海格局的支点!” 王玄策思路清晰,立刻进言:“殿下所言极是。眼下关键,在於稳住扶余慈,並助他守住这份『机缘』。” 他略一沉吟,条分缕析: “第一,需立刻回復『海东三號』,令其设法影响扶余慈,银矿之事,务必隱秘,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绝不可泄露,尤其是对松浦等本地豪强。 开採之初,规模宜小,以避人耳目。 第二,我等可在青州,设法筹措一批扶余慈急需之物——如耐潮湿的粮种、防治瘴癘的药物、以及一批精铁。 下次商船前往,混於寻常货物中送去,既能助其立足,亦是羈縻。 第三,或可授意扶余慈,对那松浦家,可稍作让步,允诺在『力所能及』时提供有限武力协助,以此换取更多喘息之机和发展空间,虚与委蛇,以待其时。” ………… 第524章 確认银山消息 李承乾听得连连点头,王玄策之策,既有远见,又具实操,且深合他心意。“玄策之谋,甚善!就依此办理。 此外,告诉扶余慈,他做得很好,大唐不会忘记忠心的臣属。 待他真正站稳脚跟,控制银矿,孤必向父皇为他请功,將来恢復百济故土,亦非不可能!” 他眼中闪烁著野心与算计的光芒。扶余慈在九州的挣扎,如同一场精心布局的棋局开端,而那潜在的银山,则是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甚至可能在未来,成为牵制乃至影响倭国政局的关键。 “还有,”李承乾补充道,“让眼线继续密切关注倭国朝廷的动向。松浦家既然可能上报,难波京那边,不会毫无反应。” “臣明白。”王玄策拱手,“倭国朝廷若想干预,必从九州其他豪族或派遣使者入手。我们或可提前布局,利用扶余慈『大唐郡王』的身份,以及可能出现的纷爭,见机行事。” 与此同时,九州“济州”营垒,扶余慈派出的探矿小队,歷经艰险,终於抵达了传言中的山谷。 谷中植被异常茂密,空气中隱约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適的甜腥气息。 他们发现了溪流边一些闪烁著银灰色光泽的碎石,以及几处早已废弃、被藤蔓覆盖的简陋矿坑。 在其中一个坑口附近,他们找到了几具不知年代的骸骨,姿態扭曲,似乎在死前经歷了极大的痛苦。 “头儿,你看这石头!”一名懂得些矿物知识的队员捡起一块矿石,在其断裂面,能看到明显的银白色金属光泽,甚至有些湿润感。“还有这气味……恐怕真有毒!” 小队头领神色凝重,用浸湿的药布捂住口鼻,仔细观察四周:“確认方位,採集样本,速速撤回!此地不可久留!” 他们带著矿石样本和更精確的地图,迅速离开了这片瀰漫著死亡气息却又蕴藏著巨大財富的山谷。 探矿小队带回的矿石样本,被小心翼翼地呈送到扶余慈面前。 那沉甸甸的、在昏暗的油灯下依然闪烁著独特银灰色光泽的石头,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整个简陋的木屋都为之寂静。 扶余慈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矿石冰冷而略显湿润的表面,心中翻涌的情绪难以言喻——是希望,是野望,亦是沉重的压力。 “確定吗?”他声音低沉,问向那名懂得矿务的队员。 “王爷,小人虽不敢十成十断定,但观其色泽、重量,尤其是这……这隱隱的甜腥气,与古籍中记载的『活银矿』特徵极为相似。 此等品相,含银量恐怕不低!只是那毒气……”队员恭敬而谨慎地回答。 “毒气……”扶余慈喃喃道,目光锐利起来,“此事还有谁知道?” 小队头领立刻跪下:“王爷放心!参与探查的皆是绝对忠诚的死士,归来后已严令不得外传。採集样本和记录地图也已密封,除我等与王爷外,无人知晓具体位置和详情。” “做得很好。”扶余慈讚许地点点头,隨即神色肃然,“记住,此事关係我等生死存亡,乃至復国大业!在我们有能力守住它之前,银矿的消息,便是最高机密,一字不得泄露!违令者,斩!” “诺!”眾人凛然应命。 挥退探矿小队后,扶余慈独自对著那块矿石沉思良久。財富近在眼前,却如同带刺的玫瑰,採摘不慎便会遍体鳞伤。 他深知,以他们现在的人力物力,大规模开採无异於痴人说梦,且极易暴露。但坐拥宝山而空手归,更非他所愿。 “必须小规模、隱蔽地进行初步试探性开採,”他心中决断,“同时,要加速『济州』的发展,儘快提升自保之力。” 接下来的日子里,“济州”营垒的建设进入了更紧张的阶段。扶余慈重新调整了部署: 投入更多人力,扩大开垦面积,尝试种植更多种类的作物,並开始挖掘水井,修建更完善的排水设施,改善营区卫生条件,以应对可能长期驻扎的局面。 在清剿附近不服管束的土著部落时,扶余慈开始有意识地锻链队伍的协同作战能力,並尝试收编一些相对温顺、或被其他部落压迫的土著,补充人口,並从中挑选嚮导和辅助力量。 这些行动既锻链了队伍,也逐步摸清了周边数十里內的山川地形、部落分布。 派往筑紫、肥前等家族方向的商队更加活跃。他们不再仅仅满足於以物易物,开始有意识地收集这些豪族之间的矛盾、兵力部署、物產等信息。 同时,“百济王嗣,大唐郡王”的名號被更巧妙地传播,夹杂在贸易交流和流言蜚语中,既不过分张扬引起警惕,又足以引起一些对松浦家不满或有野心的势力的注意。 此外,扶余慈秘密召集了麾下最可靠的几名工匠和懂得医药之人,研究如何防范矿毒。 他们根据探矿小队的描述和有限的记载,尝试製作加厚的浸药面罩、探索利用风箱向矿坑內鼓风驱散毒气的方法,並开始准备小型的、便於隱蔽运输的开矿工具。 然而,发展的步伐总是伴隨著资源的急剧消耗。粮食,再次成为悬在头顶的利剑。带来的存粮日益减少,新垦的土地收穫尚需时日,捕猎和渔获也不稳定。 与松浦家的关係,变得愈发微妙。 松浦弘信再次派人前来,这次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直接要求“济州”提供一百名壮丁,协助松浦家攻打一处不服从调遣的土著寨子,並索要更多的“贡赋”,点名要铁器和弓弩。 “王爷,松浦家这是得寸进尺!”部將们群情激奋,“我们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哪里还有余粮上贡?还要我们的人去给他们当炮灰?!” 扶余慈面色阴沉。 他知道,这是松浦家试探底线的手段,也是看准了他们目前粮草匱乏的弱点。 直接拒绝,很可能导致双方撕破脸,以“济州”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正面对抗这些联合起来的土著。 ………… 第525章 练出白银 “告诉来使,”扶余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贡赋之事,我等正在竭力筹措,但眼下確实艰难,请宽限些时日。 至於出兵协助……並非本王不愿,实是营中疫病流行,恐传染贵部,且士卒疲惫,难堪大任。 不过,为表诚意,本王愿提供三十副皮甲,五十斤盐,作为资助。” 这是无奈的妥协,也是爭取时间的策略。三十副皮甲和五十斤盐,对他们来说也是宝贵的物资,但比起出动一百壮丁和更多贡赋,已是大大减轻了负担。 使者带著不满离去后,营中气氛压抑。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松浦家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王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儘快找到稳定的粮草来源,或者……另寻靠山!”一名老成持重的部將忧心忡忡地说道。 扶余慈何尝不知?他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筑紫家的方向。 派往筑紫家的探子回报,筑紫家对松浦家近年来的扩张早已不满,对“大唐郡王”的到来也表现出一定的兴趣,但態度曖昧,尚未有实质性接触。 “或许,是该主动一些了。”扶余慈心中暗忖。 就在他筹划如何与筑紫家建立更直接联繫时,一个意外的事件,加速了局势的发展。 一伙约三四百人的海盗,乘著几艘破旧的小船,袭击了松浦家控制下的一处沿海渔村,烧杀抢掠。 松浦弘信闻讯大怒,亲自率军前去围剿,却因地形不熟和海盗的狡猾,反中了埋伏,损失了一些人马,被困在了一处海湾。 消息传到“济州”,部將们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这是天赐良机,正好让松浦家吃点苦头;也有人认为,若松浦弘信真出了事,松浦家必然震怒,可能会迁怒於他们这些“外来户”。 扶余慈却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既能展示力量、又能缓和与松浦家关係,甚至可能藉此与筑紫家搭上线的机会。 “点齐两百精锐,携带强弓劲弩,隨我出发!”扶余慈下令。 “王爷,您这是要……”部將惊疑。 “去『帮』松浦弘信一把。”扶余慈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记住,我们是去『解围』,不是去抢功。要让松浦家的人看清楚,我们这支『丧家之犬』,是有獠牙的,但这獠牙,暂时还可以为他们所用。” 当扶余慈率领两百名甲冑鲜明、队列严整的部眾出现在被困海湾外围时,正在苦战的松浦家武士们都惊呆了。 这些百济遗民虽然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尤其是那些制式统一的唐军弩箭,在精准而密集的射击下,对缺乏有效甲冑防护的海盗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扶余慈没有贸然突进,而是指挥部队占据有利地形,用弓弩远程覆盖,逐步压缩海盗的活动空间。 他亲自指挥,战术灵活,与松浦家残兵里应外合,很快扭转了战局。 海盗头目见势不妙,企图乘船逃跑,却被扶余慈早已安排好的、驾著小船绕后的精锐截住。一场短兵相接的激战后,海盗头目被阵斩,余眾或死或降。 战斗结束,海湾內一片狼藉。松浦弘信身上带伤,在亲兵的搀扶下,看著眼前这支军容整肃、战斗力远超他想像的外来军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有被救的庆幸和尷尬,更有深深的忌惮。 “郡王殿下……援手之恩,松浦家铭记於心。”松浦弘信勉强保持著姿態,向扶余慈致谢,但语气明显软化了许多。 “弘信大人客气了,邻里相助,份所应当。”扶余慈淡然一笑,並未居功,“些许海盗,不足掛齿。 只是这九州海疆,看来並不太平,日后你我还需多加往来,共同维护此地安寧才是。” 他话语中暗示了合作的可能,也点明了自身价值。 经此一役,松浦家对“济州”的態度发生了微妙转变。 松浦弘信不再像之前那样盛气凌人地索要贡赋和壮丁,转而开始以相对平等的姿態与扶余慈交往,甚至主动提供了一些粮食和布匹作为“谢礼”。 显然,他真正意识到了这支外来力量的潜力和威胁,暂时选择了笼络和利用。 扶余慈也乐得藉此机会喘息。他利用松浦家提供的部分物资,缓解了粮荒,同时加紧了与筑紫家的秘密接触。 时机很快到来。筑紫家的一名重要家老,因不满松浦家对贸易线路的垄断,暗中派人与扶余慈接洽,表示愿意在“適当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並希望获得来自“大唐”的货物,尤其是丝绸和瓷器。 扶余慈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以一批精心挑选的、来自百济王库的珍宝作为礼物,换取了筑紫家默许他的商队在其势力范围內活动,並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承诺:若松浦家无故对“济州”用兵,筑紫家不会坐视不理。 这虽然不是坚实的同盟,但至少让扶余慈在应对松浦家时,多了几分底气。 外部压力稍减,扶余慈终於能將更多精力投入到银矿的初步开发上。 他挑选了三十名绝对忠诚、且家眷都在营中的死士,组成了第一支採矿队,由那名懂得矿务的队员带领,携带上准备好的简易防毒装备和工具,秘密前往川尻山谷。 开採工作是极其艰难和危险的。儘管做了准备,但矿坑內的毒气依然防不胜防。 最初几天,就有数名队员因防护不当出现头晕、呕吐症状,不得不撤出休养。 开採效率极低,每天只能获取少量矿石。 扶余慈没有急於求成,他严令以人员安全为第一要务,寧愿慢,也不能造成大量伤亡引起外界怀疑。 开採出的矿石被秘密运回“济州”,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由可靠的工匠进行初步冶炼提纯。 当第一块粗糙的、但蕴含著闪亮银色的金属锭在秘密工坊里被炼製出来时,所有知情者都激动得难以自持。 希望,终於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触感! ………… 第526章 祸水东引 然而,就在扶余慈为这初步的成功暗自振奋,並筹划著名如何利用这批白银换取更多战略物资时,遥远的难波京,倭国朝廷的政厅之內,关於九州“异邦强人”的爭论,也正在进行。 松浦健一郎的奏报,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引起了涟漪,但並未立刻引发巨浪。 此时倭国朝廷內部权力斗爭复杂,对於九州边陲之地出现的所谓“大唐郡王”,大多数公卿贵族並未太过重视,只以为是又一股规模稍大的海盗或流亡者。 毕竟,九州地方豪族向来跋扈,彼此攻伐、引入外力是常事。 但並非所有人都掉以轻心。 一位与松浦家素有往来、且在朝廷中掌管部分外交事务的官员,出于谨慎,还是提议派遣一名使者前往九州,实地查探情况,並训令松浦、筑紫等家族,谨慎处置,不可轻易引发边衅。 与此同时,在筑紫家的居城,家主筑紫荣正听著心腹关於与“济州”秘密接触的匯报,手指轻轻敲打著地图上“济州”所在的海湾。 “大唐郡王……”筑紫荣眼中闪烁著贪婪与野心,“松浦家那个老狐狸,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眼皮底下藏著什么样的宝藏吧?或许,这是个机会……” 九州的风云,因扶余慈这支意外到来的蝴蝶翅膀的扇动,开始悄然匯聚。 而扶余慈自己,在初步站稳脚跟並看到银矿曙光的同时,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暗流正在涌动。 他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既要抓住机遇快速发展,又要时刻警惕著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风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很快就要到来。而他能依靠的,除了麾下这数千忠心耿耿的部眾,便是那深藏在山中、尚未完全展露真容的,名为“希望”与“危险”的银矿了。 …… 青州。 窗外春雨淅沥,润泽著齐鲁大地,但李承乾的心绪却早已飞越重洋,繫於那海外孤悬的九州岛上。 他刚刚再次仔细阅毕“海东三號”传回的最新密报,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划过,仿佛能触摸到那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紧张与机遇。 密报详细记述了扶余慈如何巧妙化解松浦家的逼迫,如何在海盗袭击事件中果断出兵、展示肌肉並藉机缓和与松浦家的关係,以及如何与筑紫家建立起初步的秘密联繫。 更关键的是,密报確认了银矿的初步发现和那第一块粗糙银锭的炼成。 “这个扶余慈,倒真是块材料。”李承乾放下密报,踱步到悬掛的巨大东海舆图前,目光落在那个被標註为“济州”的小小海湾处,“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懂得借力打力,更难得的是,竟真让他找到了银矿的踪跡,还初步炼出了银锭……王玄策。” “臣在。”王玄策应声上前,他同样刚看完密报,眼中带著分析的光芒。 “你看,扶余慈此番应对,可谓步步为营。尤其是这『解围』之举,一石三鸟:既示恩於松浦,又显威於九州,还为自己爭取了喘息之机,甚至打开了与筑紫家往来的门路。 若非身负国讎家恨,流落异域,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方梟雄。” 李承乾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算计。 王玄策微微頷首:“殿下所言极是。扶余慈確有过人之处,其坚韧与机变,远超寻常流亡者。 正因如此,其作为殿下手中之『利刃』,方能更有效地搅动倭国局势,为我大唐探路。 然,利器亦需谨防伤己。其能力越强,野心恐也隨之滋生,不可不防。” 李承乾冷哼一声,手指点向舆图上的“石见”大致方位:“所以,这银矿,既是助他起势的东风,也是拴住他的韁绳。 他现在羽翼未丰,必须倚仗我等。但待他真靠这银山聚敛了巨额財富,招募了更多兵马,还会甘心只做我大唐的一枚棋子吗?” “殿下明鑑。”王玄策深以为然,“因此,当下正是关键时期。既需助他站稳脚跟,让这银矿能为我所用,又需暗中制衡,绝不能让其脱离掌控。” “嗯,”李承乾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依你之前所谋,加紧办理。第一批支援物资,要儘快筹措启运。 粮种选耐贫瘠、生长快的,药物务必对症此地之瘴癘,精铁不必多,但要品质上乘,可打造精良兵刃或工具。 让『海东三號』设法提点扶余慈,开採银矿,首重隱匿,可利用倭国本地豪族之间的矛盾,借壳生蛋,甚至……祸水东引。” “祸水东引?”王玄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李承乾的深意,“殿下的意思是,若有合適时机,或可製造线索,让松浦、筑紫等家,为这银矿彼此猜忌、爭斗,而扶余慈则可置身事外,坐收渔利,甚至藉此进一步抬高自身价码?” “不错!”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倭人內部越乱,扶余慈的地位就越重要,也越需要依靠我们。 告诉他,大胆去做,孤在青州,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但也要让他清楚,他的根基,终究在於大唐的认可与支持。”这既是鼓励,也是警告。 “臣明白。会通过密渠道知『海东三號』,妥善传达殿下之意。” 王玄策领命,隨即又道,“至於倭国朝廷可能派遣使者一事……臣以为,或可双管齐下。 一方面,让扶余慈做好应对准备,以『大唐郡王』之尊,礼仪相待,但姿態需不卑不亢,强调其来此乃为『归义』、『睦邻』,並可適当展示军容,以增其话语分量;另一方面,我们或可在难波京提前布局……” “哦?如何布局?”李承乾颇感兴趣。 “倭国朝廷並非铁板一块。其內部亦有权力倾轧,且对大唐仰慕者有之,忌惮者亦有之。 我们或可设法,通过海商或其他渠道,在难波京散播一些消息...” ………… 第527章 適当亮肌肉 “例如,可强调扶余慈乃『大唐皇帝亲封』,其来倭国带有『友好使命』,若倭国朝廷贸然驱逐或攻击,恐伤及与大唐的『邦谊』; 同时,亦可暗示松浦、筑紫等家族与这位『郡王』过往甚密,或有借外力以自重之嫌…… 如此,既可令倭国朝廷投鼠忌器,拖延其决策,也可加剧其与地方豪族之间的猜疑,为扶余慈爭取更多时间。” “妙!”李承乾抚掌,“此计甚好!虚实结合,搅动风云。此事由你亲自筹划,所需银钱、人手,儘管调用。务必让这潭水,更浑一些。” “臣遵旨。”王玄策躬身,眼中闪烁著执行艰巨任务时的锐利光芒。 李承乾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已停,天际露出一线晴光。 他的思绪却依旧在波涛汹涌的东海之上。 扶余慈在九州的挣扎求生,与松浦、筑紫等豪族的周旋,对银矿的小心开採,乃至难波京可能到来的风波,这一切都如同一盘巨大的棋局,而执棋者,正是他这位远在青州的大唐太子。 “倭国……银山……”他低声自语,“若能藉此契机,不仅获得巨利,更能將影响力深入这东海岛链,將来无论是通商、拓土,抑或是牵制新罗、百济故地之势力,皆大有可为。 父皇励精图治,志在四海,我这做太子的,也当为此宏图,添上一块坚实的基石。” 他仿佛已经看到,来自石见银山的白银,將通过秘密渠道源源不断流入大唐,充实国库;也看到大唐的威名与影响力,隨著扶余慈这支孤军的存在与活动,在倭国九州乃至更广的范围悄然扩展。 “扶余慈,好好干吧,莫要辜负了孤的期望。”李承乾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这把刀,现在越是锋利,將来能为大唐劈开的局面,也就越大。至於將来……哼。”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野心与掌控一切的神色,已说明了一切。 在这位大唐储君的心中,扶余慈及其部眾的命运,早已与帝国的东海战略紧密捆绑,他们的奋斗与牺牲,最终都將成为大唐盛世辉煌乐章中的一个音符,无论这音符是激昂,还是悲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九州,“济州”营垒。 初夏的暑气开始蒸腾,海风带来的咸湿气息混杂著山林间的草木清香,却也驱不散营垒中日益凝重的氛围。 粮食,依旧是悬在头顶,那把最锋利的剑。 儘管通过上次“解围”松浦家,暂时缓解了部分压力,並用有限的物资从松浦家和筑紫家那里换回了一些粮秣,但坐吃山空的恐惧感,依旧縈绕在每一个决策者的心头。 数千张嘴每日的消耗,如同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发展的咽喉。 扶余慈站在简陋的望楼上,目光越过正在加紧操练的士卒,投向远方鬱鬱葱葱的山林。 那里蕴藏著希望,但也潜藏著致命的危机。 初步开採提炼出的那几锭白银,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匿起来,如同沉睡的火种,暂时无法转化为急需的温暖和力量。 “王爷,筑紫家那边又派人来了。”心腹將领低声稟报,打断了扶余慈的沉思。 “所为何事?”扶余慈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还是贸易。他们想要更多的『唐货』,特別是丝绸和瓷器,並提出可以用粮食和铜铁交换。另外……这次来的使者,言语间似乎透露出筑紫荣家主对王爷您……颇为欣赏。” 扶余慈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欣赏?不过是看到了他可以利用的价值,以及他背后若隱若现的“大唐”背景。 与筑紫家的秘密往来,是他打破松浦家垄断和压迫的关键一步,但这也无异於与虎谋皮。 “回復使者,唐货珍贵,筹措不易,但既是筑紫家主所好,本王会尽力设法。 至於交换比例……告诉他们,我们最近剿灭了一股海盗,缴获了一些不错的兵刃,若筑紫家有兴趣,或许可以谈谈。”扶余慈缓缓说道。 他刻意模糊了“唐货”的来源,並拋出“海盗缴获”的诱饵。一方面抬高己方筹码,另一方面,也是试探筑紫家的真实意图和底线。 他需要粮食和铜铁,更需要筑紫家在某些时刻,能成为一道无形的屏障。 “属下明白。”心腹领命而去。 扶余慈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他知道,这种在两大豪族夹缝中求生存、左右逢源的局面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但眼下,这是唯一的选择。 就在他准备走下望楼,去查看秘密矿场的最新进展时,另一名负责情报的部將匆匆赶来,脸色凝重。 “王爷,难波京方向有消息了!” 扶余慈心头一凛:“讲。” “我们的眼线通过筑紫家的渠道,得到模糊信息。倭国朝廷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九州这边的『异动』,有大臣提议派遣使者前来查探。但具体何时派出、使者何人,尚不清楚。朝廷內部对此事似乎也有分歧,並未立刻形成决议。”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扶余慈並不意外,松浦家的上报,加上他们这支“外来户”的活跃,不可能永远瞒住倭国中央朝廷。只是没想到,消息会来得这么快。 “知道了。继续打探,不惜代价,务必弄清楚使者的具体行程和使命。”扶余慈沉声下令,“另外,加强对松浦家和筑紫家动向的监视,尤其是他们与难波京的往来。” “诺!” 部將离开后,扶余慈独自在原地站立良久。倭国朝廷的介入,將使得九州的局势更加复杂。他这块“大唐郡王”的招牌,在地方豪族面前或许还有些分量,但在倭国朝廷眼中,是会被视为需要安抚的盟友,还是必须剷除的隱患? 他想起王玄策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指示:“……以『大唐郡王』之尊,礼仪相待,但姿態需不卑不亢……可適当展示军容……” ………… 第528章 布局 展示军容……扶余慈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是要他在倭国使者面前,展现出足以自保,甚至具有一定威胁的力量,让对方在採取行动前,不得不慎重考虑后果。 同时,也要坐实“大唐郡王”的身份,让倭国朝廷在处理他这个问题时,不得不顾忌到大唐的反应。 “看来,操练的强度,还要再加强。”扶余慈喃喃自语,心中已有了决断。 与此同时,川尻山谷的秘密矿场。 开採工作依旧在极度保密和艰苦的条件下进行。三十名死士分成三班,轮番进入那处被精心偽装过的矿坑。 坑口用树枝和藤蔓覆盖,只留下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內部则用木桩进行了简单的加固。 儘管已经採取了所能想到的一切防护措施——加厚的浸药面罩、利用皮革风箱从远处向坑道內鼓风、严格控制每次进入的时间和人数——但矿毒的威胁依旧无处不在。 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气息仿佛能渗透一切,即使戴著面罩,久了也会感到头晕目眩。开採工作进展缓慢,矿镐敲击在坚硬的岩石上,迸发出零星的火,每一次挖掘都伴隨著巨大的风险和体力消耗。 “头儿,三娃子……又不行了!”一名矿工搀扶著同伴从坑道里踉蹌走出。被搀扶的人面色青紫,呼吸急促,嘴角还残留著白沫。 负责监工的小头领脸色难看,立刻挥手:“快!抬到通风处,餵药!今天这班提前结束,所有人撤出!”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例中毒较深的案例了。虽然得益於严格的轮换和及时的救治,尚未出现死亡,但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是在用生命换取那冰冷的银锭。 被抬出的矿工在灌下苦涩的草药后,呼吸渐渐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显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復。 小头领看著疲惫而惶恐的部下,又看了看今天仅仅採集到的不到半筐矿石,心中充满了焦虑。 他知道王爷对此事寄予厚望,但照这个速度下去,何时才能积累到足以改变局势的財富? 而且,人员的折损,是他们这支流亡队伍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决定,必须將这里的实际情况,再次详细稟报王爷。 或许,需要再次减少单次作业时间,或者寻找更有效的防毒方法。 …… 青州,太子行辕。 王玄策將一份刚刚译出的密报呈给李承乾:“殿下,『海东四號』传回消息。 扶余慈已获悉倭国朝廷可能派遣使者的动向,正加紧备战,並试图通过筑紫家获取更多信息。 其与筑紫家的秘密贸易也已展开,用部分缴获的兵刃换取了少量粮食和铜铁。” 李承乾快速瀏览著密报,点了点头:“反应尚可。知道借力打力,也没有盲目暴露银矿之事。看来,扶余慈確实是个懂得隱忍的。” “然其处境依旧艰难。”王玄策补充道,“『海东四號』提及,川尻银矿开採极其不顺,矿毒猛烈,已有数人中毒,虽未致死,但效率低下,士气受损。且其存粮,据估算,最多再支撑两月。” “两月……”李承乾手指轻叩桌面,“我们的第一批支援,筹备得如何了?” “回殿下,已基本就绪。精选的耐贫瘠粮种五百石,防治瘴癘及常见伤病的药材二十箱,上等精铁料三十石,另有工匠三人,医者两人,皆已安排妥当,隨时可隨下一批海船出发。 船上还夹带了一批制式弩箭和皮甲,足以武装百人。” “很好。”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告诉下面的人,此次航行,务求隱秘、迅速。物资送达后,让『海东四號』亲自面见扶余慈,传达孤的諭令: 银矿开採,安全为上,不可竭泽而渔。 当前首要,是稳固『济州』根基,训练士卒,静待倭国使者到来。 至於如何利用银矿搅动风云……让他见机行事,若有良策,可通过密报呈报。” “臣遵旨。”王玄策记下要点,隨即又道,“关於难波京布局,臣已选定人手,通过往来新罗与倭国的海商,將消息散播出去。 重点在於强调扶余慈『大唐亲封郡王』的身份,以及其与松浦、筑紫两家『过从甚密』的跡象。预计半月之內,难波京相关人等便会听闻。” “做得好。”李承乾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深邃,“如今,棋局已布下。扶余慈是衝锋在前的卒子,银矿是诱人的香饵,倭国朝廷和地方豪族则是棋盘上心思各异的对手。 接下来,就看这各方势力,如何在这九州棋盘上落子了。” 他仿佛能看到,无形的信息如同蛛网般在东海之上蔓延,匯聚向难波京那座权力中心;也能看到,扶余慈在孤悬海外的营垒中,如何小心翼翼地平衡著內外压力,等待著命运的转折。 “对了,”李承乾似乎想起什么,问道,“新罗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百济故地,可还安稳?” 王玄策回道:“新罗近来虽表面臣服,但吞併百济、高句丽故地后,野心日炽,与我大唐安东都护府时有摩擦。百济故地,则仍有零星反抗,但难成气候。殿下是担心……” “倭国若乱,新罗难免不会有些想法。”李承乾淡淡道,“让他们彼此牵制,於我大唐最为有利。告诉安东都护府,盯紧新罗。必要时,可以给那些百济『遗忠』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希望。” “是,殿下深谋远虑。”王玄策心领神会。这又是一步閒棋,或许无用,但或许能在未来某个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 九州,筑紫家居城,鹿儿岛。 筑紫荣正跪坐在茶室中,慢条斯理地摆弄著面前的茶具。 他年约四旬,面容精悍,眼神中透著商贾般的精明与武士的冷酷。 他对面,坐著刚从“济州”返回的使者。 “这么说,那位扶余郡王,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 筑紫荣抿了一口苦涩的抹茶,缓缓问道。 ………… 第529章 不明势力 “回家主,確实如此。”使者恭敬地回答,“虽未明言,但其麾下兵士装备精良,尤其是弓弩,绝非寻常海盗或流亡者所能拥有。 此次交易,他们拿出的那些兵刃,虽有些使用痕跡,但质地极佳,工艺精湛,疑似……唐军制式。” “唐军制式……”筑紫荣眼中精光一闪,“看来,他这『大唐郡王』的名头,倒不完全是虚的。至少,能从某些渠道弄到唐人的军械。”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榻榻米上轻轻划动著:“松浦那个老傢伙,上次吃了亏,又被这扶余慈救了一次,现在態度曖昧,既想拉拢,又心存忌惮。倒是让我们有了可乘之机。” “家主英明。依小人看,这扶余慈乃是一把利刃,用得好,或可制衡松浦家,甚至……为我们打开与大唐贸易的缺口。”使者小心翼翼地说道。 筑紫荣点了点头:“与大唐的直接贸易……那可是巨大的利润。倭国朝廷垄断已久,我们这些九州豪族,只能捡些残羹冷炙。若真能藉此搭上线……”他的呼吸不禁有些急促。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不过,此事急不得。这扶余慈並非易与之辈,与他合作,无异於驱狼吞虎。难波京那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在这个敏感时刻,我们不宜过早站队。” “那家主的意思是……” “继续与他贸易,满足他一部分粮食和物资需求,但要控制数量,让他始终有求於我们。同时,密切关注难波京使者的动向,以及松浦家的反应。” 筑紫荣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我们要做的,是待价而沽,在最合適的时机,下最重的注。” “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派人仔细查探扶余慈的营垒,看看他们除了表面的耕种和剿匪,还在暗中做些什么。 我总觉得,此人隱藏的秘密,恐怕不止是『大唐郡王』这个身份那么简单。” “嗨!”使者躬身领命。 筑紫荣挥挥手让其退下,独自坐在茶室中,目光透过窗欞,望向北方“济州”的大致方向。 他仿佛看到了一场风暴正在九州上空匯聚,而那个来自海外的扶余慈,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扶余慈……大唐……银矿……”他低声咀嚼著这几个关键词,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九州的水,是越来越浑了。浑水,才好摸鱼啊。” …… “济州”营垒,秘密工坊。 在营垒最深处,一处被严格看守的山洞內,炉火正旺。 几名被扶余慈视为心腹的工匠,正在小心翼翼地处理著从川尻山谷运回的原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经过多次失败的尝试,他们终於摸索出了一套相对有效的初步提纯方法。 先是破碎矿石,然后利用水力和重力进行粗选,最后在特製的黏土坩堝中进行高温熔炼,分离出含有较多杂质的粗银。 过程繁琐,效率低下,而且因为担心烟雾和气味暴露,只能在夜间进行,规模受到极大限制。 但此刻,扶余慈手中捧著的,正是刚刚出炉的、比之前那块更加纯净一些的银锭。 它约有巴掌大小,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散发著迷人而冰冷的光泽。 “王爷,按照现在的速度,每月大约能產出这样的银锭五到六锭。”负责工坊的老工匠低声匯报,脸上带著疲惫,也带著一丝成就。 扶余慈掂了掂银锭的重量,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希望,是復国的火种,也是可能引火烧身的祸根。 “辛苦诸位了。”他將银锭放回托盘,用布仔细盖好,“开採和提炼,务必以安全隱蔽为第一要务。进度可以慢,但绝不能走漏风声。” “小人明白。”老工匠郑重应道。 离开秘密工坊,扶余慈回到自己的木屋。案头摆放著最新的情报匯总: 松浦家最近似乎安静了不少,但暗地里与难波京的联络似乎更加频繁; 筑紫家则继续保持著“友好”的贸易姿態,但提出的要求也逐渐增多; 而关於倭国使者的消息,依旧模糊,只知道朝廷已决定派人,但具体人选和行程未定。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扶余慈知道,短暂的平静只是假象。倭国使者到来之日,便是他面临真正考验之时。 届时,他这块“大唐郡王”的招牌能否唬住对方,他麾下这支军队能否让对方忌惮,他与地方豪族的关係能否经得起考验,都將见分晓。 他铺开一张粗糙的九州地图,目光在“济州”、“川尻”、“松浦”、“筑紫”、“难波京”这几个点之间来回移动。脑海中飞速盘算著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 “或许……可以主动製造一些事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王玄策传来的“祸水东引”之策,或许可以提前布局。 比如,故意让松浦家或筑紫家,察觉到一丝关於银矿的、但又无法证实的蛛丝马跡? 或者,利用下一次贸易或衝突,巧妙地將祸水引向对方?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下。 时机未到! 现在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弄巧成拙,引来灭顶之灾。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承受任何一方的全力打击。 “隱忍,继续隱忍。” 扶余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支援,等待使者,等待……最適合发难的时机。” 他拿起笔,开始给李承乾书写密报,详细匯报近期情况,特別是银矿开採的艰难和倭国使者动向的不確定性,並再次恳请大唐方面能给予更多的支持和指导。 笔墨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窗外,夜色渐浓,海涛声隱隱传来,仿佛预示著更加汹涌的波涛即將到来。 就在扶余慈专注於书写之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叩门声响起。 “王爷,有紧急情况。”是负责外围警戒的心腹將领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扶余慈眉头一皱,放下笔:“进。” ………… 第530章 谁能甘心? 將领推门而入,身上还带著夜露的湿气,他压低声音稟报: “王爷,我们安排在海岸线瞭望的哨探,一个时辰前发现了两艘形制古怪的船只,在离岸十余里外的海面上徘徊,既不像是商船,也不像是渔船,更非松浦或筑紫家的船。 它们逗留了约半刻钟,便转向东南方向消失了。” “形制古怪?具体如何?”扶余慈的心提了起来。 “哨探说,那船不大,但看起来颇为坚固,船帆样式与我们常见的不同,船身似乎还涂有某种……暗色的涂层,在暮色中很难分辨。速度很快,行动悄无声息。” 不是已知的任何一方势力?扶余慈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是倭国朝廷派来的先遣探船?还是……其他闻风而来的势力?或者是……大唐允诺的支援船队,以某种隱秘的方式提前到来了? 各种猜测瞬间涌上心头。未知,往往意味著更大的危险,或是……转机? “加派双倍人手,严密监视海岸线,尤其是夜间。令所有哨探打起精神,但有异常,立刻来报,不得延误!”扶余慈沉声下令,眼神锐利如鹰,“另外,此事严格保密,不得在营中引起恐慌。” “诺!” 將领领命而去,屋內再次恢復寂静,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扶余慈走到窗边,望向漆黑一片的、传来隱隱涛声的大海方向。 那两艘神秘的船只,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在这暗流涌动的时刻,带来了更深的不安与悬念。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也必须抓住任何可能出现的、微弱的机会。 想到这,扶余慈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看清海上鬼魅般船只的来歷。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著数千部眾的命运。 不是松浦,不是筑紫,更非寻常海寇…… 那会是谁?倭国朝廷的先锋?新罗的窥探者? 或是……来自大唐的、未曾约定的信號? 各种可能性如同毒蛇般缠绕著他的思绪,带来冰冷的刺痛与灼热的不安。 其实扶余慈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或者...与其说是猜测,不如说他最害怕面对的一种情况——大唐渔翁得利! 儘管踏足这片岛国前,他心里早有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天,让他把眼前的一切交出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换做是谁又能甘心呢? “传令下去,”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在静室中迴荡。 “自今夜起,营垒明哨减半,暗哨加倍。所有灯火严格管制,夜间无故不得走动。工坊开採与提炼,暂停三日。所有士卒,衣不卸甲,械不离手。” “王爷,此举是否会过於紧张,引起营內猜疑?”心腹將领略显迟疑。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扶余慈语气斩钉截铁,“猜疑总比被人摸清虚实,一朝覆灭要好。去办吧。” “诺!”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达下去,整个“济州”营垒如同受惊的刺蝟,迅速蜷缩起来,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气息,只留下黑暗中无数双警惕的眼睛和紧绷的弓弦。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海岸哨探再无任何异常发现,那两艘神秘船只仿佛只是深海巨鱼浮出水面的一次短暂换气,旋即消失在茫茫大洋深处。 但营垒中的紧张气氛並未消散,反而因这短暂的平静而更加凝重。扶余慈知道,这往往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利用这段时间,再次强化了营垒的防御工事,增设了几处偽装的箭楼和陷坑,並將最精锐的一批士卒集中起来,配发了从大唐秘密渠道获得、经过偽装的劲弩和皮甲,作为关键时刻的突击力量。 同时,他反覆推演著倭国使者到来时可能发生的各种场景,以及如何“不卑不亢”地展示军容,既不过分刺激对方,又能让其心生忌惮。 第三天黄昏,来自筑紫家的使者再次到访,这次带来了更確切的消息。 “扶余郡王,”使者这次的態度似乎更显恭敬几分,“我家家主命小人告知,难波京的使者人选已定,是中臣镰足麾下的得力干將,名为佐藤介夫。 此人以行事果决、善於查探闻名,並非易於敷衍之辈。 据信,其一行已离开难波,不日將抵达九州。家主提醒郡王,早作准备。” 佐藤介夫……中臣镰足的心腹……扶余慈將这个名字刻入脑海。 倭国朝廷大化改新的核心人物之一,其派来的使者,目的绝不仅仅是“查探”那么简单。 “多谢筑紫家主告知。”扶余慈面色平静,“贵家主的美意,本王心领。上次交易之事,还请转告,本王正在设法筹集更多『货物』,望能与筑紫家长期合作。” 使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躬身道:“小人一定带到。家主亦言,若郡王有何难处,或需与使者周旋之处,我筑紫家或可从中斡旋一二。”这话说得含蓄,但招揽与利用之意已然明显。 送走使者,扶余慈眉宇间忧色更浓。筑紫荣的“好意”是裹著蜜的毒药,看似提供了庇护和情报,实则是將他更紧地绑上筑紫家的战车,以期在未来与松浦家乃至倭国朝廷的博弈中获得更多筹码。 而那位即將到来的佐藤介夫,无疑会敏锐地察觉到这种联繫。 就在他沉思之际,川尻矿场传来了坏消息。由於连日来的紧张和高强度戒备,一名负责警戒的哨探在夜间误判风吹草动,引发了小范围的骚动,虽未造成伤亡,却导致一名正在轮休、本就因轻微矿毒不適的矿工在匆忙躲避时摔伤,伤势不轻。 开採工作虽已暂停,但这起事件无疑给本就因矿毒和外界压力而紧绷的人心,又增添了一道裂痕。 “祸不单行……”扶余慈揉著额角,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內外交困,莫过於此。 他强打精神,下令厚待伤者,严密封锁消息,同时派医者全力救治。 ………… 第531章 打探 难波京,飞鸟地区。 一座占地广阔、风格简洁却不失威严的宅邸內,刚刚被任命为“九州探情使”的佐藤介夫,正跪坐在中臣镰足面前,聆听最后的训示。 佐藤介夫年约三旬,身材精干,面容冷峻,一双细长的眼睛开闔之间精光闪烁,显示出其精明与干练。 他本是中臣镰足暗中培养的得力下属,专门负责处理一些不便明言的查探与协调事务。 “介夫,九州之事,关係匪浅。”中臣镰足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个自称『扶余慈』的百济遗族,盘踞九州一隅,號称『大唐郡王』,此事颇多蹊蹺。 近来更有传闻,说其与松浦、筑紫两家往来密切,恐有借外力扰乱我九州秩序之嫌。” “嗨!属下明白。”佐藤介夫低头应道,“属下必当查明此人真实来歷、实力虚实,及其与地方豪族勾连之深浅。” “嗯。”中臣镰足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道,“近日朝中亦有流言,称此扶余慈乃『大唐皇帝亲封』,若处置不当,或伤及与大唐邦谊……此说虽未必可信,但亦不可不虑。 大唐……毕竟是庞然大物。 你此去,態度需谨慎,既不可墮了朝廷威严,亦不可无端挑起纷爭。 关键在於,弄清其真实意图,以及……他究竟能从大唐得到多少支持。” “属下领命。定当见机行事,不负大人所託。”佐藤介夫再次躬身。 他清楚,这次任务的核心,是评估风险与价值。 扶余慈是一颗需要被拔除的钉子,还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全在他此行的判断。 “去吧。带上足够的人手,路上小心。”中臣镰足挥了挥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佐藤介夫退出房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九州的水浑了,正是他这样的人大显身手之时。 无论是扶余慈,还是松浦、筑紫,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而他,將是执棋者派出的,最冷静的观察者。 …… 青州,太子行辕。 王玄策將一份刚从海东传回的密报呈给李承乾,脸色略显凝重:“殿下,『海东四號』急报。 扶余慈营垒附近出现不明身份船只窥探,其已高度戒备。 同时,倭国使者佐藤介夫已离开难波,前往九州。 另,川尻矿场因意外事故,开採暂停,且有矿工受伤。” 李承乾接过密报,快速瀏览,指尖在“不明船只”和“佐藤介夫”几个字上轻轻敲击著。 “不明船只……会是谁呢?” 他像是在问王玄策,又像是在自语,“新罗?虾夷?亦或是……倭国朝廷另外派出的、连中臣镰足可能都不完全清楚的暗探?” “臣已令『海东四號』加紧查探,但目前尚无头绪。此船出现时机微妙,正在倭国使者动身前后,恐非巧合。”王玄策分析道。 “嗯。告诉扶余慈,稳住阵脚,以不变应万变。首要任务是应对好佐藤介夫。至於那不明船只,加强戒备即可,在未明敌友前,不宜主动挑衅。” 李承乾沉吟道,“我们的第一批支援,到哪里了?” “回殿下,船队已过对马海峡,预计五日內可抵达扶余慈指定的隱蔽接应地点。” “好。让他们小心行事,避开一切可疑船只,务必安全抵达。” 李承乾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至於那个佐藤介夫……王卿,我们在难波京散播的那些消息,应该已经发酵得差不多了吧?” “殿下神算。” 王玄策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据报,难波京內关於扶余慈『大唐郡王』身份及其与地方豪族『过从甚密』的传言,已引起不少公卿的討论。 甚至有人私下议论,中臣镰足派使者前往,是否存了藉机打压或是拉拢地方势力的心思。 佐藤介夫此行,註定不会轻鬆,他不仅要面对扶余慈,还要应对来自朝廷內部和地方豪族的无形压力。” “这就好。”李承乾走到巨大的东海舆图前,目光深邃。 “水越浑,鱼就越容易受惊,也越容易露出破绽。让扶余慈好好演这齣戏,让佐藤介夫好好看,也让松浦和筑紫好好猜。我们要的,就是这疑云密布,就是这进退两难。” 他仿佛已经看到,九州上空,疑云匯聚,风暴將起。而这一切,都將在他这位大唐太子的掌控之中,一步步导向有利於大唐的方向。 …… 五日后,夜,“济州”以南一处荒僻的海湾。 海浪轻轻拍打著礁石,月光在云层间隙中洒下零星的光斑。扶余慈亲自带领一队绝对可靠的心腹,潜伏在岸边的密林中,焦急地等待著。 子时刚过,海面上出现了几点微弱的灯火信號,按照约定的方式明灭闪烁。 “是我们的人!”负责接应的將领低声道。 扶余慈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下。很快,两艘看似普通的海船借著夜色悄然驶入海湾,拋锚停稳。船上迅速放下小艇,人员物资开始紧张而有序地转运。 “末將参见王爷!”一名作海商打扮的精悍男子来到扶余慈面前,躬身行礼,正是大唐情报系统中的精锐。 “辛苦了!一路可还顺利?”扶余慈扶起他,急切地问道。 “回王爷,沿途虽遇盘查,但均有惊无险。只是在靠近九州时,似乎发现有船只远远尾隨,但对方並未靠近,很快消失,未能查明身份。” 又是不明船只!扶余慈心头一紧,但此刻无暇深究。“物资和人都到了吗?” “到了!粮种、药材、铁料、弩箭皮甲,还有工匠医者,均已安全抵达,请王爷清点!” 看著一袋袋珍贵的粮种,一箱箱救命的药材,特別是那几位眼中带著好奇与坚定的工匠和医者,扶余慈眼眶微微发热。 这不仅仅是物资,这是来自大唐太子的认可,是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底气! 將领压低声音:“王爷,太子有令,银矿开採,安全为上,当前首要,是稳固根基,静待倭国使者。” ………… 第532章 揭开面纱 望著眼前这些珍贵的物资和人才,扶余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感慨。 他明白,太子的支援固然及时,却也意味著自己与大唐的绑定更深了一层,未来想要独善其身恐怕更难。 但眼下,他別无选择。 “回復太子殿下,扶余慈叩谢天恩!物资人才,解我燃眉之急,慈必竭尽全力,稳固根基,周旋来使,不负殿下厚望!”他郑重地对那位將领说道,语气诚挚而坚定。 隨后,他立刻安排心腹將物资秘密运回营垒,妥善安置工匠和医者。 新到的医者立刻被派去救治矿场摔伤的工人,而工匠们则被扶余慈连夜召见,详细询问关於改进採矿、防护以及冶炼技术的可能性。 他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需要技术的支持才能实现。 与此同时,他並未放鬆对海岸线的监控,那神秘船只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他心头。 他加派了水性好的哨探,乘坐小舟在附近海域进行更隱蔽的巡查,同时严令不得主动挑衅,一切以探查为主。 …… 就在扶余慈紧锣密鼓地消化支援、巩固防务之际,佐藤介夫一行人马已穿越关隘,进入了九州地界。他没有直接前往“济州”,而是首先抵达了松浦家的势力范围。 松浦家主对於这位来自难波京的使者不敢怠慢,设宴款待。席间,佐藤介夫看似隨意地询问起“扶余郡王”之事。 松浦家主心中早有计较,他既不满扶余慈的难以掌控,又忌惮其与筑紫家可能的勾结,更对那“大唐郡王”的名头心存疑虑。 於是,在回答中,他一方面承认了扶余慈曾帮助松浦家解围,言语间暗示其麾下战力不俗,並非普通流寇; 另一方面,又语焉不详地提及扶余慈与筑紫家“往来频繁”,似乎颇有交情,甚至隱晦地提到,筑紫家可能从这位“郡王”手中获得了某些“好处”。 他巧妙地將祸水引向筑紫家,同时也点出了扶余慈可能存在的价值与威胁。 佐藤介夫静静听著,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勾勒出九州豪族间的微妙局面。松浦家的態度,印证了难波京的一些传言。 离开松浦家,佐藤介夫並未急於去见扶余慈,反而转向了筑紫家的方向。他同样要听听,筑紫荣会如何说法。 筑紫荣接待佐藤介夫时,显得更为从容。他盛讚扶余慈“仪表不凡,颇有王室遗风”,对其“大唐郡王”的身份表示“理应尊重”,並强调筑紫家与扶余慈只是“正常的贸易往来”,是为九州稳定著想。 他甚至反过来询问朝廷对扶余慈的態度,暗示若朝廷有意招抚,筑紫家愿为引荐。 佐藤介夫心中冷笑,筑紫荣看似坦荡,实则步步为营,不仅撇清了自己,还想探听朝廷的底线,甚至试图在未来的招抚中占据主动。这两家豪族,果然各怀鬼胎。 通过这两番接触,佐藤介夫对扶余慈其人及其所处的环境有了更深的了解。 一个能在两大豪族夹缝中生存,並且让两者都既想利用又心存忌惮的人物,绝非凡俗。而“大唐”的影子,始终笼罩在这些对话之中,挥之不去。 …… “济州”营垒內,扶余慈接到了佐藤介夫已抵达九州,並先后拜访了松浦和筑紫两家的消息。他心知,摊牌的时刻即將到来。 在新到的工匠帮助下,营垒的防御设施得到了一些加固和改良。 医者的到来也稳定了人心,受伤矿工的情况有所好转。 扶余慈下令,恢復矿场的有限度开採,但严格执行新的安全轮换制度,並將开採出的原矿和少量粗银单独秘密存放,这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他精心挑选了二百名最为彪悍、装备也最好的士卒,日夜操练阵型,演练弩箭射击,务求在使者面前展现出训练有素、不可轻侮的姿態。 同时,他也反覆斟酌著面对使者时的措辞和姿態,既要维护“郡王”的尊严,又不能过度刺激倭国朝廷。 这一日,沿海哨探再次传来急报:又发现了那神秘船只的踪跡! 这次只有一艘,在更远的距离上游弋,依旧行动诡秘,难以辨认。 扶余慈眉头紧锁。这阴魂不散的船只,到底意欲何为?它似乎只是在观察,如同一只耐心的禿鷲,等待著猎物露出破绽。这种无形的压力,比明刀明枪的敌人更让人心烦意乱。 他召来那位来自大唐的將领,再次確认:“接应那日,尾隨你们的船只,与哨探描述的形制可相似?” 將领仔细回忆后,凝重地点点头:“王爷,虽距离甚远,看不太真切,但大小、帆形,確有几分相似之处。” 扶余慈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神秘船只的目標,很可能就是自己,甚至可能与大唐的支援有关。是敌是友,愈发扑朔迷离。 就在这內紧外松、疑云密布的氛围中,一名外围哨骑飞驰入营,带来了確切的消息: “报——!倭国使者佐藤介夫,已离开筑紫家,正朝我『济州』方向而来,预计明日午后抵达!” 终於来了! 扶余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他扫视了一眼初步恢復生机的营垒,看了看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卒,摸了摸怀中那冰冷而坚硬的银锭。 明日,將是决定他和他这数千部眾命运的关键一战。 他必须利用好手中所有的筹码——大唐的虎皮、银矿的秘密、麾下的武力,以及松浦与筑紫两家之间的裂痕——在这场危险的博弈中,为自己爭得一线生机。 “传令全军,依计划行事。明日,隨本王迎接『贵客』!”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夜幕再次降临,“济州”营垒灯火管制,一片肃静。 只有海浪声和巡夜士卒轻微的脚步声,预示著黎明过后,一场关乎存亡的暴风雨即將正式拉开序幕。 而远海之上,那艘神秘的暗色船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凝重的气氛,悄然隱没在更深的黑暗中,继续著它无声的窥视。 ………… 第533章 何时成了倭国疆域? 夜幕低垂,海风带著咸腥气息灌入“济州”营垒。 扶余慈独立於新建的望楼之上,远眺漆黑海面。 明日,倭国使者便將抵达,而他脚下这片土地,却仍如海中孤舟,飘摇不定。 “王爷,各处暗哨已布置完毕。”心腹將领低声稟报,“按您的吩咐,弩手皆伏於偽装的草棚之內,箭矢已蘸过蛇毒。” 扶余慈微微頷首,目光仍凝在远方。那神秘船只如同悬顶利剑,令他寢食难安。大唐支援虽至,却更似枷锁——太子既要他固守根基,又暗示不可与倭国公然决裂。这其中的分寸,何其难握。 “矿场那边如何?” “伤者情况稳定,新来的医者手段高明。只是……”將领迟疑片刻,“矿工中有人在传,说那日事故是因触怒了山神。” 扶余慈眉头一皱。流言最易动摇军心,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不安定因素都可能被倭国使者利用。 “去查流言源头。另告诉工头,明日使者到访期间,所有矿工不得离开工棚半步。” “诺。” 待將领离去,扶余慈缓步走下望楼。营垒中灯火稀疏,士卒们沉默地擦拭兵器,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紧张。 他走过新设的匠坊,里面传来叮噹声响——工匠正在赶製一批特製的银匣,这是他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回到居所,他取出那枚粗炼的银锭。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定神。 这银矿是他最大的筹码,也是最大的祸源。 若能妥善运用,或可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若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復。 “王爷,有密报。”帐外传来低沉声音。 扶余慈迅速收起银锭:“进。” 一名作渔民打扮的暗探闪身而入,身上还带著海水的咸腥:“今日未时,那艘神秘船又在东北海域出现,此次距离更近,约五里。小人隱约看见船首有异样標记,似是一只展翅黑鸟。” “黑鸟?”扶余慈心中一震。他记得大唐水师旗帜多为龙纹或日月,新罗喜用凤凰,倭国则多用菊纹或桐纹。这黑鸟標记,闻所未闻。 “可看清船上有何人?”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小人注意到,那船转向极其灵活,不似寻常海船。” 扶余慈挥手令暗探退下,心中疑云更浓。不是大唐,不是新罗,也不是倭国朝廷——这神秘势力究竟来自何方?他们频频窥探,目的何在? 他铺开一张粗糙的海图,手指在“济州”位置重重一点。 这里地处东海要衝,北接新罗,西望大唐,南控倭国航道,本是兵家必爭之地。 此前因土地贫瘠、海盗横行,各方都未重视,如今银矿现世,顿时成了眾矢之的。 窗外传来更梆声,已是二更天。扶余慈吹熄烛火,却毫无睡意。 明日之会,將决定他与这数千部眾的命运。 他必须让佐藤介夫看到足够的实力而心生忌惮,又不能过分刺激倭国朝廷;既要展现银矿的价值,又不能让其心生贪念、当即动手。 这其中的分寸,需要精准拿捏。 …… 翌日清晨,薄雾笼罩著“济州”营垒。 扶余慈早早起身,换上一件略显陈旧却依旧华贵的紫色蟒袍——这是离开百济时带出的少数几件王服之一。 他特意挑选这个时间,让晨光恰好能映出袍上金线绣纹,却又不会太过刺眼。 “报——!倭国使者距营门不足三里!”哨探飞奔来报。 扶余慈整了整衣冠,沉声道:“按计划迎接。” 营门缓缓开启,两百精兵分列两侧。这些士卒手持长戟,腰佩横刀,身著统一皮甲,虽略显破旧,却站得笔直如松。 他们大多是百济旧部,歷经战火淬链,眼中自有一般悍勇之气。 辰时三刻,一队人马出现在道路尽头。佐藤介夫一马当先,身著深蓝色倭国官服,腰佩长刀。 他身后跟著二十余名隨从,其中半数是文吏打扮,另一半则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显然是护卫中的高手。 扶余慈迎上前去,执平礼:“佐藤阁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佐藤介夫利落下马,回了一礼,目光却已迅速扫过整个营垒。 他注意到营寨布局严谨,暗合兵法;士卒眼神警惕却不慌乱;更远处,隱约可见新建的工坊和加固的围墙。 “扶余郡王客气了。”佐藤介夫语音平和,却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久闻郡王威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二人並肩走入营中,扶余慈刻意引领使者从校场旁经过。 场中,一队士卒正在操练弩箭,箭矢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佐藤介夫的目光在弩机上停留片刻——这些弩造型奇特,既非倭国制式,也不同於寻常唐弩。 “郡王麾下精锐,令人印象深刻。”佐藤介夫淡淡说道。 “流亡之人,聊以自保而已。”扶余慈谦虚一句,转而道,“佐藤大人一路辛苦,已备下薄酒,还请赏光。” 宴席设在一间宽敞的木屋內,陈设简单却不失体面。 扶余慈特意命人將窗户敞开,恰好能望见远处矿场入口——那里有重兵把守,却看不出具体情形。 酒过三巡,佐藤介夫放下酒杯,切入正题:“听闻郡王乃百济王室之后,不知为何远渡重洋,来到这九州之地?” 扶余慈早料到此问,从容答道:“百济既亡,慈无国可归。漂泊海上,幸得大唐皇帝垂怜,赐封郡王,暂藉此地方寸之地安身。” 他刻意强调“大唐皇帝赐封”,同时將落脚九州轻描淡写说成“暂借”。 佐藤介夫眼中精光一闪:“郡王既是大唐臣子,为何不在大唐境內安居,反倒来了这倭国疆域?” “阁下此言差矣。” 扶余慈微微一笑,“此地乃无主荒岛,何时成了倭国疆域?松浦、筑紫两家在此狩猎捕鱼,慈亦在此开荒採矿,各不相扰。” 他巧妙地將自己与地方豪族並列,暗示倭国朝廷对此地並无实际管辖权。 佐藤介夫不置可否,转而道:“近来难波京中有些传言,说郡王在此开採银矿,不知是真是假?” ………… 第534章 海鬼 扶余慈心中冷笑,果然直奔主题。他故作惊讶:“银矿?阁下从何处听得此等谣言?此地若有银矿,慈何必终日为粮草发愁?” 说著,他嘆了口气,“不过是些劣质铁矿,聊以打造农具罢了。” 佐藤介夫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道:“郡王过谦了。筑紫家主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话极为刁钻,既是试探扶余慈与筑紫家的关係,又是借他人之口点破银矿之事。 扶余慈面色不变:“筑紫家主?慈与他仅有数面之缘,承蒙他看得起,换了些粮食物资。至於他为何有此传言,慈就不得而知了。” 他轻轻將话题带过,既不否认与筑紫家的往来,又不承认银矿的存在。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譁。一名將领匆匆入內,在扶余慈耳边低语数句。扶余慈脸色微变,对佐藤介夫道:“失礼片刻,营中有些琐事。” 佐藤介夫端起酒杯,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色。他带来的一个隨从悄无声息地移至窗边,向外窥视。 …… 扶余慈快步走出宴席场所,心腹將领立即低声道:“王爷,矿场那边出事了。几个矿工衝破守卫,嚷嚷著要见您,说矿洞里有鬼怪作祟!” “糊涂!”扶余慈怒道,“不是严令今日不得出入吗?” “领头的是个老矿工,在眾人中颇有威望,守卫不敢下重手。” 扶余慈心念电转。这突发事件太过巧合,偏偏在倭国使者到访时发生。若是寻常事故倒也罢了,偏偏涉及“鬼怪”——这若是传到佐藤介夫耳中,必会深究。 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调一队亲兵,將闹事者暂时关押。告诉他们是我的命令,待客人走后,我自会处理矿场之事。” “诺!” 就在將领转身欲走时,佐藤介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郡王似乎遇到了麻烦?” 扶余慈回头,见佐藤介夫已站在门前,脸上带著关切之色,眼神却锐利如鹰。 “些许小事,不敢劳阁下掛心。”扶余慈勉强笑道。 “郡王见外了。”佐藤介夫步步紧逼,“在下奉命巡查九州,凡有扰民生之事,皆在查问之列。若是郡王处置有何难处,倭国朝廷或可相助。” 这话说得客气,却暗藏机锋,儼然以统治者自居。 扶余慈心知此事已难遮掩,索性半真半假道:“实不相瞒,是矿场几个工人说是见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这些粗人没见过世面,让阁下见笑了。” “哦?”佐藤介夫兴趣更浓,“什么样的不乾净东西?在下对鬼神之事也颇有兴趣,不如一同前往查看?” 扶余慈心中警铃大作。佐藤介夫这是铁了心要藉机探查矿场虚实。若强行拒绝,反而更惹怀疑。 正当他思索对策时,远处突然传来號角声——那是海岸警戒的信號! 一名哨探飞奔而来,气喘吁吁:“王爷,海上...海上那艘怪船又出现了!这次直朝营垒方向驶来!” 扶余慈与佐藤介夫同时变色。 “什么样的船?”佐藤介夫抢先问道。 哨探看了扶余慈一眼,得到默许后答道:“船身漆黑,船帆异样,船首似乎有只黑鸟標记。” 佐藤介夫眉头紧锁,喃喃道:“黑船...莫非是『海鬼』?” 扶余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阁下知道这船的来歷?” 佐藤介夫神色凝重:“如果真是他们,事情就复杂了。” 他转向扶余慈,语气急迫,“郡王,立即加强海岸防御!这些『海鬼』凶残成性,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 霎时间,营垒中警钟长鸣。士卒们迅速进入战位,弩手上墙,刀牌手封锁要道。 扶余慈与佐藤介夫並肩登上望楼,只见海平面上,一艘黑色帆船正破浪而来。 它与前几次窥探的船只形制相同,但这次直扑营垒,气势汹汹。 “佐藤阁下,这『海鬼』究竟是何方神圣?”扶余慈一边观察敌情,一边问道。 佐藤介夫目光紧锁黑船,低声道:“那是一群活跃在东海的海盗,来歷神秘,船速极快,专挑沿海村落和孤岛下手。 倭国水师围剿数次,都因他们行踪诡秘而无功而返。因其船皆涂黑色,船首绘黑鸟,故称『海鬼』。” 扶余慈心念电转。海盗?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大举来犯?是巧合,还是... 不等他细想,黑船已驶入弓箭射程。令人意外的是,它並未直接进攻,而是在距岸一里处下锚停泊。船上放下一条小舟,仅载三人,朝岸边划来。 “搞什么名堂?”扶余慈皱眉。 佐藤介夫也面露疑惑:“『海鬼』向来凶残,从不先行交涉。今日为何...” 小舟靠岸,三名黑衣人走上沙滩。为首者身材高大,面带青铜面具,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而怪异:“请扶余郡王上前答话。” 扶余慈与佐藤介夫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警惕。 “王爷,小心有诈。”心腹將领低声道。 扶余慈沉吟片刻,朗声道:“本王在此,阁下有何见教?” 面具人抬头望向望楼,虽隔甚远,扶余慈却觉得那目光如实质般刺人。 “久闻郡王得天之幸,发现银矿。我家主人特命在下前来,愿以重金求购矿场。” 面具人声音在海风中飘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黄金万两,精铁千担,粮草无数,皆可商量。” 全场譁然。扶余慈脸色骤变——这海盗不仅知道银矿之事,竟敢公然提出购买! 佐藤介夫眼中寒光闪烁,看向扶余慈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扶余慈强压怒火,冷声道:“阁下从何处听得这等无稽之谈?此地並无银矿。” 面具人发出低沉笑声:“郡王何必隱瞒?川尻矿场每日產银不下千两,如此財富,郡王独吞,不怕噎著吗?” 这话一出,连扶余慈身边的士卒都骚动起来。银矿產量是最高机密,这海盗如何得知? 佐藤介夫忽然开口:“尔等既是求购,为何前几日频频窥探?” ………… 第535章 合作 面具人转向佐藤介夫:“这位想必是倭国使者了。窥探自然是为了確认消息真偽。如今看来,银矿確实存在,且產量颇丰。”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郡王,我家主人诚意求购,望你慎重考虑。三日后,我等再来听取答覆。” 说罢,不等扶余慈回应,三人转身登舟离去,乾脆利落。 黑船起锚扬帆,很快消失在海平面上,留下满营死寂。 扶余慈面色铁青。这“海鬼”不仅知道银矿秘密,更在倭国使者面前公然点破,分明是要將他逼入绝境! 他转向佐藤介夫,只见对方神色复杂,既有得知真相的震惊,也有对局势突变的凝重。 “郡王,”佐藤介夫缓缓开口,“现在可否告知实情了?” …… 营垒中心的大帐內,烛火摇曳。扶余慈与佐藤介夫相对而坐,气氛比先前更加紧张。 “郡王瞒得好好苦。”佐藤介夫语气平静,却带著压迫感,“难怪松浦、筑紫两家对郡王如此关注。” 扶余已知无法再隱瞒,索性坦然承认:“不错,確有银矿。但產量远不如那海盗所说,且开採艰难,矿毒伤人,实是鸡肋。” 他刻意贬低银矿价值,同时观察佐藤介夫的反应。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佐藤介夫不动声色:“郡王打算如何应对『海鬼』?这些海盗凶残成性,既然公然提出购买,若遭拒绝,必会强攻。” “本王自有应对之策。”扶余慈淡淡道,“倒是阁下,既知银矿实情,欲待如何?立即回报难波京,发兵来取吗?” 这话问得直接,帐中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佐藤介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郡王误会了。倭国朝廷並非强取豪夺之辈。” 扶余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哦?那阁下的意思是?” “合作。”佐藤介夫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郡王有矿,朝廷有权。若郡王愿將银矿交由朝廷开採,朝廷可保郡王安然统治此地,並授予正式官爵。” 这条件在扶余慈预料之中,但他注意到,佐藤介夫说的是“交由朝廷开採”,而非“献予朝廷”,这其中大有文章。 “阁下好意,慈心领了。”扶余慈故作沉吟,“只是这银矿乃大唐皇帝赐封之地的產出,若擅自交由他人,恐有不妥。” 他再次抬出大唐,试探佐藤介夫的底线。 佐藤介夫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郡王多虑了。此地虽非倭国疆域,但距九州极近,朝廷岂容海盗肆虐?若是合作,剿灭『海鬼』自然也是朝廷分內之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暗藏威胁——若不合作,倭国朝廷可能坐视海盗进攻。 扶余慈手指轻叩桌面,忽然转移话题:“阁下可知,那『海鬼』为何对银矿如此了解?” 佐藤介夫一怔:“郡王何意?” “银矿秘密,本王严防死守,连营中士卒知者不过十人。”扶余慈目光锐利,“『海鬼』远在海外,如何得知產量细节?” “郡王怀疑...有內奸?” “或是外贼。”扶余慈意味深长地看著佐藤介夫,“松浦、筑紫两家,乃至难波京中,知道银矿之事者不在少数。” 佐藤介夫脸色微变:“郡王此言太过!” “是吗?”扶余慈冷笑,“那海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阁下到访之时现身,岂不蹊蹺?” 这话半是真话半是试探。扶余慈確实怀疑消息是从倭国方面泄露,但具体是谁,尚不確定。 佐藤介夫陷入沉思。若扶余慈所言非虚,那意味著倭国內部有人与海盗勾结,或是故意借海盗之手对付扶余慈。无论哪种情况,都非同小可。 帐內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佐藤介夫缓缓抬头:“三日后『海鬼』再来,郡王准备如何答覆?” 扶余慈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望著远处海面:“本王不会將银矿交给任何人。” “那郡王是要与『海鬼』开战了?”佐藤介夫语气凝重,“恕我直言,以郡王眼下兵力,恐难抵挡。” 扶余慈转身,脸上露出神秘微笑:“谁说本王要独自应战?” 佐藤介夫一愣:“郡王的意思是...” “阁下,”扶余慈走回座位,声音压得极低,“不如我们做笔交易。阁下助我渡过此劫,我愿將银矿產出分三成与倭国朝廷,为期十年。” 这个提议出乎佐藤介夫意料。他原以为扶余慈会坚决拒绝任何形式的让步。 “三成...”佐藤介夫快速盘算著。若是强取,朝廷需投入大量兵力,且必然与扶余慈及其背后的大唐对立;若是接受这个条件,则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获得长期利益。 “郡王需要朝廷如何相助?” “很简单。”扶余慈目光炯炯,“请阁下修书难波京,就说发现海盗踪跡,请求调派水师巡防九州以北海域。同时,在剿灭『海鬼』之前,对外宣称倭国朝廷已与本王达成合作协议。” 佐藤介夫立即明白了扶余慈的用意——这是要借倭国水师的威名震慑海盗,爭取时间。 “郡王好算计。”佐藤介夫意味深长地说,“但若是朝廷水师真来了,郡王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扶余慈笑了:“若是朝廷水师能来,今日来的就不会只有阁下一行了。” 佐藤介夫瞳孔微缩。扶余慈这话点破了关键:倭国朝廷目前重心在內政与对新罗的防备,无力派遣大军远征海外。他此行,本就是以探查和威慑为主,並非真要动武。 两人对视良久,帐中空气仿佛凝固。 终於,佐藤介夫缓缓点头:“此事,在下可代为周旋。但具体条款,还需稟报中臣定夺。” “自然。”扶余慈心中稍松,“在那之前,还望阁下暂留营中,共商应对『海鬼』之策。” 佐藤介夫深深看了扶余慈一眼:“郡王似乎已有对策?” 扶余慈走到帐边,望向海岸方向:“『海鬼』再凶,终究是海盗。海盗...最怕的是什么?” 不待佐藤介夫回答,他继续道:“不是官兵,不是坚城,而是...別的海盗。” ………… 第536章 线索 是夜,扶余慈密室內烛火通明。他、佐藤介夫以及那位大唐来的將领围坐在一起,桌上铺著一张海图。 “王爷的意思是,用反间计?”大唐將领沉吟道。 扶余慈点头:“『海鬼』既然能得知我军机密,我们为何不能得知他们的?” 佐藤介夫皱眉:“郡王有所不知,『海鬼』行踪诡秘,倭国水师追查多年,连他们的巢穴在何处都未能查明。” “何必查明巢穴?”扶余慈手指点在海图上几个位置,“这些是东海各大海盗团伙的活动区域。『海鬼』能发展至此等规模,必与其它海盗有利益衝突。” 大唐將领眼中一亮:“王爷是想散播消息,引其他海盗对付『海鬼』?” “不止如此。”扶余慈眼中闪过冷光,“我们还要让『海鬼』內部生疑。” 他详细解释计划:首先,故意泄露假消息,称“海鬼”已与倭国朝廷秘密合作,意图吞併整个东海海盗势力;其次,散布银矿实际產量远超传闻,且矿中另有金脉的消息,刺激各方贪慾;最后,偽装成不同势力的人,分別接触几个大海盗团伙,出重金请他们对付“海鬼”。 “此计大妙!”佐藤介夫不禁讚嘆,“但如何確保消息能传到该听的人耳中?” 扶余慈看向大唐將领:“这就要靠我们的人了。” 將领会意,起身道:“末將立即安排可靠人手,分头行动。” 待將领离去,佐藤介夫意味深长地看著扶余慈:“郡王对此类谋略颇为精通啊。” 扶余慈苦笑:“亡国之人,若不多思多想,早已尸骨无存。” 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为何擅长权谋,又暗示了处境艰难,博取同情。 佐藤介夫沉默片刻,忽然道:“郡王对今后有何打算?难道真要在此荒岛终老?” 扶余慈心中一动,知道真正的试探来了。他长嘆一声:“若能復国,虽死无憾。然则时移世易,如今只求保全这些追隨我的將士百姓罢了。” “若是...”佐藤介夫压低声音,“朝廷愿助郡王重返百济呢?” 扶余慈心臟猛地一跳。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但也深知倭国不可能无偿相助。 “代价是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佐藤介夫微笑:“郡王是聪明人。银矿五成產出,为期二十年;且郡王復国后,需与倭国永结盟好。” 扶余慈心中冷笑。这条件苛刻至极,且不说银矿,单是“永结盟好”就意味著成为倭国附庸。 他故作沉思,良久才道:“此事关係重大,容慈细细思量。” 佐藤介夫也不逼迫,起身道:“那在下先行告退,郡王早日休息。” 送走佐藤介夫,扶余慈独自站在窗前,望著满天星斗。倭国、大唐、海盗、地方豪族...各方势力如棋盘上的棋子,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別人手中的棋子? 但即便是棋子,也要做最有价值的那一颗。 他取出那枚银锭,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这银矿是祸源,也是希望。只要能妥善利用,或许真能在这一片混沌中,杀出一条生路。 远处海面上,似乎又有一点灯火闪烁,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扶余慈握紧银锭,眼神坚定。 明日,將开始实施他的计划。而三日后“海鬼”再来时,迎接他们的將不再是犹豫不决的流亡郡王,而是一个布好棋局的弈者。 风暴將至,而他已准备好乘风破浪。 …… 接下来的两日,“济州”营垒如同上紧发条的机括,在表面的平静下全速运转。 扶余慈深知,与佐藤介夫达成的临时协议脆弱如冰,而三日之期如同悬顶利剑。 他必须在“海鬼”再次到来前,布下一张足以扭转乾坤的罗网。 派往各处海盗势力的人手已乔装出发,他们携带的不仅是挑拨离间的谣言,还有扶余慈精心准备的“信物”——几块掺杂了少量真银的矿石样本,以及仿造“海鬼”黑鸟標记的破损旗帜,务求让那些多疑的海盗头子相信,“海鬼”不仅找到了巨大的財富,更已与某些官方势力勾结,准备清洗东海。 与此同时,佐藤介夫承诺的“虚张声势”也开始显现效果。 两艘悬掛倭国朝廷旗帜的关船出现在“济州”岛以南一日航程的海域进行“例行巡防”,这一消息通过隱秘渠道迅速扩散。 扶余慈故意让营垒中的士卒议论此事,营造出与倭国合作已深的假象。 然而,扶余慈並未將全部希望寄託於外部的反间计。 他秘密召见了那位大唐將领——校尉张巡。此人是太子亲卫出身,不仅勇武,更通晓文墨,心思縝密。 “张校尉,依你之见,『海鬼』此番作为,仅是寻常海盗劫掠吗?”扶余慈屏退左右,直接问道。 张巡沉吟片刻,浓眉紧锁:“回王爷,末將觉得蹊蹺。寻常海盗,即便凶悍,多以抢掠財货、人口为目標。似『海鬼』这般,先期细致窥探,隨后於敌方使者面前公然提出『购买』矿场,行事章法迥异於乌合之眾。 更可疑的是,他们对矿场產量似乎颇为了解……末將怀疑,其背后恐有精通军略、情报之人主导。” 扶余慈頷首,这正是他心中所虑。 “本王亦作此想。佐藤言及倭国水师多次清剿无功,可见『海鬼』绝非易与之辈。 张校尉,你立刻从隨行士卒中挑选绝对可靠、精通水性与侦缉的好手,组成一队,不必参与营垒防务,专司一事——” 他目光锐利如刀:“给我想办法,抓一个『活』的『海鬼』回来!不必是头目,哪怕是底层嘍囉,但要確保能开口说话!” “末將领命!”张巡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知道此任务艰险异常,但亦是打破迷雾的关键。 就在张巡秘密部署的同时,扶余慈再次巡视矿场。 那日“鬼怪作祟”的流言虽被压下,但矿工们依旧人心惶惶。 他亲自深入矿洞,在最为潮湿、气息窒闷的深处,果然发现了一些异状。 ………… 第537章 前隋余孽 岩壁上有些並非工具开凿的奇异刮痕,角落里散落著一些难以辨认的、非矿工所使用的碎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不同於矿石和泥土的怪异气味。 “果然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过……”扶余慈心中凛然。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守备森严的矿洞,留下痕跡又悄然离去,这绝非普通毛贼所能为。他不动声色,下令加强矿洞內外的明暗哨卡,尤其是夜间。 是夜,月黑风高,海浪声喧。张巡亲自带领五名精锐好手,乘著一艘不起眼的小艇,借著夜色掩护,悄然滑入漆黑的海面。 他们的目標,是“海鬼”黑船最近几次出现海域附近的一座无人小礁屿。根据老渔民提供的线索和连日观察,那里可能被“海鬼”用作临时歇脚或观测前哨。 …… 第三日黎明,天色阴沉,海风带著山雨欲来的沉闷。约定的期限已至,营垒中的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所有守军均已就位,弩箭上弦,滚木礌石堆积在墙头,新建的望楼上,目光锐利的哨兵死死盯著海平面。 扶余慈身著戎装,外罩那件紫色蟒袍,立於营墙之上。 佐藤介夫站在他身侧,面色同样凝重。 两人之间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合作,但彼此心知,这平衡隨时可能因“海鬼”的到来而打破。 辰时刚过,远方海天相接处,一个黑点如期出现,迅速变大。 正是那艘鬼魅般的黑船,船首的黑鸟標记在灰暗的天色下更显狰狞。 与上次不同,这次黑船並非孤身前来,其后方不远处,还跟著两艘体型稍小、同样涂装漆黑的快船! “他们增兵了。”佐藤介夫低声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扶余慈面无表情:“意料之中。虚张声势,有时正说明其心有忌惮。” 黑船舰队在距岸一里半处下锚,这个距离超出了普通弓弩的最大有效射程。依旧是那条小舟放下,载著三名黑衣人驶向岸边。为首者,依然是那名青铜面具人。 这一次,扶余慈没有等在望楼上。他率领一队精锐亲兵,亲自出营,於沙滩之上列阵相迎。张巡全身甲冑,手按横刀,紧隨其侧。佐藤介夫略一迟疑,也带著两名护卫跟了上来。 小舟靠岸,面具人踏浪而行,脚步沉稳,其身后两名隨从目光森冷,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 “三日之期已到,郡王考虑得如何了?”面具人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带著金属摩擦的质感,冰冷而直接。 扶余慈负手而立,海风吹动他的袍袖:“本王早已答覆,此间並无银矿,阁下所言,纯属无稽之谈。” 面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似是不耐烦与扶余慈再做口舌之爭。“既如此,便休怪我等无情了。”他抬手,似乎就要发出进攻的信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扶余慈突然喝道:“且慢!” 面具人手势一顿。 扶余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阁下口口声声替『主人』求购银矿,却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岂是诚心交易之道?更何况,尔等前隋水师遗脉,如今沦落为海盗,却还端著昔日官军的架子,不觉得可笑吗?” “前隋水师遗脉”几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面具人身体猛地一僵,虽然他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但那瞬间凝滯的气势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无疑印证了扶余慈话语的真实性。 他身后的两名隨从也是气息一乱,按刀的手骤然收紧。 佐藤介夫更是骇然变色,猛地看向扶余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完全没料到,扶余慈竟在不知不觉中,摸清了“海鬼”如此惊人的底细! 沙滩上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岸之声不绝。 良久,面具人缓缓放下手,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难以抑制的杀意与……一丝被揭开伤疤的痛楚:“你……如何得知?” 扶余慈心中大定,知道自己赌对了。这关键的信息,正是张校尉昨夜冒险行动的成果! 时间回溯到昨夜子时。 张巡带领的五人小队,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上了那座目標礁屿。 果然,他们在礁石背风处发现了一个简易的临时营地痕跡,以及两名留守的“海鬼”成员。 一番精心策划的突袭与搏斗,张巡以一人轻伤的代价,成功制服並俘虏了其中一人。 在连夜进行的紧急审讯中,这名嘍罗起初嘴硬,但在张巡巧妙的话术与一些非常手段下,最终精神崩溃,吐露了一个惊人的信息: 他们的首领,曾是“大隋楼船將军麾下的校尉”! 而他们这些核心成员,多是当年隋军东征失败后,流落海外、不愿归唐的前隋水师官兵及其后裔! 他们自称“海隼”,以黑鸟为记,寓意志在重返天空,劫掠为生,但更深层的目的是积累力量,寻找机会。 “这不难猜。” 扶余慈面对面具人的质问,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行事章法有度,熟知军阵情报,船械制式虽经改装,仍可见前隋海鶻舰的影子。 东海之上,有此底蕴者,除了三十年前溃散於这茫茫大海的前隋精锐,还能有谁?”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刺对方面具后的双眼:“尔等心中怀揣覆国之恨,流落海上,挣扎求存,其情可悯。 然则,不思积蓄力量,以待天时,反而覬覦本王这立足未稳之基业,行此强盗之举,岂非自绝於天下,更辜负了尔等先人昔日荣光?” 这番话,半是揭露,半是攻心。既点明对方的来歷,戳破其偽装,又试图唤起其內心可能残存的骄傲与不甘,动摇其意志。 面具人沉默著,周身杀气起伏不定。 扶余慈的话,显然触动了他內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他身后的海面上,三艘黑船静静停泊,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著首领的命令。 ………… 第538章 退敌 佐藤介夫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万万没想到,看似简单的海盗威胁,背后竟牵扯到前隋的残余势力。 这摊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得多!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局势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荣光?” 面具人终於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刻骨的嘲讽与悲凉,“大隋已亡,天下是李唐的天下!我等不过是无根浮萍,苟延残喘罢了! 復国?谈何容易!这银矿,便是我们活下去、活得更好的依仗! 扶余慈,你休要巧言令色!今日,这银矿,你给,还是不给?”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强硬,但扶余慈敏锐地察觉到,那强硬之下,已少了几分最初的绝对自信,多了一丝被道破根基后的躁动与不安。 “不给。”扶余慈的回答斩钉截铁,“此地一石一木,皆是我与数千將士百姓安身立命之所系,岂容外人染指? 尔等若想强取,便儘管放马过来!看看是尔等的刀利,还是本王的弩锋!” 谈判,彻底破裂。 “好!好!好!”面具人连说三个好字,猛地挥手! 身后海面上,三艘黑船同时升起进攻的旗號,船舷两侧探出更多的船桨,开始加速向海岸衝来!同时,船楼上闪现火光,显然是在准备弓弩火箭! “全军戒备!迎敌!”扶余慈厉声下令。 “保护王爷回营!”张巡同时大喝,亲兵们立刻举起盾牌,簇拥著扶余慈和佐藤介夫向营垒撤退。 沙滩之上,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黑船进入一里距离,营墙上的弩手即將发射的瞬间,异变再生! 从“济州”岛的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的海域,突然出现了数艘形制各异、大小不一的船只! 它们显然不属於“海鬼”,也不属於倭国或扶余慈一方。 这些船只毫不掩饰地朝著“海鬼”舰队的方向包抄过来,船头上站立的身影凶悍,旗帜杂乱,分明是几股不同的海盗势力! “来了!”扶余慈心中一震,他的反间计,起效了!那些收到“海鬼”欲独吞银矿並勾结倭国清理东海消息的海盗们,终於按捺不住,选择了在这个关键时刻现身! 海面上的“海鬼”舰队显然也发现了这些不速之客,衝锋的势头顿时一滯,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面对前方严阵以待的营垒,以及侧后方突然出现的、意图不明的其他海盗,他们陷入了被夹击的困境。 面具人猛地回头看向海面,即便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他的惊怒交加。 扶余慈抓住机会,运足中气,声音传遍沙滩与海面:“看吧!尔等倒行逆施,已惹眾怒!东海之上,已无尔等立锥之地!” 局势,在剎那间逆转! 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势力介入,使得战场形势变得极其微妙。 那几股海盗船只並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呈半包围態势,与“海鬼”舰队和“济州”营垒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他们似乎在观望,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时机,或者说,在评估著风险和利益。 “海鬼”的面具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处境的危险。他死死地盯著扶余慈,又环视海面上那些虎视眈眈的海盗船,青铜面具下的目光闪烁著不甘与暴戾。 继续进攻“济州”营垒,很可能被这些趁火打劫的海盗从背后捅刀; 但若就此退去,不仅顏面尽失,银矿之事更將彻底无望,而且“海鬼”与倭国勾结、意图清理东海的谣言恐怕会越传越广,后患无穷。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在海天之间瀰漫。 佐藤介夫低声道:“郡王,此乃天赐良机!可速令水师…呃,我是说,可速令张校尉准备船只,配合那些海盗,前后夹击……” 扶余慈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此时出击,正中那些海盗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与『海鬼』拼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况且,『海鬼』战力未损,困兽之斗,尤为惨烈。” 他转向身边传令兵,沉声道:“传令下去,严守营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击!弓弩手戒备,但暂不发射。 另,將我们库存多余的那些陈旧皮甲、淘汰的兵器,搬一些到营墙显眼处。” 佐藤介夫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扶余慈这是要示敌以“弱”兼以“富”!既避免率先捲入混战,又故意展示一些“財货”,进一步刺激那些海盗的贪慾,將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引向看起来“携带財货”且“陷入困境”的“海鬼”。 果然,看到“济州”营垒按兵不动,反而摆出坚守姿態,海面上的几股海盗似乎有些躁动。 他们此来的主要目標是被传言富可敌国且“背叛”了海盗原则的“海鬼”,对於攻坚一座明显有了准备的营垒兴趣不大。 很快,他们的船只开始更加逼近“海鬼”舰队,挑衅的意味十足。 面具人显然承受著巨大的压力。他死死地盯著扶余慈的方向,又看看那些不断逼近的海盗船,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一声令下,三艘黑船迅速调整风帆与船桨,放弃了进攻海岸的企图,转而试图从海盗船只包围圈的缝隙中穿出,向远海遁去。 那几股海盗见状,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唿哨著追了上去,箭矢和投枪开始在空中交错。 一场发生在“济州”岛附近海域的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而始作俑者的扶余慈,则暂时成为了岸上的旁观者。 “郡王神机妙算,佐藤佩服。”佐藤介夫看著远去的战团,由衷地说道。 扶余慈这一手驱虎吞狼、隔岸观火,玩得確实漂亮。 扶余慈脸上却並无喜色,只是淡淡道:“危机暂解,但远未结束。『海鬼』底蕴深厚,未必会被这些乌合之眾轻易拿下。 而经此一役,我这『济州』岛有银矿的消息,算是彻底传遍东海了。往后的麻烦,只会更多。” ………… 第539章 业皇? 他转身,看向佐藤介夫,目光深沉:“佐藤阁下,我们的合作,看来需要更深入一些了。难波京那边,还需阁下多多美言。 真正的倭国水师,或许也该『偶然』路过几次,以定人心。” 佐藤介夫心中一凛,知道扶余慈这是在趁机索要更实质的承诺与支持。 但他也明白,经过“海鬼”和前隋遗脉这一层身份的衝击,扶余慈的价值和潜在威胁都大大提升了,倭国朝廷的对策,恐怕也需要调整。 “郡王放心,在下即刻修书,详陈此间利害。”佐藤介夫郑重承诺。 是夜,“济州”营垒依旧戒备森严,但白日里的紧张气氛已缓和不少。 远处海面上,偶尔还能看到零星的火光,那是海盗之间追逐战斗的痕跡。 扶余慈独自立於望楼,遥望漆黑的海面。他知道,今日虽借力打力,逼退了“海鬼”,但也彻底暴露了银矿,引来了更多贪婪的目光。 与倭国的合作如履薄冰,大唐太子的意图也难以揣测,內有不稳的矿工,外有强大的“海鬼”和环伺的群盗。 手中的那枚银锭,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它带来的,是生存的希望,也是无尽的风险。 “前隋余孽……『海隼』……”扶余慈喃喃自语。张巡审讯得到的信息有限,但这支力量的背景和目的,让他感到了更深层次的不安。 他们寻求银矿,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財富,更有可能是为了支撑其某种更大的图谋——比如,復辟?或者,仅仅是向李唐復仇? 无论哪种,被这样一股势力盯上,都绝非幸事。 “王爷。”张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手臂上缠著绷带,那是昨夜抓捕行动留下的纪念,“末已加派暗哨,沿海所有可能的登陆点都已监控。另外……末將审讯那名俘虏时,他还提到一个人...业皇。” “业皇?”扶余慈转身,眉头紧锁。 “是,他语焉不详,似乎极度恐惧,只模糊提到『业皇旨意』、『重返中原』等只言片语。 据他描述,那面具人並非『海鬼』最高首领,其上似乎还有更神秘的存在,或许……就是所谓的『业皇』。” 扶余慈的心沉了下去。事情,果然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这“业皇”是何人?是前隋皇族后裔? 还是某个拥兵自重的梟雄?他们的目標,真的仅仅是这座银矿吗? 风暴,並未过去,只是暂时改变了方向。更大的阴谋与危机,依旧潜伏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但他扶余慈,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乘风破浪之路,便再无回头之理。 他握紧银锭,望向南方——那是百济故土的方向,也是无数野心与纷爭匯聚的漩涡。 “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加速银矿开採,同时,秘密选址,筹建第二处隱蔽的冶炼工坊。我们需要更多的银锭,也需要……更多的筹码。” 夜空下,扶余慈的目光比星辰更冷,也更坚定。 棋局已开,他不仅要做一个弈者,更要成为那个,最终能掀翻棋盘的人。 …… 初夏的青州,海风裹挟著湿润的咸腥气息,穿过重重楼阁,涌入戒备森严的都督府书房,却吹不散室內那几乎凝滯的沉重。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艷,粉白的瓣在夜色中悄然飘落,而室內的李承乾,却无暇欣赏这春日最后的繁华。 他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指尖反覆摩挲著一封密信。 信纸是特製的桑皮纸,坚韧而微黄,封口的火漆印纹独特,正是他与远在东海那个男人约定的暗记。 烛台上的牛油大烛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將他年轻却已显稜角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那双遗传自李世民的深邃眼眸中,此刻正翻涌著惊疑不定的波澜。 信,是扶余慈亲笔,以他们约定的、即便被截获也难以立刻破译的密语写就。 语气一如既往的恭谨,甚至带著几分亡国流亡者的卑微,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足以让任何熟悉帝国隱秘伤疤的人心惊肉跳。 信中详细陈述了“海鬼”的突然勒索,倭国使者佐藤介夫的介入与试探,以及他如何利用反间计,巧妙地將“海鬼”已与倭国勾结、意图独吞银矿並清洗东海的消息散播出去,引得几股大海盗势力在“海鬼”再次登门时现身搅局,最终逼退了那艘鬼魅般的黑船。 然而,这些波譎云诡的爭斗,都只是铺垫。真正让李承乾指节发白、呼吸为之一窒的,是信末那段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石破天惊的补充: “……此役虽暂退强敌,然隱患未除。据张巡校尉冒险擒获之『海鬼』嘍囉零星口供,严加讯问后得知,此伙强人组织严密,號令森严,绝非寻常乌合之眾。 其核心骨干,多自称『海隼』,乃三十年前前隋东征水师溃散之遗脉,盘踞东海已歷两代。 更令人惊悚者,那戴青铜面具之首领,並非最高主事之人,其上似有一被尊称为『业皇』者,行踪诡秘,身份成谜,嘍囉言及『业皇旨意』、『重返中原』等语,虽模糊不清,然其志非小。 此事关乎前朝秘辛,牵连甚广,非慈一亡国之人所能擅专,亦深知倭使佐藤介夫当时在场,亲闻『前隋水师』之语,消息必然走漏,绝难隱瞒。 思虑再三,唯有据实奏报殿下,是非曲直,利害得失,仰仗天威决断。” “前隋…水师遗脉…业皇…” 李承乾放下信纸,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划动著这几个字眼,每一个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在铺著厚绒地毯的书房內来回踱步,锦袍的下摆带起细微的风声。 他太清楚“前隋”二字对於如今看似鲜著锦、烈火烹油的煌煌大唐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仅是史书上已被翻过的一页,更是曾与李氏家族逐鹿天下、爭夺神州正统的庞然大物。 儘管大隋已亡三十余载,父皇太宗皇帝文治武功赫赫,四海宾服,但前朝的阴魂从未真正散去。 ………… 第540章 剖析 它们盘踞在帝国边疆的阴影里,潜伏在那些心念旧主的遗老遗少心中,甚至,可能就隱藏在长安某个不起眼的坊市角落,伺机而动。 任何与前隋相关的风吹草动,都足以牵动长安最敏感的神经,尤其是在他这位监国太子的位置上,更是如履薄冰。 扶余慈此举,堪称老辣至极! 李承乾停下脚步,望著窗外沉沉的夜空,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这不仅仅是在报告危机,更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政治投诚与风险转移。 主动將如此烫手、如此敏感的信息上报,等於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押在了他李承乾的身上,彰显了一种近乎赌博的“忠诚”。 但同时,扶余慈也毫不客气地把一个天大的难题拋了过来:你大唐太子,管是不管?你若不管,坐视这打著“前隋”旗號的“业皇”在东海坐大,与倭国勾连,甚至可能扯起復辟的旗帜,届时酿成的巨患,这责任谁能承担? 更何况,他还点明了倭国使臣已知情,这就彻底堵死了李承乾佯装不知、静观其变的退路。 此事已不再是孤悬海外的荒岛纠纷,而是瞬间升级为牵动国际视线、涉及大唐正统性与东北亚安全格局的重大战略事件。 “好个扶余慈…” 李承乾低声自语,语气复杂。有对这番精准狠辣政治手腕的欣赏,有对局势骤然复杂化的凝重,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个亡国郡王,在绝境中不仅展现了惊人的生存韧性和军事谋略,更懂得如何利用大势,將自己从一个被动挨打、隨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转变为能主动影响甚至撬动棋局的关键人物。 他不再仅仅是需要庇护的流亡者,而是手握重要筹码的合作者,或者说,是亟待评估价值的潜在盟友与需要小心驾驭的…隱患。 不能再独自思量了。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对外吩咐: “来人,即刻请王玄策与房遗直刺史过府议事,要快,密道前来!” 他特意强调了“密道”,彰显了事態的紧急与机密。 王玄策因才能卓著,胆识过人,尤其精通纵横捭闔与边事,已被李承乾破格委以兼任青州水师统领之职,统筹整个青州乃至山东半岛的海防重任; 而房遗直,作为青州刺史,不仅是处理地方政务、稳定后方的核心,更是李承乾绝对信任的心腹,负责协调一切所需的物资与人员。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书房內侧的一面书架悄然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通道。 王玄策与房遗直一前一后快步走出。 王玄策一身深青色简便常服,腰间束著革带,並未佩戴显眼武器,但目光锐利如鹰,步履沉稳,虽无戎装,却自有一股经略四方、处变不惊的气度。 房遗直则仍穿著刺史的常服官袍,眉宇间带著连日处理政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睿智,透露出实干者的精干。 密室之內,门窗紧闭,唯有烛火摇曳,將三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仿佛预示著此刻暗流汹涌、诡譎难测的时局。 李承乾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將扶余慈的密信递给二人传阅,尤其用指尖重点点了点关於“前隋水师遗脉”与“业皇”的那几行字。 饶是王玄策素来足智多谋、见惯风浪,仔细读完密信后,也不禁面色一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捻著頷下修剪整齐的短须,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殿下,扶余郡王此举,实乃阳谋。 他將这足以掀起弥天巨浪的隱秘,毫不遮掩地引至台前,我等已无法置身事外,甚至…已被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业皇』…此称谓,在已知的所有前隋宗谱、档案记载中,绝无对应之人。 隨萧后归唐的杨政道,陛下仁德,赐其员外散骑侍郎之职,荣养於长安,实则形同软禁,其起居言行皆有严密记录,可以確定,绝无子嗣流落在外。 那么,这个能让前隋水师遗脉俯首称臣、尊之为『皇』的存在,究竟是谁? 是冒名顶替的梟雄?还是… 当年隋室倾覆、流亡突厥过程中,另有不为人知的隱秘血脉存世?” 他的目光投向李承乾,充满了探询与深意。 房遗直接著王玄策的话头,语气带著明显的忧虑:“殿下,玄策所言,正是下官所虑。此事蹊蹺甚深,真假难辨。 但下官更担心的是倭国的態度。佐藤介夫既然当时在场,亲耳听到了『前隋水师』之语,以倭人一贯的狡黠与对大唐局势的关切,必会以最快速度密报难波京的倭王与权臣。 倭国朝廷对前隋、乃至对中原正统之心,向来复杂难测,既有仰慕学习,亦不乏覬覦野心。 若他们藉此机会生事,或明或暗支持这所谓的『业皇』,用以牵制、消耗我大唐,则东海局势將彻底糜烂,一发不可收拾。” 他看向李承乾,语气愈发沉重,“反观扶余郡王,虽凭藉智计暂退强敌,然其根基太浅,兵微將寡,物资匱乏,强敌环伺之下,犹如风中残烛,累卵危局。 他主动求援,亦是无奈之中的必然选择。 於公於私,我军都必须介入,而且要快,要狠,要准!” 李承乾微微頷首,两位心腹的分析,与他心中的推演不谋而合。 他走到巨大的东海海图前,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图纸,看清那迷雾背后的真相。 “利弊得失,孤已瞭然。介入,势在必行。然则,如何介入,以何种名义,动用何等规模的力量,却需有万全之策,力求一击中的,且不留后患。”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济州”岛的位置,又划过倭国、新罗的海域。 “直接派遣大军,打著剿匪或太子府的旗號,浩浩荡荡跨海而去,动静太大,无异於告诉所有人,此地无银三百两。” ………… 第541章 掺和一手 “此举不仅会打草惊蛇,令那『业皇』隱匿更深,甚至可能迫使其与倭国或其他势力更快勾结,也会过早刺激倭国,引来他们强烈的警惕和反弹,在朝堂上,更会予人口实,那些…一直盯著东宫错处的人,必然会藉此攻訐孤穷兵黷武,结交亡国余孽,其心可诛!” 他略一停顿,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王玄策,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玄策,你兼任水师统领,熟悉海事,更通晓权变。此事,非你莫属。 由你亲自筹划,从青州水师中,挑选绝对忠诚可靠、精通水战与侦缉的精锐,人数不必多,三百人足矣,但必要个个是以一当十的死士。 配以四艘航速最快、经得起风浪、外表可偽装成商船或渔船的艨艟快舰,船上劲弩、猛火油、鉤拒等物一应俱全,但要巧妙隱藏。 即刻以『护送太子府与海外扶余郡王商贸合作物资与人员』为名,组建一支『商队护卫』。你亲自率领,前往『济州』岛!” 他走到王玄策面前,目光深沉:“抵达之后,明面上,你是太子特使,负责商贸事宜,稳定人心,协调与扶余慈的关係。 暗地里,你的任务有三:其一,增强『济州』防务,协助扶余慈稳住阵脚,务必確保银矿不失,至少,不能落入『海鬼』或倭国之手; 其二,也是重中之重,全力探查『海鬼』之虚实,尤其是那『业皇』的真实身份、下落、意图! 孤授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有利於查明真相、稳定东海局势者,可先斩后奏,不必事事请示!必要之时…”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允许你动用非常手段,甚至,可以尝试与倭国使者佐藤介夫『接触』,摸清他们的底牌。” “臣,领命!”王玄策肃然躬身,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微微收缩的瞳孔和骤然挺直的背脊,显示了他完全理解此任蕴含的巨大风险与重要性。 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行动,更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政治与情报博弈,其成败,可能直接影响太子的地位与东海未来的格局。 “遗直,”李承乾又看向房遗直,语气稍缓,但依旧凝重,“你坐镇青州,责任同样重大。 你的任务,是確保玄策此行所需的一切物资、人员、情报支持,畅通无阻,要人给人,要粮给粮,要船调船,不得有丝毫延误。 同时,以整顿海防、清查户籍为名,严密监控青州境內,尤其是沿海各码头、市镇,有无异常人员往来,或任何与前朝旧事、神秘教派、海外异动相关的风吹草动。 若有发现,不必打草惊蛇,立即密报於孤。青州,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乱!” “下官明白!定不负殿下所託!”房遗直郑重应下,脸上写满了决然。他知道,自己虽不直接前往险地,但后方稳定的压力同样巨大。 “此外,”李承乾踱回书案前,提起御笔,神色冷峻,“立刻以六百里加急,將此事密奏父皇。奏疏……由孤亲自草擬。” 他必须让朝廷,让李世民第一时间知道此事,並且是以他设定的基调来理解此事。 这封奏疏的措辞,至关重要。 既要充分突出前隋余孽死灰復燃之潜在危害与东海银矿的巨大利益,也要著重强调扶余慈在危难之际主动归附、忠诚可嘉,其处境岌岌可危,若大唐袖手旁观,不仅会失去开拓疆土、获取財富的良机,更会寒了天下忠义之心,自毁藩篱,纵容妖氛蔓延,遗祸无穷。 他要在某些人可能藉此发难之前,就先在李世民心中定下调子。 王玄策此时补充道:“殿下,在朝廷明旨下达之前,是否也应以您的名义,先行回復扶余郡王一道密函? 一方面,嘉奖其忠勇果敢,肯定其功绩,以安其心,示之以恩; 另一方面,或可『提醒』他,与倭国虚与委蛇虽是权宜之计,但需时刻谨记分寸,明確谁才是他復国唯一的、也是最坚实的希望。 此乃恩威並施,可进一步笼络其心,亦可定其摇摆之志,让他明白,除了紧紧依靠殿下,他別无选择。” 李承乾略一思索,頷首:“可。玄策,你出发之前,將此函带去。 言辞分寸,由你来把握。既要让他感受到孤的倚重与信任,也要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位置和处境。 孤能扶他上青云,亦能……”他话未说尽,但其中的警告意味,王玄策已然心领神会。 “臣明白,定当处置妥当。”王玄策躬身应道。 “去吧,即刻分头准备。时间紧迫,孤要在五日內,看到你们的船队扬帆出海!” 李承乾挥了挥手,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玄策与房遗直再次躬身行礼,悄然退入密道之中,书架缓缓合拢,书房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李承乾沉重的呼吸声。 他再次拿起那封密信,目光死死锁在“业皇”二字上,仿佛要透过这简单的两个字,看清那隱藏在茫茫大海与歷史迷雾后的真容。 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想,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当年隋煬帝子孙在江都之变和隨后的流亡过程中,档案记载並非全然清晰,尤其是跟隨萧后入突厥的那一支……是否存在某种刻意被掩盖的疏漏? 这个“业皇”,会不会就是那个在官方记录中“早夭”或“走失”,因而被所有人忽略的…… 杨政道之弟,或者说,某个被秘密保留下来的隋室嫡脉? 若真如此,其危害性,將远超一股单纯的海盗势力。 “扶余慈,你给孤送来了一个泼天的麻烦,却也未必不是一场……机遇。” 李承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带著寒意的夜风吹拂面颊。 他望著东南方向那无边的黑暗,眼中闪烁著复杂而锐利的光芒。 若能藉此机会,彻底剷除东海这颗前隋遗毒的毒瘤,不仅能为大唐消除一个深远的心腹之患,更能將那座银山牢牢掌握在手中! ………… 第542章 宏伟蓝图 王玄策与房遗直领命而去,密道入口合拢,书房內重归寂静,只余烛火摇曳。 李承乾却没有丝毫睡意,他重新坐回紫檀木大案之后,目光再次落在那封密信上,但眼神已然不同。 最初的惊疑与凝重渐渐沉淀,一种更为宏大、更为炽热的图景,开始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如同拨开迷雾后,显露出远方的金山。 “银矿……大量的,足以撬动国本的银矿……”他低声咀嚼著这几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划动。 扶余慈信中所言“加速开採”、“筹建第二冶炼工坊”,以及那枚在月光下泛著幽冷光泽的银锭,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思虑已久却始终缺乏关键筹码的大门——货幣之制。 如今的大唐,承袭隋制,並以高祖开创的“开元通宝”为基,钱帛並行,以铜钱为主,绢帛为辅。 此法虽维繫了立国以来的经济运转,但其弊病,李承乾在监国理政中已看得分明。 铜钱笨重,价值偏低,大宗交易动輒需车载斗量,极为不便;绢帛虽轻,却易损毁,品质不一,难以作为精確的价值尺度。 更兼民间私铸、剪凿恶钱屡禁不止,边境与远疆甚至倒退至以物易物,严重製约了商贸流通,限制了国库岁入,更无形中束缚了帝国经济的腾飞。 他曾在东宫与心腹臣僚多次探討,深知若要帝国长治久安,富国强兵,改革幣制势在必行。而诸多方案中,“银本位”无疑是最具诱惑力的选择。 白银价值高昂,易於分割储存,本身也具有装饰和实用价值,若能作为主幣,辅以铜钱为辅幣,建立一套完善的银铜复本位制度,必將极大促进商品流通,稳定物价,充盈国库,甚至能藉此加强对边疆乃至海外贸易的控制。 然而,构想虽美,最大的桎梏便是银的来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唐境內虽有几处银矿,但產量有限,品位不高,远远不足以支撑全国性的货幣改革。强行推行,只会导致白银价格飆升,经济动盪,甚至引发民变。 可现在,歷史上真正存在的这个石见银山,按照扶余慈描述和试探性的开採结果,这很可能不是一座普通的银矿,而是一条储量惊人的银脉!若真能將其掌握在手…… 李承乾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他起身再次走到那巨大的东海海图前,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个被標註为“济州”的岛屿。 那里,不再仅仅是一个流亡政权苟延残喘的据点,一个牵制新罗、倭国的前沿,更是一把能开启大唐全新时代的金钥匙! 一旦拥有稳定且巨量的白银供应,推行银本位便有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他可以逐步引导,先在东都洛阳、扬州、益州等商贸繁华之地试点,设立官方银炉,铸造標准银幣,规定其与铜钱、绢帛的兑换比率,並逐步在赋税、官俸、军餉中推广使用。 凭藉大唐朝廷的威信和强大的行政能力,加上充足的白银储备,他有信心在十年到二十年內,完成这一伟大的货幣革命。 而货幣的统一与稳定,將如同给帝国这头巨龙注入了全新的血液。 商贸將空前繁荣,资本积累加速,手工业、製造业將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动力。 到了那时,再配合上他內心深处另一个更为庞大的蓝图——那被他称为“工业勃兴”的计划,大唐將真正步入一个前无古人的黄金时代! 他的思绪飞向了青州城外的那些工坊。 作为监国太子,他深知“工巧乃富国之本”的道理,早在数年前,便藉助青州临海、资源丰富、工匠薈萃的优势,以“改进军械”、“便利民生”为名,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了一些新式器械和工艺的研发。 在青州东南毗邻矿山之地,依託丰富的水力资源,已悄然形成了数个颇具规模的“工巧区”。 那里,高大的水轮昼夜不息,带动著沉重的锤头,反覆锻打著精铁,其效率远超人力; 改进后的鼓风炉,炉火更为炽烈,能冶炼出品质更佳的铁料,用於打造兵甲农具; 借鑑古法並加以改良的提织机,已能织造出更为繁复精美的绸缎,远销海外; 甚至连那看似不起眼的陶瓷窑,也因对温度控制的精细探索,烧制出的瓷器釉色更加莹润透亮…… 这些,还只是雏形,是零散的进步,尚未形成体系,更未撼动现有的生產格局。 但它们代表著一种方向,一种利用自然之力和不断改进的工具来提升生產效率的巨大潜力。 李承乾隱约感觉到,这些匠人已经摸索到了超越人工手工业的东西,一旦引导得当,爆发出的能量將难以估量。 而白银,正是点燃这一切的催化剂! 有了充足的白银作为资本,他可以更大规模地招募能工巧匠,设立官营的“將作院”分院,系统地研究和推广这些新技术; 可以投资开凿更多的水渠,修建更大的工坊;可以设立奖掖制度,鼓励民间发明创造; 可以为这些“工业”產品开拓更广阔的市场,无论是帝国內部,还是通过海路销往四方…… 到时候他再把蒸汽机弄出来,那大唐的发展將会再次提速。 若有强大的海运能力和充足的贵金属作为后盾,大唐完全可以更主动地吸纳域外的精华。 一条清晰的路径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来:掌握银矿->推行银本位,稳定金融,积累资本->大力推动工业技术革新,提升生產力->富国强兵,开拓海陆贸易,吸纳外来文明->缔造一个空前繁荣、技术领先、文化昌盛的大唐帝国! 这已不仅仅是应对东海危机、剷除前隋余孽的政治和军事行动,更是一场关乎国运的战略布局。 扶余慈和那座银矿,在这盘大棋中,已然成为了最关键的棋子,甚至可以说是……天命所归的起点。 想到此,李承乾胸中豪情涌动,但眼神却愈发冷静。 ………… 第543章 王玄策抵达 越是宏大的目標,越需要縝密的步骤和坚实的根基。 眼下,第一步,也是最为凶险的一步,便是要確保这座银矿,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绝不能落入“海鬼”、倭国,或是任何其他势力之手。 …… 接下来的几日,青州都督府表面平静,內里却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械,高效而隱秘地运转起来。 王玄策展现出其雷厉风行的作风。 他不动声色地从青州水师中筛选人员,標准极为严苛:不仅要水性精熟、弓马嫻熟,更要家世清白、忠诚可靠,且大多有与海寇或外夷交手经验。 最终遴选出的三百人,皆是军中翘楚,被秘密集结於嶗山湾一处僻静的军港。 同时,四艘经过特別改装的艨艟快舰也已准备就绪。 它们保留了战舰的龙骨和坚固结构,航速迅捷,但外观进行了偽装,撤去了明显的军械標誌,加装了可拆卸的货舱隔板,看上去与往来於新罗、倭国的海商大船並无二致。 然而,船舷两侧暗藏的射孔、舱底储备的猛火油柜和精良劲弩,无不昭示著其隱藏的獠牙。 房遗直则坐镇后方,调动一切资源。以“加强海防,巡弋商路”为由,大量的粮秣、箭矢、药品、备用船具被运抵嶗山湾。 同时,一道由李承乾亲自签署、加盖了太子监国印信和青州都督府大印的“特许通商文书”也被精心製作出来,为这支“商队护卫”提供了合法的外衣。 而在出发前夜,王玄策再次於密道中覲见李承乾,领取了那封给扶余慈的密函。 李承乾並未过多嘱咐,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扶余慈是聪明人,他知道该如何选择。此去,银矿安危繫於你身,『业皇』之谜亦需全力探查。必要时,可借力打力,甚至……祸水东引。”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著森然的寒意。 王玄策心领神会,郑重接过密函,贴身藏好:“臣,定不辱命!” 翌日清晨,海雾尚未散尽,四艘“商船”悄然驶离嶗山湾,升起普通的商旗,融入茫茫东海,直向“济州”方向而去。 王玄策立於为首舰船的船头,海风吹拂著他的衣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著前方未知的航路与潜伏的危机。 …… 几乎在王玄策船队出发的同时,李承乾的另一项布局也在悄然展开。 在青州刺史房遗直的亲自督办下,位於青州城东南三十里外、淄水河畔的“官营匠作区”接到了来自都督府的密令。 命令要求,在现有基础上,扩大水力锻锤和鼓风炉的规模,並集中最优秀的铁匠和木匠,成立“格物组”,专门研究两样东西: 一是如何进一步提高水力利用效率,尝试设计更复杂、更强大的联动齿轮机构,用於带动更大型的锻锤或进行矿石粉碎; 二是改进现有的航海罗盘和牵星板,並著手绘製更精確的东海海图,特別標註暗礁、洋流与可泊锚地。 这些指令被巧妙地分散下达,夹杂在正常的军械打造和农具改良任务之中,避免了过於引人注目。 但敏感的工匠和管理官吏还是察觉到了不同——太子殿下对“工巧之事”的关注和投入,似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大量的铜钱、铁料、木料被调拨过来,几名因“奇思妙想”而被地方官吏视为“不务正业”的工匠,也被秘密徵召至此。 李承乾深知,工业的萌芽需要土壤,而这片土壤,需要他亲手来开垦和施肥。 他无法一蹴而就变出蒸汽机那样的“神器”,但他可以引导积累,为未来的质变奠定基础。 水力机械的广泛应用,是迈向动力革命的关键一步;而航海技术的提升,则直接关係到能否有效控制东海,保障那条“白银生命线”的畅通。 这一切,都与远方的银矿息息相关。 …… 视线转向东海,“济州”营垒。 自那夜逼退“海鬼”后,气氛依旧紧张。扶余慈加快了银矿的开採,新选的第二处冶炼工坊也在一处隱蔽的山谷中开始筹建,但人手不足、工具简陋的问题依然突出。 倭国使者佐藤介夫果然如其所言,修书送往难波京,但他本人並未离开,反而以“协助防御、观察局势”为由留了下来,每日在营垒內外“参观”,目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这日黄昏,瞭望塔上的哨兵发出了信號——有船队自西北方向而来,打著大唐商队的旗號,但船型与常见的商船略有不同。 扶余慈与张巡立刻登上望楼。看著那几艘航速飞快、队形严整的船只,扶余慈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期待。 他低声对张巡道:“来了。传令下去,按计划迎接,不得怠慢,亦需保持警惕。” 当王玄策踏上“济州”岛的土地时,看到的便是扶余慈率领一眾部下,在简陋的码头前恭候的场景。 两人目光交匯,瞬间对彼此都有了初步的判断。 扶余慈看到了王玄策身上的干练、沉稳以及那股久居上位、经略四方的气度; 而王玄策则在扶余慈看似恭谨温顺的外表下,捕捉到了那深藏眼底的坚韧、机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大唐太子府特使,青州水师统领王玄策,奉监国太子殿下令,特来拜会扶余郡王,並护送合作物资。”王玄策拱手,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王特使远来辛苦!慈感激不尽,太子殿下天恩,没齿难忘!”扶余慈上前一步,执礼甚恭,语气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恩。 场面上的礼节过后,屏退左右,在王玄策带来的精锐护卫和扶余慈心腹的共同警戒下,两人於营垒中最为坚固的木屋內进行了密谈。 王玄策首先呈上了李承乾的密函。扶余慈仔细阅毕,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倍感荣宠的神情。 信中,李承乾充分肯定了他此次应对“海鬼”的功绩,讚扬其“忠勇智略,临危不乱”,並承诺大唐將是其復国与安身的坚强后盾。 ………… 第544章 接触 但同时,信中也委婉地提醒,“倭人狡黠,其心难测,郡王与之周旋,当以大局为重,勿忘根本”,並强调“东海之事,关乎大唐海疆安寧,亦系郡王前程,望郡王与王特使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殿下厚恩,慈虽万死难以报答!”扶余殷切地说道,隨即话锋一转,面露忧色。 “只是,特使也看到了,如今『济州』局势,外有强敌环伺,內有隱忧重重,『海鬼』虽暂退,其势未损,那『业皇』更是神秘莫测,慈……实在是夙夜忧嘆,唯恐有负殿下所託啊。” 王玄策淡然一笑,目光锐利:“郡王不必过虑。殿下既遣玄策来,便是有心要彻底解决此间麻烦。我带来的三百儿郎,皆是以一当十的精锐,四艘舰船亦堪一战。 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加强防御,同时,必须儘快查明『海鬼』与『业皇』之虚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郡王此前审讯俘虏,除了『业皇』之名,可还有其它线索?比如,他们通常在哪片海域活动?巢穴可能的大致方向?与倭国其他势力,除了已暴露的勾结,还有无联繫?” 扶余慈沉吟片刻,道:“据那俘虏零星供述,『海鬼』活动范围极广,北至新罗百济故地,南到琉球海域,皆有其踪跡。 但其老巢,据传是在『鬼界诸岛』(也就是后世的冲绳,琉球一带。)某处,具体位置,非核心成员不得而知。 至於与倭国……佐藤介夫在此,或许是个突破口。他倭国朝廷內部,也非铁板一块。” 王玄策眼中精光一闪:“哦?愿闻其详。” “倭国朝中,苏我氏与物部氏等旧族势力虽遭打压,但余威尚存,与掌握实权的中大兄皇子和中臣镰足一派,並非全然同心。 尤其是对於涉足朝鲜半岛事务以及对待大唐的態度上,颇有分歧。 佐藤介夫能代表倭王与权臣前来接触,本身即说明其身份特殊。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其国內矛盾,获取信息,甚至……製造一些对我们有利的『误会』。” 王玄策深深看了扶余慈一眼,此人对倭国內情的了解,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入。这更印证了李承乾的判断,扶余慈绝非池中之物。 “郡王高见。”王玄策点头,“与佐藤介夫接触之事,可由玄策来安排。郡王当前要务,仍是加速采炼银矿,这是殿下最为关切之事,亦是我等在此立足的根本。 我带来的工匠,可协助郡王改进开採和冶炼之法。” 接下来的几天,王玄策带来的三百精锐迅速接管並加强了“济州”营垒的关键防务,他们带来的强弓劲弩和严明的纪律,让原本有些惶惶的人心安定了不少。 同时,王玄策以大唐太子特使的身份,礼节性地拜访了倭国使者佐藤介夫。 会谈在一种看似友好,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中进行。 王玄策代表李承乾,对倭国“关注东海安寧”表示了“讚赏”,但话里话外,也点明了大唐在此地拥有“特殊利益”和“维护海疆稳定的责任”。 对於“海鬼”和前隋遗脉之事,王玄策轻描淡写,称不过是一伙“假借前隋名號、祸乱海疆的匪类”,大唐绝不会坐视不理。 佐藤介夫则表现得极为谦恭,反覆强调倭国对大唐的仰慕与友好,声称倭国朝廷绝无支持海寇之意,他留在此地,也是为了“协助扶余郡王,共御匪患”。 但王玄策能感觉到,对方在试探,试探大唐对此事介入的决心和深度,试探那座银矿的真实储量,更在试探扶余慈与大唐之间关係的紧密程度。 会谈结束后,王玄策更加確定,倭国方面绝不甘心只作壁上观。 他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在等待时机,或是与“海鬼”背后的“业皇”达成某种交易,或是想趁乱分一杯羹。 “看来,有必要亲自去倭国本土走一遭了。” 王玄策站在海边,望著东南方向,那里是倭国难波京的方向。 仅凭与佐藤介夫的周旋,难以触及核心。 他需要亲眼看看倭国朝廷的动向,需要利用倭国內部的矛盾,需要更直接地收集关於“海鬼”和“业皇”的情报。 这无疑是一次虎口探险,但王玄策深知,风险与机遇並存。 他將自己的想法写成密信,通过隨船带来的信鸽,以最快速度传回青州。 在等待李承乾批覆的同时,他加紧了在“济州”的部署,指导防御工事的修建,审阅扶余慈提供的有限情报,並开始物色合適的通译和嚮导,为可能的倭国之行做准备。 …… 青州,都督府。 李承乾很快收到了王玄策的密信。 对於王玄策打算亲赴倭国的提议,他沉思良久。 此举风险极大,王玄策若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另一方面,若不摸清倭国底细和“业皇”的线索,始终如同盲人摸象,难以做出最有效的应对。 “准其所奏。”李承乾最终下定决心,提笔批覆,“令其便宜行事,一切以安全为上,以探查『业皇』及倭国对银矿真实意图为要。必要时,可示之以威,亦可诱之以利。” 他相信王玄策的外交手腕和应变能力。这位曾一人搅动西域局势的能臣,或许真能在倭国打开局面。 批覆发出后,李承乾的思绪再次回到了他那宏大的规划上。 王玄策的倭国之行,不仅是战术上的需要,更是他未来战略的一环。 一旦银本位得以推行,工业萌芽得以壮大,大唐与周边国家,尤其是隔海相望的倭国之间的关係,必將重新定义。 是將其纳入朝贡贸易体系,加以控制利用? 还是……在其试图挑战大唐利益时,予以坚决的打击? 他走到窗边,看著青州城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中豪情与责任感交织。 脚下的这座城市,或许將成为一场伟大变革的起点。 而远在海外的那座银矿,以及正在为之奔波、冒险的臣子与那位心思难测的郡王,都將是这盘跨越时空的大棋中,至关重要的落子。 ………… 第545章 深入虎穴 李承乾的批覆由信鸽歷经风浪,终於送达济州岛王玄策手中。 展开密函,看到“准其所奏”四个硃砂小字以及后面那句充满信任与期待的“便宜行事”,王玄策心中一定,隨即一股沉重的压力也悄然落下。 倭国之行,无异於龙潭虎穴。 他虽曾纵横西域,借兵平乱,但倭国孤悬海外,风俗迥异,语言不通,其內部政局之诡譎,较之西域诸国恐怕犹有过之。 事不宜迟,王玄策立刻著手准备。 他並未大张旗鼓,只精选了二十名最为机警悍勇、且略通水性或有过对外交涉经验的部下,其中包括两名精通倭国语言与新罗语的通译。这二十人,將扮作他的隨从和商队护卫。 同时,他与扶余慈进行了一次更深度的密谈。 “郡王,玄策不日將启程前往难波京。济州防务,我已重新部署,留下二百八十名精锐归张巡校尉节制,依託新加固的营垒和望楼,足以应对小股『海鬼』骚扰。 若遇大军来犯,切记固守待援,烽火为號,我留下的一艘快船会隨时准备向青州求援。” 王玄策铺开一张粗略的济州防御图,指点著关键处。 扶余慈认真听著,频频点头:“特使思虑周详,慈感激不尽。有王特使留下的虎賁之士,慈心中安稳许多。” 他顿了顿,面露关切,“只是,特使亲赴倭国,风险莫测。那难波京虽不及大唐长安万一,却也是虎狼盘踞之地。 佐藤介夫此人,看似谦恭,实则心机深沉,特使务必小心。” “多谢郡王提醒。” 王玄策淡然一笑,“正因其心机深沉,才有利用之价值。我走之后,郡王与那佐藤,可保持若即若离之態,既让他觉得有机可乘,又不可让其窥破虚实。 尤其是银矿开採进度与真实储量,乃绝密中之绝密,万不可泄露分毫。” “明白。”扶余殷正色道,“采炼之事,已按特使带来的工匠建议,在第二处隱蔽工坊加快进行,產出之银锭,除少量用於必要开支,皆已秘藏。 对外,只宣称偶得一小矿脉,產量有限,勉强维持营生而已。” “如此甚好。”王玄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还有一事,需郡王留心。我怀疑营垒之中,或有倭人,甚至……『海鬼』之眼线。” 扶余慈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特使所虑,慈亦有感。 此前『海鬼』来袭,时机拿捏精准,若非內部走漏风声,便是其侦查极为得力。此事,慈会暗中查访。” 一切安排妥当,王玄策选择了在一个雾气朦朧的清晨悄然出发。 他只带了一艘改装过的艨艟舰,悬掛上普通的商队旗帜,混入了几艘真正前往倭国贸易的新罗商船队伍中,驶向茫茫大海的东南方向。 扶余慈站在码头上,望著那艘逐渐消失在雾靄中的舰船,目光复杂。 王玄策的到来,带来了强大的援助和太子的明確支持,但也將济州岛更深地捲入了大唐与东海各方势力的博弈漩涡之中。 他扶余慈復国的希望,似乎更近了一步,但前方的道路,却也更加迷雾重重,凶险难测。 海上的航行枯燥而充满不確定。王玄策站在船头,任凭带著咸腥味的海风拂面。 他仔细研究著扶余慈提供的有限海图,以及倭国的一些基本风物誌。 他知道,此去难波京,明面上的身份是“大唐海商王策”,目的是考察倭国市场,顺便打听一下东海近来不太平的风声。 而真正的目的,是摸清倭国朝廷对“济州”、对银矿、对“业皇”的態度,並儘可能利用其內部矛盾。 十余日后,船只驶入瀨户內海,两岸山峦起伏,景色与中原大异其趣。 又行数日,终於抵达倭国都城难波京的外港。 难波京作为倭国政治经济中心,虽远不能与长安、洛阳的恢弘壮丽相比,但也颇具规模。房屋多为木製,低矮密集,街道狭窄,人流却颇为拥挤。 码头上停泊著各式船只,除了倭国本土的,还有不少来自新罗、百济,甚至偶有来自大唐南方的商船。 空气中混杂著鱼腥、汗水和一种独特的香料气味。 王玄策一行人缴纳了关税,顺利入城。 他並未急於接触倭国官方,而是先寻了一处颇有名气的唐商经营的客栈住下,安顿好部下。 隨后几日,他带著通译,如同一个真正的好奇商人,在难波京的市集、酒肆间流连,观察,倾听。 他注意到,倭国上下对大唐文化极为仰慕,衣著、器物乃至礼仪,处处可见模仿大唐的痕跡。 但与此同时,一种潜藏的自尊与躁动也在市井言谈间若隱若现。 尤其是关於东海,关於“前隋遗脉”,关於那个被称为“业皇”的神秘人物,坊间虽无確凿消息,却有不少光怪陆离的传说。 通过客栈老板和其他唐商的渠道,王玄策了解到,倭国朝廷內部確实並非铁板一块。 当今的实际掌权者,中大兄皇子与其心腹中臣镰足,锐意改革,加强集权,试图效仿大唐建立律令制国家。 但他们也面临著来自苏我氏等传统豪族的残余势力的暗中掣肘,以及部分守旧贵族对过度“唐化”的不满。 这一日,王玄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让通译递上名帖,以“大唐太子府特使、青州水师统领”的正式身份,请求拜会倭国朝廷负责外交事务的官员。 名帖递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很快引起了涟漪。 次日,便有倭国官员前来客栈,態度恭敬地邀请王特使前往“朝堂院”一敘。 接待他的是位名叫阿倍引田臣的官员,职位相当於唐的鸿臚寺少卿,举止有礼,但言辞谨慎。 会谈在一种客气而疏离的氛围中进行。 王玄策首先代表大唐监国太子李承乾,对倭国朝廷维持东海商路畅通表示讚赏,隨后话锋一转,提及近来“济州”附近有海寇活动,侵扰商旅,甚至威胁到大唐扶余郡王的安全... ………… 第546章 工业雏形 “大唐身为宗主,维护海疆安寧,庇护友邦,责无旁贷。” 王玄策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听闻倭国亦受海寇之苦,不知贵国对此等匪类,可有清剿之策? 若贵国需要,我大唐青州水师,或可提供协助。” 阿倍引田臣听得心中凛然。 王玄策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既点明了大唐在东海的存在和利益,又试探倭国对“海寇”的態度,甚至隱隱有质问倭国是否与海寇有所牵连的意味。 他连忙躬身回应:“王特使言重了。 难波京朝廷亦知海寇为患,已命沿海诸国加强警备。只是海寇狡黠,行踪不定,清剿不易。至於协助之事……外臣需稟明上官方可回復。不过,我倭国对大唐一向敬重,绝无纵容海寇之理,此点还请特使明鑑。” 王玄策观察著对方的神色,知道初次接触,难以深谈,便见好就收,转而谈论起两国贸易、文化等无关痛痒的话题。 结束时,他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此前在济州,曾偶遇贵国使者佐藤介夫先生,相谈甚欢。不知佐藤先生可已返回难波京?若有机会,倒想再与他敘敘旧。” 阿倍引田臣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答道:“佐藤……尚未归国。有劳特使掛念。” 王玄策心中瞭然,佐藤介夫果然还留在济州,或者说,在暗中活动。 这次官方会晤,更像是一次相互的试探和亮明姿態。 他知道,真正的戏肉,还在后面。 …… 就在王玄策於难波京谨慎布局之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青州,李承乾推动的“工业勃兴”计划,也在淄水河畔的官营匠作区悄然加速。 得到太子殿下的明確支持和资源倾斜,这片原本只是零散工坊的区域,规模迅速扩大。 新的水力作坊沿著水流湍急的河段依次建立起来,高大的水轮发出沉闷的轰鸣,日夜不息。 被秘密成立的“格物组”匯聚了来自青州乃至周边州县的能工巧匠。 他们中有经验丰富的老铁匠,善於琢磨机关的木匠,甚至还有几个对炼丹术和矿物颇有研究的方士被“请”了过来。 太子府下达的指令明確而迫切:提升水力利用效率,改进航海仪器。 起初,工匠们对於这种“不务正业”的集中研究还有些不適应。 但很快,在充足经费和“太子重赏”的激励下,各种奇思妙想开始迸发。 一名老木匠根据水碓原理,设计出了一套复杂的齿轮联动机构,可以將一个水轮的动力同时传递给三个大小不同、节奏各异的锻锤,大大提升了锻打效率; 几名铁匠合作,改进了鼓风炉的进风口和烟道结构,並使用了一种本地出產的耐火黏土重新砌筑炉膛,使得炉温显著提高,炼出的铁料杂质更少,韧性更佳。 至於航海罗盘,匠人们在一名曾隨海商出过远航的老船工建议下,將传统的指南浮针与带有精確刻度的圆盘结合,製作出了更便於在顛簸海船上观测的“罗经盘”。 同时,他们对牵星板进行了標准化製作,並开始尝试將各地海商、水手口耳相传的航线、暗礁、洋流信息,系统地绘製到桑皮纸上。这项工作进展缓慢,却意义非凡。 李承乾並没有直接给出蒸汽机的图纸——那太过惊世骇俗,且以当下的材料学和加工精度,几乎不可能实现。 但他通过房遗直,偶尔会提出一些“启发式”的问题,比如:“既然水力可以带动巨锤,可否设想一种力量,不依赖河流,自身就能產生持续的动力,驱动车辆或船舶?” 或者:“观察煮水,壶盖会被水汽顶开,此力能否加以利用?” 这些问题起初让工匠们摸不著头脑,只觉得太子殿下想法天马行空。 但久而久之,一些思维活跃的匠人开始私下琢磨。 那个曾改进鼓风炉的老铁匠,甚至偷偷用铜打造了一个密闭的罐子,中间设有巧妙的活塞,试图验证“水汽顶开壶盖”的力量,虽然几次都险些炸开,却让他隱约触摸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门槛。 这些技术上的点滴进步,暂时还无法直接转化为巨大的生產力,更未能动摇以农耕和手工业为主的经济基础。 但它们像一颗颗深埋的种子,在李承乾有意识地浇灌下,於青州这片土地上悄然孕育。 它们代表著一种方向,一种对自然力更深层次的挖掘和利用,为未来可能发生的质变积累著量变。 李承乾时常在房遗直的陪同下,微服前往匠作区巡视。 他看著那些挥汗如雨的工匠,听著水轮的轰鸣和锻锤的敲击声,闻著空气中瀰漫的煤炭、铁水与木材的混合气味,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这才是帝国的根基,是未来撬动世界的槓桿。白银是血液,而这些不断改进的工具与技术,则是强健的筋骨。 …… 王玄策离开后,济州岛上的气氛並未鬆弛。 张巡严格执行王玄策留下的防御方略,將二百八十名唐军精锐与扶余慈原有的部下混编,日夜巡逻,警戒级別提到最高。 新建立的望楼如同岛上的眼睛,时刻监视著周边海域。 佐藤介夫果然如王玄策所料,並未因王玄策的离开而放鬆活动。 他依旧时常在营垒內“参观”,与不同的基层军官、工匠甚至普通移民攀谈,试图搜集更多信息。 他对扶余慈的態度也愈发微妙,时而表现出对大唐介入的忧虑,时而又暗示倭国可以提供比大唐更“无私”的帮助。 扶余慈谨记王玄策的嘱咐,与之虚与委蛇。 他一方面向佐藤介夫抱怨开採不易,银矿品位似乎不如预期,营垒开销巨大,难以为继;另一方面,又故意流露出对倭国文化的仰慕,以及对难波京朝廷的某些“开明政策”表示兴趣,让佐藤介夫觉得有机可乘。 这一日,扶余慈正在新建的第二冶炼工坊视察,一名心腹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 第547章 请君入瓮 扶余慈脸色微变,对陪同的佐藤介夫告罪一声,立刻返回了自己的居所。 密室中,张巡已经在等候,脸色凝重。 “郡王,果然有內鬼。” 张巡沉声道,“根据王特使留下的暗记排查之法,我们锁定了一个负责物资採买的百济裔小吏。昨夜他试图用信鸽向外传递消息,被我们的人截获。” 说著,他递上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用密语写著简单的信息:“唐使已离,赴难波京。防务加强,新工坊位於西南山谷,產量待察。” 扶余慈眼中寒光一闪:“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可查明他受谁指使?是倭人,还是『海鬼』?” “尚未严刑拷问,怕打草惊蛇。” 张巡道,“但观其行事手法,不似倭人那般谨慎,倒更像是『海鬼』那般肆无忌惮。而且,信鸽飞往的方向,是东南海域,正是『鬼界诸岛』方位。” “看来,『业皇』对我们这里,依旧是念念不忘啊。” 扶余慈冷笑,“既然他们还想知道新工坊的產量,那我们便给他们看点『实料』。” 他沉吟片刻,对张巡吩咐道:“暂时不要动那个內鬼,派人严密监视。我们可以利用他,传递一些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 比如,新工坊遭遇塌方,开採受阻,银矿品位急剧下降,等等。 另外,故意在营垒中散布一些消息,就说王特使前往难波京,是为了向倭国购买粮食和工具,甚至可能寻求倭国的保护,以应对『海鬼』威胁。” 张巡心领神会:“郡王是想……引蛇出洞,或者,祸水东引?” “不错。”扶余慈点头。 “让『海鬼』以为我们这里价值降低,內部不稳,甚至与大唐心生嫌隙。 他们要么会放鬆警惕,要么会忍不住提前动手。 同时,把倭国也拉下水,让『海鬼』知道,倭国也可能介入,搅乱他们的判断。”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必要之举。 接下来的几天,济州营垒內“恰好”流传起各种对扶余慈不利的传言,什么银矿即將枯竭,大唐援助口惠实不至,太子特使跑去倭国另寻合作等等。 那名內鬼果然將这些消息通过信鸽传递了出去。 扶余慈和张巡则暗中调动兵力,在西南山谷新工坊附近设下埋伏,静待鱼儿上鉤。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击了济州岛及周边海域。 狂风捲起巨浪,拍打著礁石和海岸,天地间一片混沌。 这样的天气,任何船只都无法航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就在风暴最猛烈的深夜,负责监视海岸线的唐军哨兵,凭藉过人的目力和毅力,在雷电闪耀的剎那,隱约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有几个模糊的黑影,正顶著风浪,顽强地向济州岛靠近! 那不是普通的船只,其狭长的船型和诡异的行进方式,与之前袭击营垒的“海鬼”快艇极为相似! “敌袭!是海鬼!”哨兵声嘶力竭地敲响了警锣。 刺耳的锣声瞬间撕裂了风雨声。营垒中立刻行动起来,按照预定方案,士兵们迅速进入防御位置,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准备就绪。 扶余慈和张巡第一时间登上主望楼,透过密集的雨幕,望向漆黑的海面。 雷电再次划破夜空,这一次,他们清晰地看到了,至少有七八艘“海鬼”的快艇,如同鬼魅般,在波涛间若隱若现,正朝著营垒西南方向——那个偽装的新工坊位置扑去! “他们果然上当了!”张巡握紧了刀柄,语气中带著一丝兴奋。 扶余慈却眉头微蹙:“风暴如此之大,他们仍选择来袭,要么是孤注一掷,要么……就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传令下去,按计划放他们登陆,诱其深入山谷,然后合围!务必活捉头目!”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在狂风暴雨的掩护下,“海鬼”们果然並未直接强攻主营垒,而是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在西南侧一处僻静的海滩强行登陆。 约莫百余名身手矫健、身著黑色水靠、脸上涂著诡异油彩的“海鬼”,如同暗夜中的鬼影,迅速集结,然后悄无声息地扑向那个亮著零星灯火的山谷。 他们以为这是一次出其不意的偷袭,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当大部分“海鬼”涌入山谷,开始攻击那几座空无一人的工棚时,突然之间,四周山壁上亮起了无数火把,將谷底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著,弓弦震响,弩箭如同疾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滚木礌石也从两侧山坡轰隆隆砸落! “中计了!快撤!”海鬼头目发出惊怒的吼叫。 但为时已晚。山谷入口已被唐军精锐用包铁盾牌和长枪死死封住,两侧山坡上,唐军与扶余慈的部下配合默契,箭矢、石块不断,將试图攀爬突围的海鬼纷纷击落。 战斗在狭窄的山谷中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风雨声、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迴荡在济州岛的夜空。 …… 几乎在济州岛爆发夜战的同时,难波京的王玄策,也迎来了他此行的关键转折。 倭国朝廷在初次接触后,似乎陷入了沉寂。 王玄策心知肚明,对方是在观望,在权衡,也在调查他的底细。 他並不急躁,每日里依旧游览市集,拜访在倭唐商,甚至饶有兴致地参观了几处倭国的佛寺和神社,显得从容不迫。 这一日,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通过客栈老板递来了秘密会面的邀请。来人自称是“苏我氏故吏”,代表“某些对当前朝廷政策不满的贵人”前来。 王玄策心中一动,知道鱼儿终於要咬鉤了。他谨慎地答应了会面,地点选在难波京郊外一座僻静的佛寺禪房。 夜幕降临,王玄策只带了一名通译和两名贴身护卫,悄然赴约。 禪房內,烛光摇曳,一位身著倭国贵族服饰、面容隱藏在阴影中的中年男子已经等候在此。对方屏退了左右,王玄策也让通译和护卫在门外等候。 ………… 第548章 勾心斗角的倭国 “王特使,久仰大名。”对方说的竟然是颇为流利的汉语,带著一种古老的吴地口音,“在下苏我仓麻吕,冒昧邀约,还望见谅。” “苏我先生客气了。”王玄策不动声色,“不知先生深夜相召,所为何事?” 苏我仓麻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特使此来难波京,明为商贾,实为东海银矿与那『业皇』之事吧?” 王玄策目光一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玄策奉命行事,具体为何,不便透露。苏我先生消息倒是灵通。” 苏我仓麻吕轻笑一声,声音带著几分阴冷:“特使不必讳言。 如今朝廷对外一味仰大唐鼻息,对內则打压我等旧族,苛政猛於虎。 那东海银矿,本是无主之物,朝廷却想独吞,甚至不惜与那来歷不明的『业皇』暗通款曲,实在令人不齿!” 王玄策心中迅速分析著这番话。苏我氏作为被打击的旧豪族,对掌权派不满是必然的。 他们透露的信息也印证了之前的猜测——倭国朝廷確实对银矿有野心,並且可能与“业皇”有某种程度的勾结或默契。 “哦?竟有此事?”王玄策故作惊讶,“贵国朝廷竟与海寇有所牵连?这若传扬出去,恐怕有损倭国声誉吧?” “所以,某些人行事才如此隱秘。”苏我仓麻吕凑近一些,低声道,“特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等希望与特使合作。” “合作?”王玄策挑眉,“如何合作?” “我们可以向特使提供朝廷与『业皇』接触的证据,以及『业皇』在倭国的一些潜在支持者和藏身据点。” 苏我仓麻吕道,“作为回报,我们希望特使能向大唐太子殿下转达我等的善意。 若將来……朝廷有变,希望大唐能承认我等的地位。此外,那银矿之利,我等也希望分润一二。” 王玄策心中冷笑,这苏我氏果然是慾壑难填,既想借大唐之力扳倒政敌,又想从中攫取实际利益。 但他面上却露出沉吟之色:“苏我先生所言,关係重大。玄策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核实先生提供的信息。” “这是自然。”苏我仓麻吕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帛书。 “此乃一份薄礼,上面记载了『业皇』派往难波京的一名密使的落脚之处,以及他们下次计划会面的时间地点。特使可自行查证。” 王玄策接过帛书,扫了一眼,內容颇为具体。他不动声色地收起:“若信息属实,玄策必当在太子殿下面前,为先生及身后贵人美言。” “如此,多谢特使了。”苏我仓麻吕躬身一礼,“望特使早日决断。此地不宜久留,在下先行告退。” 送走苏我仓麻吕,王玄策立刻返回客栈,召集手下。 他仔细研究了帛书上的信息,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去核实那名“业皇”密使的落脚点;另一路,则准备在对方会面之时,进行监视,甚至……相机行事。 他意识到,难波京的这盘棋,因为苏我氏这股暗流的加入,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但同时,破局的机会,或许就在眼前。 而远在济州岛的战况,他还一无所知。 两边的行动,都在各自的风险与机遇中,向著未知的深渊与黎明,同步推进。 …… 苏我仓麻吕提供的帛书,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王玄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並未轻信这突如其来的“盟友”,政治斗爭中的背叛与利用,他见得太多。 苏我氏所求,无非是借大唐之力,行爭权夺利之实。 但这份情报若属实,无疑將撕开倭国朝廷与“业皇”势力勾结的一道口子,价值巨大。 王玄策立刻行动起来。 他派出手下最精於潜行侦查的两名部下,携带部分资金,按照帛书上的地址,去核实那名“业皇”密使的落脚点——位於难波京东南角,靠近码头区的一间看似普通的货栈。 同时,他命令通译加紧收集关於苏我氏残余势力以及朝廷內部派系斗爭的更多信息,以判断苏我仓麻吕话语中的虚实。 他自己则继续维持著“大唐海商”的悠閒姿態,甚至应几位唐商之邀,参加了一场在难波京颇负盛名的诗会。 诗会设在一位依附於中大兄皇子势力的贵族府邸,与会者除了在倭唐商,还有几位颇通汉学的倭国中下层官员。 王玄策谈吐风雅,对大唐风物、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很快成为场中焦点。 他巧妙地引导话题,从诗词谈到海贸,再不经意间提及东海近来不甚太平,商船屡有遭劫之忧。 一位略显醉意的倭国官员嘆道:“王先生有所不知,非是我等不愿肃清海疆,实乃……唉,其中牵扯甚多,有些事,非我等小臣所能置喙。” 他虽未明言,但那欲言又止的神態,以及旁座几人交换的微妙眼神,都让王玄策更加確信,倭国朝廷內部在对待“海鬼”乃至“业皇”的问题上,存在深刻分歧。 两日后,侦查的部下带回消息。 那间货栈表面经营著来自南方的香料和皮革,进出货量不大,看似寻常。 但仔细观察,发现其守卫异常警惕,夜间常有身份不明、行动矫健之人出入,且货栈后院深处,似乎另有乾坤,隱隱传出不同於寻常货物的金属摩擦声。 部下还设法接近了一名货栈的杂役,用钱財套出零星信息,称东家颇为神秘,很少露面,但偶尔会有“气度不凡、口音奇特”的客人深夜到访。 “口音奇特?”王玄策沉吟。这与“业皇”势力可能源自中原前隋遗脉的推测隱隱吻合。 “还有,”部下补充道,“我们监视期间,发现有一名倭国官员模样的人,曾乘著小轿,在夜深人静时从后门进入,逗留约一个时辰方才离开。虽未能看清面容,但轿子的制式,似乎……並非普通官吏所能使用。” 王玄策目光一凛。苏我仓麻吕的情报,至少在“业皇”密使存在以及其与倭国官方有人接触这两点上,初步得到了印证。 ………… 第549章 顺藤摸瓜 下一步,就是等待帛书上提到的下一次会面时间——就在四日之后的夜晚。 就在王玄策紧锣密鼓布局难波京的同时,济州岛上的风暴之夜已然过去。 天色微明,风雨渐歇,只留下满地狼藉。西南山谷內的战斗早已结束,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混杂著泥土和雨水的气味,令人作呕。 山谷內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海鬼”的尸体,约莫有七八十具。 他们奇特的装束和狰狞的纹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还有二十余人被俘虏,大多带伤,被唐军用绳索紧紧捆缚,看押在山谷一角。 唐军和扶余慈的部下也付出了十余人阵亡、二十余人受伤的代价。 张巡甲冑上沾满血污,正指挥士兵清理战场,清点战利品。 扶余慈则站在那名被生擒的海鬼头目面前。 那头目肩胛中了一箭,又被刀背砸伤了腿骨,瘫坐在地,却依旧昂著头,眼中闪烁著野兽般的凶光,用一种扶余慈听不懂的方言嘶吼著。 “他在说什么?”扶余慈问身旁略通几种东海土话的通译。 通译仔细听辨片刻,面露难色:“郡王,他说的……不像是常见的百济、新罗或倭国方言,倒有些像……像极南边一些岛屿上的土语,夹杂著很多古怪的词。 大意是……诅咒我们褻瀆神域,业火必將降临,焚尽一切……还有,他似乎在重复一个词……『神子』?” “神子?”扶余慈眉头紧锁,“业皇”自称“业皇”,其部下又称呼“神子”?这背后隱藏的信仰体系,似乎比想像中更为复杂诡异。 “问他,为何冒著风暴来袭?是谁指使?业皇究竟在何处?”扶余慈下令。 通译尝试用几种可能的语言询问,但那头目要么闭口不答,要么就用那种古怪的方言疯狂咒骂。 直到张巡提著滴血的横刀走过来,冰冷的眼神扫过他,那头目的咒骂声才略微一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尔等蛮夷,不识天威。” 张巡声音不高,却带著沙场宿將特有的杀气,“既然被俘,生死便由不得己。痛快交代,或可免皮肉之苦。若再冥顽不灵……” 他手腕一抖,刀锋上的血珠甩在那头目脸上,“这山谷,不缺埋你的土坑。” 或许是张巡的威势起了作用,或许是意识到顽抗无用,那头目沉默了片刻,终於用一种生硬但能听懂的倭国语混杂著几个唐语词汇,断断续续地说道: “……风暴……是掩护……圣岛……需要……银……很多银……『神子』……需要……” “圣岛?鬼界诸岛?”扶余慈追问,“业皇在那里?神子又是谁?” 但提到“业皇”和“神子”,那头目再次紧闭嘴巴,无论再怎么威逼利诱,甚至动用了些许刑罚,也再不开口,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盯著他们。 “看来,核心机密,这些小头目也未必知晓。”张巡对扶余慈道,“不过,他们冒著特大风暴来袭,並且目標明確指向新工坊,说明他们极度缺乏白银,或者说,那位『神子』有急用。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扶余慈点头:“將他们分开严加看管,仔细搜查他们身上和船只,看有无信件、信物或其他线索。另外,那个內鬼,可以收网了。” 很快,那名负责採买的百济裔小吏在试图销毁几封密信时被当场拿下。 人赃並获,他无法抵赖,在严厉审讯下,终於崩溃招供。 他並非直接受命於“海鬼”,而是被一个活跃在济州与新罗之间的走私商人发展,用金银收买,定期將营垒內的动向,特別是与银矿、兵力部署相关的消息,通过信鸽或利用採买机会交接,传递给那个走私商人。 至於消息最终流向何处,他並不清楚,只知与“海上的大人物”有关。 顺著这条线,张巡立刻派出精干小队,前往新罗边境追查那个走私商人,希望能找到通向“业皇”或“海鬼”上层的线索。 济州岛虽然成功挫败了一次偷袭,並清除了內患,但“业皇”势力对白银的迫切需求,以及其展现出的渗透能力和不畏风暴的疯狂,让扶余慈和张巡都感到压力倍增。 王玄策在倭国的行动,显得愈发关键。 …… 四日时间转瞬即逝。 难波京郊外,那座约定会面的佛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 因地处偏僻,香火本就不旺,入夜后更是杳无人跡,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梟啼鸣。 王玄策提前一个时辰,带著通译和四名最得力的护卫,悄然抵达佛寺附近。 他並未进入寺內,而是在苏我仓麻吕提供的会面地点——禪房不远处的一片茂密竹林中潜伏下来。 这里视野极佳,既能观察到禪房的正门和侧窗,又便於隱蔽和撤离。 他留下通译和两名护卫在竹林边缘警戒接应,自己则带著两名身手最好的护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至禪房后窗下,借著一丛灌木的掩护,屏息凝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月光被流云遮掩,天地间一片晦暗。 约莫子时前后,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並非一人,而是至少三四人,步履沉稳,显然都身怀武艺。 他们停在禪房外,低声用倭语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听不真切。 隨即,禪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几人鱼贯而入,烛光亮起,映出窗纸上晃动的人影。 王玄策小心地用手指蘸湿,在窗纸上戳开一个小孔,向內窥视。 禪房內共有四人。 主位上一人,身著深色倭国贵族常服,背对著窗户,看不清面容,但看其坐姿气度,应是主导之人。 他对面坐著两人,其中一人身形瘦小,穿著倭国平民服饰,但眼神锐利,顾盼间精光四射,正是王玄策手下之前描述的“业皇”密使特徵。另一人则作武士打扮,腰间佩刀,应是护卫。 还有一人站在主位之人身后,似是隨从。 ………… 第550章 扑朔迷离 双方开始交谈,声音依旧很低。 王玄策的通译不在身边,他只能凭藉有限的倭语词汇和对方的语气、神態来判断。 那主位之人似乎在对“业皇”密使提出某些要求,语气带著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而“业皇”密使则显得有些激动,时而摆手,时而压低声音爭辩,似乎在强调困难。 突然,王玄策听到“青州”、“水师”几个词从主位之人口中吐出。 紧接著,那“业皇”密使猛地站起,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带著愤怒:“……你们当初承诺……如今大唐特使已至……压力巨大……『神子』急需那批『星铁』和工匠……白银不是问题……但你们必须確保航路安全!否则……” “神子”?“星铁”?王玄策心中剧震,这局势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过他们似乎在急切地需求一种叫做“星铁”的物资和工匠!这“星铁”是何物?莫非是某种特殊金属? 就在这时,那主位之人似乎被密使的態度激怒,冷哼一声,也站了起来。 他侧过身子,烛光正好照亮了他半边脸颊——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王玄策凭藉过人的记忆力,立刻认出,此人竟是日前在朝堂院接待他的那位官员,阿倍引田臣!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亲眼证实倭国负责外交事务的高官,竟然深夜在此与“业皇”密使会面,商谈如此机密甚至可说是叛国之事,王玄策还是感到一阵寒意。这倭国朝廷內部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阿倍引田臣语气转冷:“……注意你的身份!若非……哼,尔等早该湮灭于波涛之中。『星铁』之事,朝廷自有考量,但你们答应进献的『长生秘药』,需先行呈上,『神子』方可……” 长生秘药?王玄策眉头紧锁。这“业皇”势力,竟然还用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来诱惑倭国权贵? 双方爭论愈发激烈,那“业皇”密使身后的武士手已按上了刀柄。气氛骤然紧张,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王玄策心念电转。此刻若是暴露,固然可以擒下这几人,但势必打草惊蛇,引得倭国朝廷面上无光,甚至可能引发外交纠纷,不利於后续行动。 但若放任他们离开,这条重要的线索可能就此中断。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支弩箭毫无徵兆地从禪房对面的屋顶上射出,目標直指房內的阿倍引田臣和“业皇”密使! “有刺客!”阿倍引田臣的隨从反应极快,猛地將其扑倒,一支弩箭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蓬血。 而那名“业皇”密使则没那么幸运,被一支弩箭正中胸口,惨叫一声,踉蹌倒地。 他身边的武士怒吼拔刀,格开射来的箭矢,护在密使身前。 禪房內顿时大乱。 王玄策也是心中一惊!这第三方势力是谁?是苏我氏杀人灭口?还是倭国朝廷內部其他派系的清除行动? 不容他多想,对面的屋顶上已然跃下七八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扑向禪房。 “保护大人!”阿倍引田臣的隨从高喊,与那名“业皇”武士並肩迎敌,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叮噹之声不绝於耳。 王玄策知道不能再等。 无论刺客是谁,若阿倍引田臣死在这里,或者“业皇”密使被劫走或灭口,都將使局势更加混乱,甚至可能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动手!目標,擒拿刺客头目,保护……阿倍引田臣!” 王玄策当机立断,对身边两名护卫下令。他自己则迅速绕向禪房前方,同时发出信號,召唤在竹林外接应的人手。 两名护卫如猛虎出闸,从后窗破入,加入战团。他们的突然出现,让交战双方都吃了一惊。黑衣刺客显然没料到还有伏兵,攻势一滯。 王玄策衝到禪房前门,正看到阿倍引田臣在隨从搀扶下,惊惶失措地试图逃离,而那名“业皇”密使已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那名“业皇”武士甚是悍勇,独自抵挡著两名黑衣刺客,身上已多处掛彩。 王玄策拔出腰间佩剑,格开一名冲向阿倍引田臣的刺客,沉声道:“阿倍阁下,隨我来!” 阿倍引田臣惊魂未定,看到王玄策,眼中闪过极度震惊和复杂的神色,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在隨从和王玄策的掩护下,仓皇向竹林方向退去。 黑衣刺客见主要目標要逃,攻势更猛。其中一人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似乎是在召唤援兵。 就在这时,王玄策留在竹林接应的两名护卫和通译也赶到了。 几人合力,且战且退。王玄策注意到,这些黑衣刺客身手矫健,招式狠辣,不似寻常匪类,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混战中,王玄策看准机会,一剑刺伤了一名看似头目的刺客手腕,將其兵刃击落。 两名护卫趁机上前,將其制住。 眼见头目被擒,任务失败,剩余的黑衣刺客互相对视一眼,毫不恋战,迅速掷出几枚烟幕弹,趁著烟雾瀰漫,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松林中,动作乾净利落,显然是早有撤退预案。 烟雾散去,禪房前只留下几具尸体,以及被俘的刺客头目和受伤的阿倍引田臣一行人。 阿倍引田臣肩头流血,脸色苍白,看著王玄策,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嘆:“王特使……你……唉,多谢救命之恩。只是今夜之事……” 王玄策收剑入鞘,神色平静:“阿倍大人,今夜玄策偶经此地,恰逢其会罢了。至於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皆为大唐与倭国友好计,玄策自有分寸。只是,此地不宜久留,还需速离为妙。” 他目光扫过那名被俘的、眼神桀驁的刺客头目,以及地上“业皇”密使的尸体,心知难波京的这潭水,已被彻底搅浑。 而他也终於抓住了一条足以撬动局面的,活生生的线索。 ………… 第551章 蒸汽机 当王玄策在难波京的佛寺外经歷惊心动魄的夜袭时,数千里外的青州淄水河畔,官营匠作区內,一场静悄悄的工业性革命正在孕育。 得到太子李承乾不遗余力的支持,“格物组”的工匠们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创造力。 金钱、材料的供应前所未有的充足,更重要的是,那种鼓励尝试、允许失败的氛围,让许多过去只敢想不敢做的念头,得以付诸实践。 那名痴迷於“水汽之力”的老铁匠,名叫鲁大。 在经歷了数次险些炸膛的危险实验后,他並没有放弃。 他找到“格物组”里那位曾经炼丹的方士,两人关起门来研究了几天几夜关於密闭、压力与泄压的问题。 这一日,鲁大带著一个明显改进过的铜製装置,再次请求在河边进行实验。 这个装置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罐子,而是一个更加复杂的结构: 主体是一个厚壁铜炉,下方有进水口和加大了的炭火加热口,上方则连接著一根粗壮的铜管,铜管顶端是一个打磨光滑、可以上下活动的沉重铜质活塞,活塞与铜管壁的缝隙用浸了油脂的麻绳紧密填充。 铜管一侧,还加装了一个小巧的、由弹簧控制的泄压阀门。 李承乾恰好在这日在房遗直的陪同下前来巡视,听闻鲁大又要实验“水汽之力”,顿时来了兴趣,亲自到场观看。 河水奔腾,水轮轰鸣。 在眾人的注视下,鲁大亲自点燃了铜炉下的炭火。 咕嘟咕嘟的水声很快从铜炉內传来,白色的水汽从各个接口缝隙处丝丝溢出。 气氛有些紧张,几名护卫下意识地挡在李承乾身前。 鲁大和方士却紧紧盯著那根铜管顶端的活塞,以及那个小小的泄压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铜炉被烧得发红,水温早已超过沸点,强大的压力在密闭容器內积聚。突然,“咔”的一声轻响,那个小小的泄压阀被顶开,一股炽热的白色蒸汽猛烈喷出,发出尖锐的啸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根粗壮铜管顶端的沉重活塞,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猛地向上跳动了一下!虽然幅度不大,只有寸许,並且很快因为压力通过泄压阀释放而回落,但那清晰可见的动作,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动……动了!它自己动了!”一名年轻工匠忍不住惊呼出声。 鲁大和方士则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抓住对方的胳膊,语无伦次:“成了!虽然只是一下……但它顶起来了!是气!是水汽之力!” 李承乾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推开身前的护卫,快步走到那还在丝丝喷著白汽、活塞微微颤动的装置前,仔细观察。 虽然这只是一个极其原始、效率低下、远不能投入实用的“模型”,但它確確实实,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將热能通过水蒸气,转化为了机械运动! 这是蒸汽机的雏形!是工业革命最原始的火种! “好!鲁大,还有这位……道长,尔等立下大功!” 李承乾声音中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重赏!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皆有重赏!此物……此『气压撼柱』之器,潜力无穷!尔等需继续钻研,改进密封,提高压力,研究如何让这活塞往復运动,带动其他机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向房遗直:“遗直,记下!以此『气压撼柱』为核心,成立单独的研究小组,由鲁大主持,一应所需,优先供应!此事列为最高机密,严禁外泄!” “臣,遵命!”房遗深深躬身,他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笨重傢伙的巨大意义,但太子的重视和那活塞跳动的一幕,让他深知此物不凡。 李承乾又巡视了其他几个作坊。 水力锻锤的联动机构已经被优化,锻打效率再上一层楼;新式鼓风炉炼出的铁料,品质已经稳定地超过了市面上大部分熟铁; 罗经盘和牵星板的標准化製作也在稳步推进,第一份基於多方信息匯总校正的《东海针路图》初稿已然成型,上面標註了青州至新罗、济州,乃至模糊指向倭国的航线和已知危险区域。 站在淄水河畔,听著耳畔各种机械的轰鸣,看著工匠们忙碌而充满希望的身影,李承乾心潮澎湃。 白银的输入解决了资本原始积累的血液问题,而这些不断进步的技术,则是未来帝国强盛的筋骨。 他仿佛看到,终有一日,由更强大的“气压撼柱”驱动的巨舰,將承载著大唐的意志与荣光,犁波斩浪,驰骋在无尽的海洋之上。 然而,他也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局势稳定的基础上。 王玄策的倭国之行,济州岛的安全,乃至东海那个神秘的“业皇”与“神子”,都是潜在的威胁。 他传令给房遗直,加快青州水师的扩建与新舰建造进度,同时密切关注东海传来的任何消息。 …… 难波京,王玄策下榻的客栈。 房间內气氛凝重。 阿倍引田臣肩头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他坐在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复杂地看著对面气定神閒品著茶汤的王玄策。 那名被俘的刺客头目被捆得结结实实,由两名护卫严密看管在隔壁房间。 “王特使,”阿倍引田臣终於开口,声音乾涩,“今夜之事,若非特使出手,下官恐怕已遭不测。此恩,下官铭记五內。只是……有些事,牵扯甚大,关乎国体,还望特使……” “阿倍阁下”王玄策放下茶盏,打断了他。 “玄策说过,今夜只是偶遇。至於贵国內部事务,玄策无意插手,亦无意深究。大唐所求,无非是东海商路畅通,友邦安寧。 然则,『业皇』及其麾下『海鬼』,屡犯海疆,劫掠商旅,甚至威胁我大唐所庇护之济州扶余郡王,此乃大唐绝不能容忍之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阿倍引田臣:“可据玄策所知,贵国朝廷中,似乎有人与那『业皇』暗通曲款,甚至助紂为虐。” ………… 第552章 蠢货 今夜与那密使会面之人,竟是你……这,让玄策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 让大唐如何相信倭国朝廷肃清海寇的诚意?” 阿倍引田臣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把柄已被王玄策牢牢抓住。 王玄策没有当场揭穿,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也留下了转圜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隱瞒,至少不能完全隱瞒。 “特使明鑑,”阿倍引田臣苦笑道,“此事……並非下官本意,实乃……受上峰所迫。朝廷內部,对於如何处置『业皇』势力,確有分歧。 一部分人,包括中臣镰足,主张坚决剿灭,以绝后患。 但另一部分人,包括……一些位高权重的贵人,则认为『业皇』势力盘踞鬼界诸岛,熟知海路,且掌握著一些……一些奇技淫巧,甚至声称拥有『长生秘法』,若能加以利用,或可增强国力,甚至……甚至在与大唐的交往中,增加一些筹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与『业皇』接触,是上面的意思,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他们確实提供了一些海路情报,也进献过一些珍玩和所谓的『丹药』,而朝廷……则需要对他们的一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提供些许便利,比如……默许其部分物资在沿海某些隱蔽地点转运。” 王玄策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倭国朝廷是想玩火,利用“业皇”这把双刃剑。 “那『星铁』和『神子』,又是怎么回事?”王玄策追问。 阿倍引田臣面露难色:“『星铁』……据说是『业皇』从某种特殊矿藏中提炼出的奇异金属,坚逾精钢,韧似软玉,极难锻造,但若能製成兵甲,无坚不摧。 『业皇』以此诱惑朝廷,希望能换取工匠和朝廷对其开採济州银矿的默许。 至於『神子』……似乎是『业皇』势力中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地位超然,据说……年纪虽轻,却智慧如海,精通各种秘术,被『业皇』奉为继承者。 他们对『神子』的保护极为严密,具体情况,下官亦不知晓。” 王玄策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星铁”或许是一种罕见的合金或陨铁,而“神子”的存在,让这个神秘组织更添了几分诡异色彩。 “那今夜刺客,阁下可知来歷?” 阿倍引田臣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愤怒:“八成是苏我氏的余孽! 他们一直反对朝廷现行政策,尤其是与大唐亲近和內部改革。 破坏朝廷与『业皇』的联繫,既能打击执政者,又能嫁祸大唐,挑起纷爭,他们好从中渔利!这些疯子!” 这与王玄策的猜测基本吻合。 苏我氏提供情报,引他来此,恐怕打的是一石二鸟的主意,既想借他之手破坏朝廷与“业皇”的合作,也可能想趁乱將他和阿倍引田臣一併除掉。 “阿倍大人,如今局势已然明朗。” 王玄策正色道,“『业皇』乃东海毒瘤,其志非小,绝非倭国所能掌控。与之勾结,无异於与虎谋皮,终將反噬其身。 唯有与大唐携手,共剿此獠,方能还东海以安寧,也方能彰显倭国朝廷之明睿。 至於贵国內部纷爭,玄策不便参与,但希望阁下能將玄策之意,以及今夜之事实,稟明贵国真正能做主之人。” 阿倍引田臣知道,这是王玄策给他的台阶,也是给倭国朝廷的机会。 他连忙躬身:“特使金玉良言,下官必定如实稟告中大兄皇子与中臣镰足大人。还请特使宽限几日,朝廷必会给特使、给大唐一个交代。” 送走心神不寧的阿倍引田臣,王玄策立刻提审那名被俘的刺客头目。 此人极为硬气,严刑之下,只承认是受苏我氏指派,前来灭口兼嫁祸,其他一概不言。 王玄策也不指望能从他口中问出太多,此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指向苏我氏的活证据。 他吩咐手下將其严密看管,好生医治,这可是未来与倭国朝廷交涉时的重要筹码。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近拂晓。王玄策毫无睡意,站在窗前,望著难波京渐渐甦醒的街景。 佛寺一夜,虽然凶险,却收穫巨大。 不仅拿到了倭国朝廷与“业皇”勾结的部分实证,迫使阿倍引田臣吐露了不少內情,还擒获了苏我氏派的刺客,掌握了主动权。 接下来,就看倭国朝廷如何回应了。 但他心中仍有隱忧。济州岛现在情况如何?“业皇”势力对白银和“星铁”的迫切需求,意味著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位神秘的“神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儘快推动倭国朝廷做出选择,同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铺开纸笔,开始起草密报,准备將难波京的剧变,以及关於“星铁”、“神子”的新情报,通过秘密渠道,儘快呈送青州的太子李承乾。 东海棋局,中盘绞杀,正趋於白热化。 而他,王玄策,便是这棋局之上,为大唐落子爭先的执棋之手。 …… 王玄策的密报由两名最精干的护卫携带著,偽装成新罗商人,搭乘一艘即將启航的贸易船,日夜兼程送往青州。 难波京內的气氛,因佛寺夜袭事件而骤然紧张起来。 阿倍引田臣返回朝廷后,並未声张,而是第一时间秘密求见了中大兄皇子与中臣镰足。 他將佛寺中的惊魂一夜,以及王玄策的警告与条件,原原本本地稟告。 当听到王玄策不仅目睹了阿倍与“业皇”密使的会面,更出手救下阿倍、擒获苏我氏刺客时,中大兄皇子脸色铁青,中臣镰足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蠢货!” 良久,中大兄皇子猛地一拍案几,怒视著跪伏在地的阿倍引田臣。 “与虎谋皮,终为虎噬!尔等私下与那等海上凶徒往来,竟还奢望能掌控他们? 如今被大唐特使抓个正著,我倭国顏面何存?信誉何在?” 阿倍引田臣汗流浹背,连称死罪。 ………… 第553章 蛇鼠一窝 中臣镰足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殿下息怒。事已至此,追究阿倍之罪已无意义。 关键在於,王玄策並未当场发难,而是留下了余地。 这说明,大唐目前仍希望与我朝廷合作,而非彻底撕破脸皮。 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出路。” 他看向中大兄皇子,目光深邃:“苏我氏余孽此举,意在搅乱局势,其心可诛。 王玄策擒获的刺客,是苏我氏参与此事的铁证。 我们必须趁此机会,一方面彻底清算苏我氏残余势力,稳固朝局;另一方面,必须向大唐展示我朝廷剿灭『业皇』的决心,答应王玄策的条件,全力配合其行动。 唯有如此,方能挽回颓势,避免与大唐交恶,甚至…… 藉此机会,藉助大唐之力,剷除『业皇』这一心腹大患,真正掌控东海航路。” 中大兄皇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明白中臣镰足是对的。 与“业皇”的曖昧关係,本就是在走钢丝,如今钢丝已断,若不及时抓住王玄策拋来的绳索,等待倭国的將是万丈深渊。 “传令!”中大兄皇子下定决心,声音恢復了威严。 “严密监控所有与苏我氏有牵连的家族及官员,搜集其不法罪证,三日后,展开全面清剿! 另,以朝廷名义,正式照会大唐特使王玄策,倭国朝廷愿与大唐精诚合作,共討海寇『业皇』及其党羽『海鬼』。 一应所需情报、嚮导乃至部分兵力,皆可提供支援!至於具体方略……中臣卿,由你亲自与王特使商议定夺。” “臣,领命!”中臣镰足深深躬身。 当倭国朝廷內部因这场风暴而做出艰难抉择时,王玄策则在他的客栈中,迎来了另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苏我仓麻吕。 此时的苏我仓麻吕,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气定神閒,他穿著深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到来,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焦虑。 “王特使!” 一见面,苏我仓麻吕便急切地说道:“出大事了!佛寺之事,绝非在下本意!是在下族中一些激进派系,瞒著在下擅自行动! 他们……他们是想將阿倍引田臣与那密使,连同特使您……一併除去啊!” 王玄策不动声色地请对方坐下,亲自斟上一杯茶:“哦?仓麻吕君此前提供会面地点时,莫非不知有此风险?” 苏我仓麻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牙道:“在下……在下確实存了借特使之手,破坏朝廷与『业皇』联繫的心思,但绝无加害特使之意! 更未料到他们竟如此疯狂,动用死士,行此玉石俱焚之举! 如今事情败露,刺客被擒,朝廷必然顺藤摸瓜,我苏我氏……危在旦夕!” 他看向王玄策,眼中带著一丝恳求:“王特使,如今唯有您能救我苏我氏一脉!那被擒的刺客…… 只要他永远开不了口,或者改口… 朝廷便无法拿到確凿证据! 我苏我氏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特使能高抬贵手!” 王玄策慢条斯理地品著茶,心中冷笑。 苏我仓麻吕此刻前来,无非是见事情败露,想要撇清关係,甚至妄想收买他,毁灭证据。 这等反覆无常、行事毫无底线的政客,其言绝不可信。 “仓麻吕君,”王玄策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刺客,是大唐擒获的,如何处置,自有大唐的规矩。 至於苏我氏的命运,取决於贵国朝廷的法度,玄策一介外臣,岂能干涉? 至於你言及並非本意…… 呵,若非你提供情报,引我至彼处,又何来后续之事?此事,你难辞其咎。” 苏我仓麻吕闻言,脸色瞬间惨白,他知道王玄策这里已是此路不通。 王玄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若你苏我氏真心悔过,或许尚有一线生机。眼下朝廷决心已定,剿灭『业皇』势在必行。 你苏我氏若想戴罪立功,就当拿出诚意,將你所知的,关於『业皇』、『神子』、『星铁』以及他们在倭国內部的所有联络点和关係网,毫无保留地告知朝廷,並协助朝廷行动。 或许,中大兄皇子与中臣会看在尔等立功的份上,网开一面。” 这是王玄策的驱虎吞狼之策。苏我氏盘踞多年,必然掌握著不少朝廷都不知道的,关於“业皇”势力的隱秘情报。 利用他们狗咬狗,既能进一步削弱倭国內部的反对势力,也能更快地撬开“业皇”的外壳。 苏我仓麻吕眼神闪烁,显然在剧烈挣扎。交出这些,等於彻底背叛了过去经营的关係网,自断臂膀。 但若不交,苏我氏面临的將是灭顶之灾。 权衡利弊,他最终颓然垂首:“……在下……明白了。多谢特使指点迷津。” 送走失魂落魄的苏我仓麻吕,王玄策知道,倭国朝廷內部的清洗与合作,即將同步展开。 他必须利用好这个窗口期,获取更多关於“业皇”核心的情报。 三日后,倭国朝廷以雷霆之势,对苏我氏残余势力及其关联官员展开了大规模逮捕和清算。 与此同时,中臣镰足亲自拜访王玄策,双方在极为保密的情况下,进行了长达数个时辰的会谈。 中臣镰足带来了倭国朝廷掌握的,所有关於“业皇”势力在九州、四国等地的疑似据点、物资转运点信息,以及部分可能与“业皇”有勾结的沿海豪族名单。 作为交换,王玄策同意,在合適的时机,將那名被俘的苏我氏刺客头目,以“移交倭国朝廷依法处置”的名义交还,並对外宣称佛寺事件乃“海鬼余孽与不法之徒勾结,意图破坏唐倭邦交,已被挫败”,以此维护倭国朝廷的顏面。 然而,关於“神子”和“星铁”的具体情报,倭国朝廷所知也十分有限。 中臣镰足只模糊地提到,“业皇”势力似乎对一种奇特铁石有著近乎狂热的追求,称之为“星铁”,认为其蕴含著非凡的力量。 ………… 第554章 赤铁矿 而神子极少露面,神秘莫测。 会谈结束时,中臣镰足郑重表示,倭国已调集九州地区的部分水军和步卒,隨时听候王玄策调遣,配合唐军行动,清剿“业皇”在鬼界诸岛的巢穴。 王玄策知道,倭国朝廷的合作姿態已经做足,但真正的硬仗,还是要靠唐军自己来打。他谢过中臣镰足,表示需要时间整合情报,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就在王玄策与倭国朝廷达成合作协议的几乎同一时间,济州岛方面,张巡派往新罗边境追查走私商人的小队,歷经周折,终於传回了重大消息。 他们不仅成功抓获了那名狡猾的走私商人,更在其一处秘密仓库中,发现了一批尚未运走的货物。 其中,除了常见的丝绸、瓷器外,竟有几口密封极严的大木箱。 打开之后,里面並非金银財宝,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矿石。 这些矿石呈赤红色,表面却布满了细微的闪亮斑点,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矿石极其沉重,质地坚硬无比,隨行的老工匠用隨身携带的銼刀尝试,竟难以留下痕跡。 “星铁?!”收到消息的扶余慈和张巡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虽然从未亲眼见过,但这描述,与王玄策密报中提及的,“业皇”势力不惜代价寻求的“星铁”特徵极为吻合! 张巡立刻下令,將这批矿石连同走私商人,火速押解回济州岛。 经过连夜审讯,那走私商人扛不住压力,终於招供。 他承认,这些矿石是受“海鬼”所託,从新罗境內某处极其隱秘的、被“海鬼”控制的废弃矿坑中开採出来,准备伺机运往“鬼界诸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星铁”具体有何用途,他並不清楚,只知道“海鬼”对此极为重视,付价极高。 这一发现,意义重大!它不仅证实了“星铁”的存在,更將“业皇”势力的活动范围,明確延伸到了新罗境內! 而且,他们显然在自行开採这种奇异矿石,这说明“星铁”对他们而言,是持续且大量的需求。 扶余慈看著那几块沉甸甸的矿石,眉头紧锁:“他们如此迫切地需要白银和这种『星铁』,究竟想做什么?打造神兵利器?还是……另有更可怕的图谋?” 张巡拿起一块矿石,感受著那远超寻常铁石的重量和硬度,眼神锐利: “无论他们想做什么,都必须阻止。看来,我们需要调整策略了。 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既然知道了他们在新罗有矿点,或许可以从此处著手,顺藤摸瓜,找到通往其老巢的路径。” 他立刻修书一封,將“星铁”矿石的发现、走私商人的供词以及主动出击的建议,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分別送往难波京的王玄策和青州的太子李承乾。 …… 青州,淄水河畔。 李承乾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难波京和济州岛的密报。 王玄策的信中,详细敘述了难波京的惊变、与倭国朝廷达成的合作协议,以及关於“神子”和“星铁”的有限但关键的新情报。 济州岛的密报,则带来了“星铁”实物的发现和新罗矿点的线索。 两相印证,东海迷雾背后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 李承乾的手指缓缓摩挲著那块沉甸甸、泛著赤红与奇异星斑的矿石。 触手冰凉坚硬,远超寻常铁石。 王玄策密报中关於“星铁”的描述——坚逾精钢,韧似软玉,极难锻造——与手中这块矿石的特徵隱隱吻合。 然而,更让李承乾心神震动的是,这矿石的色泽与形態,勾起了他脑海中属於另一个时代的、更为深邃的知识。 他並非纯粹的唐人太子,灵魂深处烙印著跨越千年的见识。 眼前这矿石,並非什么蕴含神秘力量的“星铁”,而是一种他“记忆”中非常重要的铁矿——赤铁矿! 而且,是一种品质极高、杂质极少、呈现出独特斑晶结构的赤铁矿! 在大唐目前主流的冶炼体系中,广泛开採和使用的是磁铁矿如著名的鞍山、邯郸等地矿藏。 磁铁矿虽易通过磁选初步富集,但其矿石结构复杂,含磷、硫等有害杂质往往较高,冶炼出的生铁质地脆硬,需要经过反覆锻打炒钢、灌钢等工艺才能得到堪用的钢材,过程繁琐,损耗巨大,且最终成品质量波动很大。 而赤铁矿!尤其是眼前这种品相的赤铁矿! 其含铁量理论上远高於普通磁铁矿,且有害杂质含量极低! 更重要的是,其矿石结构更易於在高温下还原,这意味著……如果配合青州正在试验的新式鼓风炉和未来可能的焦炭冶炼,它能够更直接、更高效地炼出优质的生铁,甚至可能一步到位得到接近钢质的材料! 这將是冶炼史上的一次质的飞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李承乾眼中精光爆射,喃喃自语,“什么『星铁』,什么蕴含非凡之力……这根本就是一座露天的、极品的赤铁矿宝藏!『业皇』……他们如此迫切地寻找、开採这种矿石,並非为了什么虚无縹緲的秘法,而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或者至少是意识到了这种矿石在锻造上的巨大优势!” 他猛地站起身,在室內踱步,心潮澎湃难以自制。困扰他许久的几个谜团,似乎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 “业皇”势力盘踞的“鬼界诸岛”很可能是指日本九州南部至琉球群岛一带的火山岛链,地质活动频繁,常伴有各种稀有矿物和特殊矿藏。他们很可能在偶然间发现了这种赤铁矿的特性,並尝试用它来锻造武器。 以其高纯度和易於还原的特性,哪怕是用相对原始的锻造技术,也有可能打造出比同时代普通刀剑更锋利、更坚韧的兵器!这就是“星铁”神兵传说的来源! 而他们需要大量的白银,一方面可能是为了维持庞大的组织运作和收买各方势力,而另一方面…… ………… 第555章 特殊办法? 李承乾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淄水河畔那轰鸣的匠作区。 白银是优良的导电体,也是某些特殊合金的关键成分,但更重要的是,大规模的精炼和锻造,本身就需要海量的资金支持! “业皇”势力或许正在试图复製,或者说,正在走向一条类似青州这边的、基於材料学突破的“技术升级”之路! 再加上那个神秘莫测、精通“秘术”的“神子” ……李承乾感到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爬升。这个对手,绝非寻常的海寇。 他们对技术的敏感和追求,超出了这个时代大多数势力的认知范畴。 “必须抢先一步!”李承乾下定决心。 这不仅是一场军事和地缘政治的较量,更是一场关於技术主导权的竞赛! 谁能更快、更好地掌握並应用新材料、新技术,谁就能掌握未来的霸权。 他立刻传令: “第一,將这两块矿石样本,立刻送至鲁大和那位方士处,让他们暂停部分『气压撼柱』的优化实验,集中所有精通冶金的老工匠,全力研究此矿石的熔炼特性! 告诉他们,此石或可轻易炼出上等精铁,关键在於找到合適的炉温与助熔剂! 允许他们动用所有资源,不惜代价!” “第二,飞鸽传书济州岛张巡与扶余慈,嘉奖其功。 命他们以发现之矿点为线索,加大对新罗边境,尤其是废弃矿坑区域的侦查力度,务必摸清『海鬼』在此地的活动规律、运输路线及可能的守备力量。 但切记,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等待进一步指令。” “第三,加急致信难波京王玄策,告知他『星铁』实为极品赤铁矿之判断,及其在锻造上的重大意义。 命他充分利用与倭国朝廷的合作,一方面督促倭国水军儘快展开对鬼界诸岛外围的清扫,施加压力;另一方面,设法从倭国方面,尤其是那些可能接触过『星铁』製品的贵族或工匠口中,套取更多关於『业皇』锻造技术的情报,特別是他们如何处理这种难以锻造的矿石的!” “第四,令青州水师都督来见本宫!新舰建造速度必须再加快!水师官兵训练强度加倍!我们要做好隨时远征东海,直捣黄龙的准备!”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整个太子行辕乃至青州军政体系,如同一个精密的齿轮组,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运转起来。 …… 青州匠作区,河边划出的“特种冶金研究区”內。 得到太子严令和那块奇异“星铁”矿石的鲁大等人,如获至宝,又倍感压力。 他们放下了手头部分关於密封材料和活塞结构的改进工作,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对这种新矿石的研究中。 炉火日夜不息。 工匠们尝试了不同的敲击、研磨方法,发现这矿石果然坚硬无比,寻常铁锤难伤。 但当他们將其投入经过改进、温度更高的新式鼓风炉中时,令人惊喜的现象发生了。 在其他铁料刚刚开始软化的温度下,这种赤红色的矿石就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还原反应,流淌出炽热、粘稠但看起来异常纯净的铁水!这与太子殿下的判断完全一致! “神物!真是神物!”老铁匠鲁大看著坩堝中那泛著白亮光芒的铁水,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 “杂质如此之少!老夫打了一辈子铁,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铁水!若能以此铸剑,必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那位曾经炼丹的方士也围著炉子转悠,时而添加一些他精心配比的矿物粉末作为助熔剂或造渣剂,试图进一步优化冶炼过程。他喃喃道: “此石性情暴烈,蕴含之火气远超常铁,寻常炭火难尽其性,或需……更烈之火?” 更烈之火?鲁大想到了太子曾偶尔提及的,一种由石炭精炼而成的“焦炭”,据说燃烧时温度极高,且杂质少。 只是目前石炭开採和精炼技术尚不成熟,青州主要仍使用木炭。 但这个思路,无疑为下一步的改进指明了方向。 初步的锻造试验更是令人振奋。用这种赤铁矿直接冶炼出的铁料,经过简单锻打后,其硬度和韧性就达到了以往需要“百链钢”技术才能达到的水平!而且锻造过程中的废品率大大降低! 消息传到李承乾耳中,他更是確信了自己的判断。 必须控制住这种赤铁矿的源头!这不仅关乎对付“业皇”,更关乎大唐未来军事和工业的基石! …… 难波京,王玄策接到太子的密信,仔细阅读后,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赤铁矿……技术优势……”他沉吟著,太子殿下的眼光果然穿越了迷雾,直指本质。 “业皇”势力的威胁,远不止於劫掠和白银,更在於其潜在的技术能力。 他立刻调整了与倭国朝廷交涉的策略。在接下来的会谈中,他不再仅仅强调“业皇”的海寇属性和对航路的威胁,而是有意无意地將话题引向“星铁”打造的兵器之利,以及其背后可能代表的锻造技艺。 “中臣阁下,”王玄策在一次私下会面中,状似无意地提起,“据我大唐擒获的『海鬼』俘虏供称,他们之所以能屡屡以少胜多,倚仗的便是那种『星铁』打造的刀剑,锋利无比,我唐军制式横刀,往往交锋数次便告折断。 不知贵国可曾缴获过此类兵器?对其锻造之法,可有研究?” 中臣镰足目光微凝,他自然听说过“星铁”兵器的传闻,甚至皇室宝库中可能就收藏著一两件作为贡品。 但倭国自身的锻造技术,还难以有效处理这种坚硬无比的矿石。 “不瞒特使,”中臣镰足嘆了口气,“此种『星铁』矿石,我国亦曾有发现,然其性极刚极硬,难以熔炼,更难锻打。 我国工匠竭尽全力,成器者十不足一,且多为脆硬之物,易折易断。 远不似『海鬼』所用之器,刚柔並济。想必……那『业皇』或『神子』,掌握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 ………… 第556章 蛛丝马跡 王玄策心中一动,追问道:“哦?贵国工匠尝试过?可知他们用了何种方法?是否添加了特殊的物料?或者……使用了与眾不同的火候?” 中臣镰足回忆片刻,摇了摇头:“具体细节,下官亦不甚瞭然。 只知负责此事的工匠曾言,寻常炉火难融其分毫,需『猛火疾炼』,但又需把握分寸,否则矿石尽毁。 其间关窍,似乎就在这『火候』与『时机』的掌控之上,非经验老道者不能为。 可惜,我国几位曾尝试锻造『星铁』的大匠,皆因炉火失控或矿石爆裂而……非死即伤。” 王玄策將这条重要情报牢牢记下——“猛火疾炼”,以及极高的失败风险和人员伤亡。 这进一步印证了太子的判断,“业皇”势力很可能掌握了更高温度的冶炼技术,或者某种特殊的催化、助熔方法。 与此同时,倭国朝廷对苏我氏残余势力的清算也基本完成,朝局为之一肃。 在中大兄皇子和中臣镰足的强力推动下,九州地区的部分水军舰船开始向筑紫一带集结,並派出先遣小队,对鬼界诸岛外围的一些已知的“海鬼”哨站和小型据点发起了试探性攻击。 虽然战果有限,但此举明確表明了倭国朝廷与“业皇”决裂的態度,也一定程度上牵制了“海鬼”的兵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玄策知道,总攻的时机正在逼近。他需要更准確的情报,尤其是关於“业皇”老巢的具体位置、防御力量,以及那神秘的“神子”的踪跡。 他想到了一个人——苏我仓麻吕。 在苏我氏遭受重创后,苏我仓麻吕凭藉著“戴罪立功”,主动交出了大量关於“业皇”在倭国內部联络点和部分沿海走私渠道的信息,勉强保住了自己和直系亲属的性命,但家族势力已大不如前,本人也被边缘化。 王玄策秘密召见了他。 此时的苏我仓麻吕,显得苍老而颓唐,再无昔日权臣的气焰。 “仓麻吕君,”王玄策开门见山,“如今苏我氏式微,你想重振家声,眼前便有一个机会。” 苏我仓麻吕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隨即又黯淡下去:“特使何必戏弄在下,如今之苏我,如风中残烛,何谈重振?” “非也。”王玄策淡淡道,“你对『业皇』及其『海鬼』的了解,远超朝廷所知。尤其是他们的人员构成、联络方式、以及……那些隱藏在合法商船中的眼线。 本使需要你动用一切残存的关係网,为我大唐,也为你自己,做最后一件事。” “何事?” “设法查清,『业皇』主力的確切巢穴位置,以及……那位『神子』,是否在巢穴之中,有何特徵,有何喜好,身边护卫情况如何。” 苏我仓麻吕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太难了!『业皇』行踪诡秘,其老巢据说在鬼界诸岛深处,迷雾重重,暗礁遍布,非其核心成员难以知晓。至於『神子』……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正因为难,才显其功。”王玄策打断他,“此事若成,我可在太子面前为你苏我氏美言,將来东海平定,商贸繁荣,未必不能给你苏我氏留一席之地。 若不成……苏我氏如今之现状,恐怕也难以维持太久了吧?” 软硬兼施之下,苏我仓麻吕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在下……尽力而为!需一些时日,也需要……打点的资金。” “资金不是问题。”王玄策痛快答应,“但时间,要快!” …… 济州岛,张巡收到了太子的嘉奖和进一步侦查的指令。 他与扶余慈商议后,决定亲自带队,化装成新罗商人,深入边境那片发现“星铁”矿石的山区。 凭藉丰富的经验和精锐的手下,张巡等人很快摸清了那个废弃矿坑的大致情况。 这里並非完全废弃,而是有“海鬼”的小股精锐人员驻守,並驱使著一些掳掠来的劳工在夜间进行小规模的开採。 矿石开採出来后,会由熟悉地形的嚮导,通过隱秘的山间小路,运往海边某个隱蔽的小港湾,再伺机用快船运走。 张巡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耐心地绘製了路线图,记录了守备力量和运输规律。 他发现,这里的守备虽然严密,但並非无懈可击。 而且,由於地处三国海口交界,三方势力交错,反而是“业皇”势力控制相对薄弱的一环。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或许,可以尝试拔掉这个据点,截断“业皇”的“星铁”供应之一,甚至……俘获一些核心人员,逼问出更多情报。 他將这个计划和详细侦查到的情况,再次以密信形式,发往青州和难波京,请求指示。 …… 时间在李承乾的焦急等待、王玄策的暗中布局、张巡的隱秘侦查以及青州工匠的紧张实验中,悄然流逝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间,好消息陆续传来。 青州方面,鲁大带领的团队,在经歷了数十次失败后,终於初步稳定了用新式鼓风炉冶炼赤铁矿的工艺,成功炼出了数炉品质极佳的铁水,並锻造出了第一批约二十柄横刀。 经过测试,这些横刀的硬度、韧性和锋利度,全面超越了现有唐军装备的制式横刀,几乎可以与大將珍藏的百链宝刀相媲美! 而成本和时间,却大大降低! 李承乾闻讯大喜,重赏鲁大等人,並下令立即著手小规模量產,优先装备青州水师精锐及东宫卫率。 同时,对“气压撼柱”的研究也有进展。虽然离实用化还有距离,但活塞的往復运动频率和稳定性有所提高,那位方士提出的一种基於槓桿和齿轮的简易传动机构,已经能够將活塞的上下运动,转化为旋转运动,虽然效率低下,却验证了原理的可行性。 难波京方面,王玄策利用倭国朝廷提供的有限情报和苏我仓麻吕竭尽全力搜集来的零星信息,结合对抓获的个別低级“海鬼”成员的审讯,逐渐拼凑出了一幅关於“业皇”老巢的模糊地图… ………… 第557章 锻造 青州太子行辕 初夏的风裹挟著河水的湿气与匠作区隱约传来的烟尘味,吹入了李承乾的书房。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著数份密报、几张粗略绘製的海图,以及那块依旧沉甸甸、闪烁著赤红与星斑的“星铁”矿石。 王玄策来自难波京的匯报、张巡从济州岛发回的侦查详情,以及鲁大等人关於赤铁矿冶炼成功的喜讯,几乎在同一时间匯聚於此。 信息如同散乱的拼图,在李承乾的脑海中飞速旋转、拼接。一个更为清晰,也更为严峻的敌手轮廓,逐渐显现。 “鬼界诸岛……琉球……”李承乾的手指在海图上那条自九州向南蜿蜒散落的岛链上划过。 结合王玄策从倭国朝廷和苏我仓麻吕处榨取的信息,以及张巡发现的通往海边的隱秘运输路线,业皇势力的核心巢穴,极有可能就隱藏在这片迷雾笼罩、暗礁环伺的群岛深处,最大可能,便是其中较大的岛屿——类似於记忆中的冲绳一带。 那里远离大唐、倭国统治中心,海路复杂,便於藏匿,也便於出击。 更重要的是,火山活动频繁的岛屿,往往伴生著特殊的矿物资源,这或许正是赤铁矿的来源之一,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中转储存地。 “其志非小啊。”李承乾喃喃自语。 一个拥有超前材料认知、可能掌握更高冶炼技术、並且组织严密、活动范围跨越三国的海上势力,绝不仅仅是疥癣之疾。 他们寻求白银和稀缺矿產,所图谋的,恐怕不仅仅是几把神兵利器,而是更系统、更庞大的武力提升计划。 那个神秘的“神子”,在其中又扮演著怎样的角色?是技术提供者?还是精神领袖?抑或二者皆是? 紧迫感如同鞭子,抽打著李承乾的神经。他不能等到敌人羽翼完全丰满。 他再次提笔,墨跡酣畅淋漓: “玄策,倭国水军之行动,可令其持续施压,骚扰鬼界诸岛外围,牵制『海鬼』兵力,然切勿令其贸然深入,以免打草惊蛇或中伏溃败,反损我军士气。 苏我仓麻吕若有消息,无论巨细,即刻来报。重点確认『神子』行踪及巢穴精確位置。 著尔即刻遴选精锐斥候、通译、熟悉水性与山地行动之好手,组建一支精干小队,规模以十至十五人为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准备隨时借倭国水军行动之掩护,或另寻隱秘途径,潜入鬼界诸岛核心区域,进行实地侦察。 目標:绘製详细地形图、摸清防御工事、兵力部署、舰船停泊位置,以及……儘可能確认『星铁』库存与核心工坊之所在。 此任务凶险异常,人选务必可靠,计划务必周详。 新罗矿点之计划,准。然行动须快、准、狠。以雷霆之势拔除,俘获关键人员,截断矿石运输。 所得俘虏与缴获,立即严密押解至济州岛,详加审讯。 注意切断一切可能向主巢穴报信的渠道。 此战,不仅要获其矿,更要断其耳目,或许能从中得到通往主巢的航线机密。” 写完这封信后他沉思片刻,隨即又唤来房遗直吩咐道: “新舰下水舾装速度,需再提前! 水师官兵,模擬登陆、夜间航行、狭小水道操舵,各项训练强度加倍!粮秣、军械、箭矢,开始秘密储备。远征之期,不远矣!” 命令一道道发出,通过不同的渠道,流向四面八方。一张针对“业皇”势力的大网,开始悄然收紧。 …… 青州匠作区,特种冶金工坊。 李承乾的严令和那块神奇的赤铁矿,让鲁大和他的团队既兴奋又倍感压力。 原有的“气压撼柱”项目被迫放缓,大部分资源都倾斜到了对这种新矿石的攻坚上。 工坊里,热浪滚滚,烟火气刺鼻。 高大的新式鼓风炉比传统的炉灶庞大数倍,由耐火的粘土和砖石砌成,两侧巨大的牛皮风箱由水力驱动,发出“呼哧呼哧”的沉重喘息,將空气猛烈地灌入炉膛。 炉火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白亮色,温度显然远超寻常铁匠炉。 “加料!小心些!”鲁大嗓音沙哑,紧盯著炉口。 两名赤裸著上身、汗流浹背的工匠,用特製的长柄铁钳,將一块块赤红色的“星铁”矿石,小心地投入那咆哮的火焰之中。 周围的工匠们都屏息凝神。他们经歷过太多次失败。 不是炉温不够,矿石岿然不动;就是火候稍过,矿石仿佛被激怒般炸裂,飞溅的碎块甚至伤过人;又或者是熔炼出的铁水性质不稳,在锻造时轻易开裂。 “看!化了!化了!”一个年轻工匠激动地指著观察孔。 果然,在那极致的高温下,坚硬的“星铁”矿石终於开始软化、熔融,匯聚成一股粘稠、炽白中透著赤红的铁水,缓缓流入下方的陶製坩堝中。那铁水看起来异常纯净,表面的浮渣远比冶炼普通铁石时要少。 “成了?”眾人心中升起希望。 但最关键的一步还在后面。鲁大亲自操起一把巨大的陶勺,舀起一勺铁水,倒入预先准备好的砂模中。那是横刀的刀条模具。 待其稍冷,鲁大用铁钳夹出依旧暗红的刀条,放到铁砧上。他深吸一口气,抡起沉重的铁锤,运足臂力,砸了下去。 “鐺!” 一声清越的撞击声,不同於寻常铁料锻打时的沉闷。火星四溅中,那暗红的刀条展现出良好的延展性,隨著锤击缓缓变形,却没有出现明显的裂纹。 “有门儿!”老铁匠眼中爆发出精光。他连续锻打,每一次落锤都运用著数十年积累的经验,感受著锤头反馈回来的质感。韧性极佳!他心中暗赞。 经过反覆锻打、淬火、回火,一柄造型古朴、泛著独特暗红色光泽的横刀终於成型。 最后的测试在工坊外的空地进行。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桩立在那里。鲁大握紧新打造的“星铁”横刀,吐气开声,挥刀横斩! “唰!” 寒光一闪,木桩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而刀口本身,毫髮无伤,只在阳光下流转著一层幽光。 ………… 第558章 荒岛初战 “神兵!真是神兵啊!”工匠们欢呼起来。他们亲手打造出了超越以往认知的利器。 然而,鲁大却抚摸著刀身,眉头微蹙。欣喜过后,是更深的忧虑。 这“星铁”虽好,但对炉温的要求太高了,目前只有这座最大的新式鼓风炉能稳定达到,且极其耗费木炭。 太子殿下提到的“焦炭”,他们试验过几次,用石炭乾馏,但要么不成型,要么燃烧有怪味,效果並不理想。 而且,锻造工艺仍需摸索,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路还长啊。”鲁大对围过来的工匠们说,“殿下要的不是一两把宝刀,是能让咱大唐军队都换装的利器!都打起精神来,琢磨怎么让炉子更省料,怎么让这刀打得更快、更好!” 技术的突破令人振奋,但將其转化为稳定、可大规模生產的力量,中间横亘著无数的艰难险阻。 每一个细节的改进,都需要工匠们付出无数的汗水和智慧。 淄水河畔的匠作区,灯火彻夜不熄,敲打声、研討声、试验失败的嘆息声与偶尔成功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青州工业革命最初、也是最朴素的乐章。 …… 难波京,王玄策寓所 王玄策仔细阅读著太子的回信,对太子的判断和决心深感钦佩。直捣黄龙,確是目前最好的策略。但如何“捣”,却需要万分谨慎。 他召来了自己的两名心腹下属,以及一名在倭国潜伏多年、精通倭语且熟悉海况的唐军细作。 “殿下有令,需组建一支小队,先行潜入鬼界诸岛。”王玄策开门见山,“此行九死一生,但若成功,便是平定东海的首功之臣。” 三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隨即露出决然。 “愿听特使调遣!” “好。”王玄策铺开一张根据各方信息拼凑的简陋海图。 “目標,琉球主岛附近。队伍规模,十二人。需包括:精锐斥候六人,负责侦查、绘图、摸哨;通译两人,需懂倭语及可能的地方土语;水性极佳者两人,负责水下侦察与泅渡;熟悉船只操作的舵工一人;医官一人。” 他目光扫过三人:“你三人各负其责,十日內,从我们在倭的人手以及可信的倭国合作者中,將人选敲定。要求:身手敏捷,心思縝密,忠诚可靠,且……最好无甚家室拖累。” “明白!” “装备方面,”王玄策继续道,“全部使用倭国或新罗制式的武器、衣著,不得携带任何可能暴露大唐身份的物件。 准备足量的解毒药、金疮药、清水和耐储存的乾粮。另备防水油布、炭笔、简易测绘工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关键的是,找到可靠的嚮导和潜入路线。苏我仓麻吕那边,我还在催逼。 同时,我们也要利用倭国水军即將展开的清扫行动,寻找混入或跟隨其后的机会。” 任务的艰巨性,让房间內的空气都显得凝重。这不是大军征伐,而是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刺探,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的陷阱。 …… 荒岛上,废弃矿坑外围 张巡身著与新罗商人无异的粗布衣衫,脸上涂抹了些许尘泥,潜伏在茂密的树丛中,锐利的目光透过枝叶缝隙,紧紧盯著山谷下方的矿坑入口。 经过连日的观察,他已经摸清了这里的规律。驻守的“海鬼”约有三十人,分作两班,昼夜巡逻。 被掳来的劳工约五十人,在皮鞭和刀剑的威逼下,在夜间进行开採,白天则被关在矿坑旁的几个简陋木屋里。 矿石每积累三五天,会由一支十人左右的小队,押送劳工沿著一条隱秘的小路,將矿石运往二十里外的一处隱蔽海湾。 “防守虽严,但並非铁板一块。”张巡对身旁同样偽装好的扶余慈低声道,“他们与外界的联繫,主要靠那支运输队和可能的海船。 我们动手,必须选在运输队刚走,下一批海船尚未抵达的间隙。” 扶余慈点头,眼中闪烁著復仇的火焰:“这些畜生,在济州岛沿岸烧杀抢掠,今日便先討还些利息!” 张巡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兵分两路。一路由他亲自带领,精锐尽出,在夜间突袭矿坑营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守卫,解救劳工。 另一路由扶余慈带领,埋伏在通往海湾的必经之路上,阻击可能回援的运输队,並截断退路。 行动的前夜,月黑风高。 张巡和他挑选出的五十名好手,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矿坑营地。 空气中瀰漫著矿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营地里,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曳,巡逻守卫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张巡打了个手势。几名身手最好的斥候如同鬼魅般摸出,利用阴影和风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的哨兵。 “动手!” 隨著张巡一声低喝,唐军士兵如猛虎下山,扑向营地的各个关键位置。 弓弦响动,利箭破空,尚未反应过来的“海鬼”守卫纷纷中箭倒地。短兵相接,唐军训练有素的格杀技巧展现无遗,刀光闪烁间,抵抗迅速被瓦解。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营地內的守卫已被清剿殆尽。被关押的劳工们惊魂未定地被解救出来。 与此同时,山道那边也传来了喊杀声。扶余慈率领的伏兵成功拦截了闻讯试图回援的运输队,经过一番激战,全歼敌军,俘获三人。 “清理战场,收集所有矿石,带上俘虏,立刻撤退!”张巡下令,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带著缴获的数十筐“星铁”矿石和几名关键俘虏,以及被解救的劳工,迅速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临走前,一把火烧毁了营地和矿坑口的设施。 当“业皇”势力发现这个重要矿点被拔除时,张巡等人早已回到了济州岛的掌控区域。 这一次乾净利落的行动,不仅截断了“业皇”的一条重要资源线,更获得了可能指向其心臟地带的情报线索。 ………… 第559章 变革 青州 李承乾接到了张巡行动成功的密报,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舒缓的神色。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他信步走出行辕,在亲卫的簇拥下,再次来到淄水河畔的匠作区。 这一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远远地望著。 他看到鲁大和工匠们围著又一次点火成功的鼓风炉,紧张地忙碌著;看到新开闢的“星铁”锻造区內,赤红的铁水在模具中流淌,健壮的工匠们挥汗如雨地锻打著刀剑的雏形; 看到更远处的船坞里,新式战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工匠们正在铆接厚重的船板,敲打声此起彼伏,如同激昂的战鼓。 他也看到,负责运输木炭的牛车排成了长队,看到河边负责驱动水排的农夫在调整水道,看到为匠作区提供食物的商贩在远处形成了小小的集市。 整个青州,似乎都因为这一系列围绕新技术、新军事的行动而加速运转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与躁动,在空气中瀰漫。 一个老农模样的老者,带著孙儿在远处田埂上歇脚,指著匠作区轰鸣的水排和高大的烟囱,对孙儿说著什么。 李承乾听不清,但他能猜到,那或许是惊嘆,或许是疑惑,或许是对未来隱隱的期盼与不安。 这就是变革的浪潮,它始於顶层的设计,却最终会冲刷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影响著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李承乾深知,他掀起的这股浪潮,才刚刚开始。前路,依旧是迷雾重重,强敌环伺。 他转身,目光再次投向东方。 那里,是浩瀚无垠的大海,是隱藏著“业皇”与“神子”的鬼界诸岛,也是王玄策即將派出的那支十余人小队將要奔赴的龙潭虎穴。 “种子已经播下,就看能长出怎样的参天大树了。” 李承乾心中默念,剿灭业皇,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茫茫大海阻隔,这是一场涉及情报、技术、军事、外交的全面较量。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夯实青州这个根基,等待那把刺向敌人心臟的致命匕首,传回最关键的信息。 李承乾没有在匠作区久留,那冲天的烟火和轰鸣的声响,固然令人心潮澎湃,但他深知,真正的根基,在於更广阔的田野与坊间。 他示意仪仗转向,沿著淄水河岸缓行。 河面上,往来穿梭的已不仅是传统的渔船和漕运小船。 几艘新造的中型货船正顺流而下,它们吃水颇深,装载的正是匠作区每日消耗巨量的木炭、矿石与粘土。 岸边的道路,因为频繁的牛车、马车碾压,显得泥泞不堪,却又透著一股勃勃的生机。 几个在田埂歇息的农夫,见到太子的仪仗,慌忙跪伏在地。李承乾挥手让他们起身,隨口问道:“老丈,今年春耕可还顺利?这河边的吵闹,可曾扰了田间清净?” 那为首的老农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殿下,托陛下的福,风调雨顺,秧苗长势正好。 吵闹…是有些吵闹,夜里有时也睡不踏实。”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太子的神色,见並无不悦,才继续道:“不过…也带来了些好处。小老儿的儿子,原先在家种地,如今在那边…” 他指了指匠作区的方向:“…找了个拉风箱的活计,每日能挣些铜钱,贴补家用。 还有这路,虽说泥泞,但来往商队多了,家里织的几匹粗布,也更好卖了些。” 李承乾微微頷首,这就是变革的微观涟漪。 新技术在创造財富和力量的同时,也在悄然改变著社会结构和普通人的生计。 有不便,也有新的机遇。关键在於引导,让这变革的益处,能泽被更多子民。 “很好。好生耕作,朝廷不会忘了辛勤之人。”李承乾勉励了几句,便起驾离开。 回到行辕,房遗直前来稟报:“殿下,水师都督来报,新舰龙骨已毕,正在加紧铺设船板,然优质巨木难得,工匠亦感不足,进度恐难再快。 另,按照您的吩咐,已从流民中招募健壮者,充作辅兵,开始进行輜重运输、营地构筑等操练。” 李承乾沉吟片刻。资源和人力的瓶颈,已经开始显现。这也是工业化和军事扩张必然面临的挑战。 “巨木之事,令工部与地方州县协调,优先供应青州,可適当提高收购价,鼓励民间採伐。工匠不足… 一方面继续招募各地流散匠人,另一方面,可在青州本地遴选聪慧少年,由鲁大等老匠人带著,边做边学,儘快培养。”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水师都督,本宫要的不是一艘完美的船,而是一支能按时出海、可堪一战的舰队!有些地方,可以適当降低標准,以求速度。” “臣明白。”房遗直领命,又道,“还有一事,淄川郡守来报,近日因匠作区大量收购木炭,附近山林的樵採过於频繁,已有乡绅耆老担忧会破坏水土,影响农桑。” 李承乾揉了揉眉心。环保问题,在任何一个时代的发展初期,都容易被忽略,但其反噬却可能极为严重。 “传令淄川郡,划定樵採区,轮番开採,严禁滥伐。同时,令鲁大那边,继续加紧对『石炭』精炼『焦炭』的研究,木炭终非长久之计。” 每一步前行,都伴隨著无数需要解决的具体问题。 李承乾感觉自己仿佛在驾驭一辆沉重而复杂的马车,既要催马向前,又要小心平衡,避免倾覆。 …… 难波京 王玄策的面前,站著十二名神色精悍、装扮各异的男子。 他们中有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的唐军斥候,有皮肤黝黑、指缝带著盐渍的倭国通译,有身形矫健、仿佛天生属於水性的舟师,还有一位背著药箱、神情沉稳的中年医官。 这就是他精心挑选出的潜入小队。 每个人都有著独特的技能,也都清楚此次任务的危险性。 “诸位,” 王玄策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你们的名字,不会记录在任何功劳簿上。 你们的行动,朝廷不会公开承认...” ………… 第560章 决心 但太子殿下与我都知道,东海能否平定,数万生灵能否免受『业皇』荼毒,很大程度上,繫於诸位此行。” 他走到桌前,上面摆放著一些倭国和新罗的武器、衣物、乾粮袋,甚至还有几串不同形制的贝壳钱和劣质银幣。 “你们將不再是唐军。你们可能是遭遇海难流落的商人,可能是躲避仇家的浪人,也可能是寻求交易的走私者。 记住你们的身份,忘掉你们过去的荣耀。” “苏我仓麻吕那边,终於吐露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王玄策压低声音,“据他一个早已断绝关係的远亲透露,『业皇』在主岛的巢穴,並非单一港口,而是依山靠海,分为內外数层。 最外围是渔村和交易市场,混居著土著、海盗和走私商; 向內是核心成员的驻地和工坊区,戒备森严;最深处,据说是一座临海的洞窟或堡垒,被称为『神居』,那『神子』便居住於此,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他指了指海图上琉球主岛西南侧的一处海湾:“这里,名为『恶石』,暗礁密布,水流湍急,倭国和新罗的船只都儘量避免靠近。 但苏我氏曾有记载,早年有胆大包天的走私船,曾在雾天误入其中,隱约见到过巨大的建筑和停泊的怪异船只。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小队首领,一名名叫赵青的资深斥候旅帅,沉声道:“特使放心,我等晓得利害。必不负殿下与特使重託。” “三日后,倭国水军会有一支船队,前往鬼界诸岛东北方向进行『清扫』。你们乘坐的改装快船,会混在跟隨捡便宜的商船队伍中。 接近目標海域后,自行寻找机会,利用夜色或海雾,转向西南,前往『恶石』附近寻找登陆点。” 王玄策將一枚看似普通的鱼形木符交给赵青,“若遇极端情况,可尝试在沿岸特定礁石缝隙中,留下此符。但非万不得已,绝不可用。” 十二人默默收拾好行装,对著王玄策无声地抱拳一礼,隨即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难波京的街巷中。 王玄策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沉重。 这十二人,如同投入茫茫东海的一颗石子,能否激起涟漪,甚至撬动礁石,唯有等待时间和命运的裁决。 …… 济州岛 潮湿阴暗的石屋內,只有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 张巡面无表情地看著被绑在木桩上的那名“海鬼”小头目。此人颇为硬气,经受了几轮拷问,依旧咬紧牙关,只承认自己是受僱看守矿坑,对其他一概不知。 扶余慈有些焦躁:“张將军,看来不用重刑,他是不会开口了。” 张巡摆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他走到那人面前,平静地开口:“你或许不怕死,也不怕疼。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里拼死守护的秘密,你的主子,真的在乎你的死活吗?” 那人眼皮抬了抬,依旧沉默。 张巡继续道:“你们运送矿石的海湾,我们已经找到。 下一次来接货的船,不会等到矿石,只会等到我们的伏兵。 你说,如果他们全军覆没,你的主子是会认为你忠勇可嘉,还是会怀疑……你已经背叛,故意设下陷阱?” <div> 这是心理的攻势。那小头目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 “我们知道『鬼界诸岛』,知道『神子』,也知道『星铁』的重要性。” 张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巨大的压力,“你坚守的,並非秘密。你现在开口,是弃暗投明。 若等我们从他处证实,或者等你的主子因为损失而对你的忠诚產生怀疑…… 那时,你和你可能在乎的人,又会是什么下场?” 长时间的沉默。火把的光芒在对方脸上明灭不定,汗水沿著额角滑落。 终於,那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嘶响,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那船…下次…是朔月之夜…掛…掛双红灯……” 突破口,打开了。 张巡与扶余慈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亮光。 接下来的审讯,將顺理成章。 东海迷雾的一角,似乎正在被缓缓掀开。 然而,真正的风暴中心,那片被称为“鬼界”的岛屿,依旧隱藏在最深的谜团之中,等待著那十二名勇士,去揭开它恐怖的面纱。 …… 李承乾对淄川郡守关於樵採过度、破坏水土的担忧极为重视。 这並非小题大做。 农耕是帝国的根基,任何以损害农业为代价的工业化跃进,都是竭泽而渔。 他立刻召见了负责匠作区后勤供应的官员与工部驻青州的代表。 “木炭供应,必须找到可持续之道。” 李承乾语气严肃,“传令下去:第一,即刻划定樵採区与非樵採区,非樵採区严禁任何形式的砍伐,违者重罚。 第二,樵採区內实行轮伐,今年砍伐此山,明年便需封山育林,改伐彼山。 郡县需派专人勘验、监督,记录在案。 第三,鼓励民间以秸秆、杂草等物製作草炭,匠作区可按质论价收购,以补木炭之不足。”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工部官员:“最根本的,还是『石炭』精炼。 鲁大那边的『焦炭』研究,工部需倾力协助,要人给人,要钱拨钱。告诉他们,若能在一个月內取得突破,本宫不吝重赏!” “臣等遵旨!”官员们感受到太子的决心,凛然应诺。 处理完政务,李承乾信步来到行辕內的沙盘前。 这座巨大的沙盘,是根据目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精心製作的东海及沿岸地形图。 青州、莱州、登州的海岸线清晰可见,辽东、新罗、百济、倭国的轮廓也大致呈现。 而在那一片代表浩瀚海洋的蓝色细沙上,几串由小木牌標记的岛屿链显得格外刺眼——九州、对马、济州,以及那条向南延伸,末端被特意染上一抹暗红色的“鬼界诸岛”。 代表王玄策情报网的黑色小旗插在难波京,代表张巡行动的红色小旗插在济州岛和新拔除的荒岛矿点,代表鲁大工坊的灰色小旗矗立在青州。 ………… 第561章 潜入 而一支代表著潜入小队的、仅有米粒大小的白色骨牌,正被李承乾用手指轻轻拿起,悬在鬼界诸岛的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情报、技术、资源、兵力……环环相扣。” 李承乾喃喃自语。他知道,自己在这沙盘上的每一次推演,都关係著无数人的生死,关係著大唐东海未来的格局。 那十二名无名勇士,便是他投入迷雾中的第一枚,也是最关键的一枚探子。 …… 王玄策站在临海的阁楼上,望著月色下波光粼粼的大阪湾。 倭国水军的几艘战船正在港外游弋,那是他藉助苏我氏影响力促成的、对“海鬼”势力外围进行骚扰牵制的力量。 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棋子,已经悄然离手。 赵青率领的十二人小队,已於两日前,混在一支由破落武士、逐利商人组成的杂牌船队中,隨著倭国水军的出动而离开了难波京。 他们的船经过特殊改造,看似破旧,却拥有更快的速度和更好的操控性,船舱底部还隱藏著一艘用於最后阶段登陆的蒙皮小艇。 此刻,他们应该已经接近鬼界诸岛的外围,正在寻找脱离主船队、转向西南目標海域的时机。 王玄策手中摩挲著另一枚鱼形木符,这与交给赵青的那枚是一对。 他心中並无十足把握。大海无情,敌人狡诈,十二人深入虎穴,能成功传回信息的概率,或许不足十一。 但他必须赌这一把,太子殿下也在等待著这一线曙光。 “苏我仓麻吕……” 王玄策眼中寒光一闪。这个老狐狸,虽然吐露了一些信息,但核心关键,尤其是关於“神子”和所谓“神居”的具体情况,依旧语焉不详,难辨真偽。 必须再给他施加些压力,或者,从他身边的其他渠道挖掘更多线索。 …… 赵青站在顛簸的船头,咸腥的海风带著凉意,吹打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 他是一名老斥候,曾在陇右的荒漠与突厥的游骑周旋,也曾潜入高句丽的深山绘製地图,但深入这茫茫大海中的敌巢,还是第一次。 身后的十一名队员,各自沉默地做著准备。 通译在反覆核对可能用到的倭语及几种琉球土语的词汇;水性最好的两名“水鬼”在检查潜水的装备与鱼鰾製成的简易呼吸管;医官在清点药材,將金疮药和解毒药分装成小份;其他人则在默默擦拭著手中的倭刀或短矛,確保它们在需要时能瞬间出鞘饮血。 “旅帅,看。”负责瞭望的斥候低声道。 赵青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方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黑影,如同匍匐在海上的巨兽。那就是鬼界诸岛的边缘了。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入夜后,藉助渐渐升起的海雾,悄然脱离目前所在的这支杂牌船队。 倭国水军的主力会在东北方向製造动静,吸引“海鬼”的注意力,而他们这艘快船,则將如同幽灵般,藉助夜色与雾气的掩护,转向西南,扑向那片被称为“恶石”的死亡海域。 “检查船只,准备傢伙。”赵青的声音低沉而稳定,“记住,从现在起,我们不是唐军,我们是『落难』的走私贩子,目標是找到新的財路。管好自己的眼神和嘴巴,一切听我號令。” <div> 夜幕降临,海雾如约而至,越来越浓,將月光与星光都隔绝在外,四周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浓得化不开的湿冷雾气。 “就是现在,转向!”赵青果断下令。 舵工沉稳地扳动船舵,快船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喧闹的船队,滑入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 船上的风帆被降下大半,仅凭对海流的判断和微弱的指引,向著西南方向驶去。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耳朵捕捉著雾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可能是巡逻的“海鬼”船只,也可能是吞噬船只的暗礁。 …… 石屋內的审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在张巡的心理攻势与扶余慈后续有针对性的拷问下,那名被俘的“海鬼”小头目,终於吐露了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他供认,他们属於“业皇”麾下“矿营”的一个分支,主要负责新罗沿海几处小型矿点的开採与护卫。矿石匯集后,由专门的运输船队,每隔一段时间,运往“圣岛”。 “圣岛?”张巡追问。 “就是…就是主岛,我们都这么叫。”小头目喘息著,“那里是『神子』居住的地方,是…是圣地。” 关於运输路线,他確认了下一次接货是在朔月之夜,掛双红灯为號。 更重要的是,他提供了一个关键的航行情报:通往“圣岛”的主航道暗礁密布,且经常有无端的海雾瀰漫,唯有熟悉水道、持有“神符”的引水员才能安全带入。 而他们这些外围人员,只知道一条相对安全,但需要绕行更远、耗时更久的备用航线。 “备用航线的入口,有一处形似臥牛的海岬,以此为標,转向东南,避开三处明显的漩涡区,可见一串白色鸟岛,沿鸟岛西侧继续向南航行五日,方能望见圣岛轮廓……” 张巡立刻让人將这些信息详细记录,並绘製成粗略的海图。 虽然只是备用航线,且路途遥远,但这无疑是迄今为止,关於“业皇”老巢位置和进入方式最具体的情报。 “立刻將口供与海图,以最高机密等级,快船送往青州,呈报太子殿下!”张巡下令。 同时,他也没有放弃利用这条线索进行下一步行动的计划。 “朔月之夜,双红灯……” 张巡对扶余慈道,“殿下,这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在那处海湾设伏,尝试俘获他们的运输船,若能擒获船上的引水员或更高阶的头目,或许能得到通往主岛更直接的航道信息,甚至……混入其中。” 扶余慈眼中闪过一丝狠意:“继续说下去!” 张巡沉吟道:“此事需周密计划。敌军经歷矿点被拔,运输队被歼,必定更加警惕...” ………… 第562章 抵达 “伏击需快准狠,不能放走一人,不能让其发出任何信號。 而且,我们需做好两手准备,若事不可为,则以摧毁船只、杀伤有生力量为主,绝不能打草惊蛇,影响殿下的大计。” 扶余慈点点头,“那便放手去做吧!相信太子殿下那边已经有了万全准备,別误著太子的大事! 本王倒是要求不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就成!” 张巡眯了眯眼,这是在借自己的耳朵表忠心吗? …… 青州 鲁大几乎住在了工坊里。 太子殿下的严令和期盼,如同烧红的烙铁,熨烫著他的心。 赤铁矿的冶炼虽然初步成功,但对燃料的消耗实在太惊人了。 那座最大的鼓风炉,一天吞噬的木炭,需要数十个樵夫砍伐一整天! 长此以往,莫说太子殿下担忧的水土问题,就是供应本身也难以维繫。 “焦炭……必须把焦炭弄出来!”鲁大盯著眼前一堆乌黑髮亮的石炭,喃喃自语。 此前失败的阴影並未散去。要么是乾馏温度不够,石炭未能充分结焦,成了易碎的“生焦”;要么是温度过高或密封不严,石炭直接烧成了灰烬,或者產生大量刺鼻的浓烟和黑油,根本无法使用。 “问题可能出在窑上。”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鲁大回头,见是最近被他提拔起来的一个副手,名叫马三,原本是烧制陶器的匠人,对控火和窑炉结构颇有心得。 “接著说。”鲁大鼓励道。 马三指著旁边一座废弃的试验窑说道:“鲁师,我们之前的窑,要么直接沿用烧陶的窑,要么是简单砌个土窑,密封性和受热都不均匀。石炭乾馏成焦,需要隔绝空气,又要受热均匀到一定程度,我觉得,得专门为它设计一种窑。” 鲁大眼中一亮:“有道理!你觉得该怎么改?” 马三拿起炭笔,在地上画了起来:“窑体要更厚实,保温要好。 进风口和排烟道得重新设计,既要能精確控制炉温,又要確保密封,不能让太多空气进去。 或许……可以参考咱们炼铁的高炉,弄个竖窑?上面加料,下面出焦,中间加热……” 师徒二人围绕著地上的草图,热烈地討论起来。 周围的工匠们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补充著想法。 有人提议用粘土混合石灰和砂石来砌筑窑体,以增强耐热和密封性;有人建议在窑內设置多层隔板,让石炭受热更均匀;还有人想到可以利用乾馏过程中產生的那些“废气”和“黑油”,设法引出来另作他用,或许还能提高焦炭的產量和质量…… 集体的智慧在困境中迸发出火。说干就干,鲁大立刻调配人手物资,按照討论出的新方案,开始在匠作区一角,建造一座全新的、专门用於炼製焦炭的“焦窑”。 汗水、烟尘、失败的焦糊味与偶尔成功的微弱希望,交织在青州匠作区的上空。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是为了太子殿下的命令,更是为了打通制约大唐军工飞跃的那个关键瓶颈。 …… <div> 与此同时,赵青的小船在浓雾中航行了整整一夜又半天,期间数次险险避开突兀出现的礁石。 根据星位和海流判断,他们应该已经接近目標海域。 “旅帅,雾好像开始散了!”瞭望的斥候低呼。 果然,笼罩海面的浓雾逐渐变得稀薄,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群,如同狰狞的巨兽利齿,突兀地耸立在墨绿色的海面上。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浪。 水流在这里变得异常混乱而湍急,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空气中瀰漫著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海腥与隱约硫磺味的怪异气息。 这里就是“恶石”。地图上標註的死亡地带。 “寻找登陆点!注意水下暗礁!”赵青紧握船舷,下令道。 小船小心翼翼地在这片险恶的水域中穿行,舵工全神贯注,凭藉高超的技术躲避著明礁暗石。两名水鬼早已潜入冰冷的海水中,在前方探路。 终於,在绕过一片尤其巨大的礁石后,他们发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小海湾。湾內水势稍稳,一侧是陡峭的悬崖,另一侧则是长满怪异植物的斜坡,一直延伸到岛屿深处。 “就在这里登陆!动作要快!”赵青当机立断。 小船迅速靠向那片斜坡。队员们身手矫健地跃下船,迅速將小船拖上一处隱蔽的石坳,用带来的偽装网和就地採集的枝叶仔细覆盖好。这是他们唯一的退路,必须万无一失。 登陆成功。但更大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他们需要在这片未知而充满敌意的土地上,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圣岛”核心,並活著將情报送出去。 赵青环顾四周,这片斜坡上的植物大多低矮而扭曲,叶片厚实,带著一种不健康的深绿色。远处,依稀可以看到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一些山峰顶端,似乎还繚绕著淡淡的烟气。 “按照苏我仓麻吕提供的零星信息,『神居』可能在岛屿西南侧,临海靠山。”赵青压低声音,“我们目前的位置应该是岛屿的东北角。需要横穿整个岛屿,或者沿著海岸线迂迴过去。” 他看了看天色:“今日先在此建立隱蔽营地,派出斥候侦查周边环境,確认安全后再行动。记住,我们是『落难者』,除非万不得已,避免与任何人接触。若遭遇土著或巡逻队,儘量偽装、躲避,若无法避开……则不留活口!” 十二道身影,如同滴入宣纸的墨点,迅速融入了这片蛮荒而危险的岛屿。 他们的到来,能否撕开“业皇”势力笼罩的重重迷雾? 青州的李承乾,济州岛的张巡,难波京的王玄策,都在等待著他们的答案。而鬼界诸岛的中心,那神秘的“神子”与“业皇”,是否已经察觉到了这来自远方的微弱威胁? ………… 第563章 等待 鬼界诸岛,恶石湾。 赵青和他的十一名队员,如同十二颗被投入险恶棋局的孤子,踏上了这片被迷雾与死亡笼罩的土地。 脚下的土壤是一种深褐近黑的顏色,混杂著破碎的贝壳和锋利的火山岩屑,踩上去沙沙作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更加清晰了,混合著浓烈的海腥和某种植物腐败的甜腻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保持警戒,三人一组,扇形展开,搜索前方百米,寻找合適的隱蔽点。”赵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所吞没。多年的斥候生涯让他养成了近乎本能的谨慎。 队员们无声地点头,迅速分成四组,如同鬼魅般散入那片扭曲的植物丛中。 这些植物大多低矮,枝干虬结,叶片肥厚多刺,顏色是一种不健康的、仿佛被烟火燻烤过的墨绿。 一些藤蔓上掛著顏色鲜艷的浆果,但隨行的医官只是看了一眼,便示意眾人远离——在这等险恶之地,越是鲜艷的东西,往往越是致命。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组斥候返回,打了个手势,指向斜坡上方一处被几块巨大黑色岩石半包围的凹陷地。 那里视野相对开阔,可以观察到海湾和部分来路,同时又不易被从高处或海上直接发现。 眾人迅速匯集过去,立即开始行动。 两人在外围利用环境设置简易的警戒陷阱——可能是几根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头髮丝绑在矮枝上,也可能是在必经之路撒上特製的、能发出轻微响动的乾枯碎屑。 其余人则利用携带的工兵铲和就地找到的石块,在岩石缝隙和凹陷处挖掘构筑隱蔽工事,並用偽装网和採集的枝叶进行覆盖。 整个过程高效而沉默,只有铲子与泥土岩石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间简单明確的手势交流。 他们不需要言语,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早已融入骨髓。 营地初步建成后,赵青派出两名最精干的斥候,代號“山猫”和“夜梟”,向岛屿內陆和沿海两个方向进行初步侦查,范围限定在五里之內,要求在一个时辰內返回。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海风穿过礁石缝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远处似乎传来某种海鸟尖锐的啼鸣,但仔细听去,又更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每个人都紧握著武器,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儘量节省体力,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著风中任何一丝异动。 赵青靠在一块巨石背后,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 这片土地给人一种极强的压抑感,仿佛每一块石头、每一株植物背后都隱藏著窥视的眼睛。 他想起了王玄策交代的任务——“找到『神居』,查明『业皇』与『神子』的真相,评估其力量根源和弱点”。 这任务听起来简单,实则如同大海捞针,而且这“针”还藏在龙潭虎穴的最深处。 约莫一个时辰后,“山猫”和“夜梟”几乎同时返回。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旅帅,”“山猫”率先开口,语气凝重,“向內陆方向,地势渐高,植被更加茂密怪异。 我们发现了一条踩踏出的小径,很窄,但使用频率不低。 沿著小径潜行约三里,听到了人声和……金属敲击的声音。 没敢靠太近,远远看到一片依山搭建的简陋窝棚,有烟火气,估计是个小型聚居点或者前哨站。守卫不算严密,但位置扼守要衝。” “沿海方向,”“夜梟”接著匯报,“岸边礁石嶙峋,极难行走。 但在西南方向约四里外,发现了一个很小的滩涂,有船只拖拽上岸的痕跡,不是我们这种小船,更大一些。 附近有丟弃的破烂渔网和贝壳堆,像是个临时停靠点。 我们还发现了一些脚印,杂乱,朝向內陆,其中混有……类似野兽的爪印,但形状很奇怪,说不清是什么。” 信息零碎而模糊,却勾勒出此地绝非荒无人烟的事实。 有聚居点,有巡逻守卫,有海上往来,甚至可能还存在某种未知的生物。 赵青沉吟片刻,摊开一张用油布包裹的简陋海图——这是根据苏我仓麻吕提供的零星信息和王玄策的推断绘製的。 “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是东北角的『恶石』湾。苏我氏提到的『神居』在西南侧临海靠山处。如果直接横穿岛屿,风险太大,极易暴露。” 他的手指沿著海岸线滑动,“我决定,沿西北侧海岸线迂迴。 虽然路程更远,地形可能更复杂,但可以利用礁石和海岸植被掩护,避开主要路径和聚居点。 同时,儘量在夜间行动。” 没有人提出异议。 在敌境深处,谨慎远比勇猛更重要。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潜行的好时机。 十二人小队收拾好一切痕跡,將隱蔽营地恢復原状,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融入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沿著崎嶇不平的海岸线行进,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湿滑的礁石、突然出现的深沟、带著尖刺的灌木丛,无不阻碍著他们的脚步。 海水在脚下咆哮,冰冷的浪花不时溅到身上,带走本就有限的热量。 每个人都咬紧牙关,依靠著平日里严苛训练出的体能和默契的配合,艰难而坚定地向前摸索。 途中,他们数次被迫远离海岸,以绕过无法通行的悬崖或水深流急的海湾。 有一次,他们几乎与一支五人的巡逻队迎面撞上。 那几人穿著杂乱的衣物,手持鱼叉和简陋的刀剑,举止粗野,口中说著一种拗口的、混合了倭语和某种土语的方言。 小队成员瞬间伏低,屏住呼吸,藉助浓重的夜色和乱石的阴影,完美地隱藏了身形。 直到那队人骂骂咧咧地走远,眾人才鬆了口气,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连续两夜的跋涉后,在第三天的凌晨,他们找到了一处更为理想的藏身之所—... ………… 第564章 航线? 藏身之地是一个位於海岸悬崖中部的天然洞穴,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蔽,內部空间不大,但足够十二人蜷缩歇脚,而且极为乾燥隱蔽。 赵青决定在此休整一个白天,並派出更多斥候,对周边区域进行更深入的侦查。 他们需要更確切的地形信息,也需要摸清附近巡逻队的活动规律。 然而,这一次侦查带回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旅帅,”“夜梟”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西南方向约十里,海岸线向內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海湾。那里……那里根本不是普通的渔村或者营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海湾外围,確实有破烂的棚屋和交易市场,人来人往,看起来很混乱。 但向內,靠近山脚的地方,有木墙和柵栏! 里面能看到更多的窝棚,还有……工坊! 我们在上风处,隱约听到了很沉重的敲击声和拉动风箱的声音! 更深处,靠近一座黑色大山临海的位置,雾气特別浓,看不清楚,但……我们看到了火光,不是普通的火光,是那种……连续不断的,从山洞或者类似地方透出来的,暗红色的光! 而且,我们回来的时候,差点被一队人发现,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色衣服,拿著制式的武器,巡逻路线很固定,绝对不是外围那些乌合之眾!” 描述中的景象,与王玄策从苏我仓麻吕那里得到的情报惊人地吻合——外围交易区,內部工坊区,最深处临海的“神居”! 目標似乎近在眼前,但那份森严的戒备和空气中瀰漫的诡异气息,却让成功潜入的可能性显得微乎其微。 赵青沉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枚鱼形木符。 王玄策说过,非万不得已,绝不可用。 现在,算不算万不得已? 他们找到了疑似核心的区域,但如何靠近?如何確认?如何將情报送出去? “先休息。”赵青最终下令,声音沙哑而坚定,“天黑之后,我和『山猫』、『水鬼』亲自去那边看看。其他人,守好这里,保持最高警戒。” 他需要亲眼確认,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判断。这鬼界诸岛的核心,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秘密? …… 就在赵青小队如同盲人摸象般在鬼界诸岛艰难前行之时,济州岛方面,张巡精心策划的伏击行动,也已悄然展开。 根据俘虏的口供,朔月之夜,掛双红灯为號的运输船,將会出现在那处偏僻的海湾。 张巡与扶余慈调动了所能动用的最精锐力量——两百名百济死士,以及五十名由唐军老兵担任的骨干。 他们提前两日便秘密运动至海湾附近的山林中潜伏下来,啃食冰冷的乾粮,饮用收集的露水,忍受著潮湿和蚊虫的叮咬,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待著猎物踏入陷阱。 张巡亲自勘察了地形。 海湾入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內部水面相对平静,適合中小型船只停靠。 他在岩壁上布置了弓弩手,封锁海面;在登陆点附近埋设了绊索和陷坑;更在外海通往海湾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了数艘偽装成渔船的快船,负责截断退路,防止任何船只逃脱。 朔月之夜,如期而至。天穹如墨,唯有繁星点点,提供著微弱的光亮。海面漆黑一片,只有波浪舔舐礁石的细碎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埋伏在冰冷岩石和灌木丛中的士兵们,肌肉紧绷,手心渗汗。 子时刚过,远方的海平面上,终於出现了两点微弱的、猩红色的光芒。 “来了!双红灯!”观察哨压低声音,將消息迅速传递开来。 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张巡眯起眼睛,透过朦朧的夜色,看到一艘中等大小的海船,船头悬掛著两盏醒目的红色灯笼,正不紧不慢地向著海湾驶来。 船体的样式有些古怪,不像常见的唐船、倭船或新罗船,船帆也破旧不堪,但行驶得颇为平稳。 船只缓缓驶入海湾,在靠近岸边的一片浅水区下锚停泊。 船上影影绰绰,约有二三十人,有人放下小艇,开始向岸边划来,似乎准备例行检查接货地点。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张巡屏住呼吸,计算著小艇靠岸的距离。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动手!”张巡猛地一挥手下令! 咻咻咻——! 岩壁上的弓弩瞬间激发,淬毒的弩箭如同死亡的蜂群,精准地射向小艇上和船上暴露的身影!惨叫声顿时划破了夜的寂静! 几乎同时,埋伏在登陆点的士兵猛地跃起,刀光闪烁,冲向刚刚靠岸、还未反应过来的几名敌人!外围偽装成渔船的伏兵也齐齐亮出火把,擂响战鼓,从侧后方向著运输船包抄而去!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猛烈。 运输船上的敌人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间试图起锚扬帆,但弓弩的压制和快速靠近的接舷战船让他们陷入了绝望的混乱。 岸上的几名敌人瞬间被砍倒在地。 “不留活口!速战速决!”张巡的声音冷冽如冰,他亲自持刀立於岸边,指挥若定。 战斗几乎没有悬念。 在绝对优势兵力和精心策划的突袭下,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运输船上的抵抗便彻底平息。 船上包括水手、护卫在內的三十余人,大部分被当场格杀,仅有包括船长在內的三五人受伤被俘。 岸上的敌人也被悉数清除。 “搜查船只!清理战场!把俘虏立刻带过来!”张巡连续下令,目光锐利地扫过开始燃烧起几处火苗的运输船。 士兵们迅速登船搜查。 船上装载的,果然是那种闪烁著奇异星点的“星铁”矿石,数量颇为可观。 此外,还发现了一些粮食、淡水和劣质的武器。 很快,两名俘虏被拖到了张巡面前。 一人是嚇得屎尿齐流的水手,另一人则是一名穿著稍好、脸上带著刀疤的壮汉,看气质像是护卫头目,左臂中了一箭,鲜血淋漓。 ………… 第565章 人头攒动 扶余慈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兴奋与残忍交织的神色:“张將军,看来我们钓到了一条不小的鱼!” 张巡没有理会扶余慈,目光如刀,直刺那名护卫头目:“说出通往『圣岛』主航道的引水方法,『神符』在哪里?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那护卫头目倒也硬气,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休想!坏了『神子』的大事,你们……呃啊——!” 他话音未落,扶余慈已经不耐烦地拔出短刀,狠狠刺入他的大腿!“跟他废什么话!让本王来!” 悽厉的惨叫声在海湾迴荡。 张巡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止。他知道,对於这种亡命之徒,温和的手段往往无效。他需要的是效率。 在扶余慈毫不留情的酷刑和死亡的威胁下,那名护卫头目最终没能扛住,断断续续地吐露了一些信息: 主航道確实需要“神符”指引,那“神符”並非实物,而是一套复杂的、基於星象、潮汐和特定礁石標记的航行口诀,只有少数被“神子”信任的引水员才掌握。 他本人级別不够,只知道备用航线。 但他確认,那“神居”就在主岛西南侧那个冒著暗红色火光的巨大海蚀洞內,被称为“神窟”,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洞口有最忠诚的“神卫”把守,內部情况连他也不知道。 至於那名水手,更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虽然没能得到最理想的主航道信息,但確认了“神居”的具体位置和內部存在神秘火光,以及“神卫”的存在,已是重大收穫。 尤其是“神窟”这个名称,带著一种不祥的预兆。 “立刻將所有情报,连同这批『星铁』矿石样本,以最快速度送往青州,呈报太子殿下!” 张巡再次下令,同时看著那艘已经被控制住的运输船,心中一个新的计划雏形开始浮现——或许,可以利用这艘船和这批矿石,做点什么。 …… 青州,行辕。 李承乾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济州岛和难波京的最新密报。 张巡的伏击成功,確认了“神居”即“神窟”及其大致方位,並缴获了一批“星铁”矿石。 王玄策则匯报了潜入小队已出发,以及他正利用倭国內部矛盾,试图撬开苏我仓麻吕的嘴,获取更多关於“业皇”和“神子”核心机密的最新努力。 沙盘前,李承乾將代表潜入小队的白色骨牌,小心翼翼地挪动到了鬼界主岛西南侧,靠近那標註为“神窟”的红色標记附近。又將代表张巡行动的红色小旗,插在了缴获的运输船上。 局势似乎正在向有利的方向发展,但李承乾眉头间的凝重却並未消散。 他知道,越是接近核心,往往也意味著越大的危险。 赵青小队孤悬敌后,张巡的行动可能已经引起了“业皇”的警觉,王玄策在倭国的周旋亦是如履薄冰。 “鲁大那边的『焦窑』,进展如何?”李承乾转头问向侍立在旁的官员。 “回殿下,鲁大匠等人已连续试验七次,新窑结构有所改善,但出產的『焦炭』仍不稳定,时好时坏。鲁大匠言,似与石炭种类和乾馏火候的精准控制有关,他们正在全力攻关。” 李承乾点了点头,没有催促。他知道技术的突破非一日之功。 但前线传来的情报,尤其是关於“星铁”和“神窟”內暗红色火光的描述,让他心中隱隱有种预感——东海之乱的根源,或许远比他想像的更为复杂和诡异。 这不仅仅是权力的爭夺,可能还涉及到某些未知的、超越当前认知的力量。 他走到窗前,望向东南方向那片无垠的苍穹。夜色深沉,星辉黯淡。 “赵青……张巡……王玄策……但愿你们都能平安归来。”年轻的太子低声自语,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 这盘笼罩在东海迷雾中的大棋,已到了中盘搏杀最激烈的时刻,每一步都关乎国运,关乎无数生灵的存续。 而在鬼界诸岛那阴森恐怖的“神陨之窟”深处,无人知晓,那位神秘的“业皇”与“神子”,对於外界悄然逼近的威胁,是否已然察觉。那洞窟中永不熄灭的暗红色火光,究竟在熔炼著怎样的秘密与野心? 风暴,正在加速匯聚。 …… 夜色如墨,海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愈发浓重的硫磺味,掠过嶙峋的礁石。 赵青、“山猫”和“水鬼”三人,如同三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行在通往西南海湾的险恶路径上。 他们避开了“夜梟”提到的那条主要小径,选择在更崎嶇、植被更茂密的区域穿行,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 越是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那种金属敲击和风箱鼓动的沉闷声响就越是清晰,其间还混杂著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人低泣又仿佛野兽磨牙的嘈杂背景音,令人心烦意乱。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变得温热,甚至有些烫脚,某些岩石缝隙中,丝丝缕缕的白色地热蒸汽裊裊升起,带著更浓的硫磺气息。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艰难跋涉,他们终於抵达了一处可以俯瞰整个海湾內层的制高点。 三人伏低身体,利用一块巨大的、带著温热感的黑色火山岩作为掩护,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久经沙场的赵青,也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下方巨大的海湾被天然分成了数层。 最外围確实是杂乱无章的棚户区和简易码头,人影攒动,如同蚁巢。 但向內,那道木石混合的粗糙围墙之內,景象截然不同。 那里密集地排列著数十座简陋的工棚,巨大的风箱在人力拉动下发出沉重的喘息,炉火的光芒將工棚映照得一片昏红。 无数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身影在工棚间机械地忙碌著,搬运著矿石、拉动风箱、挥动锤子敲打著烧红的金属。 监工手持皮鞭,不时抽打下去,却听不到多少惨叫,只有麻木的沉默。 而更深处,倚靠著那座漆黑如巨兽般大山的,正是那个巨大的海蚀洞窟——“神窟”。 ………… 第566章 不是人?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66章 不是人? 洞窟的入口远比想像中更加宽阔,高度足以容纳数层楼阁。 洞口不断向外喷涌著浓郁的、带著硫磺和金属腥气的白雾,那诡异的、永不熄灭的暗红色火光,就从白雾的最深处透射出来,將洞口附近的海水都映照出一种不祥的血色。 洞窟前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石滩,隱约可见一些穿著统一深色服饰、手持长柄利刃的守卫在巡逻,他们行动间透著一股僵直而森严的气息,与外围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旅帅,你看那里!”“山猫”突然极低地惊呼一声,指向工坊区边缘。 只见几名监工拖拽著两个似乎已经累毙或者病倒的劳役,如同拖著破麻袋一般,径直走向洞窟旁一处陡峭的悬崖,毫不犹豫地將他们拋了下去!下方传来隱约的、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和某种野兽满足的低吼。 紧接著,一阵非人的、混合著痛苦与狂躁的嘶吼,猛地从“神窟”深处传了出来,虽然隔著很远,又被风声和海浪声削弱,但那声音中蕴含的疯狂与暴戾,依然让赵青三人头皮发麻! “那不是人……里面绝对不只有人!”“水鬼”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惧。 赵青的心臟剧烈跳动。工坊、奴役、严密的守卫、诡异的洞窟、非人的嘶吼、还有那暗红如血的不祥火光……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远超寻常海盗或割据势力的恐怖真相。这“业皇”和“神子”,所图绝非寻常! 他死死盯著那喷吐著不祥气息的“神窟”洞口,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必须有人进去,亲眼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但这近乎送死。 “撤!”赵青深吸一口冰冷的、带著硫磺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声道。他们看得已经够多,也够危险了。 必须立刻返回藏身洞,將这一切稟报,等待太子殿下的进一步指令。那枚鱼形木符,或许真的到了该考虑是否动用的时候了。 三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身后的黑暗,只留下那巨大的海湾和深不见底的“神窟”,依旧在暗红火光的映照下,无声地运转,散发著令人不寒而慄的诡异气息。 风暴的中心,似乎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更加黑暗、更加深邃。 返回藏身洞穴的路途,比来时更加沉重。 每一步踩在温热的岩石上,赵青都感觉工坊里那些麻木的身影和悬崖下的惨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洞窟深处传来的嘶吼声,虽然隔得很远,却像冰冷的爪子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臟。 “旅帅…”回到洞穴后,“山猫”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那地方…真像是阎罗殿。” 医官“青囊”默默为三人检查身体,確认没有暴露或受伤,又取出提神的药草让眾人含服。 赵青靠坐在洞壁上,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復锐利:“所有人听好。我们已確认目標:『神窟』位於西南海湾尽头,倚靠黑山,洞高数丈,內有异常火光,外有严密守卫。 周边工坊区奴役眾多,监工残酷。 洞中传出非人嘶吼,疑有…某种特殊训练的战力或野兽。” 他刻意將描述控制在现实范畴內。多年的斥候经验告诉他,越是诡异的现象,越可能有合乎逻辑的解释——哪怕那逻辑同样残酷。 “铁砧”皱眉道:“旅帅,那嘶吼声…真像是人发出的吗?” “可能是某种刑求手段,或特殊药物作用下的人。” 赵青冷静分析,“也可能是圈养的猛兽。但无论如何,那洞窟是核心无疑。” 他取出鱼形木符,摩挲著粗糙的表面。 王玄策交代过,此符可在绝境中寻求帮助,也许指的是內应? “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赵青收起木符,“第一,继续观察,摸清守卫换岗规律、工坊运作时间;第二,寻找可能的內应;第三,等待时机。” “时机?”“水鬼”问。 “月圆就在明后两夜。”赵青看向洞口,“岩壁上的观察显示,每月中旬,海湾內的船只往来会增多,可能是定期补给。混乱中,或许有机会。” …… 接下来的两天,小队如同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收集著情报。 他们发现工坊区生產的不仅是兵器,还有一些结构复杂的金属构件,似是用“星铁”打造,但形状奇特,用途不明。 每日寅时和申时,会有一批新奴役被押送进来,同时有一批累倒或反抗的被拖走处决——大多被拋下悬崖,少数被押往“神窟”方向,再未出现。 最值得注意的是第二天傍晚,“夜梟”和“铁砧”带回的消息:他们发现一支从海湾码头方向进入的运输队,押送的除了粮食硝石,还有十几个被捆绑的人。 那些人衣著各异,有的甚至穿著倭国低级武士的服饰,被直接送入“神窟”。 “他们进去前还在挣扎叫骂,”“夜梟”低声道,“但洞口的守卫毫不留情,用包铁的棍棒击打,直到拖进去为止。” “还有,”铁砧补充,“我们注意到洞口守卫每四个时辰换岗一次,换岗时会有二十息左右的混乱期。但洞內深处似乎另有守卫,从不外出。” 赵青將这些信息仔细记录在防水油布上。每一条都可能关乎生死。 第三天清晨,就在小队准备再次派出侦查组时,洞穴外突然传来异常的动静——不是鸟兽,而是人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警戒!”赵青低喝。 所有人瞬间隱入阴影,武器出鞘。 洞穴外的藤蔓被轻轻拨开一条缝,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踉蹌跌入。 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衣衫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新旧伤痕,左脚扭曲变形,显然是旧伤未愈。 最令人警惕的是他的眼神——疲惫绝望,深处却有一丝疯狂的清醒。 “青囊”迅速上前制住他,检查后低声道:“极度虚弱,有高热,左脚骨折旧伤…无染病跡象。” ………… 第567章 活口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67章 活口 赵青示意鬆开,沉声问:“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人喘息著,用生硬的唐语混杂著倭语回答:“我…叫平四郎…对马岛的渔夫…三年前被抓来…在工坊拉风箱…” 他咳了几声,“五天前…我逃出来…躲在西边礁石洞…昨天看到你们的脚印…很轻…很规整…不是岛上的人…” “逃出来?”赵青眼神一凛,“工坊守卫森严,你怎么逃的?” 平四郎眼中闪过痛苦:“不是我一个人…我们七个人计划了三个月…趁监工醉酒…杀了两个守卫…但只有我…我跳下悬崖,掉进海里…被潮水冲走…其他人…” 他哽咽了,“都被抓回去了…现在…恐怕已经…” 洞穴內一片沉默。每个人都知道“恐怕已经”后面是什么。 “你为什么找我们?”赵青继续问。 平四郎抬头,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著赵青:“我想活…也想报仇…但我知道…我一个人做不到…” 他挣扎著跪坐起来,“我可以告诉你们洞里的事…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如果你们要攻进去…求你们…杀了监工头目『鬼铁』…还有…如果看到我的同伴…还在受苦的话…给他们个痛快…” 赵青沉默片刻,点头:“若能做到,我答应你。” 平四郎似乎鬆了口气,瘫坐在地,开始讲述: “那洞…很深…分三层。最外面是守卫和仓库,中间是…是『冶炼场』,最里面…是『神子』和『业皇』待的地方…” “『冶炼场』是什么?” “一个…很大的炉子。”平四郎眼中浮现恐惧,“他们用『星铁』矿石和…和別的东西一起炼…炼出来的东西…不像铁,也不像铜…顏色发暗,泛著红光…铸成的兵器特別锋利,但…但用过的人,会变得暴躁易怒,最后发狂…”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被抓去拉过三个月风箱…亲眼看到过三个工匠发疯…他们眼睛发红,力大无穷,打伤了好几个人…最后被守卫拖进最里面…再没出来。” “那些嘶吼声呢?” “是从最里面传出来的…” 平四郎颤抖,“有时像人,有时像野兽…守卫们私下说,『神子』在训练『神卫』…那些『神卫』原本都是普通守卫,但被『神子』选中后,进去再出来…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怕痛,不怕死,力气也变大…但眼神呆滯,像没了魂。” 药物控制?某种邪术洗脑?赵青心中快速分析。 “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平四郎摇头:“我只到过冶炼场。再往里,除了『神卫』和被抓进去的人,没人能进。但…” 他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一个可能的地方…洞窟东侧,靠海的那边,岩壁上有裂缝,涨潮时会被淹没,退潮后能看到…里面似乎有通道,但被铁柵栏封著。 我见过守卫从那里拖东西出来…像是…尸体。” 重要信息!赵青精神一振:“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大概记得…我可以画出来。” “青囊”递过一块石板和炭笔。平四郎颤抖著手,画出了一个简略的海湾地形图,標註了裂缝的大致位置。 “还有…”画完后,平四郎虚弱地补充,“每月十五,月圆之夜,『神子』会在洞內举行『祭祀』…那时大部分守卫都会集中到洞口和冶炼场…深处的防卫可能会松一些…但这也只是我猜的…” 月圆之夜…就是明晚! 赵青与队员们交换眼神。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好好休息。”赵青对平四郎道,示意“青囊”照顾他,然后召集所有队员到洞穴深处。 “情况明確了。”赵青压低声音,“明夜月圆,洞內可能有祭祀活动,防卫可能出现空隙。东侧岩壁裂缝可能是潜入路径。” “旅帅,这可能是个陷阱。”“山猫”冷静分析,“平四郎出现得太巧了。” “我知道。”赵青点头,“但我们的时间不多。张將军那边不知何时会动手,我们越早查明真相,越能掌握主动。” 他沉吟片刻:“明晚,我、『水鬼』、『山猫』三人从海上接近裂缝侦查。若確有机会,再决定是否潜入。其余人由『铁砧』带领,在此接应。 若寅时前我们未归,或洞內发生大规模异动,立即按备用路线撤离,將所有情报送回济州岛。” “旅帅,这太危险…” “这是命令。”赵青声音坚定,“我们是斥候,探查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况且…” 他看向洞穴外,西南方天空隱隱泛著不正常的暗红色,“我有预感,那洞里的秘密,关乎的不仅是东海,可能牵连更广。” …… 同一时间,济州岛。 张巡站在“探海號”甲板上,看著水手们最后一次检查风帆索具。 这艘缴获的运输船已经被彻底清理,但船体上那些奇怪的黑色污渍却难以完全去除,像是渗透进了木头纹理。 扶余慈快步走来:“將军,三十名精锐已挑选完毕,都是水性好、擅近战的老兵。粮食淡水够七日之用。红灯和旗帜也已按俘虏交代的样式备好。” 张巡点头:“暗语呢?” “只问出一半。”扶余慈皱眉,“俘虏说,接应船会问『风从何来』,应答是『神居来风』。但之后还有两句,俘虏级別不够,不知道。” 一半的暗语…张巡望向西南海面。这就像一场豪赌,赌的是接应船不会立即识破,赌的是他们能迅速控制局面。 “准备出发吧。”张巡沉声道,“黄昏启航,明日清晨应该能到鬼界外围。” “张將军,你真要亲自去?”扶余慈再次问道。 “此事关乎全局,我必须亲自坐镇。” 张巡顿了顿:“郡王殿下,济州岛就交给你了。若我们十日內未归,或传回特定信號… 你就按预定计划,率船队佯攻鬼界北侧,製造混乱。” 扶余慈郑重点头:“如此...愿將军马到功成!” 黄昏时分,“探海號”扬起破旧的风帆,缓缓驶离济州岛码头... ………… 第568章 不死神药?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68章 不死神药? 船头两盏红灯在暮色中亮起,第三盏稍低的红灯也將在进入鬼界水域后点燃。 张巡站在船尾,看著济州岛渐渐消失在暮靄中。 他想起临行前李承乾的密令:“张卿此行,如探虎穴。不求全功,但求实证。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 但张巡知道,有些险必须冒。赵青小队已深入敌后半月有余,生死未卜。 若他们真找到了“神窟”,此刻恐怕急需外援。而“探海號”这身偽装,可能是唯一能接近核心区域的机会。 “传令下去,”张巡对副將道,“所有人换穿缴获的衣物,將唐军装备藏好。入夜后,甲板只留必要人手,其余人舱內待命。” “是!” 夜色渐浓,海风渐疾。“探海號”如同一个漂浮的幽灵,向著那片被迷雾和死亡笼罩的海域驶去。 …… 难波京,苏我府邸。 王玄策看著手中刚刚破译的密信,眉头深锁。信是苏我仓麻吕安插在九州的心腹送来的,提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三个月前,苏我家一艘前往“圣岛”的贸易船失踪,船上除货物外,还有苏我仓麻吕的一名庶子。 原本以为是海难,但最近有逃出的水手透露,那艘船是被“神卫”扣押,船上所有人——包括苏我家的庶子——都被送入了“神窟”。 “苏我阁下,”王玄策將密信推回,“令郎之事,恐怕不是意外。” 苏我仓麻吕脸色苍白,手指颤抖:“王长史…你说过,大唐能助我苏我家摆脱控制…若…若我能提供更多情报,你们真能救我儿吗?” 王玄策心中一凛,表面不动声色:“令郎是否尚在人世,尚未可知。但若阁下能助我们了解『神窟』內部,至少…我们能查明真相,给令郎一个交代。” 苏我仓麻吕闭眼良久,终於睁开,眼中满是血丝和决绝:“好…我说。但你们必须发誓,若我儿还活著…” “我以大唐使节名义起誓,必尽力营救。”王玄策郑重道。 苏我仓麻吕开始讲述那些深藏的秘密。 原来,苏我家与“业皇”的合作始於二十年前。那时“业皇”还只是个盘踞南方岛屿、掌握特殊冶炼技术的海盗首领。 他能將“星铁”矿石炼製成异常锋利的兵器,苏我家便用粮食、人口换取这些兵器,壮大自身实力。 但隨著时间推移,“业皇”的胃口越来越大,要求越来越多活人作为“祭品”,行为也越来越诡异。 大约十年前,“业皇”宣布得到“神启”,將在鬼界建造“神居”,迎接“神子”降临。自那以后,鬼界彻底封闭,只有持特定信物的船只可进出。 “我曾重金贿赂过一个引水员,” 苏我仓麻吕低声道,“他醉酒后说…『神窟』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熔炉,炉火终年不熄。『业皇』用活人和『星铁』一起熔炼,说是要铸造『不死神兵』…那些『神卫』,就是第一批成品。” “不死神兵?”王玄策皱眉,“怎么可能?” “我也不信。”苏我仓麻吕苦笑,“但那人说,他亲眼见过一个『神卫』被刀砍中腹部,肠子都流出来了,却还能继续廝杀,直到被砍下头颅才倒下…而且,那些『神卫』眼神空洞,不惧疼痛,只听『业皇』和『神子』號令。” 药物?邪术?王玄策快速思考。 唐代医书中確有记载,某些药物可让人暂时忘却疼痛、激发凶性。 若配合严酷训练和洗脑手段,製造出所谓“不死神兵”也非不可能。 “那『神子』呢?是什么人?” “没人知道来歷。” 苏我仓麻吕摇头,“有人说他是『业皇』从海外寻来的妖人,有人说他是倭国某失落贵族的后裔,精通邪术…我只知道,他脸上有刺青,总是戴著半张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而且…他懂医术,或者说,懂毒术。” “毒术?” “是的。”苏我仓麻吕声音更低,“有传言说,『神子』会用毒控制人。那些被抓去的人,有的被灌下药物后变得力大无穷但神志不清,成为傀儡;有的则被慢慢毒害,最后发狂而死…我怀疑我儿若还活著,恐怕也…” 王玄策心中寒意渐生。用毒控制人心,用邪术训练死士,用活人冶炼特殊金属…这“业皇”和“神子”所图绝非小可。 “最后一个问题,”王玄策盯著苏我仓麻吕,“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割据东海还是…” “復国。”苏我仓麻吕吐出两个字。 “復什么国?” “不知道。” 苏我仓麻吕摇头,“但那个引水员说,曾听『业皇』醉酒后高喊…『待龙旗重立,四海皆俯首』…还说什么『大业將成,神兵现世』…” 龙旗?大业?王玄策心中警铃大作。这已不是普通海盗或割据势力,而是有明確政治野心的叛乱集团! 他立刻起身:“苏我阁下,这些情报至关重要。我需立即传回国內。请您继续搜集信息,尤其是关於『神窟』內部构造、守卫分布。同时…” 他顿了顿,“我会尽力查探令郎下落。” 离开苏我府邸,王玄策快步走向驛馆。夜色已深,街道空无一人。 他必须將情报立刻加密送出。同时,也要设法联繫赵青小队——如果他们真的在鬼界诸岛,此刻恐怕已身处龙潭虎穴。 …… 青州行辕,深夜。 李承乾站在东海海图前,手中同时握著三份密报: 王玄策关於“不死神兵”和“復国野心”的情报; 张巡“偽装潜入计划”的请示; 以及…一份刚刚送达、来自东海观察站的急报:三日前,鬼界诸岛西南海域上空,曾出现异常的红色光芒,持续约一刻钟后消失。 观测者描述“如血色浸染天际,不似寻常火光”。 三份情报,指向同一个地方——“神窟”。 李承乾的手指在海图上鬼界诸岛的位置轻轻敲击。 赵青小队应该已经抵达,张巡正在路上,王玄策在倭国周旋…三条线正在向那个喷吐著不祥红光的洞窟匯聚。 他走到案前,提笔疾书... ………… 第569章 月圆之夜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69章 月圆之夜 第一份命令是给张巡的:批准计划,但务必谨慎,以探查为主,勿轻易接战。若確认赵青小队位置,可相机接应。 第二份给王玄策:继续深化合作,可適当许诺支持,务必获取更多关於“神子”用毒和控人之术的细节。 最后一道命令,他沉吟良久。终於写下:“登州水师刘仁轨部,即日起提升战备至二级,隨时待命东进。另,命军器监速调拨新式火油弹、破甲弩箭,优先配属水师。” 他唤来亲卫,用火漆封好命令:“立刻送出,八百里加急。” 亲卫领命而去。李承乾走到窗前,望向东南。月已近圆,清冷的光辉洒满庭院。 他不知道赵青小队此刻正在经歷什么,不知道张巡的偽装能否成功,不知道王玄策能否在倭国复杂政局中打开局面。 他只知道,那个藏在东海深处的“神窟”,正在用活人冶炼兵器,用毒术控制人心,训练著所谓的“不死神兵”,图谋著“復国大业”。 而这背后,恐怕还藏著更深的阴谋——那些“星铁”矿石从何而来?“神子”的毒术和控人之法又是从何习得?所谓的“復国”,究竟要復哪个国? “赵青…张巡…玄策…”李承乾低声自语,“务必要活著回来…把真相带回来。” 夜色如墨,东海之上暗流汹涌。 月圆之夜,即將来临。 而在鬼界诸岛,“神窟”深处,巨大的熔炉正喷吐著炽热的火焰。炉前,一个脸上刺著金色纹路、戴著半张青铜面具的身影,正將一包暗红色的粉末投入炉中。 火焰猛然窜高,顏色从橙红转为暗红,又隱隱透出诡异的幽蓝。 面具下,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熔炉旁,十几个眼神空洞、肌肉虬结的“神卫”静静站立,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只有他们手中紧握的、泛著暗红色金属光泽的长刀,在炉火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 夜色如墨,海风带著咸腥与硫磺混合的怪异气味,拂过鬼界诸岛嶙峋的礁岩。 赵青、水鬼、山猫三人伏在距离海湾约半里的一处海蚀洞中,透过洞口的藤蔓缝隙,望向那片被暗红光芒笼罩的水域。 今夜是月圆之夜。 海面上,一轮浑圆的银月高悬,將清冷的光辉洒向黑沉沉的大海,却无法穿透海湾上空那层终年不散的白雾。 从“神窟”洞口透出的红光,在雾气中晕染开来,將整片海湾映照得如同地狱入口。 “时辰快到了。”赵青低声说,目光扫过腕上的水漏。 根据平四郎提供的情报和连续三日的观察,每月十五子时前后,“神窟”內会举行祭祀活动。届时,大部分守卫会聚集在洞口及冶炼场区域,深处防卫可能出现空隙。 而他们发现的东侧岩壁裂缝,退潮后露出水面约三尺,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內部確实有通道——这是昨夜水鬼冒险潜水確认的。 铁柵栏封死了入口,但锈蚀严重,以精钢撬棍和火药,或许能在不发出太大动静的情况下破开。 “旅帅,你看。”山猫突然指向海湾入口。 几艘船影正缓缓驶入。 与平日那些运输物资的船只不同,这些船更大,船身涂著暗红色纹路,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船头没有悬掛任何旗帜,甲板上也看不见人影,只有船舱窗户透出摇曳的烛火。 “祭祀用的『祭品』到了。”水鬼声音凝重。 三艘船依次停靠在码头。 片刻后,舱门打开,一队黑衣守卫走出,押解著约莫三四十人下船。那些人被绳索串联,步履蹣跚,大多低著头,看不清面容。 但从衣著判断,有倭人、唐人,甚至还有两个高鼻深目的胡商。 守卫们动作粗暴,用包铁的长棍驱赶著人群向“神窟”方向移动。偶尔有人跌倒,立刻会遭到棍棒击打,直到勉强爬起。 “这些混帐…”山猫咬牙低骂。 赵青按住他的肩:“记住我们的任务——侦查,不是救人。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让更多人丧命。” 山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人群被押入洞窟,消失在暗红色的雾气中。 约莫一刻钟后,洞內传来了更加密集的鼓声——那是一种沉闷、压抑的节奏,像是用蒙著厚皮的大鼓敲击,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的心臟上。 与此同时,洞口守卫开始移动。 原本分散在石滩各处的三十余名守卫,逐渐向洞口聚拢,排成两列。 另有十余人持械进入洞內,脚步声整齐划一,透著一股非人的僵硬。 “守卫在集中。”赵青眼睛一亮,“平四郎的情报没错。” 他转头看向两名部下:“按计划行动。水鬼打头,我居中,山猫殿后。若遇险情,以鷓鴣哨声为號,分散撤离,回藏身洞匯合。” “明白。” 三人检查装备:短弩上弦,匕首入鞘,腰间掛著防水的火药筒和引线。 赵青额外带上那枚鱼形木符——直觉告诉他,今夜或许真要用到它。 他们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 海水温热得反常,靠近海湾处更是如此。水下能见度极低,瀰漫著细小的黑色悬浮物,像是燃烧后的灰烬。 赵青小心避开几处暗流,跟著前方水鬼模糊的身影,向岩壁裂缝游去。 约莫半盏茶功夫,岩壁的黑色轮廓出现在前方。 退潮后,裂缝下部露出水面,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入口。 水鬼率先攀上湿滑的岩石,侧身挤入裂缝,片刻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安全。 赵青紧隨其后。 裂缝內部比预想的更窄,岩壁上长满滑腻的海藻和藤壶,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海水。 前行约三丈,前方出现铁柵栏——由手腕粗的铁条焊接而成,锈跡斑斑,但结构依然坚固。 水鬼已取出撬棍和一小包火药,示意赵青后退。他將火药小心塞进柵栏与岩壁连接处的缝隙,插入引线,用油布包裹严实以防浸水。 “嗤——” 微弱的燃烧声后,一声闷响。 铁柵栏剧烈震动,连接处的岩石崩裂,柵栏向內倾倒... ………… 第570章 罌粟?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70章 罌粟? 爆炸声被岩壁和海浪声掩盖,並未传出太远。 水鬼侧耳倾听片刻,打了个手势:安全。 三人依次钻过破口,进入一条向上倾斜的通道。 这里明显经过人工修整,岩壁被凿平,地面铺著粗糙的石板。 空气闷热潮湿,瀰漫著浓烈的硫磺味,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像是某种草药燃烧后的味道。 通道深处隱约传来人声和鼓声,但隔著岩壁,听不真切。 赵青示意点燃小型火折——这是特製的斥候装备,火焰只有豆粒大小,光线微弱但能维持很久。昏黄的光晕照亮前方:通道宽约五尺,高约八尺,两侧岩壁上每隔一段就有铁环嵌入,似乎曾用来悬掛火把或捆绑绳索。 地面有拖拽的痕跡,深色的污渍渗入石板缝隙,在火光下泛著暗红。 他们沿著通道小心翼翼向上。 坡度越来越陡,温度也逐渐升高,汗水浸湿了衣襟。 约莫前行五十步,前方出现岔路:主通道继续向上延伸,左侧则有一条狭窄的支路,向下倾斜。 鼓声和人声从主通道方向传来,清晰了许多。隱约能听出是某种吟诵,语调怪异,忽高忽低,夹杂著不似人语的音节。 “旅帅,走哪边?”水鬼低声问。 赵青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痕跡。主通道石板磨损严重,有明显的新鲜脚印;支路则灰尘较多,但有一道拖拽的痕跡通向深处。 他想起平四郎的话:“守卫从那里拖东西出来…像是…尸体。” “支路。” 赵青做出决定,“主通道肯定通往祭祀场所,守卫密集。 支路可能是处理『废弃物』的通道,防卫或许鬆懈,也可能通往核心区域。” 三人转向支路。 这条通道更加狭窄阴森,岩壁渗出水珠,滴落在地面形成小小的水洼。 甜腥气味越来越浓,混合著腐臭和药草味,令人作呕。 前行约二十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约莫三丈见方。 洞內景象让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洞壁两侧堆著数十具骸骨。 有些已成白骨,有些则腐烂未净,蛆虫在腐肉间蠕动。 骸骨的姿態扭曲,显然死前经歷了极大痛苦。 最骇人的是,所有骸骨头颅的顶骨都被凿开了一个规则的圆孔,边缘光滑,像是用特殊工具处理的。 岩洞中央有一个石砌的池子,约五尺见方,池內盛著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那股甜腥气味正是从此处散发出来。 池边摆著几个陶罐和铜製器皿,还有一桿小秤和一些晒乾的植物残骸。 赵青走近细看。 池中液体表面浮著一层油状物,底部沉淀著黑色渣滓。 他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粘腻,有油脂感,气味甜腻到令人头晕。 “这是…”山猫皱眉。 “罌粟膏。”赵青沉声道,“我在安西都护府时见过。西域胡商走私此物,少量入药可镇痛,但长期服用会致人癲狂、依赖成癮。” 他指向池边那些晒乾的植物残骸——球形蒴果,顶端有冠毛,虽然已经乾瘪变形,但特徵明显。 “原来如此。”水鬼恍然,“那些『神卫』不怕痛、力大无穷,是因为被药物控制。嘶吼狂躁,是毒癮发作的表现。” 赵青点头,心中寒意更甚。 用罌粟控制人心,训练死士,这手段比单纯洗脑更加恶毒——药物依赖会彻底摧毁人的意志,使之沦为只求下一剂药的野兽。 他示意收集样本。山猫小心地用油纸包取了一些池中膏体和乾燥的罌粟壳,又捡起几块疑似配料的草药残渣。 正要离开时,岩洞深处传来脚步声! 三人迅速隱入骸骨堆后的阴影。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两个穿著灰色短袍的人,抬著一个用草蓆裹著的长条形物体。 “快点,祭祀快开始了,这批『药渣』得赶紧处理掉。”走在前面的那人催促。 “急什么,这些废物又不会跑。”后面那人嘟囔,“天天干这活,真是晦气。” 他们在池边停下,將草蓆展开——里面是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赤裸,骨瘦如柴,皮肤上遍布溃烂的疮口。 头顶同样有一个凿开的圆孔。 “嘖嘖,这个才撑了三个月就不行了。” 前面那人踢了踢尸体,“『神子』大人的药力越来越猛了。” “废话,不加猛点,怎么练得出真正的『神卫』?”后面那人说著,和同伴一起將尸体拖到洞壁旁,隨手扔在骸骨堆上,“等明天再一起烧掉。” 两人拍拍手,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確定他们走远,三人才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说的『药渣』…”山猫声音发颤,“是指这些试药而死的人?” 赵青脸色铁青,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具新尸体。 除了头上的孔洞和满身疮口,尸体手臂、大腿內侧有密集的针孔痕跡,有些已经溃烂化脓。 “他们在活人身上试验药物剂量和配方。” 赵青声音冰冷,“头顶的孔洞…可能是为了观察药物对脑部的影响,或者灌注药物直接入脑。” 水鬼低骂了一句,连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感到脊背发寒。 “继续前进。”赵青站起身,“我们要找到配製这些药物的场所,最好能拿到配方样本。” 三人穿过岩洞,另一端还有通道。这条通道更加乾燥,两侧出现了木架,上面摆满陶罐、药碾、铜釜等器具。 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药味,甜腥中夹杂著苦辛。 显然,这里是一处製药作坊。 作坊內空无一人——看来確实如平四郎所说,月圆之夜大部分人都集中在祭祀场所。 赵青快速扫视,让山猫和水鬼分头搜查。 他自己走向中央最大的工作檯。 台上摊著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翻开的那页用硃砂写著密密麻麻的字跡。 赵青凑近细看——是某种药方记录,文字混杂著汉文、梵文和奇怪的符號。 “取罌粟膏三两,曼陀罗子一钱,乌头粉五分,砒霜少许…以酒化开,隔水蒸至粘稠…晨昏各服一匙,三日后加量…” ………… 第571章 活人实验?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71章 活人实验? “若见狂躁不安,针刺百会、风府,灌药入脑…若力增而神呆,是药入髓之兆,可授刀试之…” “神卫候选者,需体健无疾,心志薄弱者为佳…先以罌粟膏诱之成癮,再配猛药摧其意志,终以术法固其忠心…” 赵青一页页翻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不仅仅是用药控制,而是一套完整的摧毁人格、製造傀儡的邪恶体系。 册子中还记载了数十例“实验记录”,详细描述用药后的反应,有些活了一个月,有些三天就暴毙,有些成了“合格的神卫”。 册子最后几页,笔跡变了,更加工整娟秀,记录的內容也更加令人不安: “大业十三年七月初九,父命试新方:罌粟膏四两,加天仙子、闹羊花各三钱,辅以辰砂、雄黄…试者三人,皆狂笑力增,一炷香后互噬而死…药力过猛,需调整。” “大业十四年三月初二,自倭国得古方一卷,载『忘忧散』製法,或可改良现有配方…若成,神卫可保五年战力不衰,而后自毙,省处置之烦。” “武德九年腊月廿三,父言时机將至。唐室內乱,倭国可图。待神卫满三百,便可出东海,先取耽罗、济州,再图登莱…龙旗所指,必是故土。” 落款是一个字:“諍”。 杨諍,神子! 赵青合上册子,小心收入怀中。 这可能是迄今为止获得的最重要情报——不仅证实了药物控制的手段,更揭示了对方的身份、规模和野心。 “旅帅,这里有东西。”水鬼在角落低声呼唤。 赵青走过去,水鬼撬开了一个锁著的木箱,里面整齐码放著数十个白瓷小瓶,瓶身贴红纸,写著“神赐”、“甘露”、“大力”等字样。旁边还有几卷帛书,似乎是更古老的药方。 山猫那边也有发现——他在一个暗格里找到了几封书信。 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跡清晰。赵青匆匆扫过,呼吸一滯。 其中一封信的抬头是:“政业吾弟亲启。” 落款是:“兄政道手书,大业十四年秋。” 信的內容是回忆幼时在长安的往事,提及父亲隋煬帝,提及江都之变,字里行间充满故国之思。最后一段写道: “…闻弟在东海有所基业,兄心稍慰。 然唐室已固,不可力敌。当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倭国蛮荒,可资利用,但不可寄望过甚…切记,我等身负大隋血脉,復国大业,任重道远。” 杨政道,那是隋煬帝之孙,隋朝灭亡后被突厥立为隋王,后来降唐,被封为员外散骑侍郎... 想不到他还有个弟弟,在隋末乱军中走失,流落东海… 一切都能串联起来了。 业皇——杨政业。 隋朝宗室后裔,在东海群岛上积蓄力量,以邪术药物训练死士,勾结倭国部分势力,图谋復国。 神子——杨諍,杨政业之子,精通毒术医药,负责药物研发和神卫训练。 而那些“星铁”,很可能就是他们控制这片海域的原因——这种特殊矿石不仅能打造锋利兵器,或许还与药物炼製有关。 “旅帅,有人来了!”山猫突然低喝。 通道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向作坊方向走来! 赵青迅速环顾四周:“灭火折,藏起来!” 三人同时掐灭火折,作坊陷入黑暗。 赵青拉著两人躲进一排药柜后的狭窄空隙,刚藏好身形,脚步声已到门口。 火把的光亮涌入作坊。 进来的有五人,前面两人提著灯笼,后面三人穿著与之前那两人相同的灰色短袍,但腰间佩刀,神色警惕。 “刚才好像有动静?”一人说。 “是你听错了吧。今晚所有人都去前洞参加祭祀了,这里哪会有人。”另一人回答。 “还是检查一下好。『神子』大人吩咐过,製药重地,不得有失。” 五人分散开来,在作坊內巡视。 火把的光斑在药柜、器具上移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青握紧了匕首,空隙仅能勉强容纳三人,若对方仔细检查药柜后方,必然暴露! 火把的橙光在陶罐间跳动,阴影被拉得细长扭曲,如同洞窟本身在呼吸。 三人紧贴岩壁,赵青甚至能听到山猫压抑的呼吸声。他自己的心跳在耳中轰鸣,握紧匕首的手掌渗出冷汗。药柜与岩壁之间的空隙不足两尺,若守卫伸手探摸,几乎无处可藏。 脚步声停在了药柜前方。 “这里有翻动的痕跡吗?”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没有。瓶罐都在原位。”另一人答道,火把的光扫过赵青藏身处对面的架子。光晕边缘,一只黑色的药碾静静地蹲在角落。 “册子呢?”低沉声音又问。 一阵短暂的沉默。赵青心中一紧——他怀中那本皮质册子,原本摊在中央工作檯上。 “在这里。”第三个声音从工作檯方向传来,“合上了,可能是我早上整理时放的。” 轻微的翻页声。 “嗯,记录完好。看来確实是咱们多心了。” 火把光芒微微晃动,似乎提灯笼的人放鬆了些。 “走吧,祭祀快开始了,『神子』大人最討厌迟到。” 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向门口移动。 赵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此时—— “等等。”那个低沉声音突然停下,“你闻到了吗?” “什么?” “生人的味道…还有海水的咸腥。” 作坊內瞬间寂静。 赵青全身肌肉绷紧。他们从海蚀洞潜入,虽然儘量擦拭,但衣物和头髮仍带著潮湿的海盐气息。在这满是药味的空间里,若有心分辨,確实可能察觉异样。 火把光芒猛地转向药柜方向。 “搜!” 五名守卫迅速散开,两人守住门口,三人拔刀,向药柜缓步逼近。 刀刃在火光下反射著暗红的金属光泽——正是用“星铁”锻造的刀! 没有时间犹豫了。 赵青猛地一推水鬼的肩膀,自己则向左前方滚出。 几乎同时,三把刀劈在了他们刚才藏身的位置,木製药柜被斩开一道深深的裂口,药材粉末簌簌落下。 “有刺客!” ………… 第572章 神子现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72章 神子现 赵青起身时已抽出短弩,扣动扳机。弩箭近距离射穿最近一名守卫的咽喉,那人捂住脖子,嗬嗬倒地。 山猫从另一侧衝出,匕首划过第二名守卫的脚踝。 守卫惨叫著单膝跪地,山猫隨即补刀,匕首刺入颈侧。 但第三名守卫已挥刀砍来。刀势极快,带著破风声。赵青矮身躲过,刀锋擦过头顶,几缕断髮飘落。 “他们的刀有古怪!”水鬼低喝,他正与门口的两名守卫缠斗。 寻常刀刃相击应是清脆金属声,但此刻发出的却是沉闷的撞击,水鬼的匕首刃口竟已崩出缺口。 星铁之利,竟至於此! 赵青捡起地上死去守卫的刀,入手沉重,刀身泛著暗红色纹路。 他格开第三名守卫的劈砍,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一股奇异的震动从刀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不能恋战!必须速战速决! 赵青虚晃一刀,骗得守卫侧身,隨即刀锋一转,自下而上斜挑。 守卫勉强格挡,但赵青这一刀用了巧劲,刀尖划过对方手腕。守卫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 山猫趁机从背后扑上,捂住其口,匕首刺入心臟。 门口处,水鬼已解决一人,但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 另一名守卫见同伴全灭,竟不逃跑,反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眼泛起不正常的红光,攻势更加疯狂。 “药力发作了!”赵青心中一凛。 他衝上前,与水鬼夹击。那守卫虽状若疯狂,但刀法已乱。赵青瞅准破绽,一刀刺入其肋下,再横拉。守卫身体僵直,缓缓倒下,眼中的红光渐渐熄灭。 作坊內重归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三人粗重的喘息。 血腥味与药味混合,令人作呕。 “伤口怎么样?”赵青查看水鬼的手臂。 “皮肉伤,没伤到筋骨。”水鬼咬牙撕下一截衣襟包扎,“但这刀真邪门,伤口周围发麻。” 赵青看向那些星铁刀,刀身上的暗红纹路在火光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转。他想起册子中记载的“以药淬炼”,这些刀恐怕不仅在铸造时加入了星铁,更经过药物浸泡,或许带有毒性。 “此地不宜久留。”他快速说道,“刚才的打斗声可能被听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找到冶炼场或核心区域,然后撤退。” 三人迅速收集战利品:两把完整的星铁刀,几瓶可能用得上的药物,以及那几封书信。 “走!” 他们离开製药作坊,沿原路返回岔路口。 主通道方向的吟诵声和鼓声此刻达到高潮,隱约夹杂著人群的欢呼和某种野兽般的嚎叫。 祭祀正进行到关键处。 赵青心念电转:“现在大部分人都集中在祭祀场,冶炼场那边防卫可能最薄弱。我们去那边。” 他们选择主通道——但並非前往祭祀大厅,而是在中途找到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侧道。平四郎曾模糊提过,“神窟”分三层:上层祭祀与居住,中层製药与训练,下层冶炼与储藏。 侧道陡峭向下,温度急剧升高。岩壁变得滚烫,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金属和硫磺气味。远处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巨锤砸在铁砧上,每一声都让岩壁微微震动。 下行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的赵青也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高逾十丈,宽近百步,中央是一座三层楼高的巨大熔炉,炉身通红,热浪扭曲了空气。 熔炉周围,数十个赤膊的工匠正在忙碌,他们用长杆搅动炉內沸腾的金属液,或將烧红的铁坯抬到铁砧上捶打。 但最令人震撼的,是熔炉旁堆积如山的原料。 那不是普通的铁矿石。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矿石呈现出深邃的暗蓝色,表面有点点银辉闪烁,宛如夜空中的星辰——正是星铁矿石! 矿石旁,还有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陶罐,罐口封著蜡,但仍有诡异的幽绿色萤光从缝隙透出。 几个戴著厚手套的工匠正小心地將罐中萤光粉末投入熔炉。每一次投入,炉火都会猛然窜高,顏色从橙红转为幽蓝,发出嘶嘶怪响。 “他们在用那种萤光粉末处理矿石…”水鬼低声道,“那是什么东西?” 赵青想起平四郎说的“活祭”——那些被投入熔炉的人。难道那些萤光粉末,就是… “看那边。”山猫指向熔炉后方。 那里有一个石砌的平台,平台上固定著十几个铁环。 此刻,铁环上锁著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皆骨瘦如柴,目光呆滯。 他们头顶都被凿开了孔洞,有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正从孔洞中缓缓滴落,落入下方的铜盆。 “他们在收集…脑髓?”山猫声音发颤。 赵青胃里一阵翻腾。 他明白了——那萤光粉末,很可能就是用活人脑髓混合某种药物炼製而成。 投入熔炉,是为了让星铁具备某种“活性”或“邪性”,从而锻造出那些诡异的神兵。 难怪平四郎说“活人冶炼”! “必须拿到样本。”赵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矿石和那种萤光粉末。” 三人借著熔炉区复杂的机械和堆料阴影,小心移动。 赵青让山猫和水鬼警戒,自己潜到一堆矿石旁,迅速捡了几块拳头大小的塞入背包。 又趁工匠转身的间隙,溜到那些陶罐旁,用匕首撬开一个罐口的封蜡。 罐內是幽绿色的粉末,触手冰凉,散发著淡淡的腥甜味。 赵青用油纸包取了一些,重新封好罐口。 正要撤离时,熔炉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高喝: “祭祀礼成!恭迎神子,为神兵开锋!” 整个冶炼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工匠停下手中工作,转身面向来时的通道,跪伏在地。 赵青三人急忙缩回一堆木料后方。 通道中,一队人缓缓走出。 为首者,脸上刺著金色纹路,戴著半张青铜面具,正是“神子”杨諍。 他身穿暗红色长袍,手持一根镶嵌著黑色宝石的骨杖。 身后跟著十二名“神卫”,比之前见过的更加高大健壮,眼神空洞如深渊,手中所持星铁长刀泛著暗红色的光晕。 ………… 第573章 张巡?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73章 张巡? 而在神子身旁,还有一个让赵青瞳孔骤缩的身影—— 张巡! 他穿著与守卫类似的黑色劲装,但腰间佩著一柄装饰华丽的唐刀,神色平静,正与神子低声交谈。 “张都尉果然深明大义。”神子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唐室无道,隋脉当兴。待大业有成,將军便是开国元勛。” “杨公子言重了。”张巡微微躬身,“张某既已看清大势,自当尽心竭力。只是…登州水师那边,还需从长计议。” “不急。”神子走到熔炉前,仰望通红的炉身,“待这批『星神卫』炼成,莫说登州水师,便是长安禁军,又何足道哉?” 他举起骨杖,口中念诵起晦涩的音节。 熔炉內的火焰猛然暴涨,顏色彻底转为幽蓝。炉身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跪伏的工匠们开始齐声吟唱,语调诡异,与祭祀时的吟诵如出一辙。 赵青死死盯著张巡。张巡的表情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赵青藏身的木料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张巡的眼神平静无波,但赵青看到,他的右手手指在腿侧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三指弯曲,食指与拇指相扣。 那是军中斥候常用的暗號:危险,速离。 赵青心臟狂跳。张巡果然是在偽装!但他此刻身处险境,无法传递更多信息。 神子的吟诵达到高潮,他猛然將骨杖指向熔炉。 “开炉!” 巨大的炉门在机械牵引下缓缓打开。 炽热到刺眼的幽蓝色金属液从炉口倾泻而出,流入早已准备好的长条形模具中。液体冷却极快,迅速凝固成暗红泛蓝的金属条。 工匠们用铁钳夹起金属条,抬到最大的铁砧上。 十二名神卫齐齐上前,单膝跪地,將手中长刀横举过头。 神子走到铁砧旁,取过一柄巨锤。锤头竟是黑色的,不知何种材质。 他举起巨锤,重重砸在第一条金属坯上。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洞窟中迴荡。金属坯在锤击下变形,暗红与幽蓝的光芒交替闪烁。 “第一锤,碎凡铁之躯!”神子高喝。 “鐺——!” “第二锤,铸星神之骨!” “鐺——!” “第三锤,开幽冥之锋!” 三锤过后,那金属坯已被锻造成一柄长刀的粗坯,刀身暗红,刃口处流动著幽蓝的光泽。 神子將粗坯放入一盆早已准备好的黑色液体中。 “嗤——” 白烟升腾,液体沸腾。待刀坯再次取出时,整把刀彻底变为暗红色,唯有刃口一线幽蓝,妖异无比。 神子双手捧刀,走到第一名神卫面前。 那神卫抬起头,张开嘴。 神子竟將刀尖对准神卫的口,缓缓刺入! 赵青几乎要惊呼出声,但他死死捂住嘴。 刀尖刺入神卫咽喉半寸,幽蓝的刃口沾染了鲜血。神卫全身剧烈颤抖,眼中红光暴涨,肌肉賁张,青筋暴起。 数息之后,神子拔出长刀。刀身上的鲜血竟被刀身吸收,暗红色更加深邃。 神卫缓缓站起,他原本空洞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狂热的虔诚。他接过长刀,挥动两下,刀锋划破空气,发出鬼泣般的尖啸。 “成了。”神子满意地点头,“以人血开锋,以人魂养刀,这才是真正的『星神兵』。” 他转向张巡:“张都尉,可想试试此刀之利?” 张巡神色不变,拱手道:“神兵初成,不敢褻瀆。待他日战场之上,张某必以此刀为公子斩將夺旗。” 神子大笑,笑声在洞窟中迴荡:“好!待这批神卫全部换装,便是我们扬帆西进之时!” 赵青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示意水鬼和山猫,三人借著吟唱声和锤击声的掩护,缓缓向后退去。 就在他们即將退入侧道时—— “什么人?!” 一名原本跪伏的工匠突然抬头,正好看到赵青缩回阴影的衣角。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神子猛然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射出寒光:“有老鼠混进来了。” 十二名神卫齐刷刷站起,长刀出鞘,暗红刀锋指向赵青三人的方向。 张巡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公子,可能是误入的工匠…” “误入?”神子冷笑,“冶炼重地,岂容误入?——抓住他们,要活的!” 神卫如离弦之箭般扑来! “跑!”赵青大吼。 三人转身冲入侧道,拼命向上奔跑。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紧追不捨,夹杂著神卫非人的低吼。 侧道陡峭狭窄,赵青一边跑一边从怀中抓出那些鱼形木符,看也不看向后拋撒。木符滚落台阶,追击的神卫脚步微滯,似乎对木符有所顾忌。 “他们怕这个!”水鬼喊道。 赵青將剩下的木符分给两人:“边跑边撒!” 木符果然有效,神卫追击的速度明显减慢,但他们仍死死咬著不放。 终於冲回岔路口,主通道的吟唱声已经停止,隱约能听到杂乱的呼喊——祭祀场的人也被惊动了! “不能走原路!”赵青当机立断,“向上!去上层!” 他们选择主通道向上狂奔。前方出现光亮,人声嘈杂,显然出口处已有守卫堵截。 后有神卫,前有堵兵,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侧方一条极其隱蔽的裂缝映入眼帘——那是岩壁自然开裂形成的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內部漆黑,不知通往何处。 绝境中的生机! “进去!”赵青率先挤入裂缝。 水鬼和山猫紧隨其后。裂缝內部曲折狭窄,岩壁粗糙,三人衣服被颳得破烂,但总算暂时摆脱了追击。 喘息片刻,赵青点燃火折。微光映照下,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蜿蜒向上,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气味,像是很久无人踏足。 “这路…能通到哪?”山猫喘著气问。 “不知道,但只能往前。”赵青检查了一下背包,矿石和药粉样本还在,册子和信件也完好。 三人沿著岩缝艰难前行。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还有隱隱的风声。 出口! ………… 第574章 情报到手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74章 情报到手 他们加快脚步,光亮越来越强。终於,岩缝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处隱蔽的露天平台,位於岛屿东侧悬崖的中段,下方数十丈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月光洒在海面上,银辉粼粼。 平台约三丈见方,边缘有简陋的石栏。平台上立著一座小小的石龕,龕中供奉著一尊面目模糊的石像,石像前有香炉和蒲团。 显然,这是一处秘密祭坛。 “这里应该是『神子』或『业皇』私人静修之地。”赵青环顾四周,“看,有绳梯。” 平台边缘的石栏上,固定著一架绳梯,向下垂入黑暗,直达海面。下方礁石间,隱约可见一艘小艇的轮廓。 天无绝人之路! “快下去!”赵青催促。 水鬼率先攀下绳梯,山猫紧隨。赵青最后看了一眼石龕,突然发现石像底座下压著一卷帛书。 他犹豫一瞬,还是衝过去抽出帛书,塞入怀中,然后迅速攀下绳梯。 三人刚坐上小艇,割断缆绳,上方平台就出现了火光和人影。 “在下面!” 箭矢破空射来,钉在船舷上。赵青和水鬼奋力划桨,小艇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黑暗的海面。 更多的火把出现在悬崖顶端,甚至能听到神子愤怒的咆哮。 但夜色与海浪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小艇很快融入黑暗,向著预定的匯合点驶去。 赵青回头望去,“神窟”所在的海湾依然笼罩在暗红色的雾气中,如同一个永不癒合的伤口,嵌在黑色的大海上。 他摸了摸怀中的册子、信件和帛书。 真相已经到手。 但更大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东方海平线上,第一缕曙光正在撕破夜幕。 月圆之夜过去了。 而博弈的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已开始移动。 …… 海上风急浪高,小艇如一片枯叶在墨色的波涛间起伏。 赵青和水鬼拼力划桨,手臂机械地重复著动作,每一次发力都牵扯著伤口,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疼痛。 身后,悬崖上的火光已缩成几点微弱的橘红,如同野兽不甘的眼睛,在渐浓的海雾中明灭不定。 没有船只追来——或许是那艘小艇本就是秘密通道的应急之物,又或许“神窟”的人认定他们逃不出这片凶险海域。 “伤口……麻得厉害。”水鬼喘息道,左臂上粗略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在月光下泛著暗赭色。他的嘴唇有些发紫。 赵青心头一沉。星铁刀上的毒性果然非同小可。“撑住,平四郎的船就在前面!” 他们按照约定,向东南方向一片布满暗礁的荒僻水域驶去。 天色由深黑转为沉鬱的藏蓝,海平面尽头裂开一道灰白,黎明將至。 浓雾却愈发厚重,湿冷地贴附在皮肤上,带著咸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神窟”的甜腻药味。 就在几乎要错过时,前方雾中传来一声极轻微、似鸟非鸟的啁啾声。是平四郎的信號! 赵青立刻以同样的暗哨回应。 片刻,一艘中型海鶻船的轮廓从雾中缓缓显现,船身涂著暗哑的深褐色,与海雾几乎融为一体。船舷边垂下绳网,平四郎那张焦灼的脸出现在上方。 三人被迅速拉上甲板。 脚踩在坚实木板上的瞬间,山猫几乎虚脱倒地,被一旁的水手扶住。 平四郎目光扫过他们狼狈的模样和带血的衣物,尤其是水鬼那明显不正常的伤口,眼神骤凛。 “进舱!快!” 舱室狭小但乾燥,油灯的光芒稳定而温暖。 赵青將背包和怀中物品小心放在矮桌上,水鬼则被平四郎带来的、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者按著检查伤口。 老者剪开布条,露出皮肉翻卷的刀口,周围一圈皮肤已呈诡异的青灰色,微微肿胀,渗出的血顏色发暗。 “是『葬魂花』的毒,混了別的东西。”老者嘶哑道,迅速打开隨身木箱,取出银刀、瓷瓶和草药,“得剜去腐肉,再用磁石吸出铁毒。忍著点。” 没有麻药,水鬼咬住一卷布巾,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赵青移开目光,看向平四郎。 “张巡在里面。”他开门见山,声音因疲惫和紧绷而沙哑,“他偽装投效,给了我警告。” 他將冶炼场见闻快速道来,尤其是星铁矿石、萤光粉末、活人取髓的骇人工序,以及神子以人血开锋、锻造“星神卫”的过程。 平四郎听著,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一柄陈旧短刀的刀柄。 当听到张巡竟被允许旁观核心仪式,且神子扬言要“扬帆西进”时,他眼中爆出精光。 “荧惑守心,妖兵出世……”他喃喃道,隨即指向桌上之物,“这些就是证据?” 赵青点头,先將几块星铁矿石推过去。 矿石在油灯下呈现出內敛的暗蓝,银辉点点,入手却异样沉重冰凉,仿佛能吸走周遭的热量。平四郎拿起一块仔细端详,又用短刀尖轻划,只留下淡淡白痕,刀尖却微微卷刃。 “好硬的质地。”他倒吸一口凉气,“比百炼鑌铁犹胜数分。” 接著是那包萤光粉末。油纸打开,幽绿的光芒映得舱內几人脸色发青,那股甜腥味更加明显。平四郎用银簪挑起少许,粉末在簪头微微流动,似有生命。 “此物邪性……”他示意老者来看。老者暂时处理好水鬼伤口,凑近嗅了嗅,又用指甲碾磨少许,脸色大变。 “有曼陀罗、乌头、还有……人脑髓和汞丹的腥气。这东西一旦投入高温熔炉,与星铁相合,怕真能生出惑乱心志的妖力。 那些『神卫』目光空洞,悍不畏死,定是长期接触此物或被其锻造的兵器影响所致!” 最后是信件和帛书。 信件內容与之前破译的相互印证,提及了登州某位武官、漕运路线以及一笔巨额“供奉”的交接。 而那捲从祭坛石像下取出的帛书,材质古老,边缘破损,展开后可见以硃砂混合某种金属粉末绘製的诡异星图,旁边配有扭曲难辨的古篆文字... ………… 第575章 邪教无疑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75章 邪教无疑 平四郎勉强识得部分:“……『星陨东海,精气不散,地脉牵引,聚於窟穴。以人牲之精魄为引,地火之烈熔其形,可铸通幽神兵,持之者,得窥幽冥之力,然心志不坚,必为所噬……』这像是一篇锻造邪兵的古老法门!” “看来,『业皇』和神子並非凭空创造,而是找到了前代邪术的传承,並以星铁这种天外奇物为核心,结合活人冶炼的残忍法门,试图批量打造一支非人的军队。”赵青沉声道,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不只是一个叛匪巢穴,而是一个企图以邪术和妖兵顛覆秩序的疯狂阴谋。 “我们必须立刻返回登州,”平四郎决断道,“將证据呈交刘刺史和裴將军。 张巡既在內部,或可为內应,但时间紧迫,神子一旦发现你们逃脱並带走关键证据,必会加快行动,甚至可能提前发动袭击,或转移据点。” “那水师中的內鬼……”赵青想起信件內容。 “一併揪出!”平四郎眼中闪过厉色,“有了这些铁证,足够撬开某些人的嘴了。”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瞭望水手压低却急促的呼声:“有船!东北方向,两条快艇,正在靠近!” 眾人悚然一惊。这么快就追来了? 赵青与平四郎疾步出舱。天色已蒙蒙亮,海雾未散,但可见度稍好。只见东北方向波涌间,两艘细长如刀的黑色快艇正破浪而来,速度极快,船头激起白色浪花。艇上人影幢幢,皆著黑衣,在晨雾中如同鬼魅。 “不是『神窟』的大船,是快艇哨探!”平四郎判断,“他们不敢大张旗鼓,但定是发现了我们踪跡,派快船前来拦截灭口!” “能甩掉吗?”赵青问。 平四郎看了一眼己方船帆和风向,又目测快艇速度,摇头:“他们船轻速快,顺风追来,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追上。” “那就打!”赵青咬牙,眼中血丝未退,“绝不能再被拖回去。” 平四郎重重点头,转身喝令:“全体戒备!弓弩上弦,准备接舷战!把『火鸦箭』拿出来!”他这艘海鶻船虽非战船,但常年行走险地,也备有一些防身利器。 水手们迅速行动,气氛陡然肃杀。受伤的水鬼也被扶到舱口,用未伤的右臂握住一柄弩机,山猫则持短刀守在侧翼。 两艘黑色快艇越来越近,已能看清船上人影约莫各有七八人,皆持兵刃, silent而迅速,带著一股冰冷的杀意。 就在进入弓弩射程之前,其中一艘快艇的船头,站起一人。晨光熹微,海雾繚绕,那人身形挺拔,黑衣外竟罩著一件深青色水师制式外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赵青瞳孔骤缩——是张巡! 张巡立於船头,目光越过波涛,与赵青遥遥相对。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右手缓缓举起,並非下令进攻,而是握拳,拇指向上,而后迅速向东南方向一指,隨即拳头展开,五指簸张,再骤然握紧。 ——那是军中更复杂的暗语:东南,伏兵,勿往,速离此地,集结兵力。 紧接著,张巡似乎侧头对身旁一名头目说了句什么,那名头目点了点头。 隨即,张巡所在快艇的船帆角度微调,速度竟稍稍放缓,与另一艘快艇拉开了些许距离。 平四郎也看到了张巡的手势,急问赵青:“他何意?” “东南方向有埋伏,让我们快走,去集结兵力。”赵青快速解释,心念电转。张巡冒险追来,竟是为了传递这个警告?那另一艘快艇…… 另一艘快艇显然接到了不同指令,加速直衝而来,艇上黑衣人张弓搭箭,箭鏃在晨光中闪著幽蓝的光——是毒箭! “放箭!阻住他们!”平四郎大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鶻船上弩箭齐发,射向衝来的快艇。同时,几名水手点燃了“火鸦箭”——这是一种绑缚了火药和油脂的箭矢,准头不佳,但声势骇人。 嗖嗖数声,拖著黑烟和火光的箭矢飞向快艇。其中一支恰中船帆,顿时燃起一团火焰。快艇上一阵骚乱,速度稍减。 “转舵!向正南,满帆!”平四郎抓住时机下令。 海鶻船笨重地转向,船帆吃满了风,开始加速。张巡所在的快艇似乎“措手不及”,调整方向稍慢,而著火的快艇则忙於灭火,追击之势顿时受阻。 三艘船在晨雾瀰漫的海面上展开一场沉默而激烈的追逐。 箭矢偶尔破空交错,吶喊与令喝被海风撕碎。 赵青紧紧盯著后方,张巡的快艇始终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离,既不过分逼近,也未放弃追踪,更像是一种……驱赶和监视。 他在引导我们避开东南埋伏,同时又不能让同伴起疑? 赵青猜测著,心中对张巡处境的危险有了更深体会。 这刀尖上的舞蹈,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正南方向海天开阔,雾气渐薄。远处,一群海鸟惊飞,绕著某片海域盘旋不落。 平四郎经验老道,脸色一变:“前方有暗流漩涡区!不能再直行了!” 后有追兵,侧有埋伏,前有险阻。茫茫大海上,似乎所有的生路都在闭合。 赵青回头,再次望向张巡。只见张巡似乎也察觉到了前方海况,他做了最后一个手势——右手並指如刀,横向颈前一划,然后指向西方。 那是决绝的示意:险地,不可前,向西突围,不惜代价。 西方,是更加开阔但也可能远离援兵的海域。 平四郎也看到了。他与赵青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 “转舵!向西!”平四郎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海鶻船发出沉重的呻吟,再次艰难转向。船身倾斜,浪头扑上甲板,將所有人打得浑身湿透。 后方,张巡的快艇也跟著转向,但速度似乎又“慢”了几分,与那艘已扑灭火势、重新追上来的快艇渐渐拉开了更明显的距离。 一场在晨雾与波涛间的生死博弈悄然拉开序幕,这场棋局也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 第576章 回到登州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76章 回到登州 海鶻船在西向航道上全力疾驰,船体在波涛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晨雾渐散,朝阳从海平面跃出,將东方的天空染成血红色,与西边尚未褪尽的夜色形成诡异对比,仿佛整片海域都被夹在昼夜之间的裂缝中。 赵青靠在船舷边,背脊紧绷如弓弦,目光死死锁定后方那两艘黑色快艇。 张巡所在的船只始终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距离——足够近以显示“追击”的姿態,却又巧妙避开所有有效的弓弩射程; 而另一艘快艇则在数次试图逼近时,被张巡船只“无意”间遮挡航路或迫使其调整方向。 这绝非巧合。 “他在掩护我们。”平四郎低声道,粗糙的手掌紧握舵柄,指节发白。 这位老海狼的脸上混杂著疲惫、警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敬佩,“张都尉这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演戏。” 赵青默默点头,喉结滚动。 海风带著咸腥味灌入胸腔,却吹不散那股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危机感。 他回头看向东南方向——按照张巡的警告,那里本该有埋伏。 此刻晨光已亮,远海空旷,唯有鸥鸟盘旋,不见任何船影。但越是平静,越令人不安。 “伏兵可能潜伏在更远的海域,或者某个岛礁背后。” 平四郎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张巡冒死示警,定是知晓了確切的埋伏位置和兵力。我们若真往东南去,此刻怕是已陷入重围。” 舱口处,水鬼被老者搀扶著坐下,左臂重新包扎过的伤口仍渗出暗色血渍,但脸色比之前稍好。山猫递过水囊,眼中满是忧虑。 “平老,我们现下往西,能抵达何处?”赵青问道。 平四郎眯眼望了望海图与日头方位:“继续向西一日航程,可至莱州湾外海。但『神窟』的势力范围不明,若他们在沿岸也有眼线或据点……” 话音未落,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只见张巡所在的快艇上陡然升起一道赤色焰火,在空中炸开,呈诡异的蛇形轨跡消散。 几乎同时,那艘一直试图突破拦截的快艇突然转向,不再追击,反而朝著东北方向疾驰而去,船速快得惊人,转眼间就变成了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 “那是……撤退信號?”山猫疑惑。 “不。”赵青心头一凛,“是求援,或者——召唤!” 他的猜测很快被证实。约莫半柱香后,东北方向的海平线上,三个黑点迅速放大,竟是三艘体型中等的双桅帆船,船型与中原、倭国皆不相同,船首雕刻著狰狞的鬼面,黑色的帆布上绘有血红色的扭曲符文。 “『业皇』的船!”平四郎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果然在附近海域有接应船队!” 那三艘鬼面船呈品字形包抄而来,速度虽不及快艇,但显然更適应开阔海域航行,且船体更大,显然配备了更多人手与武器。 张巡的快艇此时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举动——它非但没有与那三艘船匯合,反而调转船头,朝著海鶻船的方向加速衝来! “他到底要做什么?”水鬼撑起身子。 赵青死死盯著那艘越来越近的快艇。 晨光下,他能清晰看到张巡立於船头的身影,黑色的水师外袍在海风中狂舞。 张巡的脸上面无表情,但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手势更加急促明確:指向西南偏西方向,连续三次划圈,而后五指张开猛地一握。 ——全速向西南西突围,我来断后,务必逃脱。 “他要为我们爭取时间!”赵青瞬间明白了张巡的意图,一股热血衝上头顶,牙齿几乎咬碎,“不行!他孤船断后,面对四艘敌船……” “我们必须走!”平四郎厉声打断,眼中却泛起血丝,“张张將军用命为我们开路,若我们犹豫不决,才是辜负他的捨命之举!转向!向西南西,满帆!” 海鶻船再次艰难转向,帆索在风中发出尖啸。水手们拼尽全力,將每一寸帆布都调整到最佳角度。 后方,张巡的快艇已经与那三艘鬼面船接近。出乎意料的是,张巡的船並未直接衝突,而是以一种挑衅般的姿態在三船之间穿梭,箭矢零星交错,却似乎都“恰好”射偏。 那三艘鬼面船显然被激怒,分出两艘紧追张巡,另一艘则继续朝海鶻船追来,但航向被张巡的船只几次干扰,速度大减。 距离在拉大。 赵青最后一次回头时,看见张巡的快艇引著两艘鬼面船驶向一片布满暗礁的浅水区,而第三艘鬼面船终於摆脱干扰,却已追之不及。 海鶻船顺风疾驰,渐渐將那混乱的战团甩在身后,最终变成海天交界处几个模糊的小点。 朝阳完全跃出海面,金光万道。 甲板上无人欢呼,只有沉重的喘息与压抑的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张巡生还的机会,渺茫如海上的泡沫。 …… 四日后,黄昏时分,登州港。 海鶻船悄然驶入一处偏僻的小码头,並未在军港主码头停靠。平四郎在登州经营多年,自有隱秘渠道。 码头阴影中,早已有人等候。为首者是一名四十余岁的精瘦文士,身著寻常布衣,目光却锐利如鹰,正是登州刺史刘仁轨的心腹幕僚,杜仲。 “平公,赵校尉。”杜仲拱手,眼神扫过眾人狼狈模样与水鬼的伤势,面色凝重,“刘使君已等候多时,请隨我来。” 没有寒暄,眾人迅速下船,登上两辆不起眼的马车,在暮色掩护下驶入城中,绕行数条街巷,最终从后门进入刺史府。 书房內,烛火通明。 登州刺史刘仁轨与登州水师统制雷万疆並肩而立,两人皆面色沉肃。 刘仁轨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虽著常服,自有威仪;雷万疆则正当壮年,虎背熊腰,浓眉深目,一身悍勇之气,此刻却眉头紧锁。 赵青、平四郎行礼后,也不多言,直接將所有证据一一呈上:星铁矿石、萤光粉末、信件帛书,以及赵青口述、平四郎补充的详细经歷。 ………… 第577章 蒸汽动力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77章 蒸汽动力 书房內陷入长久的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刘仁轨拿起一块星铁矿石,在手中掂量,又仔细端详那些萤光粉末,面色越来越沉。雷万疆则快速翻阅信件,看到提及水师內部有人接应时,额头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案几上,茶杯震倒,茶水横流。 “混帐!”雷万疆低吼,“竟敢將手伸进我登州水师!若让某查出是谁,定將其碎尸万段!” 刘仁轨相对冷静,但捏著帛书的手指关节已泛白:“活人取髓,以血开锋……这已非寻常叛匪,而是彻头彻尾的邪教妖人。那『业皇』自称隋室余孽,恐怕只是幌子,其志不在復隋,而在以邪术乱世,成就其非人之业。” 他抬头看向赵青,目光如炬:“张巡,当真在敌窟之中,且为你等示警断后?” 赵青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卑职亲眼所见,张都尉冒险传递情报,又以身为饵引开追兵。若无张都尉,我等绝难生还。 卑职以性命担保,张將军绝非投敌,乃是忍辱负重,行间於敌!” 雷万疆深吸一口气,看向刘仁轨:“刘公,张巡是某一手提拔,其人性情某深知。刚毅忠耿,绝非叛国之辈。此事……某信他。” 刘仁轨缓缓点头:“本官亦信。然则,如今敌势已成,妖兵在铸,內奸未除,张都尉生死未卜。当务之急,是立即行动。” 他转向杜仲:“密查水师內部,凡与倭国、海商往来密切者,近期行踪异常者,资產不明者,一律暗中监视,但切勿打草惊蛇。还有 加强沿海警戒,所有不明船只靠近,即刻查扣。 另...將此事密报朝廷,同时……” 刘仁轨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抄录一份紧要情报,以六百里加急,送往青州。” “青州?”雷万疆一怔。 “太子殿下。”刘仁轨沉声道,“太子奉陛下之命,坐镇青州督导山东道政务,革新匠造,尤其重视海事。 去岁殿下巡视登州时,曾与本官深谈海防之重,提及若有重大海疆危机,可直接密报於他。 如今『业皇』之祸,已非一州一府能制,需有强力援手,且……” 他拿起那几块星铁矿石:“殿下对奇金异铁颇有研究,或能识得此物根源。 更重要的是,若欲彻底剿灭『业皇』,乃至扫清其可能盘踞的海外巢穴,非有一支更强大的水师不可。 太子殿下在青州经营的匠造革新,或能助我等铸此利刃。” 雷万疆目光闪烁,最终重重点头:“某这就去安排清查內奸。赵校尉,你等辛苦了,先好生养伤,隨时待命。” 赵青抱拳领命,却未起身:“卑职尚有一事。张都尉生死不明,若他还活著,定会设法传递消息。 卑职请命,组织一支精干小队,在沿海隱秘据点布下眼线,接应可能脱险的张都尉。” 刘仁轨与雷万疆对视一眼。 “准。”刘仁轨道,“但务必隱秘,绝不可暴露。” …… 七日后,青州。 匠作坊內,炉火熊熊,铁锤敲击声不绝於耳。 十余名工匠围著一台奇特的机械忙碌著。 那机械主体是一个硕大的铜製锅炉,连接著复杂的管道与气缸,活塞在气缸內有节奏地往復运动,带动飞轮旋转,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 锅炉下方,煤火正旺,蒸汽通过管道推动活塞,机械能通过连杆传动至飞轮,再经由齿轮组输出——这是一台原型蒸汽机,虽然粗糙笨重,效率不高,但確確实实能够將热能转化为机械能。 工棚门口,身著月白色常服的李承乾负手而立,静静观看著机械的运转。 房遗直站在他身侧,此刻眼中也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殿下,这『火汽机』连续运转三个时辰无故障,功率较上月又提升了三成。 若按此进度,明年开春前,应可造出能驱动小型船舶的机型。”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光却落在那飞轮旋转的韵律上,若有所思:“功率尚不足,燃煤耗量也太大。 但方向是对的——以火汽之力替代人力、畜力乃至风帆之力,此乃千年未有之变局。 房卿,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房遗直肃然道:“若此机成熟,逆风逆水亦可航行,航线不再受季风限制,海运效率將倍增。於民生,货物流转加速;於军事,水师战力將彻底革新。” “不止。”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穿透力,“若我大唐水师能率先装备火汽战船,则四海之內,再无不可达之域,无不可控之海,海疆屏障將形同虚设。届时……” 他话未说完,一名亲卫匆匆而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殿下,登州六百里加急,刘仁轨刺史密报。” 李承乾接过密信,拆开火漆,快速阅览。隨著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他脸上的平静逐渐被凝重取代,当看到“星铁”、“活人冶炼”、“妖兵”、“张巡行间”等字样时,眉头深深皱起。 看完后,他將密信递给房遗直。 “原来如此。”李承乾打开那包萤光粉末,凑近细闻,脸色愈发阴沉,“以人髓入药,以人血开锋……丧心病狂。” 房遗直此时也已看完密信,额角渗出冷汗:“殿下,此事骇人听闻。那『业皇』若真能量產此等妖兵,再与倭国勾连,则山东海疆危矣!” 李承乾沉默良久,目光在蒸汽机轰鸣的机械与手中妖异的星铁之间来回逡巡。 炉火映照著他年轻的侧脸,明暗交错间,某种决断正在成形。 “房卿。”他忽然开口,“你觉得,这星铁若以火汽机驱动的大型锻锤反覆捶打,再辅以新式的『平炉法』冶炼,能否炼出真正的神兵利器?” 房遗直一怔,旋即明白了太子的意思:“殿下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完全是。” 李承乾摇头,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若能以火汽之力锻造,那么锻造出的,將是真正的『大唐神兵』。” ………… 第578章 即將成熟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78章 即將成熟 他走到工棚中央,手指轻轻拂过蒸汽机温热的金属外壳:“火汽机即將成熟,但若要装备水师,尚需时间。而『业皇』之祸,已迫在眉睫。刘仁轨密报中提及,对方计划『扬帆西进』,时间不等人。” 房遗直凝重道:“殿下之意是?” “双管齐下。”李承乾转身,语速加快,“第一,立即密令刘仁轨、雷万疆,加紧清查內奸,整备水师,严密监视海疆,但不可主动出击打草惊蛇。 登州水师现有战船虽不及妖兵诡异,但胜在训练有素、阵法严整,依託岸防工事,足以固守待援。” “第二。”他指向蒸汽机,“集中青州所有顶尖匠人,成立『火汽船急造坊』。 以现有最大商船为基底,改装加装火汽机与明轮,不求远航作战,只求能在近海快速机动、衝破敌阵。 同时,在登州秘密设立『星铁冶炼场』,以新法试炼星铁矿石,若能成功,优先锻造破甲重弩、强弓箭簇,专克妖兵。” “第三。”李承乾走到案前,提笔疾书,“奏请父皇,调拨陇右、河东精锐弓弩手三千,秘密驰援登州。 妖兵虽利,终是近战之器,我以强弓硬弩远距离覆盖,辅以火油箭、霹雳炮,可抵消其锋芒。” 房遗直听得心潮澎湃,但仍有一虑:“殿下思虑周全。只是……张巡都尉生死未卜,他在敌窟之中,若我们还按兵不动,恐他……” “正因张巡可能还活著,我们才不能贸然行动。” 李承乾搁笔,眼神深邃,“他能送出一次情报,就有可能送出第二次。 若我们大军压境,『业皇』狗急跳墙,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我们必须给他製造机会,让他自己逃出来,或者……送出致命一击的关键情报。” 他望向窗外:“传令给刘仁轨,让他的人在海滨各处留暗记,用只有张巡和登州水师高层才知道的密语,告诉他:我们在准备,让他等待时机,务必保全自身。 同时,散布谣言,就说登州水师內部因爭权而分裂,雷万疆与刘仁轨不合,朝廷即將调雷万疆离任——给『业皇』一种错觉,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房遗直恍然大悟:“殿下是要……引蛇出洞?” “是请君入瓮。”李承乾纠正道,“『业皇』野心勃勃,绝不会满足於盘踞海外荒岛。 他要『扬帆西进』,要復辟所谓『隋室』,就一定要登陆,要攻城略地。 我们就给他一个『看似虚弱』的登州,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他走回蒸汽机旁,手按在依然温热的锅炉上:“而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必须爭分夺秒。 火汽船、新式星铁兵甲、援军调度、內奸清查……所有这些,都要在一个月內完成初步准备。 房卿,此事由你总揽协调,青州上下资源,任你调动。” 房遗直深深一揖:“臣,领命!” 李承乾又补充道:“还有一事。倭国与『业皇』勾结,其心可诛。 待平定『业皇』之乱后,我要亲奏父皇,组建一支真正的远洋水师,以火汽船为骨,以大唐锐士为魂,东渡瀛洲,问罪於倭王。 东海诸岛,不应是海寇与妖人的巢穴,而应成为大唐海疆的屏障与航路的节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先碾碎眼前的『业皇』。 传令下去,即日起,青州进入战时管制,所有匠坊昼夜轮班,务必在二十五日內,造出第一艘可用的火汽船!” “诺!” …… 接下来的日子,青州与登州两地,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青州刺史府后院,匠作坊的灯火彻夜不熄。 在李承乾亲自督工下,工匠们以惊人的效率改造著一艘五百料的旧式商船。 锅炉被加大,气缸重新设计,明轮传动机构反覆调试。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蒸汽的嘶鸣、工匠的號子,混杂在秋夜的寒风中。 与此同时,在登州某处隱秘的山坳里,新建的冶炼场悄然投產。 从青州运来的新式“平炉”冒著滚滚浓烟,星铁矿石与焦炭、石灰石混合投入炉中,在高温下熔化。 匠人们穿著厚重的石棉护具,以长杆搅动铁水,试图分离出杂质。 另一边,锻造工坊內,简易的蒸汽锻锤已经安装,虽然功率不大,但沉重的锤头每一次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將烧红的星铁胚料反覆捶打。 登州城內,刘仁轨与雷万疆的“不和”传闻愈演愈烈。 甚至有几次,两人在公开场合发生“爭执”,被不少官吏亲眼目睹。 水师內部的清查也在秘密进行,三名中低级军官被悄然控制,经审讯,其中一人承认收受“海商”贿赂,泄露过巡逻路线,但並不知道对方是“业皇”的人。 沿海各处,赵青带著精干人手,在十几个偏僻的渔村、礁岩洞窟留下只有张巡能看懂的暗记。每日都有便衣哨探在海岸线游弋,观察是否有可疑船只或人员靠岸。 时间一天天过去。 火汽明轮船的改造也终於进入了最后阶段。 …… 第十三日,登州外海,一座无人荒岛的岩洞中。 衣衫襤褸、面色苍白的张巡,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岩壁上刻下一个特殊的符號。 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简单包扎著,渗出黑血。 身旁,是三名同样疲惫不堪的汉子,都是那日快艇上的水师老兵。 “都尉,我们已经在这里躲了五天,乾粮快没了。”一名老兵沙哑道。 张巡喘著气,靠坐在岩壁上:“再等一天。如果今天还没有发现我们留下的线索……明晚趁夜泅渡,游回大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著那日的惊险: 引敌船入暗礁区,自己的快艇搁浅,他与部下弃船登礁,在追兵的箭雨中跳海逃生,凭著对海流的熟悉,侥倖游到这个荒岛。 追兵以为他们已葬身大海,搜寻一番后离去。 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十名弟兄,只剩身边三人。 ………… 第579章 怕火?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79章 怕火? 这几天,他们用捡来的浮木在海岸边拼出求救信號,但荒岛远离航道,无人发现。 直到昨日,一名眼尖的老兵发现,东南方向一处礁石上,似乎有新鲜刻痕。 张巡挣扎著起身:“我再去看看那个刻痕。” 四人相互搀扶著,来到那处礁石。刻痕很浅,像是用匕首匆匆划出,是一个“三横一竖”的標记,下方还有两个小点。 张巡的呼吸骤然急促:“是赵青留下的暗號!『安全,待援』!他们逃出去了,而且……在找我们!”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种,瞬间点燃。 他们立刻在礁石最显眼处,用贝壳和黑色石块拼出一个回应標记:“四人在此,有伤,需接应。”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在焦虑与期盼中度过。乾粮彻底耗尽,只能靠抓鱼、捡贝勉强果腹。张巡的伤口开始溃烂发烧,神智时清醒时糊涂。 第十六日黄昏,就在他们几乎绝望时,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小小的渔船,船头站著一人,正是山猫! 渔船靠岸,山猫跳下船,看到形容枯槁的张巡,眼圈顿时红了:“张都尉!我们找遍了附近十几个岛!快上船!” 张巡被搀扶上船,喝下清水,服下伤药,精神稍振。渔船没有返回登州港,而是驶向莱州湾一处隱蔽的小渔村。 在那里,赵青和平四郎早已等候多时。 简陋的渔家茅屋中,张巡躺在榻上,断断续续讲述了后续经歷:他们跳海后,两艘鬼面船中的一艘触礁沉没,另一艘退走。他们在海中漂流半日,才抵达荒岛。 “神窟內部……情况如何?”赵青急切地问。 张巡虚弱却清晰地说道:“我被『神子』杨諍带去见了『业皇』……那是一个戴著黄金面具的人,身边始终有四个黑袍护卫。 他们確实计划大规模登陆,时间定在……十一月十五,月圆之夜。” “为何是那日?” “那日潮汐最大,且『神子』说,是什么『幽冥之气最盛』之时,利於妖兵发挥威力。” 张巡咳嗽几声,“他们的目標不是登州城,而是……蓬莱水寨。 水师內应会在那夜打开寨门,放他们进去。夺取水寨战船后,再里应外合攻打登州。” 赵青与平四郎面色剧变。 “內应是谁?”赵青追问。 张巡摇头:“杨諍没说,但我偷听到他与一个黑袍人的谈话,提到『雷帅身边最亲近的人』。 还有……他们似乎还和倭国某个『大人物』有联繫,约定事成之后,倭国出兵牵制新罗、百济,助他们在辽东立足。” 情报极为关键! 赵青立刻道:“我马上回登州稟报!平老,你护送张都尉去青州,面见太子殿下! 张都尉,你的伤势需要最好的医治,而且你必须亲自向殿下匯报细节!” 张巡却挣扎著要起身:“不,我要回登州。內奸不除,水寨危矣。我知道的线索更多,回去才能帮雷帅排查……” “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赵青按住他,取出李承乾通过密信传来的手令,“殿下有令,若找到张都尉,务必护送其至青州,亲述敌情。登州之事,刘刺史与雷统制自有安排。” 看到太子的印信,张巡这才不再坚持,颓然躺下,喃喃道:“十一月十五……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 …… 两日后,青州刺史府。 李承乾在书房亲自接见了重伤未愈的张巡。房遗直、赵青皆在侧。 听完张巡的详细匯报,李承乾沉默片刻,问道:“张都尉,依你观察,『星神卫』的弱点何在?” 张巡思索后答道:“回殿下,那些『神卫』看似悍不畏死,但动作略显僵直,应变不及训练有素的老兵。 且他们似乎极度依赖手中妖刀,一旦刀被击落或制住,战力大减。 另外……他们怕火。 属下曾见一『神卫』不小心被炉火燎到,反应异常剧烈,似有恐惧。” “怕火……”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闪,“虽然不知何故,总归是个好消息。”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十一月十五,月圆大潮,蓬莱水寨。时间地点都已明確。 对方计划里应外合,这是危机,也是机会——正好將內奸与外部敌军一网打尽。” 房遗直道:“殿下,火汽明轮船改装已近完成,但仅有一艘,且未经测试,恐难当大任。” “一艘足矣。”李承乾手指点在地图上的蓬莱水寨,“我们不指望它正面冲阵,而是要它做两件事:第一,在关键时刻突入敌船阵中,搅乱其队形;第二,以其明轮激起巨大水花与轰鸣,震慑敌胆。 妖兵再凶,亦是凡人血肉之躯,面对前所未见之火汽巨船,心神必乱。” 他看向赵青:“赵校尉,你熟悉『神窟』地形与防御。若派一支精锐,趁其主力出海,潜入其巢穴,焚烧其冶炼场、製药坊,断其根基,可能办到?” 赵青毫不犹豫:“卑职愿往!只需百名敢死之士,有平老的海图指引,必可成功!” “好。”李承乾点头,“此事由你与平四郎筹划。所需人手、装备,青州全力支持。” 他又看向张巡:“张都尉,你伤势未愈,本不应再奔波。但登州水师內奸,恐怕只有你与雷万疆配合,才能最快挖出。你可愿再冒一次险?” 张巡单膝跪地,牵动伤口,疼得脸色发白,语气却斩钉截铁:“臣,万死不辞!” “不必万死。”李承乾扶起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要你们所有人都活著,亲眼看到『业皇』覆灭,看到我大唐水师,以火汽神船、星铁利刃,扫清东海妖氛!” 他走回案前,开始发布一连串命令: “房遗直,立即调集青州库存所有火油、猛火油柜、霹雳炮,秘密运往蓬莱水寨。在寨墙、箭楼加装喷火机关。” “赵青、平四郎,三日內选定突袭『神窟』的精锐名单与路线,所需特殊装备,开列清单,匠作坊昼夜赶製。” ………… 第580章 准备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80章 准备 “传令刘仁轨、雷万疆:外松內紧,加强蓬莱水寨防务但不可显眼;內奸排查收网,务必在十一月初十前,锁定所有可疑人员,但暂不抓捕;水师主力战船,提前检修,备足箭矢、石弹。” “传令陇右、河东援军,加快行程,务必在十一月初十前,秘密抵达登州外围预设阵地。” 最后,李承乾的目光投向窗外,那里隱约可见匠作坊高耸的烟囱。 “至於那艘火汽明轮船……七日后,我要亲自登船试航。” …… 接下来的七天,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青州匠作坊內,最后一根传动轴安装完毕,锅炉点火预热。 这艘被命名为“青龙”號的改装船,保留了原有帆具,但船体两侧加装了巨大的明轮,船舱內锅炉、气缸、连杆机构占去了大量空间,使得载员数量减少,但船速在蒸汽动力全开时,预计可达寻常帆船的两倍以上。 登州方面,雷万疆与张巡配合,通过暗中监控、帐目核查、人员行踪比对,最终锁定了三名可疑者: 一名掌管仓库的司仓参军,一名负责夜间巡哨的校尉,还有一名……竟是雷万疆的中军司马,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 “竟然是他……”雷万疆看著密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儘是痛心与愤怒,“刘公,是否立即拿下?” 刘仁轨摇头:“再等等。太子殿下有令,要让他们『发挥作用』。 我们只需暗中控制其家小,布下天罗地网,待十五那夜,他们自以为得计打开寨门时,再一举擒杀,方能最大程度打击敌军士气。” 蓬莱水寨內,各种守城器械在“正常检修”的掩护下悄悄升级。 火油罐被大量储存,寨墙內侧安装了隱蔽的喷火铜管,箭楼顶部架设了改良过的重型床弩,所用的箭簇,正是青州新法冶炼的星铁三棱破甲箭。 沿海各处的暗哨增加了一倍,日夜监视海面动向。 十一月初三,青州外海。 “青龙”號缓缓驶出港口,烟囱冒出滚滚黑烟,明轮开始转动,击打海水,发出哗啦巨响。船上除了必要的操船水手和匠人,只有李承乾、房遗直及少数亲卫。 锅炉压力逐渐升高,明轮转速加快。起初,“青龙”號行进还有些滯涩,但隨著温度平衡、传动顺畅,速度明显提升。虽然还比不上顺风满帆的快船,但在无风或逆风情况下,其稳定的推进力令人惊嘆。 李承乾站在船头,任由海风吹拂衣袍。他感受著脚下船舶传来的、不同於帆船韵律的震动,那是钢铁与蒸汽的力量。 “房卿,以此船为起点,十年之內,我要让大唐水师,拥有十艘、百艘真正的火汽战舰。届时,东海、南海,乃至更遥远的西洋,都將畅行无阻。”他的声音混在蒸汽机的轰鸣中,却字字清晰。 房遗直躬身:“殿下宏图,臣等必竭尽全力。” 试航持续了两个时辰,测试了不同航速、转向、紧急停船等性能。虽然暴露了不少问题——明轮在浪大时效率降低、锅炉耗煤惊人、船舱高温难耐——但总体证明了可行性。 返航途中,李承乾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將『青龙』號秘密驶往登州,藏於蓬莱水寨以东的隱蔽海湾。 十一月十五那夜,它將作为奇兵出击。” “另外,通知赵青,突袭『神窟』的行动,定在十一月十四日深夜。待『业皇』主力离巢,直扑其要害!” …… 十一月初十,陇右、河东的三千援军,化整为零,以商队、民夫等身份,陆续抵达登州外围预设营地,带来了一千具强弩和大量箭矢。 十一日,登州水师內部,雷万疆以“换防演练”为名,悄悄调整了蓬莱水寨的驻防部队,將最可靠的营队布置在关键位置,而那三名內奸及其可能的党羽,都被安排在了看似重要、实则一旦起事就会被迅速围歼的位置。 十二日,赵青与平四郎选拔的百人敢死队集结完毕,其中包括二十名原“神窟”苦役中挑选出的熟悉地形者。 他们配备了青州赶製出的特製装备:防火石棉衣、鉤索、爆破陶罐、浓缩火油瓶,以及三十把用新法星铁锻造的短刃——这些短刃经过测试,足以划开“星神卫”的皮甲。 十三日,登州沿海起风,浪涌增大。观测天象的官员回报:十五日確有大潮,且夜间晴朗,月光充足。 十四日,黄昏。 蓬莱水寨內外,一片“正常”的备战景象。 士兵们检查武器,搬运物资,军官们大声吆喝,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许多老兵的眼神格外锐利,巡逻队的路线经过精心设计,暗处隱藏著大量弓弩手。 水寨以东二十里的一处隱秘海湾內,“青龙”號已经升火待发,锅炉保持低压状態,五十名精选的水手和三十名操作蒸汽机的匠人守在岗位上。 岸边密林中,还有两百名弩手和一百名刀盾手潜伏,他们將乘小船跟隨“青龙”號出击。 与此同时,一艘不起眼的渔船从登州某处小渔村悄然出海,借著暮色驶向深海。 船上,是赵青、平四郎以及百名敢死队员。 他们的目標:东海深处的“神窟”。 而此刻的“神窟”內,正如张巡所预料,正在做最后的出征准备。 巨大的洞窟中,火把通明。 三百名“神卫”整齐列队,他们身著统一的暗红色皮甲,手持泛著幽蓝刃光的星铁长刀,眼神空洞却狂热。 更后方,还有五百余名普通叛匪,虽然装备杂乱,但大多神情凶狠,显然是积年海寇。 祭坛高台上,“神子”杨諍高举骨杖,声音在洞窟中迴荡:“明夜月圆,潮汐助我!蓬莱水寨內应已备,闸门將开!我等踏平登州,以唐人之血,祭我圣旗!『业皇』万岁!” “业皇万岁!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响起,声震洞窟。 阴影中,那尊戴著黄金面具的“业皇”静静矗立,望著下方狂热的部下,面具后的眼神,无人能窥。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支利箭已经瞄准了他们的心臟。 ………… 第581章 攻岛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81章 攻岛 月黑风高,东海深处的无名岛屿如同蛰伏的巨兽。 赵青站在渔船船头,夜风掀起他额前的乱发。身后,百名敢死队员沉默地检查著装备——石棉衣的系带、鉤爪的钢刃、火油瓶的封蜡。 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规律而沉重,像是战鼓的前奏。 “平四郎,还有多远?”赵青低声问道。 平四郎借著微弱的星光辨认海图,手指划过一处標记:“绕过前面那片礁群,北侧有个隱蔽的水道。当年我被掳来时,蒙著眼,但记得水流的声音——像是有三道迴旋。”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赵校尉,进了那水道,就是『神窟』的后方。那里是倾倒废料的地方,守卫最松,但……也最脏最臭。” “脏臭不怕,怕的是被人发现。”赵青回头扫视队员们,“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焚烧冶炼场和製药坊,不是杀敌。遇到抵抗,速战速决;若事不可为,立即按预案撤退。火种必须点燃,这是太子殿下的死令。” “诺!”压抑而整齐的回应。 渔船缓缓驶入礁群。 操船的是两个老渔民,他们对这片水域的熟悉程度不亚於对自己的手掌。 船身几次险险擦过漆黑的礁石,最终滑入一条狭窄的水道。 果然如平四郎所说,水声在这里形成了奇特的迴响,像是有什么在海底呜咽。 空气中渐渐瀰漫起一股刺鼻的味道——金属熔炼的焦糊、药草的腥苦,还有……腐烂物的恶臭。 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火把,而是某种幽绿色的磷光,从水面漂浮的污物中散发出来。 “就是这里。”平四郎指著岸上一处堆满废弃矿渣的斜坡,“从那里上去,绕过两个哨塔,就是冶炼场。製药坊在东侧,靠近主洞窟。” 赵青点头,打了个手势。敢死队员如夜行的狸猫,一个接一个跃上岸,迅速隱入阴影。 几乎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蓬莱水寨。 李承乾披著黑色大氅,站在水寨最高的望楼上,眺望漆黑的海面。 他身后,雷万疆、张巡、刘仁轨肃立,三人脸上都带著临战前的凝重。 “都安排妥当了?”李承乾的声音平静无波。 雷万疆抱拳:“回殿下,寨內三千七百名將士已全部就位。 三名內奸及其党羽共十一人,都在掌控之中。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子时三刻,打开西侧水门和陆上东门。” “西侧水门……”李承乾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那里水道狭窄,最多容两船並行。『业皇』若想一举冲入,必会集中精锐。让『青龙』號埋伏在水门內侧百丈处,待敌船半数进入后,横截其队。” 他转向张巡:“你的伤如何?” 张巡的左肩仍缠著绷带,但站得笔直:“已无大碍,可开六石弓。” “不必你开弓。”李承乾摇头,“你带一队人,专门盯著那中军司马。我要活的——他跟隨雷帅多年,知道的一定不止打开寨门这么简单。” “臣遵命。” 刘仁轨这时上前一步:“殿下,陇右、河东的弓弩手已全部进入预设阵地。 按您的吩咐,他们在箭簇上涂抹了火油与硫磺的混合物,遇热即燃。 另外,水寨外墙的三十处喷火机关已经过最后调试,每处可连续喷发十五息。” 李承乾终於露出一丝笑意:“好。雷帅,你去鼓舞士气吧。记住,要让將士们知道,今夜我们不是被动防守,而是布网捕鱼。” 雷万疆深施一礼,大步走下望楼。很快,寨中各处响起了他洪亮的嗓音,伴隨著士兵们压抑的低吼。 李承乾没有动,他仍望著海面,月光此时从云隙中漏下一缕,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的路,直指远方深暗之处。 “刘公。”他突然开口。 “臣在。” “你说,那『业皇』究竟是谁?”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刘仁轨,又像是在问自己,“杨諍自称隋室后裔,但隋亡已近百年,就算真有遗孤,也该是垂暮老人。 可据张巡描述,那『业皇』行动矫健,声音也不苍老。” 刘仁轨沉吟道:“或许是第二代、第三代了。復辟之志代代相传,仇恨发酵百年,足以让人变得疯狂。” “或许吧。”李承乾的指尖划过冰冷栏杆,“但我在想另一件事,星铁冶炼之法、妖兵炼製之术,这些绝非寻常亡国遗孤能掌握。其背后,必有精通方术、格物之人在支撑。”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锐光:“所以今夜不仅要破敌,还要儘可能俘获其核心人物。那些黑袍护卫、工匠头目、甚至『神子』杨諍本人……都要儘量活捉。” “殿下是想……” “我想知道,他们从哪得来这些知识。”李承乾望向西方,那是长安的方向,“更想知道,朝中是否有人,在暗中注视著东海的一切。” 这句话让刘仁轨心中一凛。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太子所虑之深,已远超平叛本身。 子时將至。 海风渐强,潮水开始上涨。浪涛拍击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千万面战鼓同时擂动。 蓬莱水寨內,表面上一切如常。 巡逻队按固定路线行走,箭楼上的哨兵打著哈欠,厨房甚至飘出夜宵的香气。 但在暗处,弓弦被悄悄拉紧,火把被浸入油桶,刀锋出鞘三寸。 西侧水门的绞盘旁,那名中军司马搓著手,不时看向沙漏。他身旁站著两名亲信,三人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 “司马,时辰快到了。”一人低声道。 “嗯。”中军司马深吸一口气,“记住,门开后立即发信號。然后我们按计划从东门撤,海边有船接应。” “雷帅那边……” “他活不过今夜。”中军司马的眼中闪过狠厉,“等『神卫』入寨,第一个杀的就是他。还有那个刘仁轨、张巡……一个不留。” 他们没有注意到,头顶的横樑上,张巡正屏息伏在那里,右手按在刀柄上。更远处的阴影中,还有五名弩手,箭头瞄准了他们的后心。 ………… 第582章 激战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82章 激战 同一时间,“神窟”岛。 赵青的敢死队已潜行至冶炼场外围。隔著低矮的石墙,可以看到里面炉火熊熊,十几名工匠正在忙碌。 巨大的风箱被拉动著,发出沉闷的喘息声,熔炉中铁水翻滚,映得整个工棚一片通红。 “不对劲。”平四郎突然低声道,“往常这时候,该换班休息了。而且……守卫太少了。” 赵青眯起眼。確实,偌大的冶炼场,只有四个持刀守卫在门口打盹,巡逻队不见踪影。 “主力已出发了。”他做出判断,“按张都尉的情报,『业皇』计划子时登陆。从此处到蓬莱水域,需两个时辰。他们定然提前出发了。” “那现在正是时候。”平四郎眼中闪过復仇的火焰。 赵青点头,打了个进攻手势。 第一组十人如猎豹般窜出,手中鉤索拋向墙头。 几乎无声无息,他们翻墙而入,四名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抹了脖子。 赵青率主力迅速跟进。 进入冶炼场,热浪扑面而来。 工匠们看到这群突然出现的黑衣士兵,惊愕得愣在原地。 “不想死的,趴下!”赵青厉喝。 大部分工匠立刻扑倒在地,但也有几人尖叫著向里跑。敢死队员没有追击——他们的目標明確:破坏。 “一组炸熔炉!二组烧原料堆!三组隨我去製药坊!” 命令下达,行动迅捷如雷。队员从背囊中取出特製的爆破陶罐——外壳是陶土,內填火药与铁屑,引线做了防水处理。三个陶罐被投入最大的熔炉,工匠们惊叫著四散逃窜。 “撤!十息!” 眾人向外狂奔。刚衝出冶炼场大门,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接著是铁水喷溅的刺耳嘶鸣和建筑坍塌的轰鸣。冲天而起的火光將半个岛屿映得如同白昼。 “走!去製药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队伍在东侧疾行。沿途开始出现零星的抵抗,几名黑袍人从洞穴中衝出,手持星铁刀,眼神狂乱。敢死队员没有缠斗,弩箭连发,火油瓶投掷,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製药坊比冶炼场守卫更多。二十几名黑袍人结阵挡在入口,后方还有弓箭手。 赵青当机立断:“火攻!逼他们出来!” 十几个火油瓶划过弧线,砸在建筑和人群中。浓缩的火油见物即燃,瞬间形成一片火海。惨叫声响起,阵型大乱。 “冲!” 敢死队员如楔子般插入敌阵。 新锻造的星铁短刃在这里发挥了作用——它们能格开黑袍人的长刀,甚至能斩断对方的武器。 但黑袍人的凶悍超出预计,即便身中数刀,只要还能动,就会疯狂扑上来。 “他们吃了药!”平四郎一刀斩断一个黑袍人的手臂,大喊,“別留情!砍头!” 战斗陷入血腥的混战。赵青身先士卒,刀光过处,血花四溅。 他注意到这些黑袍人的眼睛在火光中泛著不正常的红光,肌肉賁张得几乎要撑破皮肤,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速战速决!” 他暴喝一声,刀势陡然加快,连续斩杀三人,硬生生衝到了製药坊门口。里面是成排的木架,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空气中药味刺鼻。 “烧!” 敢死队员將剩余的火油瓶全部投入,火把扔进。烈焰瞬间吞没了整个建筑,一些罐子受热爆炸,迸溅出各色粉末和液体。 “撤退!按三號路线!” 任务完成,赵青毫不犹豫下令撤离。队伍且战且退,向来时的水道方向移动。身后,整个“神窟”已乱作一团,警哨声、呼喊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水道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 不是黑袍人,也不是普通叛匪,而是二十几名身著暗红皮甲的“星神卫”。他们列成整齐的阵型,长刀斜指地面,眼神空洞,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杀气。 领头的是一个戴著银色面具的人,手持一柄奇形长戟。 “叛徒平四郎。”银面人的声音嘶哑难听,“还有唐军的走狗。你们以为,主上会不留后手吗?” 平四郎脸色一变:“他是『神將』之一,杨諍的左右手。” 赵青扫视四周——左侧是陡峭山崖,右侧是乱石滩,后方追兵將至,前路被堵。绝境。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诸位,今日或许要死在这里了。但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让太子殿下知道,我们没有辱没使命!” “死战!”百人齐吼,声震夜空。 银面人挥戟前指:“杀光他们。” “星神卫”迈步推进,步伐整齐划一,如同移动的城墙。 就在双方即將碰撞的瞬间,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號角。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银面人猛地转头望向大海。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数十点火光——是船队的灯笼。 而在那些火光前方,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明亮的火球正破浪而来,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明轮击水的哗啦巨响。 那是…… “『青龙』號?”赵青难以置信地喃喃。 不对,时间不对!按计划,“青龙”號应该埋伏在蓬莱水寨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银面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危机,厉声下令:“分兵!一半人拦住他们,一半隨我去海边!” 但已经晚了。 海面上的火球越来越近,眾人终於看清——那是一艘没有帆的怪船,船身两侧巨大的明轮疯狂转动,船头矗立著三根粗大的铜管。铜管突然喷出炽热的火焰,如同三条火龙,横扫海岸。 火焰掠过之处,礁石崩裂,草木瞬间炭化。十几个“星神卫”躲闪不及,被捲入火海,发出非人的惨嚎——他们果然怕火! 怪船没有靠岸,而是沿著海岸线疾驰,铜管不断调整角度,火焰如犁庭扫穴,將沿岸的工棚、码头、仓库全部点燃。整个“神窟”的后方区域,陷入一片火海。 银面人目眥欲裂,却无可奈何。那船离岸至少三十丈,弓箭不及,小船追不上。 “撤退!撤回主洞窟!”他咬牙下令。 ………… 第583章 果然勾结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83章 果然勾结 “星神卫”训练有素,立即变阵后撤。但赵青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追!缠住他们!” 敢死队员如饿狼扑食,死死咬住敌军后队。银面人且战且退,待退至主洞窟入口时,身边只剩不到十人。 “关门!”他嘶吼。 巨大的石门开始缓缓闭合。赵青眼见追击无望,果断下令:“停!收集伤员,准备登船!” 海面上,那艘怪船已经绕了一圈回来,降低速度,放下绳梯。船头站著一个人,身形挺拔,黑衣猎猎。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赵青瞳孔一缩:“太……太子殿下?” 李承乾站在“青龙”號船头,看著岸上熊熊燃烧的“神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房遗直站在他身侧,低声道:“殿下,为何改变计划?蓬莱那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边有雷万疆、刘仁轨、张巡,还有三千精锐、两千援军。”李承乾的目光扫过正在登船的敢死队员,“而这里,只有赵青这一百人,却要面对整个『神窟』的残余力量。” 他顿了顿:“况且,我算过时间。『业皇』主力子时登陆,我们从蓬莱出发,全速航行,恰好能在丑时抵达此处。端掉他的老巢,再全速返回,正好赶上蓬莱战事的高潮。” 房遗直心中震撼。这位太子殿下,竟是要在一夜之间,完成两场战役的指挥!而且亲自率领这艘尚未完全成熟的火汽船,冒险深入敌后! “可是殿下,这太危险了!若有闪失……” “不会有闪失。”李承乾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青龙』號的速度超乎所有人预料,包括我们自己。杨諍更不会想到,我们会直接来掏他的老窝。” 他看向正在登船的赵青,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而且,赵校尉他们做得比我想像的更好。冶炼场、製药坊全毁,『业皇』就算今夜能逃出生天,也再难製造新的妖兵妖刀。” 这时,赵青已登上甲板,单膝跪地:“臣赵青,叩见殿下!臣等未奉命令,擅改计划……” “你做得对。”李承乾扶起他,看向他身后的敢死队员。百人出击,此刻站在甲板上的只有六十七人,个个带伤,但眼神明亮。 “你们都是功臣。”李承乾朗声道,“今夜之后,每人官升一级,赏钱百贯。阵亡者,三倍抚恤,子女由官府抚养至成年。” “谢殿下!”眾人齐声,有些人已哽咽。 “但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李承乾转身,望向西面漆黑的海面,“『业皇』主力此刻应该已开始攻打蓬莱水寨。我们要赶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走到驾驶台,对操作蒸汽机的匠人下令:“全速!锅炉加压至极限!我要在寅时之前,看到蓬莱的灯塔!” “青龙”號发出巨大的轰鸣,明轮疯狂转动,船身微微震颤,如离弦之箭般破浪西行。 船尾,“神窟”岛的火光渐渐远去,最终化作海平线上一抹微红。 甲板上,李承乾召集赵青、平四郎和几名军官,听取详细匯报。当听到“星神卫”怕火的细节时,他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怕火……是因为他们服用的药物,还是因为星铁的特性?”他自语般问道。 平四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殿下,我在『神窟』这些年,偷偷观察过。那些『神卫』在训练前,都要饮用一种黑色药汤。 喝了之后,他们会变得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但眼睛会发红,皮肤温度升高。 在下曾见一人不小心打翻药炉,火星溅到他身上,瞬间就烧起来了,怎么也扑不灭。” “像是某种激发潜能的猛药,但让身体变得易燃。”李承乾点头,“这个情报很重要。传令下去,蓬莱守军全部配备火攻武器。” 他望向越来越近的西方,海风带来隱约的喧囂——是战鼓声、喊杀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战斗已经开始了。 房遗直递过一支铜製望远镜。 李承乾举目望去,只见远处海面上,数十艘战船正在围攻一座灯火通明的水寨。 水寨外墙多处起火,但守军抵抗顽强,箭矢如雨,投石机不断拋出燃烧的石弹。 而在更远的海面上,还有一支船队正在观战——那是倭国的船,桅杆上掛著奇特的旗帜。 “果然勾结在一起了。”李承乾冷笑。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迅速分析局势:敌船大约四十艘,其中三艘体型巨大,应该就是张巡所说的“鬼面船”。 水寨西侧水门已破,几艘敌船正试图冲入,但被守军用铁索和燃烧的木筏阻拦。 东面陆上也有战斗,但规模不大,应该是佯攻。 “雷万疆守得不错。”李承乾评价道,“阵型未乱,反击有序。” 他看向“青龙”號的船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水师军官,姓郑,因精通操船被选来执掌这艘前所未有的战舰。 “郑船长,敢不敢冲一衝锋?” 郑船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殿下,老郑我盼这一天盼了三十年!您说,冲哪儿?” 李承乾指向那三艘鬼面船:“擒贼先擒王。衝散它们,打乱敌军指挥。用火龙柜,烧它们的帆。” “得令!” “青龙”號调整方向,锅炉发出更高亢的嘶鸣,烟囱喷出滚滚浓烟,在月光下如同一条黑龙。明轮击水的巨响终於引起了战场双方的注意。 交战双方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东西?没有帆,却跑得比帆船还快?浑身冒火冒烟,如同海怪? 倭国船队首先反应过来,几艘快船试图拦截。但“青龙”號根本不理它们,直接撞了过去!包覆铁皮的船首將一艘倭船拦腰撞断,去势不减。 “放!”郑船长大吼。 船头三根铜管再次喷出火焰,这次是集中的火柱,如长剑般划过海面。 一艘鬼面船的帆瞬间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 船上的“星神卫”试图救火,但那些火焰诡异难扑,反而越烧越旺。 第二艘鬼面船调转船头,床弩发射,粗大的弩箭呼啸而来。 但青龙號速度太快,弩箭全部落空! ………… 第584章 朝野震动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84章 朝野震动 两船交错瞬间,“青龙”號侧舷突然打开十几个小窗,露出黑黝黝的管口。 那是改良过的猛火油柜——通过蒸汽压力喷射,射程远超人力泵。 数十道火柱喷涌而出,將鬼面船一侧完全笼罩。悽厉的惨叫声即使隔著一里远也能听见。 第三艘鬼面船见势不妙,开始转向逃跑。但“青龙”號已调头追来,速度明显快出一截。 李承乾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衣袍烈烈作响。他看著前方仓皇逃窜的敌船,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这一夜,他將改写海战的规则。 蒸汽与火焰的时代,由此开启。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寅时二刻,东方泛起鱼肚白。 蓬莱水寨的战斗已近尾声。 三艘鬼面船两沉一逃,倭国船队见势不妙早已溜走,剩余的海盗船或降或沉。 水寨內,內奸被一网打尽,试图冲入的敌军被关门打狗。 雷万疆站在破损的寨墙上,望著海面上那艘冒著黑烟、正在返航的怪船,久久不语。 刘仁轨走到他身边,同样望著那船,轻声道:“雷帅,看到了吗?那就是未来。” 雷万疆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到了。但老雷我……有些怕了。” “怕什么?” “怕我们这些人,很快就要被淘汰了。”老將的声音有些落寞,“有这样的船,还要帆做什么?有这样的火,还要弓弩做什么?” 刘仁轨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但打仗的,终归还是人。 殿下需要懂得操新船的人,也需要懂得打海战的人。 雷帅,你的时代或许会过去,但你的一身本事,可以传给后来者。” 雷万疆怔了怔,忽然笑了:“说得对。老雷我还能教十年、二十年!走,去迎接殿下!” 两人走下寨墙时,“青龙”號已靠岸。 李承乾率先下船,甲冑上沾著菸灰,但眼神明亮如星。 他身后,赵青、平四郎等人陆续下船,与寨中的张巡等人匯合,彼此捶肩拥抱,欢声雷动。 “臣等恭迎殿下!殿下神机妙算,大破妖兵!”雷万疆、刘仁轨率眾跪迎。 李承乾扶起他们:“诸位辛苦了。此战之功,是全体將士用命。阵亡者厚葬,伤者全力救治,有功者三日內论功行赏。” 他环视四周。水寨虽破损,但主体尚存;將士虽疲惫,但士气高昂。海面上漂浮著敌船的残骸和尸体,朝阳正从东方升起,將一切染成金色。 “雷帅,清点战果,修补寨墙。刘公,审讯俘虏,深挖线索。” 李承乾一连串下令,“赵青,你的敢死队休整三日,然后开始训练新选拔的士卒——我要组建一支专门的火攻水战队。 张巡,你伤势未愈,但心思縝密,协助刘公审讯。” “臣等遵命!” 最后,李承乾望向东方,那里,“神窟”岛的方向只剩一片平静的海面。 “『业皇』逃了。”他轻声道,“但逃不远。传令沿海各州县,张贴海捕文书,悬赏黄金千两,捉拿『业皇』及其党羽。 同时,奏报朝廷,详陈此战经过,请旨组建东海巡阅水师,常驻火汽战舰十艘,以靖海疆。” 第585章 他敢亲自衝锋?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85章 他敢亲自衝锋? 他念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当念到“臣率新造火汽船『青龙』號夜袭敌巢,焚其冶炼製药之所”时,李世民猛地抬手:“停!火汽船?什么火汽船?” 房玄龄低声道:“陛下,去岁太子曾奏请研製『以火生汽、以汽推轮』之船,工部拨银三万两,由將作监协助……” “朕记得!”李世民打断他,脸色变幻不定,“但当时不是说尚在试製,成功与否犹未可知吗?怎么突然就……就能上阵杀敌了?” 他忽然感到一阵晕眩,伸手扶住御案。 魏徵上前一步:“陛下,当务之急是详阅战报。王公公,请继续。” 王德继续念下去。 隨著战报內容逐渐展开,殿內眾人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深深的骇然。 夜袭敌巢、火焚冶炼场、正面击溃三艘鬼面战船、追击倭国船队……这一连串的战绩,已远超寻常剿匪的范畴。 而战报中提到的“星铁妖刀”“药炼神卫”“鬼面船”等物,更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臣感到脊背发凉。 “若非太子殿下先发制人,以火汽船奇袭敌后,蓬莱水寨恐难保全。”杜如晦喃喃道,“更可怕的是,这等妖兵妖刀若流散开来……”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言下之意。 李世民缓缓坐回龙椅,双手微微颤抖。他接过王德呈上的战报,仔细阅读每一个字。 当看到“臣亲率青龙號衝锋,火焚敌舰”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羊皮纸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他亲自衝锋?”皇帝的声音压抑著某种情绪,“身为一国储君,万金之躯,竟然……” “陛下!”魏徵突然跪地,“太子殿下临危不惧,身先士卒,实乃大唐之幸!此战不仅靖平东海,更扬我国威於海外。 倭国竟敢勾结妖人犯境,当遣使严责,必要其主上谢罪!” 但李世民似乎没听见。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战报最后几行:“……此战阵亡將士二百七十三人,伤四百余。 敢死队百人出击,生还六十七人。青龙號中弩箭十一支,幸未伤要害。” 每一个数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二百七十三人阵亡。 太子亲冒矢石。 火汽船中箭十一支。 若是有一支箭偏了些,若是敌船的火炮击中了要害,若是…… “陛下?”房玄龄注意到皇帝脸色苍白,连忙示意王德取参茶。 李世民推开茶盏,突然重重一拳砸在御案上! “胡闹!简直是胡闹!” 怒吼声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帝王,此刻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他以为自己是霍去病吗?是李靖吗?他是太子!是储君!万一有个闪失,这大唐江山,朕要交给谁?啊?” 殿內眾人齐齐跪倒,无人敢言。 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態——不,或许见过。 那是十二年前,玄武门之变前夜,秦王李世民在秦王府中也是这样暴怒与恐惧交织。 但那是夺嫡之爭,生死一线。 而此刻,太子明明打了胜仗,陛下却在害怕。 “陛下息怒。”房玄龄叩首,“太子殿下此举虽险,但战果辉煌。且观战报所述,殿下谋定后动,先肃清內奸,再布防设伏,又出奇兵袭敌后路,实乃……” “朕不要听这些!”李世民打断他,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著一丝颤抖,“朕只要他平安回来。” 他闭上眼,半晌,再睁开时已恢復了几分清明,但眼底深处的后怕仍未散去。 “擬旨。”皇帝的声音沙哑,“第一,东海有功將士,按太子所奏,全部厚赏。阵亡者追赠官爵,抚恤加倍。第二,命沿海各州全力搜捕妖首杨諍及其党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三,责成鸿臚寺擬定国书,严斥倭国,令其主上亲自上表请罪,缚送勾结妖人之臣,赔偿战损,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否则朕不介意让水师去倭国沿海『巡阅』一番。” “臣等遵旨。” “还有,”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传朕旨意,令太子李承乾即日启程,回京述职。东海善后事宜,交由雷万疆、刘仁轨暂理。” 魏徵抬头:“陛下,太子刚获大胜,正宜坐镇东海,清剿残余,震慑宵小。此时召回,恐……” “朕知道。”李世民疲惫地摆手,“但他必须回来。有些事,朕要当面问清楚。有些话,朕要亲口告诉他。” 他望向殿外渐深的夜色,喃喃道:“这个孩子……他走得越来越快,朕快要跟不上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跪著的重臣们都听见了。 他们交换著眼神,心中各有所思。 当夜,东海大捷的消息传遍长安。 东西两市灯火通明,酒肆茶楼人满为患,所有人都在谈论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 说书人连夜编出新段子,《太子东海斩妖记》《火汽船大破鬼面船》等故事一夜之间流传开来。 而在皇城东南的吴王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 李恪独自坐在书房中,手中捧著一份抄录的战报——是他安插在兵部的眼线连夜送来的。 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一字一句地读著,读得很慢,读到“太子亲率青龙號衝锋”时,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起了皱褶。 读到“敢死队百人生还六十七人”时,他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將战报轻轻放在案上,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微凉,院中桂花正盛,香气袭人。远处街市传来的喧闹声隱约可闻,那是长安百姓在庆祝太子的胜利。 “火汽船……”李恪低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大哥,你总是能弄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想起先前,太子监国期间跑去青州,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太子又在“不务正业”。 连父皇都曾私下抱怨,说太子若能把钻研奇技淫巧的功夫分一半在治国理政上,该有多好。 可如今,正是这“奇技淫巧”,一夜之间改写了海战的规则。 ………… 第586章 李恪的感嘆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86章 李恪的感嘆 “幸亏……”李恪喃喃道。 幸亏什么?幸亏自己没有继续爭下去?幸亏早早看清了形势? 还是幸亏……血脉里的骄傲,让他不愿在阴谋暗算中耗尽一生? 他走回书案前,打开暗格,取出一卷画轴。 缓缓展开,画上是万里江山图,笔法雄浑,气势磅礴。 这是三年前,他二十岁生辰时,自己画的。 那时他刚被封为吴王,出镇安州,意气风发,觉得天地广阔,大有可为。 后来回到长安,捲入夺嫡的漩涡,这幅画就被收了起来。 如今再看,画中的山川江河,仿佛在呼唤著什么。 “既然爭不过……”李恪的手指抚过画上的巍峨群山、奔腾江河,眼中渐渐燃起火光,“不如出去,开疆拓土!”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他想起东海,想起更南方的交州、林邑,想起西边的吐蕃、吐谷浑,想起丝绸之路尽头的那些国度。 大唐的疆域已经很大,但还可以更大。而这一切,需要有人去开拓,去征服。 “大哥要在朝中革故鼎新,那我就去为大唐打下更多的疆土。” 李恪轻声自语,语气越来越坚定,“总好过在长安,在这四方城里,勾心斗角,虚度光阴。” 他捲起画轴,重新放回暗格。然后研墨铺纸,开始起草奏疏。 这一写,就是整整一夜。 晨曦微露时,李恪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案上,厚厚一叠奏疏已经完成。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言辞恳切、理由充分、逻辑严谨。 奏疏的核心內容有三:其一,详述东海大捷的重大意义,盛讚太子功绩; 其二,分析当前边疆形势,指出西南、西北尚有拓展空间; 其三,自请外放边州,练兵屯田,为大唐开疆拓土做准备。 他没有直接要求领兵出征——那太扎眼,也不合规矩。 而是请求先到边州歷练,熟悉军务民情,待时机成熟,再请缨出战。 这是以退为进,也是真心所想。 “王爷,该用早膳了。”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李恪將奏疏收好:“进来吧。” 门开了,侍从端著食盘入內,看见王爷眼中的血丝,嚇了一跳:“王爷,您又是一夜未睡?” “无妨。”李恪摆摆手,忽然问,“你说,是长安的桂花香,还是安州的野花香?” 侍从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李恪笑了笑,也不期待答案。他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带著桂花香气的晨风,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朝霞正缓缓染红云层。 同一时刻,太极宫。 李世民也是一夜未眠。 他独自坐在甘露殿中,面前摊开著东海战报,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每看一次,骄傲与后怕就交织著涌上心头。 杨妃悄悄走进来,將一件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 “陛下,天快亮了,歇息一会儿吧。”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声音疲惫:“朕是不是……老了?” 杨妃在他身边坐下,温声道:“陛下正当盛年,何出此言?” “昨夜朕发怒,不是因为太子打了胜仗,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而是因为害怕。怕他受伤,怕他出事,怕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江山,再起波澜。” “臣妾明白。”杨妃轻声道。 “但太子已经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您时时刻刻护在羽翼下的孩子。他有自己的抱负,有自己的方式。” “他的方式太冒险了。” 李世民摇头,“火汽船尚未完全成熟,就敢亲自率领衝锋。敢死队百人袭敌后,若是失败,就是全军覆没。他这是赌,赌贏了是英雄,赌输了……” “但他赌贏了。” 杨妃平静地说,“而且,陛下年轻时,不也常行险招吗?虎牢关之战,您率三千玄甲军衝击十万大军,那时可曾想过『冒险』二字?” 李世民怔住了。 是啊,当年自己不就是凭著敢打敢拼、出奇制胜,才打下这大唐江山吗?怎么轮到儿子,就变得畏首畏尾了? “朕是父亲。”他最终只能这么说。 “正因为是父亲,才应该相信他。”杨妃握紧他的手,“太子这一战,打出了大唐的威风,也打出了太子的担当。 如今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谁不称颂?陛下该为他骄傲才是。” 李世民沉默良久,终於长嘆一声:“你说得对。是朕……关心则乱。”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渐渐亮起的天色:“传旨,三日后大朝会,朕要亲自为东海將士庆功。另外,让太子……儘快回京。”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 十日后,东海,蓬莱水寨。 李承乾接到了李世民催他回京的詔书。 传旨的宦官小心翼翼地看著太子的脸色,生怕这位刚立下大功的储君不满。 但李承乾很平静。他恭敬地接过詔书,仔细阅读后,点了点头:“儿臣遵旨。请公公回稟父皇,儿臣安排好善后事宜,即刻启程。” 宦官鬆了一口气,告退离去。 房遗直走上前,低声道:“殿下,陛下此番急召,恐怕不只是为了庆功。” “我知道。”李承乾望著海面,“父皇是担心了,也……忌惮了。” 这个词说得很轻,但房遗直心中一震。 “火汽船的出现,改变了太多东西。”李承乾继续道,“父皇需要亲眼看到我,需要確认我还是那个『可控』的太子。 也需要在朝堂上,亲自定下这场大捷的调子——是太子的功劳,但更是大唐的胜利。” 房遗直若有所思:“那殿下准备如何应对?” “如实稟报。”李承乾转身,看向正在修缮的水寨,“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些事要安排妥当。” 接下来的三日,李承乾马不停蹄。 他巡视了水寨各处工事,確认修复方案;检阅了新组建的“火攻水战队”,亲自指点战术; 与雷万疆、刘仁轨、张巡等人深入长谈,定下东海未来三年的防务规划; 甚至抽空去了一趟“青龙”號的建造船坞,与工匠们討论改进方案... ………… 第587章 返京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87章 返京 第三日黄昏,他召集所有將领。 “明日,我將启程回京。”李承乾开门见山,“东海之事,就拜託诸位了。” 雷万疆抱拳:“殿下放心!有老雷在,东海翻不了天!” “雷帅的忠心,我从不怀疑。”李承乾微笑,但隨即正色,“但有几件事,须得牢记。” 眾人肃立倾听。 “第一,搜捕业皇及其党羽,要持之以恆,但不必过度扰民。他们经此大败,已成丧家之犬,掀不起大浪。重点放在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繫,防止死灰復燃。” “第二,火汽船的研製要继续,但须严格保密。青龙號的存在,如今已不是秘密,但具体构造、工艺细节,绝不能外泄。郑船长,这件事你负总责。” 老郑船长用力点头:“殿下放心!谁要是敢泄密,老郑第一个砍了他!” “第三,”李承乾看向赵青和平四郎,“火攻水战队的训练要加紧。我回京后,会奏请父皇,將这支队伍正式编入水师序列。未来,他们將是东海最锋利的剑。” 赵青单膝跪地:“臣誓死不负殿下所託!” 平四郎也跪了下来,这个曾经的叛匪、后来的嚮导,如今已被正式授予校尉之职:“殿下再造之恩,平四郎永世不忘!必以残生,报效大唐!” 李承乾扶起二人:“记住,你们报效的不是我个人,是大唐,是这东海万千百姓。” 最后,他看向眾人,声音凝重:“我走之后,东海就交给你们了。望诸位同心协力,守好这片海疆。待他日,我必再回东海,与诸位共饮庆功酒!” “恭送殿下!”眾人齐声,声震云霄。 翌日清晨,李承乾登上官船。码头上,將士们列队相送,百姓也自发聚集,黑压压一片。 “太子殿下千岁!” “殿下保重!” “早点回来啊!” 呼喊声此起彼伏。李承乾站在船头,向人群挥手。朝阳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房遗直站在他身侧,感慨道:“殿下,您看,这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光却望向西方,长安的方向。 官船启航,缓缓驶离码头。岸上的人群久久未散,直到船影消失在海平面。 船舱內,李承乾展开一份密报——是昨夜刚从长安送来的。 密报中详细记录了长安城对东海大捷的反应,包括父皇的震怒与后怕,朝臣们的各种议论,还有……李恪上书请求外放边州的消息。 “三弟……”李承乾轻声念著这个称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感情一直很复杂。欣赏其才华,忌惮其野心,又因杨妃的缘故,始终隔著一层。如今李恪主动请求外放,是真心想开拓疆土,还是以退为进? “殿下,吴王此举,您怎么看?”房遗直问。 李承乾沉吟片刻:“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既然提出来了,我就该帮他。” “帮他?” “对。”李承乾合上密报,“一个有志开拓疆土的皇子,总比一个在长安搞阴谋的皇子强。况且,若他真能为大唐打下新的疆土,於国於民,都是好事。” 他走到窗边,望向渐渐远去的海岸线:“这天下很大,容得下很多人的抱负。不一定非要挤在长安,挤在那个位置上。” 房遗直若有所思。 七日后,官船在洛阳靠岸,换乘马车,走陆路前往长安。 这一路,李承乾看到了许多。 他看到沿途州县都在热议东海大捷,茶楼酒肆的说书人唾沫横飞;看到百姓脸上洋溢著自豪,孩子们拿著木刀木剑玩“太子斩妖”的游戏;也看到官府张贴的海捕文书,悬赏捉拿杨諍及其党羽。 他还特意去看了几处正在兴修的水利工程——那是他离京前推动的政策,如今已在各地落实。 “殿下,看来您推行的新政,效果不错。”房遗直指著窗外一片新垦的农田。 李承乾点头,但目光落在田边几个衣衫襤褸的农夫身上时,眉头又皱了起来:“还不够。百姓依然贫苦,吏治仍需整顿,边疆还不安寧……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殿下,”房遗直忽然郑重地说,“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此番回京,陛下必有重赏,但也会有敲打。朝中那些保守的老臣,恐怕会对火汽船、对东海之战的方式,提出非议。殿下须有准备。” 李承乾笑了,笑容里有几分冷意:“他们若真敢非议,我就问问他们:若无火汽船,蓬莱水寨能不能守住?若无敢死队夜袭敌后,妖兵的冶炼製药之所能不能摧毁?若无这一战,东海如今会是什么局面?”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有力:“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唐,为了百姓。这个道理,父皇明白,天下人也明白。至於那些只知空谈、不懂实务的人……隨他们说去。” 房遗直看著太子坚毅的侧脸,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弘文馆中埋头读书的稚嫩少年。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十日后,长安在望。 远远地,已能看到巍峨的城墙,还有城楼上飘扬的旗帜。 李承乾掀开车帘,望著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都城,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里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也是权力斗爭的中心。 这里有疼爱他的亲人,也有虎视眈眈的对手。有支持他的臣子,也有等著看他犯错的人。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李承乾了。 东海一战,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他政治生涯的转折点。从此,他將以全新的姿態,站在这座城市的中心。 “殿下,到了。”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马车缓缓驶入明德门。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迎接的官员和百姓。 “太子殿下回京了!” “快看!那就是太子!”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李承乾整了整衣冠,走下马车。 前方,宫门大开,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而在宫门正中央,一个身著明黄龙袍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 第588章 封赏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88章 封赏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匯。 那一刻,李承乾看到了李世民眼中的骄傲、担忧、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稳步上前,在百官注视下,恭敬行礼:“儿臣李承乾,叩见父皇。东海战事已平,儿臣……回来了。” 李世民上前两步,亲手扶起儿子,上下打量著,良久,只说了一个字: “好。” 但这个字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李世民的手很稳,但李承乾能感觉到父亲指尖轻微的颤抖。 那双曾拉开三石强弓、握持马槊衝锋陷阵的手,此刻正紧紧抓著他的臂膀。 “瘦了,也黑了。” 皇帝的声音低沉,目光在儿子脸上仔细逡巡,仿佛要確认眼前之人是否完好无损。 “但精气神不错,这趟东海之行,朕的儿子……长大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只有近前的几位重臣能听见。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交换著眼神,心中各有所思。 “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心了。”李承乾垂下眼帘,语气恭顺,却不卑微。 “担心?何止是担心!”李世民忽然提高了声音,却带著笑,“朕是日夜难安!但看到你平安归来,看到你为大唐立下如此功勋,朕……欣慰至极!” 他鬆开手,转向文武百官,朗声道:“诸卿都看到了!这就是大唐的太子!於东海危难之际,亲率將士,破妖兵,焚敌巢,扬我国威於海外!此等功绩,当载入史册,传颂千秋!”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威武!”百官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李承乾抬头望去,只见宫门前黑压压一片,文臣武將按品阶列队,一直延伸到承天门。 更远处,朱雀大街上挤满了百姓,人潮涌动,都想一睹太子的风采。 这就是权力的中心。这就是他必须面对、也必须驾驭的世界。 “承乾,”李世民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隨朕入宫。朕已设宴两仪殿,为你接风洗尘。” “谢父皇。” 父子二人並肩而行,穿过长长的宫道。李世民步伐稳健,李承乾则稍稍落后半步——这是礼制,也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火汽船……究竟是怎么回事?”行至无人处,李世民忽然低声问,“战报中语焉不详,只说『以火生汽,以汽推轮,不借风力,快如奔马』。真有如此神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回父皇,確有此事。”李承乾答道,“儿臣监国期间,曾翻阅古籍,见有记载『以铜作壶,下承炭火,水沸汽生,可推机关』。 儿臣便召工匠试製,歷时一年有余,终有所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番东海之战,若非青龙號出其不意,战局恐难预料。” 李世民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总是能给朕惊喜。只是……”他停下脚步,看向儿子,“如此利器,为何不早报於朕知晓?” 这句话问得轻,却重若千钧。 李承乾神色不变:“儿臣本欲待技术成熟,再呈父皇御览。不料东海事急,只得仓促应战。此乃儿臣之过,请父皇责罚。” “责罚?”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声中带著几分感慨,“你立下如此大功,朕若责罚你,天下人会怎么说?史官会怎么写?”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起来吧。朕不是怪你,只是……你行事太过出人意料,朕这个做父亲的,总得有个適应的过程。” 父子继续前行。阳光透过宫墙上的琉璃瓦,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你三弟前几日上了一道奏疏。”李世民忽然换了话题,“请求外放边州,练兵屯田,说是要为大唐开疆拓土。这事,你怎么看?” 李承乾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三弟文武双全,素有抱负。若能戍守边疆,为国效力,自是好事。” “只是好事?”李世民侧目看他,“你不觉得他是以退为进?” “儿臣不敢妄测三弟心意。”李承乾谨慎答道,“但观其奏疏言辞恳切,分析边疆形势也颇有见地。若三弟真有此志,父皇不妨成全。”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们兄弟能如此相待,朕心甚慰。” 说话间,已至两仪殿。 殿內早已布置妥当,文武百官分坐两侧。见皇帝与太子入內,眾人纷纷起身行礼。 宴席开始,乐工奏起《秦王破阵乐》。 这是李世民最爱的曲子,今日奏来,却另有一番意味——昔日秦王征战四方,今日太子东海扬威,仿佛某种传承。 酒过三巡,李世民举杯起身。 “诸卿,”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今日之宴,一为太子接风,二为东海將士庆功。这一战,太子临危受命,调度有方;將士用命,死战不退。此乃大唐之幸,社稷之福!” “陛下万岁!太子千岁!”眾人举杯同饮。 接下来是论功行赏环节。宦官王德展开圣旨,一一宣读: “雷万疆守寨有功,擢升镇军大將军,赐金五百两,锦缎百匹。” “刘仁轨辅佐有功,迁中书舍人,仍兼东海防务。” “张巡身先士卒,负伤不退,授左驍卫中郎將,赐宅邸一座。” “赵青率敢死队袭敌后路,功勋卓著,授游击將军,统火攻水战队。” “平四郎弃暗投明,嚮导有功,授校尉,赐姓李,名忠。 其余將士皆论功行赏!” 每念到一个名字,殿內便响起一阵讚嘆。 这些名字背后,是血与火的考验,是生死一线的搏杀。 最后,王德的声音变得格外庄重: “太子李承乾,身负监国重任,闻东海有变,不避艰险,亲赴前线。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创火汽战船,革新战法;亲冒矢石,激励三军。此战之胜,太子居功至伟。 特赐:加食邑三千户; 赐东海所俘战船十艘,充东宫卫率; 另,命太子总领火汽船研製事宜,工部、將作监全力配合; 准许东宫开府建牙,设东海事务衙门,专理海防、通商、船政诸事。” 圣旨念毕,殿內一片寂静。 ………… 第589章 忌惮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89章 忌惮 这几条赏赐,每一条都重若千钧。 加食邑是常例,赐战船已属殊荣,而总领火汽船研製、开府建牙专理东海事务——这几乎是在太子原有的监国权力之外,又开闢了一块独立的领地。 有人偷偷看向长孙无忌。这位国舅爷面色平静,只是慢慢饮著杯中酒。 李承乾离席叩拜:“儿臣谢父皇隆恩。然此战之功,实乃將士用命,儿臣不敢独领。请父皇……” “朕意已决。”李世民打断他,“不必推辞。起来吧,继续饮酒。”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悄然变化。 李承乾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钦佩有算计,有担忧。 这就是朝堂,每一点权力的变动,都会牵动无数人心。 宴至中途,李承乾起身更衣。刚出殿门,便见一人立於廊下,正是吴王李恪。 “三弟。”李承乾率先开口。 李恪转过身,月光下的面容清俊如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之色。 他拱手行礼:“臣弟恭贺大哥凯旋。东海一战,扬我国威,实乃社稷之幸。” “三弟客气了。”李承乾走近几步,“听闻你上书请求外放边州?” 李恪点头:“长安虽好,终非男儿用武之地。臣弟愿效仿汉之班超,为大唐开疆拓土,虽马革裹尸,亦无憾矣。” 这话说得鏗鏘有力,但李承乾听出了其中的真诚。 他凝视著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忽然问:“三弟可曾怨过我?” 李恪一怔,隨即苦笑:“大哥何出此言?” “这些年,你我都清楚。”李承乾的声音很轻,“东宫之位,朝堂之爭……你才华不逊於我,却因嫡庶之別,只能屈居藩王。若说心中毫无芥蒂,我是不信的。” 廊下一阵沉默。远处宴会的乐声隱约传来,更显得此处寂静。 良久,李恪才缓缓道:“曾经怨过。少年时,总觉得天道不公,为何同为父皇血脉,却要分什么嫡庶。 后来年岁渐长,看了史书,见了世事,才渐渐明白——储位之爭,从无贏家。 玄武门……便是前车之鑑。” 他抬起头,眼中映著月光:“大哥,臣弟说句肺腑之言:你为太子,是大唐之福。 你推新政,造火船,敢为天下先。 这些,臣弟做不到! 臣弟所能做的,便是带兵打仗,守土开疆。 这大唐江山,总得有人去开拓,去守护。” 李承乾心中震动。他从未听李恪如此坦诚地说话。 “三弟有此志,我必全力相助。”他郑重道,“边疆苦寒,战事凶险,你要保重。” 李恪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谢大哥。他日若臣弟在边疆有所成,必是大哥在朝中支持之功。”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多年隔阂,似乎在这一刻消融了许多。 回到殿內,宴会已近尾声。 李世民显然喝了不少,面泛红光,正拉著房玄龄说当年征战旧事。 见李承乾回来,皇帝招手:“承乾,过来。朕正与你房叔父说,当年虎牢关之战,朕率三千玄甲军衝击竇建德十万大军时,也是你这般年纪。” 李承乾上前:“父皇神武,儿臣不及万一。” “什么神武不神武。”李世民摇头,“就是胆大,敢拼命。如今老了,反倒瞻前顾后起来。你这次东海之行,让朕想起了从前。”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忽然问:“你说,那火汽船若用於江河,用於漕运,会如何?”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殿內顿时安静下来。 李承乾心念电转,答道:“回父皇,火汽船不借风力,逆流而上亦可行驶。 若用於漕运,可大幅缩短漕粮运输时间,减少人力损耗。且不受季节限制,冬日河冻亦可行船。” “冬日也行船?”李世民眼睛一亮。 “只需破冰开道即可。”李承乾补充道,“不过火汽船造价高昂,目前尚不宜大规模建造。儿臣以为,可先造几艘用於漕运试点,若成效显著,再逐步推广。” 房玄龄抚须道:“殿下思虑周全。漕运事关京师命脉,確需稳妥行事。” “但可先行试点。”魏徵忽然开口,“老臣虽不懂机械之道,但若真能改善漕运,於国於民皆是大善。殿下既有此能,当勉力为之。” 这位以直言敢諫闻名於朝的老臣,今日竟如此果断支持,让不少人暗自吃惊。 李世民看了看魏徵,又看了看儿子,忽然大笑:“好!那就试点!承乾,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所需银两,从內帑拨付。” “儿臣领旨。” 宴会在午夜时分方散。 李承乾回到东宫时,已是子时三刻。 然而宫门处,一群人正等候著——是东宫属官,以及从东海隨他回京的几位心腹。 “恭迎殿下回宫!”眾人齐声行礼。 李承乾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无论朝堂风云如何变幻,这里总有一批人,是真正忠於他的。 “都起来吧。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杜荷上前道:“殿下凯旋,臣等岂能安睡?已备醒酒汤,请殿下入內歇息。” 进入殿內,李承乾屏退左右,只留下杜荷和刚从东海赶回的房遗直。 “说说吧,我离京这些时日,朝中动向如何?”李承乾接过醒酒汤,慢慢喝著。 杜荷与房遗直对视一眼,前者先开口:“殿下,自东海捷报传来,朝中风向確有变化。 多数朝臣对殿下更为敬服,但也有一些……暗流涌动。” “具体说说。” “一是火汽船之事,工部有些人认为,此等『奇技淫巧』,不应由东宫独掌,当交由將作监统一管理。 二是东海事务衙门,有人担心殿下权力过重,恐生尾大不掉之患。” 李承乾冷笑:“火汽船是我一手推动研製,如今见有利可图,便想摘桃子?至於东海衙门……海防、通商、船政本为一体,分而治之反而效率低下。” “殿下明鑑。”杜荷道,“但朝堂之上,讲究平衡。殿下此番获赏颇重,已引起一些人的忌惮。” ………… 第590章 夫妻夜话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90章 夫妻夜话 “尤其是国舅那边……” 杜荷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长孙无忌作为太子亲舅,一向是东宫最坚定的支持者。 然而这位国舅爷背后代表的关陇集团,却並非铁板一块。 如今太子革新之举频出,火汽船、东海衙门这些新生事物,正在触动一些传统势力的利益。关陇集团內部,已经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李承乾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舅舅那边,我自会去说。至於关陇其他人……” 他顿了顿,“杜荷,你家与关陇各家素有往来,最近可听到什么风声?” 杜家与关陇世族联姻甚多,所以杜荷对那边动向颇为敏感。 闻言躬身道:“回殿下,確实有些议论。主要是担心火汽船一旦推广,漕运、水战之法皆要革新,许多旧制下的既得利益恐受影响。 前日陇西李氏的几位长辈聚会,言语间颇有微词。” “微词?”李承乾挑眉。 “说……说殿下『重工巧而轻礼法』,『好新奇而忘根本』。”杜荷声音渐低。 李承乾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什么是根本?是那些抱残守缺的旧制,还是大唐的国强民富? 他们世代簪缨,食君之禄,想的却是如何保住自家田庄作坊,怕新式机械夺了佃户工匠的生计——却不想想,若大唐不强,他们的荣华富贵又从何谈起?”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步:“传话给那些人:火汽船也好,东海衙门也罢,都是为了大唐海疆永固,商贸昌盛。 他们若真有见识,就该想著如何在新政中寻得机遇,而非一味阻挠。” 房遗直谨慎道:“殿下,是否稍缓一步?关陇势力盘根错节,若逼得太急……” “我明白。”李承乾停下脚步,“所以明日我要去探望魏师。 他在朝中清望极高,又是我的老师。有他发声支持,许多事会好办得多。” “殿下英明。” “你们先退下吧,今日也乏了。” 待二人离去,李承乾又在案前坐了片刻。烛火跳动,映著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东海数月,昼夜筹划,返京后又面对这错综复杂的朝局,便是铁打的人也难免倦怠。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侍立一旁的內侍:“太子妃可曾安歇?” “回殿下,太子妃先前遣人来问过,听闻殿下还在议事,便说先不等了。但方才奴婢见承恩殿的灯还亮著。” 李承乾心中微动。算来,自春末赴青州,至如今秋深返京,与苏婉已分別近半载。这期间虽有书信往来,但终究…… “去內殿。” 殿內,烛光温软。 太子妃苏婉並未就寢,而是坐在窗边绣架前,手中针线细细穿梭。 她穿著家常的杏色襦裙,外罩一件淡青半臂,髮髻松松挽著,只簪一支白玉簪。 烛光映著她的侧脸,柔和静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隨即起身行礼:“殿下。” 李承乾快步上前扶住她:“不必多礼。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妾身睡不著。”苏婉抬眼看他,目光细细描摹他的面容,“殿下瘦了,也黑了……东海风浪大,定是吃了不少苦。”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落在李承乾心上。他握住她的手,感觉指尖微凉:“海上確有些风浪,但比起將士们衝锋陷阵,算不得什么。” 苏婉反手握住他的手,引他到榻边坐下,自己则去端来一直温著的参汤:“殿下先喝些汤暖暖胃。宴席上饮了不少酒吧?妾身已备了醒酒石,待会儿含著会舒服些。” 李承乾接过瓷碗,温热透过掌心。他慢慢喝著汤,看著苏婉为他张罗——拿软垫、熏暖被衾、试水温……这些琐碎寻常的举动,却让紧绷了一日的心渐渐鬆弛下来。 “婉儿。”他放下碗,忽然唤她的小名。 苏婉正为他解开发冠,闻言动作一顿:“嗯?” “这半年,你在长安……可还好?” 苏婉走到他身后,手指轻柔地按摩著他的太阳穴:“妾身一切都好。倒是殿下,在外奔波,妾身日夜悬心。听闻东海大捷时,妾身去大慈恩寺上了三炷香,谢佛祖保佑。” 她的指尖力度恰到好处,李承乾闭上眼睛:“有什么可悬心的?我身边有將士护卫,又有赵青、张巡那样的能人。” “刀剑无眼。”苏婉的声音低了下来,“妾身听闻殿下亲率火汽船衝锋时……一夜未眠。” 李承乾睁开眼,转身將她拉到身前,仔细端详。烛光下,她眼下確有淡淡青影。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苏婉摇摇头,眼中却浮起水光:“妾身知道殿下心怀天下,要做大事。妾身不该说这些……只是,只是忍不住后怕。” 李承乾心中一软,將她拥入怀中。苏婉身上有淡淡的兰草清香,是他熟悉的味道。 “不会了。”他轻声道,“日后若非必要,我不会再轻易涉险。毕竟……”他顿了顿,“我还要与你白头偕老,看著我们的孩儿长大成人。” 提到孩子,苏婉脸微红。他们成婚三年,至今未有子嗣,这是她的一块心病。 李承乾看出她的心思,温声道:“不急。你我年纪尚轻,来日方长。况且如今朝局未稳,东海事又多,晚些有孩儿也是好事。” 苏婉靠在他肩上,轻声问:“殿下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父皇让我回京述职,暂时不会外派。但东海诸事千头万绪,恐怕也难得清閒。” “妾身明白。”苏婉抬起头,眼中满是温柔,“殿下只要平安回来,每日能见一面,妾身便知足了。” 李承乾心中涌起暖意,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这段时日,辛苦你打理东宫。我听说,你还以我的名义抚恤了东海阵亡將士的家眷?” “是。妾身想著,殿下在前线杀敌,妾身在后方也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便从私库中拨了些银两绢帛,又组织东宫女眷缝製冬衣,托兵部一併送往东海。” ………… 第591章 爭议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91章 爭议 “你有心了。” 李承乾感嘆,“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两人相拥而坐,窗外月色渐明,透过窗欞洒下一地清辉。 这一刻,什么朝局纷爭、关陇世家、火汽船新政,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只有这一室温馨,夫妻久別重逢的脉脉温情。 良久,苏婉轻声道:“殿下,该安置了。明日还要早起入宫吧?” “嗯,要去探望魏师。”李承乾鬆开她,却仍握著她的手,“你也一起睡吧,別绣了,仔细伤了眼睛。” 帷帐落下,烛火被捻暗。李承乾躺在床上,感觉苏婉轻轻靠过来,將头枕在他肩窝。她的呼吸渐渐均匀,显然是真的困了。 他却睁著眼,望著帐顶的云纹。 关陇集团的暗流、火汽船的推广、东海衙门的筹建、倭国背后的阴谋……千头万绪,都在脑中盘旋。但肩头传来的温度,却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力量。 这条路再难,他也不是孤身一人。 有忠心追隨的臣属,有鼎力支持的师长,有默默守候的妻子。 更重要的是,他有改变这个时代的信念。 窗外传来三更鼓声。 李承乾闭上眼睛,终於沉沉睡去。 而在他身侧,苏婉却缓缓睁开了眼。她静静看著丈夫沉睡的侧脸,伸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眼中满是疼惜与坚定。 殿下在前方披荆斩棘,她便在后方稳住东宫,抚慰人心。 这或许便是她能为殿下、为大唐做的,最重要的事。 ……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太极宫的晨鼓已经响起。 李承乾寅时起身,苏婉如常为他更衣束冠。今日是大朝会,他需著太子朝服——玄衣纁裳,九章纹饰,佩山玄玉,戴远游冠。 “殿下昨夜睡得可好?”苏婉一边为他整理襟口,一边轻声问。 “尚可。”李承乾握住她的手,“倒是你,眼下又有青影了。说了不必等我。” 苏婉微笑摇头:“妾身习惯了。今日朝会……怕是不太平。” 李承乾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昨日閆立德拜访长孙无忌的消息,恐怕已传遍朝堂。今日大朝会,工部必然会对火汽船之事有所表態。 “放心。”他轻抚她的手背,“我自有分寸。” 卯时正,百官已在太极殿外等候。秋日的晨风吹动衣袍,带起些许寒意。 李承乾到时,眾人纷纷行礼。他目光扫过,看到閆立德站在文官队列前端,正与几位工部官员低声交谈。长孙无忌则在另一侧,与房玄龄说著什么,见他到来,微微頷首。 “太子殿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承乾回头,见是魏徵。老人今日气色尚可,虽仍有些咳嗽,但精神矍鑠。 “老师。”李承乾上前搀扶,“您身体未愈,其实不必……” “朝会大事,岂能缺席。”魏徵摆手,压低声音,“今日工部有奏,殿下要有所准备。” “学生明白。” 晨钟三响,宫门大开。百官依序入殿,分列两厢。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冕旒垂面,不怒自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內侍监高喝。 短暂的寂静后,工部尚书閆立德出列。 “臣有本奏。” 李世民微微抬手:“讲。” 閆立德手持玉笏,声音洪亮:“陛下,太子殿下东海大捷,扬我国威,工部上下同感振奋。 然近日闻东宫欲抽调工部、將作监工匠三十人,组建火汽船联合研製司。臣以为,此举恐有不妥。”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承乾。 李世民面色不变:“有何不妥?” “其一,火汽船虽在东海之战中建功,然工艺尚不成熟,青龙號亦在战后需大修月余。此时大规模抽调工匠,恐影响朝廷其他工程。” 閆立德言辞恳切,“大明宫北殿修缮、洛阳宫翻新、各地官署营造,皆需匠人。若骤然抽调,诸事延误,臣难辞其咎。” “其二,”他继续道,“火汽船造价高昂。据臣估算,造一艘青龙號规模的战船,需钱五万贯,铁三万斤,木料无数。 若推广漕运,所费更巨。如今国库虽丰,然北疆防务、南方賑灾、官员俸禄,处处需钱。臣恐难以为继。” “其三,工匠抽调,涉及匠籍管理。我朝匠人皆入籍在册,各有职司。若东宫隨意抽调,恐坏朝廷制度,引其他衙署效仿,届时匠籍混乱,工事无序,后患无穷。” 三条理由,条条在理。殿內不少官员暗暗点头。 李承乾静静听著,面色平静。閆立德这些话,他昨日已料到七八分。 “太子有何话说?”李世民看向儿子。 李承乾出列,先向御座一礼,然后转向閆立德:“閆尚书所言,確有道理。然孤有几事不明,想请教尚书。” “殿下请讲。”閆立德拱手。 “第一,閆尚书说火汽船工艺不成熟,青龙號需大修月余——此言不假。但孤想请问:何种新式战船初战之后不需修缮?当年楼船初造时,试航即损,修缮半年,可有人言『工艺不成熟』而弃之?” 閆立德一怔。 李承乾继续道:“第二,造价高昂。一艘青龙號確需五万贯,但閆尚书可知,这五万贯造出的战船,可抵十艘传统战船之战力?东海一战,青龙號独破敌舰十二艘,若换算下来,实则是节省了军费。”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第三,匠籍制度。孤並非要破坏制度,而是建议在现有制度下,设立专项研製司。 工匠仍属工部、將作监管辖,只是暂时抽调,专事专办。 待火汽船工艺成熟,或留或返,皆有章程可循——这如何就是坏朝廷制度了?” 条理清晰,反问有力。殿中开始有低语声。 閆立德脸色微变,但仍坚持:“殿下所言虽有道理,然臣仍以为,此事宜缓。可先在东宫內部试製,待工艺真正成熟,再抽调工匠不迟。” “缓?”李承乾忽然提高声音,“閆尚书可知,如今西突厥正在漠北秣马厉兵,吐蕃使节上月刚离长安,態度曖昧不明...” ………… 第592章 都是人情世故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92章 都是人情世故 北疆诸部,表面臣服,实则观望。 我大唐需要新式战船震慑四夷,需要火汽船改善漕运以实边储——这等时候,閆尚书却说『宜缓』?” 他转向御座:“父皇,儿臣非为私利,实为军国大计。火汽船可用於战,可用於漕运,可用於民生。 儿臣愿立军令状:若抽调工匠三十人,半年之內,必造出三艘可用於黄河漕运的中型火汽船。若不成,甘受责罚。” 殿內寂静。 魏徵此时出列,声音虽轻却清晰:“陛下,老臣以为太子所言在理。火汽船既是军国利器,就当以军国之事为重。 工匠抽调可设期限,比如以一年为期,期满评估成效,再定去留。如此,既不坏制度,又能推新制。” 这话给了双方台阶。 长孙无忌也適时开口:“陛下,臣附议。可设一年之期,期满由工部、兵部、户部三部共审成效。若確有大用,则推广;若无大用,则罢止。如此最为稳妥。” 李世民目光扫过三人,沉吟片刻:“既如此,准奏。火汽船研製司可设,抽调工匠以三十人为限,为期一年。期间所需钱粮,由东宫与工部共担。一年期满,三部共审。” “陛下圣明!”眾人齐声。 閆立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这个结果虽不是他想要的,但至少设了期限和审核,也算有个交代。 李承乾叩首:“谢父皇。” “平身。”李世民道,“不过太子,你既立了军令状,朕就要看你成果。半年三艘船,不可延误。” “儿臣遵旨。” 早朝继续进行,但接下来的议题都显得平淡。直到散朝时,李世民忽然道:“太子留下,朕有话问你。” 眾臣退去后,殿內只剩父子二人。 李世民走下御座,来到李承乾面前,仔细打量他:“你今日在朝上,锋芒太露。” 李承乾低头:“儿臣知错。” “错?”李世民摇摇头,“朕不是说你说错了,是说你的方式。閆立德是三朝老臣,在工部威望甚高。你当眾驳他,虽占理,却失了些许人情。” “儿臣以为,国事为重……” “国事为重,人情亦不可轻忽。”李世民打断他,“为君者,既要明辨是非,也要懂得权衡。 今日若非魏徵和你舅舅打圆场,这事就算成了,也会在工部埋下芥蒂。 將来你推行其他新政,他们明里不敢反对,暗地里使绊子,你防得住吗?” 李承乾心中一凛:“儿臣受教。” 李世民拍拍他的肩,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你今日提及薛延陀、吐蕃,倒是提醒了朕。北疆的確需要加强防务。 你造火汽船,除了漕运,可曾想过在江河防务上的用处?” “儿臣想过。”李承乾道,“黄河、长江天堑,若有火汽战船巡防,逆流顺流皆可,將大大增强江河防御。 特別是南方水网密布之地,传统战船受风向水流限制极大。” “嗯。”李世民点头,“这个思路好。你回去后,写个详细的条陈,重点是火汽船在江河防御、漕运改良、海疆巡防三方面的应用。写好后,朕让兵部、工部一起议议。” “儿臣遵旨。” “还有,”李世民顿了顿,“你三弟李恪上书请求外放,朕准了。去的是安西都护府,任副都护。那里苦寒,战事频繁,但他执意要去。” 李承乾抬头:“三弟有此志,是大唐之幸。儿臣定会全力支持。” 李世民深深看他一眼:“你们兄弟能如此,朕心甚慰。去吧,好好办差。” “儿臣告退。” 走出太极殿时,已是巳时三刻。秋阳高照,將殿前广场照得一片金黄。 李承乾正要往东宫方向走,却见一人站在廊下等候——正是閆立德。 “閆尚书。”李承乾主动上前。 閆立德拱手,神色复杂:“殿下今日在朝上所言,老臣回去后细思,確有道理。只是老臣掌管工部,不得不为朝廷工程著想,望殿下体谅。” 这话带著和解之意。 李承乾微笑道:“閆尚书忠勤王事,孤岂会不知?只是火汽船之事关乎国运,不得不爭。 日后研製司组建,还需工部大力支持。 孤承诺,抽调工匠必选技艺精湛但非关键岗位者,绝不耽误朝廷要工。” 閆立德脸色缓和许多:“有殿下这话,老臣放心了。工部匠人名册,三日后送至东宫,由殿下遴选。” “多谢尚书。” 两人又寒暄几句,各自离去。 回到东宫,房遗直、杜荷已在书房等候。 “殿下,朝会情况如何?”房遗直急切问。 李承乾將经过说了,末了道:“总算成了,但只有一年之期。我们必须在这年內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 杜荷沉吟道:“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关键是选对人、办对事。 臣建议,工匠遴选不能只重技艺,更要看重心性——要选那些愿意接受新事物、有钻研精神的。” “杜荷说得对。”李承乾点头,“遗直,这事你来办。三日后工部送来名册,你逐一筛选,必要时要亲自去工部、將作监看看。选出的人,我要亲自见见。” “臣遵命。” “还有,”李承乾想起李世民的交代,“我要写一份关於火汽船应用的条陈,重点是江河防御、漕运改良、海疆巡防。於先生,你帮我整理一下东海之战的战例数据,特別是青龙號的航速、载重、耗材等详细记录。” “臣这就去办。” 两人退下后,李承乾独自坐在书房,展开纸笔,却一时不知从何写起。 火汽船的应用前景,他心中早有蓝图,但要写成条陈,需要数据支撑,需要逻辑严密,更需要让兵部那些老將能看懂、能认可。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稟报:“殿下,吴王府送来拜帖。” 李承乾接过一看,是李恪的亲笔信。信中言辞恳切,说他三日后將离京赴任,临行前想与兄长一聚。 “回帖,就说孤明日午时在曲江池设宴,为三弟饯行。” “是。” ………… 第593章 船沉了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93章 船沉了 次日午时,曲江池畔的芙蓉苑內,秋色正浓。 李承乾提前到了,站在水榭中望著满池残荷。秋风拂过,水面泛起涟漪,几片枯叶打著旋落下。 “大哥。”身后传来声音。 李承乾回头,见李恪一身常服走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清瘦,但眼神明亮,透著一种决然之气。 “三弟。”李承乾微笑,“来,坐下说话。” 两人在水榭中坐下,侍从摆上酒菜后便退到远处。 李恪亲自为李承乾斟酒:“弟弟此去安西,不知何日能回。临行前,想与大哥说几句心里话。” “你说。” 李恪举杯,却未饮,目光望向池水:“弟弟年少时,確曾心有不甘。总觉得同是父皇血脉,为何大哥是太子,我只能做藩王。为此做过糊涂事,说过糊涂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这些年,看著大哥监国理政,推行新政;看著大哥东海亲征,为国建功;看著大哥……处处以大唐为重,以百姓为重。弟弟才明白,这太子之位,大哥当之无愧。” 李承乾静静听著。 “安西苦寒,战事不断,但弟弟愿去。”李恪转回头,眼中闪著光,“因为那里是大唐的西大门,守住那里,长安才能安寧。弟弟此去,不求立功封侯,只求无愧於李氏血脉,无愧於大唐子民。” 李承乾举起酒杯:“三弟有此志,为兄敬佩。安西路途遥远,你多保重。若有需要——无论是钱粮、兵械,还是人才——儘管来信。为兄在长安,必全力支持。” 兄弟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李恪忽然道:“大哥,弟弟离京前,听到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关於火汽船,关於东海衙门。”李恪压低声音,“关陇一些老人,对大哥权力日重颇有微词。他们不敢明面反对,但暗地里……” “我知道。”李承乾平静道,“昨日朝会,閆尚书已经发难了。” “不止工部。”李恪摇头,“弟弟听说,有人想借东海衙门人事安排做文章。说大哥任人唯亲,只用东宫嫡系,不用关陇旧人。” 李承乾眼神一凝:“谁说的?” “具体是谁,弟弟不便说。但大哥要小心,关陇集团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李恪诚恳道,“弟弟建议,东海衙门的人事,不妨多纳些各方势力。特別是弟弟走后,我那一系的人,大哥若能用,既显胸襟,也能分化他们。”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话与魏徵所言不谋而合。 李承乾看著这个弟弟,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曾经的竞爭对手,如今却能如此推心置腹。 “三弟放心,为兄自有分寸。”他郑重道,“你在安西,也要小心。西域诸国,表面臣服,实则各怀心思。用兵要狠,但怀柔也要有。” “弟弟明白。” 两人又谈了许多,从安西风土到朝局动向,从用兵之道到治国方略。直到日头西斜,李恪才起身告辞。 “大哥保重。”李恪深深一揖,“弟弟此去,定不负大哥所望。” “你也保重。”李承乾扶起他,“记住,无论千里万里,你我都是兄弟。” 送走李恪,李承乾独自站在水榭中,望著满池秋水,心中感慨万千。 权力之路,註定孤独。但有这样的兄弟,有这样的臣子,有这样的妻子,他並不孤单。 三日后,李恪离京。李承乾亲自送到城外十里长亭。 又过了五日,工部送来匠人名册。房遗直筛选出五十人,李承乾亲自面试,最终选定三十二人——这个数字略超限额,但閆立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那日朝会后和解的表示。 火汽船研製司正式成立,设在东宫旁的少府监旧址。李承乾亲自题写匾额:“格物司”,取“格物致知”之意。 与此同时,东海衙门的人事草案也擬好了。按照魏徵、长孙无忌、李恪三人的建议,李承乾平衡了各方势力:关陇、山东、江南各占三成,剩余一成留给寒门子弟和吴王系旧人。 草案送呈李世民御览,三日后批覆:“准。著太子全权负责,吏部配合。” 一切似乎都步入正轨。 但李承乾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十月中的一天,李承乾正在格物司查看工匠绘製的改良图纸,房遗直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殿下,出事了。” “何事?” “洛阳传来消息,我们秘密试製的小型火汽船,昨夜在洛水试航时……沉了。” 李承乾手中图纸落地。 “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还在查。但船上三名工匠,一人溺亡,两人重伤。” 房遗直声音沉重,“更麻烦的是,这事已经传开。现在洛阳城中谣言四起,说火汽船是『不祥之物』,『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图纸飘落在地,李承乾却没有立即去捡。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房遗直的话像冰锥一样刺入耳中——沉船、溺亡、重伤、谣言。 “详细说。”李承乾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暗流。 房遗直咽了口唾沫,快速稟报:“事发於昨夜亥时三刻。按殿下先前吩咐,我们在洛阳秘密试製了一艘小型火汽船,长五丈,以验证內河航行性能。 昨夜在洛水南段试航,起初一切顺利,但行至龙门滩附近时,船底突然破裂进水,顷刻倾覆。三名工匠,掌炉的张铁柱溺亡,轮机手王二和舵手李三重伤,现仍在洛阳医馆救治。” “船底为何破裂?”李承乾蹲下身,慢慢捡起地上的图纸,动作轻柔得可怕。 “初步查验,是铆接处铁板开裂。洛阳那边的工匠判断,可能是铁质不均,加上夜间水温骤降,热胀冷缩导致。” 房遗直顿了顿,“但也有人说……” “说什么?” “说看到船沉前,有黑影靠近船底。”房遗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李承乾直起身,眼中寒光一闪:“人为破坏?” “尚无证据。洛水夜间有渔舟往来,也可能是看错了。” ………… 第594章 动身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94章 动身 “看错了?”李承乾冷笑一声,“偏偏在龙门滩出事,偏偏是船底铆接处,这是火汽船最关键的部位。 遗直,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房遗直额头渗出细汗:“臣已命人封锁消息,但事故发生时岸边有渔民看见,今晨已传遍洛阳。 现在城中议论纷纷,说火汽船『以火行水,违背阴阳』,『触怒河神』。” “河神?”李承乾走到窗边,望著格物司院內忙碌的工匠,“哪来的河神?不过是有人借题发挥。” 他转身,目光锐利:“立即备车,我要去洛阳。” “殿下不可!”房遗直大惊,“此时洛阳流言四起,殿下亲往,恐陷险地。况且朝中若知殿下离京,必生变故。” “正因流言四起,我才必须去。”李承乾语气坚定,“死的是我的工匠,伤的是我的子民。我不去,谁去?我不查,谁查?” “那至少多带护卫,或请旨……” “不必请旨。”李承乾打断他,“我会向父皇稟明,以巡视漕运为名前往洛阳。你留在长安,盯紧格物司和朝中动向。杜荷呢?” “杜荷今早去了陇西李氏的宴请,说是关陇几家子弟聚会。” “叫他回来,让他暗中查查,昨夜关陇各家谁在洛阳,谁有异动。” 李承乾顿了顿,“尤其注意长孙家的动向,不是舅舅,是他那几个堂兄弟。” “臣明白。” “还有,”李承乾走到案前,提笔疾书,“我写两封信,一封给魏师,一封给舅舅。你亲自送去,告诉他们洛阳之事,请他们在朝中稳住局面。” 房遗直接过信,郑重道:“殿下放心,臣必办妥。” 李承乾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三名工匠的家眷,抚恤加倍。 张铁柱若有子女,全部收入东宫资助的学堂;王二和李三的医药费,东宫全包。告诉他们,我李承乾不会让为我做事的人寒心。” “殿下仁厚。” “不是仁厚,是责任。”李承乾系上披风,“去准备吧,我即刻入宫面圣。” …… 太极宫內,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 听闻李承乾求见,他放下硃笔,示意內侍宣入。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李世民打量儿子,“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李承乾將洛阳之事如实稟报,末了道:“儿臣请旨,亲往洛阳查明真相,安抚人心。” 李世民沉默良久,手指轻敲御案:“你可知道,此去凶险?” “儿臣知道。” “你可知道,若真是有人破坏,对方必在洛阳布好局等你?” “儿臣知道。” “那你还要去?” “要去。” 李承乾抬头,目光坚定,“因为若不去,流言便会坐实;若不去,工匠便会寒心;若不去,火汽船新政便会夭折。 儿臣不是去冒险,是去破局。”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很快隱去:“你想过没有,若查不出结果,或查出结果却动不得幕后之人,你当如何?” “查不出,是儿臣无能;动不得,是时机未到。” 李承乾道,“但无论如何,儿臣必须让天下人看到,东宫不会遇难则退,不会让忠勇之士白白牺牲。” “好。” 李世民终於点头,“朕准了。但你记住三件事:第一,安全第一,带足护卫;第二,明面上以巡视漕运为名,暗地里查案;第三,无论查到谁,不要轻举妄动,先报朕知。” “儿臣遵旨。” “去吧。” 李世民挥挥手,“朕会让百骑司的人在洛阳接应你。 记住,你是我大唐太子,你的安危关乎国本。” “谢父皇。”李承乾躬身退下。 走出太极宫时,已是申时。秋日的夕阳將宫殿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承乾站在阶前,深深吸了口气。 “殿下,车马已备好。”內侍上前稟报。 “先回东宫,我要与太子妃道別。” …… 殿內,苏婉正在绣一副秋菊图。 见李承乾匆匆进来,她放下针线起身:“殿下今日回来得早。” “婉儿,我要去洛阳几日。”李承乾握住她的手,“那边出了些事。” 苏婉的手微微一颤:“妾身听说了。宫人私下议论,说洛阳有船沉了,还死了人。” “你都知道了?”李承乾有些意外。 “东宫虽深,却不是聋子瞎子。”苏婉轻声道,“殿下要去查案?” “嗯。必须去。” 苏婉沉默片刻,忽然转身从妆匣中取出一个锦囊:“这里有三道平安符,一道是大慈恩寺求的,一道是妾身亲手绣的,还有一道……是妾身母亲留下的。殿下带在身上。” 李承乾接过锦囊,触手温润:“你母亲留下的?” “母亲说,这是外祖父当年隨高祖起兵时戴过的。” 苏婉眼眶微红,“妾身知道不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但……殿下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李承乾將她拥入怀中,“我不在时,东宫就交给你了。 若有大事不决,可请教魏师,或去找舅舅,必要时让房遗直去洛阳寻我。” “妾身明白。”苏婉靠在他胸前,“殿下何时动身?” “今夜就走,趁夜色出城,免得引人注目。” 苏婉点点头,退后两步,敛衽一礼:“那妾身就不耽搁殿下了。愿殿下此行,拨云见日,真相大白。” 她的仪態端庄,声音平静,但李承乾看见她紧握的双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转身离去。 踏出殿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苏婉仍站在原地,烛光將她的身影投在窗上,孤单而坚定。 …… 子夜时分,三辆马车悄悄从东宫侧门驶出,融入长安的夜色。 李承乾坐在中间那辆车上,闭目养神。隨行的只有八名护卫,都是东宫禁卫中的好手,领头的是张三。 “殿下,出安化门了。”车外传来张三的声音。 “按计划,分三路走,在潼关匯合。” “是。” 车队在岔路口分开,李承乾的马车转向东南方向。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的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 第595章 触动利益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95章 触动利益 他想起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深夜,他第一次监国理政。 那时年轻气盛,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世界。 如今才明白,这条路上布满荆棘,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张铁柱。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格物司的名册上有他的资料:四十二岁,洛阳人,铁匠世家,有三个孩子。 他自愿报名参加火汽船试製,说“想造出能逆流而上的船,让家乡的货物能更快运到长安”。 这样一个工匠,死了,死在阴谋里,死在理想破晓的前夜。 李承乾握紧拳头。 马车忽然减速。 “怎么回事?”他问。 “前方有火光,像是驛站。”赵虎的声音传来,“但时辰不对,这时候驛站应该熄灯了。” 李承乾心中一凛:“小心些,可能有埋伏。” 马车缓缓靠近,果然是一座驛站。但驛站內外灯火通明,门前还停著几辆车马。更奇怪的是,驛站周围站著不少人,看似隨意,实则站位暗合警戒之形。 “殿下,那些人……是军伍出身。”赵虎低声道,“虽然穿著便服,但站姿、眼神骗不了人。” 李承乾正要下令绕行,驛站门忽然开了。一个人提著灯笼走出来,身形高大,穿著普通的青色长袍。 灯笼举起,照亮那人的脸。 李承乾瞳孔一缩。 那人走到马车前,躬身行礼:“臣李靖,恭迎太子殿下。” …… 驛站厢房內,烛火摇曳。 李承乾与李靖对坐,案上摆著简单的酒菜。 这位大唐军神卸去戎装后,看起来就像个寻常老者,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卫国公为何在此?”李承乾问。 “奉陛下密旨,在此等候殿下。”李靖给李承乾斟了杯茶,“洛阳之事,陛下不放心,让老臣暗中护送殿下。” 李承乾心中涌起暖意:“父皇他……” “陛下对殿下寄予厚望,但也知前路艰险。” 李靖缓缓道,“老臣离京前,陛下说:『承乾像朕年轻时候,有锐气,有胆识,但有时太过刚直。 你替朕看著他,別让他折在阴谋诡计里。』” 李承乾低头:“是儿臣让父皇担忧了。” “担忧是正常的。”李靖话锋一转,“殿下可知,洛阳这潭水有多深?” “请卫国公指点。” 李靖从袖中取出一捲纸,摊在案上。那是一幅简图,標註著洛阳各方的势力。 “洛阳不仅是东都,更是关陇集团在河南的根基。” 李靖手指点在图上的几个位置,“长孙氏、独孤氏、元氏,在洛阳都有大量田產、作坊、商铺。 火汽船一旦推广,漕运革新,最先触动的是谁的利益?” “洛阳的漕帮、船行、仓库。”李承乾道。 “不止。” 李靖摇头,“还有那些靠传统漕运牟利的世家。他们掌控著运河的各个环节,从造船到护航,从仓储到转运,每年获利以百万贯计。 火汽船若成,这套经营数百年的体系就要重塑,他们会甘心吗?” 李承乾沉默。 “老臣得到消息,”李靖压低声音,“三个月前,洛阳几家大商號秘密聚会,与会的有漕帮帮主、船行东家,还有几位世家的管家。会上的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火汽船。” “他们做了什么?” “具体做了什么,老臣尚未查清。但聚会之后,洛阳的铁矿价格突然上涨三成,优质的熟铁更是有价无市。 而就在上个月,將作监在洛阳採购的一批船用铁板,被验出杂质过多,退了货。”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那批铁板是哪家供的?” “洛阳『永丰铁行』,东家姓元,是元氏的外亲。”李靖看著他,“而昨夜沉没的那艘船,用的正是永丰铁行供应的铁板——虽然是经过中间商转手,但源头是那里。” “所以,沉船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用了劣质铁料,故意製造事故?”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李靖意味深长地说,“也许有人用了劣质铁料,但没想到船会沉;也许有人知道铁料有问题,但没想到昨夜会试航;也许……有人既知道铁料有问题,又知道昨夜试航,还特意选了龙门滩那段水流湍急之处。” 李承乾背脊发凉:“若真如此,那死的就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所以老臣才在此等候殿下。” 李靖郑重道,“殿下此去洛阳,明面上查沉船原因,暗地里要查的是这张利益网。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关陇世家同气连枝,动一家,便是动全体。陛下现在,还需要他们稳定朝局。” “那我该怎么做?” “查,要查得清清楚楚;但动,要等到时机成熟。” 李靖道,“老臣建议,殿下到洛阳后,先公开祭奠死者,抚恤家属,彰显仁德。 再召集洛阳官员、士绅、商会,宣布要严查事故原因,但重点放在『工匠操作不当』或『工艺不成熟』上,给各方一个台阶下。” “这是要……暂时妥协?” “是以退为进。” 李靖摇头,“殿下要明白,现在火汽船尚未推广,反对者还能用『不祥』、『不成熟』来阻挠。 但如果有一天,火汽船造出了十艘、百艘,在漕运、边防上都证明了大用,那时再有人反对,便是与国为敌。” 他顿了顿:“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揪出幕后黑手,而是继续把船造出来,造得更好,造得更多。待大势已成,那些魑魅魍魎,自然无处藏身。” 李承乾沉思良久,终於点头:“卫国公所言,如醍醐灌顶。是承乾急躁了。” “殿下不是急躁,是重情。” 李靖微笑道,“重情是好事,但为君者,有时要忍一时之痛,谋万世之利。 老臣当年征突厥,也曾为救一营將士,险些误了全局。 是陛下提醒老臣:『为將者,不可因小仁而失大义。』” “谢卫国公教诲。” “老臣不敢。” 李靖起身,“时候不早,殿下休息吧。明日老臣与殿下分头入洛阳,老臣在明,殿下在暗。 有什么事,可到城南『悦来客栈』找掌柜,那是百骑司的暗桩。” “有劳卫国公。” ………… 第596章 洛阳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96章 洛阳 李靖离去后,李承乾独自坐在房中,久久未眠。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疏,东方露出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而洛阳,那座繁华与危机並存的东都,正在晨雾中等待他的到来。 他知道,此行不会轻鬆。 但他更知道,有些路,必须走;有些事,必须做。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名声,而是为了那些像张铁柱一样,愿意相信新事物、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普通人。 为了不让他们的血白流。 晨光渐亮时,李承乾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启程吧。”他对门外的张三说。 马车再次驶上官道,向著洛阳,向著真相,向著那片未知的迷雾。 而在他身后,长安的轮廓渐渐模糊。那座他生长於斯的都城,此刻正沉浸在一片祥和的晨光中,浑然不知一场波及朝野的风暴,正在东都悄然酝酿。 车轮滚滚,碾过秋露打湿的石板,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很快又被新的车马覆盖。 就像歷史长河中那些微不足道的浪花,一朵凋零,一朵又起。 但李承乾相信,总有一些浪花,会改变河流的方向。 …… 十月的洛阳,秋意已深。 洛水南岸,龙门滩附近一片狼藉。 破碎的船板、散落的工具散落在河滩上,几个衙役正在拉绳围挡,阻止围观百姓靠近。 晨雾瀰漫,將这片事故现场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远处,津桥的轮廓若隱若现,桥上已有早起的行人在驻足观望。 一辆青布马车停在河堤上,车帘掀开一角,李承乾的目光扫过现场。 他穿著普通的深青色长袍,头戴幞头,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文士。 只有身边紧跟著的四名护卫,隱隱显出不凡的身份。 “殿下,那就是沉船位置。”扮作车夫的张三低声道,“船体昨夜已打捞上来,现在县衙的仓库里。” 李承乾点点头,没有下车。 透过薄雾,他看见几个穿著麻衣的妇人跪在河滩边烧纸钱,哭声隱隱传来。那是死难工匠的家眷。 “张铁柱的家人?” “是。中间那个是他的妻子王氏,旁边两个女孩是他的女儿,大的十五,小的才十岁。” 张三声音低沉,“还有个七岁的儿子,今天没来,说是病倒了。” 李承乾的手攥紧了。 这时,另一辆马车驶来,车上下来几个穿官服的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圆脸短须,正是洛阳县令周明德。 周明德指挥衙役驱散围观者,又走到家眷面前说了些什么。 王氏哭著向他磕头,他却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 “去悦来客栈。”李承乾放下车帘。 马车调头,驶入洛阳清晨的街道。 洛阳城的繁华不输长安。 虽然时辰尚早,但街市上已是人声鼎沸。 卖早点的摊贩吆喝著,送货的驴车穿行,商铺陆续开门迎客。 但细听之下,许多交谈都围绕著昨夜的事故。 “听说了吗?洛水沉船了,是那种冒火的怪船!” “什么怪船,那是朝廷新造的火汽船。说是能不用帆不用桨,自己就能走。” “自己走?那不成精怪了?怪不得河神发怒……” “嘘,小声点。不过我听说,船上死了三个工匠呢,真惨。” “要我说,这种逆天之物就不该造。水火不相容,这是天理……” 李承乾闭目听著,面色平静,但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悦来客栈在城南,是个不起眼的小店。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者,见李承乾等人进门,只是抬眼看了看,便继续拨弄算盘。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三间上房,临街的。”赵虎道。 “上房只剩两间了,还有一间在院里。” “也行。” 掌柜这才抬头,仔细打量眾人。当他的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时,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闪。 “客官从长安来?” “是。” “来洛阳是……” “探亲。” 掌柜点点头,从柜檯下取出一串钥匙:“甲字三號、四號房临街,乙字七號在院里。小二,带客人上楼。” 一个机灵的小伙计应声而来,领著眾人上楼。 楼梯转角处,李承乾与一个下楼的中年文士擦肩而过。文士手中拿著一卷书,不小心撞到李承乾肩膀。 “抱歉。”文士低头道。 “无妨。” 两人错身而过时,文士的手指在李承乾掌心轻轻一按,留下一个小纸团。 …… 甲字三號房內,李承乾展开纸团。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申时三刻,南市茶馆,天字雅间。” 字跡工整,没有署名。 “殿下,会不会是陷阱?”张三皱眉。 “如果是陷阱,我们在客栈时就能动手。”李承乾將纸团在灯烛上烧掉,“应是百骑司的人。李靖说过会安排。”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是熙攘的街道,对面是一家绸缎庄,几个妇人正在挑选布料。看似寻常,但李承乾注意到,街角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已经站了半个时辰,却没卖出几串。 “我们被盯上了。”李承乾淡淡道。 “什么?”赵虎一惊,手按刀柄。 “別紧张。”李承乾关好窗户,“既然敢来洛阳,就不怕被盯。让他们盯著好了,正好看看谁会露出马脚。” 他转身坐下:“你去办几件事。第一,查清楚永丰铁行的底细,特別是东家元宝昌的近况。 第二,找洛阳的工匠打听,最近市面上铁料的质量如何,价格如何。 第三,去县衙看看沉船的残骸,注意船底破裂处的细节。” “遵命。” “小心些,不要暴露身份。” “明白。” 张三离开后,李承乾独自坐在房中,开始梳理思绪。 从长安到洛阳,从格物司的图纸到洛水的沉船,这一切看似意外,但仔细想来,每一步都有跡可循。 火汽船的研製,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漕运的船户、码头的脚夫、沿途的税卡、供料的商行……整个產业链上,有多少人靠著旧有的体系吃饭? 而这些人背后,又站著哪些世家? ………… 第597章 阳谋中的阴谋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97章 阳谋中的阴谋 他想起李靖的话:“关陇世家同气连枝。” 长孙氏、独孤氏、元氏……还有那些与漕运相关的山东、江南世家。 火汽船一旦推广,这些家族数百年来积累的財富和权力,都將面临洗牌。 他们会甘心吗? 当然不。 但直接反对太子、反对朝廷的新政,他们也不敢。所以只能暗中使绊子,製造事故,散布谣言,让火汽船成为“不祥之物”,让朝廷知难而退。 这就是阳谋中的阴谋。 李承乾走到案前,摊开纸张,开始写信。 第一封给长安的房遗直,让他加强对格物司工匠的保护,同时暗中调查朝中大臣与洛阳商贾的往来。 第二封给魏徵,请教如何应对眼下的舆情。 第三封给苏婉,报个平安。 写到第三封时,他的笔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临別时苏婉强忍泪水的模样,还有她递过来的那个锦囊。 他从怀中取出锦囊,里面是三道平安符。最下面那道顏色最旧,布边已经磨损,绣著的玄武图案也有些褪色。 这是苏婉外祖父当年隨高祖起兵时戴过的,沾过血,见过生死。 李承乾將这道符贴身放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申时三刻,南市。 作为洛阳最大的市场,南市占地两坊,店铺林立,商贾云集。 时值午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 茶馆位於南市东北角,是个三层木楼。 一楼大堂坐满了各色人等,说书先生正在说书,好不热闹。 李承乾带著两个护卫走进茶馆,直接上到三楼。 天字雅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著。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著一人,正是早上在客栈楼梯遇见的那个中年文士。 文士起身行礼:“见过公子。” “不必多礼。”李承乾示意护卫守在门外,自己走进雅间,关上门。 雅间布置雅致,墙上掛著山水画,案上摆著茶具。 窗外能看见南市的街景,也能看见天津桥和洛水的一角。 “在下陈平,百骑司洛阳副指挥使。”文士自报家门,取出腰牌。 李承乾验过腰牌,点头:“陈指挥使有何见教?” “不敢。”陈平请李承乾坐下,亲自斟茶,“卫国公命下官配合公子查案。这是昨夜事故的详细报告,以及永丰铁行近三个月的帐目抄本。” 他从书箱中取出两卷文书。 李承乾先看事故报告。报告很详细,包括事发时间、地点、在场人员、打捞过程、尸体验伤记录等。 其中提到,船底破裂处共有三处,都在铆接位置。 破裂边缘呈不规则状,不像外力撞击,更像是从內部崩开。 “验尸结果如何?” “张铁柱確係溺水身亡,无其他外伤。王二和李三除了溺水症状,身上有多处撞击伤,应是落水后撞到船板或礁石所致。” 陈平顿了顿,“不过,仵作在张铁柱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黑色粉末,已经送去检验。” “黑色粉末?” “像是铁锈,但顏色更深。”陈平压低声音,“另外,昨夜子时前后,有人在龙门滩上游看见一艘小船。船上无灯,悄无声息,后来消失在雾中。” 李承乾眼神一凝:“什么人看见的?” “一个老渔夫,住在洛水北岸。他说那船很小,像是打渔用的舢板,但划船的人动作很稳,不像普通渔夫。 下官已经派人去找那个渔夫,但今早发现,他家已经人去屋空。” “失踪了?” “是。邻居说他昨夜就没回来。” 李承乾沉默片刻,打开永丰铁行的帐目。 帐目显示,近三个月来,永丰铁行共售出熟铁八千斤,其中三千斤卖给了一个叫“顺昌商號”的中间商。 而这三千斤熟铁,正是格物司在洛阳採购的造船用料。 “顺昌商號什么背景?” “表面上是山东商人开的,但下官查过,实际控制人是独孤氏的一个远亲。” 陈平道,“更巧的是,顺昌商號在三个月前,也就是火汽船研製司成立后不久,突然增资扩股,新股东里有关陇好几家的人。” 李承乾冷笑:“这是抱团了。” “还有一件事。” 陈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从永丰铁行一个帐房先生那里买来的消息。 他说三个月前,东家元宝昌曾收到长安来的信,信使是长孙府上的人。 之后元宝昌就命令铁坊,將一批二等熟铁混入一等品中出售。” “有证据吗?” “帐房先生偷偷记下了那批铁料的炉號和重量,在这里。”陈平指向帐目的一处备註。 李承乾仔细看去,果然有一行小字標註:“丁字號炉,七月初八出铁,重一千二百斤,二等混一等,售予顺昌。” “这个帐房先生现在何处?” “下官已將他保护起来,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陈平道,“不过殿下,仅凭这些,还动不了元宝昌,更动不了他背后的人。 洛阳府衙、河南府,甚至长安的工部,都有他们的人。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可能销毁所有证据。” 李承乾明白他的意思。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力量——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你查永丰铁行,他们会推出元宝昌顶罪;你查元宝昌,他会说是一时贪念;你追到顺昌商號,他们会说是商业往来;你查到独孤氏、长孙氏,他们会推给远亲旁支,说自己毫不知情。 最后,最多罚几个小人物,赔些钱,事情就不了了之。 而火汽船的污名,却已传遍天下。 “殿下打算如何做?”陈平问。 李承乾望向窗外,洛水在夕阳下泛著金光,天津桥上行人如织。 “明天,我要公开祭奠死者。” 他缓缓道,“然后,召开一场『事故调查会』,请洛阳的官员、士绅、商会都来参加。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我是怎么查案的。” “殿下这是要……” “引蛇出洞。”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既然他们在暗处,我就把他们拉到明处。 我要看看,在眾目睽睽之下,谁敢阻挠查案,谁敢包庇罪犯。” ………… 第598章 聪明人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98章 聪明人 陈平迟疑:“这……会不会太冒险?” “不冒险,怎么破局?” 李承乾站起身,“陈指挥使,有劳你办几件事。第一,保护好那个帐房先生,他是关键人证。第二,继续追查那个失踪的渔夫。 第三,查清楚明天会有哪些人来参加调查会,特別是他们的背景和关係。” “遵命。” “还有,”李承乾走到门边,停步,“帮我准备些东西。我要在祭奠时用。” …… 是夜,月黑风高。 洛阳县衙后院的仓库外,两个衙役正在值夜。秋夜寒凉,两人缩在门房里,就著一碟花生米喝酒。 “老张,你说那破船有什么好看的,还要咱们守著?” “谁知道呢。周县令吩咐的,说这是证物,不能让人动了。” “证物?我看是晦气!听说那船邪门得很,不用帆不用桨,自己会走。现在沉了,还死了人,肯定是被河神收了。” “別胡说,让人听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两人警觉地抓起棍棒,推门出去查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野猫躥过墙头。 “妈的,嚇老子一跳。” 他们骂骂咧咧地回到门房,却没注意到,仓库的侧窗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撬开。 仓库內,李承乾和赵虎借著微弱的月光,查看那艘沉船的残骸。 船不大,长不过五丈,宽约一丈。船体已经破裂,尤其是船底,有三个大洞,边缘参差不齐。船舱里还积著水,散发著河水的腥味和铁锈的气息。 张三点亮一盏小灯,灯光昏暗,刚好能看清细节。 李承乾蹲在船底破裂处,仔细查看。破裂的铁板厚度不均,有些地方明显更薄。他用手摸了摸边缘,指尖沾上黑色粉末。 “和案报里说的一样。”他低声道,“铁质不均,杂质太多。” “殿下看这里。”张三指著其中一处破裂的边缘,“这痕跡不像是单纯的质量问题。” 李承乾凑近看去,只见铁板断裂处有一道很细的刻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刻痕很深,几乎穿透铁板,而且位置正在铆钉孔旁边。 “这是人为的。”李承乾眼神一冷,“有人在铁板上做了手脚,让它在受力时从这个位置断裂。” “可是,如果铁板本身质量就差,再加上这样的刻痕,船一进水,铆钉承受不住压力,自然就会崩开。” 李承乾站起身,环顾整个船体。 这艘船虽然是小型试验船,但结构完整,设计合理。 如果不是材料问题,如果不是有人暗中破坏,它本可以在洛水安全航行,为大型火汽船的建造积累数据。 但现在,它成了阴谋的牺牲品,成了反对者攻击新政的工具。 “把刻痕的位置拓下来。”李承乾道,“还有,取一些铁屑样本,我要找人检验成分。” “是。” 两人正忙碌时,仓库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周县令,您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来看看。今晚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一切正常。” 李承乾和张三对视一眼,迅速熄灭灯火,躲到一堆木箱后面。 仓库门开了,洛阳县令周明德提著灯笼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师爷模样的人。 灯笼的光在仓库里晃动,周明德走到沉船旁,看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气。 “大人为何嘆气?”师爷问。 “好好的船,怎么就沉了呢。”周明德摇头,“太子殿下亲自督造的火汽船,第一次试航就出事,这不是打殿下的脸吗?” “大人,这事……未必是意外。” 周明德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师爷压低声音:“下官打听过了,这船用的铁料是从永丰铁行买的,而永丰铁行的东家元宝昌,和长安的某些大人物走得近。大人,这潭水太深,咱们蹚不起啊。” 周明德沉默良久,才道:“那你说怎么办?” “按程序查,但不要查太深。最后结论就是『工匠操作不当,工艺不成熟』,给各方一个台阶下。这样既不得罪太子,也不得罪……” “也不得罪关陇那些老爷?” 周明德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两全其美?太子是储君,將来是要即位的。那些世家再大,大得过皇权?” “可是现在……” “现在陛下还在,关陇世家还有用。”周明德打断他,“但你要明白,从龙之功和从世家之功,哪个更重要?” 师爷不说话了。 周明德又在仓库里转了一圈,走到李承乾和赵虎藏身的木箱附近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箱子上——箱盖上有两个新鲜的泥脚印。 周明德眼神一凝,却没有声张,只是对师爷说:“走吧,把门锁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两人离开后,仓库重新陷入黑暗。 李承乾从藏身处出来,看著紧闭的大门,若有所思。 “殿下,这个周县令……”张三低声道。 “是个聪明人。”李承乾道,“他知道我们进来了,却没有揭穿。这是在向我们示好,或者说,在给自己留后路。” “那我们要不要和他接触?” “不急。” 李承乾摇头,“先看看他明天的表现。” …… 次日清晨,洛水河畔。 秋风萧瑟,吹动岸边的枯草。 一片空地上搭起了简易的灵棚,正中摆著张铁柱的牌位,两侧是王二和李三的名字。 灵棚前,王氏和两个女儿披麻戴孝,跪在火盆前烧纸。 周围聚集了数百名百姓,有看热闹的,有真心同情的,也有各家的眼线。 辰时三刻,一队车马驶来。 周明德带著洛阳府衙的官员先到,接著是河南府的几位参事,然后是洛阳的士绅代表、商会会长、各行会的头面人物。 最后来的,是永丰铁行的东家元宝昌。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著锦缎长袍,一脸富態,但眼神闪烁,显得有些不安。 “元老板也来了?”商会会长是个精瘦的老者,笑著打招呼。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 ………… 第599章 苏婉出击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99章 苏婉出击 元宝昌擦了擦额头的汗,“毕竟……毕竟那船用的铁料,是从我们铁行出去的。 唉,要是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我说什么也不会卖啊。” “这怎么能怪元老板呢。”旁边一个士绅道,“买卖自愿,谁能料到后来?” “就是,要怪就怪那些工匠,操作不当……” 几人正说著,忽然有人喊道:“太子殿下驾到!” 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护卫开道,李承乾骑马而来。 他今天穿著素色常服,腰间繫著白带,脸上带著肃穆之色。 周明德连忙带人迎上去:“臣洛阳县令周明德,参见太子殿下。” “周县令免礼。”李承乾下马,环视眾人,“各位都来了,很好。” 他走到灵棚前,先向牌位三鞠躬,然后走到王氏面前。 王氏和两个女儿嚇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 “夫人请起。” 李承乾亲自扶起王氏,又摸了摸两个女孩的头,“张铁柱是为国捐躯,是为我李承乾而死。从今日起,你们就是东宫的家人。 两个孩子,东宫供养她们读书、出嫁。你若有生计困难,隨时可来长安找我。” 王氏泣不成声,只能不停磕头。 李承乾转身,面对眾人,朗声道:“诸位,今日我来洛阳,一为祭奠死者,二为查明真相。 张铁柱、王二、李三,他们都是大唐的好子民,是格物司的优秀工匠。 他们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他的声音清朗,传遍河畔:“我知道,现在洛阳城里谣言四起。有人说火汽船是『不祥之物』,有人说这是『逆天而行』。 但我要告诉诸位,火汽船不是妖魔鬼怪,它是格物司数十名工匠日夜钻研的心血,是大唐未来强盛的希望!” 人群中议论纷纷。 “昨夜,我已查看过沉船残骸。” 李承乾继续道,“现在我宣布,成立事故调查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周县令为副组长。 调查组將彻查事故原因,无论是工艺问题、材料问题,还是人为问题,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元宝昌身上:“调查期间,所有相关人等不得离洛,隨时接受问询。若有人阻挠调查、隱瞒证据,以同罪论处!” 元宝昌的脸色白了白。 “周县令。”李承乾道。 “臣在。” “明日巳时,在县衙召开第一次调查会。所有相关人员必须到场,包括永丰铁行的东家、顺昌商號的掌柜、参与造船的工匠、昨夜在河边目击者……一个都不能少。” “臣遵旨。” 李承乾点点头,又向灵棚鞠了一躬,这才上马离开。 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但河畔的议论声却越来越大。 “太子殿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看来不是做做样子。” “你们看元老板那脸色,跟死了爹似的。” “要我说,这事肯定有猫腻。永丰的铁料本来就不怎么样,我去年买过一次,三个月就生锈……” 元宝昌听著周围的议论,额头的汗越来越多。他对身边的心腹低声道:“快,快给长安送信!” “老爷,送信给谁?” “还能给谁?给……” 元宝昌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算了,先回府再说。” …… 就在李承乾在洛阳公开祭奠的同时,长安的东宫內,苏婉收到了洛阳来的信。 信是李承乾亲笔,报平安,说一切顺利,让她勿念。 苏婉捧著信读了三遍,这才轻轻折好,收入妆匣。 “娘娘,房刺史求见。”侍女稟报。 “请。” 房遗直快步走进来,面色凝重:“娘娘,洛阳有新消息。” “说。” “除了殿下信中所说,我们还收到百骑司密报。” 房遗直压低声音,“洛阳的事故,可能涉及关陇多家。 永丰铁行只是个幌子,背后是独孤氏、元氏,甚至……可能还有长孙氏的某些人。” 苏婉的手微微一颤:“舅舅?” “不是长孙司空,是他的几个堂兄弟。” 房遗直道,“他们私下经营著不少產业,其中就有与漕运相关的。火汽船一旦推广,他们的损失最大。” 苏婉沉默片刻:“父皇知道吗?” “陛下应该有所察觉,但具体情况未必清楚。”房遗直道,“娘娘,现在最麻烦的是,朝中开始有声音,要求暂停火汽船的研製,等洛阳事故查清再说。” “谁提的?” “工部侍郎,还有几个御史。”房遗直道,“他们表面上说是为了安全,实际上是借题发挥。” 苏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秋菊正艷,但她的心情却如这秋日的天空,阴沉沉的。 权力斗爭,她从小就见惯了。 父亲苏亶在世时,就常与她说起朝堂上的风云变幻。 嫁给李承乾后,她更清楚这条路有多艰难。 但现在,当丈夫远在洛阳,面对明枪暗箭时,她必须站出来。 “房刺史,我有几件事要你办。” “娘娘吩咐。” “第以我的名义,宴请几位誥命夫人。特別是工部侍郎的夫人、几位御史的夫人,还有……长孙司空的夫人,我的舅母。” 房遗直一愣:“娘娘这是……” “女人有女人的办法。” 苏婉淡淡道,“有些话,男人在朝堂上说,女人在后院说。我要让她们知道,太子在洛阳查案,是为了大唐,不是为了私利。如果有人想藉机生事,东宫不会坐视。” “臣明白了。” “还有,格物司那边,要加强护卫。特別是核心工匠,不能出任何意外。” “已经在做了。杜荷从陇西回来后,亲自带人守著格物司。” “第三,”苏婉转身,目光坚定,“帮我准备车驾,我要进宫见父皇。” 房遗直一惊:“娘娘要面圣?” “对。”苏婉点头,“有些话,殿下不方便说,我这个做妻子的替他说。有些事,殿下不方便做,我这个太子妃替他做。”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房遗直深深一揖:“臣这就去准备。” 房遗直离开后,苏婉重新打开妆匣,取出李承乾的信... ………… 第600章 宫墙之內,一步一局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00章 宫墙之內,一步一局 信纸上的字跡刚劲有力,一如他的人。 但细看之下,有些笔画略显急促,可见写信时的心情並不平静。 苏婉轻轻抚过那些字跡,喃喃道:“夫君,你在前方破局,我在后方守家。无论多难,我们一起扛。” 她將信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窗外,秋风又起,捲起满地落叶。 …… 苏婉的輦车穿过重重宫门,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宫道,发出沙沙声响。 她端坐在车內,双手交叠於膝上,指尖微微发凉。 进宫面圣不是小事,尤其是在太子离京的这个当口。 太极殿前,內侍总管王德已在等候。 “太子妃娘娘,陛下正在批阅奏章,请您稍候片刻。” 王德躬身行礼,眼神中带著几分探究。 他是宫中老人,侍奉李世民二十余年,深知今日苏婉突然求见,必与洛阳之事有关。 苏婉点头:“有劳王总管。” 她站在殿前廊下,望著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 阳光透过云隙洒下,將琉璃瓦照得金光闪闪。 这偌大的皇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她想起父亲苏亶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宫墙之內,一步一局。” 约莫半柱香后,殿內传来李世民浑厚的声音:“宣太子妃覲见。” 苏婉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步入殿中。 甘露殿內,李世民端坐於御案之后,案上奏章堆积如山。 他穿著常服,未戴冠冕,但帝王威严依然令人屏息。 旁边侍立著几位大臣,苏婉一眼认出有房玄龄、长孙无忌,还有一位是工部尚书閆立德。 “儿臣参见父皇。”苏婉行大礼。 “平身。”李世民放下手中硃笔,目光温和,“婉儿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苏婉起身,却不急著开口,而是先看向几位大臣:“儿臣有要事稟报,可否请诸位大人暂避?”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段纶则面露不悦。 李世民略一沉吟:“都是股肱之臣,但说无妨。” “既是父皇旨意,儿臣遵命。”苏婉再次行礼,“儿臣今日前来,是为洛阳火汽船沉没一事。” 殿內气氛顿时凝重。 閆立德忍不住开口:“太子妃娘娘,此事工部已在调查,朝廷自有章程……” “閆尚书,”苏婉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洛阳事故,表面是造船意外,实则关乎国本。 火汽船乃格物司三年心血,是未来漕运革新之关键。 如今船沉人亡,谣言四起,有人慾藉此否定新政,这才是要害。”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太子妃言重了。事故原因尚未查明,怎可断言有人蓄意破坏?” “舅舅说的是。” 苏婉转向长孙无忌,语气尊敬,“正因原因未明,才需彻查。 儿臣听闻,朝中已有声音要求暂停火汽船研製,等查清再说。这话听著有理,实则误国。” 她向前一步,面对李世民:“父皇,火汽船若成,每年漕运损耗可减三成,运力可增五成,沿途税卡可撤大半。 这是利国利民之举,也是触动无数人利益之举。如今初次试航便出事,岂不蹊蹺?” 李世民手指轻敲御案,不置可否。 房玄龄沉吟道:“太子妃的意思是,有人暗中作梗?” “儿臣不敢妄断。”苏婉垂眸,“但请父皇想想,若真是意外,为何谣言传播如此之快?『逆天之物』、『河神发怒』这些话,一夜之间传遍洛阳,如今已到长安。这背后若无推手,如何可能?” 閆立德冷笑:“民间愚昧,以讹传讹也是常事。” “若是寻常百姓议论,自然无妨。” 苏婉抬眼,目光清亮,“但儿臣今晨得知,已有三位御史准备联名上奏,要求彻查格物司『劳民伤財、不务正业』之过。閆尚书,这难道也是民间愚昧?” 閆立德语塞。 李世民终於开口:“婉儿,你可知指证朝臣,需有实证?” “儿臣无证。” 苏婉坦然道,“但儿臣有疑。疑在事故太过巧合,疑在舆情太过一致,疑在有人急欲將技术问题,上升为天道伦理之爭。” 她跪下行礼:“父皇,太子在洛阳彻查,是为求真相,更是为护国本。 儿臣今日进宫,非为告状,而是恳请父皇,在真相大白前,莫让流言蜚语,寒了革新者的心。” 殿內寂静。 阳光从窗欞斜射而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良久,李世民缓缓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儿臣告退。” 苏婉行礼退出,转身时,余光瞥见长孙无忌眉头深锁,閆立德低头沉思,唯有房玄龄若有所思。 她知道,今日这番话,既不能改变什么,也可能得罪许多人。 但她必须说,因为有些话,李承乾不能说! 太子若直言朝臣阻挠新政,会被视为猜忌功臣; 有些事,李承乾不能做,储君若与世家正面衝突,会动摇国本。 而她,苏婉,太子妃,可以说,可以做。 …… 洛阳县衙,书房內灯火通明。 李承乾坐在主位,周明德陪坐一侧,下面依次是县丞、主簿、典史,以及从河南府赶来的几位官员。 永丰铁行的元宝昌坐在末座,不停地擦汗。 已是戌时,调查会从午后开到如今,整整三个时辰。 “元老板,”李承乾翻看著帐册,“你这批售予顺昌商號的熟铁,炉號丁字七號,出铁日期是七月初八。 但格物司收货记录显示,这批铁料是七月二十日入库的。 中间这十二天,铁料在何处?” 元宝昌喉结滚动:“这个……顺昌商號提货后,可能存放在自家仓库,小人不知啊。” “哦?”李承乾抬眼,“可我查过顺昌商號的仓库记录,他们七月中旬正在修葺仓房,根本无货可存。而你永丰铁行的出货单上,却写著『货到即发,不留存』。” “这……也许是伙计记错了……” “记错了?”李承乾冷笑,“那为何偏偏是这批铁料记错?为何其他批次的记录都准確无误?” 他站起身,走到元宝昌面前:“元老板,你是洛阳最大的铁商,生意做了三十年,帐目向来清楚。 如今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却推说记错,说得过去吗?” ………… 第601章 都隨他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01章 都隨他 元宝昌扑通跪下:“殿下明鑑!小人真的不知啊!铁料卖出,银货两讫,之后如何处置,確实与小人无关啊!” “好一个无关。” 李承乾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块铁片,“这是从沉船破裂处取下的铁样。 陈指挥使,你来告诉诸位,检验结果如何?” 陈平上前一步,朗声道:“经百骑司工匠检验,此铁含硫量超標三倍,含磷量超標两倍,且內部有大量气泡。 这种铁料脆而易裂,根本不適合造船。” 满座譁然。 一位河南府的官员质疑:“可这也不能证明就是永丰铁行的铁料啊。” “能证明。”陈平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格物司採购时的抽样检验记录。 当时抽检的三块铁样,质量上乘,完全符合標准。 但船上的铁板,与抽检样品成分差异巨大。” 李承乾接话:“这就是说,有人將优质铁料送去抽检,实际交货时却换了劣质铁料。 元老板,你的铁行,做得出这种事吗?” 元宝昌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这时,书房门被推开,一个衙役匆匆进来,在周明德耳边低语几句。 周明德脸色微变,起身道:“殿下,顺昌商號的掌柜刘顺,一个时辰前在家中暴毙。” “什么?”李承乾眼神一凛。 “说是突发心疾,但……”周明德压低声音,“仵作初步查验,怀疑是中毒。” 书房內顿时死寂。 李承乾看著跪在地上的元宝昌,看到他眼中闪过的恐惧,不是对罪责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可怕之物的恐惧。 “周县令,”李承乾缓缓道,“將元老板『请』到厢房休息,好生照看,不得有任何闪失。” “臣遵命。” 元宝昌被带下去时,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 李承乾重新坐下,扫视在场官员:“诸位都看见了。 事故尚未查清,关键证人便离奇身亡。这不是意外,这是灭口。” 他顿了顿,声音冷峻:“明日,我会奏请父皇,將此事移交大理寺,由朝廷直接查办。在这之前,在座各位,谁都不要离开洛阳。” 气氛降至冰点。 一位河南府的官员硬著头皮道:“殿下,此事尚未有定论,是否太过……” “太过什么?”李承乾打断他,“三条人命,一项国策,难道不值得彻查?还是说,刘掌柜的死,在诸位眼中也是『意外』?” 无人敢应。 李承乾起身:“今日就到这里。但话我说在前头——无论背后牵扯何人,此案必查到底。若有人想阻挠,儘管试试。” 说罢,他拂袖而去。 陈平紧隨其后,低声道:“殿下,方才元宝昌被带走时,偷偷塞给我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开元通宝,而是背面铸有特殊徽记的私铸钱。 李承乾接过细看,徽记是莲花托剑的图案。 “独孤家的標记。”他眯起眼睛。 “是。独孤氏私铸钱,只在族內流通,外间极少见到。”陈平道,“元宝昌这是在求救,也是在暗示。” “他知道太多,又不敢说,所以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背后是独孤氏。” 李承乾將铜钱握在手心,“但独孤氏为何要阻挠火汽船?他们虽有漕运生意,但並非主营。” “下官查到,独孤氏半年前与江南几家船商联营,买下了汴河沿线的七个码头。” 陈平道,“若火汽船推广,这些码头的价值將大打折扣。” 李承乾冷笑:“原来如此。但这还不够。独孤氏虽有势力,但单凭他们,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他望向窗外夜色:“元宝昌恐惧的,不是独孤氏,而是比独孤氏更可怕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说到这里,李承乾顿了一下,眯起眼睛喃喃道:“舅舅,你不会老糊涂成这样吧?” …… 长安,长孙府。 书房內只点了一盏灯,长孙无忌坐在暗影中,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 房门轻响,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闪入。 “如何?”长孙无忌未抬眼。 “洛阳传来消息,太子殿下查到永丰铁行,顺昌商號的刘顺死了。” 黑衣人低声道,“元宝昌被软禁在县衙。” “死了?”长孙无忌手指一顿,“怎么死的?” “说是心疾,但……应该是独孤家动的手。”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愚蠢。这个时候死人,岂不是此地无银?” “独孤家也是急了。刘顺若招供,会牵连到他们。” “牵连?”长孙无忌冷笑,“他们以为自己撇得清?太子不是傻子,元宝昌也不是硬骨头。该断的时候不断,现在断,晚了。” 黑衣人迟疑:“那我们现在……” “什么也不做。”长孙无忌將玉佩放下,“记住,长孙氏与此事毫无关係。那几个不爭气的堂兄弟,若是牵连进去,该舍就舍。” “可他们毕竟是长孙家的人……” “正因是长孙家的人,才更不能留。” 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火汽船是国策,陛下默许,太子主推,谁阻谁死。这个道理,他们不懂,你也不懂?” 黑衣人噤声。 长孙无忌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夜空中的残月:“告诉我们在洛阳的人,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 太子要查,就让他查。 查到独孤氏,查到元氏,甚至查到那几个不成器的堂亲,都隨他。” “可是……” “没有可是。” 长孙无忌转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有些局,看似输了,其实是贏。 有些人,看似贏了,其实是输。你下去吧。” 黑衣人躬身退出。 书房重归寂静。 长孙无忌重新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密信。 信是洛阳来的,写信人是他的门生,现任河南府司马。 信中详细记录了李承乾在洛阳的一举一动,包括公开祭奠、召开调查会、夜探仓库、当眾施压。 长孙无忌將信在烛火上点燃,看著火舌吞噬纸张。 “承乾啊承乾,” 他喃喃自语,“你长大了,知道如何用势了。” ………… 第602章 总有疏漏的时候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02章 总有疏漏的时候 洛阳,悦来客栈。 李承乾站在窗前,望著街市渐次熄灭的灯火。张三和赵虎侍立身后,陈平刚刚匯报完最新的消息。 “独孤家那边有动静吗?”李承乾问。 “暂时没有。”陈平道,“但他们府上今夜进了几辆车,像是从长安来的。” “长安……”李承乾沉吟,“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张三忍不住道:“殿下,既然查到独孤家,为何不直接抓人?” “抓人?”李承乾摇头,“抓了独孤家的人,然后呢?他们会推出几个旁支顶罪,说是一时糊涂。 我们拿不到真正的证据,动不了真正的幕后。” 他转身:“你们以为,独孤氏为何敢这么做?因为他们知道,火汽船推广,受损的不止他们一家。关陇世家、山东士族、江南豪商,半个朝堂的利益都被触动。 他们现在不出声,是在观望。若我们动独孤氏,这些人就会抱团反扑。” “那就这么算了?”张三不甘。 “当然不。”李承乾眼中闪过锐光,“但要换个法子。他们用阴招,我们就用阳谋。 他们躲在暗处,我们就掀翻棋盘,让所有人都站到明处。” 他走到案前,铺开纸张:“陈平,我要你做三件事。” “殿下吩咐。” “第一,將沉船铁料的检验结果、永丰铁行的帐目疑点、刘顺暴毙的疑点,整理成文,明日张贴在洛阳四门,让全城百姓都看到。” 陈平一惊:“殿下,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 李承乾道,“蛇不出来,怎么打?我要让全洛阳都知道,朝廷在查,而且查到了关键。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慌,才会动。” “第二,”他继续道,“以我的名义,宴请洛阳所有士绅商贾,时间定在后日,地点就在这悦来客栈。 我要亲自告诉他们,火汽船不会停,新政不会止。 谁支持,谁是朋友;谁阻挠,就是与朝廷为敌。” “第三,”李承乾笔尖一顿,“放出风声,就说我已掌握关键证据,不日將回长安,向陛下当面稟报。” 陈平恍然大悟:“殿下这是要逼他们……” “逼他们在我离开洛阳前动手。”李承乾放下笔,“只有他们动了,我们才能抓住破绽。只有抓住破绽,才能揪出真正的黑手。” 张三担心道:“可这样一来,殿下的安危……” “所以才要宴请全城士绅。”李承乾道,“眾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宴后我『即將返京』的消息传出,那些坐不住的人,才会在最后一刻冒险。” 他看向窗外,夜色如墨。 “这是一局险棋。但唯有险棋,才能破这死局。” …… 翌日清晨,洛阳四门同时贴出告示。 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识字的朗声宣读,不识字的竖耳倾听。当听到铁料以次充好、证人暴毙等细节时,人群譁然。 “原来不是船的问题,是铁的问题!” “永丰铁行敢这么干?这不是谋財害命吗?” “听说顺昌商號的掌柜死了,死得蹊蹺……” “这背后肯定有人!”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不到午时,全洛阳都在谈论此事。永丰铁行的铺子被百姓围堵,伙计不敢开门。元家在洛阳的其他生意也受到影响,粮铺、布庄门可罗雀。 与此同时,太子宴请全城士绅的请柬,送到了各家府上。 有人惶恐,有人犹豫,有人暗喜,有人愤怒。 但没有人敢不来。 因为这是太子的宴,是储君的邀。不赴宴,就是不给东宫面子,就是心里有鬼。 独孤府內,家主独孤怀义將请柬摔在地上。 “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他是独孤氏在洛阳的掌事人,五十余岁,方脸浓眉,此时气得鬍鬚发抖。 “家主息怒。”幕僚劝道,“太子这是阳谋,逼我们现身。若是赴宴,恐被当眾质问;若是不赴,更显得心虚。” “那你说怎么办?” 幕僚沉吟:“宴要赴,但可以『病』赴。家主称病,让大公子代去。 宴上无论太子说什么,只点头,不接话。 太子离洛在即,只要熬过这几日,等他回了长安,洛阳还是我们的洛阳。” 独孤怀义冷静下来:“你说得对。但元宝昌那边……” “元宝昌不能留了。”幕僚压低声音,“他知道太多。太子虽软禁他,但百密一疏,总有机会。” “去做乾净点。” “是。” …… 悦来客栈今日不接外客。 大堂內摆开二十桌宴席,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但赴宴之人,大多食不知味。 李承乾坐在主位,举杯敬酒:“今日设宴,一为答谢诸位对朝廷新政的支持,二为澄清谣言,三为共商洛阳未来。” 他声音清朗,传遍大堂:“火汽船沉没,是悲剧,也是警示。 警示我们,革新之路必有险阻,但绝不能因噎废食。 格物司已在改进工艺,下一艘船三个月后就可下水。 届时,我希望在座诸位,都能到场见证。” 一位士绅起身:“殿下,草民有一问。火汽船若成,漕运改,沿途数以万计的船户、脚夫、税吏,该如何安置?” 问题尖锐,全场寂静。 李承乾不慌不忙:“问得好。革新不是要砸人饭碗,而是要造新碗。 火汽船需要新的码头、新的维护工匠、新的调度人员。 朝廷会在运河沿线设技工学堂,免费培训转业。 至於税吏,火汽船运量大、航次准,税费反而更好徵收,需要的是懂算学、懂管理的文吏,不是拦路索贿的税丁。” 他环视眾人:“我知道,在座许多人家中都有漕运生意。 但请诸位想想,是大唐的强盛重要,还是一家的得失重要? 是子孙后代的未来重要,还是眼前这点利益重要?” 又有人问:“殿下,若有人暗中阻挠,朝廷当如何?” 李承乾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那要看阻挠的是什么人。 若是无知百姓,朝廷会教化;若是奸商贪吏,朝廷会严惩;若是……” ………… 第603章 行刺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03章 行刺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若是有人为一己之私,损国本、害人命、阻国策,那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背后有谁,朝廷必诛之,国法必究之,我李承乾,必除之!” 最后三字,掷地有声。 满堂肃然。 独孤怀义的长子独孤庆坐在角落,手心出汗。他偷偷看向主桌,发现李承乾的目光,正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宴至中途,李承乾忽然道:“对了,有件喜事要告知诸位。格物司已研製出新式纺机,效率比旧式高五倍。 朝廷决定,在洛阳设第一家官民合办的纺织工坊,愿意入股者,明日可到县衙登记。” 此言一出,满座骚动。 纺织是暴利行业,官民合办更是前所未有。这意味著,朝廷在拿走一些人的漕运利益后,又给了新的赚钱机会。 许多原本心怀牴触的士绅,眼神开始闪烁。 李承乾將一切尽收眼底。 打一巴掌,给一颗枣。 政治的艺术,从来如此。 …… 宴散时,已是亥时。 李承乾站在客栈门口,亲自送別宾客。张三和赵虎一左一右护卫,陈平带著百骑司的人散布四周。 独孤庆最后一个离开,行礼时,手在微微发抖。 “独孤公子,”李承乾忽然叫住他,“代我问候令尊。听说他病了,望早日康復。” 独孤庆脸色一白:“多谢殿下关心。” 看著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李承乾对陈平低声道:“盯紧独孤府。元宝昌那边,加派人手。” “殿下放心,已经布置妥当。” 回到房中,李承乾卸下外袍,感到一阵疲惫。这半月来,他几乎未有一夜安眠。但此时还不能休息。 他推开后窗,客栈后院静悄悄的,马厩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著冷白的光。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传来。 李承乾本能地侧身,一支弩箭擦著他的脸颊飞过,钉在墙上。箭尾颤抖,发出嗡嗡声响。 “有刺客!” 张三的吼声响起,紧接著是兵器交击声、呼喝声、奔跑声。 李承乾迅速熄灭灯火,闪到墙后。 透过窗缝,他看到院中有五六道黑影,正与护卫缠斗。刺客身手矫健,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张三守在门外,一刀劈翻一个试图衝进来的刺客,血溅门板。 “殿下,不能出去!” 李承乾冷静观察。刺客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他的房间。 但客栈內外都有护卫,这些人怎么进来的? 他的目光落到院墙角落——那里有个排水口,本应装著铁柵,此刻却空著。 调虎离山。 这些刺客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后。 李承乾猛地转身,几乎同时,房樑上飘下一道黑影,匕首寒光直刺他的后心。 他侧身闪避,匕首划破衣袖。 刺客一击不中,再次扑来。 房中狭窄,无处可躲。 就在这时,房门被撞开,张三冲入,与刺客战在一处。 但门外又衝进两人,形成夹击。 李承乾抓起案上砚台砸向一人,趁机拔出墙上掛著的装饰剑。 剑未开刃,但聊胜於无。 “殿下,走!”门外侍卫浑身是血地衝进来,护著他往门外退。 走廊里,陈平带人赶到,与刺客混战。 客栈內刀光剑影,住客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 李承乾被护著退到楼梯口,忽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客栈大门被撞开,又一波刺客涌入。 前后夹击。 “上三楼!”陈平吼道。 眾人且战且退。 李承乾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但他咬紧牙关,不发一声。 退到三楼走廊尽头,已无路可退。 窗外是三层楼高,跳下去非死即伤。 刺客围拢过来,步步紧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远处传来尖锐的哨声——是洛阳巡街武侯的警哨。 紧接著,街道上马蹄声如雷,火把光芒照亮夜空。 “官兵来了!”有人喊道。 刺客头目眼神一狠:“杀!” 最后一搏。 刀剑相击,鲜血飞溅。 李承乾被护在中间,看著护卫一个个倒下,心如刀割。 终於,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大批官兵衝上来。 刺客见势不妙,纷纷跳窗而逃。 陈平欲追,被李承乾拦住:“穷寇莫追。” 他靠著墙,缓缓坐下,手臂的伤口血流不止。张三撕下衣襟为他包扎,手在发抖。 “殿下,您受伤了……” “死不了。”李承乾看著满地的尸体和血跡,眼神冰冷,“这一局,他们输了。” 周明德带著官兵赶到,见此情景,嚇得魂飞魄散:“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周县令,”李承乾缓缓起身,“刺客能混入洛阳,能准確找到我的房间,能避开所有巡逻——你说,这是为什么?” 周明德冷汗直流:“臣……臣一定彻查!” “查?”李承乾冷笑,“不必了。你现在就带兵,封了独孤府。所有人,一个不准走脱。” “殿下,这……没有证据……” “证据?” 李承乾抬起受伤的手臂,“这就是证据。刺客用的弩,是军弩;刺客的身法,是军中格斗术;刺客的组织,是死士营的风格。 整个洛阳,谁家有军弩?谁家养死士?谁家与军中关係密切?” 他步步紧逼:“周县令,你还要证据吗?” 周明德扑通跪下:“臣……臣这就去办!” …… 子时,独孤府被官兵团团围住。 火把將夜空照得通红,战马嘶鸣,甲冑碰撞。 府內一片慌乱,哭喊声、呵斥声、撞击声不绝於耳。 独孤怀义穿著寢衣被拖到院中,看到满院官兵,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是独孤氏的家主,朝廷命官……” “拿下。”周明德硬著头皮下令。 士兵一拥而上,將独孤怀义捆缚。府中男丁全部被拘,女眷哭作一团。 “周明德!你疯了!没有圣旨,你敢动我独孤家?!” “独孤公,”周明德低声道,“不是我要动你,是太子殿下要动你。 今夜有刺客行刺殿下,用的军弩,使的军中技法。 洛阳城里,只有你独孤家有这个本事。” ………… 第604章 好大的胆子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04章 好大的胆子 独孤怀义浑身一震:“胡说!我独孤家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会行刺储君?!这是诬陷!是陷害!” “是不是诬陷,大理寺会查。”周明德挥手,“搜府!所有兵器、文书、帐册,全部查封!” 官兵冲入各个房间,翻箱倒柜。 独孤怀义被按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完了。 无论有没有证据,太子遇刺,独孤家第一个被查,这本身就已经是定罪。 更可怕的是,那些真正的秘密,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恐怕保不住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个校尉匆匆跑来,手中捧著几卷帐册:“大人,在书房暗格里发现的。” 周明德接过一看,脸色骤变。 帐册记录的不是寻常生意,而是兵器走私、私盐贩卖、甚至……与突厥残余势力的交易。 “独孤怀义,”周明德声音发颤,“你……你胆大包天!” 独孤怀义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些帐册一旦公开,独孤氏全族都要完蛋。 但他更知道,这些帐册,本不该在书房里,它们是被人放进去的。 有人要借太子的手,灭了独孤家。 是谁? 他想到了那几个长安来的“朋友”,想到了那些承诺,想到了那些利益交换。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棋子。 …… 悦来客栈內,李承乾的伤口已由隨行太医处理妥当。 陈平匆匆进来,將帐册放在案上:“殿下,果然搜到了。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多。” 李承乾翻开帐册,一页页看去,脸色越来越冷。 “这些帐册,是真的吗?” “下官核对过笔跡,是独孤怀义亲笔。”陈平道,“但出现的时机太巧,像是有人故意让我们找到。” “当然有人故意。” 李承乾合上帐册,“独孤家是替罪羊,也是弃子。 真正的黑手,用独孤家试探我的底线,也借我的手除掉生意上的对手。一石二鸟。” 他走到窗边,望著独孤府方向的火光:“但这样也好。至少,我们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动关陇世家。” “殿下的意思是……” “將这些帐册抄录三份。”李承乾转身,“一份送长安,呈给父皇;一份送御史台,请他们弹劾;一份……送到长孙司空府上。” 陈平一愣:“长孙司空?” “对。”李承乾眼神深邃,“我要让舅舅知道,独孤家完了,下一个会是谁,取决於各家的选择。 是继续阻挠新政,还是顺势而为,他们自己选。” “那殿下,我们还查不查火汽船的案子?” “查,但换个方向。” 李承乾道,“独孤家倒台,幕后之人必会断尾求生。 那些与永丰铁行、顺昌商號有关的线索,恐怕很快都会被掐断。但我们有了一样新东西...” 他拍了拍帐册:“军械走私,私通外敌。这个罪名,比破坏新政大得多。 用这个罪名,我们可以查更多事,动更多人。” 陈平恍然大悟:“殿下高明。” “不是高明,是不得已。” 李承乾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朝堂爭斗,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有时候,你要破一个局,就得先入另一个局。 有时候,你要追一个真相,就得先放过另一个真相。” 他声音低沉:“但没关係。火汽船会继续造,新政会继续推。 那些死去的人,不会白死。 那些想阻挡歷史车轮的人,终將被碾碎。” ……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在官道上扬起滚滚烟尘。 马上骑士背插三根赤羽,那是最高级別的急报標誌。 沿途驛站早已备好快马,换马不换人,一路从洛阳直驰长安。 天策上將出身的李世民,深知情传递的速度往往决定战局成败。 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整驛传系统,將前隋的三十里一驛改为二十里一站,全国驛马超过五万匹。 此刻,这套系统正以极限状態运转。 第三日拂晓,长安城春明门刚刚开启,快马便冲入城中。 马蹄踏碎清晨的寂静,直奔皇城。 李世民正在用早膳。 这位大唐皇帝有著严格的作息。 寅时三刻起床,练武半个时辰,批阅奏章至辰时,然后用膳。 今日的早膳很简单:一碗粟米粥,两碟小菜,一张胡饼。 內侍省少监王德轻手轻脚进来,手中捧著一个加封的火漆竹筒。 “陛下,洛阳八百里加急。” 李世民抬眼,看到竹筒上三道赤羽標记,放下筷子:“谁送来的?” “百骑司副统领陈平亲自押送。” “传。” 陈平风尘僕僕进殿,甲冑未卸,单膝跪地:“臣陈平,奉太子殿下令,急报陛下。” 李世民接过竹筒,验过火漆封印,拆开。 里面是两份文书:一份是李承乾的亲笔奏章,一份是帐册摘要。 他先看奏章。 字跡刚开始还算工整,写到遇刺那段时明显潦草起来,墨跡有颤抖的痕跡。 李世民眉头渐渐皱紧。 当看到“儿臣左臂中刀,深可见骨,幸太医及时救治,暂无性命之忧”时,他猛地站起,案几被带得晃动,碗碟叮噹作响。 “刺客!在洛阳行刺太子!”李世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好,好得很!” 继续往下看。 独孤府搜出的帐册摘要,一桩桩,一件件:贞观四年,走私横刀三百柄至漠北;贞观五年,私盐三万余斤;贞观六年至今,与突厥残部交易铁器、粮食、药材…… 最触目惊心的是最后一条:贞观七年春,收长安某府黄金五千两,承诺在火汽船试航时“製造意外”。 没有写某府是谁,但帐册原件上有。 李世民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极致的愤怒。 他十八岁起兵,二十四岁平定天下,二十九岁登基为帝。 玄武门之变,他手刃兄弟,背负千古骂名,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这个国家不再有战乱,为的是百姓能安居乐业,为的是大唐能万世昌盛! 可这些人,这些世家,这些他曾经需要依仗、需要妥协的力量,在做什么? 走私军械给敌人!贩卖私盐挖国库墙角!现在还阻挠新政,刺杀储君! ………… 第605章 朕诛他全族!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05章 朕诛他全族! “砰!” 李世民一拳砸在案几上,厚重的紫檀木案面竟出现裂纹。粟米粥洒了一地,碗碟碎裂。 殿內所有宦官宫女齐刷刷跪下,瑟瑟发抖。 王德侍奉李世民二十余年,从未见他如此暴怒。即便是武德九年的玄武门前夕,即便是渭水之畔面对頡利可汗的二十万大军,皇帝都保持著可怕的冷静。 但今天,这份冷静碎了。 “传!”李世民的声音如寒冬北风,“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李靖、侯君集、萧瑀……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即刻进宫!”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大夫也来。还有,十六卫大將军,全部到齐。” “现在!马上!” 王德连滚爬起:“奴婢遵旨!”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太子在洛阳遇刺,独孤家被抄出通敌帐册,皇帝震怒,紧急召见群臣……每一个词都足以让长安城地震。 长孙无忌正在府中用早膳,听到管家稟报,筷子停在半空。 “独孤家……”他缓缓放下筷子,“怀义兄,你糊涂啊。” 作为关陇集团的核心人物,长孙无忌太清楚独孤家的底细。 走私军械?或许有。贩卖私盐?肯定有。但私通突厥残部?他不信。 至少,不相信独孤怀义有这个胆子。 那么帐册从何而来?是真的,还是栽赃? 若是真的,谁把这么要命的东西放在独孤府书房暗格?若是栽赃,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模仿独孤怀义的笔跡到以假乱真? 更重要的是,太子遇刺,是谁动的手? 长孙无忌脑中飞速运转。 他想起半月前,几个关陇世家家主秘密聚会时,有人提议“给东宫一点教训”。 他当时严词反对,但那些人真的听了吗? “备轿,”他起身,“进宫。” 与此同时,魏徵府上。 这位以直言敢諫闻名的大唐諫议大夫,正在书房练字。 听到消息,他笔锋一顿,一幅即將完成的《諫太宗十思疏》抄本上,墨跡晕染开一大团。 “愚不可及!”魏徵將笔重重搁下,“国之大政,竟用此等卑劣手段阻挠!该杀!都该杀!” 刺杀储君:这是底线,是朝堂政治的底线,也是为臣的底线。 “更衣,进宫。” 房玄龄和萧瑀在皇城门口相遇。 两位大唐宰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房玄龄低声道,“此事恐怕要掀翻半个朝堂。” 萧瑀咳嗽两声——他身体一直不好,今年尤为严重:“掀翻就掀翻吧。有些脓疮,不挤破,永远好不了。” “可牵连太广……” “玄龄,你记得陛下登基时说过什么吗?” 萧瑀看著巍峨的宫门,“他说,要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让寒门与世家同朝,让天下英才尽入彀中。这些年,我们妥协得太多了。” 房玄龄沉默片刻,点头:“走吧,陛下该等急了。” …… 辰时三刻,甘露殿偏殿。 三十余位大唐最高级別的文武官员齐聚。文官紫袍,武將戎装,分列两侧。 殿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面沉如水。那份急报就摊开在面前的案几上。 “都到了?”他扫视群臣,“好。王德,念。” 王德战战兢兢上前,拿起奏章,开始宣读。 当念到太子遇刺细节时,殿內响起一片抽气声。 侯君集、程咬金等武將拳头紧握,眼中喷火。 李靖虽面色不变,但握笏的手背青筋暴起。 念到帐册內容时,文官队列开始骚动。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额头冒汗,有人低头不敢直视皇帝。 念完了。 殿內死一般寂静。 李世民缓缓站起,走下御阶。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心上。 “诸卿,”他开口,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都听清楚了?” 无人应答。 “朕十六岁从军,二十二岁破薛举,二十三岁灭刘武周,二十四岁擒竇建德、王世充。二十八岁平刘黑闥、徐圆朗。三十岁登基,三十二岁灭东突厥。” 他一步步走著,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朕这一生,杀人无数。杀过敌军,杀过叛將,也杀过兄弟。”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但朕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杀自己人。杀那些与朕一起打下这江山的功臣,杀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臣子。” 他停在长孙无忌面前:“无忌,你是朕的布衣之交,是皇后的兄长,是太子的舅舅。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杀?” 长孙无忌躬身:“陛下,若帐册属实,罪当万死。但臣以为,当详查……” “详查?”李世民打断他,“查什么?查帐册是不是真的?陈平!” “臣在!”陈平出列。 “帐册笔跡,可验过了?” “验过了。臣携原件入京,已交由刑部笔跡比对。三位资深书吏独立查验,结论一致:系独孤怀义亲笔。” “帐册內容,可核实了?” “部分核实。 贞观四年走私横刀一案,与兵部当年记录的三百柄制式横刀失踪案时间、数量吻合。 贞观五年私盐数额,与户部盐税亏空大致对得上。其余条目,尚需时日详查。” 李世民看向刑部尚书戴胄:“戴卿,你怎么说?” 戴胄是出名的不讲情面,以执法严明著称:“陛下,仅目前已核实部分,已是满门抄斩之罪。若通敌属实,当夷三族。” “夷三族……” 李世民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声冰冷。 “好啊,那就夷三族。” “陛下!” 长孙无忌急道:“独孤氏乃关陇望族,与国同休。 若夷三族,牵连数千人,恐伤国本,请陛下三思!” “伤国本?” 李世民猛地转身,“他们走私军械给突厥人的时候,想过国本吗?他们刺杀储君的时候,想过国本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朕告诉你们什么是国本!太子是国本!新政是国本!大唐的江山社稷是国本!谁动国本,朕就诛他全族!” ………… 第606章 有些事,温良恭俭是行不通的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06章 有些事,温良恭俭是行不通的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此刻的李世民,不再是那个虚心纳諫的明君,而是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天策上將。 杀气瀰漫大殿,武將们热血沸腾,文官们噤若寒蝉。 魏徵忽然出列:“陛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时候敢说话的,也只有魏徵了。 “讲。” “臣以为,独孤氏有罪当诛,但不可株连过广。” 魏徵直言,“陛下欲行新政,需天下归心。 若因一案而大动干戈,恐寒士族之心,反增新政阻力。” “寒心?”李世民盯著他,“魏徵,你告诉朕,是他们寒朕的心,还是朕寒他们的心?” “火汽船一事,朝议三月,朕反覆諮询,最终决策。有意见,可以提。 有异议,可以辩。但他们在做什么? 暗中破坏,杀人灭口,行刺储君! 这是臣子该做的事吗?!” 魏徵躬身:“正因如此,更应依法而治,不枉不纵。若陛下以怒行事,恐失公允,反授人以柄。” 这话说得很重。殿內气氛更加紧张。 李世民看著魏徵,看了很久。忽然,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玄成说得对。”他走回御座,坐下,“朕是皇帝,不能以怒治国。” 群臣稍稍鬆口气。 但下一句话,让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但朕也是父亲。”李世民声音低沉,“有人要杀朕的儿子,朕若不做点什么,枉为人父。” “传旨。” 王德急忙备好笔墨。 “第一,独孤怀义及其直系子侄,即刻押解回京,交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若罪证確凿,斩立决。” “第二,独孤氏洛阳一系,凡参与走私、贩私盐者,按律严惩。余者,抄没家產,流放岭南。” “第三,”李世民顿了顿,“兵部、户部、工部,即日起彻查各部与独孤氏往来帐目。凡有收受贿赂、包庇纵容者,一律严惩。” “第四,加强东宫护卫。调左驍卫三百精锐,即日赴洛阳,护卫太子安全。” “第五,”他看向群臣,“三日后大朝会,朕要听诸卿对新政之见。有话,摆在明面上说。再有人在暗处搞小动作……”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每个人都懂。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道。 “都退下吧。”李世民挥挥手,“无忌、玄龄、玄成留下。” …… 眾人退去,殿內只剩三位心腹重臣。 李世民揉著眉心,疲惫之色终於流露出来:“你们都坐吧。” 四人坐下,一时无言。 “承乾的伤,到底如何?”李世民问陈平。 “回陛下,太医说刀伤深及臂骨,幸未伤及筋脉。但需静养三月,左臂不可用力。” 陈平如实稟报,“殿下让臣转告陛下:儿臣无碍,请父皇勿忧。” “勿忧…” 李世民苦笑:“朕如何不忧?” 长孙无忌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太子在洛阳所为,是否……过於激进了?” 长孙无忌斟酌词句,“张贴告示、宴请士绅、逼独孤氏狗急跳墙……这不像他平日作风。” 房玄龄也道:“臣亦觉奇怪。太子向来沉稳,此次却行险棋,似有意激化矛盾。”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他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 “看明白这朝堂,这天下,有些事,温良恭俭让是行不通的。” 李世民目光深远,“朕这些年,对世家太过宽容。均田制他们阳奉阴违,科举制他们暗中阻挠,现在火汽船,他们直接动手。” 他看向四人:“你们知道承乾奏章最后一句写的是什么吗?” 四人摇头。 “他写:儿臣此番方知,父皇当年玄武门之举,实乃不得已而为之。不流血,不改制;不杀人,不立威。” 殿內一片寂静。 玄武门,这是禁忌话题。即便过去十一年,依旧是大唐最深的伤疤。 李世民却坦然说了出来:“当年,朕若不杀建成、元吉,他们就会杀朕。 朕若不夺位,大唐就会陷入內乱。 今天也一样。朕若不杀几个,不流点血,新政就推不下去,大唐就会停滯不前。” 魏徵咳嗽著开口:“陛下,太子这是……在为您铺路。” “是啊。”李世民嘆息,“他把最脏的活干了,把最恶的人当了。 等朕要杀人的时候,天下人只会说:看,太子在洛阳差点被杀,陛下为子报仇,天经地义。” 长孙无忌恍然大悟:“所以太子故意遇刺……” “不,遇刺是真的。” 李世民眼神一冷,“那些人真的想要他的命。但承乾將计就计,把这事闹大,闹到天下皆知。现在,朕要杀人,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这孩子,长大了。知道为君不易,知道为父分忧了。” 语气中有欣慰,更有心疼。 “那陛下,接下来该如何?”房玄龄问。 “三日后大朝会,朕要宣布三件事。”李世民转身,眼中锐光重现,“第一,火汽船继续造,格物司升格为格物院,隶属工部,秩同六部。” “第二,在洛阳、扬州、广州三地,设官民合办工坊试点。 凡愿入股者,不论出身,皆可参与。” “第三,重订《氏族志》。不以门第论高下,而以功绩定品级。” 三条,条条直击世家命脉。 长孙无忌脸色微变:“陛下,这是否……” “无忌,”李世民看著他,“你是国舅,是司空,是朕最信任的人。 但你要记住:你是大唐的臣子,不是关陇的代言人。” 这话很重。 长孙无忌慌忙跪下:“臣不敢!” “起来。” 李世民扶起他,“朕知道你的难处。但大势所趋,非人力可挡。 火汽船一旦成功,漕运效率提升十倍,南北货物畅通,商业大兴。 到时候,钱比地重要,技比姓重要。世家垄断土地、垄断仕途的时代,要过去了。” 他看向南方,仿佛能透过宫墙,看到千里之外的洛阳。 “承乾在那边流血,朕不能让他白流。这场仗,要打,就打个彻底!” ………… 第607章 民意不可违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07章 民意不可违 同一时间,洛阳。 李承乾左臂裹著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他站在县衙二堂,看著周明德呈上的卷宗。 “独孤府共拘押一百二十七人,其中男丁六十三人,女眷六十四人。 搜出黄金三万两,白银二十万两,铜钱三十万贯,珠宝玉器不计其数。另查封洛阳城內店铺十二处,城外田庄八处,粮仓三座……” 周明德念著,声音都在抖。 他知道独孤家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这些財產,抵得上半个洛阳府的岁入。 “帐册原件已送长安?”李承乾问。 “是,陈副统领亲自护送。” “好。”李承乾点头,“独孤怀义呢?” “关在死牢,单独看押。臣派了二十名狱卒,三班轮值,绝无闪失。” “別让他死了。”李承乾淡淡道,“他要死在长安,死在三司会审之后,死在天下人面前。” “臣明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三进来稟报:“殿下,元宝昌求见。” “让他进来。” 元宝昌是被两个衙役押进来的。这位永丰铁行东家,短短几日仿佛老了二十岁,头髮全白,腰背佝僂。 看到李承乾,他扑通跪下,连连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元东家何出此言?”李承乾语气平静,“你配合查案,有功无过。本王说过,保你性命。” “可……可独孤家倒了,那些人不会放过小人的!”元宝昌涕泪横流,“小人知道的太多了……” “所以你来见本王,是想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元宝昌咬牙:“只要殿下保小人全家性命,小人愿做污点证人!” 李承乾笑了:“早该如此。说吧,独孤家背后,还有谁?” “长安……长安还有人。”元宝昌压低声音,“每次交易,洛阳这边是独孤家,长安那边是个叫『三郎』的人接头。 小人没见过他真容,但听声音,年纪不大,三十左右,关中口音。” “三郎……”李承乾沉吟,“还有呢?” “火汽船沉船那批铁料,不是从洛阳出的,是从陇西运来的。陇西李氏的矿。” 李承乾眼神一凝:“陇西李氏?” “是。但小人没有证据,只是听独孤怀义醉酒后提过一次,说『李家这次够意思』。”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还有吗?” 元宝昌犹豫片刻,终於道:“最……最重要的是,小人曾偷听到独孤怀义与心腹谈话。 他们说……说火汽船不过是个开始,真正的目的,是阻止陛下修……修运河。” “什么运河?” “从洛阳直通幽州,连通黄河与涿郡的运河。”元宝昌道,“陛下有意开凿此河,一旦贯通,河北、辽东物资可直抵中原,不必再绕行海运。届时,关陇世家掌控的陆路商道,將彻底失去价值。” 李承乾猛地站起,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但他顾不上了。 原来如此! 火汽船只是表象,真正的博弈在更深处。 父亲要的不仅是改良漕运,而是要重构整个大唐的物流体系。 陆运转水运,关陇转河北…… 这是国策级別的战略转向。 而世家们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拼死阻挠。火汽船只是第一个靶子,后续还会有更多。 “殿下?”周明德见他脸色不对,关切道。 李承乾缓缓坐下:“本王没事。” 他看著元宝昌:“你说的这些,可能作证?” “小人……小人敢与独孤怀义当面对质!” “好。”李承乾对周明德道,“將元宝昌转入密室,加派人手保护。他若少一根头髮,本王唯你是问。” “臣遵命!” 元宝昌被带下去后,李承乾独坐堂中,沉思良久。 张三轻声道:“殿下,该换药了。” “不急。”李承乾望向长安方向,“父皇现在,应该已经看到帐册了。你说,他会怎么做?” 张三挠头:“臣愚钝……” 李承乾笑了:“父皇会杀人。但杀多少人,怎么杀,就有讲究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春日阳光明媚,牡丹初绽,满园芬芳。 可这芬芳之下,是血腥的搏杀。 “传令,”他忽然道,“从明日起,本王要巡视洛阳工坊、码头、学堂。受伤的事,不必遮掩,就让所有人都看到。” “殿下,您的伤……” “皮肉伤而已。”李承乾抬起受伤的左臂,“这是勋章,是最好的说辞。 我要让洛阳百姓看到,他们的太子为了新政,流了血。 我要让那些士绅看看,朝廷的决心有多大。” 他要將这次遇刺,从危机变成契机。 从被动挨打,转为主动进攻。 火汽船要造,运河要修,新政要推。 而这一切,就从洛阳开始。 从这座千年古都开始,让所有人看到:大唐的变革时代,真的来了。 谁挡,谁死。 无论他是独孤,是王氏,还是別的什么世家大族。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的从来不只是螻蚁。 …… 洛阳城的清晨被钟声唤醒。 但今日的钟声里,掺杂了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街头巷尾,人们低声议论著昨夜的抄家、太子遇刺、以及那些迅速张贴出来的告示。 告示是官府贴的,用词谨慎,只说“查办不法”,但百姓们自有渠道知道更多。 “听说了吗?独孤家那个二公子,被从怡红院里拖出来时,裤子都没穿利索!” “何止啊,独孤怀义那老贼,看著道貌岸然,家里搜出的金银珠宝,能堆满半条街!” “太子殿下伤得重不重?我昨日在码头那边,远远瞧见马车回府,殿下左臂吊著,脸色白得嚇人。” “为了咱们百姓能坐上火汽船,殿下这是豁出命去了…” 舆论在发酵。 李承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辰时初,太子仪仗从县衙出发。 没有往常的华盖大輅,只有简朴的马车,前后不过二十名侍卫。 左臂的白色绷带格外醒目,在春日阳光下刺眼。 张三骑马在前开路,面色凝重。沿途百姓自发让开道路,不少人躬身行礼。 “殿下万安!” “请殿下保重身体!” ………… 第608章 还是敲打的不够啊!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08章 还是敲打的不够啊! 有老者颤巍巍跪在路边,老泪纵横:“殿下为咱们洛阳人流血,老朽……老朽无以为报啊!” 李承乾令马车停下,掀开车帘,温声道:“老人家请起。本宫身为大唐太子,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老者重复著,叩首道,“可这满洛阳的官,这么多年,只有殿下您做了!” 这句话,像石子投入湖心,涟漪扩散。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眼圈泛红,有人握紧拳头。 几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交换著眼神,似有所悟。 李承乾闻言一怔,隨后默然登上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 第一站是城西的永丰铁行。 此地如今虽已查封,但李承乾要看的不是铁行本身,而是它背后的故事。 铁行大门贴著封条,门可罗雀。隔壁店铺的掌柜探头探脑,见太子驾临,慌忙出来跪迎。 “不必多礼。”李承乾下车,左臂微动,眉头轻皱,但很快舒展,“你与永丰铁行相邻多年,可知他们平日往来都是哪些人?” 掌柜的冷汗涔涔:“回……回殿下,小的只是做些小本买卖,不敢窥探邻家私事……” “实话实说,本宫保你无事。”李承乾语气平和,却自有威严。 掌柜的犹豫片刻,低声道:“確有些不同寻常。 常有些关外口音的客商深夜来访,马车直接进后院,不露面目。 还有……每月十五,总有一批货半夜出城,不走官道,走北边小路。” “北边小路通往何处?” “往黄河渡口,再往北……就是突厥旧地了。” 李承乾眼神一冷。 突厥...关陇世家胆子真不小,难道他们忘了五姓七望的下场吗? 还是说他们打心眼里就认为李唐皇室不会对关陇世家下手? 又或者因为某些人的存在给了他们底气? 想到这,李承乾眸子里的寒气更重了些! 看来...还是敲打的不够啊! 元宝昌的供词又添佐证! 他环视围观的百姓,声音提高几分:“诸位乡邻都听到了? 走私军械,资敌叛国,这就是独孤家做的好事! 而他们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无非是仗著世家之名,以为法不责眾!”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本王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在大唐,没有法外之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世家犯法,一样严惩不贷!” 掌声响起,起初零落,隨后匯聚成一片。 李承乾微微頷首,转身上车。 这个姿態,这个场景,会通过无数张嘴传遍洛阳,传向四方。 下一站是码头。 火汽船残骸已被打捞上来,支离破碎地堆在岸边,像巨兽的尸骨。 工匠们正在拆卸尚能使用的部件,工部尚书派来的专员王朴在一旁监督。 见太子驾临,所有人停下手中活计,跪倒一片。 “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李承乾走到残骸前,伸手抚摸断裂的龙骨,“可惜了。” 王朴上前,低声道:“殿下,经初步查验,断裂处確有蹊蹺。 这部分铁料质地不均,有新旧接驳的痕跡,应是被人动了手脚。” “能復原证据吗?” “能。臣已命人將关键部位封存,送往长安工部检验。 届时,铁料来源、锻造工艺、破坏手法,皆可查清。” 李承乾点头:“做得好。新船进度如何?” “已重新开炉,这次所有铁料由朝廷直供,工匠三班轮值,日夜赶工。 臣以性命担保,两月之內,新船必能下水!” “不必赶工。”李承乾却道,“要稳,要精。火汽船是大唐的未来,不能有半点瑕疵。” 他转向围拢过来的工匠们,朗声道:“诸位!有人不想让我们造出火汽船,为什么?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火汽船一旦成功,漕运效率提升十倍,南北货物畅通无阻,到时候,那些靠垄断运输发財的世家,就该没饭吃了!” 工匠们面面相覷,这些道理,他们从未想过。 “但他们越怕,我们越要造!不但要造,还要造得更好!让天下人都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我们的船坚!” “殿下英明!”一个年轻工匠激动喊道,“咱们就是拼了命,也要把船造出来!” “对!拼了命也要造出来!” 群情激奋。 李承乾看著这些黝黑的面孔、粗糙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大唐的脊樑,不是那些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而是这些用双手创造价值的普通人。 “本宫承诺,”他声音坚定,“火汽船一旦成功,所有参与建造的工匠,赏银翻倍,子女可优先入新设的工坊学堂! 你们的本事,你们的手艺,將得到朝廷的认可,载入史册!” 欢呼声震天。 远处的茶楼二层,几双眼睛正冷冷看著这一切。 “收买人心,倒是有一套。”一个青衫文士摇著摺扇,语气讥誚。 他对面坐著个锦衣中年人,正是宇文氏在洛阳的掌柜宇文元礼:“太子这是要把事情做绝啊。独孤家倒了,下一个不知轮到谁。” “宇文掌柜怕了?” “怕?”宇文元礼冷笑,“我宇文氏百年根基,岂是独孤氏可比?只是眼下风头正劲,暂避锋芒罢了。” 青衫文士合上摺扇,指向码头方向:“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你看那些泥腿子的眼神,那是要翻天啊。今日他们能为太子欢呼,明日就能衝进你我的宅院,抢粮分田。” 宇文元礼面色微沉:“那依先生之见?” “等。”文士吐出个字,“等长安的消息。看看陛下是真要撕破脸,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另外……” 他压低声音:“那批从北方来的铁料,尾巴扫乾净了吗?” “早已处理妥当。所有经手人,都已『意外身亡』。” “很好。”文士点头,“记住,我们从未与独孤家有过任何来往。那些所谓的帐册、供词,都是太子栽赃陷害,意图剷除异己。”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风吹过茶楼,捲起几片柳絮,飘飘扬扬,落在码头欢腾的人群中。 无人察觉。 ………… 第609章 太过激进?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09章 太过激进? …… 长安,太极宫。 三日后的大朝会,如期举行。 这是贞观十八年开年以来,规模最大、气氛最紧张的一次朝会。 天未亮,皇城门外已车马如龙。 文武官员按品阶排队入宫,紫袍朱衣,冠带儼然,但几乎无人交谈。 每个人脸上都写著两个字:凝重。 辰时正,钟鼓齐鸣。 李世民身著十二章纹袞服,头戴通天冠,缓步登上御座。 他的目光扫过丹陛下黑压压的群臣,平静如水,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眾卿平身。” “谢陛下!” 例行礼仪后,殿中监唱喏:“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通常这个时候,会有短暂的沉默。但今日不同。 李世民直接开口:“既然眾卿无本,那朕有几件事要说。”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这个动作让许多老臣心头一跳——陛下要动真格的了。 “第一件,洛阳独孤氏案。” 殿內落针可闻。 “三司会审已有初步结果:独孤怀义走私军械、贩卖私盐、私通突厥残部,证据確凿。其子独孤亮参与行刺太子,人证物证俱全。”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字字如锤:“按《唐律》,当处极刑,夷三族。” “陛下!”御史中丞於承庆出列,“臣有諫!” “讲。” “独孤氏虽罪大恶极,然其祖上於国朝有功。 武德年间,独孤怀义之父独孤信,曾献粮十万石助军,此功不可忘。 请陛下念及旧功,从轻发落,免夷三族之刑,以显皇恩浩荡。” 这话说得巧妙,既承认独孤家有罪,又搬出“功过相抵”的老套路。 李世民看著他:“於卿的意思是,只要祖上有功,后人就可肆意妄为?那要律法何用?要朝廷何用?” “臣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们敢得很!” 李世民突然提高音量,“走私军械时,你们怎么不站出来说『祖上有功』? 行刺储君时,你们怎么不站出来说『皇恩浩荡』? 现在人要杀了,倒想起这些了!” 於承庆面色煞白,跪地不敢言。 “还有谁要求情?”李世民扫视群臣。 无人应答。 “好,既然无人再求情,那朕宣判:独孤怀义、独孤亮,斩立决。 独孤氏直系男丁,十六岁以上者,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十六岁以下者及所有女眷,没入官婢。家產全部充公。” 顿了顿,他补充道:“此判决,三日后执行。届时,朕会亲临刑场监斩。” 满殿譁然。 皇帝亲临刑场监斩,这是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陛下不仅要杀人,还要让天下人看著他杀人! “第二件事,”李世民像没看到眾人的反应,继续道,“火汽船一案,牵出工部、户部、兵部十三名官员受贿瀆职。名单在此。” 王德展开一卷黄綾,朗声宣读。 每念一个名字,殿內就有一人瘫软。 十三人,其中五人是世家子弟,八人是寒门出身但已与世家联姻结党。 “全部革职查办,家產充公。有爵位者,夺爵;有官职者,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又是一片抽气声。 这比杀人更狠。 杀人不过头点地,夺爵罢官、三代不得入仕,是彻底断了这些家族的政治生命。 “第三件事,”李世民走回御座,坐下,“是关於新政。” 他语气缓和了些,但內容更震撼。 “即日起,设格物院,隶属东宫,秩同六部。 首任院长,由太子兼任。 格物院下设三司:机械司、营造司、算学司。凡有志于格物之学,不论出身,皆可报考。” “在洛阳、扬州、广州三地,设官民合办工坊。朝廷出地、出策,民间出钱、出力,利润三七分成,朝廷三,民间七。” “重订《氏族志》。不以门第论高下,而以功绩定品级。 具体章程,由吏部、礼部共同擬定,三个月內呈报。” 三条政令,一条比一条重磅。 第一条,给了寒门工匠上升通道;第二条,动了世家垄断的工商业;第三条,直接刨了世家的根! 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贺兰氏的代表、礼部侍郎贺兰氏元璹出列:“陛下!臣有疑!” “讲。” “《氏族志》乃国朝根本,贸然重订,恐致天下动盪。且以功绩论品级,如何评定?若有人虚报功绩、贿赂考官,岂不更乱?”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代表了大多数世家的担忧。 李世民似乎早有准备:“所言有理。所以重新修订后的《氏族志》,將设三重审核:地方初评,吏部覆核,御史台监察。 凡有虚报,一经查实,全家除籍,永不录用。” 他顿了顿,看向贺兰元璹:“另外,功绩评定,不只看官位高低,更看实际贡献。 造桥修路、兴学賑灾、改进农具、著书立说,皆可计功。 你贺兰氏百年望族,若真有为国为民之举,何惧评定?” 贺兰元璹语塞。 是啊,若世家真如自己標榜的那般“诗礼传家”“为国栋樑”,又何惧以功绩论高低? 怕的是,所谓的“世家风范”,早已名不副实。 “陛下圣明!”房玄龄適时出列,“臣附议!” 长孙无忌、魏徵、李靖等重臣陆续表態支持。 大势已定。 反对者们面面相覷,最终也只能躬身:“陛下圣明……” 但这一声“圣明”,有多少真心,多少无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李世民回到两仪殿,刚脱下袞服,王德就来报:“陛下,弘农杨氏家主杨师道求见。” “哦?”李世民挑眉,“让他进来。” 杨师道已年过六旬,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他是弘农杨氏这一代的家主,也是朝中老臣,曾任侍中,如今虽已致仕,但影响力仍在。 “老臣参见陛下。”杨师道行礼。 “不必多礼,赐座。”李世民態度客气,“爱卿此来,是为今日朝会之事?” “正是。”杨师道不绕弯子,“陛下,老臣直言,今日三条政令,太过激进了。” ………… 第610章 滚滚车轮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10章 滚滚车轮 “激进?”李世民笑了,“朕登基十八年,对世家一让再让。 均田制,你们说『古制不可轻改』,朕缓了; 科举制,你们说『寒门无才』,朕限额了。 现在,朕只是想造条船、修条河,你们就要杀朕的儿子!” 他语气陡然转冷:“到底是谁激进?” 杨师道面色不变:“陛下,世家並非铁板一块。 独孤家所为,老臣亦深恶痛绝。但陛下因此迁怒所有世家,恐非明君所为。” “迁怒?”李世民摇头,“你错了。朕不是迁怒,是算帐。这些年,世家兼併土地、隱瞒人口、垄断仕途,朕心里都有一本帐。 只是念及开国之初,你们確有贡献,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但火汽船这事,让朕看明白了。 你们要的不是共治天下,而是独霸天下。 但凡触及你们利益的,就要扼杀。哪怕这个利益,关乎大唐国运,关乎千万百姓生计。” 杨师道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世家亦有世家的难处。百年基业,数千族人,岂能说改就改?” “所以你们寧可抱著基业一起死,也不愿顺应时势,浴火重生?” 李世民转身,目光如炬,“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时代变了。 火汽船只是个开始,往后还会有更多新事物、新变革。世家若不能与时俱进,早晚会被淘汰。” “那陛下的意思是……” “合作。”李世民走回座前,坐下,“朕给你们一条生路:交出部分土地,转为工商资本;让出部分仕途名额,接纳寒门英才;参与新政,分享红利。 如此,世家可转型为新式贵族,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他顿了顿:“否则,就只能像独孤家一样,被歷史的车轮碾碎。”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最后通牒。 杨师道苍老的手微微颤抖。 他一生经歷无数风浪,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深深的无力。 陛下的决心,太坚定了。 “老臣……明白了。”他起身,深施一礼,“容老臣回去,与族中商议。” “去吧。”李世民点头,“三日后,朕要看到弘农杨氏的態度。” 杨师道告退。 殿內恢復寂静。 李世民揉著眉心,疲惫感再次袭来。 这场博弈,看似他占了上风,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世家百年根基,盘根错节,岂会轻易就范? 独孤家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猛烈。 “陛下,”王德轻声稟报,“洛阳八百里加急。” “呈上来。” 奏章是李承乾亲笔,详细匯报了巡视情况、百姓反应,以及元宝昌的新供词。 看到“运河计划”等字眼时,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关陇世家也都牵扯其中。 他继续往下看。李承乾在结尾写道: “儿臣以为,独孤氏案不宜扩大株连,当集中火力,主攻首恶。 待火汽船成、运河开,大势所趋,余者不攻自破。 若此时逼之过急,恐其狗急跳墙,反生大乱。请父皇明鑑。” 李世民久久凝视这段话,忽然笑了。 “这孩子,比朕还沉得住气。” 他將奏章放下,对王德道:“传旨太子:所言极是,依计而行。另,加强护卫,万不可再出差池。” “诺。” 暮色渐起,宫灯次第点亮。 长安城万家灯火,看似平静。 但有心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汹涌成旋涡。 一场决定大唐未来百年走向的风暴,正在酝酿。 …… 洛阳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李承乾站在行宫东阁窗前,望著庭院中渐次盛开的牡丹。 左臂的伤口仍隱隱作痛,但比起这痛楚,心中的思绪更为纷乱。 元宝昌的供词如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幽深黑暗的大门,而门后的真相,连他这个太子都感到心惊。 “殿下,该换药了。”隨行御医轻手轻脚地进来。 李承乾收回目光,坐回案前。御医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伤口癒合尚可,但那一刀的狠厉,已在皮肉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刺客的刀上確实淬了毒,”御医低声道,“幸而只是寻常草乌,若换成见血封喉的鴆毒或是边关蛮族用的腐骨散,后果不堪设想。” 李承乾默然。这算是幸运吗?刺客留了余地,还是他们只能弄到这种毒药? “殿下,房大人求见。”內侍在门外稟报。 “请。” 房遗直快步走进,面色凝重:“殿下,昨夜狱中又死了两人。” 李承乾眉峰一挑:“怎么回事?” “都是独孤家的帐房先生,一个『突发心疾』,一个『悬樑自尽』。” 房遗直將卷宗呈上,“仵作验过,心疾那位確有宿病,但时机太过巧合;悬樑那位脖颈处有两道勒痕,一道浅,一道深。” “杀人灭口。”李承乾冷冷道。 “臣已加派人手,將剩余人犯分开关押,日夜轮守。”房遗直顿了顿,“另外,今晨收到长安密报,朝会之后,弘农杨氏家主杨师道入宫面圣,谈了半个时辰。” 李承乾展开密报细看。父皇的三条新政,力度之大,远超他预期。尤其是重订《氏族志》,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杨师道出宫时,面色如何?” “据眼线回报,杨公步履沉重,上车前在宫门外站了许久,望著『承天门』三个字出神。” 李承乾若有所思。 弘农杨氏,虽不及陇西李氏显赫,但在关东世家中影响力极大。 杨师道本人曾任侍中,致仕后仍是山东士林领袖。 他的態度,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一批中小世家的选择。 “殿下,还有一事。”房遗直压低声音,“今早码头工匠来报,昨夜有人试图潜入船坞,被巡夜的武侯发现后逃脱。 现场留下一柄匕首,已经查验过,是军中之物。” “军中之物?”李承乾眼神一凛。 “不错,而且是三年前兵部配发给洛阳守军的制式短刃。” 房遗直將用布包裹的匕首呈上,“刀柄磨损严重,但铭文尚可辨认:『贞观十五年造,甲字七十三』。” ………… 第611章 容不下一个水力翻车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11章 容不下一个水力翻车 李承乾接过匕首,指尖抚过冰凉的刀身。甲字营,那是洛阳守军的精锐,常年驻防城北大营。 军营兵器管理森严,每一件都有编號登记,流出绝非易事。 “查过编號了吗?” “查了。兵部档案记载,这把匕首配发给甲字营第三队队正刘大勇。 但刘大勇已在去年剿匪时阵亡,匕首理应隨阵亡將士名录一同销帐。” “阵亡將士的遗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李承乾缓缓道,“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刘大勇没死,要么有人盗用了阵亡將士的兵器。” 房遗直点头:“臣已派人去刘大勇老家暗访,同时清查甲字营近年所有阵亡、退役人员的兵器帐目。不过……” “不过什么?” “甲字营的统领,是右武卫的副將贺兰初。”房遗直顿了顿,“他是贺兰氏嫡系,也是已故隱太子妃贺兰氏的族侄。” 李承乾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贺兰氏,关陇军事世家,世代从军,在军中根基深厚。 贺兰处他见过几次,一个看起来粗豪直爽的武將,治军严整,颇得父皇赏识。 “不要打草惊蛇。” 李承乾最终道,“继续查,但明面上只说是追查盗匪。 另外,码头船坞加派三倍守卫,所有工匠出入严加盘查,新设的工坊学堂筹备如何了?” “地址已选定,就在原独孤家的一处別院。 匠师正在招募,目前报了名的有二十七人,多是些民间手艺人,还有两个从长安將作监退下来的老匠人。” “好。”李承乾站起身,“今日去工坊看看。” 马车驶出行宫时,晨雾已散。 街道两旁,商铺陆续开张,行人渐多。 见到太子车驾,百姓纷纷避让行礼,眼神中除了以往的敬畏,似乎多了些什么。 那日码头上的一番话,显然已经传开了。 “殿下,”驾车的心腹侍卫低声道,“后面有尾巴。” 李承乾不动声色:“几个人?” “两拨。一拨骑马,远远跟著,像是军中探马的路数;另一拨步行,混在人群里,换了三次人了,跟踪手法很老练。” “让他们跟。”李承乾淡淡道,“传话给洛阳府,今日起,加派衙役在主要街巷巡逻,尤其是工匠聚居区和工坊附近。” “诺。” 工坊选址在城东的归义坊,这里原本是独孤家一处存放丝绸的仓库,占地广阔,房舍坚固。独孤家倒台后,此处產业被官府查封,正好用来改建工坊。 李承乾下车时,工部专员王朴已带著几名匠人在门外等候。 “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 李承乾环顾四周。 仓库主体是砖石结构,比寻常木构建筑更为坚固,確实適合做需要防火防潮的工坊。 院中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堆放著木料、铁锭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殿下请看。” 王朴引路进入正厅,“这里打算用作讲学堂,可容纳百人听课。 东厢房是绘图室,西厢房是物料库。 后院正在搭建工棚,准备安置车床、锻炉等大型器械。” 李承乾一边看一边点头:“匠师都到了吗?” “到了几位,正在后院调试器械。”王朴犹豫了一下,“不过……殿下,有件事需稟报。” “说。” “昨日招募匠师时,有个自称『墨家传人』的老者前来应徵,姓墨,名衡,年约六旬。 他展示了几件机巧之物,確实精妙,但言语间对朝廷颇有微词,还说要见殿下,有要事相告。” “墨家传人?” 李承乾颇感意外。墨家自秦汉后便式微,虽偶有自称传人者,但多是江湖术士之流。 “臣不敢擅自做主,只让他今日再来。此刻他就在后院等候。” “带他来见。” 不多时,一个青衣老者隨王朴进来。老者身材瘦高,鬚髮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背脊挺直,眼神清亮。 他行的不是跪拜礼,而是拱手长揖:“草民墨衡,见过太子殿下。” “先生请起。”李承乾打量著对方,“听说先生是墨家传人?” “不敢妄称传人,只是祖上曾习墨家之术,传下几卷残篇,些许手艺罢了。”墨衡不卑不亢。 “先生要见本宫,所为何事?” 墨衡看了看左右。 李承乾会意,屏退旁人,只留房遗直在侧。 “殿下!” 墨衡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这是草民祖父留下的图样,请殿下过目。” 李承乾展开绢帛,上面绘製的是一套复杂的水力机械图,有齿轮、连杆、曲轴,结构精巧,標註详细。 最让他震惊的是,图中有一处装置,与工部正在研製的火汽船传动机构,有七分相似! “这是……” “这是八十年前,草民祖父为隋朝將作监设计的『翻车』,用於洛阳至长安的漕运。” 墨衡平静道,“当年图纸呈上,將作大监讚不绝口,但三个月后,祖父便被罢黜归乡,图纸也不了了之。” “为何?” “因为有人对將作大监说:『此物若成,万千縴夫何以为生? 漕运上下数千官吏,何以自处?』” 墨衡眼中闪过一丝讥誚,“祖父归乡前,將副本藏於墙壁,临终前嘱咐家父:『此物必有大用之日,但恐非在吾辈生前。』” 李承乾心中震动。 八十年前,隋煬帝开运河、造龙舟,何等气魄,却容不下这样一架能造福万民的水力翻车。 “先生將此图献给朝廷,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 墨衡摇头,“草民年事已高,无儿无女,只求这毕生所学,能真正为民所用,而非锁在暗室,蒙尘生蠹。” 他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需提醒殿下。 近日洛阳城中,有人在高价收购精铁、铜料,特別是能用於铸造的紫铜、白铅。 草民打听过,买主不是工匠,也不是商號,而是几个来歷不明的外乡人。” 李承乾与房遗直对视一眼:“先生可知他们收购这些做什么?” “从用量看,不像打造寻常器物。” 墨衡沉吟道:“倒像是要铸……兵器,或者,大型机括。” ………… 第612章 猖狂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12章 猖狂 “大型机括?” “比如投石机、床弩,或者,”墨衡直视李承乾,“能够击穿船板的巨弩。” 空气骤然凝固。 房遗直忍不住道:“先生何以推断?” “因为其中有几样材料,只用於弩机扳机和弓弦绞盘。” 墨衡缓缓道,“草民年轻时曾隨军械匠人学过三年,不会认错。” 李承乾沉默良久,郑重向墨衡一揖:“谢先生告知。 先生大才,可愿主持这工坊学堂,为大唐培养匠作人才?” 墨衡眼中泛起波澜,深深还礼:“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离开工坊时已近午时。 马车刚驶出归义坊,突然从巷口衝出几个孩童,追著一只彩球跑到路中。 车夫急忙勒马,车厢剧烈一晃。 就在这一瞬间,李承乾眼角瞥见对面酒楼二层,窗后寒光一闪。 “护驾!” 侍卫的吼声与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支弩箭穿过车窗,钉在车厢內壁,箭尾颤动不止。 若不是刚才那一下顛簸,这支箭本该射穿他的咽喉。 街道顿时大乱。 百姓惊叫著四散奔逃,侍卫们拔刀围住马车,另有一队人冲向酒楼。 李承乾面沉如水,拔出那支弩箭。 箭鏃黝黑,带有倒刺,箭杆上没有任何標记,但做工精良,绝非民间能造。 “殿下,您没事吧?”房遗直脸色煞白。 “没事。”李承乾將箭递给侍卫,“收好,查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酒楼那边传来打斗声,很快,侍卫押著一个被制服的中年人回来。 那人嘴角流血,显然已经咬破了藏毒的蜡丸,但被及时卸了下巴。 “就这一个?” “楼上还有两个,服毒自尽了。”侍卫长稟报,“这个被我们打落毒丸,活捉了。” 李承乾下车,走到那人面前。中年人眼神涣散,已然濒死,但嘴角却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谁派你来的?”房遗直厉声问。 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突然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挡……路者……死……” 气绝身亡。 李承乾看著三具尸体,心中冰冷。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当街行刺储君。 这不是狗急跳墙,这是公然挑衅。 “殿下,此事必须立刻稟报陛下!”房遗直急道。 “不急。” 李承乾却异常平静,“先把尸体带回行宫,让仵作仔细查验。 另外,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搜查所有客栈、酒肆、车马行,凡是近日入城的外乡人,一律盘问。” 他环视围观的百姓,提高声音:“诸位乡邻不必惊慌,宵小之辈,伤不了本宫。 大家各安其业,朝廷自有法度!” 这话说得镇定,人群渐渐安定下来。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洛阳的天,真的要变了。 回到行宫,李承乾立刻召见洛阳刺史、都督、以及大理寺、刑部派驻洛阳的官员。 “一旬之內,两次遇险。” 李承乾將那只弩箭拍在案上,“洛阳的治安,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眾官员噤若寒蝉。 “本宫给你们三天时间。” 李承乾一字一句道,“三天之內,查清刺客来歷、兵器来源、在洛阳的落脚点、联络人。 查不清,你们自己上表请辞。” “殿下,”洛阳都督硬著头皮道,“刺客既已身亡,线索全断,三天时间实在……” “那是你们的事。”李承乾打断他,“本宫只要结果。” 眾人退下后,房遗直低声道:“殿下,是否太急了?逼得太紧,恐生变故。” “就是要逼他们动。” 李承乾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洛阳周边的山川河流。 “刺客当街行刺,说明他们已不顾一切。 这种时候,要么一鼓作气將他们连根拔起,要么就等著他们酝酿更疯狂的反扑。” 他转身看著房遗直:“元宝昌供出的那个『运河计划』,查得怎么样了?” “有些眉目了。” 房遗直取出一卷文册,“根据供词和这几日搜集的情报,所谓的『运河计划』,是指一条从洛阳北通幽州、南达扬州的私人水道。 牵头的是几个大粮商,背后有世家支持,目的是绕过朝廷漕运,私自运输货物。” “绕过多长的河道?” “全程约两千里,其中八成是利用现有河流、湖泊,两成需要新挖河道。” 房遗直指著地图,“最可疑的是这一段——从汴州到徐州,原本有隋朝开凿的旧渠,但年久淤塞。 去年秋天,有一家名为『通济號』的商行,以疏浚河道为名,徵发了三万民夫,將这段百里旧渠重新挖通。” “朝廷不知道?” “知道,但当时报的是『利民工程』,疏通水道以防春汛。 刺史还上了表彰的奏章。”房遗直苦笑,“现在想来,恐怕从刺史到河工大使,都被买通了。” 李承乾盯著地图。 汴州到徐州,这是连接黄河与淮河的关键节点。 一旦打通,货物就可以从洛阳直下扬州,完全避开朝廷控制的漕运枢纽。 甚至於... 避开朝廷耳目,大军长驱直入! “好大的手笔。” 他喃喃道:“这已经不是走私,这是要另立一套运输体系,与朝廷分庭抗礼。” “殿下,还有更麻烦的。” 房遗直又取出一份密报,“这是今早从长安转来的消息。 陇西多地,近日出现『粮荒』,粮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 但据查,不是真的缺粮,而是大量粮食被几家大商號囤积,市面上流通的不足三成。” “囤粮?”李承乾心头一紧,“他们想干什么?” “不好说。但时间点太巧了——火汽船將成,运河计划暴露,朝廷新政推行。 这个时候囤粮,要么是想哄抬物价製造民乱,要么……” 房遗直声音压得更低,“是在为某种变故做准备。” 李承乾背著手在厅中踱步。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两个世家,而是一张庞大无比、盘根错节的网。 这张网覆盖了大唐的田亩、商铺、官场、甚至军队... ………… 第613章 浑水摸鱼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13章 浑水摸鱼 “擬两道奏章。” 他忽然停步,“第一道,以本宫名义,请求父皇准许在洛阳试行『平糴法』: 官府设常平仓,粮价低时购入,高时售出,平抑物价。 所需银两,从查抄独孤家的財產中拨付。” “第二道,密奏。將运河计划、囤粮之事、以及今日遇刺详情,悉数稟报。 另附本宫建议:请父皇以『巡视漕运』为名,派钦差赴陇西,明察暗访。” 房遗直飞快记录,写完后又问:“殿下,那工坊和学堂的事……” “照常进行。” 李承乾道,“而且要大张旗鼓! 三日后,工坊学堂正式开课,本宫要亲自到场。 另外,传话给王朴和墨衡先生,火汽船的关键部件,可以开始试製了。 不必等新船完工,先把传动机构做出来,在陆上试验。” “这……”房遗直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再有人破坏……” “就是要让他们看到,他们越破坏,我们越快。” 李承乾眼神坚定,“还有,以本宫名义,发布招贤令:凡有巧思、善匠作者,不论出身,皆可至工坊应徵。 一经录用,俸禄从优,子女可入官学,优异者可由朝廷授官。” 这是要將寒门工匠,直接纳入朝廷体系。房遗直心中震撼,这步子迈得比陛下的新政还要大。 “殿下,此举恐遭非议……” “让他们议。” 李承乾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盛放的白牡丹,“房卿,你读过《盐铁论》吗?” “略知一二。” “汉武帝时,盐铁官营,大夫与文学爭辩数月。文学说『示民以利,则民俗薄』; 大夫说『笼天下盐铁诸利,以排富商大贾』。 最后武帝採纳大夫之策,汉室得以聚財强国,北击匈奴。” 李承乾缓缓道,“如今之势,与当年何其相似。世家富可敌国,垄断百业,朝廷若要强盛,必须將关乎国计民生的產业,握在手中。” 他转身,目光灼灼:“火汽船只是开始。往后,矿山、铸幣、织造……凡是能富民强国的產业,朝廷都要主导。 这不是与民爭利,而是防止利归私门,最终尾大不掉,危及社稷。” 房遗直深深一躬:“殿下远见,臣不及也。” “去吧,按我说的办。”李承乾摆摆手,“另外,传太医来,本宫的伤口,该换药了。” 房遗直退下后,李承乾独自坐在案前,展开一幅空白捲轴,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他在想李世民。 想那个十六岁起兵、二十七岁登基、如今已过不惑之年的帝王。 想他这些年的隱忍、权衡、偶尔的雷霆手段。 想他面对世家时的复杂態度——既要倚重,又要防备;既要拉拢,又要压制。 “承乾,”他仿佛听到父皇的声音,“治国如弈棋,不能只看一步,要看十步、百步。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可是父皇,如果对手已经不想按棋理下棋了呢?如果他们要掀翻棋盘呢? 笔尖终於落下,墨跡在纸上洇开,写下一个字:势。 势者,时也,力也,形也。 顺势而为,事半功倍;逆势而动,事倍功半。 如今之势,在於新旧交替,在於朝野博弈,在於民心向背。 他要造的,不仅是火汽船,更是一种大势。 一种让百姓看到希望、让工匠拥有尊严、让寒门得以晋身、让朝廷重掌命脉的大势。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申时。夕阳西下,將天边云霞染成一片血色。 李承乾收起捲轴,走出房门。庭院中,那株白牡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边缘已被暮色镀上一层金红。 “殿下,太医到了。”內侍轻声稟报。 “让他进来吧。” 换药时,太医小心翼翼地问:“殿下,伤口癒合尚可,但还需静养。这些时日,是否太过劳累了?” 李承乾笑了笑:“这点伤,不算什么。” 比起大唐的伤口,他臂上的这点痛,真的不算什么。 夜色渐浓,行宫內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洛阳城的各个角落,无数双眼睛正盯著这座宫殿,无数个心思在暗夜中翻腾。 城南,宇文別院。 宇文元礼烦躁地在厅中踱步:“当街行刺,愚蠢!愚蠢至极!这样一来,太子更有理由彻查,我们的人更容易暴露!” 青衫文士坐在灯下,慢条斯理地品茶:“慌什么。刺客不是我们派的,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那是谁?” “谁知道呢。可能是独孤家的余孽,可能是其他急了眼的世家,也可能是……” 文士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说,“某些希望局势更乱的人。” 宇文元礼一愣:“你的意思是……” “太子在洛阳遇刺,陛下会怎么想? 势必加大清查力度,到时人人自危,反倒可能逼得更多人鋌而走险。” 文士微笑,“这池水越浑,才越好摸鱼啊。” “可万一查到我们头上……” “所以要做好准备。”文士站起身,走到窗前,“那批从北边来的货,都处理乾净了?” “全都沉入黄河了,神不知鬼不觉。” “参与的人呢?” 宇文元礼脸色微变:“这个……” “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文士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別忘了,五姓七望是怎么倒的——不是倒在朝廷手里,是倒在自己人的犹豫和背叛里。” 宇文元礼咬牙点头:“我明白了。” “另外,通知我们在长安的人,该动一动了。 陛下要重订《氏族志》,总得有人提醒他,这天下,不只是李家的天下。” 文士吹灭烛火,厅中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一弯残月,冷冷照著这座不眠之城。 而在城东工坊,后院的工棚里却灯火通明。墨衡带著几个工匠,正在调试一架刚刚组装完成的水力模型。 水流带动轮叶,轮叶通过齿轮带动连杆,一套复杂的机械装置缓缓运转起来。 “成了!”一个年轻工匠兴奋地喊道! 墨衡脸上也露出罕见的笑容,但隨即又变得凝重。 ………… 第614章 这是宣战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14章 这是宣战 他望向行宫的方向,轻声自语: “殿下,老朽幸不辱命!” …… 夜已深沉,行宫內的灯火却未熄灭。 太医为李承乾换药时,手臂上的伤口已然开始癒合,但那道暗红色的疤痕仍触目惊心。 太医手法轻柔,用温水洗净创口,敷上宫中特製的金疮药粉,再用洁净的白麻布层层包裹。 “殿下伤势恢復得比常人快许多,只是这几日切不可再用力过猛,否则伤口崩裂,恐留病根。”太医低声嘱咐。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光却落在一旁案几上摊开的地图上。 烛火摇曳,將汴州至徐州那一段河道照得格外清晰。 “有劳太医了。” 待太医退下,房遗直匆匆返回,手中捧著一叠文书,面色凝重。 “殿下,仵作已验过刺客尸体。” 他呈上验尸格目,“三名死者,两具服毒,一具是被卸了下頜后失血过多而死。 他们身上並无特殊標记,衣物是普通市面常见的粗布短打,鞋底沾有城东黏土——那一带多是作坊区。” 李承乾接过格目细看:“兵器呢?” “弩是军中制式,但编號已被銼掉。 箭矢则更蹊蹺,箭鏃用的是上等精铁,锻造工艺与將作监的规格几乎一致,但细看之下,淬火手法略有差异,像是老匠人的手艺。” “老匠人……”李承乾若有所思,“墨衡先生提到的那些收购精铁的外乡人,有消息了吗?” “已派人暗中查访,目前锁定三处可疑地点:城南的『广源货栈』,城西『永昌铁铺』,还有……”房遗直顿了顿,“北市『胡商邸舍』。” “胡商?” “是。那家邸舍专供西域商人暂住,店主是粟特人。 此人来往中原多年,据说与不少权贵有交情,买卖做得极大,从香料、玉石到铁器、马匹,无所不涉。” 李承乾眼中闪过厉色:“一个胡商,敢涉足兵器材料?” “臣也觉可疑,已安排人手十二时辰盯著。 不过安禄山此人在洛阳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要动他,须有確凿证据。” “那就去找证据。”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边,“三日之期,已过一日。 明日朝会,洛阳官员必会上奏遇刺之事,届时各方势力都会盯著本宫的反应。” 房遗直忧心道:“殿下,此事是否该稟报陛下?当街行刺储君,已非寻常案件,涉及国本……” “父皇那边,密奏已送出,此刻应在路上了。” 李承乾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但父皇远在长安,鞭长莫及。洛阳之事,终究要在这里解决。” 他顿了顿,又道:“元宝昌那里,有新供词吗?” “有。”房遗直取出一份笔录,“用了些手段,他又吐露了几个名字:汴州別驾张蕴、徐州司马王俾,还有……长安永兴坊的『金玉楼』。” “金玉楼?”李承乾皱眉,“那不是一处酒楼吗?” “表面是酒楼,实则是京中勛贵子弟聚会的场所。 据元宝昌说,三年前,他就是在金玉楼结识了一位『贵人』,对方许诺若运河计划成功,可分他两成乾股。” “贵人是谁?” “元宝昌只知对方姓萧,年约四十,风度翩翩,谈吐不凡,但不知具体身份。 臣已传书长安,命人暗查金玉楼近年的常客。” 萧姓,江南兰陵萧氏,南朝皇族后裔,虽不復昔日显赫,但在江南根基深厚,与当地豪族盘根错节。 李承乾心中冷笑,果然,旧的世家倒下,新的势力便蠢蠢欲动。 “继续审,但別让他死了。这个人,还有用。” “诺。” 房遗直退下后,李承乾独自在厅中踱步。 夜风穿堂而过,带来庭院中牡丹的淡淡香气。 他走到那株白牡丹前,借著廊下的灯火,看见花瓣上沾著夜露,晶莹如泪。 “挡路者死……”他喃喃重复刺客临死前的话。 这不是威胁,这是宣战。 他伸出手,轻触花瓣,露水沾湿指尖,一片冰凉。 …… 同一片月色下,城东工坊后院却是一片忙碌景象。 墨衡挽起衣袖,亲自调试水力模型。 水流从竹管中倾泻而下,衝击木製轮叶,带动一套复杂的齿轮系统运转。 几个年轻工匠围在一旁,屏息观看。 “齿比还要调整。” 墨衡俯身观察齿轮咬合处,“主动轮转三周,从动轮才转一周,太慢了。把从动轮换小一號。” 一名工匠立刻跑去取备用齿轮。 墨衡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背。 他已连续工作了五个时辰,但眼中毫无倦意,反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先生,喝口茶吧。”一个十六七岁的学徒端来粗陶茶碗。 墨衡接过,一饮而尽。茶是普通的苦丁,味道涩口,却能提神。 “阿青,你看这传动机构,有何问题?”他问那学徒。 叫阿青的少年仔细看了看:“齿轮咬合太紧,转动时有滯涩感,长此以往恐会磨损。” “说得对。”墨衡讚许地点头,“所以下一步,我们要在齿轮轴上加装铜套,减少摩擦。另外,水流衝击轮叶的力量不均,导致转动时快时慢,这也需改进。” “先生,这般精妙的机械,真是您祖父八十年前设计的?”另一名工匠忍不住问。 墨衡沉默片刻,眼中泛起复杂神色:“是。但也不全是。祖父留下的只是草图和大略构想,这八十年来,我墨家三代人不断修改完善,才成今日模样。” 他走到工作檯前,展开那捲泛黄的绢帛。烛光下,图纸上的墨跡已有些模糊,但线条依然清晰有力。 “你们看这里,” 他指著图纸一角,“祖父最初设计时,用的是直齿轮,但我父亲发现斜齿轮传动更平稳,便做了修改。 到我这一代,又加入了离合装置,可在不停水的情况下切断动力。” 眾工匠围拢过来,听得入神。 “先生,如此妙法,为何朝廷不早用?”阿青不解。 墨衡苦笑:“为何?因为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 第615章 是人,就有价!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15章 是人,就有价! “你们可知,洛阳至长安的漕运,养活著多少人? 縴夫、船工、漕丁、税吏、仓管……数以万计。 若这水力翻车推广开来,这些人何以为生?” “可、可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阿青急道。 “对朝廷是好事,对百姓是好事,但对那些靠旧制牟利的人来说,就是坏事。” 墨衡收起图纸,声音低沉,“八十年前如此,八十年后,恐怕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眾人都明白了言下之意。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王朴带著两名侍卫匆匆进来,面色凝重。 “墨先生,殿下有令,工坊內外加强戒备。这是新调来的护卫,从今夜起十二时辰值守。” 王朴指了指身后两名精悍军士,“另外,殿下问,火汽船的传动机构,最快何时能试製?” 墨衡略一沉吟:“若材料齐备,工匠全力配合,十日可出样品。” “好。殿下说了,一切所需,优先供应。” 王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先生,还有一事。您昨日提到的那些收购精铁的外乡人,我们查到些线索。 其中一伙人,曾在城西永昌铁铺定製了一批特殊构件,这是图样。” 他取出一张纸,上面画著几个古怪的零件。 墨衡接过细看,眉头渐渐皱紧:“这是……弩机部件。而且不是寻常弩机,看这尺寸,至少是三石以上的强弩,甚至可能是床弩。” 王朴脸色一变:“先生確定?” “確定。”墨衡指著图纸,“你看这鉤牙,专用於扣住弓弦;这望山,是瞄准用的;还有这悬刀——也就是扳机,设计极为精巧,非高手不能为。” “能看出用途吗?” 墨衡沉思片刻:“若是床弩,可射三百步,能穿透寻常盾牌甚至薄甲。但若是安装在船上……” 他猛地抬头:“水战!” 王朴倒吸一口凉气:“先生是说,有人要造战船?” “不一定。”墨衡摇头,“也可能是安装在商船上,偽装成普通船只,实则……另有所图。”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夜色更深了。 …… 城南,宇文別院。 密室中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宇文元礼与一位身著青衫的中年文士对坐,中间隔著一张矮几,几上摊开一幅运河详图。 文士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正是江南名士陆允文,吴郡陆氏在洛阳的代表。 “漕运衙门那边,已经打点好了。” 宇文元礼低声道,“新任漕运使是我们的人,三个月后上任。届时,汴徐段河道可正式『官营』,我们的人手就能名正言顺进驻。” 陆允文用手指轻敲图纸:“三个月太久。太子不会给我们三个月。” “那怎么办?” “加快进度。” 陆允文抬眼,眼中寒光一闪,“通知各州,以『防汛加固』为名,徵发民夫,昼夜施工。工钱加倍,务必在一月內,將关键节点全部打通。” “这……动静太大,恐引人注目。” “就是要动静大。” 陆允文冷笑,“如今太子遇刺,全城戒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行宫和工坊。 我们反而可以藉机行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宇文元礼犹豫道:“那批从扬州运来的货,真的全沉了?一点没留?” 陆允文盯著他,忽然笑了:“元礼啊元礼,你我还是不够坦诚。 那批货,你真的捨得全沉?” 宇文元礼脸色微变。 “罢了。” 陆允文摆摆手,“我知道你留了些。但记住,非常时期,这些东西既是利器,也是祸根。藏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我明白。” 宇文元礼鬆了口气,“长安那边有消息吗?陛下对遇刺之事,是何反应?” “密报刚至。” 陆允文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陛下震怒,已下旨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派钦差赴洛阳。 但有意思的是,钦差人选未定,朝中为此爭执不休。” “为何爭执?” “有人推举魏徵,有人推举长孙无忌,还有人推举……”陆允文顿了顿,“李靖。” “卫国公?”宇文元礼一惊,“他多年不问政事,怎会……” “所以这才是关键。” 陆允文將密函凑近灯焰,看著它渐渐燃烧,“各方都想推自己人,反而僵持不下。 依我看,最后很可能折中,派个不偏不倚的老臣来。” “比如?” “比如,房玄龄。” 宇文元礼瞳孔收缩:“房相若来,事情就麻烦了。他可是太子的……” “正因如此,他才最合適。” 陆允文看著纸灰飘落,“陛下既要查案,又要平衡朝局。 房玄龄是一派不假,但他更是陛下的心腹老臣,懂得分寸。 而且他若来,太子行事反而会有所顾忌。”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以静制动。” 陆允文吹灭最后一点火星,“房玄龄来之前,把所有痕跡抹乾净。 特別是你手下那些人,该送走的送走,该闭嘴的……让他们永远闭嘴。” 宇文元礼心中一寒,默默点头。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 陆允文起身:“我该走了。记住,接下来一个月,是关键时刻。成,则大事可期;败,则万劫不復。” “先生要去何处?” “去会会那位墨家传人。”陆允文披上斗篷,遮住面容,“如此大才,不为我用,实在可惜。” “先生要招揽他?可他是太子的人……” “是人,就有价。” 陆允文推开密门,身影融入夜色。 “就看他,要价几何了。” …… 翌日清晨,洛阳宫城。 李承乾端坐殿上,听著洛阳官员的奏报。 昨夜全城大索,共抓捕可疑人员一百四十七名,其中三十八人有前科,十二人携带违禁兵器,但均与刺客无直接关联。 “所以,折腾一夜,一无所获?” 李承乾语气平静,却让殿中气温骤降。 洛阳都督额头冒汗:“臣等无能。但……但也不是全无线索。 仵作在查验刺客尸体时,发现其中一人左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拉弓所致;另一人小腿有旧伤,应是骑兵坠马留下的。” ………… 第616章 江南也有参与?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16章 江南也有参与? “还有呢?” “刺客所用的毒药,经辨认是『鹤顶红』混合『断肠草』,毒性极烈,入口即死。 这种配方少见,太医署有记录,近五年只出现过三次,均在军中。” “军中?”李承乾眼神一凝。 “是。一次是前年陇右军械库失窃案,一次是去年左武卫一名校尉暴毙案,还有……”都督迟疑了一下,“还有一次,是多年前,隱太子旧部一案。” 殿中一片死寂。 隱太子,李建成。 这三个字,在贞观朝一直是禁忌。 李承乾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父皇与伯父的恩怨,知道那场玄武门之变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但他没想到,事隔多年,阴影仍未散去。 “继续说。”他声音依旧平稳。 “三年前那案,牵扯到一批隱太子旧部,其中有人私藏剧毒,配方与此次相似。 但案犯早已伏诛,按理说不该再有遗留……” “按理?”李承乾打断他,“若事事都按理,本宫就不会坐在这里听你们奏报了。”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传令:彻查近十年所有与毒药相关的案件,特別是涉及军中的; 调取甲字营近年所有人员变动记录,包括阵亡、退役、调离,一个不漏; 秘密排查洛阳及周边所有可能藏匿兵器的地点,特別是废弃仓库、庙宇、庄园。” “殿下,”洛阳刺史忍不住道,“如此大规模搜查,恐扰民……” “比起储君遇刺,扰民算得了什么?” 李承乾盯著他,“还是说,刺史大人觉得,本宫的命不如洛阳安寧重要?” 刺史扑通跪倒:“臣不敢!” “那就去办。” 李承乾拂袖,“三日之期,还剩两日。两日后若仍无结果,诸位就自己上请罪摺子吧。” 退朝后,李承乾回到后殿。房遗直已等候多时,手中捧著一份加急密报。 “殿下,长安消息。”他压低声音,“陛下已定下钦差人选,不是房相,是……” “是谁?” “李靖,卫国公。” 李承乾一怔:“卫国公?自从高句丽回来,他不是就专心编纂兵书吗?” “正因如此,朝中各方才无异议。” 房遗直道,“卫国公德高望重,与各方皆无瓜葛,且精通军务,正適合查办此案。 陛下已下旨,命他三日后启程,十日內抵洛。” 李承乾沉默良久。 “也好。” “卫国公若来,有些事反而好办了。” “殿下是指……” “军中之事。” 李承乾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洛阳周边驻军位置,“甲字营、右武卫、甚至可能牵连更广。唯有李靖,能镇得住。” 他转身:“工坊那边如何?” “墨衡先生连夜赶工,传动机构的核心部件已开始铸造。不过……” 房遗直犹豫道,“今早收到稟报,工坊库房失窃,丟了一批紫铜锭。” “何时的事?” “应是昨夜后半夜。守卫称听到异响,但巡查时未见异常,今早盘点才发现少了三锭,约百斤。” 李承乾眼神锐利:“百斤紫铜,能做什么?” “若是铸造,可做弩机三十具,或箭鏃数千。” 李承乾眉头一皱:“加强工坊守卫,增派暗哨。 另外,让墨衡先生清点所有贵重物料,登记造册,每日核查。” “诺。” 房遗直退下后,李承乾独自站在殿中沉思。 一直以来,他好像都忽略了一件事! 如果整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止有关陇世家参与呢? “江南!” 若真是江南势力,事情就复杂了。 江南自南北朝以来便与北方若即若离,隋煬帝开运河固然加强了南北联繫,但也激化了矛盾。 大唐立国后,虽表面上归顺,但江南豪族仍保留著相当大的自治权。 那些人为何要刺杀自己?又为何要盗窃工坊的紫铜? 还有墨衡先生提到的,那些收购精铁的外乡人…… 一条条线索在脑中交织,却理不出头绪。 窗外传来钟声,已是午时。 內侍轻声稟报:“殿下,该用膳了。” “先放著。”李承乾头也不抬,“传王朴来见。” 不多时,王朴匆匆赶来,衣袍上还沾著工坊的木屑。 “参见殿下。” “免礼。” 李承乾看著他,良久才吐出一句: “查一查最近几个月,出入洛阳的记录,尤其留意江南!” 说到这里,李承乾眼中闪过寒光: “还有,速回工坊暗中查访所有工匠、学徒,特別是近期新来的,或有江南背景的。 记住,要暗中进行,不可打草惊蛇。” 王朴神色一凛:“臣明白。” 他退下后,李承乾走到殿外廊下。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额,望向南方天际。 扬州,江南重镇,天下富庶之地。 也是,漕运枢纽,盐铁集散,江南豪族盘踞之地。 若这一切的源头在江南,那洛阳的刺客、失窃的紫铜、私挖的运河、囤积的粮食… 或许都只是冰山一角。 “殿下,”房遗直去而復返,面色苍白,“刚收到的密报,汴州出事了。” “何事?” “昨夜,汴州漕运分司衙门起火,烧毁了近三年的帐册。同一时间,汴州刺史遇刺,重伤昏迷。” 李承乾猛地转身:“什么人干的?” “不知...”房遗直低头默然... 李承乾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刺客在洛阳行刺,同党在汴州纵火杀人! 这不是隱蔽行事,这是公然宣战! “传令:即日起,洛阳进入战时戒备。 四门加派双倍守军,实行宵禁。 所有官员,无令不得离城。” “那汴州……” “本宫亲自去。”李承乾一字一句道。 房遗直大惊:“殿下不可!汴州局势未明,恐有危险!” “正因危险,才更要去。”李承乾望向南方,眼神坚定,“对手已经出招,本宫若只守在洛阳,便是坐以待毙。” “可是陛下的旨意……” “父皇若问罪,本宫一力承担。” 李承乾转身,“你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轻车简从。 对外只说本宫受惊病重,需静养,暂不视事。” 房遗直知道劝不动,只得躬身: “臣…遵命。” ………… 第617章 汴梁刺史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17章 汴梁刺史 “还有,”李承乾叫住他,“此事绝密,除你之外,不得告诉第三人。 连行宫內侍,也只当本宫真的病了。” “诺。” 房遗直退下后,李承乾回到殿中,从暗格里取出一柄短剑。 他拔剑出鞘,寒光映目。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自语,“想乱我大唐江山,先问过这柄剑。” 窗外,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一片乌云遮住太阳,洛阳城笼罩在阴影之中。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悄然南移,向著汴州,向著那条暗流汹涌的运河。 就在此时,工坊后院,墨衡正对著刚组装好的水力模型陷入沉思。 他手中拿著一小块从失窃现场找到的铜屑,在灯下仔细端详。 “先生,这铜有什么问题吗?”阿青好奇地问。 墨衡缓缓道:“这不是普通的紫铜。里面掺了別的东西……” “掺了什么?” “锡,还有……少量的砷。” 墨衡脸色凝重,“这是要铸青铜,而且是上好的兵器用青铜。 但掺砷…是为了增加硬度,但也会让铜器变脆。 除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工作檯前,翻出一卷前朝兵器图谱。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著一种奇特的弩机,標註著:南朝“破甲弩”,射程三百五十步,可穿透重甲。 图谱下方有一行小字:此弩机以砷青铜铸核心部件,硬度极高,但铸造工艺复杂,已失传。 墨衡的手微微颤抖。 失传的南朝兵器技艺,重现洛阳。 而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江南。 墨衡的发现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砷青铜,南朝破甲弩,失传的技艺…… 这一切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结论:江南势力不仅参与其中,更可能掌握著超越当世的技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阿青,”墨衡合上图谱,声音低沉,“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得外传。” 阿青见他神色严峻,连忙点头:“学生明白。” 墨衡將铜屑小心包好,收入怀中。 他知道,这东西必须亲手交给太子。 但他也清楚,工坊內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直接前往行宫无异於打草惊蛇。 “先生,王校尉来了。”门外传来工匠的通报。 墨衡心中一动,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整理衣袍,迎了出去。 王朴一身便装,面色凝重。他屏退左右,与墨衡独处一室。 “先生,殿下有令,清查工坊所有人员,特別是近期新来或有江南背景的。” 王朴压低声音,“另外,昨夜失窃的紫铜,可有线索?” 墨衡从怀中取出那包铜屑:“正要向校尉稟报。失窃的並非普通紫铜,而是掺了锡与砷的特製铜料。” 他將破甲弩之事细细道来。王朴听罢,脸色越来越沉。 “南朝兵器技艺……”王朴喃喃道,“难怪那些刺客所用弩机工艺特殊。先生,此事关係重大,必须立刻稟报殿下。” “殿下那边……” “殿下已决定前往汴州。”王朴苦笑道,“臣苦劝无果,只能暗中加强护卫。如今看来,危险远超预期。” 墨衡沉思片刻:“校尉,请转告殿下,工坊的水力模型三日后可进行第一次试运行。届时若能成功,或可成为破局关键。” “先生的意思是?” “若运河新法可行,江南豪族赖以牟利的旧漕运体系便难以为继。” 墨衡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釜底抽薪,胜过刀兵相见。” 王朴恍然大悟:“臣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三日后试运行时,请殿下务必在场。” “还有一事,”墨衡叫住他,“请殿下小心饮食、饮水。砷这东西,不仅能铸铜,也能……” 他没有说完,但王朴已明白其意,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送走王朴后,墨衡回到工作檯前,展开祖父留下的图纸。 图纸边缘有一行小字,他以前从未注意:“江南多巧匠,然匠气太重,失之自然。 吾之法,取法天地,顺势而为,非人力可强求。” 墨衡忽然明白了祖父的深意。 江南技艺虽精,但过於依赖人力巧思;墨家之术,却是顺应自然之力。 这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他提起笔,在图纸空白处开始演算。 水流之力、齿轮传动、机械效率…… 一个个数字在纸上跳跃,渐渐勾勒出一套前所未有的动力系统。 窗外,夜色渐深。 …… 同一时间,汴州刺史府內灯火通明。 刺史陈文远躺在病榻上,面色苍白如纸。 胸口裹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渗出血跡。 昨夜那场刺杀,若非老僕拼死相护,他早已命丧黄泉。 “大人,药煎好了。”幕僚孙先生端著药碗进来,眼中满是忧虑。 陈文远勉强撑起身子,喝了两口便摇头推开:“长安可有回音?” “密奏已送出,但最快也要三日才能抵达。” 孙先生低声道,“倒是洛阳那边,太子遇刺的消息今晨已传遍全城。 如今人心惶惶,漕运衙门又遭焚毁,下官担心……” “担心有人趁机作乱?” 陈文远冷笑,“他们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他挣扎著坐直身体:“孙先生,我床下暗格中有一本帐册,你取出来。” 孙先生依言取出,那是一本泛黄的簿册,封皮无字。 “这是我三年来暗中记录的汴州漕运实情。” 陈文远声音虚弱却坚定,“哪些船只超载,哪些货物夹私,哪些官员收受贿赂……全在里面。 你带著它,今夜就出城,前往洛阳,亲手交给太子。” “大人!”孙先生大惊,“下官怎能在此刻离开?” “你必须走。” 陈文远抓住他的手,“我活不过今晚了,那些人既然动了手,就不会留活口。 帐册若落入他们手中,所有线索都將断绝。” “下官可以派人送去……” “不,必须你亲自去。” 陈文远眼中闪过决绝,“我府中之人,恐怕早已被渗透。 只有你,跟隨我二十年,我信得过。” 孙先生老泪纵横:“下官遵命。” ………… 第618章 太子殿下,小心江南!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18章 太子殿下,小心江南! “记住,走水道。陆路关卡太多,不安全。 我有一艘快船藏在城西柳湾,船夫是我的远房侄子,可靠。” 陈文远又从枕下取出一枚玉佩:“这是信物。见到太子,就说… 就说陈文远无能,愧对朝廷,唯以此残躯,为殿下探得一丝真相。 让殿下务必留意江南!” 他將帐册与玉佩塞进孙先生怀中,隨后猛咳几声,嘴角溢出血丝。 “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孙先生含泪叩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文远望著他离去的方向,长长舒了口气。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本小册,这才是真正的核心帐目,记录著那些连他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名字。 “江南萧氏、兰陵陆氏、吴郡张氏……”他轻声念著,每念一个,心就沉一分。 这些江南望族,表面上诗礼传家,暗地里却操控著半壁江山的漕运、盐铁、丝绸。 他们想要的,恐怕不只是钱財。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陈文远平静地將小册塞回怀中,整理衣冠,端坐榻上。 门被轻轻推开,两个黑影闪入。 “陈刺史,久违了。”为首之人声音嘶哑,蒙著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终於来了。”陈文远淡淡道,“比我想的要晚。” 蒙面人一怔:“你知道我们会来?” “我坏了你们的好事,你们岂会容我活命?” 陈文远笑了,“只是没想到,你们连一夜都等不及。” “聪明人。”蒙面人抽出短刀,“把东西交出来,可以留你全尸。” “什么东西?” “你心里清楚。漕运衙门的帐册虽烧了,但你这种老狐狸,定有备份。” 陈文远摇头:“晚了,已经送走了。” 蒙面人眼神一寒:“追!” 身后另一人立即转身欲出。 “不必追了。” 陈文远忽然道,“你们追不上的。此时,信使已在三十里外。” 蒙面人怒极反笑:“好,很好。那你就替他去死吧!” 短刀刺入胸膛的瞬间,陈文远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太子殿下…小心江南…” 声音戛然而止。 蒙面人抽出刀,鲜血喷涌。 他在陈文远身上翻找片刻,找到那本小册,粗略一翻,脸色大变。 “快,传信给主人,陈文远將真帐送去了洛阳。还有……” 他盯著陈文远死不瞑目的眼睛,“他临死前喊的那句话,必须截住,绝不能传到太子耳中!” …… 李承乾最终没有亲赴汴州。 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主意,而是房玄龄的一封密信,在关键时刻送到了。 信很简短,只有三句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储君安危,繫於国本。 若欲破局,当以正合,以奇胜。” 李承乾握著信纸,在殿中踱步良久。 房玄龄说得对,他是储君,不该以身犯险。但汴州之变,又不能不应对。 “殿下,”房遗直匆匆入內,“刚收到的消息,汴州刺史陈文远……遇害了。” 李承乾猛地转身:“何时?” “昨夜。刺客潜入府中,一刀毙命。陈刺史的幕僚孙先生失踪,疑似携带重要物证出逃。” 李承乾闭目片刻,压下心中怒火:“传令:以追查刺客同党为由,派右武卫三千兵马进驻汴州,接管城防。 命洛阳法曹带精干吏员前往,彻查刺史遇刺及漕运衙门纵火案。” “那殿下……” “本宫不去了。” 李承乾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但汴州之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另外,传信给卫国公,请他加快行程,最好七日內抵达洛阳。” “诺。” 房遗直正要退下,李承乾又叫住他:“工坊那边,三日后试运行水力模型,本宫要亲临观看。 你安排一下,安保要万无一失。” “臣明白。” 待房遗直退下,李承乾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汴州位置。 陈文远死了,线索看似断了。 但那些人在仓促间杀人灭口,反而暴露了他们的恐慌。 这说明,陈文远掌握的东西,足以让他们恐惧。 那么,孙先生带走的帐册,就是关键。 “来人。” 暗卫统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角。 “派『夜梟』沿汴河搜寻,找一个叫孙有德的人,汴州刺史的幕僚。 他可能乘快船前往洛阳,务必在他遭遇不测前找到,护送至洛阳。” “若遇拦截?” “格杀勿论。” 李承乾声音冰冷,“记住,我要活口,也要帐册。” 暗卫统领躬身:“遵命。” 殿中重归寂静。 李承乾推开窗,夜风带著凉意扑面而来。 洛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这迷雾般的局势。 江南势力、关陇旧族、朝中派系……各方利益交织,织成一张大网,而他就站在网中央。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被动应对。 “传膳吧。”他忽然道,“让膳房准备些江南菜式。” 內侍一愣:“殿下想用江南菜?” “嗯。” 李承乾淡淡道,“本宫倒要尝尝,这江南的味道,究竟有何特別。” 用膳时,李承乾特意叫来几位熟悉江南的官员作陪。 席间,他看似隨意地问起江南风物、士族家风、商贸往来。 官员们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知无不言。 “说到江南豪族,当以兰陵萧氏、吴郡陆氏、顾氏、张氏为首。” 一位曾任职扬州的老臣道,“这些家族诗礼传家,族中子弟多出仕,在江南根基极深。” “他们与朝廷关係如何?” 老臣斟酌词句:“表面恭顺,实则……颇有自立之態。 江南赋税,十之七八出自这些家族控制的產业。 朝廷若要推行新政,往往需先与他们商议。” “若不顾他们反对呢?” 老臣苦笑:“前朝煬帝开运河时,就曾强征江南民夫,结果激起民变,背后就有这些家族的影子。” 李承乾若有所思:“那依你看,他们最在意什么?” “一是在朝中的话语权,二是对江南经济的掌控,三是……” 老臣压低声音,“保持江南的相对自治。” “自治?”李承乾挑眉。 “是。江南自南北朝以来,便与北方若即若离。 这些家族虽承认朝廷统治,却希望朝廷少插手江南事务。” ………… 第619章 接应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19章 接应 “尤其是漕运、盐铁、丝绸这些命脉產业,他们更想自己掌控。” 李承乾放下筷子,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运河新法若成,朝廷对漕运的控制將大大增强,势必削弱江南豪族的掌控力。 这才是他们真正忌惮的。 而刺杀储君,恐怕不只是为了阻止新法,更是想製造混乱,让朝廷无暇南顾,甚至……挑起帝室內斗? 他想起刺客临死前的话:“挡路者死。” 挡的不仅是运河新法之路,更是朝廷加强集权之路,是江南豪族保持自治之路。 好大的野心。 “殿下,菜凉了。”內侍小声提醒。 李承乾摆摆手:“撤了吧。” 他已然食不知味。 …… 汴河之上,一叶扁舟正逆流而上。 孙先生蜷缩在船舱中,怀中紧紧抱著帐册和玉佩。 船夫是个精壮汉子,一言不发,只奋力摇櫓。 夜色深沉,两岸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 “阿成,还有多久能出汴州地界?”孙先生低声问。 船夫头也不回:“过了前面柳湾,就是陈留县,便算出了汴州。 但今夜风急,恐怕要天亮才能到。” 孙先生心中不安。他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在盯著他们。 忽然,船夫动作一停。 “怎么了?” “前面有火光。”船夫压低声音,“像是……拦河的船。” 孙先生心头一紧:“能绕开吗?” “河道太窄,绕不开。”船夫握紧櫓柄,“先生,您水性如何?” “尚可。” “那好,若情况不对,您就带著东西跳水。沿著岸边芦苇丛往北游,三里外有个废弃的码头,可以在那里藏身。”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喝问:“来船停下!漕运衙门查私!” 船夫高声道:“官爷,小的是送亲戚去陈留探亲,並无货物。” 对面船上跳下几个黑影,落在他们船头。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举著火把往舱里照。 “亲戚?这么晚赶路?”疤脸冷笑,“搜!” 两人钻进船舱,孙先生连忙低头。那两人胡乱翻找一阵,没发现什么。 疤脸却盯著孙先生:“抬起头来。” 孙先生心知不妙,慢慢抬头。 疤脸眼睛一亮:“孙先生?汴州刺史府的孙先生?” “你认错人了。”孙先生强装镇定。 “错不了。”疤脸狞笑,“陈刺史府上的幕僚,我见过。兄弟们,拿下!” 船夫突然暴起,一櫓砸向疤脸。 疤脸闪身避开,抽刀就砍,船夫身手矫健,竟空手与几人周旋。 “先生快走!” 孙先生不再犹豫,抱起油布包裹的帐册,翻身跳水。 “追!”疤脸大怒,也跳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让孙先生浑身一颤。他拼命往前游,身后水声越来越近。 忽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擦著他的耳边射入水中。 紧接著,更多的箭矢如雨落下。 不是追兵放的! 孙先生惊愕间,只见芦苇丛中衝出数条小船,船上人影绰绰,与疤脸一伙人战作一团。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在河面上迴荡。 一只强有力的手將他拉上船。 “孙先生莫怕,殿下早已收到消息,派我等接应。”拉他的是个黑衣人,声音沉稳。 “你们是……” 黑衣人简短道,“躺好,別动。” 孙先生趴在船底,只听外面廝杀声渐歇。 不多时,黑衣人返回:“解决了。对方七人,全歼。我们伤了三个。” “多谢壮士相救。”孙先生鬆了口气,隨即想起船夫,“那位船夫……” 黑衣人沉默片刻:“他受了重伤,但还活著,已有人为他包扎。” 孙先生这才注意到,另一条船上躺著个人,正是船夫阿成,胸口缠著绷带,面色苍白。 “必须儘快赶回洛阳。” 黑衣人道:“对方既然在此设伏,说明你们的行踪已暴露。 接下来路程,恐怕不会太平。” 三条小船在夜色中疾行,如离弦之箭。 孙先生回头望去,柳湾方向火光渐熄,重归黑暗。 但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这一夜,汴河见证了又一场廝杀! 三日后,城东工坊。 李承乾一身常服,在房遗直和王朴的陪同下,悄然抵达。 工坊內外戒备森严,明哨暗哨交织成网,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墨衡已在后院等候,经过三日三夜的赶工,水力模型已组装完毕。 那是一个约两人高的木製机械,水流从高处水槽倾泻而下,衝击著巨大的轮叶。 轮轴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系统,带动另一端的翻车转动。 整个机构精巧绝伦,却又透著一股古朴厚重的力量感。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墨衡行礼道。 李承乾点头:“开始吧。” 墨衡示意阿青打开水闸。水流譁然而下,衝击轮叶。 起初轮叶转动缓慢,但隨著水流加速,轮叶越转越快,带动整个齿轮系统运转起来。 咯吱咯吱的齿轮咬合声由疏到密,渐渐连成一片。 另一端,翻车开始转动,將低处的水不断提起,注入高处的水槽,形成循环。 院中所有人都屏息观看。 一刻钟过去了,机械运转平稳,水流循环不息。 “成功了!”阿青忍不住欢呼。 工匠们也都露出激动之色。 八十年的梦想,三代人的心血,今日终於在他们手中实现。 墨衡却神色凝重,走到机械旁侧耳倾听。忽然,他脸色一变:“停水!” 阿青连忙关闭水闸,水流渐止,机械缓缓停下。 “先生,怎么了?”李承乾问。 墨衡指著齿轮咬合处:“殿下请看,这里磨损异常。才运行一刻钟,铜套已出现明显凹痕。” 他取出一块磨损的铜套,递给李承乾。 铜套表面果然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是齿轮加工精度不够?”王朴问。 墨衡摇头:“是材料问题,这种铜料太软,承受不住长时间运转。 必须用硬度更高的青铜,或者……” 他顿了顿:“或者改进齿轮设计,减少咬合时的摩擦力。” 李承乾接过铜套,若有所思:“墨先生,若是用你之前提到的砷青铜呢?” ………… 第620章 愚民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20章 愚民 墨衡眼睛一亮:“砷青铜硬度极高,但韧性不足,易脆。 不过若是用在关键受力部位,配合合理的结构设计,或许可行。” “需要多久?” “若有足够材料,七日可出改进版本。” 墨衡信心满满,“届时,这套机械至少可连续运行十二时辰无虞。” 李承乾转身对房遗直道:“调拨库中所有青铜料,优先供应工坊。 另外,派人去將作监,请几位老匠人来协助。” “臣遵命。” 李承乾又看向墨衡:“先生,这模型若放大十倍,用於实际河道,需多少人力物力?多久可建成?” 墨衡早有准备,取出一卷算纸:“臣已核算过。若在汴河与黄河交匯处建此机械,需工匠三百人,民夫两千,木料五千方,铜铁各万斤。 以现有条件,三个月可建成第一座。” “三个月……” 李承乾沉吟,“若同时建三座呢?” “那就要九个月,且需更多匠人。” 墨衡实事求是,“殿下,此事急不得! 新法初行,宜稳扎稳打。 建一座,见效了,再推广不迟。” 李承乾点头:“先生所言有理。那就先建一座,地点就选在汴州。” 眾人皆是一愣。 汴州刚经歷刺史遇刺、漕运衙门被焚,局势未明,此时去那里兴建新式水利,岂不是…… “殿下,汴州恐不安全。”房遗直劝道。 “正因不安全,才更要去。”李承乾目光坚定,“贼人越不想我们在汴州做事,我们偏要做成。而且要光明正大地做,让全天下都看著。” 他看向墨衡:“先生可敢往汴州一行?” 墨衡拱手:“为国效力,万死不辞。” “好。” 李承乾道,“王朴,你带两百精兵,护送墨先生及工匠团队前往汴州。 到了那里,以修建防汛设施为名,暗中筹备水力翻车。所需物料,从洛阳直接调运,不走汴州本地。” “臣领命。” 李承乾又对房遗直道:“你留在洛阳,协助本宫 遇刺案与汴州案,可併案侦查,但主次分明——汴州案为表,遇刺案为里,不可混淆。” “殿下英明。” 安排妥当,李承乾走到那台水力模型前,伸手轻抚还在微微震颤的木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而他要做的,是让这水,只载大唐之舟,永不行顛覆之事。 “墨先生,”他忽然道,“这机械可有名字?” 墨衡想了想:“家祖称之为『天道轮』,取『天道酬勤,水力无穷』之意。” “天道轮……”李承乾重复一遍,点头,“好名字。那就让这天道轮,先从汴州转起。” 院中,水流声、齿轮声、人语声交织。 而远在江南的某座深宅大院里,有人轻轻放下手中的密报,长嘆一声。 “太子这一步棋,走得妙啊。” 对面,陆允文眉头紧锁:“萧公,我们该如何应对?” 被称作萧公的老者鬚髮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既然他要明修栈道,那我们就暗度陈仓。通知汴州那边,所有计划提前。 在水力翻车建成之前,必须让运河改道完成。” “可时间太紧……” “紧也要做。”萧公站起身,走到窗前,“八十年前,墨家先祖败在我们手中。 八十年后,他的孙子,也不会贏。” 窗外,细雨濛濛。 江南的雨,温柔而缠绵,却能滴水穿石。 这场跨越八十年的较量,才刚刚进入中盘。 而棋盘上的棋子,已不只是墨家与江南豪族,更是整个大唐的未来。 七日后,汴州城外,汴河与黄河交匯处。 墨衡站在新筑的土台上,望著脚下滚滚黄河水与相对平缓的汴河水相互激盪,形成一片浑浊的漩涡区。 这里水势复杂,却是建造水力翻车的最佳位置。 既有足够的水流动力,又能同时调控两条河流的水量。 “先生,第一批木料到了。” 王朴指著河道上游,三十余艘木排正顺流而下,每艘都由两名船夫操控,在激流中艰难维持方向。 墨衡点头,目光却落在岸边那些聚集的民夫身上。 这些人大多是汴州本地百姓,被官府以“修筑防汛工事”的名义徵召而来,每日管两顿饭,另给三十文工钱。 待遇不算差,但民夫们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什么。 “王校尉,民夫中有多少是我们的人?”墨衡低声问。 “两百精兵都混在其中,扮作普通民夫。” 王朴同样压低声音,“另外,汴州司马派了五十名差役维持秩序,但那些差役……可疑得很。” 墨衡顺著王朴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差役正蹲在树荫下赌钱,对民夫的骚动视而不见。 “刺史刚遇害,这些人就如此懈怠。” 墨衡冷笑,“看来陈刺史在时,压製得他们太狠了。如今人一走,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 “先生,”阿青匆匆跑来,手里拿著一块沾满泥巴的木板,“您看这个。” 木板上刻著几行歪斜的字:“天降灾星,水利不成;强征民力,必遭天谴。” 墨衡眉头一皱:“哪里发现的?” “就钉在工棚门口,今早民夫们上工时都看见了。” 阿青愤愤道,“肯定是有人故意捣乱!” 王朴接过木板仔细端详:“刻痕很新,用的是普通的柴刀,追查不出什么。 但这种蛊惑人心的手段……” 他看向墨衡,“先生,要不要加强戒备?” “不,”墨衡摇头,“越是如此,越要镇定。 传令下去,今日工钱加十文,中午加肉。 另外,找几个口齿伶俐的,给民夫们讲讲这水利建成后的好处! 灌溉良田、防洪防汛、漕船通行更安全。” “只怕他们听不进去。” 王朴苦笑,“这几日城中流传谣言,说这工程会破坏汴河龙脉,招来水患。有不少愚民已经信了。” 墨衡沉默片刻,忽然道:“王校尉,你可知我祖父当年为何失败?” “这……末將不知。” “不是技术不行,是人心散了。” ………… 第621章 煽风点火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21章 煽风点火 墨衡望著滚滚河水,“八十年前,我祖父在江南建造第一座水力翻车时,当地豪族煽动百姓,说机械转动之声会惊动河神,引来洪水。 百姓信了,一夜之间砸毁了三座即將完工的翻车。” 他转身看著王朴:“技术再精,抵不过人心;机械再巧,敌不过谣言。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仅要建机械,更要收民心。” 正说著,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车马沿著官道而来,为首的骑著一匹白马,身著緋色官袍,正是汴州新任刺史。 张刺史是三天前到任的,原任扬州別驾,据说与江南某些家族关係密切。 他一来就接管了汴州政务,对陈文远遇刺案的態度却曖昧不明,只说“全力追查”,却不见有什么实质动作。 “墨先生,王校尉。”张文远下马走来,脸上带著程式化的笑容,“工程进展如何?可有什么困难?” 墨衡拱手:“有劳张刺史关心,一切顺利。只是……” “只是什么?”张诚挑眉。 “只是近日有些谣言,说这工程会破坏风水,影响漕运。不知刺史大人可否出面澄清?” 张诚哈哈一笑:“百姓愚昧,听风就是雨,本官自然会派人安抚。 不过……” 他话锋一转,“墨先生,这水利工程毕竟耗资巨大,若真如谣言所说,影响漕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是否先暂停几日,待本官请示朝廷后再做决定?” 王朴脸色一变:“张刺史,此工程是太子殿下亲批,工期紧迫,岂能说停就停?” “王校尉莫急,” 张诚摆摆手,“本官也是为大局著想。 汴河漕运关乎京师粮草供应,万一出了差池,你我都担待不起。 这样吧,就停三日,本官快马奏报长安,若朝廷准允,再继续不迟。” 墨衡与王朴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三日?三日时间,足以让谣言发酵,让民夫散去,让工程彻底停滯。 “张刺史,”墨衡缓缓道,“太子殿下有令,此工程关係运河新法成败,必须按期完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刺史大人有所顾虑,可另写奏章,但工程不能停。” 张诚脸上的笑容淡了:“墨先生,这里是汴州,本官是汴州刺史。地方政务,本官有权处置。” 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又一队车马从洛阳方向疾驰而来。为首之人高举令旗,远远便喊:“太子手諭到——!” 眾人皆是一愣。 信使飞身下马,將一卷黄帛双手呈给墨衡:“墨先生,殿下有令,工程一切事宜由先生全权处置,汴州官员需全力配合,不得延误。 违者,以抗旨论处!” 墨衡展开手諭,上面是李承乾亲笔,盖著东宫印璽。 最后一句尤为醒目:“凡阻挠新法者,无论官职,先撤后奏。” 他抬头看向张诚:“张刺史,可要验看手諭真偽?” 张诚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丝笑容:“既然是殿下手諭,本官自当遵从。 只是……唉,罢了,本官这就去安抚民夫,澄清谣言。” 他转身离去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光。 王朴低声道:“先生,这张诚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墨衡將手諭仔细收起,“但至少这三日,他不敢明著阻挠。我们要抓紧时间,先把基础打牢。” 他走向土台高处,对聚集的民夫们高声道:“诸位乡亲! 刚才太子殿下的手諭大家都听到了,这水利工程是朝廷大计,建成后,汴河两岸万亩良田可得灌溉,洪水来时也可调控水量,保护家园!” 民夫们窃窃私语,有人喊:“可俺听说这机器会惊动河神!” 墨衡朗声道:“河神若有灵,当保佑一方风调雨顺。 我们建这水利,正是为了防洪抗旱,让百姓安居乐业,河神只会欢喜,怎会降罪?” 他顿了顿,又说:“从今日起,所有民夫日工钱加到五十文,顿顿有肉! 工程完成后,参与建造者,每家免三年河工徭役!” 这话一出,民夫们顿时骚动起来。 五十文工钱已是高价,免三年河工徭役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每年汛期,官府都要强征民夫加固河堤,那才是真正的苦役。 “墨先生说话算话?”一个老民夫颤声问。 “太子手諭在此,岂能有假?” 墨衡斩钉截铁,“不仅如此,工程期间若有人受伤,官府负责医治,另给抚恤!” 民夫们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期待。 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那些虚无縹緲的谣言开始显得苍白。 王朴暗自佩服墨衡的手段,低声问:“先生,加这么多工钱,还有抚恤,这开销……” “殿下早有准备。” 墨衡微笑,“临行前,殿下拨了专款,就是防著这一手。” 工程重新启动,民夫们干劲十足。 砍伐木料、夯实地基、开挖引水渠… 工地上热火朝天。 但墨衡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当夜,汴州城內,刺史府后院。 张诚坐在书房中,脸色阴沉。 对面坐著两人,一个是本地豪族郑氏家主郑元礼,另一个则是江南来的客商打扮,但眼神锐利,不像寻常商人。 “张刺史,那墨衡不过一个匠人,竟敢当眾驳您的面子,这口气您就忍了?”郑元礼煽风点火。 张诚冷冷道:“他有太子手諭,我能如何?难不成真以抗旨论处?” “手諭是真,但工程出点『意外』,总怪不得刺史吧?” 江南客商慢悠悠道,“比如材料被水冲走,地基塌陷,民夫闹事… 这些『意外』,刺史大人处理地方政务时,应当见过不少。” 郑元礼会意:“对啊!汴河汛期將至,万一发场大水,冲了工地,那也是天灾,与人无尤。” 张诚沉默良久,缓缓道:“本官什么都不知道。 地方政务繁忙,本官这几日要巡查各县,工地上的事,就劳二位『关心』了。” 三人相视而笑。 窗外,一道黑影悄然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 第622章 李靖抵达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22章 李靖抵达 同一时间,洛阳行宫。 李承乾正在批阅奏章,房遗直匆匆入內,呈上一封密信。 “殿下,汴州来报。” 李承乾展开密信,是王朴的亲笔,详细匯报了今日工地的衝突以及张文远的態度。 最后附了一句:“张诚与地方豪族、江南客商夜间密会,所言不善。墨先生已加强戒备,但恐防不胜防。” “张诚……”李承乾冷笑,“扬州別驾出身,与兰陵萧氏是姻亲。 本宫记得,他当年考中进士,还是萧家举荐的。” 房遗直道:“殿下,是否要撤换张诚?” “不急。”李承乾放下密信,“现在撤他,反而打草惊蛇。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汴州位置:“王朴带了两百精兵,加上我们暗中派去的一百『夜梟』,护住工地应当够用。 关键是墨衡的安全——传令给王朴,墨先生若有半点闪失,他提头来见!” “诺。” 李承乾又想起一事:“孙先生到哪里了?” “昨夜已过郑州,最迟明晚可到洛阳。 沿途遭遇三次截杀,都被化解,但我们也折了七名好手。” “厚恤家属。”李承乾沉声道,“孙先生一到,立刻带来见本宫。记住,要绝对保密。” “臣明白。” 房遗直退下后,李承乾独自站在殿中,望著窗外渐沉的夜色。 洛阳的夏夜闷热无风,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知道,汴州的工程只是表象,真正的战场在朝堂,在江南,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中。 “殿下,”內侍轻声稟报,“卫国公李靖已到城外十里亭,明日一早可入城。” 李承乾精神一振:“卫国公终於到了!” “传令,明日本宫亲迎卫国公入城。” “殿下,这於礼不合……”內侍犹豫。太子亲迎臣子,確实逾制。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礼。”李承乾摆手,“李药师是国之柱石,当得起。” 这一夜,李承乾睡得很少。 天快亮时,他梦见汴河决堤,洪水滔天,墨衡站在土台上,隨著崩塌的土石坠入滚滚黄河…… 惊醒时,冷汗浸透中衣。 “来人,更衣。” 晨光熹微中,洛阳城门缓缓打开。 李承乾一身常服,只带十余名侍卫,在城门处等候。 辰时三刻,一队车马出现在官道尽头。为首的老者鬚髮花白,但身板笔直,骑在马上依然有睥睨四方的气势。正是卫国公李靖。 见到城门处的李承乾,李靖明显一愣,急忙下马,快步上前就要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何以亲迎,折煞老臣了!” 李承乾扶住他:“卫国公不必多礼。您为国征战半生,如今年事已高,本该安享晚年,是朕劳您奔波,心中已是惭愧。” 这话说得诚恳,李靖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殿下言重了。老臣虽老,还能为国效力,是臣的荣幸。” 两人並骑入城,沿途百姓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那是卫国公吧?听说他刚灭了高句丽,是咱们大唐的战神!” “太子殿下亲自迎接,真是礼贤下士……” 到行宫后,李承乾屏退左右,只留李靖一人。 “卫国公,此次您来洛阳来的正好,本宫实有要事相求!” 李承乾开门见山,將运河新法、汴州之变、江南势力的隱忧一一详述。 李靖静静听完,沉思良久,方道:“殿下所虑极是。老臣曾与江南那些豪族打过交道。 他们表面上诗礼传家,实则掌控著江南经济命脉,盐铁漕运、丝绸茶叶,无不涉足。 朝廷若要集权,必触其利益。” “国公认为,他们会走到哪一步?” 李靖缓缓道:“若只是经济利益,他们最多暗中阻挠,散布谣言。 但若涉及……割据自立,那就可能兵戎相见。” 李承乾心中一凛:“国公何出此言?” “殿下可知,江南私兵之盛?” 李靖神色凝重,“那些豪族以护院、家丁为名,养著大量武装。 萧氏在吴郡有庄园三十七处,每处都有数百『护院』,加起来不下万人。 陆氏、顾氏、张氏,也都相仿。这些人平日里种田护院,战时就是军队。” “朝廷不管吗?” “管不了。” 李靖苦笑,“江南水道纵横,山林密布,朝廷大军难以展开。 且这些私兵分散各处,剿了一处,其余便藏匿起来,待官兵一走,又死灰復燃。 前朝文帝、煬帝都曾想整顿,皆无功而返。” 李承乾踱步沉思:“所以,他们有能力反?” “有能力,但缺一个时机,一个理由。” 李靖道,“如今陛下春秋鼎盛,按理来说,他们不敢轻动! 但若运河新法强行推行,断了他们財路,再有人煽风点火……难保不会有人鋌而走险。” “那依国公之见,该如何应对?” 李靖眼中闪过锐光:“两手准备,一手怀柔,派人暗中接触江南各家家主,许以利益,分化瓦解; 另一手备战,调精锐水师入运河,以演练为名,实则威慑。 另外,汴州工程必须加快,只要第一座水力翻车建成见效,那些观望的中间派就会倒向朝廷。” 薑还是老的辣。李靖寥寥数语,就勾勒出完整的应对之策。 李承乾深施一礼:“听国公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只是这分化瓦解之事,该派谁去?” 李靖沉吟:“老臣举荐一人——魏徵。” “魏徵?” 李承乾一愣,“老师他可是有名的直臣,与江南豪族素无往来,能行吗?” “正因他是直臣,才可信。” 李靖道,“江南那些人精明得很,若派个圆滑的,他们反而不信。 魏徵为人刚正,他去谈,他们会信这是朝廷最后的诚意。 谈成了,皆大欢喜! 谈不成,我们也仁至义尽,日后动兵也有大义名分。” 李承乾恍然:“国公思虑周全。朕这就召魏徵入洛阳。” 正说著,房遗直在门外急报:“殿下,孙先生到了!” 李承乾精神一振:“快请!” 片刻后,风尘僕僕的孙有德被搀扶进来。 ………… 第623章 老泪纵横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23章 老泪纵横 他衣衫襤褸,腿上还带著箭伤,但怀中紧紧抱著一个油布包裹。 见到李承乾,孙有德老泪纵横,跪倒在地:“殿下!陈刺史……陈刺史他……” “孙先生请起。” 李承乾亲自扶起他,“陈刺史的忠心,本宫已知晓。你一路辛苦了。” 孙有德颤抖著打开油布包裹,取出帐册和那枚玉佩:“殿下,这是陈刺史拼死保全的帐册,里面记录了汴州漕运所有猫腻,还有……还有江南豪族与朝中某些官员往来的证据!” 李承乾接过帐册,翻开一看,脸色越来越沉。 帐册不仅记录了漕运船只超载、货物夹私、官员受贿等寻常贪腐,更有一页专门列出“江南贡品”! 这不是真正的贡品,而是江南豪族每年送往长安某些权贵府邸的“孝敬”,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江南美人…数额之大,触目惊心。 而收受这些“贡品”的名单里,赫然有几个李承乾熟悉的名字——都是朝中重臣,甚至包括两位皇室宗亲。 “好,好一个江南贡品!” 李承乾怒极反笑,“我大唐的漕运,竟成了他们输送贿赂的通道!” 李靖接过帐册看了看,也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此事若公开,朝堂必將震动。” “公开?现在还不到时候。” 李承乾冷静下来,“这些帐目是利器,要用在关键处。 孙先生,陈刺史临死前,可还有什么话?” 孙有德抹泪道:“陈刺史让下官转告殿下……小心江南! 他说,那些人要的不只是钱財,他们要的是…江南自治!” 自治! 这个词如惊雷般在殿中炸响。 李靖沉声道:“果然如此。看来陈文远查到的,比我们想像的更深。” 李承乾在殿中踱步,半晌,忽然停住:“卫国公,魏徵那边要快。 另外,本宫要你秘密调兵,不是水师,是骑兵。” “骑兵?”李靖不解,“江南水网密布,骑兵难以施展。” “不是去江南,是驻防汴州周边。” 李承乾眼中闪过寒光,“本宫有种预感,汴州工地很快会出大事。 那些人既然敢杀刺史,就敢毁工地。 墨衡和王朴只有三百人,不够。” 李靖明白了:“殿下是要引蛇出洞?” “对。” 李承乾点头,“他们若真敢动手,我们就以保护工程为名,调大军进驻,彻底掌控汴州。 到时候,什么张诚、地方豪族,一网打尽!” “那江南那边……” “江南暂且不动。” 李承乾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先稳住汴州,建成水利,让运河新法见效。 只要新法成功,朝廷对漕运的控制力增强,江南那些人的命脉就被掐住一半。 届时再谈,我们才有筹码。” 他转身看向李靖:“国公,这一局,关乎大唐国运。 本宫需要您坐镇洛阳,统筹全局。” 李靖肃然抱拳:“老臣必不负殿下所託!” 当夜,一道道密令从洛阳行宫发出。 魏徵接到急召,星夜赶往洛阳。 左武卫三千骑兵秘密开拔,昼伏夜出,向汴州方向移动。 江南各地,暗探全力活动,搜集各大家族动向。 而汴河工地上,墨衡正站在即將完工的水力翻车基架前,仰望著星空。 阿青走过来:“先生,还不休息?” “睡不著。”墨衡轻声道,“阿青,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们建不成,怕八十年的梦想再次破碎,怕辜负了祖父,辜负了殿下。” 阿青想了想,认真道:“学生不怕。祖父说过,墨家之术,为的是利国利民。我们做的是对的事,对的事,就该做成。” 墨衡笑了,拍拍弟子的肩膀:“你说得对。对的事,就该做成。” 远处,黄河水声隆隆,如战鼓擂动。 山雨欲来,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在汴州上空悄然凝聚。 谁也不知道,当第一滴雨落下时,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不再是简单的技术之爭,也不再是地方贪腐之案。 …… 汴州工地,夜已深沉。 墨衡却毫无睡意。 他披著单衣,手持油灯,在刚刚夯实的堤坝上来回巡查。 夜风带著黄河特有的土腥味,吹得火苗摇曳不定,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先生,您已经三天没好好合眼了。” 阿青抱著一件厚袍子追上来,语气里满是担忧,“王校尉说了,让您必须休息。” 墨衡接过袍子披上,目光却仍盯著堤坝下方奔涌的河水:“阿青,你看这汴河水位,比昨日又涨了三寸。” 阿青蹲下身,借著灯光仔细查看墨衡插在岸边的水位標尺,果然见水面已经淹过了“子时三刻”的刻痕。 “雨水还没多起来呢……” “不是雨水。”墨衡摇头,指向黄河方向,“是上游。 关中今年春旱,朝廷在潼关一带开闸放水灌溉,水流匯入黄河,又衝进汴河。 按这速度,不出十日,水位就会逼近警戒线。” 阿青脸色一变:“那我们的工程……” “必须在七日內完成主体结构。” 墨衡声音坚定,“否则一旦汛期提前,所有努力都將付诸东流。” 他走下堤坝,来到已经搭建起三丈高的木製框架前。 这是水力翻车的核心——一个直径达五丈的巨大水轮。 按照设计,它將半浸在汴河与黄河交匯形成的激流中,借水力转动,再通过一套复杂的齿轮组,將动力传递到三百步外的提水装置。 如今水轮的辐条已经安装过半,工匠们正连夜赶工安装青铜轴承。 火光下,墨衡亲手设计的砷青铜轴承泛著幽蓝色的金属光泽,与周围的木结构形成鲜明对比。 “墨先生。” 一名老匠人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刚加工好的齿轮。 “您看这个齿距,按您说的改进了三厘,转动起来果然顺滑许多。” 墨衡接过齿轮,就著火光仔细检查齿形: “刘师傅手艺精湛。不过……” 他忽然皱眉,“这批青铜的成色,似乎比前几日那批要暗一些?” 刘师傅凑近看了看:“是啊,今日午后运来的这批料,质地是有些不同...” ………… 第624章 他知道该站那边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24章 他知道该站那边 “不过张管事说,库里的好料用完了,这是从民间收购的应急。” “民间收购?”墨衡心中一紧,“拿来我看看。” 很快,几块未加工的青铜料被搬了过来。 墨衡拿起一块,掂了掂分量,又用隨身携带的小锤敲击听音。 “声音发闷,杂质太多。” 他脸色沉下来,“这样的料,铸出来的齿轮用不了三个月就会崩裂。” “可不用这个,明天就得停工待料。” 刘师傅为难地说,“张管事说了,好料至少要三天后才能从洛阳运来。” 墨衡沉默片刻:“今夜已安装的齿轮,全部拆下重检。 凡是这批料做的,一律暂缓使用。 我去找张管事。” 话音未落,工地东侧忽然传来一阵喧譁。有人高喊:“走水了!料场走水了!” 墨衡猛然回头,只见存放木材的料场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王朴已带人冲了过去,呼喊声、泼水声、木材爆裂声乱作一团。 “快救火!”墨衡对阿青喊道,“组织所有民夫取水!绝不能让火势蔓延到主框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自己则朝著相反方向,存放金属材料的棚屋奔去。 如果这是有人纵火,那么真正的目標很可能不是木材,而是那些珍贵的铜铁料! 果然,当他赶到时,两个黑影正从材料棚后窗翻出。 墨衡大喝一声:“站住!”手中油灯猛地掷出。 油灯砸在一人背上,灯油泼洒,火焰瞬间躥起。那人惨叫著扑倒在地,同伙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王朴此时已带兵赶到,迅速制服了地上打滚的纵火者。 墨衡衝进材料棚,只见堆放青铜料的区域已被泼了火油,幸好发现及时,尚未点燃。 “好险……”墨衡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若这批料被烧,工程至少要延误半月。” 王朴將纵火者拖到火光下,扯掉其蒙面黑布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目陌生,但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跡。 “说!谁派你来的?”王朴厉声喝问。 那汉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墨衡蹲下身,仔细打量此人。 忽然,他注意到汉子腰间露出半截腰牌,眼疾手快地抽出一看,竟是汴州衙门的差役腰牌! “你是官府的人?”墨衡震惊。 汉子脸色大变,突然暴起,一头撞向旁边立柱。 王朴反应极快,一脚將其踹翻,但汉子嘴角已渗出黑血,竟是咬碎了藏在口中的毒囊。 “死士……”王朴脸色难看,“连衙门的差役都是他们的人?” 墨衡握著那枚腰牌,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想起白日张诚那张虚偽的笑脸,想起那些在树荫下赌钱的差役,想起城中愈演愈烈的谣言。 这不是简单的破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攻。 “王校尉,” 墨衡缓缓起身,“传令下去,今夜起,工地实行军管。 所有民夫工匠重新登记造册,分营居住,出入必须查验腰牌。 材料供应全部改由我们的人亲自押运,不再经手本地衙门。” “那张刺史那边……” “如实稟报。” 墨衡冷笑,“就说有贼人冒充官差纵火,已被当场击毙。请他严查衙门內部,给我们一个交代。” 王朴会意:“这是要逼他表態。” “不错。” 墨衡望向刺史府方向,“我倒要看看,这位张大人,是继续装糊涂,还是狗急跳墙。” 料场的火势在天亮前被扑灭,损失不算太大,只烧掉了两成木材。 但纵火事件如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汴州,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二天清晨,张诚果然亲临工地,身后跟著二十余名衙役,还有本地几位颇有声望的乡老。 “墨先生受惊了。” 张诚一脸痛心疾首,“本官已彻查衙门上下,確有五名差役昨夜未当值,行踪不明。 现已全城缉拿,定给先生一个交代!” 墨衡平静地看著他表演:“有劳张刺史。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纵火者身上为何会有衙门腰牌? 且是正式在册差役的腰牌?” 张诚笑容僵了僵:“这个……想必是贼人偷盗所得,或是仿造的假货。” “是否仿造,一验便知。” 墨衡拿出那枚腰牌,“我已派人核对过衙门名册,此腰牌编號对应的差役名叫赵四,三日前告假还乡。 巧的是,赵四老家在扬州,与刺史大人您是同乡。” 现场气氛骤然紧张。 几位乡老交换著眼色,有人已开始悄悄后退。 张诚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长嘆一声:“竟有此事?本官定会严查! 若真是衙门內部有人勾结外贼,本官绝不姑息!” 说罢,他竟当场下令:“来人,將昨夜所有当值差役收监待审! 另,调一百州兵来此,协助护卫工地,直至工程完工!”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墨衡和王朴都愣住了。 张诚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墨先生,本官知道您信不过我。 但请相信,我也是大唐官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有些事……身不由己,但大是大非面前,张某知道该站在哪边。” 这话说得诚恳,配上他眼中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决绝,若非墨衡早知此人底细,几乎要信了。 “刺史大人深明大义,下官佩服。”墨衡拱手,“有州兵协助,工程定能如期完成。” “那就好,那就好。”张诚连连点头,又寒暄几句,便带著人匆匆离去。 看著他的背影,王朴低声道:“先生,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墨衡沉吟:“以退为进。派州兵来,表面是保护,实则是监视,还能名正言顺地掌握工地动態。 至於那些被抓的差役……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那我们……” “將计就计。” 墨衡嘴角微扬,“他送人来,我们就好好用。 让州兵负责外围警戒,我们的人集中保护核心区域。 至於那批有问题的青铜料……” 他招来刘师傅:“去告诉张管事,就说我们急需好料,让他无论如何要在两日內搞到一批。价钱可以翻倍。” ………… 第625章 到底是防汛还是防新法?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25章 到底是防汛还是防新法? 刘师傅不解:“先生,这不是正中了他们下怀?他们肯定会趁机抬价,以次充好。” “我要的就是他们以次充好。” 墨衡眼中闪过锐光,“王校尉,你派人盯紧张管事的每一笔交易,记录所有经手人。 等料到了,当场验货,若有问题,人赃並获!” 王朴恍然大悟:“先生这是要引蛇出洞,顺藤摸瓜?” “不错。”墨衡望向汴河对岸的汴州城,“这群人盘根错节,若只抓几个小嘍囉,动不了根本。 我要挖,就挖出整条利益链,看看这汴州城,到底有多少蛀虫!” 安排妥当,墨衡独自走上堤坝最高处。 晨光中,汴河如一条黄龙蜿蜒东去,河水拍岸之声不绝於耳。 远处,水力翻车的巨大框架已初具雏形,工匠们如蚂蚁般在其间忙碌。 八十年前,祖父墨翟站在江南某条河边时,看到的想必也是这般景象。 不同的是,祖父是孤军奋战,而他身后,站著当朝太子,站著整个大唐朝廷。 “祖父,您未竟的事业,孙儿一定完成。” 墨衡轻声自语,“墨家之术,不该被埋没。利国利民之道,必將光大。” 一阵河风吹过,带著水汽扑面而来。 墨衡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几日劳心劳力,旧疾又有復发之势。 他掏出帕子捂嘴,再展开时,上面已染了点点猩红。 “先生!”阿青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见状大惊,“您的病……” “无妨。”墨衡迅速收起帕子,“老毛病了,不得事。交代你办的事如何了?” 阿青满脸担忧,却也不敢多问,只得匯报:“按您的吩咐,已在民夫中选出五十个可靠之人,都是家中贫苦、老实肯乾的。 他们听说学成后可以当工匠,拿固定工钱,个个都感激涕零。” “好。”墨衡点头,“从今日起,你每日抽两个时辰教他们识字算数,再让刘师傅带他们熟悉器械原理。 记住,这些人將来不仅是工匠,更是新法的种子。 要让他们明白,这水利建成为的是他们自己,为的是子孙后代。” “学生明白。” 主僕二人正说著,忽然见汴河上游驶来一队官船,约莫十余艘,船头飘扬的旗帜上写著“漕运”二字。 “是漕运衙门的船。”阿青眼尖,“这个时辰,漕船通常不走这段河道啊。” 墨衡眯起眼睛。 只见船队在距离工地约一里处停下,放下几艘小船,朝著岸边划来。 小船上的人皆著漕丁服饰,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黑脸汉子,一下船就高声喊道:“此处谁是管事?” 王朴已带人迎了上去:“本官东宫卫率王朴,奉太子令在此督建水利。 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工地?” 黑脸汉子拱手行礼,语气却毫不客气:“卑职汴河漕运司押运官周挺。 奉漕运使大人之命,前来传达公文——即日起,汴河此段航道因防汛需要,每日辰时至酉时禁止任何船只停靠,所有施工必须暂停,以免影响漕运!” 说著,他掏出一份盖有漕运衙门大印的公文。 王朴接过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荒唐!我在此施工月余,从未影响漕运。 况且太子手諭明文规定,此工程关乎国计民生,沿途衙门须全力配合。 你们漕运司凭什么说停就停?” 周挺皮笑肉不笑:“王校尉息怒。卑职也是奉命行事。 如今汛期將至,漕运使大人也是为大局著想。万一这工程引发河道淤塞,耽误了漕粮进京,谁担待得起?” “你……”王朴大怒,手已按上刀柄。 “王校尉。” 墨衡缓步走来,制止了衝动的王朴。他看向周挺,平静地问: “周押运,公文上说因『防汛需要』。敢问是哪个衙门勘测后得出的结论?可有水文记录为证?” 周挺一愣,显然没料到墨衡会这么问:“这……自然是漕运司的研判。” “研判?”墨衡微微一笑,“巧了,在下对水利也算略知一二。 不如请这位专家出来,我们当场勘测水位、流速、河床变化,看看这工程到底是否影响防汛。” “墨先生,”周挺语气软了些,“您別为难卑职。上命难违啊。” “上命?” 墨衡忽然提高声音,“是大唐律法大,还是你漕运使的一纸公文大? 是朝廷的运河新法大,还是你们漕运司的『研判』大?”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周押运,你回去告诉漕运使大人,也告诉他背后的人。 这水力翻车,是太子殿下亲自推动的国策。谁敢阻挠,就是抗旨! 今日你带人撤走,我可当此事未发生。 若执意阻工……” 墨衡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王校尉,按大唐律,阻碍朝廷工程,该当何罪?” 王朴朗声道:“轻者杖一百,流三千里;重者,以谋逆论处,斩立决!” 周挺和身后的漕丁们脸色煞白。 他们原以为这工地只有些工匠民夫,嚇唬一下就会服软,没想到竟遇到硬茬子。 “墨先生言重了,言重了……” 周挺额头冒汗,“卑职只是传话的,这就回去稟报,这就回去……” “且慢。” 墨衡叫住他,“公文留下。另外,转告漕运使大人,三日內,我要看到他亲自来此,当面向我解释何为『防汛需要』。 若不来,我便上奏太子,请朝廷派人来查一查,这汴河漕运司,到底是在防汛,还是在防新法!” 周挺狼狈而去,漕船也灰溜溜地驶走了。 王朴看著墨衡,眼中满是敬佩:“先生刚才真是……霸气!” 墨衡却无半点得意之色,反而忧心忡忡:“这只是开始。 漕运司都出动了,说明对方已动用了朝中的关係。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麻烦。” “那我们……” “加快进度。” 墨衡斩钉截铁,“必须在七日內让水轮转起来!只要机械开始运行,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再想阻挠就难了。” 他转向全体工匠民夫,高声喊道:“诸位都看到了! 有人不想让这水利建成,因为建成了,漕运就不能再浑水摸鱼,贪官污吏就不能再中饱私囊!” ………… 第626章 首当其衝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26章 首当其衝 “他们怕了,所以千方百计阻挠我们!但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人群中有人喊道。 “对!不答应!”越来越多的人响应。 墨衡继续道:“这水利建成,汴河两岸万亩良田可得灌溉,年年洪灾可得到控制,漕船通行更安全,运费更低廉! 省下来的钱,是朝廷的,也是天下百姓的! 我们今天多流一滴汗,子孙后代就少受一份苦!大家说,该不该干?” “该!该!该!”吼声震天。 “好!”墨衡大手一挥,“从今日起,所有人工钱加倍!昼夜赶工,七日內完工者,另有重赏!” 工地瞬间沸腾。 工匠们红著眼睛冲向岗位,民夫们喊著號子搬运材料,连那些刚来的州兵都被这气氛感染,主动帮忙维持秩序。 王朴低声道:“先生,加这么多钱,开支……” “顾不上了。” 墨衡望著热火朝天的工地,“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我现在怕的是,钱解决不了的事。” 他所说的“钱解决不了的事”,在当天傍晚就来了。 洛阳方向来的信使带来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魏徵已秘密抵达洛阳,正在与李承乾商议南下江南之事。 李靖调动的三千骑兵已到郑州,隨时可驰援汴州。 坏消息是,长安朝堂上,已有御史弹劾太子“劳民伤財,擅改祖制”,並列举了汴州工地的“数宗罪”: 强征民力、浪费国帑、破坏河道、影响漕运…… 虽然李承乾暂时压下了奏章,但反对的声音正在聚集。 “殿下让先生不必担心朝堂之事,专心工程。” 信使传达李承乾的口諭。 “但殿下也提醒,江南那边恐有异动,请先生务必小心。” 墨衡送走信使,独自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沉思。 油灯下,他铺开图纸,再次核对每一个细节。 图纸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记录著八十年来墨家三代人的心血。 祖父墨翟,父亲墨文,再到他墨衡。 八十年的等待,八十年的改进,八十年的执著。 窗外,夜色渐浓。 汴河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哗啦啦,哗啦啦,像时间的流逝,也像命运的鼓点。 墨衡忽然想起童年时,父亲在病榻前握著他的手说:“衡儿,墨家之术,不为权贵玩赏,不为青史留名,只为这天下百姓能少受些苦。 你祖父穷尽一生未能实现的梦,你要接著做下去。” 那年他十岁,还不懂什么叫“天下百姓”,只知道父亲的手很凉,眼神很烫。 如今他三十有五,终於懂了。 “父亲,祖父,”墨衡对著虚空轻声道,“你们未走完的路,孩儿继续走。 你们未完成的梦,孩儿来完成。” 他吹灭油灯,和衣躺下。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必须养精蓄锐。 而在汴州城的某个暗室里,另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张诚、郑元礼,还有那位江南客商,三人围坐一桌,脸色都不好看。 “漕运司的人被嚇回来了。” 江南客商——实为萧家心腹萧望之——冷声道,“张刺史,你派的州兵呢?怎么反倒帮著维护秩序?” 张诚苦笑:“萧先生有所不知,那墨衡狡猾得很,当眾收买人心,又搬出太子手諭。 我若强行撤兵,反而落人口实。 不如以保护为名,留在那里,总能找到机会。” 郑元礼忧心忡忡:“问题是时间不等人。按他们现在的进度,七日內真能建成。一旦那水轮转起来,再想破坏就难了。” “那就別让他们建成。” 萧望之眼中闪过狠厉,“我在江南听说,墨衡有咳血之疾,身体一直不好。 工地劳累,环境恶劣,若是一时不慎,旧疾復发,暴毙而亡……也是情理之中吧?” 张诚和郑元礼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萧先生,刺杀朝廷命官,这……”郑元礼声音发颤。 “谁说刺杀了?” 萧望之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我是说,旧疾復发,暴毙而亡。 至於旧疾为何復发… 工地劳累嘛,大家都知道墨先生为了工程废寢忘食,积劳成疾,令人敬佩啊。” 他放下茶杯,看向张诚:“张刺史,听说你府上有位大夫,最擅治咳喘之症? 明日不妨请他去工地,给墨先生『好好看看病』。” 张诚脸色变幻,最终咬牙点头:“……下官明白了。” “至於郑公,” 萧望之又转向郑元礼,“你手下不是养著一批『河工』吗? 过两日,让他们去工地『帮忙』。 记住,要挑脾气暴、力气大的。” 郑元礼会意:“先生放心,一定安排妥当。” 三人又密议良久,直到子夜时分才各自散去。 萧望之走出暗室,抬头望向夜空。新月如鉤,星光暗淡。 “墨衡…” 他喃喃自语,“要怪,就怪你祖父当年站错了队。 墨家之术,本可为我所用,成就一番大事,可惜啊可惜。” …… 夜更深了。 汴州城在黑暗中沉睡著,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街巷间明明灭灭。 而在城市西南角的刺史府后堂,烛火却一直亮到天明。 张诚枯坐案前,面前摊开著一幅汴州河道图,手指无意识地在图纸上划动著。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起身踱步,脑海中反覆迴响著萧望之的话:“旧疾復发,暴毙而亡”。 这话说得轻巧,可做起来… 张诚太清楚这其中的风险。 墨衡是太子亲点的主事官,真要在他的地界上出事,李承乾岂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追查起来,自己这个刺史首当其衝。 可是不做呢? 张诚想起三日前收到的那封密信,信是长安那位大人亲笔所写,只有八个字: “事若不成,尔自斟酌”。 看似温和,实则杀机四伏。 “自斟酌”,斟酌什么?不过是让他自己选个体面的死法罢了。 他走到铜镜前,看著镜中那个鬢角已染霜白的中年人。 曾几何时,他也是寒窗苦读、胸怀报国之志的进士及第。 什么时候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境地? ………… 第627章 积劳成疾?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27章 积劳成疾? 是第一次收受漕运司的“冰敬”? 还是默许郑家强占民田? 抑或是为萧家转运那些见不得光的“江南贡品”? 记不清了。 只记得搭上这条线后,他张家从清贫如洗到良田千顷,从租住小院到宅邸五进,从无人问津到门庭若市。 代价呢? 代价是每夜惊醒的噩梦,是见到御史就心慌的毛病,是再也不敢直视百姓眼睛的懦弱。 “老爷。” 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诚回头,见夫人王氏端著参汤进来,眉眼间满是担忧。 “还没睡?”张诚接过汤碗。 “老爷不睡,妾身怎能安枕?” 王氏替他整理衣襟,低声道,“可是为工地上的事烦心?” 张诚沉默片刻,忽然抓住夫人的手:“若有一日,我…我获罪下狱,你带著孩子回老家去。 老宅地窖里,我埋了一箱金锭,够你们母子衣食无忧。” 王氏脸色一白:“老爷何出此言?” “只是做个打算。”张诚苦笑,“官场如履薄冰,今日不知明日事。” 王氏眼圈红了:“妾身不懂朝堂大事,只知老爷这些年,心里一直不痛快。 若真觉得做错了,何不 …何不向朝廷坦白?太子殿下不是正在彻查漕运吗?” “坦白?”张诚摇头,“晚了,太晚了。我手上的罪,够死十次了。 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仰头饮尽参汤,將碗重重放在桌上:“去睡吧,明日还有要事。” 送走夫人,张诚回到案前,铺开一张信纸。 笔尖蘸墨,悬在半空良久,最终落下: “臣汴州刺史张诚,谨奏太子殿下:自奉命督办汴州水利以来,夙夜忧勤,不敢懈怠。 今工程已近七成,然有三难:一曰工期紧迫,民力疲敝;二曰料材短缺,奸商哄价;三曰……”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告状的摺子,本是他计划中的一步,先將困难夸大,为日后可能的失败铺垫。 可此刻看著这些字句,他忽然感到一阵噁心。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与萧望之密室里的阴谋,与即將对墨衡下的毒手,何其讽刺地並存於他一身。 “啪!” 张诚猛地將笔掷在地上,墨汁溅了一身。 他捂住脸,肩头剧烈颤抖起来。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血红。 他弯腰捡起笔,重新铺开一张纸,这一次字跡潦草急促: “殿下,臣有罪……” 四个字写完,他又停住了。 烛火噼啪作响,像在嘲笑他的懦弱。 最终,他將纸团成一团,扔进火盆。 火焰躥起,將“臣有罪”三个字吞噬殆尽。 …… 同一轮明月下,汴河工地的工棚里,墨衡睡得並不安稳。 梦中,他回到了童年。 那是贞观二年的春天,江南的雨下得缠绵。 七岁的他趴在祖父膝头,听老人讲墨家先贤的故事。 “衡儿,你看这水车。” 祖父指著窗外田间的简易翻车,“百姓用它灌溉,可省多少人力? 可这般粗陋,十成力只用得三四成。 若能用上齿轮传动,用上轴承减磨,用上……” 老人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年幼的墨衡嚇坏了,紧紧抱住祖父。 “祖父,您別说了,歇歇吧。” 墨翟摆摆手,喘匀了气,眼神却更加灼热:“不行,要说。 祖父老了,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但你父亲,你,一定要把此术传下去。 不为別的,就为这天下农人,能少受些累……” 画面一转,是十二年后父亲的病榻前。 墨文握著十九岁墨衡的手,声音虚弱却清晰:“衡儿,你祖父留下的图纸,我改进了七稿,都在那只樟木箱里。 可惜……为父也看不到了。 你要记住,墨家之术,不在奇技淫巧,而在『利民』二字。 什么时候百姓用得上、用得起,什么时候才算成了……” “父亲!”墨衡在梦中呼喊。 他惊醒了。 棚外天色微明,汴河的水声依旧隆隆。 墨衡坐起身,发觉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旧疾带来的胸闷感如影隨形,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这一次,帕子上的血跡更多了。 墨衡默默收起帕子,起身穿衣。 推开棚门,晨风裹挟著河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工地已经开始甦醒。 最早一批工匠正在生火做饭,炊烟裊裊升起。 远处堤坝上,王朴已经带著士兵在巡查。 “先生起这么早?” 阿青端著热水过来,“怎么脸色这么差?” “做了个梦。” 墨衡接过布巾擦脸,“梦到祖父和父亲了。” 阿青沉默片刻,轻声道:“两位老大人若在天有灵,看到工程进展,定会欣慰。” 墨衡望向已具雏形的水力翻车,巨大的水轮框架在晨曦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还差得远呢,阿青,你说我们真能成功吗?” “能的。”阿青用力点头,“先生设计了这么多年,改进这么多回,定能的!” 墨衡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走到水轮基架下,仰头看著这庞然大物。 八十年的梦想,三代人的心血,如今都压在他肩上。 不能倒,绝不能倒。 …… 辰时刚过,张诚果然带著大夫来了工地。 隨行的还有十几名衙役,抬著几大筐“慰问品”,肉食、米麵,甚至还有几坛酒。 “墨先生辛苦了!” 张诚笑容满面,“本官特请了汴州名医孙大夫来,给先生和各位工匠把把脉。这春季易发时疫,可不能马虎。” 墨衡正在指导工匠安装齿轮组,闻言转过身来。 他今日气色確实不好,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劳累过度。 “有劳张刺史费心。”墨衡拱手,没有推辞,“正好这几日有些不適,请孙大夫看看也好。” 王朴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眼神警惕。 昨夜墨衡已与他通过气,知道张诚必有所图。 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这么“光明正大”。 孙大夫年约六旬,鬚髮花白,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他让墨衡坐下,仔细诊脉,又看了舌苔,问了饮食起居,最后捋须沉吟。 “如何?”张诚关切地问。 “墨先生这是积劳成疾,心脉耗损啊。” ………… 第628章 值得拿命去赌?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28章 值得拿命去赌? 孙大夫嘆息,“脉象虚浮,肺气不足,又添了湿邪內侵。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劳心劳力。” 说著,他打开药箱,取出纸笔开方:“老夫先开一副益气固本的方子,吃上三日。 这三日,务必臥床休息,否则……” “否则怎样?”张诚追问。 “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孙大夫面色凝重,“医书有云:劳瘁伤身,最忌强撑。 先生这病,已是到了临界。 若再不顾身体硬撑,一旦病发,便是神仙难救。” 现场一片寂静。 工匠们都停下手中活计,担忧地看著墨衡。阿青更是急得眼圈发红:“先生,您就听大夫的,歇几天吧!” 墨衡却笑了:“孙大夫言重了。我这身子自己清楚,老毛病了,不碍事。工程正到关键处,我怎能离开?” “墨先生!” 张诚正色道,“身体是大事!这样,本官做主,您休息三日。 工地上有刘师傅他们盯著,出不了大错。” “不行。” 墨衡摇头,“水力翻车的关键组装,必须我亲自在场。 张刺史好意,下官心领了。” 两人僵持不下。 这时,孙大夫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样吧,这瓶『益气养心丸』是老夫秘制,可暂补元气。 先生先服一粒,若感觉好些,再酌情休息。” 墨衡接过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放在鼻下闻了闻。 药味浓郁,带著人参、黄芪等补药的香气,却也隱隱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异味。 他心中警铃大作。 墨家世代研究机关术,对药材矿物也多有涉猎。 这药丸气味虽掩饰得好,但那一丝异味… 像是西域某种毒草的味道。 少量服用可提神,长期服用却会耗竭心力,最终“暴毙而亡”。 好个“旧疾復发”! 墨衡不动声色,將药丸放回瓶中:“多谢孙大夫。我先收著,晚些时候再服。” “现在就服吧。”张诚劝道,“看您脸色这么差,吃了药也能舒服些。” “是啊先生。”阿青也劝,“您就听一回劝。” 周围工匠们纷纷附和。大家都被孙大夫那句“性命之忧”嚇住了,真心实意担心墨衡的身体。 墨衡看著一双双关切的眼睛,忽然心生一计。 他重新倒出药丸,作势要服,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药丸脱手滚落在地,被他一脚踩入泥土中。 “哎呀,可惜了。” 墨衡歉然道,“孙大夫,还有吗?” 孙大夫脸色微变,强笑道:“这……这药配製不易,老夫只带了一瓶。 不过不要紧,明日我再送些来。” “那就有劳了。” 墨衡將瓷瓶递给阿青,“收好了,这可是孙大夫的心血。” 张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既然先生坚持上工,本官也不便强求。 不过这些慰问品,还请收下。 另外,本官调拨的州兵已在营外驻扎,隨时听候先生调遣。” “多谢刺史大人。” 墨衡深深看了张诚一眼,“下官定不负所托,七日內让这水轮转起来。” “那本官就拭目以待了。” 张诚带人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僂。 王朴走到墨衡身边,低声道:“先生,那药……” “有问题。” 墨衡声音冷峻,“你派人盯紧那个孙大夫,看他回去后与谁接触。 另外,通知我们的人,所有入口的东西,必须经过三道查验。” “是!” “还有,”墨衡望著张诚离去的方向,“他今日来这一趟,绝不止送药这么简单。 那些州兵… 阿青,去把州兵的名单要来,我要一一过目。” “学生这就去。” 墨衡走到水轮框架前,伸手抚摸著光滑的木料。 木纹在掌心留下浅浅的痕跡,像岁月的年轮,也像命运的掌纹。 “祖父,父亲,”他在心中默念,“你们看,这世道还是这般险恶。 但你们教我的,孩儿都记得,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如今,便要『以奇用兵』了。” …… 接下来的两日,工地上的气氛愈发紧张。 州兵驻扎后,名义上是保护,实则监视意味浓厚。 墨衡命人將他们安排在工地外围,不得靠近核心区域。 王朴的东宫卫队则日夜巡逻,两股势力形成微妙的平衡。 郑元礼派来的“河工”也到了。 果然如萧望之所料,都是些膀大腰圆、面相凶悍的汉子,一到工地就四处张望,显然別有用心。 墨衡將他们编入最辛苦的土方组,由王朴手下最严厉的队正盯著。 同时暗中吩咐阿青,在这些人中物色可能被策反的对象。 第三日傍晚,墨衡期待的消息终於来了。 派去监视孙大夫的暗探回报: 孙大夫离开工地后,没有回医馆,而是径直去了城南一处僻静宅院。 那宅院的主人,正是郑元礼的堂弟郑元智。 “果然是一伙的。” 王朴冷笑,“先生,要不要抓人?” “不急。” 墨衡摇头,“抓个大夫没用。我们要等更大的鱼。” 他铺开汴州城地图,手指在几处地点划过:“郑家、漕运司、刺史府… 还有那些江南来的商人,这张网织得真密啊。” 阿青忧心忡忡:“先生,我们真能扳倒他们吗?” “能。” 墨衡眼神坚定,“因为他们在暗处,我们也在暗处。 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的暗处,有光。” 他说的“光”,当夜便显现了。 二更时分,一队黑衣人悄悄摸近材料棚。 这次他们不再纵火,而是直奔那批有问题的青铜料。 显然是要製造“材料被盗”的假象,延误工期。 然而他们刚动手,四周火把骤亮。 王朴带兵杀出,黑衣人四散奔逃。 混乱中,一个黑衣人被绊倒擒获,扯下面巾,竟是白日里郑元礼派来的“河工”之一。 “说!谁指使的?”王朴厉声喝问。 那汉子嘴硬,一言不发。 墨衡缓步走来,蹲下身,盯著汉子的眼睛:“你不说,我也知道。 郑家许了你多少银子?五十两?一百两?值得你拿命去赌?” ………… 第629章 水车成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29章 水车成 汉子眼神闪烁。 “你知道盗取朝廷工程材料是什么罪吗?”墨衡声音平静,“轻者流放,重者斩首。 就算你成功了,郑家会保你吗?他们只会让你当替死鬼。” 汉子额头开始冒汗。 墨衡继续道:“但你若说实话,我可保你不死。不但不死,还可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 “……你说话算话?”汉子终於开口,声音嘶哑。 “墨某从不食言。” 汉子挣扎片刻,颓然道:“是…是郑三爷让我来的。 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二百两银子,安排我去江南。” “郑三爷?郑元智?” 汉子点头。 “除了偷材料,还让你做什么?” “还……还让我在工地上闹事。 找机会和工匠起衝突,最好能打死一两个人,把事情闹大……” 墨衡眼中寒光一闪:“好个郑家!” 他起身,对王朴道:“把人带下去,好生看管。这是重要人证。” 又对阿青吩咐:“明日一早,你去趟刺史府,就说我们抓了个贼,请张刺史派人来提审。” “先生,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就是要打草惊蛇。”墨衡嘴角微扬,“蛇受了惊,才会露出破绽。” …… 翌日清晨,阿青还没出门,张诚先来了。 这一次,他脸色极其难看,身后跟著的也不是衙役,而是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州兵。 “墨先生,” 张诚开门见山,“昨夜之事,本官已听闻。 那贼人何在?本官要亲自审问!” 墨衡正在吃早饭,一碗清粥,两个馒头。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擦擦嘴,才抬头道: “刺史大人消息真灵通,昨夜事发不过三个时辰,大人就得了信?” 张诚语塞,隨即怒道:“本官乃一州父母,境內发生盗案,自然要第一时间知晓!墨先生,请交人吧!” “交人可以。” 墨衡放下碗,“不过此贼偷盗的是朝廷工程材料,按律当由工地上报刑部,再由刑部批覆地方审理。程序如此,下官不敢擅专。” “你!”张诚气得脸色发青,“墨衡,你这是要抗命?” “下官不敢。” 墨衡平静道,“只是依法办事,大人若真要提人,请出示刑部批文。 或者……等七日后工程完工,下官自会將人犯与工程一併移交。” “七日?本官现在就要人!” 张诚一挥手,州兵就要上前。 “唰!” 王朴的卫队瞬间拔刀,挡在墨衡身前。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墨衡缓缓起身,走到两军之间: “张刺史,您真要在这工地上动武? 您可知道,对朝廷钦差动武,等同谋逆?” 张诚咬牙:“本官只是要提审人犯!” “人犯我会交,但不是现在。” 墨衡寸步不让,“七日后,工程完工,人犯、证据、口供,一併奉上。到时大人想怎么审,就怎么审。”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但现在,谁也別想阻挠工程。否则,休怪墨某不客气。” 张诚死死盯著墨衡,额角青筋暴起。 良久,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冰冷刺骨: “好,好,墨先生果然忠勇可嘉。那本官就等七日。但愿七日后,先生还能这般硬气。” 说罢,拂袖而去。 州兵退走,工地暂时恢復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將爆发的火山。 刘师傅走过来,忧心道:“先生,这般撕破脸,他们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就是要他们跳。” 墨衡望著汴河对岸的汴州城,“跳出来,才知道是人是鬼。” 他转身,面向全体工匠民夫,朗声道:“诸位都看到了! 有人不想让我们成事!但我们偏要成! 从今日起,所有工序三班倒,昼夜不停! 七日內,我要这水轮转起来! 我要这汴河,听我们使唤!” “转起来!转起来!”吼声如雷,直衝云霄。 工程进入最后的衝刺阶段。 齿轮组开始安装,轴承逐个校准,传动杆一根根架设。 墨衡几乎不眠不休,哪里最关键,他就出现在哪里。 图纸铺在地上,他的手在虚空中比划,口中念念有词,时而亲自爬上数丈高的框架调整角度。 阿青跟在他身边,记录著每一个细节。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这几日迅速成长著,眼里褪去了稚嫩,多了坚毅。 第三日,传动系统安装完成。 第四日,提水装置就位。 第五日,进行第一次空载调试。 巨大的水轮在人工推动下缓缓转动,齿轮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传动杆如巨人的手臂般起伏,提水斗升到半空…… “成了!成了!”工匠们欢呼雀跃。 墨衡却眉头紧锁:“还不够顺滑。轴承处有异响,齿轮咬合度还需微调。再来!” 第六日,从清晨调试到深夜。墨衡亲自钻进狭窄的齿轮箱,借著油灯的光,一点一点打磨修正。 出来时,他浑身油污,手上满是划伤,却眼睛发亮:“这次可以了!” 第七日,黎明。 汴河两岸,黑压压站满了人。 不仅有工匠民夫、东宫卫队、州兵,还有闻讯赶来的汴州百姓。 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个传说能“驯服汴河”的怪物,究竟能不能转起来。 墨衡站在堤坝最高处,身后是王朴、阿青、刘师傅等核心人员。 对面,张诚、郑元礼等人也到了,脸色阴沉。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汴河浑浊的水面。 “开闸!”墨衡下令。 闸门缓缓提起,积蓄的水流奔涌而出,冲向水轮。 一秒,两秒,三秒…… 巨大的水轮颤抖了一下,开始缓缓转动。 起初很慢,像老人蹣跚的脚步。 但隨著水流衝击,它越转越快,越转越稳。 “轰隆隆……” 水声、机械声、齿轮转动声匯成一首雄浑的交响。 传动杆有节奏地起伏,提水斗从河中舀起浑浊的河水,升到半空,倾倒进导流槽。 河水沿著新修的沟渠,流向乾涸的农田。 “转起来了!真的转起来了!”百姓们欢呼。 老农跪倒在地,捧起渠水,老泪纵横:“有水了!庄稼有救了!” ………… 第630章 积劳成疾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30章 积劳成疾 墨衡站在堤上,望著这一切,眼眶发热。三代人的梦想,八十年的等待,此刻就在眼前。 阿青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先生!我们成了!成了!” 墨衡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连日劳累,加上情绪激动,旧疾终於压垮了他。 他软软倒下。 “先生!” “墨先生!” 惊呼声中,墨衡最后的意识,是汴河上空那片湛蓝的天,和耳畔水轮转动的轰鸣。 那声音,真好啊…… 像祖父的嘆息,像父亲的嘱託,像八十年光阴流淌而过。 而他,终於接住了。 墨衡的倒下,让欢腾的工地瞬间陷入死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朴。 只见他一步抢上前,扶住墨衡瘫软的身躯。 入手处,他只觉墨衡的躯体轻得嚇人,隔著官袍都能感到那份嶙峋瘦骨。 “先生!先生!” 阿青扑跪在地,声音发颤。 他看见墨衡双目紧闭,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汴河的水轮仍在轰鸣转动,那巨大的声响此刻却仿佛成了讽刺的背景音。 堤岸上,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不安的骚动。 “快!去请大夫!” 王朴厉声喝道,隨即又补充,“不,去请汴州城里所有有名的大夫! 再派人快马去郑州,请军中最好的医官!” 两名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王朴將墨衡小心地平放在地,解开他的衣襟。 周围工匠自动围成一圈,挡住了河风。 刘师傅脱下自己的外袍,垫在墨衡头下。 “先生是累垮了……” 老工匠眼圈发红,粗糙的手掌颤抖著想去探墨衡的鼻息,又不敢。 对岸,张诚等人目睹了这一幕。 郑元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压低声音道:“天助我也!这下不用我们动手了。” 张诚却神色复杂。 他盯著河对岸慌乱的人群,又抬头望了望那架仍在运转的巨大水轮。 水流衝击著轮叶,发出规律而有力的轰鸣,提水斗一起一落,將汴河水源源不断地送往乾涸的农田。 这一刻,张诚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 他们费尽心机要阻止的东西,此刻正在造福百姓。 而那个他们想除之而后快的人,却倒在亲手创造的奇蹟面前。 “刺史大人,” 郑元礼见他发愣,提醒道,“机会难得。墨衡一倒,群龙无首,正是我们……” “闭嘴。”张诚罕见地厉声呵斥。 郑元礼一愣,脸色难看起来。 张诚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州兵都尉道:“传令,调一队人过河,协助维持秩序。 再派人去將城中药铺最好的参茸都取来,送到工地。” “大人?”都尉诧异。 “快去!”张诚喝道。 郑元礼急道:“张公,你这是……” “郑兄,” 张诚转过头,目光冰冷,“做人,总要留条后路。墨衡若真死在汴州,你我谁也跑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你看看那水轮。” 郑元礼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晨光中,巨大的木质结构泛著润泽的光,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精准而有力。 河岸上,已经有老农跪地叩拜,泪流满面地喊著“青天大老爷”。 民心所向。 郑元礼忽然明白了张诚的恐惧,当一项工程真正惠及百姓时,它就不仅仅是一项工程了。 它成了某种象徵,某种不可触碰的东西。 谁在这时对墨衡下手,谁就是与万千百姓为敌。 “那……萧先生那边如何交代?”郑元礼不甘心地问。 “我自有分寸。”张诚拂袖,亲自朝渡口走去。 他要过河。 …… 墨衡被抬进了工棚。 王朴命人用布帘隔出一个小间,又生起火盆。 虽是春日,汴河边的晨风依然料峭,尤其对病人而言。 第一个赶到的是汴州城东回春堂的林大夫。 这老者已年过七旬,鬚髮皆白,却是城里最有名的內科圣手。 他搭脉良久,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王朴急切地问。 林大夫摇头:“病人心脉衰竭,肺气將绝,又兼连日劳累,外邪入体……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阿青“扑通”跪倒:“大夫,求您救救先生!他不能死!” “老朽自当尽力。” 林大夫取出针囊,在墨衡几处大穴下针,“但这病……唉,纵是华佗再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银针微微颤动,墨衡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些,但仍未甦醒。 陆续又有几位大夫赶到,诊断结果大同小异。结论都是:积劳成疾,旧病復发,能否醒来全看造化。 张诚这时也进了工棚。 他看了眼病榻上的墨衡,又环视周围。 王朴手握刀柄站在门边,眼神警惕;阿青守在榻前,眼圈红肿;刘师傅等几个老工匠蹲在角落,默默垂泪。 工棚外,水轮的轰鸣声持续不断,提醒著所有人:这项工程成了,但创造它的人可能看不到了。 “王將军,” 张诚拱手,“本官已命人取来最好的药材,稍后便到。 城中大夫,凡有一技之长者,本官都已派人去请。” 王朴冷冷盯著他:“张刺史今日倒是热心。” 张诚苦笑:“王將军,我知道你不信我。 但墨先生为汴州百姓做到这个地步,我张诚若再袖手旁观,岂非禽兽不如?” 这话说得恳切,连阿青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王朴神色稍缓,但仍未放鬆警惕:“但愿张刺史言行如一。” 正说著,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士兵衝进来: “报!郑州方向来了一支马队,约三百骑,打的是李靖大將军的旗號!” 王朴精神一振:“终於来了!” 他快步走出工棚,张诚迟疑片刻,也跟了出去。 汴河堤岸上,一支骑兵正疾驰而来。 清一色的玄甲铁骑,马如龙,人如虎,当先一面“李”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最前方,一员老將银盔银甲,虽鬢髮染霜,却腰杆挺直如松,正是大唐军神李靖。 “末將王朴,拜见大將军!”王朴单膝跪地。 ………… 第631章 弃子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31章 弃子 李靖勒马,目光扫过工地,在那架巨大的水轮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隨即他翻身下马,扶起王朴:“不必多礼。太子命我驰援汴州,看来老夫还是来迟了一步。” “大將军来得正好!” 王朴急道,“墨先生病倒了,情况危急!” 李靖眉头一皱:“带路。” 老將军走进工棚时,所有大夫都起身行礼。 李靖摆手示意免礼,径直走到榻前。 他看著墨衡苍白的面容,沉默良久,隨即转身问林大夫:“还有救吗?” 林大夫躬身:“回大將军,墨先生这是多年的痼疾,又添新劳,已是伤及根本。 如今只能用参茸吊命,能否醒来,全看天意。” 李靖沉吟片刻:“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 太子有令,墨衡若有闪失,我等皆难辞其咎。” 他又看向张诚:“张刺史。” “下官在。” “本將军奉太子令,自即日起接管汴州防务。凡与水利工程相关一切事宜,皆由本將军全权处置。你可能明白?” 张诚心头一凛,忙道:“下官明白,谨遵大將军令。” “很好。” 李靖目光如刀,“那现在,烦请张刺史將州兵名册、府库存档、以及近日所有往来公文,悉数移交。本將军要逐一核对。” 张诚脸色刷白:“这……大將军,有些文书涉及地方政务……” “涉及谋反的政务吗?”李靖冷冷道。 这话如惊雷炸响,工棚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诚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大、大將军何出此言?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 “忠心与否,查过便知。” 李靖不再看他,对王朴道,“派一队人跟著张刺史,即刻办理交接。若有阻挠,军法从事。” “是!” 张诚被“请”了出去,背影踉蹌。 李靖这才重新看向墨衡,对眾大夫道: “诸位全力救治,需要什么药材,直接找王將军。若是汴州没有,八百里加急去长安取。” 他又对王朴低声道:“太子与魏徵大人已在来汴州的路上,最迟后日便到。在这之前,墨衡不能有事。” 王朴重重点头:“末將明白!” …… 汴州城,郑府。 郑元礼跌跌撞撞衝进书房,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全完了!李靖来了,张诚被软禁了,所有帐册都被查封了!” 书房內,萧望之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闻言,他放下茶盏,神色不变:“郑公稍安勿躁。 李靖来了又如何?帐册被查又如何?那些往来文书,早就处理乾净了。” “可、可孙大夫那边…”郑元礼急道,“若是他供出我们给墨衡下药…” 萧望之笑了:“孙大夫昨日突发急病,今晨已经『不治身亡』了。 他的医馆昨夜失火,所有药方记录烧得一乾二净。” 郑元礼愣住,隨即打了个寒颤。 好狠的手段! “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声音发颤。 萧望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郑家的后花园,春光明媚,百花盛开。 可在这份明媚之下,却是暗藏杀机。 “李靖此来,必是奉太子之命彻查漕运。但我们早有准备,江南那边该断的线已经断了,该灭的口已经灭了。” 萧望之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只是墨衡这步棋,我们確实走错了。” “错在何处?” “错在小看了民心。” 萧望之嘆道,“那水轮一成,汴河两岸万民欢呼。 这时候谁动墨衡,谁就是与民为敌。 李靖、魏徵,甚至太子,都会借这股民势,將我们连根拔起。” 郑元礼冷汗涔涔:“那……那我们岂不是坐以待毙?” “非也。”萧望之摇头,“我们还有一步棋可走。” “什么棋?” “弃车保帅。”萧望之缓缓道,“把所有事情,推到张诚一人身上。” 郑元礼瞪大眼睛:“张诚会认?” “他不认,也得认。” 萧望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三年前,张诚写给江南那位大人的效忠信。 信中明言,愿为江南世家在漕运之事上『行方便』,並收受黄金五千两。 有这封信在,张诚百口莫辩。” 郑元礼倒吸一口凉气:“萧先生早有准备?”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萧望之將信收起,“郑公,这几日你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 所有与江南的往来,我会替你切断。 等这阵风头过去,你依然是汴州首富。” “那……萧先生您呢?” “我?”萧望之笑了,“我自然是回江南。汴州这场戏,我看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郑元礼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萧望之要弃他而去。 “萧先生!”郑元礼急道,“您不能走!您走了,我怎么办?” “郑公,”萧望之拍拍他的肩膀,“你我在一条船上,船若沉了,谁都跑不了。 所以你放心,江南那边不会不管你的。 只是眼下,需要有人顶罪。”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而那个人,只能是张诚。” …… 墨衡昏迷的第二天深夜。 工棚里只点著一盏油灯,火苗跳跃,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阿青守在榻前,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 少年眼眶深陷,嘴唇乾裂,却仍死死盯著墨衡,仿佛要用目光將先生唤醒。 林大夫每隔一个时辰就来诊脉一次,每次都是摇头嘆息。 “脉象越来越弱了……”老大夫第三次施针后,对王朴低声道,“若是明日黎明前还醒不过来,恐怕就……” 王朴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棚外,水轮仍在运转。 夜里的汴河水声更显轰鸣,那巨大的转动声仿佛成了为墨衡送葬的輓歌。 子时三刻,最黑暗的时刻。 阿青终於支撑不住,趴在榻边昏睡过去。 梦里,他回到了十二岁那年——家乡大旱,父母带著他和妹妹逃荒到汴州。 路上,妹妹病死了,母亲饿死了,只剩他和父亲。 到了汴州,父亲去漕船上做苦力,却被掉落的货箱砸成重伤。 工头丟下两贯钱,就把他们赶了出来。 那时他跪在医馆前磕头,磕得额头流血,却没人愿意救一个没钱没势的苦力。 是墨衡路过,停下脚步! ………… 第632章 民心可用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32章 民心可用 “这孩子怎么了?”他记得先生当时的声音,温和而清朗。 “我爹……我爹要死了……”十二岁的阿青哭得说不出话。 墨衡蹲下身,查看了他父亲的伤势,隨即命隨从將人抬进医馆。 那天,墨衡付了十两银子的诊金,又留下五两让他们父子度日。 后来父亲伤好了,却落下了残疾。 墨衡又安排他在工地上做看守,虽工钱不多,却足以餬口。 阿青则被墨衡留在身边做书童,教他识字,教他算数,教他墨家之术。 “先生……”阿青在梦中囈语,“您別死……您答应过我,要带我看遍天下水利……您答应过的……” 一滴泪从少年眼角滑落,滴在墨衡手背上。 就在这时,墨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阿青猛然惊醒。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只苍白瘦削的手——食指又动了一下,接著是中指,无名指…… “先生!”阿青失声喊道。 王朴和林大夫闻声衝进来。 油灯下,墨衡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疲惫、浑浊,却依然有著某种坚定的光。 “水……水轮……”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青又哭又笑:“转了!先生!水轮转了!转了两天了!” 墨衡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却极欣慰的笑。 林大夫急忙上前诊脉,半晌,老大夫长舒一口气:“奇蹟……真是奇蹟!心脉虽然仍弱,但已无性命之忧了!” 王朴单膝跪地,堂堂七尺男儿,竟也红了眼眶:“先生,您可算醒了!” 墨衡想说什么,却又剧烈咳嗽起来。阿青忙扶他半坐,餵了几口水。 咳嗽稍平,墨衡问的第一句话是:“百姓……用水可好?” “好!好得很!” 刘师傅从外面进来,老泪纵横,“先生,咱们修的那几条渠,都通水了! 下游三个村的百姓,都在给您烧香祈福呢!” 墨衡闭上眼睛,许久,才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又问:“李靖大將军……可到了?” “到了,正在彻查漕运。” 王朴道,“张诚已被软禁,郑元礼闭门不出。 魏徵大人和太子殿下明日就到。” 墨衡点头,似乎用尽了力气,又昏睡过去。 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黎明时分,墨衡再次醒来。 这一次,他精神好了不少,甚至能靠在榻上喝些米粥。 “阿青,”他轻声唤道。 “学生在。”阿青忙凑近。 “取纸笔来。” 阿青一愣:“先生,您要做什么?林大夫说了,您需要静养……” “取来。”墨衡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阿青只得取来纸笔,墨衡接笔的手在颤抖,但他握得很稳。 他在纸上画下一个复杂的机械图,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和註解。 “这是……”王朴看不懂。 “改进方案。” 墨衡边画边说,“现有水轮,只能利用汴河三成水力。 若在此处加装变速齿轮,在此处改用铜轴承……效率可提五成。” 他画完一张,又铺开第二张:“还有这导流槽,坡度可再调整,减少水流损耗……” 第三张,第四张…… 墨衡仿佛忘了自己是个病人,完全沉浸在技术世界中。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笔下的线条越来越流畅。 阿青忽然明白——对先生而言,思考这些、设计这些,就是最好的良药。 天色大亮时,墨衡已经画了七张图纸。他將图纸交给刘师傅: “这些改进,等秋后农閒时再做。现在的水轮,足够应付今春灌溉了。” 刘师傅捧著图纸,手都在抖:“先生放心,老汉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些做出来!” 这时,外面传来號角声。 王朴精神一振:“是太子殿下的仪仗!” …… 李承乾的驾輦是在辰时三刻抵达汴州的。 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三百东宫卫队护卫。 太子一身常服,面容清瘦,眉宇间却有一股凛然之气。 与他同车的,正是魏徵。 汴州官员在城外跪迎,为首的是暂代刺史事务的別驾。 张诚没有出现,他仍在“配合调查”。 李承乾没有多言,直接命车驾前往汴河工地。 一路上,魏徵掀开车帘观察街景。但见汴州城街道整洁,商铺营业如常,並无想像中的混乱。 只是百姓们三五成群,都在议论著汴河上的“神物”。 “听说了吗?那水轮一天能灌三百亩地!” “何止!我家二叔在下游,说他们村十年九旱的田,今年都有水了!” “墨先生真是神人啊……” “可惜累倒了,不知现在怎样了……” 魏徵放下车帘,对李承乾道:“殿下,民心可用。” 李承乾点头:“所以更要查清真相,还墨衡一个公道。” 车驾抵达汴河堤岸时,李靖已率兵列队迎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堤岸上黑压压的百姓,至少有上千人自发聚集在此,想一睹太子风采,更想打听墨衡的病情。 李承乾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架巨大的水轮。 晨光中,它巍然屹立在汴河之中,以恆定的节奏转动著。 水流被驯服,化作源源不断的动力,提起,输送,灌溉。这景象,远比任何奏章上的描述都更震撼。 “好一个墨家之术!”魏徵忍不住讚嘆。 李承乾径直走向工棚。 棚內,墨衡闻讯要起身行礼,被太子快步上前按住:“墨卿有恙在身,不必多礼。” “臣……参见太子殿下。”墨衡仍坚持拱手。 李承乾打量著他苍白的面容,眼中闪过痛惜:“墨卿为朝廷、为百姓做到如此地步,本宫……心中有愧。” “殿下言重了。”墨衡平静道,“臣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魏徵上前一步:“墨主事,老夫奉旨彻查汴州漕运弊案。有些事,需要向你求证。” 墨衡点头:“魏公请问。” “工程期间,可有人故意阻挠破坏?” “有。” 墨衡直言不讳,“材料被偷换三次,工地纵火两次,还有刺客潜入意图行刺。 这些,王將军都有记录。” ………… 第633章 世间事,哪有尽如人意的?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33章 世间事,哪有尽如人意的? 魏徵看向王朴,王朴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所有事件的时间、地点、人证、物证,皆在此册中。” 魏徵继续问,“可有人试图收买或威胁於你?” 墨衡笑了:“有。有人送金五千两,求我延缓工期;有人许我江南良田千顷,求我修改图纸;还有人……” 他顿了顿,“派大夫来,想用慢性毒药取我性命。” 工棚內一片寂静。 李承乾脸色铁青:“何人如此大胆?” 墨衡看向阿青。阿青会意,取出一只小瓷瓶: “这是孙大夫给的『益气养心丸』。 先生当时察觉有异,假装失手將药丸掉落,学生暗中留了一粒,请大夫查验。” 魏徵接过瓷瓶,交给隨行的太医。 太医倒出药丸,仔细闻了闻,又用银针试探,脸色大变: “殿下,此药中掺有西域『鬼见愁』,少量服用可提神,长期服用则耗竭心力,最终暴毙而亡!” “好!好得很!” 李承乾怒极反笑,“谋杀朝廷命官,还是用这等阴毒手段!魏公,此事必须彻查到底!” 魏徵沉声道:“孙大夫昨日已『暴病身亡』,其医馆也『意外失火』。线索断了。” “断不了。” 一直沉默的李靖忽然开口,“老夫查了张诚的往来帐册,发现三年来,他通过漕运司向江南走私的货物,价值不下百万贯。 而其中最大的一笔,是三个月前,一批『江南贡品』在汴州『遗失』,赔款高达三十万贯。” 他看向墨衡:“墨主事可知,那批『贡品』是什么?” 墨衡摇头。 “是军械。”李靖一字一顿,“弓弩三千,甲冑一千,刀剑五千。” 工棚內,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私运军械,这是谋逆大罪! 魏徵追问:“大將军可查出来,这批军械运往何处?” “江南,萧家。” 李靖道,“而牵线搭桥的,正是张诚和郑元礼。至於他们背后还有谁……” 他看向李承乾,“就要看殿下敢不敢查下去了。” 李承乾沉默良久。 江南萧家,兰陵萧氏同出一宗,在江南势力盘根错节。 若要动他们,必將掀起轩然大波。 但若不动…… 李承乾望向棚外。 那里,巨大的水轮仍在转动,成千上万的百姓因为它而有了生机。而创造它的墨衡,差点因此送命。 “查。”太子最终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无论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本宫倒要看看,是我大唐律法硬,还是某些人的脖子硬!” …… 三日后,汴州案初步查明。 张诚在確凿证据面前,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他承认收受江南世家贿赂,在漕运上为其提供便利; 承认与郑元礼合谋,试图阻挠水利工程;甚至承认知道孙大夫下毒之事,却未加阻止。 但关於那批军械,他一口咬定不知情,只说那是“普通货物”。 郑元礼起初百般抵赖,但在萧望之留下的那封信面前,终於崩溃。 他供出了与江南往来的部分细节,却坚称萧望之已离开汴州,不知所踪。 至於萧家,远在江南,一时难以查证。 李承乾当机立断:张诚革职查办,押送长安候审;郑元礼抄没家產,流放岭南;其余涉案官吏,依律严惩。 判决下达那日,汴州百姓拍手称快。 无数人涌到刺史府前,看著曾经高高在上的张诚披枷带锁被押出来,纷纷唾骂。 墨衡没有去看。 他仍在工棚休养,但已能下地走动。 这几日,他坚持每天到堤岸上巡视,指导工匠们对水轮做细微调整。 阿青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少年现在成了墨衡的“传声筒”,先生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要拿什么工具,要传什么话。 这日午后,墨衡坐在堤岸边的石头上,看著汴河水奔流不息。 李承乾悄然来到他身后。 “殿下。”墨衡要起身,被太子按住。 “坐著吧,本宫也坐会儿。”李承乾在他身边坐下,毫无太子的架子。 两人沉默地看著河水。许久,李承乾才开口:“墨卿,你可怨本宫?” 墨衡一怔:“殿下何出此言?” “若非本宫坚持要修这水利,你也不会遭此大难。” 李承乾嘆道,“如今虽然水轮成了,张诚伏法了,但江南那条线……还是断了。” 墨衡摇头:“殿下,世间事,哪有尽如人意的? 水轮能成,百姓受益,臣已心满意足。 至於江南世家… 他们今日能断一条线,明日就能接上另一条。 但只要殿下推行新政、造福百姓的决心不变,他们终究掀不起大浪。” 李承乾侧目看他:“墨卿倒是看得通透。” “臣只是相信,” 墨衡望向远方,“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殿下今日为百姓做的,百姓都记在心里。 来日若有风雨,这便是最坚固的堤坝。” 李承乾动容。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总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原来民心不是虚无縹緲的东西,而是一件件实事、一滴滴汗水、一个个像墨衡这样的人,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墨卿,” 太子郑重道,“等你好些了,隨本宫回长安吧。 工部需要你,大唐需要你。” 墨衡却摇头:“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 但汴州水利只是第一步,臣的图纸上,还有黄河改道、淮河疏浚、江南圩田……这些,都需要人去实现。” 他转头看向正在水轮旁忙碌的工匠们:“况且,臣答应过祖父和父亲,墨家之术,不为权贵玩赏,不为青史留名,只为天下百姓能少受些苦。 这个承诺,臣要用一生去践行。” 李承乾久久不语。 最终,他起身,对墨衡深深一揖:“那本宫,就代天下百姓,谢过墨卿了。” 墨衡慌忙要还礼,却被太子扶住。 “好好养病,”李承乾笑道,“等你好了,本宫还要请你设计长安的水利呢。” 太子离去后,墨衡仍坐在石头上。 夕阳西下,將汴河水染成一片金黄。 水轮在余暉中缓缓转动,投下长长的影子。 堤岸下,新修的沟渠里水流潺潺,几个孩童赤脚在渠边嬉戏,笑声清脆。 ………… 第634章 往事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34章 往事 阿青端来汤药:“先生,该喝药了。” 墨衡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但心里是甜的。 “阿青,”他忽然问,“你跟我几年了?” “五年了,先生。” “想家吗?” 阿青低下头:“学生……没有家了。” 墨衡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墨家就是你的家。” 少年抬起头,眼圈红了。 墨衡望向西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也是祖父和父亲长眠的地方。 “父亲,祖父,” 他在心中默念,“你们看见了吗?墨家之术,终於派上用场了。 虽然前路依然艰险,但孩儿会一直走下去。 一代人走不完,就两代人;两代人走不完,就三代人。 总有一天,这天下江河,都会听百姓使唤。” 汴河的水声轰鸣依旧,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 而更远处,黄河在咆哮,长江在奔流,淮河在低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条河流,都在等待著,等待著那个能让它们为民所用的时代。 汴水长流 墨衡在汴州又休养了半月。 这期间,李承乾与魏徵已返回长安,但留下李靖坐镇汴州,继续清查漕运余弊。 工地上,水轮日夜不息地转动,汴河两岸的农田得到了及时灌溉。 往年这时节常见的老农望天兴嘆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田间忙碌的身影和绿油油的秧苗。 阿青严格按照林大夫的嘱咐,每日监督墨衡服药、休息。 这少年如今有了超出年龄的沉稳,把墨衡的生活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 “先生,该换药了。”这日清晨,阿青端著一碗黑稠的药汁进来。 墨衡正伏案修改图纸,闻言抬头,看见那碗药不禁皱了皱眉:“昨日不是喝过了吗?” “林大夫说,从今日起一日两次,早晚各一服。” 阿青將药碗放在案头,又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王將军从长安捎来的蜜饯,说让您喝完药含一颗。” 墨衡苦笑摇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连忙拈了颗蜜饯含在嘴里,这才缓过气来。 “王將军还在巡查河道?”他问。 “是,王將军带人沿汴河往下游去了,说要看看灌溉渠系的实际情况。” 阿青收拾著药碗,“刘师傅带著工匠们在做水轮的日常检修,说是发现有几处榫卯有些鬆动。” 墨衡闻言起身:“我去看看。” “先生!”阿青拦住他,“林大夫说了,您这个月都不能上高爬低,更不能劳累。” “只是看看,不动手。”墨衡温和地说,但脚步已经向外走去。 阿青知道拗不过他,只得快步跟上,嘴里还念叨著:“那您答应我,只在下面看,不上架子。” 工地上,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 水轮在汴河水中缓缓转动,发出规律而有力的轰鸣。 墨衡站在堤岸上,仰头观察著水轮的运转。 阳光透过转动的轮叶,在河面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刘师傅正带著几个年轻工匠在检修传动装置。 老工匠虽已年过五旬,爬起数丈高的木架却依然敏捷。 他看到墨衡,连忙从架子上下来:“先生怎么出来了?日头毒,您该在屋里歇著。” “躺久了骨头都软了。” 墨衡笑著问,“听说榫卯有鬆动?” “不碍事,就是寻常的磨损。” 刘师傅用汗巾擦著脸,“这大傢伙日夜不停地转,有点鬆动也正常。 我们已经加固了,您放心。” 墨衡点点头,目光却一直盯著水轮的转动。忽然,他眉头微蹙: “刘师傅,你听,第三组齿轮咬合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异常?” 刘师傅侧耳细听,半晌才道:“好像是有点……比別的组声音闷一些。” “取我的工具来。”墨衡说著就要往架子上走。 阿青和刘师傅同时拦住他。 “先生,您答应过我的!”阿青急道。 刘师傅也说:“先生,您告诉我问题在哪儿,我上去查。您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墨衡看看两人,终於妥协:“好吧。阿青,去把我那个铜製的听筒取来。” 听筒取来后,墨衡將它贴在木架上,另一端贴在耳边。 他闭目凝神,仔细分辨著从木架传来的震动和声音。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良久,墨衡睁开眼睛:“是轴承的问题。第三组齿轮的左轴承磨损不均,导致咬合不正。 需要拆下来重新打磨。” 刘师傅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这就带人弄。” “不急。”墨衡阻止道,“现在正是灌溉关键期,水轮不能停。 等夜里用水少了,再停轮检修。 我画个改进的轴承图纸,你们照著做,耐用度会更高。” 回到工棚,墨衡铺开纸张,又开始画图。 阿青在一旁研墨,看著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先生,您为什么对机械这么著迷?” 墨衡手中的笔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小时候,我也问过祖父同样的问题。”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我祖父墨文远,是前陈的工部侍郎。 那时天下大乱,他眼见百姓流离失所,农田荒芜,就想用毕生所学做点什么。 他设计了一种改良的水车,效率比普通水车高三成。可图纸递上去,却被搁置了。 上面的人说,战乱时期,哪有閒钱做这些。” 墨衡的眼神有些悠远:“祖父不甘心,变卖家產,自己在家乡试著建造。 可工程过半,叛军打来了,一切毁於一旦。 他带著家人逃难,路上我父亲染了风寒,因为没有药,就这么去了。 临终前,父亲拉著祖父的手说:『爹,您的想法是对的,只是生不逢时。』” 工棚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水轮的轰鸣隱隱传来。 “后来前隋立国,祖父又被启用。 他再次上书,请求整治水利。可那时百废待兴,朝廷的精力都在平定残余势力上,他的建议再次被搁置。” 墨衡的声音很平静,但阿青听出了其中的沉重,“祖父鬱鬱而终,临终前把一堆图纸交给我,说:『墨家之术,不该只用来造攻城器械,更该用来造富民之器。 你要记住,什么时候天下太平了,什么时候百姓需要了,就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 第635章 毁渠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35章 毁渠 墨衡拿起刚画好的轴承图纸:“所以你看,这不是著迷,这是承诺。 对祖父的承诺,对父亲的承诺,也是对天下百姓的承诺。” 阿青眼眶发热,用力点头:“先生,我懂了。我会一直跟著您,学这些本事,帮您完成承诺。” 墨衡拍拍少年的肩:“好孩子。” 这时,外面传来马蹄声。王朴风尘僕僕地进来,脸色凝重。 “先生,下游出事了。” 暗流涌动 墨衡心中一紧:“怎么回事?” 王朴接过阿青递来的水碗,一饮而尽,这才说道:“我沿汴河往下巡查,到了陈留县地界,发现咱们修的几条灌溉渠,有三条被人为破坏了。” “破坏?”墨衡站起身,“具体什么情况?” “渠壁被扒开大口子,水流改道,淹了路边的十几亩田。” 王朴眉头紧锁,“当地农户说,是前夜一伙蒙面人干的。他们听到动静出来看,那伙人已经跑了,只留下被毁的沟渠。” 墨衡沉思片刻:“淹了的田是谁家的?” “大多是普通农户,但也有三十亩是陈留县一个姓周的乡绅的。” 王朴顿了顿,“奇怪的是,周家的田在最下游,按理说水淹不到他家,可他叫得最凶,说要到州府告状,说咱们修的渠质量不行,害他损失惨重。” 阿青忍不住道:“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咱们的渠都是夯土加固,还用青石砌了关键部位,哪有那么容易垮?” 墨衡却问:“陈留县令是什么態度?” “县令姓吴,態度曖昧。”王朴压低声音,“我暗地里打听,这吴县令是郑元礼的表侄。郑家虽然倒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地方上还有不少人脉。” 墨衡走到窗前,望著汴河方向。水轮依然在转,但此刻那规律的轰鸣声,在他听来却像是不安的鼓点。 “王將军,你觉得这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王朴沉吟道:“若是偶然,为何偏偏在陈留县?若是故意,他们图什么?郑家已倒,张诚入狱,江南那边现在自顾不暇,谁还会在这时候生事?” 阿青忽然插话:“会不会是……不想让水利工程成功的人? 先生您想,水轮成了,灌溉渠通了,受益的是百姓。 可有些人,也许並不想看到百姓过得太好。” 墨衡和王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恍然。 “阿青说得对。” 墨衡缓缓道,“水利成,则百姓安;百姓安,则朝廷稳;朝廷稳,则某些人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他转向王朴:“王將军,烦请你再跑一趟陈留。不要惊动官府,暗中查查那个周乡绅的底细,还有吴县令最近的动向。” “是!”王朴领命而去。 王朴走后,墨衡对阿青说:“收拾一下,我们也该动身了。” “先生要去哪儿?您的身体……” “去陈留。” 墨衡目光坚定,“有人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毁掉工程,我岂能坐视不管?况且,我也想亲眼看看下游的实际情况。” 阿青知道劝不住,只能去准备行李和马匹。 两人出发时已是午后。 墨衡虽仍虚弱,但骑马尚可。 他们沿著新修的渠路南下,一路上看到不少正在劳作的农户。 见到墨衡,许多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 “墨先生!” “先生大恩啊!” “今年庄稼有指望了!” 质朴的感激让墨衡心中温暖,也更坚定了他要查明真相的决心。 行至半路,天色渐晚。 阿青建议找地方投宿,墨衡却坚持赶路:“趁天黑前到陈留,我要看看被毁的沟渠。” 到达陈留地界时,夕阳已沉入地平线。 借著最后一缕天光,墨衡看到了王朴所说的那几条被破坏的沟渠。 情况比想像中更严重。 並非简单的扒开口子,而是有人用工具將渠壁彻底捣毁,夯土和青石散落一地,水流改道衝垮了旁边的田埂,几块田里还积著水,秧苗东倒西歪。 墨衡下马,走到近前仔细观察。 阿青举著火把照明。 “先生,这绝不是普通人干的。” 阿青指著断口处,“您看,这夯土层是被重器多次撞击才塌的,石头上的凿痕也很规整。干这事的人,不但有工具,还有经验。” 墨衡点头,又走到被淹的田地边。 田里积水已退去大半,但泥土被泡得鬆软,秧苗的根都露了出来。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仔细查看。 “奇怪……” “怎么了先生?” “这土的顏色不对。” 墨衡將泥土摊在掌心,“你看,表面是黄土,但下面是黑土。 汴河沿岸的农田,上层应该是淤积的河泥,顏色偏深。可这田,像是……被人翻过。” 阿青不解:“翻田不是常事吗?耕地前都要翻地的。” “但翻地不会把上下层的土混在一起。” 墨衡站起身,望向四周,“而且,如果这田真的被水淹过,泥土应该板结,不会这么鬆软。” 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测,但还需要验证。 这时,远处传来人声。 一队人打著灯笼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穿著官服的中年人,身后跟著几个衙役和几个乡民模样的人。 “前面何人?夜半在此作甚?”衙役喝道。 阿青上前一步:“这位是工部水部主事墨衡墨大人,特来查看沟渠损毁之事。” 那官员闻言,快步上前,借著灯笼光看清墨衡面容,连忙行礼: “下官陈留县令吴综,不知墨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望大人恕罪。” 墨衡打量著他。 吴综四十岁上下,面白微须,眼袋浮肿,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但他的眼神闪烁不定,行礼时也只是敷衍。 “吴县令免礼。” 墨衡淡淡道,“本官听说灌溉渠被毁,特来看看。不知县令可查明了是何人所为?” 吴综面露难色:“回大人,下官正在全力追查。 只是那伙贼人行事隱秘,现场未留下什么线索。 下官已经加派人手巡查,定会將贼人捉拿归案。” “听说有农户田地被淹,损失严重?” “正是。” ………… 第636章 一点既亮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36章 一点既亮 吴综侧身,指著身后一个肥胖的中年人,“这位是本地乡绅周福,他家三十亩良田尽数被淹,损失惨重啊。” 周福上前,扑通跪倒:“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小人全家就指著这些田地过日子,如今全毁了,这叫小人怎么活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但在墨衡看来,那哭声未免太过刻意。 墨衡不动声色:“周员外请起。 损失几何,自有公断。 只是本官有一事不明,周家的田在下游最低处,按理说水往低处流,为何偏偏淹了你家的田?” 周福一愣,眼神慌乱地瞟向吴文远。 吴综忙接话:“大人有所不知,那夜水势极大,衝垮沟渠后四处漫溢,周家的田地势虽低,但恰好位於水流衝出的新道之上,故而受灾最重。” 墨衡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吴县令,本官想看看被淹田地的实际情况,不知可否?” “这……天色已晚,大人一路劳顿,不如先到县衙歇息,明日再看不迟。” “无妨,就现在看。” 吴综无奈,只得带路。 周家的田確实位於低洼处,但墨衡注意到,田埂完好无损,没有被水衝垮的痕跡。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走进田里,再次抓起一把土。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吴县令,周员外,” 墨衡突然开口,“你们说这田被淹了,可为何田里的泥土如此乾燥?若是真被水泡过,至少三五日內都会泥泞不堪。” 吴综脸色一变。 周福更是支吾道:“这……这几日天气燥热,水干得快……” “一天之內,能把三十亩被淹的田晒得这么干?”墨衡声音转冷,“还是说,这田根本就没被淹过?” 现场气氛骤然紧张。 吴综强笑道:“大人说笑了,这么多乡民都看见了,怎会有假?” “那就请几位亲眼看见的乡民过来,本官要问问当时的情形。”墨衡环视一周,“哪位是目击者?” 人群中无人应答。 吴综额头开始冒汗:“大人,那些乡民都是粗人,见了官差害怕,不敢上前。” 墨衡盯著他,缓缓道:“吴县令,本官奉太子令督办汴州水利,凡有阻挠破坏者,一律严惩不贷。 你身为地方父母官,若知情不报,甚至参与其中,该当何罪,你心里清楚。” 吴综腿一软,差点跪倒:“大人明鑑,下官绝无……”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王朴带著一队士兵疾驰而来,马还未停稳,他就跳下来,快步走到墨衡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墨衡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向吴综和周福,一字一顿道:“王將军在周家后院,挖出了被藏起来的工具——铁锤、铁钎,还有连夜赶製的蒙面布。 周员外,你可要解释解释,为何破坏沟渠的工具,会在你家后院?” 周福面如死灰,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是有人指使小人这么做的!” “谁?” 周福颤抖著指向吴综:“是……是吴县令!他让小人假装田地被淹,到州府告状,说水利工程有问题!工具也是他提供的!” 吴综勃然大怒:“你血口喷人!”说著就要上前踢打周福,被王朴的士兵拦住。 墨衡冷冷看著他:“吴县令,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吴综咬牙道:“墨衡,你別得意!你以为扳倒我就完了?告诉你,这汴州的水,比你想像的深!你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他们来。”墨衡平静道,“王將军,將吴文远和周福收押,明日押送汴州,交由李靖大將军审理。” “是!” 处理完这些,已是深夜。王朴安排墨衡和阿青在县衙暂住。 房间里,阿青一边铺床一边愤愤道:“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连朝廷工程都敢破坏!先生,您说吴文远背后还有谁?” 墨衡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陈留县城:“他说的也许是真的。 水利工程触动的,不止是郑家、张诚之流。 那些靠天灾囤积居奇的粮商,那些靠水患抬高租价的地主,那些在漕运弊案中分一杯羹的官吏……都可能成为敌人。” 阿青担忧道:“那您岂不是更加危险?” 墨衡转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阿青,你怕吗?” 少年挺起胸膛:“不怕!先生在哪,我就在哪!” 墨衡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温暖而坚定:“那就好。只要我们在做对的事,就不必害怕。 民心如灯,一盏点亮,就能照亮一片黑暗。我们点亮了汴州的灯,这光,会一直传下去。” 窗外,陈留县的夜晚静謐安寧。 而在不远处的汴河,水轮仍在转动,那永不停歇的轰鸣,仿佛是这个时代最坚定的心跳。 …… 李承乾的仪仗是在五月初三回到长安的。 此一行,虽不过月余,却让这位年轻的太子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大唐! 有汴河岸边百姓对水轮的欢呼,也有陈留县被毁沟渠旁的阴谋;有墨衡呕心沥血的坚持,也有张诚之流贪墨枉法的囂张。 回宫次日,李承乾便在东宫召集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议事。 “此次汴州之行,让本宫看清了三件事。” 李承乾开门见山,“其一,水利兴则百姓安,汴河一渠,惠及万民;其二,地方吏治败坏,张诚之流竟敢在漕运上做手脚,私运军械;其三,江南世家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萧家竟敢截断淮河,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魏徵率先开口:“殿下所见极是。 老臣在汴州审案时,发现漕运弊案牵连甚广,江南世家通过张诚等人,不仅走私货物,更在地方上兼併土地、垄断水利。 此风若不剎,恐成国之大患。” 房玄龄沉吟道:“殿下,世家势大,非一日之寒。 自魏晋以来,江南士族盘根错节,前隋虽加打压,但根基犹在。 我朝立国未久,若贸然动之,恐生变乱。” “房相所言,本宫明白。” ………… 第637章 破格擢升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37章 破格擢升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悬掛的大唐疆域图前,“但正因立国未久,才要革除积弊。诸位请看——” 他手指划过汴河、淮河、长江:“前隋之所以亡,非因杨广无道,实因积弊已深。 运河虽成,但水利不修,百姓困苦;世家坐大,朝廷政令难出关中。 我大唐若要长治久安,必须走出一条新路。”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 “以水利为突破口。” 李承乾转身,目光炯炯,“汴州水轮已成,功效显著。 下一步,当在全国推行水利整治。 一来可安民生,二来可察吏治,三来——”他顿了顿,“可破世家垄断。” 魏徵眼睛一亮:“殿下妙计!水利工程涉及钱粮、人力、土地,正是检验地方官吏、试探世家反应的试金石。 老臣愿为殿下擬订详细方略。” 房玄龄仍有顾虑:“但所需钱粮甚巨,国库恐怕……” “钱粮之事,本宫已有计较。” 李承乾道,“先从漕运整顿开始。张诚一案查抄的家產,悉数充入国库,专项用於水利。 另外,本宫会奏请父皇,削减宫中用度,以身作则。” 眾臣闻言,无不震动。 魏徵起身长揖:“殿下有此决心,实乃大唐之幸,万民之福!” 议事至深夜方散。 李承乾独留魏徵,两人对坐灯下。 “魏公,今日议事,你看出房相、长孙大人的顾虑了吗?”李承乾问。 魏徵捋须道:“老臣明白。房相担心的是朝局稳定,长孙大人顾虑的是关陇集团的利益。水利整治,看似工程之事,实则牵一髮而动全身。” “正是。” 李承乾嘆道,“本宫知道,朝中不少大臣与江南世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真要动起来,阻力不会小。” 魏徵正色道:“殿下既知此,更当坚定。老臣蒙先帝、陛下知遇之恩,必当竭尽所能,辅佐殿下推行新政。 只是——”他话锋一转,“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当以汴州为范,步步为营。” 李承乾点头:“本宫也是此意。所以想请魏公做一件事。” “殿下请讲。” “擬一道《水利兴国疏》,详细阐述水利与国运之关係,列举前朝兴修水利的成功范例,更要痛陈当今水利废弛之弊。” 李承乾目光坚定,“这道奏疏,不仅要上呈父皇,更要传抄各州,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的决心。” 魏徵眼中闪过讚许之色:“殿下这是要造势?” “不错。”李承乾道,“舆论也是利器。要让百姓知道朝廷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做。民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助力。” 魏徵深以为然:“老臣领命。三日內,必当擬就。” 《水利兴国疏》 三日后,魏徵的奏疏呈至御前。 李世民在太极殿阅毕,沉默良久。 “玄成此疏,字字千钧啊。” 皇帝將奏疏递给侍立一旁的李承乾,“太子也看看。” 李承乾恭敬接过,其实奏疏內容他早已与魏徵商议过,但此刻在父皇面前,仍需认真阅读。 奏疏开篇便言:“臣闻治国之道,在安民;安民之术,在足食;足食之要,在水利……” 接著歷数大禹治水、李冰修堰、郑国开渠的功绩,又痛陈当今各地水利废弛之状: “……汴河淤塞,漕运维艰;淮河截流,旱涝无常;江南圩田,十废其七。 地方官吏,或尸位素餐,或与豪强勾结,以水利为私產,视百姓如草芥……” 最后提出建言:“请以汴州为始,设水利专司,拨专项钱粮,严考课,明赏罚。 更请选派清廉干练之臣,巡察各地,凡有贪墨河工款项、玩忽职守者,严惩不贷;凡有兴修水利、造福百姓者,破格擢升……” “好一个『破格擢升』。”李世民看向儿子,“太子以为如何?” 李承乾躬身道:“儿臣以为,魏公所言切中时弊。 儿臣在汴州亲眼所见,一渠通而万民欢,一官贪而百姓苦。 水利之事,关乎国本,不可不察。”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中踱步:“朕岂不知水利重要? 但如今国家初定,国库也不宽裕。 大规模兴修水利,恐力有不逮。” “父皇,正因国家初定,才要夯实根基。” 李承乾诚恳道,“百姓安居,则天下归心;仓廩丰实,则兵精粮足。 儿臣算过一笔帐,汴州水轮所费不过三千贯,但一年可增粮五千石,三年便可回本。若推而广之,其利不可胜计。” “钱从何来?” “儿臣有三策。” 李承乾显然有备而来,“其一,整顿漕运,严查贪墨,所获赃款充公; 其二,削减宫中用度,儿臣愿率先减省东宫开支三成; 其三,发行水利债券,许以微利,让富户商贾自愿出资,朝廷分期偿还。” 李世民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水利债券?” “儿臣与魏公、还有汴州的墨衡商议过。” 李承乾如实道,“墨衡虽为工匠,但通晓经济,他提出债券之策,说前朝已有类似做法。” 听到墨衡的名字,李世民想起那个在工部默默无闻的年轻人:“就是造出水轮的那个墨衡?” “正是。此人不仅精通墨家之术,更有经世济民之志。” 李承乾趁机道,“儿臣恳请父皇,破格提拔墨衡,让他参与全国水利规划。” 李世民沉吟片刻:“朕记得他是墨文远之孙? 当年墨文远因水利之事鬱鬱而终,如今其孙继志,倒也是一段佳话。 准奏,擢墨衡为工部水部郎中,专司水利。” “谢父皇!”李承乾大喜。 “不过,” 李世民话锋一转,“水利之事牵涉甚广,不可贸然。 朕准你们先在汴州、洛阳试点,若確有成效,再推广全国。至於江南...” 他眼神深邃,“萧家之事,朕已知晓。但江南稳定关乎大局,需徐徐图之。” “儿臣明白。” 从太极殿出来,李承乾直奔魏徵府邸。 魏徵正在书房修改奏疏,见太子亲至,连忙迎出。 “殿下何事如此急切?” “好事!” ………… 第638章 墨衡言水利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38章 墨衡言水利 李承乾將李世民的旨意说了,“父皇已准设立水利专司,擢升墨衡为水部郎中。虽暂限於汴、洛试点,但已是开了口子。” 魏徵捋须微笑:“陛下圣明。不过殿下,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 “本宫知道。”李承乾正色道,“所以想请魏公再助我一臂之力。” “殿下请讲。” “本宫欲设立水利巡察使,分赴各道监察河工。此人选,必须刚正不阿,不畏权贵。”李承乾看著魏徵,“魏公可有推荐?” 魏徵沉思良久:“老臣举一人——狄知逊。” “狄知逊?”李承乾记得此人,“可是现任监察御史,以直言敢諫著称的那位?” “正是。” 魏徵道,“狄知逊出身寒微,与世家无涉,且为官清廉,素有『铁面御史』之称。 去年他弹劾潞州刺史贪墨,证据確凿,虽遭权贵施压,仍坚持到底,最终使贪官伏法。” 李承乾拍案:“好!就是他了!本宫明日便奏请父皇,任命狄知逊为淮南道水利巡察使,专查淮河截流之事。” 魏徵补充道:“不过单靠狄知逊一人还不够。 老臣建议,从国子监、弘文馆选拔一批年轻学子,充任巡察副使、录事。 这些人尚未沾染官场习气,且多怀报国之志,正是可用之才。” “魏公思虑周全。” 李承乾讚嘆,“此外,本宫还想做一件事,將《水利兴国疏》和汴州水轮的图样,刊印成册,发往各州县学,让天下读书人都知道朝廷要做什么。” 魏徵眼睛一亮:“殿下这是要培养后继之人?” “正是。”李承乾目光深远,“水利非一代人之功。要让年轻的士子们明白,读书不仅为科举做官,更要学以致用,造福百姓。” 两人一直谈到深夜。 烛光下,一老一少的身影投在墙上,仿佛在策划著名一场无声的变革。 …… 墨衡接到调令时,正在扬州与李靖商討淮河整治方案。 “水部郎中?”墨衡看著手中的公文,有些恍惚。 李靖大笑:“好!陛下慧眼识珠!墨先生,不,现在该叫墨郎中了。你这下可以大展拳脚了。” 阿青更是喜极而泣:“先生,您终於……” 墨衡却神色平静:“大將军,淮河之事尚未了结,下官想……” “想什么想!”李靖打断他,“淮河之事有老夫在,萧家翻不了天。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回长安,协助太子殿下推行全国水利。这才是大局!” 他拍拍墨衡的肩膀:“墨衡,记住,个人的恩怨得失是小,天下百姓的福祉是大。 你在汴州造了一架水轮,救了一方百姓;但若能参与制定全国水利方略,救的便是天下苍生。” 墨衡肃然:“下官明白了。” 临行前,墨衡特意去见了泗州的刘公等人。 几位老者得知墨衡升迁,都感慨不已。 “墨大人,您这一去,可別忘了淮河边的百姓啊。”刘公老泪纵横。 墨衡郑重承诺:“诸位放心,墨衡必当竭尽全力,让淮河水重新流淌在每一个村庄的田间地头。” 他又去看了那架被萧家控制的水闸。李靖已派兵接管,工匠们正在按墨衡的图纸进行改造。 “將军有令,此闸今后由官府管理,按需放水,不得私占。”负责的校尉稟报。 墨衡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淮河。 河水依旧被截流,但他相信,不久的將来,这一切都会改变。 回长安的路上,墨衡与阿青谈起今后的打算。 “先生,回到长安后,咱们是不是就要整天坐在衙门里看公文了?”阿青有些失落,他更喜欢在工地上的日子。 墨衡笑了:“谁说水部郎中就只能坐衙门?我已经想好了,回京第一件事,就是筹建『水利学堂』。” “水利学堂?” “对。”墨衡目光灼灼,“招募年轻工匠、农家子弟,传授水利知识、机械原理。 理论与实践结合,学成后派往各地指导水利工程。这样,才能培养出真正懂水利的人才。” 阿青眼睛亮了:“那我能学吗?” “你当然要学,还要当助教。”墨衡笑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识字读书。我已经拜託魏公,请他为你找位老师。” 少年激动得满脸通红。 五月中旬,墨衡回到长安。 他没有直接去工部报到,而是先去了城西的墨家老宅。 老宅多年无人居住,已显破败。院中荒草丛生,只有那棵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 墨衡推开祠堂的门,点燃三炷香,跪在祖父和父亲的牌位前。 “祖父,父亲,衡儿回来了。”他轻声说,“朝廷已决心兴修水利,衡儿被任命为水部郎中,可参与国策。您二老的遗志,终於有机会实现了。” 香火裊裊,牌位无声。 但墨衡仿佛听到了祖父的嘆息,父亲的欣慰。 他在祠堂中坐了很久,直到阿青来催:“先生,魏公府上来人,说请您过府一敘。” 魏徵府上,茶香裊裊。 “墨郎中,一路辛苦了。”魏徵亲自为墨衡斟茶,“太子殿下本想亲自见你,但今日有外藩使臣覲见,脱不开身,特让老夫先与你谈谈。” 墨衡躬身:“下官惶恐。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两件事。” 魏徵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儘快拿出全国水利整治的初步方案,重点在黄河、淮河、长江三大水系; 其二,筹建水利学堂,培养人才。所需钱粮、人员,殿下会全力支持。” 墨衡沉吟道:“方案下官已有雏形,但需实地勘察。至於学堂……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学堂不应只教技术,更应传道。” 墨衡正色道,“下官想请魏公为学堂题写堂训,並定期为学子讲授治国之道。” 魏徵一愣,隨即大笑:“好个墨衡!你这是要把老夫也拉上船啊!” “水利非技术之事,更是治国之事。” 墨衡诚恳道,“学子们若只知机械,不知民生,將来也不过是工匠而已。唯有明道义、知得失,方能成为真正利国利民之才。” 魏徵肃然起敬:“墨郎中所言极是。老夫答应了!堂训就题『经世致用,水利民生』八字,如何?” “多谢魏公!” ………… 第639章 入工部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39章 入工部 两人又详谈至深夜。魏徵將朝中局势、各方势力一一分析,让墨衡对即將面对的斗爭有了清醒认识。 “萧家之事,只是冰山一角。”魏徵告诫,“你回京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开。明日工部报到,定会有人试探、拉拢,甚至刁难。你要有所准备。” 墨衡点头:“下官明白。但下官只懂水利,不懂权术。他们若谈水利,下官奉陪;若谈其他,下官不知。” 魏徵讚许:“以不变应万变,倒是妙招。不过...” 他话锋一转,“太子殿下对你寄予厚望,你也不能一味退缩。 该爭的要爭,该抗的要抗。记住,你背后有殿下,有老夫,还有万千期盼水利的百姓。” …… 次日,墨衡赴工部上任。 工部尚书段纶亲自在衙门口迎接——这本不合礼制,足见对这位新晋郎中的重视。 “墨郎中,久仰大名!”閆立德五十来岁,面容和善,“汴州水轮,造福百姓,实乃工部之荣啊!” “尚书过誉。”墨衡躬身行礼。 工部衙署內,各司官员齐聚。 墨衡一进门,便感受到各种目光——好奇的、羡慕的、嫉妒的、审视的。 水部原有郎中告老,墨衡算是接任。 他的两位副手——员外郎周明、主事赵文,都是工部老人。 周明四十出头,圆脸微胖,笑容可掬;赵文三十许,瘦高个,神情严肃。 “下官周明(赵文),见过墨郎中。”两人行礼。 墨衡还礼:“今后还要仰仗二位。” 寒暄过后,閆立德召集工部主要官员议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墨郎中初到,大家可能还不熟悉。” 閆立德介绍道,“不过汴州水轮,想必诸位都听说了。 陛下圣明,擢拔贤才,今后水利事务,由墨郎中主理。” 座中有人轻咳一声。 墨衡看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著侍郎服色。 “杨侍郎有话要说?”閆立德问。 杨侍郎名杨恭,工部左侍郎,主管营缮、虞衡二司。 他慢条斯理道:“墨郎中才华,下官早有耳闻。不过水利之事,关乎国计民生,非一时一地之功。 墨郎中初到工部,是否应先熟悉部务,再担重任?”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质疑。 閆立德笑容不变:“杨侍郎所言有理。 不过陛下亲自任命,太子殿下也特別关照,让墨郎中负责水利专司。 这样吧,墨郎中先熟悉三个月,其间水利事务,仍由杨侍郎暂管,如何?” 杨恭还要再说,閆立德已转向墨衡:“墨郎中以为如何?” 墨衡平静道:“下官遵命。不过下官有个请求! 能否查阅工部歷年水利档案,並调阅黄河、淮河、长江的河道图?” “这是自然。” 閆立德点头,“周明,你协助墨郎中。” 散会后,周明引墨衡到水部衙署。 三间厢房,略显陈旧。其中一间堆满了卷宗,尘土飞扬。 “墨郎中见谅,水部多年不受重视,衙署也简陋些。”周明有些尷尬。 墨衡不以为意:“有地方办事即可。周员外郎,麻烦你將最近十年的水利档案整理出来,按水系、年份分类。另外,三大水系的河道图,也一併找来。” 周明应下,却又犹豫道:“郎中,有些档案……可能不全。” “能找多少算多少。”墨衡道,“缺失的部分,標註出来,我另想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墨衡埋首卷宗。 越看越心惊。 档案残缺不全还在其次,关键是记录混乱,许多工程只有拨款记录,没有验收报告; 有些地方年年申请水利款项,却不见工程进展; 更有些工程重复申报,一笔款项领了多次。 墨衡將疑点一一记录,不知不觉,已积累了厚厚一摞。 这日,他正在查阅淮河档案,赵文悄声进来。 “郎中,有件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墨衡抬头:“赵主事请讲。” 赵文看看门外,压低声音:“您查的这些档案,有些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下官记得,三年前淮河大堤修缮的档案原本很厚,但现在只剩几页了。” 墨衡心中一动:“你可记得原先都有什么?” “下官当时只是匆匆一瞥,记得有物料清单、工匠名册、验收记录,还有……监察御史的勘验报告。” 赵文回忆道,“那位御史姓赵,后来听说落水死了。” 墨衡眼神一凛。 赵文继续说:“下官人微言轻,不敢多言。但郎中您不同,您是太子殿下看重的人。有些事,该查的还是要查。” “多谢赵主事提醒。”墨衡诚恳道,“你放心,该查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赵文走后,墨衡陷入沉思。 档案被篡改,监察御史离奇死亡,淮河截流无人管——这一切背后,是一张多大的网? 正思索间,周明匆匆进来:“郎中,杨侍郎请您过去一趟。” …… 杨恭的衙署比水部宽敞得多,陈设也讲究。 见墨衡进来,杨恭热情地让座、看茶。 “墨郎中这几日可还习惯?”杨恭笑问。 “谢侍郎关心,尚好。” “那就好。”杨恭捋须道,“其实今日请墨郎中来,是有件好事。有位朋友,久仰墨郎中大才,想结识一番。” 墨衡心中一警:“不知是哪位?” “江南萧家的二爷,萧远。” 杨恭道,“萧二爷正在长安,听说墨郎中精通水利,特意托我引见。今晚在醉仙楼设宴,墨郎中午间务必赏光。” 墨衡放下茶碗:“杨侍郎,下官与萧家素无往来,恐怕不便。” “哎,都是为朝廷办事,有什么不便?” 杨恭笑容不变,“萧家是江南望族,在水利上也有不少经验。 墨郎中要推行全国水利,多了解地方情况,总是好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墨衡沉吟片刻:“既是杨侍郎引见,下官自当赴约。不过下官不善饮酒,恐怕会扫了雅兴。” “无妨无妨,点到为止即可。” 从杨恭处出来,墨衡径直去了东宫。 李承乾正在批阅奏章,听说墨衡求见,立即召入。 ………… 第640章 水利十策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40章 水利十策 “殿下,萧家通过杨侍郎邀臣赴宴。”墨衡直言稟报。 李承乾放下笔,冷笑:“动作真快。你怎么想?” “臣以为,这是试探。”墨衡分析,“萧家想看看朝廷的態度,也想看看臣的立场。宴无好宴。” “那你还要去?” “去。”墨衡道,“不去,反而显得心虚。臣倒想看看,萧家到底要说什么。” 李承乾讚许:“有胆识。不过孤让王朴带几个人,在醉仙楼外候著,以防万一。” “谢殿下。” 傍晚,醉仙楼天字號雅间。 墨衡如约而至。杨恭已在座,主位上坐著个锦衣中年,四十许岁,面容儒雅,正是萧文远。 “墨郎中,久仰久仰!” 萧远起身相迎,態度热情,“汴州水轮,可谓巧夺天工。萧某在江南便听闻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萧先生过誉。”墨衡不卑不亢。 席间,萧远谈笑风生,从江南风物谈到水利掌故,確实博学。 酒过三巡,他终於切入正题。 “墨郎中,听闻朝廷要大力兴修水利,萧某深感欣慰。 实不相瞒,萧家在江南多年,也积累了些水利经验。 若朝廷有用得著的地方,萧家愿尽绵薄之力。” 墨衡不动声色:“萧先生有心了。不知萧家有何经验?” 萧远笑道:“江南水网纵横,萧家歷代经营,修了不少圩田、水闸。 比如泗州茱萸湾的水闸,便是萧家资助修缮的。虽不敢说尽善尽美,但也算造福一方。” 墨衡心中冷笑,面上却道:“原来如此。不过下官听说,那水闸似乎有些问题,过水能力不足?” 萧远脸色微变,隨即恢復如常:“这个……可能是年久失修。 若朝廷要整治,萧家愿再次出资,按官制重修。” “萧先生慷慨。” 墨衡话锋一转,“不过下官还听说另一件事——淮河中游,有人私筑堤坝,截断水流。 不知萧先生可有所闻?” 雅间內气氛骤然一冷。 杨恭忙打圆场:“墨郎中,这些道听途说之事,未必可信……” 萧远抬手制止杨恭,盯著墨衡:“墨郎中这是听谁说的?” “泗州百姓,人人皆知。” 墨衡迎著他的目光,“下官南下时,亲眼所见。 淮河主河道被截,水流引入私渠,下游百姓无水可用,田地乾裂,民不聊生。 萧先生久居江南,难道不知?” 萧远放下酒杯,笑容渐渐消失:“墨郎中,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淮河截流,是为了调节水量,旱时蓄水,涝时放水。 下游缺水,可能是天旱,也可能是用水不当。 將罪责全推给截流,有失公允。” “哦?”墨衡挑眉,“那敢问萧先生,截流之水,流向何处?” “自然是灌溉农田……” “谁的农田?” 萧文远不答。 墨衡继续道:“下官查过,淮河截流后,水流主要引入三处: 萧氏別业三千亩,周家庄两千亩,李家庄一千五百亩。 而下游十七个村庄,近万亩良田,却无水可用。 萧先生,这叫做调节水量?” 萧远脸色铁青。 杨恭急得直冒汗:“墨郎中,有话好好说……” “下官正是在好好说。” 墨衡站起身,“萧先生,下官奉太子令主理水利,有句话要说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江河湖海,皆为国有,非一人一家之私產。 截断淮河,独占水源,此乃国法不容之事。” 他盯著萧远:“萧家若真有为国为民之心,就当主动拆除私坝,疏通河道。否则,朝廷自有法度。” 说完,墨衡拱手:“今日多谢款待,下官还有公务,先行告辞。” 直到墨衡离开,雅间內仍是一片死寂。 良久,萧远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好个墨衡!敬酒不吃吃罚酒!” 杨恭战战兢兢:“二爷息怒,这墨衡有太子撑腰,所以……” “太子?” 萧远冷笑,“太子就能一手遮天?杨恭,你替我传话给朝中各位大人,萧家不会坐以待毙。 想要动萧家,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 墨衡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 阿青还在等他,见先生回来,忙端上热茶。 “先生,宴席如何?” “摊牌了。”墨衡喝了口茶,“萧家果然沉不住气。” 他將宴上对话说了一遍。阿青听得义愤填膺:“他们也太囂张了!截了淮河,还有理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敲门声。 阿青开门,竟是王朴。 “王將军?您怎么来了?” 王朴闪身进来,低声道:“殿下不放心,让我来看看。另外,有紧急消息。” 墨衡请他坐下:“什么消息?” “李靖大將军从扬州传来密报,萧家正在暗中串联江南世家,似有异动。” 王朴神色凝重,“另外,朝中也有动静。 今日午后,有几位大臣联名上疏,说大规模兴修水利,劳民伤財,请陛下三思。” 墨衡心中一沉:“果然来了。” “殿下让我转告墨郎中,不必担心。”王朴道,“殿下已与魏公商议好对策。明日早朝,便见分晓。” 送走王朴,墨衡毫无睡意。 水利之事,已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政治博弈。 一边是力图革新的太子,一边是盘根错节的世家;一边是渴望安居的百姓,一边是贪得无厌的豪强。 而他,站在这个漩涡的中心。 “先生,您在想什么?”阿青轻声问。 墨衡收回目光:“在想祖父常说的一句话——『为天下兴利除害,虽九死其犹未悔』。” 少年似懂非懂。 墨衡拍拍他的肩:“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阿青退下后,墨衡在灯下铺开纸张。 他提笔写下《水利整治十策》,从机构设置、钱粮筹措、人才培养,到工程標准、监察机制、奖惩条例,条分缕析,细致周全。 写完后,天已蒙蒙亮。 墨衡推开房门,晨风扑面。 远处,皇城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很难。 但他更知道,这条路必须走。 ………… 第641章 可有证据?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41章 可有证据? 因为在他身后,是汴河边欢呼的百姓,是淮河畔乾渴的田地,是祖父未竟的理想,是大唐万千黎民的期盼。 晨光中,墨衡整理衣冠,向皇城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背影挺直。 前方,是朝堂的风云,是时代的浪潮。 而他,已做好准备。 …… 早朝的钟鼓声迴荡在长安城上空。 太极殿內,文武百官肃立。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终落在李承乾身上。 “眾卿可有本奏?” 皇帝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御史台中一位官员率先出列:“臣有本奏。 近日有传言,朝廷欲大兴水利,徵调民夫,耗资巨万。 臣以为,国家初定,当以休养生息为重,不宜大动土木,劳民伤財。” 此言一出,附和者眾。 “王御史所言极是。 前隋之亡,始於大业年间无节制之工役,我朝当引以为戒。” “汴州水轮虽好,但全国推行,恐非易事。臣闻江南已有怨言,说朝廷此举是要断地方生计。” 李承乾面色平静,待眾人说完,方才缓步出列。 “父皇,儿臣有奏。” “讲。” 李承乾展开手中奏章:“儿臣以为,兴修水利非但不是劳民伤財,反倒是养民富国之本。 儿臣有三问,请诸位大臣解惑。” 他转身面向群臣:“一问,汴州水轮建成后,一年可增粮几何? 二问,淮河截流,下游百姓无水灌溉,饿殍遍野,这是谁之过? 三问,若黄河决口、淮河泛滥,朝廷賑灾所费,与预防之费,孰多孰少?” 殿中一时寂静。 李承乾继续道:“儿臣在汴州亲眼所见,一渠通而万民欢。 百姓所求,不过是一口安稳饭,一亩灌溉田。 朝廷若能满足此愿,何愁天下不归心?” 这时,魏徵出列:“陛下,老臣赞同太子之言。臣近日查阅歷代典籍,发现凡是水利兴修之时,必是国富民强之世;凡是水利废弛之期,必是民不聊生之年。 前隋之亡,非亡於工役,而亡於吏治腐败、世家盘剥。 我朝若能用贤人、明法度,水利工程非但不会劳民,反能富民。” 房玄龄也道:“臣附议。不过,推行之法需谨慎。可先设试点,总结经验,再逐步推广。” 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虑。 水利工程涉及土地、水源分配,极易引发地方矛盾。 若处置不当,恐生民变。” 这问题切中要害。 李世民微微頷首:“辅机所虑甚是。太子,你有何对策?” 李承乾早有准备:“儿臣建议,成立水利专司的同时,设立水利仲裁院,专门处理水利纠纷。 凡有爭水、爭地之事,由地方官、水利官、乡老代表三方共议,依法裁决。重大案件,可直报中央。” “好。”李世民眼中露出讚许,“那钱粮从何而来?” “儿臣已与户部、工部核算过。” 李承乾呈上另一份奏章,“初步估算,首期工程需钱八十万贯。 其中三十万贯可从漕运整顿所得中拨付;二十万贯由皇室、宗亲、百官捐资! 儿臣愿捐东宫一年用度;剩余三十万贯,发行『水利兴国债券』,许以年息五分,五年还本。” 此言一出,殿中譁然。 “债券?此非商贾之道乎?” “朝廷向民间借钱,成何体统!” 李承乾正色道:“诸位,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前朝有『公廨钱』制度,本朝也有『捉钱令史』,朝廷与民间资本合作,並非没有先例。 水利债券,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若诸位觉得不妥,可有更好之法?” 无人应答。 李世民沉吟片刻:“债券之事,可先试行。不过,太子所说的捐资,就从朕开始。內帑拨十万贯,用於水利。” 皇帝带头,谁敢不从? 一时间,表態者眾。 “臣愿捐一年俸禄!” “臣家中薄有积蓄,愿捐五千贯!” “臣……” 李承乾心中稍定,知道最关键的一关过了。 然而就在这时,工部左侍郎杨恭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李世民看向他:“讲。” “臣弹劾新任水部郎中墨衡,假公济私,滥用职权,更在昨晚宴席上公然威胁江南士绅,败坏朝廷声誉!”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李承乾心中一紧,看向墨衡。 墨衡出列,跪拜:“陛下,臣有话要说。” “准。” 墨衡抬起头,不卑不亢:“杨侍郎所言宴席,確有其事。 但所谓『威胁』,实为依法论事。 萧家私截淮河,独占水源,致下游十七村百姓无水可用,此事泗州百姓人尽皆知,李靖大將军也有奏报。 臣身为水部郎中,过问此事,何错之有?” 杨恭怒道:“你不过一个郎中,竟敢私自调查江南世家,这不是越权是什么?” “侍郎此言差矣。” 墨衡平静道,“水部职责之一,便是巡查各地水利。 淮河乃天下水系之一,臣查阅相关档案,发现三年前淮河大堤修缮款项去向不明,当时负责监察的赵御史落水身亡。 臣怀疑此中必有蹊蹺,正要奏请彻查。” 这话犹如惊雷。 李世民坐直身体:“赵御史之死,朕记得。当时说是意外落水。” “陛下,臣查阅当年卷宗,发现几个疑点。” 墨衡从袖中取出奏本,“其一,赵御史落水前三天,曾上书弹劾淮州刺史与地方豪强勾结,侵吞河工款; 其二,落水地点在淮河最平缓的河段,水深不过及腰; 其三,验尸报告缺失,案卷记录前后矛盾。” 他顿了顿:“更巧的是,赵御史要弹劾的豪强中,正有萧家。 而当年淮河大堤的『修缮』,实际是在主河道上筑坝截流,將水引入私渠。 这些私渠的受益者,首推萧氏。” 满殿寂静。 萧家在江南的势力,眾人心知肚明。但如此直白地在朝堂上揭露,还是第一次。 杨恭脸色煞白,强辩道:“这都是你一面之词!可有证据?” 墨衡道:“证据有三:一是淮河现状,陛下可派钦差实地勘察...” ………… 第642章 工部侍郎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42章 工部侍郎 “二是泗州百姓的证词,臣已请李靖大將军收集整理; 三是工部档案中残缺的记录,赵主事可以作证,相关档案被人动过手脚。” 工部主事赵文被点名,战战兢兢出列,跪倒在地: “陛、陛下……墨郎中所言属实。 那批档案,確实……確实不完整。 下官曾见杨侍郎亲自调阅……” “你胡说!”杨恭气急败坏。 “够了。”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皇帝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 他先走到墨衡面前,伸手扶起他:“墨卿请起。” 然后转向杨恭:“杨恭,朕问你,赵御史的案卷,你可曾动过?” “臣……臣……” “淮河截流之事,你可知道?” “臣……略有所闻,但那是地方事务……” 李世民不再看他,回到龙椅坐下:“传朕旨意:工部左侍郎杨恭,停职待查,由大理寺接管; 淮河截流案,著狄知逊为钦差,联合李靖彻查,凡涉事官员、豪强,一律严惩; 墨衡忠直敢言,擢升工部右侍郎,仍兼水部郎中,总领全国水利事务。” “陛下圣明!”李承乾率先开口。 “陛下圣明!”群臣纷纷跟隨。 杨恭瘫软在地,被侍卫拖了出去。 早朝散去后,李世民独留李承乾、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和墨衡五人。 “今日朝堂之上,你们看到了什么?”李世民问。 房玄龄道:“看到了世家对朝政的影响。萧家一个二爷在长安,就能让工部侍郎为其说话。” 长孙无忌嘆道:“也看到了改革的阻力。水利之事尚且如此,若动税制、兵制,阻力只会更大。” 魏徵却说:“但更看到了希望。陛下乾纲独断,太子深谋远虑,墨侍郎忠直敢言。有此君臣,何愁大事不成?” 李世民看向墨衡:“墨卿,你觉得水利之事,下一步该如何走?” 墨衡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分三步: 第一步,以汴州为范,完善水轮、沟渠体系,同时整治漕运,此为『立標』; 第二步,以淮河为重点,彻查截流案,整顿江南水利,此为『破局』; 第三步,全面勘察黄河、长江水系,制定十年规划,此为『谋远』。” “需要多久?” “第一步,今年可见成效;第二步,需一至两年;第三步,是长期之功。”墨衡如实回答。 李世民点头:“朕给你两年时间。 五年內,朕要看到漕运通畅,看到主要灌区旱涝保收,看到水利专司成为朝廷利器。可能做到?” 墨衡深吸一口气:“臣必竭尽全力!” “好!”李世民目光扫过眾人,“从今日起,水利之事,列为国策。 太子总领,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协理,墨衡执行。 凡有阻挠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出身何处,一律严惩!” “臣等遵旨!” 火轮船的雏形 从宫中出来,李承乾邀墨衡同乘。 马车內,太子难掩兴奋:“墨侍郎,今日真是大快人心!杨恭那老匹夫,早就该收拾了。” 墨衡却神色凝重:“殿下,杨恭虽倒,但萧家根基深厚,不会善罢甘休。臣担心江南会生变乱。” “孤已想到这一层。” 李承乾道,“李靖大將军坐镇扬州,手握三万精兵。 狄知逊不日將南下,他素有『铁面』之名,必能查清淮河案。 只要证据確凿,萧家不敢公然抗旨。” 墨衡点头,又道:“只怕还会横生波折啊!” “无妨,墨卿可知,为何江南世家能垄断水利?”李承乾问。 “因为他们控制了河道、水闸。” “不错,但若是……我们能造出一种船,不依赖水流风向,逆流而上如履平地呢?” 墨衡眼睛一亮:“殿下是说…” 李承乾道:“火气船你也见过,试行非常成功,接下来只要大批製造,那就將彻底改变水运。 逆水行舟不再困难,漕运效率可提升数倍。 更重要的是,朝廷的船可以隨时到达任何河段,世家再想控制河道,就难了。” 墨衡眼前一亮,当即表示:“若是如此,那真是天佑大唐啊!” 李承乾微微一笑,“墨卿,此事就交於你,为我大唐多多打造火气船!你可有什么要求?” “首要的是工匠和材料。” 墨衡道,“臣想在水部之下,设『將作院』,专攻机械研製。另外,还需要一处试验场地。” “孤將城西的旧兵器作坊拨给你,那里临水,正好试验船只。 工匠从將作监调拨,材料由工部供应。”李承乾当场拍板。 …… 从东宫回到工部衙署,墨衡立即召集水部官员议事。 新任工部右侍郎的官服还不太合身,但墨衡顾不得这些,他展开李承乾赐予的火轮船图纸,目光灼灼地看著座下属官。 “诸位,太子殿下亲授火轮船图样,此乃国之重器。” 墨衡的声音坚定有力,“殿下已解决精钢炼製难题,新式『灌钢法』所出钢材,强度远超寻常铁料。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开工!” 堂下一片振奋。 员外郎周明激动道:“侍郎,若真能不借风力逆水行舟,漕运效率何止提升三倍!” “正是如此。” 墨衡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儘快造出第一艘可实用的火轮船。 周明,你今日便去將作监挑选工匠,专精木工、铁匠者优先。 赵文,你去军器监,调拨熟諳机械的匠人。 三日內,我要看到五十名好手集结於旧兵器作坊。” “是!” “阿青,”墨衡转向少年,“你去东宫求见殿下,请拨第一批新式钢材。就说我们要造锅炉主体,需精钢三千斤。” 安排已毕,墨衡亲自赶往城西旧兵器作坊。这里临著渭水支流,正是试验船只的绝佳场所。 三日后,五十名工匠齐集。墨衡站在工坊前的空地上,面对这些大唐最顶尖的匠人。 “诸位,我们今日所做之事,將改变大唐的未来。”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清晰传来,“火轮船一旦成功,粮食可从江南直抵长安,无需等待风向;兵员物资可逆流而上,三日抵边关。 这不仅是一艘船,这是大唐强盛的基石!” ………… 第643章 有的是时间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43章 有的是时间 匠人们眼中燃起火焰。 他们大多是世袭工匠,深知技艺传承的重要,更明白若能参与这般划时代的工程,將是祖祖辈辈的荣耀。 工程立即展开。 欧冶风负责锅炉锻造。 这位冶铁世家的传人仔细检验了东宫送来的新式钢材,嘖嘖称奇: “此钢杂质少,韧性足,確实是上品。太子殿下从何处得来这般炼法?” 墨衡微笑:“殿下天纵英才,曾得异人传授。”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李承乾结合现代知识改进的古法。 锅炉的製造极为讲究。 欧冶风亲自设计了三层复合结构:內层耐腐蚀的熟铁,中层高强度的精钢,外层再加一层熟铁以防锈蚀。 每块钢板都要经过七十二次锻打,直到纹路细腻如流水。 “锅炉若炸,整船皆毁。”欧冶风对学徒们严厉地说,“所以每一锤都不能马虎,每一寸都要对得起良心!” 另一边的船坞里,老船匠鲁大师正带著木工们打造船体。 这位七十岁的老匠人造船五十年,见过前隋的龙舟,造过大唐的战舰,但看到火轮船图纸时,仍忍不住惊嘆。 “这船型……前所未见啊。” 鲁大师抚摸著图纸,“船身要宽,以稳锅炉;吃水要深,以载重货;但船首必须尖锐,以破逆流。难,难啊!” 墨衡与鲁大师反覆商討,最终確定了船型:长十五丈,宽三丈,吃水六尺。 船体採用双层结构,內层承载锅炉机械,外层形成水密隔舱,这是墨衡从李承乾介绍船舶知识中汲取的设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若是一舱进水,其他舱室仍能保船不沉。”墨衡解释。 鲁大师眼睛一亮:“妙!妙啊!墨侍郎真乃神人!” 工坊內昼夜不息。 炉火映红了一张张专注的脸庞,锤击声、锯木声、號子声交织成大唐工业革命的第一曲交响。 墨衡几乎住在工坊。 白天他与工匠们一同劳作,晚上则伏案修改图纸,计算各种参数。 阿青跟在身边,学习记录各种数据,短短半月,已能看懂大半图纸。 “先生,这传动齿轮为何要做成斜齿?”少年指著图纸问。 “斜齿咬合更紧密,传动更平稳,磨损也更小。” 墨衡耐心解释,“这是殿下提出的改良,確实精妙。” 提到李承乾,墨衡心中充满敬佩。 这位太子不仅懂政治,更懂技术。 许多机械设计的细节,都显示出超越时代的洞见。 一月后,锅炉主体完工。 三丈长、一丈宽的巨型锅炉躺在工坊中央,黝黑的钢体在火光中泛著冷光。 欧冶风亲自做了最后检查,每一道焊缝,每一个铆钉,都確认无误。 “可以试压了。”他郑重宣布。 试压是危险的过程。 墨衡让所有工匠退到安全距离外,只留欧冶风和三个最得力的助手。 锅炉注满水,炉火点燃,压力开始缓缓上升。 “设计压力是二百斤。”墨衡紧盯著锅炉,“只要能稳定在二百斤,就是成功。” “成功了!” 不知过了多久工坊內爆发出欢呼。 欧冶风却摆摆手:“別急,要持压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每一刻都漫长如年。 墨衡守在锅炉旁,听著內部蒸汽的嘶鸣,心中默默计算。压力始终稳定,焊缝处没有一丝泄漏。 日落时分,欧冶风终於宣布:“成了!这锅炉,可用!” ……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內,李承乾正对著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沉思。 火轮船的研製已步入正轨,水运问题有望解决。 但要让整个大唐真正连成一体,仅靠水路远远不够。 “殿下,夜深了。”內侍轻声提醒。 李承乾恍若未闻,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长安到洛阳,六百里陆路,车队要走十天。 若遇雨雪,道路泥泞,半月难达。 太慢了……太慢了。” 他想起前世所见的高速公路、铁路网。 那种朝发夕至的便捷,才是工业时代的脉搏。 “要致富,先修路。” 李承乾喃喃自语,“水泥……必须先弄出水泥。”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水泥的基本原理: 石灰石煅烧成熟石灰,与黏土混合,再经研磨。 但具体配比、工艺,需要试验。 “来人。”李承乾唤道。 “殿下。” “明日召將作大匠阎立德进宫。 另,著人在长安周边寻找石灰石矿、黏土矿,各取样品送来。” “是。” 李承乾又看向地图上的几条红线——那是大唐的主要官道: 长安至洛阳的东路,至陇西的西路,至太原的北路,至汉中的南路。 这些道路大多还是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 “若能將主要干道全部铺成水泥路……” 李承乾眼中闪著光,“货运效率可提升三倍,驛站传讯可快一倍。 更重要的是,军队调动將不再受季节限制。” 他想得更远。 有了良好的道路网络,商品流通会加速,市场会扩大,手工业会发展。 而手工业的发展,又会催生对机械的需求,进而推动整个工业体系的萌芽。 蒸汽火车!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已久。 火轮船上的蒸汽机还很简单,但原理相通。若能將蒸汽机用於陆上牵引,造出蒸汽机车…… “一步一步来。”李承乾告诫自己,“先水泥路,再蒸汽机车。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铺开纸笔,开始勾勒水泥厂的规划。 石灰窑如何设计,研磨装置如何建造,原料配比如何试验……前世作为工程师的知识,此刻一点点復甦。 写到深夜,李承乾忽然停笔。 “不对,不能只靠我一个人。” 他自语道,“要建立一套体系,让匠人们自己去研究、去改进。” 他想到了墨衡的水利学堂。或许,应该再办一个“工械学堂”,专门培养机械、材料方面的人才。 “还有数学、物理。”李承乾继续思考,“没有理论基础,技术难以突破。应该在国子监增设算学、格物科……” 一个庞大的蓝图在他心中逐渐清晰:以水利为起点,以交通为脉络,以教育为基础,逐步推动整个大唐向工业时代转型。 这需要时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 但他是大唐太子,他有这个时间。 ………… 第644章 要想富先修路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44章 要想富先修路 旧兵器作坊內,第一艘火轮船的建造进入最后阶段。 锅炉安装完毕,传动系统调试完成,明轮也装上了船身。 这艘被命名为“长安號”的火轮船,静静停泊在船坞中,等待著歷史性的试航。 墨衡站在船头,望著渭水东流。一个月的不眠不休,他瘦了一圈,但精神矍鑠。 “先生,都准备好了。” 阿青前来稟报,“欧冶先生说锅炉状態极佳,鲁大师说船体无懈可击。太子殿下也已传话,明日亲临试航。” 墨衡点点头:“让大家都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们要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火轮破浪』。” 工匠们却都不肯休息。 许多人围著“长安號”抚摸、检查,像对待初生的孩子。 欧冶风坐在锅炉旁,一遍遍擦拭压力表;鲁大师带著徒弟,反覆检查每一块船板。 这一夜,工坊灯火通明。 与此同时,东宫內,李承乾正在接见阎立德。 “阎大匠,孤有一物,欲请你研製。”李承乾递上一捲图纸。 阎立德展开,只见上面画著奇怪的窑炉和研磨装置,旁边写著“水泥製法”。 “此物名『水泥』,与水混合后,可凝结如石。”李承乾解释,“若能製成,铺路、筑城、建屋,皆有大用。” 阎立德仔细阅读,越看越心惊:“殿下,这配比……石灰七成,黏土三成,再加少量石膏?还要高温煅烧?” “正是。煅烧温度需达千度以上,所以要特製的窑炉。” 李承乾指著图纸,“这种竖窑,可连续生產。这是研磨机,需將熟料磨成极细粉末。” “殿下从何处得来此法?”阎立德忍不住问。 李承乾微笑:“古籍残卷,加上孤自己的琢磨。阎大匠觉得,可能製成?” 阎立德沉吟良久:“工艺复杂,但原理可行。只是这高温煅烧,耗煤甚巨;精细研磨,需强力机械。成本恐怕……” “先不管成本。”李承乾果断道,“只要能造出来,证明可用,孤自有办法。你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那……臣需要一处场地,最好靠近石灰矿。还需要工匠、铁料、煤炭……” “都给你。” 李承乾当场拍板,“长安东郊有石灰矿,孤拨地百亩。 工匠从將作监调拨,不够就去民间招募。 三个月,孤要看到第一批水泥。” 阎立德深吸一口气:“臣必竭尽全力!” 送走阎立德,李承乾走到窗前。东方已露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今天,是“长安號”试航的日子。 他换上一身简便常服,只带了两名侍卫,悄然出宫。 晨光中的渭水河畔,早已聚满了人。 不仅工部官员、將作监匠人,连许多长安百姓也闻讯而来,想看看这“不用帆、不用桨”的怪船。 墨衡见李承乾到来,连忙迎上:“殿下。” “不必多礼。”李承乾看著“长安號”,眼中满是欣慰,“墨卿辛苦了。这船,比孤想像的还要好。” “全赖殿下图样精妙,工匠用心。”墨衡诚恳道。 吉时已到。 墨衡登上“长安號”,站在船首。 欧冶风在锅炉前,鲁大师在舵位,阿青负责传令。 五十名参与建造的工匠,有一半隨船试航,一半在岸上守候。 “点火!”墨衡下令。 炉门打开,煤炭投入。火焰在炉膛內燃起,锅炉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 压力缓缓上升:五十斤、一百斤、一百五十斤…… “开阀!” 蒸汽冲入汽缸,活塞开始运动。通过复杂的连杆齿轮,动力传到两侧明轮。 明轮转动了! 起初很慢,一圈,两圈……然后越来越快。 岸上的人群屏住呼吸。 “长安號”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离开了码头。 它向前移动了! “动了!真的动了!”岸上爆发出惊呼。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艘船没有帆,没有桨,却在逆流而上! 渭水在此处是自东向西流,但“长安號”正稳稳地向东行驶。 明轮拍打水面,激起白色浪花,船尾拖著长长的波纹。 李承乾站在岸边,看著这一幕,眼眶微热。 这是大唐第一艘正式投入使用的蒸汽船,也是这个世界工业革命的第一声汽笛。 “长安號”越行越快,最终稳定在每小时十里的速度。 这个速度並不算快,但它不靠风力,不靠人力,可以日夜不停地航行。 船行了五里后,调头返回。顺流而下时,速度达到每小时十五里。 当“长安號”重新靠岸时,岸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 墨衡走下船,向李承乾深深一揖:“殿下,幸不辱命!” 李承乾扶起他:“墨卿,今日之功,当载入史册。但这只是开始。” 他望向远方,“火轮船要造更多,要更大,要更快。而陆路,也需要一场革命。” “殿下的意思是……” “水泥路。” 李承乾眼中闪著光,“接下来,我们要让大唐的官道,都变成平整坚固的水泥路。 然后再造出能在陆上奔驰的蒸汽机车。水陆並进,天下通途。” 墨衡肃然:“臣愿追隨殿下,万死不辞!” 晨光洒在渭水上,“长安號”的明轮静静停转,但大唐工业革命的齿轮,已经不可逆转地开始转动。 李承乾知道,道路还很长。 但方向,已经明確。 而此刻,他首先要做的,是回宫写一份奏摺——《请修天下官道疏》。 …… “长安號”试航成功的消息,如春风般传遍长安。 但李承乾深知,一项新技术从成功到推广,还有漫漫长路。 轮船需要更多测试和改进,而他的目光已投向更广阔的天地——陆路交通。 三日后,东宫议事厅內,李承乾召集了核心团队:墨衡、阎立德、魏徵、房玄龄,以及刚从青州考察返回的杜构。 “杜卿,青州试点情况如何?”李承乾开门见山。 杜构展开一卷厚厚的文书:“回殿下,青州水利试点大获成功。 去岁秋旱,青州六县因新修水渠灌溉及时,粮食反较丰年增三成。 百姓自发立碑,颂扬朝廷恩德。” ………… 第645章 五年计划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45章 五年计划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青州刺史採纳殿下『以工代賑』之策,招募流民修渠筑路,不仅完成工程,更安置灾民万余。 今岁青州无一流民,治安大善,商税反增两成。” 魏徵抚须点头:“此例证明,善政可富民,富民可安国。殿下当初坚持在青州试点,果然远见。” 李承乾却问:“道路修建情况呢?” “这正是臣要稟报的第二件事。”杜构眼中放光,“青州官道原为土路,雨季泥泞难行。 去岁试用『三合土』铺路法——石灰、黏土、砂石混合夯实,路面坚硬许多。 虽不及殿下所说的『水泥』,但已使商队通行时间缩短四成。” “三合土……”李承乾沉吟,“此为过渡之法。阎大匠,水泥研製可有进展?” 阎立德起身,命人抬进一口木箱。打开后,里面是几块灰白色的板块。 “殿下请看,此乃初步製成的水泥样品。” 阎立德拿起一块,用力敲击,发出清脆响声,“按殿下所授之法,经三十七次试验,终於找到稳定配比: 石灰石七成半,黏土二成,石膏半成。煅烧温度需达一千二百度,研磨细度需过八十目筛。” 他拿起水壶,在水泥板上倒水:“最妙的是,此物与水混合后,可塑形,渐凝,终成顽石。 臣做过试验,水泥板承重千斤而不裂,浸水三月而不酥。” 眾人围观,嘖嘖称奇。 墨衡问道:“阎大匠,如此神物,造价几何?” “这正是难题所在。” 阎立德苦笑,“煅烧需大量煤炭,研磨需特製石磨,人工更是不菲。 目前估算,一方水泥造价约五百文,是青砖的三倍。” 厅內一阵沉默。造价高昂,是大规模推广的最大障碍。 李承乾却笑了:“诸位,你们只算成本,未算效益。 墨侍郎,你算算,一条从长安到洛阳的水泥路,能省多少运费?” 墨衡略作心算,惊道:“若道路平整,车载量可增三成,行速可快一倍,雨天亦可行车……单是漕粮运输,一年至少省十万贯!” “还不止。” 李承乾走到墙边地图前,“路通,则货通;货通,则商兴。 青州试点证明,道路改善后,商税增加两成。若天下主要官道皆改水泥路,朝廷岁入可增几何?” 房玄龄眼睛一亮:“殿下是要以路养路?” “正是。”李承乾点头,“ 水泥路虽造价高,但维护费用低,使用寿命长。 更关键的是,它能激活商贸,扩大税基。这是一本万利的投资。” 他转向阎立德:“阎大匠,若孤给你足够的资金、人手,能否在三个月內建成第一座水泥厂,日產水泥百方?” 阎立德深吸一口气:“若有精熟工匠三百,煤炭供应充足,臣……可一试!” “好!” 李承乾拍案,“墨衡,从水利债券中拨二十万贯,专用於水泥厂建设。 阎大匠,工匠从將作监、军器监挑选,不够就从民间高薪招募。孤要你在长安东郊,建起大唐第一座水泥厂。” 他环视眾人:“这不仅是建一座工厂,这是在建立一套新的生產体系。 从採矿、运输、煅烧到研磨、运输,每个环节都需要標准化、流程化。成功了,就可以在全国复製。” 魏徵忽然开口:“殿下,老臣有一问。 如此大兴土木,与隋煬帝修运河、筑东都,有何区別?” 这个问题尖锐而深刻。所有人都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不慌不忙:“魏公问得好。区別有三:其一,目的不同。 隋煬帝为私慾,我为民生; 其二,方法不同。隋煬帝强征暴敛,我以工代賑、有偿僱佣; 其三,时机不同。隋末民疲而妄动,我朝民安而图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建立制度。 每项工程,必有预算、核算、审计;必公示於民,接受监督;必量力而行,分步实施。 这不是一时兴起,这是百年大计。” 魏徵凝视李承乾良久,终於躬身:“殿下思虑周全,老臣无异议。” 接下来数日,李承乾闭门撰写奏疏。 他不仅要奏请修建水泥路,更要提出一个完整的“五年发展纲要”。 这需要数据支撑,需要可行性分析,更需要清晰的愿景。 七日后,一份厚达三十页的奏疏完成。 与此同时,长安东郊的水泥厂建设如火如荼。 阎立德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能力,三千工匠三班轮作,窑炉地基已经打好,採矿场开始运转,一条从矿场到厂区的简易轨道正在铺设——这是李承乾提出的又一个新概念:轨道运输。 …… 早朝,太极殿。 李世民看著手中厚厚的奏疏,眉头微蹙。 这不是普通的奏本,而是一份完整的国家发展规划。 “太子,你这『五年计划』,篇幅可不小。”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承乾出列:“父皇,儿臣深知此奏冗长,但国之大事,不可不察於细。请容儿臣简要陈述。” “准。” “纲要核心有三。” 李承乾朗声道,“其一,交通先行。以水泥路连接十道主要州府,形成『三横四纵』路网;以火轮船升级漕运,打通五大水系。” 他走到殿中悬掛的地图前,手指划过:“长安至洛阳,洛阳至扬州,扬州至杭州,这三横;长安至太原,洛阳至青州,扬州至广州,长安至成都,这四纵。 七年內完成,则天下血脉通畅。” 有大臣倒吸凉气:“殿下,这工程……比秦筑驰道、隋开运河,不遑多让啊!” “但效益也远超。” 李承乾早有准备,“儿臣已令户部初步核算:路网建成后,商税年增预计百万贯;漕运改良后,南粮北调成本降四成,年省运费五十万贯。 而总投入,约需四百万贯,分七年拨付,每年不到六十万贯。” 他继续道:“其二,工业奠基。在长安、洛阳、扬州、益州、广州,设立五大工坊区,分別侧重机械、纺织、造船、採矿、海外贸易。 同时,在国子监增设『格物院』,培养工师匠才。” ………… 第646章 搞钱五策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46章 搞钱五策 “其三,农业为本。以青州模式为范,在全国推行水利建设。目標:五年內,主要灌区实现旱涝保收,粮食总產增三成。” 殿中鸦雀无声。这蓝图太宏大,太震撼。 良久,户部尚书戴胄出列:“殿下雄心,臣等钦佩。然四百万贯……几乎相当於朝廷两年岁入。钱从何来?” “儿臣有筹款五策。” 李承乾从容应对,“一,发行『建设债券』,许以年息四分,面向民间富户; 二,设立『大唐发展基金』,皇室、宗亲、百官带头捐资; 三,整顿盐铁专营,年可增税三十万贯; 四,开放海贸,设市舶司徵税; 五,工程本身產生收益,可反哺后续建设。”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些投资不是消耗,而是播种。 路通了,商贸兴;工坊建了,就业增;农业稳了,民心安。这才是长治久安之基。” 李世民放下奏疏,目光扫过群臣:“眾卿以为如何?” 支持者纷纷出列。 魏徵道:“陛下,太子之策,看似耗费巨大,实则谋及长远。 隋之亡,非亡於工程,而亡於无度。 若有周全规划、严格监管,则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房玄龄补充:“且可分期实施,先试点,后推广。 青州成功在前,说明此法可行。” 但反对声同样强烈。 御史大夫沉声道:“陛下,臣担忧者有三:一忧劳民伤財,重蹈前隋覆辙; 二忧利益勾连,滋生贪腐;三忧重心偏移,荒废农桑。 还请陛下慎之再慎。” 更有世家出身的官员直言:“水泥路若成,商贾横行,恐坏淳朴民风;火轮船若广,漕工失业,恐生民变。” 朝堂上,两派观点激烈交锋。 李承乾静静听著,直到声音稍歇,才再次开口:“御史所忧,儿臣已有应对。” 他转向群臣:“关於劳民,所有工程,皆以市价僱佣,严禁无偿征役。 青州试点,民工日薪三十文,高於市价,百姓踊跃。” “关於贪腐——儿臣建议设『监察专使』,独立於地方,直报中央。所有帐目公开,接受质询。” “关於漕工——火轮船非取代人力,而是提升运力。 漕运量增,所需船工、码头工反会增多。且朝廷可设培训,助其转业。” 他最后道:“至於民风……诸位,难道我大唐的盛世,要靠百姓的贫困来维持吗? 民富,则国富;民智,则国强。这才是真正的淳朴。” 这番话掷地有声。 李世民眼中闪过讚许,但皇帝要考虑的更多。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辅机,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缓缓出列:“陛下,太子之策,雄心可嘉。 然老臣以为,当分步走。 可先择一两处试点,全面验证。若三年內成效显著,再行推广。”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李世民点头:“朕意亦然。 太子,你可在关中先修两条路:长安至潼关,长安至汉中。 同时,加快水泥厂建设。以三年为期,验其成效。” “儿臣遵旨。”李承乾知道,这已经是很大的胜利。 但皇帝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一惊:“此外,朕决定设『发展总局』,总揽水利、交通、工坊诸事。 太子兼领总督,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为副,墨衡任执行侍郎。 凡涉及发展之政,各部须全力配合。” 这是给了尚方宝剑。 李承乾深深一躬:“儿臣必不负父皇重託!” 退朝后,李承乾被单独留下。 两仪殿內,李世民屏退左右,只留父子二人。 “承乾,你可知今日朝堂,有多少人真正反对你的规划?”皇帝忽然问。 李承乾沉吟:“约三成?” “明面上三成,暗地里可能过半。” 李世民淡淡道,“你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世家控制地方,靠的就是对交通、资源的垄断。路通了,他们的控制力就弱了。” “儿臣明白。” “但朕还是支持你。”李世民看著儿子,“因为朕知道,你做的事,是为了大唐百年基业。只是……要讲究方法。” 他走到地图前:“江南萧家,关中韦家……这些世家大族,树大根深。 你不能硬碰,要分化,要拉拢,要给出路。” 李承乾若有所思。 “比如修路。” 李世民指点,“可以让世家承包路段,许以一定年限收费权。他们得了利,就不会拼命反对。” “又比如工坊。” 皇帝继续,“可让世家入股,利益共享。他们要的是权势富贵,你给他们富贵,就能换得他们对权势的放鬆。” 李承乾恍然大悟:“父皇的意思是……赎买?” “可以这么说。” 李世民点头,“改革如移山,不能靠蛮力,要靠巧劲。你要建立新的利益格局,让反对者变成参与者,让阻力变成助力。” 这是帝王之术,是李世民纵横天下几十年的智慧。 李承乾深深一躬:“儿臣受教。” “去吧。” 皇帝拍拍他的肩,“记住,欲速则不达。你有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不必爭一朝一夕。” …… 长安东郊,渭水河畔。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如今却矗立起一片宏伟的工坊。 十座高达五丈的竖窑如巨人般屹立,烟囱日夜吞吐著黑烟。 煤炭堆积如山,石灰石从矿山源源不断运来,简易轨道上,矿车来回穿梭。 阎立德站在中央指挥台上,嗓子已经喊哑,眼中却燃烧著火焰。 “三號窑温度偏低,加煤!” “研磨坊注意,熟料必须过筛,粗粒返工!” “运输队,今日必须把五百方水泥送到潼关工地!” 这座水泥厂,已经成为大唐工业化的一座灯塔。 三千工匠在这里劳作,实行三班制——这也是李承乾引入的新概念:人歇工不歇,最大限度提高產能。 最让人惊嘆的是生產流程的设计。 石灰石从矿山开採后,由轨道车运至破碎场,经人力锤碎至拳头大小,再送入竖窑。 竖窑经过阎立德多次改进,现在可以连续煅烧:顶部加料,底部出灰,温度稳定在一千二百度。 ………… 第647章 水泥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47章 水泥 煅烧后的熟料与石膏混合,进入研磨坊。这里安装了特製的水力石磨。 利用渭水支流的水车驱动,一次可研磨五百斤物料。 研磨后的水泥粉经过筛分,合格品装入特製的牛皮袋,每袋五十斤,便於运输。 整个流程,从矿石到成品,只需三天。 今日,李承乾和墨衡亲临视察。 站在高高的观景台上,看著脚下繁忙而有序的工坊,墨衡感慨万千: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如今日產水泥已达一百二十方,超出殿下预期两成。” 阎立德却摇头:“还是太慢。潼关路工程,每日需水泥两百方;汉中路更需三百方。目前產能,只够一条路用。” “已经很快了。” 李承乾安慰道,“阎大匠可知,这座工厂的意义?它证明了,大规模、標准化的工业生產是可行的。 有了这个样板,我们可以在洛阳、扬州复製。” 他指著工坊的各个区域:“更重要的是,这里培养了一批技术工匠。 他们熟悉了竖窑操作、研磨维护、质量管理。 这些人,就是未来工业化的人才种子。” 正说著,一名工匠匆匆跑来:“阎大匠,潼关工地急报,水泥凝固太慢,工期恐要延误!” 阎立德脸色一变:“走,去看看。” 一行人赶到潼关路工地时,已是午后。 这段路是从长安东出的第一段,计划铺设二十里水泥路。 如今路基已经平整,两旁模板立好,但浇筑的水泥已经过去两天,仍未完全凝固。 工地负责人是个精瘦的汉子,名叫马三,原是工部老吏。他满脸焦急: “侍郎,这水泥……软趴趴的,根本承不了重。 照这样,別说三个月,半年也完不成二十里啊!” 阎立德蹲下,用手指按压水泥表面,果然还有软感。 他皱眉:“配比没错,研磨细度达標,为何如此?” 李承乾观察四周,忽然问:“这两天天气如何?” “前日小雨,昨日阴天,今日才放晴。”马三回答。 “湿度太大。” 李承乾恍然,“水泥凝固需要乾燥环境。阴雨潮湿,自然凝固慢。” “那可怎么办?总不能等老天爷啊!”马三更急了。 李承乾思索片刻:“有两个办法。一是添加促凝剂,石膏比例可略增; 二是覆盖保温——用草蓆覆盖水泥面,减少水分蒸发,同时生火盆提高局部温度。” 他当即示范,命人取来草蓆覆盖一段路面,又在草蓆下放置炭盆。 两个时辰后,揭开草蓆,那一段水泥果然硬化许多。 “神了!”马三惊嘆。 阎立德却想得更深:“殿下,若是冬季施工,天寒地冻,又该如何?” “那就需要更系统的施工规范。”李承乾道,“温度低於五度,需添加防冻剂,食盐可有一定效果; 同时要搭建工棚,保温施工。这些都要写入《水泥施工手册》。” 他转向墨衡:“看来,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標准体系。 从水泥生產,到运输储存,到施工养护,每个环节都要有规范。” 墨衡郑重点头:“臣立刻组织人手编写。” 问题解决了,但李承乾的思考没有停止。回城的马车上,他对墨衡说: “水泥路只是开始。有了水泥,我们可以建更坚固的水坝、更宏伟的桥樑、更高大的建筑。” 他眼中闪著光:“墨卿,你想像一下,如果黄河上能架起一座水泥大桥,从此天堑变通途;如果长江沿岸能筑起水泥堤防,从此水患不再。那將是怎样的景象?” 墨衡被这愿景震撼,良久才道:“殿下,那需要多少水泥啊……” “所以我们要建更多的工厂,要改进技术,要提高產量。” 李承乾坚定地说,“而且,水泥只是材料革命的一部分。 接下来,还有钢铁、机械、纺织… 我们要让大唐的工业,像这春天的草木一样,蓬勃生长。” 车窗外,田野里麦苗青青,农人正在忙碌。 更远处,水泥厂的黑烟裊裊升起,与乡村的炊烟交织在一起。 传统与现代,农业与工业,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对话。 李承乾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 技术难题、资金压力、人才短缺、利益衝突… 每一个都是巨大的挑战。 但他更知道,歷史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 火轮船的汽笛,水泥厂的烟囱,实验室的灯火,学堂的书声… 这些点点滴滴,终將匯成时代的洪流。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洪流中,稳稳掌舵。 “墨卿,回宫后,我们要开一个会。” 李承乾忽然说,“討论『格物院』的筹建。工业发展,人才为本。 我们要建立一套培养工匠、工程师的体系。” “殿下想如何做?” “分三级。” 李承乾早已胸有成竹,“初级,在各州设工艺学堂,传授基础技艺; 中级,在长安、洛阳、扬州设工学院,培养专业人才; 高级,在国子监设格物院,研究前沿技术。” 他顿了顿:“而且要打破门户之见。工匠子弟可以入学,学成可以做官。我们要让技艺成为显学,让匠人得到尊重。” 墨衡深深看著李承乾:“殿下,您这是在重塑千年以来的士农工商秩序啊。” “不错。” 李承乾毫不迴避,“大唐要强盛,就不能固守旧秩序。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农工商並重,文武兼备的新大唐。” 马车驶入长安城门,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叫卖声、马蹄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繁华的市井画卷。 李承乾看著这一切,心中充满力量。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也是他要改变的。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方向已经明確,步伐已经迈出。 工业大唐的蓝图,正在一点点变为现实。 …… 潼关路工地的裂缝危机,最终以李承乾提出的“框架网格法”得到解决。 工匠们在水泥层中嵌入竹筋编织的网格,再浇筑第二层水泥。 七日后,这段试验路面坚硬如铁,数辆满载石料的牛车反覆碾压,路面纹丝不动。 马三跪在路旁,摸著平整的路面老泪纵横: “成了!真成了!这路…这路能传子孙啊!” ………… 第648章 竞標与民间资本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48章 竞標与民间资本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 但李承乾並未满足。 他深知,单一的成功案例不足以支撑全国推广。 工业化需要系统支撑,技术標准、资金循环、人才培养、利益协调,缺一不可。 接下来的三个月,李承乾几乎以工坊为家。 每日拂晓,他便出现在长安东郊水泥厂,与阎立德討论竖窑的改进方案; 午后赶往潼关工地,查看施工进度和质量;傍晚回到东宫,与墨衡、房玄龄等人研討政策;深夜则伏案编写《格物院筹建纲要》。 这种近乎自虐的工作节奏,让身边人都担心他的身体。 阿青几次劝諫,李承乾只是摆摆手:“时不我待。 若不能在三年內打下基础,十年大计便是空谈。” 这日清晨,李承乾在水泥厂观察新安装的水力锻锤。 这是將作监大匠根据他的图纸改造的,利用渭水支流的水车驱动,通过一套精巧的连杆,將水流的动能转化为上下往復的锤击力。 此刻,锻锤正以稳定的节奏捶打一块烧红的铁坯,每一次锤击都火星四溅。 “殿下请看,” 负责机械的工匠首领姓郑,原是军器监的刀剑匠人,“这水力锤力道均匀,一炷香工夫便能完成往日一日的锻打。 若是用来製作铁轨、机械零件,效率能翻十倍!” 李承乾仔细查看锻打后的铁坯,断面致密,纹理均匀,质量远胜手工锻打。 “好!”他赞道,“郑师傅,若给你足够的人手,能否在三个月內造出二十台这样的锻锤?” 郑师傅沉吟:“锻锤本身不难,难在选址——需水流湍急且稳定之处。渭河沿线合適地点不多。” “那就找。”李承乾果断道,“派人勘察关中水系,凡有落差、流量稳定处,皆可建水锤工坊。 不止锻锤,將来还要造水力纺车、水力磨坊……我们要让流水为我们做工。” 正说著,墨衡匆匆赶来,面色凝重:“殿下,户部刚送来急报,潼关路首段十里造价核算出来了。” “多少?” “每里造价……八百贯。” 李承乾眉头一皱。这个数字比预期高出三成。 “细帐呢?” 墨衡展开帐册:“主要超支在三处:一是人工,僱佣工匠三千人,日薪三十文,三月下来便是八万贯; 二是水泥运输,从长安厂到潼关工地,牛车运费占了材料成本的四成;三是工具损耗,铁锹、镐头损坏极快……” 李承乾边听边思索。 走到厂区旁临时搭建的工棚里,他摊开纸笔:“我们来算一笔大帐。” “假设长安至洛阳八百里全部改水泥路,按目前造价需六十四万贯。 但路成之后,两地通行时间从十日缩至四日,车载量增三成。 仅漕粮一项,年运量可增五十万石,节省运费十五万贯。 商税按目前长安洛阳贸易额估算,年可增二十万贯。” 他抬头看墨衡:“也就是说,这条路四年便可收回成本,之后便是净收益。 更不用说军事调度、政令通达这些无法量化的好处。” 墨衡点头:“道理如此,但朝廷未必能一次性拿出六十四万贯。 戴尚书在朝会上已明確表示,户部今年的结余,最多支持两条百里路。” “所以我们需要新思路。” 李承乾用笔轻轻敲著桌面,“不能全靠朝廷拨款,要吸引民间资本。” “民间资本?”墨衡疑惑。 “对。比如,允许商贾投资筑路,建成后许其收取十年过路费; 或者发行『路权债券』,將未来收益提前变现; 再或者,以路换地,道路所经之处,两侧荒地折价抵资。” 这些想法让墨衡耳目一新,但他仍有顾虑: “殿下,若让商贾收过路费,恐被詬病『与民爭利』;债券之法,前朝未有先例;以地抵资,涉及田亩,更为敏感。” 李承乾笑了:“正因前朝未有,我们才要做。 至於与民爭利,路是商贾出资修的,收费用以还本,天经地义。 只要定价合理、公开透明,百姓自会权衡:是多花几文钱走平坦大道,还是为省这几文钱在泥泞里多耗一日?”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忙碌的工坊: “墨卿,我们正在做的事,本质上是在重构大唐的经济逻辑。从前是农业为主,靠天吃饭;今后要工农並重,靠技发展。 这个过程,必然伴隨阵痛,必然触动利益。但若不痛,何以新生?”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欞,將李承乾的身影拉得很长。 墨衡看著这位年仅弱冠的太子,忽然想起陛下曾私下评价:“承乾之志,不在守成,在开新。” 此刻,他真切感受到了这种“开新”的力量。 十日后,东宫议事厅內,一场关於“路权债券”的辩论激烈展开。 户部尚书戴胄率先发难:“殿下,老臣翻阅歷代典籍,从未见以路收费之制。 道路乃王政之基,当免费通行,方显朝廷恩泽。若设卡收费,与山贼何异?” 李承乾耐心解释:“戴公,若朝廷財力充足,自当免费修路。 然现实是,国库岁入六百万贯,军费占三成,官员俸禄占两成,賑灾备荒留一成,余下可供建设的不足百万。 按目前造价,只够每年修百里路。若要实现『三横四纵』,需四十年。 四十年啊戴公,你我可能等到?” 戴胄默然。 魏徵缓缓开口:“老臣倒觉得,殿下之法未尝不可试。 只是需严加规制:一,收费期限不得超过十年; 二,收费標准需朝廷核定,张榜公示; 三,所收费用,七成用於还本付息,三成上交国库用作养路; 四,贫困百姓、驛传公文应予免费。” “魏公思虑周全。” 李承乾赞道,“还可补充一条:债券可转让、可继承、可抵押。 如此,商贾投资更无后顾之忧。” 房玄龄忽然问:“若无人认购呢?” “那就由东宫和皇室带头。” 李承乾早已想好,“孤愿出十万贯,认购长安至潼关路段的首批债券。 再请父皇下旨,鼓励宗亲、勛贵认购。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 第649章 认购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49章 认购 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终於开口:“殿下,老臣有一问。此法若成,固然可解资金之困。 但路权分散於民间,朝廷如何確保战时徵用?又如何防止持券者坐地起价、垄断要道?”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所有人都看向李承乾。 “舅父所虑极是。” 李承乾恭敬道,“因此债券契约需明载:战时及重大灾情时,朝廷有权徵用道路,按约定补偿; 持券者不得擅自涨价,违者没收路权;朝廷保留最终收购权,债券到期后,有权以公允价格收回。” 他顿了顿:“说到底,这是公私合营、利益共享的模式。 朝廷以未来收益换取当下资金,商贾以当下资金换取稳定回报。双贏,方能长久。” 这场辩论持续了两个时辰。 最终,在李承乾的坚持和魏徵、房玄龄的支持下,一份《大唐道路建设债券试行办法》初步成形。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在实施。 三日后,第一场债券认购会在东市“匯通柜坊”举行。 李承乾亲临现场。他身穿常服,只带四名侍卫,混在人群中观察。 柜坊门前搭起高台,户部侍郎亲自讲解债券细则。 台下聚集了数百商贾,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年息五分,十年还本……听起来倒划算。” “可这路权是虚的,万一朝廷翻脸不认帐?” “你没看契约吗?有太子印璽、户部大印,还能假?” “但还是觉得不稳妥。不如买地置铺实在。” 一个时辰过去,认购者寥寥。 柜坊掌柜额头冒汗,频频看向台下微服的李承乾。 这时,一名锦衣老者排眾而出:“老朽认购三千贯!” 眾人譁然。有人认出老者:“是西市绸缎行的刘掌柜!” “刘老,您真敢投啊?” 刘掌柜捋须笑道:“老朽年轻时贩绸,每年往返长安洛阳十余趟。 最怕雨季,道路泥泞,车陷马乏,一车绸缎霉烂大半。 若真有平整大道,莫说三千贯,三万贯也值!” 榜样的力量確实无穷。见刘掌柜带头,又有几名商贾跟进。 “我认一千贯!” “我认五百!” “给某记上八百!” 但总额仍不足五万贯,距二十万贯的目標相去甚远。 李承乾向侍卫低语几句。 片刻后,一名侍卫上台,朗声道:“太子殿下有諭:为表朝廷诚意,凡认购债券者,可享三项优待。 一,其商队过潼关时,关税减半; 二,其子弟入国子监格物院,优先录取; 三,其家族有功名者,吏部考功从优。” 这三条优待,条条切中商贾痛点! 关税是实在的支出,子弟前途是家族的希望,考功从优则是踏入仕途的阶梯。 台下顿时沸腾。 “我追加两千贯!” “某认三千!” “快,给某写上五千!” 柜坊的书记员忙得不可开交。 到日暮时分,初步统计,认购额已达十八万贯。 李承乾悄然离开。 回宫路上,墨衡难掩兴奋:“殿下,此法可行!若推广至全国,何愁资金不足!” “別高兴太早。” 李承乾却冷静,“今日之所以成,一靠刘掌柜这样的明白人带头,二靠三项优待让利。 但优待不可滥用,否则必遭清流抨击。 真正的长久之计,是让道路本身產生足够效益,让投资者看到实实在在的回报。” 他望向远方:“接下来,我们要让潼关路成为样板。 不仅要修得快、修得好,更要让它活起来,车流不息,货通八方,商旅辐輳。 到时候,不用我们宣传,天下人自会抢著投资。” 秋去冬来,潼关路工程在严寒中持续推进。 有了债券资金支持,工地扩招至五千人。 李承乾採纳阎立德建议,將二十里路段分为十段,每段由不同工队承包,开展劳动竞赛。 进度最快的工队,每日额外奖励肥羊一头、美酒十坛。 竞爭激发了工匠的创造力。 有人改进了水泥搅拌方法,用特製木槽和搅拌杆,效率提升一倍; 有人设计了可移动的模板支架,拆装时间缩短三成; 还有人发明了“水平仪”——利用连通器原理,確保路面坡度精確。 腊月初八,第一段十里水泥路提前七日竣工。 李承乾亲自主持通车仪式。 这段路宽三丈,厚一尺,两侧设排水沟,每隔百丈立有里程石。 在冬日的阳光下,灰白色的路面平整如镜,延伸向远方。 十辆满载粮食的牛车缓缓驶上路面。 车轮滚过,只有轻微的沙沙声,再无往日的顛簸摇晃。 车夫们惊喜地发现,原本需要两匹马拉的车,现在一匹马就能轻鬆拉动。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有胆大的孩童赤脚跑上路面,欢叫著:“好平!好滑!” 一名老丈颤巍巍地蹲下,用手抚摸路面,老泪纵横:“老朽活了七十岁,走了七十年的泥路… 没想到临死前,还能见到这样的神仙路!” 李承乾扶起老丈,高声对眾人道:“乡亲们,这不是神仙路,这是咱们用双手修出来的实干路! 从今天起,从长安到潼关,再不用担心雨天泥泞、晴天扬尘。 商队的货能更快运到,农家的粮能更快卖出,游子归家能少走一日,驛卒传信能快马加鞭!”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鏗鏘:“而这只是开始。明年,这条路要修到洛阳; 后年,要修到太原、修到汉中。 总有一天,大唐的每一州每一县,都会通上这样的路!”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这一刻,人们看到的不仅是一条路,更是一个承诺,一个关於更好生活的承诺。 然而,盛世之下,暗流涌动。 当夜,东宫书房,李承乾接到密报:关中韦氏、河东裴氏、陇西李氏等世家大族,联名上奏,以“劳民伤財、动摇国本”为由,请求暂停潼关路后续工程。 奏摺写得冠冕堂皇,但李承乾一眼看穿实质,这些世家控制著传统的陆路运输,拥有大量车马行、脚力行。 水泥路一旦普及,运输效率提升,他们的垄断地位將被打破。 “终於来了。”李承乾放下密报,神色平静。 ………… 第650章 格物院正式掛牌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50章 格物院正式掛牌 墨衡忧心忡忡:“殿下,这些世家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他们联手反对,恐生变数。” “父皇教导过,改革如移山,不能靠蛮力。” 李承乾想起李世民那日的指点,“他们要的是利益,我们就给他们新的利益。” 次日,李承乾邀请韦氏族长韦澄、裴氏族长裴寂过府一敘。 这两位都是年过花甲的老臣,韦澄曾任工部尚书,裴寂更是开国元老。 宾主落座,茶过三巡,李承乾开门见山: “二位世伯,孤知你们对修路之事有所顾虑。今日请二位来,是想听听实话。” 韦澄与裴寂对视一眼,韦澄先开口:“殿下明鑑。 老臣非反对修路,实是忧心三点:一忧滥用民力,二忧耗空国库,三忧坏了祖制。”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確。 李承乾微笑:“世伯所忧,正是孤所思。 所以孤才要创新法——发债券、引民资、以路养路。至於祖制……” 他话锋一转,“法无常法,制无恆制,因时度势,方为治国之道。 贞观初年,改革租庸调,推行均田,不也是破了前朝旧制吗?” 这话引用自李世民,韦澄不好反驳。 裴寂缓缓道:“殿下雄心,老臣钦佩。然修路之利,多归於商贾; 所耗之財,却出自民间。 长此以往,恐本末倒置。” “裴公此言差矣。” 李承乾正色,“路通,则货流;货流,则税增。去岁青州修渠筑路后,商税增两成,农税反因丰年而增。 这才是真正的本末相济。” 他见二人仍不鬆口,拋出准备好的筹码:“其实,孤今日请二位来,是有桩生意想谈。” “生意?”韦澄挑眉。 “正是。” 李承乾命人摊开地图,“二位请看,长安至洛阳路,总长八百里。 孤打算分作八段招標,由民间承建。 韦家、裴家若有意,可优先选择路段。 建成后,十年路权收益,七成归承建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寂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李承乾道,“不仅如此,孤还可许诺:凡参与路桥建设者,其家族工坊所需铁料、煤炭,由朝廷平价供应; 其子弟入格物院者,免试入学; 其在各地所设车马行,转型为『客运驛传』,纳入朝廷驛传体系,享受官方补贴。” 这一连串的条件,直击世家痛点,他们最缺的不是钱,而是转型的通道和官方的认可。 韦澄沉吟良久:“殿下,老臣需与族中商议。” “自然。” 李承乾笑道,“不过孤要提醒二位,招標下月便开始。 潼关路的效果,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届时,恐怕不止关中、河东的世家,江南、巴蜀的商帮也会闻风而动。 先到者,可选最优路段。” 这是阳谋。给出利益,但也製造竞爭。 送走二人后,墨衡从屏风后走出:“殿下,如此让步,是否太过?” “让步?” 李承乾摇头,“墨卿,你算算帐:若韦家承建百里路,需投入八万贯。 十年路权收益,按每日车流量五百辆、每辆收费五文计,年收入约九千贯,七成是六千三百贯。 要十二年才能回本,这还不算养护费用。” 他顿了顿:“而朝廷呢?不花一文钱,得了百里好路; 收三成路费作养路金;更关键的是,打破了世家对运输的垄断,引入了竞爭。 长远看,谁赚了?” 墨衡恍然大悟:“殿下这是…明予暗取?” “不,是共贏。” 李承乾纠正,“韦家得了稳定收益和转型机会,朝廷得了基础设施和竞爭格局,百姓得了便捷交通。 三方皆利,改革才能推进。” 他走到窗前,望著夜空星辰:“改革的艺术,不在於谁输谁贏,而在於把蛋糕做大,让每个人分得都比从前多。 当然,总会有人想独占蛋糕,那就用竞爭迫使他们守规矩。” 腊月二十,韦家、裴家正式投標,各承建五十里路段。 消息传出,震动朝野。 世家態度的转变,释放出强烈信號。 短短半月,又有七家豪族、商帮参与投標。 长安至洛阳全线路权,被抢购一空。 资金问题,迎刃而解。 与此同时,另一个好消息传来:经过数月筹备,“国子监格物院”正式掛牌。 院址选在长安城南,原是一处废弃的官营作坊。 李承乾亲自题写匾额,並定下院训:“格物致知,实干兴邦。” 首批招收生员一百人,其中四十人来自工匠家庭,三十人来自商贾子弟,三十人来自寒门士子。 这一比例,打破了国子监歷来只收官宦子弟的旧例,引起不小爭议。 开学那日,李承乾亲临训话。 他站在简陋的讲台上,看著台下年龄各异、衣著各异的学生,朗声道: “有人问孤,为何要让工匠、商贾之子入学? 孤的回答是: 大唐要强盛,就不能只靠读圣贤书的士子,还要靠懂技艺的匠人、通货殖的商贾。” “你们中,有人善造机械,有人精於筹算,有人熟悉货殖。 在这里,你们要学的不仅是技艺,更是如何將技艺用於国计民生。 如何造出更好的水车,如何修出更坚固的路,如何算出更节省的工法,如何经营更繁荣的市集。” 他走下讲台,穿过学生行列:“三年后,你们中有人会成为工部官员,有人会成为工坊大匠,有人会成为市舶司主事。 但无论去向何方,都要记住:你们所学,不是为了一己富贵,而是为了大唐的百姓,能走更好的路,用更好的器,过更好的日子。” 学生们眼中闪著光。 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是第一次被赋予如此崇高的使命。 人群中有个瘦削的少年,名叫赵铁柱,父亲是铁匠。 他紧紧攥著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三天前,他还在铁匠铺拉风箱,如今却站在这里,听太子殿下训话。 这一切,像梦一样。 李承乾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粗糙的手:“你叫赵铁柱?” “是、是……”少年紧张得结巴。 “手上是打铁磨的茧子?” ………… 第651章 博览会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51章 博览会 “回殿下,是、是的。小人跟著爹打了八年铁。” “好!” 李承乾拍拍他的肩,“这双手,就是你的底气。 在这里,好好学,將来造出更好的锻锤,让天下铁匠都省些力气。” 赵铁柱重重点头,眼眶发热。 训话结束,李承乾参观了初步建成的实验室。这里有水利模型、材料试验区、机械拆解台,虽然简陋,却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阎立德被聘为首席教授,负责“材料工艺”;墨衡兼任“工程筹算”教授;就连欧冶风也被请来,定期讲授“热能动力”。 离开格物院时,暮色已深。 李承乾回头望去,院落里亮起了点点灯火,那是学生们在挑灯夜读。 阿青轻声问:“殿下,回宫吗?” “再等等。”李承乾驻足,“你看那灯火,像不像星星?” 阿青顺著望去,不解。 “现在只是几点星火。” 李承乾自语,“但假以时日,这些星火会燃遍大唐。 他们会造出更先进的机器,设计更合理的工坊,建立更高效的流程。 那时,才是真正的工业革命。” 寒风吹过,他裹紧披风,却感到心中有团火在烧。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李承乾在宫中陪李世民用膳。 父子二人难得清閒,说起家常。 “听说你那个格物院,招了不少工匠之子?”李世民隨意问道。 “是。儿臣以为,技艺传承,不能只靠师徒口授,要有系统教学。” 李世民点头:“想法不错。但朝中颇有微词,说你不重经学,偏爱奇技淫巧。” “儿臣以为,经学养心,格物强国,二者不可偏废。” 李承乾为父亲斟酒,“就像马车的两个轮子,少一个都走不远。” 李世民笑了:“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 他放下酒杯,神色转为严肃,“承乾,你做的这些事,朕都看在眼里。 修路、办厂、建学堂… 每一样都是百年大计。 但你要记住,凡事过犹不及。” “儿臣谨记。” “还有,” 李世民凝视儿子,“朕听说,你与世家做了交易?” 李承乾坦然道:“是。儿臣以路权换他们的支持和资金。” “这是你舅父教的?” “是父皇教的——给利益,换支持。” 李世民大笑:“好,活学活用!” 笑罢,他正色道,“但你要把握分寸,世家如同野马,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反伤自身。 既要让他们出力,又不能让他们失控。” “儿臣明白。所以儿臣引入了竞爭,投標、分段、限期。 谁做得不好,就换人做。有竞爭,他们就不敢懈怠。” 李世民满意地点头:“看来,你是真懂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承乾,你做的这一切,最终想达成什么?” 李承乾沉默片刻,缓缓道:“儿臣想看到一个大唐:农夫有良种,工匠有利器,商贾有通途,士子有实学。 百姓不再为衣食忧愁,朝廷不再为边患焦虑。 四海之內,皆行唐制;九天之下,皆诵唐音。” 他抬头,眼中映著烛光:“儿臣想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不是靠开疆拓土,而是靠富民强国;不是靠万国来朝的表面风光,而是靠百姓安居的实实在在。” 李世民久久不语。良久,他举起酒杯:“来,朕敬你一杯。为这个盛世。” 父子对饮。酒是温的,心是热的。 窗外,长安城万家灯火。更远处,潼关路上,夜行的商队举著火把,如一条流动的星河。 在这个小年夜里,很多人不知道,他们正身处一场伟大变革的起点。 李承乾也不知道,前方的路还有多长、多难。 但他知道,方向是对的。 这就够了。 开春后,冰雪消融,万物復甦。 潼关路二期工程全面开工。这一次,有了韦家、裴家等世家的参与,工地上出现了许多新气象。 韦家从江南请来水利工匠,改进了排水系统;裴家从河东调来採石匠人,发明了更高效的碎石机; 就连一向保守的陇西李氏,也投资研发了专用铺路机械。 一种用牛拉动的“压路碾”,大大提高了路面压实效率。 竞爭带来了进步,也带来了標准化的需求。 三月,在李承乾主持下,第一部《大唐工程营造则例》编纂完成。 其中详细规定了水泥標號、路面厚度、排水坡度、施工流程等標准。 所有承建方必须按则例施工,违者罚没保证金。 標准化看似束缚,实则解放。 工匠们不必再凭经验摸索,按图施工即可;验收有了明確依据,减少了纠纷;更重要的是,为大规模复製推广奠定了基础。 四月,洛阳传来消息:在当地世家支持下,洛阳至开封段水泥路开始勘测。 同时,扬州刺史上书,请求参照长安模式,修建扬州至润州的沿江大道。 星星之火,开始向中原、江南蔓延。 五月,格物院首届学生完成基础课业,进入专业分流。 三十人选“机械製造”,三十人选“土木工程”,二十人选“矿冶工艺”,二十人选“商工管理”。 李承乾亲自为他们划分研究方向。 赵铁柱选择了“机械製造”,他的课题是“改进水力锻锤传动效率”。 这个铁匠的儿子,如今整天泡在实验室,画图纸、做模型、记数据,手上又添了新茧,却是读书人特有的笔茧。 六月盛夏,李承乾做了一次大胆尝试:在长安西市举办“大唐工坊博览会”。 博览会持续十天,免费向百姓开放。 水泥厂送来了水泥板、砖块样品; 潼关路工地展示了施工流程模型; 格物院学生製作了水利模型、简易机械; 甚至民间匠人也带来了改进的织机、水磨、农具。 每日观者如云。 百姓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工业”为何物。 他们摸著坚硬的水泥板,看著自动运转的水车模型,听著学生讲解原理,眼中充满惊奇。 更妙的是,博览会促成了许多合作。 江南商贾看中了新式织机,当场订货三十台; 蜀中盐商对水泥產生兴趣,询问能否用於盐井加固; 就连吐蕃、回紇的使节也来参观,对大唐的工艺讚嘆不已。 ………… 第652章 工业之基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52章 工业之基 博览会最后一日,李承乾在闭幕致辞中说: “有人说,工巧之术,雕虫小技。 但今日诸位所见,这些『小技』能造出承载万钧的桥樑,能筑起抵御洪水的堤坝,能织出温暖万家的布匹,能磨出滋养百姓的米麵。” “技艺本身无大小,只看用在何处。用在享乐,是奇技淫巧;用在民生,便是国之大器。” 他举起一块水泥板:“这块板,是石灰石煅烧、研磨而成。 本是山中之石,如今可为路上之基。 这就像大唐的百姓,经过教育、组织、引导,每个人都能发挥价值,成为盛世的一块基石。” 掌声雷动。许多人热泪盈眶。 阿青在人群中看著太子,忽然想起三年前,殿下还只是个聪慧但稚嫩的少年。 如今,他站在高台上,从容自信,目光如炬,已有了引领一个时代的气度。 秋七月,李承乾开始谋划下一步。 在给李世民的一份密奏中,他写道: “……儿臣以为,交通、工坊、学堂,三者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 今交通已开其端,工坊已立其基,学堂已播其种。 接下来当时,当三管齐下,互为促进。” “儿臣建议:一,在洛阳、扬州、益州、太原设格物分院,培养地方人才; 二,选定十种关乎国计民生的產业如纺织、冶铁、製盐、造纸等,设立『官督商办』示范工坊; 三,编纂《百工图说》,將先进技艺刊印传播,普惠民间。” “如此,以点带面,星火燎原。 三年之內,可望工业之基遍布大唐; 五年,可成世界工坊;十年,当开万世太平。” 奏疏送出的当夜,李承乾梦见一幅奇景: 四通八达的水泥路上,蒸汽机车呼啸而过; 巨大的工厂里,机器轰鸣;学堂中,少年们討论著图纸和数据;田野上,收割机碾过金黄的麦浪。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 东方既白,晨光熹微。 长安城在曙光中渐渐甦醒,炊烟升起,市声渐闻。 远处,水泥厂的烟囱已开始冒烟;更远处,潼关路上,早行的商队已踏上征程。 第三年·星火燎原 贞观十九年秋,李承乾的密奏得到李世民御笔亲批:“可。著太子全权督办,三省六部协同。” 短短九个字,却重如千钧。这意味著,太子的工业蓝图正式升级为国家战略。 半年后·长安以西三百里,陈仓故道 腊月的寒风中,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在翻越秦岭。 为首的正是墨衡,他已奉李承乾之命,在陇州筹建大唐第二座大型水泥厂。 “墨公,此处溪流湍急,落差足有三丈,正是建水车的好地方!”隨行的年轻匠师兴奋地指著山涧。 墨衡展开图纸——这是赵铁柱在格物院的毕业设计改进版。 十八岁的赵铁柱,因“水力联动系统”研究出眾,已被破格授予“工部匠作监主事”衔,成为格物院首位学生出身的官员。 此刻他虽未亲至,但他的图纸正指导著这里的建设。 “按铁柱的算法,在此处建两级水车,可驱动八台石磨同时运转。” 墨衡对身边工匠道,“陇州石灰岩矿丰富,渭水运输便利。 此厂建成,年產水泥將达长安厂的两倍,可供应整个西北。” “只是…” 陇州刺史有些犹豫,“墨公,招募的三千工匠中,半数原是农户。 如今正值农閒尚可,来年春耕若都来上工,田地岂不荒废?” 墨衡想起离京前李承乾的叮嘱,从容答道:“王刺史可知『工薪养农』的道理? 一个熟练工匠月薪六百文,是佃农年收入的两倍。 一人务工,可养全家,反使家中余钱僱人耕种或租借耕牛,田地只会更精耕细作。” 他指著山脚下新搭的工棚区:“你看,工匠聚居,便需粮、需菜、需布、需器。 周边农户可將余粮卖到此地,妇孺可做帮厨、洗衣、编草蓆。这才是真正的『以工哺农』。” 王刺史若有所思。 三日后,他亲眼见到第一批招募的工匠领到首月工钱后,集体到附近村寨採购米麵肉菜,五个村子的集市竟一日售空存货。 农户们捏著铜钱,脸上笑开了花。 “原来如此!”王刺史恍然大悟,“工匠非与农爭利,反是送利下乡!” 消息传回长安时,李承乾正在格物院旁新建的“大唐工政学堂”授课。 这所学堂专培养工程管理人才,学生半年在校学习,半年在工地实习。 “今日我们讲『成本核算』。” 李承乾在黑板上写下公式,“任何工程,不能只算物料人工的直接成本,还要算间接收益,路通后的商税增益,厂兴后的就业带动,技术外溢后的民间仿效……这些才是大帐。” 台下坐著五十名学生,有世家族人,有商贾子弟,也有如赵铁柱般脱颖而出的工匠。 他们面前摆著统一的算盘、规尺、帐册——这是工政学堂的標准配置。 “殿下,” 一名裴家子弟起身发问,“按此算法,陇州水泥厂初期投入五万贯,三年方能回本。 若有更快的赚钱门路,为何要投此长线?” 问得尖锐,却是实情。所有学生都看向李承乾。 “问得好。”李承乾不怒反笑,“那你告诉孤,什么是『更快的赚钱门路』?放贷收息?囤货居奇?还是盐铁专卖?” 裴生脸一红:“学生只是……” “孤知你意思。但你要明白——” 李承乾走下讲台,声音在学堂內迴荡,“一国经济如同大树,金融贸易是枝叶花果,固然光鲜; 但工业製造才是树干根脉,深扎土中。 没有粗壮的树干,再繁茂的枝叶,一阵狂风便倒。” 他拿起一根粉笔:“就说此物。从前是石膏制,易断价昂;如今格物院研出石灰混合之法,成本降七成,產量翻十倍。 长安城內蒙童学子,人人可用。这意味著什么?” 学生们沉思。 “意味著识字成本降低,寒门也可读书。 十年后,大唐能读书写字的人將多出数万。 这其中,或出良吏,或出巧匠,或出善贾。这笔帐,又该如何算?” 满堂寂静。那裴生深深一揖:“学生受教。” ………… 第653章 蒸汽机应用的想法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53章 蒸汽机应用的想法 课后,李承乾在学堂后院见到赵铁柱。 年轻人正蹲在地上,对著一台古怪的机器发呆。那机器有铁管、铜炉、活塞,模样笨拙。 “殿下!”赵铁柱慌忙起身,“这是学生……学生胡思乱想做的。” “蒸汽推动活塞?”李承乾一眼认出原理,“你在试『汽转球』的实用化?” 赵铁柱眼睛一亮:“学生正是受火气船启发。 若能造出將蒸汽转换为动力的通用机器,便可不拘泥於火气船,隨处可用…” 他说得激动,脸涨得通红。 “只是这密封始终做不好,蒸汽泄露太多,推力不足。” 赵铁柱沮丧地摸著机器,“学生试了铅封、麻绳蘸桐油、甚至黏土,都不行。” 李承乾仔细查看机器。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蒸汽机的关键在精密气缸与活塞,以唐代的冶金和加工水平,確实难以实现。 但他不忍打击年轻人的热情。 “铁柱,孤给你讲个故事。” 他示意赵铁柱坐下,“前朝有位匠人,想造能飞的木鸟。 他观察飞鸟十年,做木鸟百只,无一成功。 临终时,徒弟问他是否后悔,他说:『我虽未成,但留下图纸三十卷,失败记录百条。后人若想造飞鸟,可少走十年弯路。』” 他看著年轻人:“你现在做的,也许十年內都难成功。 但每一条失败的记录,都是宝贵的经验。 密封不行,就去研究材料;推力不足,就去改进热效。 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三代。终有一日,蒸汽之力將为大唐所用。” 赵铁柱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离开学堂时,暮色已深。阿青提著灯笼候在门外,低声道:“殿下,宫里传话,陛下请您过去。”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见李承乾进来,指了指案几上一摞文书:“看看。” 李承乾拿起最上面一份——是江南东道监察御史的密报。 其中详细记录了扬州、苏州、杭州三地新建的“官督商办”纺织工坊的运营情况。 “三月內,新式织机推广三百台,织布效率提五倍,布价降三成。 原个体织户十之七八转入工坊做工,月钱反增……民间仿製新机成风,木匠供不应求……” “这是好事啊。”李承乾笑道。 “再看下面。”李世民面色平静。 第二份是御史台弹劾奏章。 矛头直指扬州刺史刘仁轨:“……借推行新工之名,强征民田建厂,纵容商贾盘剥工匠,剋扣工钱,致使三百织工聚眾抗议……” 第三份是刘仁轨的辩疏。 详细说明徵地皆按市价购买,工钱標准高於市价三成,聚眾之事乃当地旧式布行东主煽动,已妥善处置云云。 “父皇相信谁?”李承乾放下奏章。 “朕已派魏徵去查。” 李世民揉揉眉心,“承乾,这就是改革的代价。新法触动旧利,必有反弹。 扬州布行垄断百年,如今被工坊衝击,岂能坐以待毙?” 他起身走到大唐疆域图前:“你的密奏,朕仔细想过。 洛阳、扬州、益州、太原,四处格物分院已批。 但你想过没有,分院教出的学生,学成后去哪里?” “自然是各州县,推广工技……” “州县官员,多出身经学,懂工技吗?愿意支持吗?” 李世民转过身,“刘仁轨是能吏,尚且闹出乱子。 若换个庸官,要么阳奉阴违,要么急功近利,好事也会办成坏事。” 李承乾默然。这確实是他未曾细想的环节。 “所以,朕给你出了道题。”李世民走回案前,抽出一份空白圣旨,“如何让工业化不止於长安、不止於朕和你支持的几个点,而是真正扎根大唐三百州?给你三个月,拿出方案。” 这是考验,也是放权。李承乾肃然行礼:“儿臣领旨。” 三个月后,长安城的一场实验 清明时节,长安东市新开了一家“大唐工政书局”。店面不大,却人头攒动。 书局里不卖经史子集,只卖三类书:一是《百工图说》系列,將纺织、冶铁、木工、烧陶等十八种技艺,用图文並茂的方式详解;二是《营造则例》《工坊管理》《成本核算》等实用手册;三是格物院师生的研究文集。 最引人注目的,是书局中央的“样机展示区”。水力纺车模型、新式织机组件、改良犁鏵实物……皆可亲手操作。 开业第三日,书局来了位特殊客人——魏徵。他刚结束江南巡查回京。 “魏公!”书局管事是格物院毕业的学生,认得这位铁面宰相,慌忙要行礼。 “不必。”魏徵摆摆手,径直走到书架前。他抽出一本《水泥施工手册》,翻开细看。书中从原料配比到养护要诀,写得明明白白,配图精细,连不识字的工匠看图也能懂。 “此书售价几何?” “回魏公,八十文。” 魏徵挑眉。这个价格,仅是同等厚度经书的四分之一。 “为何如此廉价?” 管事恭敬道:“太子殿下有令,工政书局不以盈利为目的,只求传播工技。 纸张是洛阳新工坊所產,成本已降;印刷用的是活字机,一套字模可印万册;加之朝廷补贴,故能压价。” 魏徵又走到“样机区”,指著水力纺车模型:“这个也卖?” “模型仅供展示,但可预定真机。小號家用纺机,一套两千文;大號工坊用,十五贯。若一次订十台以上,格物院派匠师上门安装指导。” “农户买得起?” “可分期付款。首付三成,余款两年內付清,免息。”管事递上一份契约样本,“这是殿下设计的『工贷』法子,由皇家钱庄经办。” 魏徵细细看那契约,条款清晰,权利对等,並无盘剥之处。 他想起在扬州所见,当地旧布行东主煽动织工闹事,根本原因並非工坊剋扣,而是他们自己的布卖不出去,迁怒於新工坊。 而大多数转入工坊的织工,收入实增三成。 “老夫想见见太子。”魏徵忽然说。 ………… 第654章 立规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54章 立规 当日下午,魏徵在东宫工政堂见到李承乾时,这位太子正与户部、工部官员爭论。 “殿下,三年拨三十万贯补贴工政书局,实在太多了!”户部侍郎苦著脸,“书局既卖书卖机,就该自负盈亏……” “张侍郎可知,为何要补贴?” 李承乾指著墙上地图,“一本《水泥手册》八十文,卖出一万册,朝廷补贴不过八百贯。 但这一万册若流传出去,可能催生一百个懂水泥的匠人,这些人可能参与修筑十里、百里路。这条路带来的商税增益,何止十万贯?” 他转向工部尚书阎立德:“阎公,您说呢?” 阎立德如今全权负责全国工政,深有体会:“確实如此。 去岁老臣巡查河东,见一农家子凭《百工图说·铁器篇》,自行改进犁头,耕地效率增两成。 此事已上报,將赏钱五十贯,推广其法。 若没那本书,这改进可能晚十年才出现。” 魏徵此时走进来,眾人忙行礼。 “魏公巡查辛苦。”李承乾迎上前,“江南之事,孤已听说了。” 魏徵开门见山:“老臣查实,扬州聚眾之事,確係旧布行东主煽动。 刘仁轨处置得当,现已平息。 但老臣有一问,工坊遍地开花,原有个体工匠、小作坊主生计受损,朝廷可有对策?” 这问题切中要害。所有人都看向李承乾。 “魏公问得好。”李承乾请魏徵入座,“孤正要推行『工技转型扶助』。” 他命人展开一份章程:“凡因工坊衝击而失业的个体匠人,可至各地工政所登记。 官府提供三条路:一,经培训后入工坊做工,保底月钱六百文; 二,若想自营,可申请『小微工贷』,最高五十贯,年息五分,远低市价; 三,若有技艺创新,可申请『匠师认证』,经考核后,其產品可由工政书局代销。” 章程详细,考虑周全。 魏徵边看边点头:“此策甚好。但执行之人至关重要。 老臣在江南见闻,有好官如刘仁轨,能將好事办好;也有庸官,只会照搬条文,不知变通。” “所以孤的三个月方案,便是为此。”李承乾拿出厚厚一册计划书。 封面写著:《大唐工政使制度试行纲要》。 …… 一年后 长安城西,金光门外,一座崭新的建筑群拔地而起。 这便是“大唐工政总署”,下辖格物总院、工政学堂、技术审查司、工贷钱庄等十二个机构。 今日是工政总署落成暨首届“大唐工政使”授职大典。 广场上,三百名身著深青色官袍的官员肃立。他们年龄各异,最年轻的不过二十,最年长的已过五旬。 共同点是,胸前绣的不是传统文官禽兽补子,而是一枚齿轮环绕铁锤的徽记——这是李承乾亲自设计的“工政使”標誌。 “诸君!” 李承乾站在高台上,声音传遍广场,“从今日起,你们將分赴大唐十道三百余州。 你们不是去徵税,不是去断案,而是去做三件事:传工技、兴工坊、育工匠!” 台下,站在首排的赵铁柱心潮澎湃。 他已被任命为陇州工政副使,將回到那片他参与建设的水泥厂所在地,指导整个陇右道的工业发展。 他摸了摸官袍,这是他父亲,一个老铁匠,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你们手中的《工政使手册》,” 李承乾举起一本蓝色封面的书,“不是金科玉律,而是工具。 各地民情不同,资源各异,要因地制宜,產煤之地可兴冶铁,临河之处可建水坊,蚕桑之乡当推纺织。” 他顿了顿,语气转肃:“但有三条铁律,必须严守:一,不得强征民地民房; 二,不得纵容剋扣工匠工钱; 三,不得阻挠民间自发工技创新。 违者,革职查办!” “谨遵殿下钧令!”三百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观礼人群中,韦澄、裴寂等世家家主神色复杂。 一年来,他们投资的工坊获利颇丰,但同时也发现,隨著工政体系建立,朝廷对工业的控制力越来越强,单纯靠资本和关係已难垄断利益。 “韦公,”裴寂低声道,“看来太子殿下,是要建立一套全新的规矩了。” 韦澄嘆息:“是啊。从前我们是与官员打交道,现在是与这套『工政体系』打交道。它不认人情,只认章程和成效。” “未必是坏事。”旁边忽然传来声音。二人回头,见是魏徵。 “魏公何意?” 魏徵看著台上正在授印的年轻工政使们,缓缓道: “从前官场,靠门第、靠关係、靠钻营。而这套工政体系,靠实绩说话。 工坊產出增多少,工匠培养多少,新技术推广几项……这些都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他转向二人:“对真心做实事的世家,这反倒是护身符——只要守规矩、出成绩,便无人能撼动你们的位置。 至於那些只想投机取巧的,迟早被淘汰。” 韦澄、裴寂对视,若有所悟。 大典结束后,李承乾在总署內堂召见首批即將外派的三十名工政使代表。 “孤知道,你们中有人担心,到地方后,州县主官不配合怎么办?”李承乾开门见山。 眾人点头。这是最实际的问题。 “所以,孤给你们三样『法宝』。”李承乾示意侍从端上三个木盒。 打开第一个,里面是铜铸印章,刻著“工政使鉴”四字。 “此印鑑,可直报工政总署的密折权。 地方官员若故意阻挠工政,你们可密折直陈,总署將派员核查。 查实者,吏部考功降等。” 第二个木盒里是一本帐册。 “这是『工政专项钱粮』的调拨权限。 各州每年有多少额度,用於补贴工坊、奖励工匠、兴办学堂,都在其中。 这笔钱不经州县府库,由工政使直管,户部与总署双重稽核。” 第三个木盒最小,里面是一枚银牌,正面刻“技”,背面刻“效”。 “这是『技术推广特使』牌。 持此牌者,可调动当地驻军协助建设——当然,仅限於技术工程,如开矿、筑路、修渠。需提前报备,不得滥用。” ………… 第655章 实实在在的成效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55章 实实在在的成效 三样法宝,授的是权,更是责。三十名工政使肃然行礼。 “最后,孤送你们一句话。” 李承乾走到窗边,指著远方工坊区林立的烟囱,“记住,你们不是去当官的,是去做事的。 烟囱冒烟,工匠笑顏,百姓得利,这才是你们的政绩。” 又过半年,贞观二十一年春 赵铁柱站在陇州城外新修的观景台上,俯瞰脚下这片土地。 一年前,这里还只有一座水泥厂和零散的工棚。 如今,以水泥厂为核心,形成了完整的工坊区:上游是採石场和石灰窑,下游是预製件工坊和砖瓦厂; 渭水岸边,十二座水车日夜不停,驱动著碎石机、研磨机、锻锤; 工棚区已发展为拥有五百户的“匠人里”,街市、学堂、医馆一应俱全。 更远处,新修的陇州至秦州水泥路上,车马络绎不绝。 这条路使陇右物资入长安时间缩短四日,沿线驛站、货栈、车马店如雨后春笋。 “赵副使,”隨行书记官递上帐册,“去岁陇州工政区统计:大小工坊六十七座,工匠四千二百人,连带家属、帮工、商铺,直接靠工坊为生者逾两万。 州府商税同比增三成,户部已將此列为『工政模范区』。” 赵铁柱接过帐册,却没看数字。 他望向匠人里方向,那里正传来孩童的读书声。那是工政学堂设立的蒙学,工匠子弟免费入学。 他的父亲,老铁匠赵大锤,如今是蒙学的“匠艺课”师傅,教孩子们认铁器、识工具。 “我爹昨天来信了。” 赵铁柱忽然说,“说长安格物院又出了新东西,叫『鼓风机』,用在铁匠炉上,火温能高一倍。他让我想办法弄一台来试试。” 书记官笑道:“令尊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他说,如今的日子,是他年轻时做梦都不敢想的。” 赵铁柱眼睛有些湿润,“从前打铁,是为了餬口;现在教孩子,是为了传艺。这不一样。” 正说著,一骑快马奔来,是工政总署的信使。 “赵副使,总署急令!”信使递上公文。 赵铁柱展开一看,眉头渐皱。 原来,陇州工坊区的快速发展,带来了新问题,採石场扩张,与当地农户爭地; 工坊污水排入渭水支流,下游农田灌溉受影响; 工匠大量涌入,粮价上涨,引起原住民不满。 “果然来了……”赵铁柱喃喃。 这是李承乾早就预警过的“工业化阵痛”。 发展不可能只有好处,没有代价。 如何平衡工农利益,如何保护环境,如何让原住民共享发展红利,这些都是新课题。 “召集工坊东主、农户代表、州县官员,三日后在工政所议事。” 赵铁柱果断下令,“还有,请附近村寨的里正、乡老都来。此事,必须共商共议。” 三日后,工政所大堂挤满了人。爭论异常激烈。 农户代表拍桌子:“你们工坊赚钱,却毁了我们的田!河水泛黑,浇地苗死,这帐怎么算?” 工坊东主也不甘示弱:“我们按市价买地,按律纳税,僱工给钱,哪里错了? 粮价涨,是整个陇右欠收所致,怎能怪到我们头上?” 州县官员左右为难,只能劝和。 赵铁柱静静听著,等双方吵累了,才缓缓起身。 “诸位说的都有理。但我想问:难道工坊与农户,註定是你死我活吗?” 他走到大堂中央掛著的地图前:“诸位请看,这是工坊区,这是农田区,这是渭水。 如果我们调整布局,工坊集中到下风向、下游区;上游农田划为保护区,工政署出资修灌溉渠,引清水灌溉;工坊污水,建沉淀池处理后再排放。” “钱从哪来?”工坊东主问。 “工坊出七成,工政署补贴三成。” 赵铁柱早有准备,“但作为回报,工坊可享三年税赋优惠。而农户,” 他转向农户代表,“不仅得良田水利,工政署还將组织工匠子弟下乡,帮你们改造农具。 工坊食堂的米麵菜肉,优先採购本地农户所產。” 他环视眾人:“这不是谁贏谁输,而是重新分饼,是把饼做大。 工坊需要稳定的原料和工人,农户需要销路和技术,官府需要税收和安定。 我们不是敌人,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会场安静下来。 许久,一位白髮乡老颤巍巍起身:“赵副使,你说得在理。但空口无凭……” “立契为证。” 赵铁柱拍出三份契约样本,“工坊、农户、工政署,三方签约,白纸黑字,互相约束。违反者,罚。” 这场持续三日的会议,最终达成了《陇州工农协调发展章程》。 这是大唐第一部地方性工业协调法规,后来被工政总署整理修订,推广全国。 消息传回长安,李承乾在奏报上批了八个字:“因地制宜,善莫大焉。” …… 几个月后。 长安城,太极殿殿。 一场特殊的“大唐工政成效大朝会”正在举行。十道巡察使逐一匯报三年来工业化推行成效。 “关內道:新增工坊一千二百座,工匠八万人,商税同比增五成……” “河南道:水泥路已通洛阳、开封、郑州,漕运量增三成……” “江南道:新式织机推广五千台,年產生丝百万斤,海上丝路重启……” “剑南道:都江堰加固工程完工,灌溉面积增二十万亩……” 数字是枯燥的,但数字背后的变化是鲜活的。 匯报结束后,李世民缓缓起身,走到殿前。 “三年前,太子奏请推行工政,朝中反对者眾。 有人说这是捨本逐末,有人说这是与民爭利,有人说这是劳民伤財。” 他扫视群臣:“如今,三年过去了。 国库岁入从六百万贯增至九百万贯,其中工坊商税占三成。 全国工匠从不足十万增至三十万,连带家属逾百万人生计与工坊相关。 水泥路修了八百里,漕运增了三成,边军器械更新一代。” “这些,是实实在在的成效。” 李世民话锋一转,“但朕也看到问题——河北道工坊与农田爭水,江南道纺织工坊女工权益受损,剑南道矿工安全事故……这些问题,不能迴避。” ………… 第656章 推广蒸汽机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56章 推广蒸汽机 他看向李承乾:“太子,你来说说,下一步如何走?” 李承乾出列,手捧最新编纂的《大唐工政发展纲要(贞观二十一年修订版)》。 “父皇,诸公,工业化不是越快越好,而是要好、要稳、要可持续。今后五年,儿臣以为当时重三件事。” “其一,工技升级。 格物院將集中攻关三大难题:冶铁温度提升、纺织机械自动化、建筑结构优化。 已设立『工技进步奖』,凡有重大创新者,赏钱千贯,授匠师爵位。” “其二,工匠保障。擬订《工匠权益律》:规定最低工钱、最长工时、安全標准、伤病抚恤。在工坊集中区设『工匠之家』,提供住宿、医疗、子弟教育。” “其三,工农协调。划定『工坊区』『农田保护区』『生態缓衝区』。 推行『工哺农』政策,工坊利润的一成,强制用於反哺当地农业和水利。” 条理清晰,考虑长远。连最保守的御史大夫也微微点头。 朝会结束后,李承乾没有回东宫,而是登上长安城墙。 夕阳西下,这座古老都城正发生著肉眼可见的变化。 东南角的工坊区烟囱林立,西北角的格物院灯火初上,城中街道因水泥铺设而平整宽阔,往来车辆明显增多。 更远处,潼关方向,隱约可见连绵的车队——那是往来洛阳的商旅。 “殿下,赵铁柱求见。”阿青轻声稟报。 “让他上来。” 两年历练,赵铁柱已褪去青涩,皮肤黝黑,目光坚毅。 他如今是陇右道工政使,正四品,已是朝廷大员。 “殿下,蒸汽机……有突破了。”赵铁柱声音激动。 李承乾猛地转身:“细说!” 城墙之上,赵铁柱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是密封……我们找到办法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深褐色的薄片材料,约手掌大小,质地柔韧。 “殿下请看,这是陇州山中一种特殊树胶,混合石灰与麻丝后,耐高温、可塑形。 我们用此物做成活塞环,在气缸內壁刻细纹以增加贴合……” 李承乾接过那材料仔细端详,手感確实特殊:“测试效果如何?” “连续运转十二时辰,压力损失不足一成!” 赵铁柱眼中闪著光,“陇州铁厂的王大锤师傅改进了气缸铸造法,用陶范內衬细沙,铸出的气缸內壁光滑度提升三倍。 现在一台蒸汽机原型,能稳定输出相当於八匹马同时拉拽的力!” 八匹马。李承乾心中一震。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原来需要数十人推动的石磨,现在一台机器就能驱动;意味著水车不必再受限於河流枯丰;意味著工业生產將第一次突破自然动力的束缚。 “成本呢?”李承乾问出关键。 “原型机造价约三百贯。” 赵铁柱早有准备,“但若能批量铸造,材料工本可降至一百五十贯。 一台机器至少能用十年,算下来每日成本不到五十文,却可替代二十个壮劳力。” 帐很清楚,蒸汽机的经济性显而易见。 “走,去格物院!”李承乾当即决定。 …… 格物院西侧新建的“动力工坊”內,一台两人高的机器正在轰鸣。 铁製锅炉被烧得发红,蒸汽通过铜管导入竖直的气缸,推动活塞上下运动,再通过曲轴转换为旋转动力。 飞轮转动平稳,带动著一条皮带,皮带另一端连著一台石磨,磨盘正飞速旋转,將试验用的石灰石碾成粉末。 墨衡、阎立德、欧冶风等人都围在机器旁,脸上皆是兴奋之色。 “殿下,” 墨衡指著机器,“这几月我们改进了三处:一是赵铁柱的密封环;二是欧冶师傅设计的多阀调节系统,可精准控制蒸汽进出;三是阎尚书提议的『双动式』——活塞上下行程都做功,效率翻倍。” 李承乾绕著机器走了两圈。 噪音很大,蒸汽泄漏的白雾仍时有喷出,地面因震动而微微发颤。 但这確实是划时代的突破——人类第一次將热能稳定转换为机械能。 “测试数据如何?”他大声问,盖过机器轰鸣。 欧冶风递上记录册:“最高转速每分钟一百二十转,持续功率约五马力。 已连续运转七日,除更换一次密封环外,无大故障。” “好!” 李承乾拍手,“接下来两件事:第一,造二十台改进型,分送各处试用; 第二,开始设计专用机械——蒸汽锤、蒸汽纺机、蒸汽鼓风机…我们要让蒸汽之力渗透每个行业。” 他转向眾人:“诸位,今日之后,大唐將步入新纪元。人力、畜力、水力之限,將被打破。” …… 三个月后,贞观二十一年夏。 陇州水泥厂,原来的十二座水车旁,矗立起两座砖石结构的“动力房”。 房內,两台改进型蒸汽机正带动著长长的传动轴,轴上皮带轮依次驱动著碎石机、研磨机、搅拌桶。 厂房外,原本拉磨的骡马已被移作运输之用,操作工人从四十人减至八人,產量却提升一倍。 厂长王大富,原是长安商贾,三年前投资水泥厂——正领著各地来的参观者讲解。 “诸位请看,这一台蒸汽机,日耗煤三百斤,成本约一百文,却可替代三十匹骡马。 骡马需餵养、休息、生病还要医治,蒸汽机只要添煤加水,昼夜不息。” 参观者中,有江南的纺织东主,有河东的矿场主,有蜀中的盐商,还有朝廷工部派来学习的官员。 “王东主,这机器万一坏了,如何修理?”一位苏州绸商问道。 “问得好!” 王大富指向厂房一角,“那边三位,是格物院派来的『蒸汽机匠师』,专司维护。 机器关键部件都有备件,普通故障半日可修好。 我们还与陇州工政署签了『包修契约』,每年付五十贯,包所有维护。” 他又补充:“而且这机器越用越多,匠师也会越来越多。 格物院已开『蒸汽机械专班』,首批一百学生,明年就能毕业。” 眾人议论纷纷,有人心动,有人犹豫。 ………… 第657章 初具规模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57章 初具规模 当日下午,工政所內召开了蒸汽机推广会。 赵铁柱站在台上,背后掛著大幅图纸:“诸位,朝廷推蒸汽机,有三项扶持:一,首购补贴,前十台售价减半,由工政署承担差额; 二,技术指导——格物院匠师驻厂一年,包教包会; 三,煤料保障,工政署已与河东煤矿签约,平价供煤。” 他顿了顿:“但有一条,凡使用蒸汽机者,必须遵守《工坊安全律》,安装防护装置,定期检修,操作工须经培训持证上岗。 违者重罚,直至收回机器。” 这是李承乾坚持的原则——技术推广必须与安全规范同步。 会还没散,已有六家工坊东主当场签约。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扬州。 大运河畔,新建的“扬一纺织工坊”內,一场静悄悄的变革正在发生。 工坊东主沈万三,江南丝织世家第六代传人正紧张地盯著刚刚安装完成的蒸汽纺机。 与传统的纺车不同,这台机器有八个纺锤,由蒸汽机通过皮带统一驱动。 女工只需坐在机器前,將生丝引到纺锤上,机器便会自动捻线、卷绕。 “开始试机!”沈万三下令。 蒸汽机启动,纺锤飞转。八名女工同时操作,丝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捲成纱锭。 一个时辰后,管事报来数据:“东家,同样八个纺锤,旧式纺车需十六人操作,日產丝线五斤。 这蒸汽纺机只需八人,已產丝线八斤,且匀度更佳!” 沈万三长长舒了口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个月前,他还在为工坊女工被新式织布工坊高薪挖走而发愁。如今,有了这机器,他不仅能留住人,还能提高效益。 “通知下去,” 他对管事说,“凡愿意学习操作新机的女工,月钱加一百文。 另,腾出西厢房,设女工学堂,请先生来教识字算数——太子殿下说得对,工匠也要有文化。” 消息传出,扬州城震动。 其他纺织工坊纷纷派人来打探,沈万三倒也大方,允许参观,但要求籤署“不挖人”契约——这是江南工坊联盟新立的规矩。 十日內,扬州又有七家纺织工坊订购蒸汽纺机。 …… 巴蜀,都江堰灌区。 时值七月,正是稻田需水之时。 然而今年天旱,岷江水位低於往年,传统水车转动无力,高处田地灌溉困难。 成都府工政使林清源,原为工部水部郎中,去年主动请调地方,正带人在江边安装一台特殊机器。 “这叫『蒸汽提水机』,”林清源向围观的农人解释,“锅炉烧煤,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水泵,可將水抽到三丈高处。” 老农们將信將疑。 但当机器轰鸣启动,碗口粗的水管中喷涌出江水,顺著新修的水渠流向山坡旱田时,田埂上一片欢呼。 “林大人,这机器日夜能抽多少水?”里正激动地问。 “一台机器,一日可灌田五十亩。” 林清源抹了把汗,“工政署已在全蜀订购二十台,分送各乾旱灌区。使用期间,煤钱由官府补贴七成,农户只需出三成。” 他指著江边正在建设的砖房:“那里要建『公用水力站』,装三台大功率蒸汽机,既可用於旱时提水,平时也可驱动碾米机、磨麵机,周边十里八乡的农户都可来用,只收燃料钱。” 一个老农忽然跪下了:“青天大老爷啊……往年这时候,我们要全家老小挑水上山,累死累活也救不了几亩稻。 这机器……这机器是救命的啊!” 林清源连忙扶起老人,眼眶发热。 这一刻,他深深理解了太子殿下常说的那句话——“工技之用,首在惠民。” …… 八月初一,长安,太极殿。 大朝会上,户部尚书唐俭正在匯报今年上半年的財政数据。 “……至六月底,国库岁入已完成五百万贯,同比增三成。 其中工坊商税占一百八十万贯,首次超过田赋的一百五十万贯。 各道工坊总数已破万,工匠及连带从业者逾二百万人……” 数字一出,殿內响起低语声。 田赋让位商税,这是千年未有的变局。 李世民端坐龙椅,面色平静:“诸卿有何看法?” 御史大夫杜淹出列:“陛下,臣有忧。 工坊兴盛固然可喜,然天下工匠皆弃农务工,长此以往,田地荒芜,粮从何来?此乃捨本逐末啊!” 这忧虑代表了许多传统官员的心声。 李承乾正欲出列,却见工部尚书阎立德先一步站出。 “杜大夫此言差矣。” 阎立德手捧帐册,“臣有数据:去岁全国耕地面积非但未减,反增三百万亩。 何也?因工坊集中於城镇,所用工匠多来自『隱户』——从前不纳税、不列籍的流民、佃户。 他们入工坊后,户籍落定,原租佃的田地由朝廷重新分配,或由其家人继续耕种。” 他翻到下一页:“更重要的,是『工哺农』之效。陇州数据:工坊工匠月均收入六百文,其中约三百文用於购粮买菜肉。 当地粮价因需求旺盛而上涨一成,农户售粮收入反增。 同时,工政署推广新式犁、水车,农作效率提升,一夫可耕之田从三十亩增至四十亩。” “还有,”阎立德补充,“因水泥路畅通,北粮南运成本降两成,江南缺粮之地得以补给。此乃工农相济,非相斥也。” 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杜淹一时语塞。 此时,魏徵缓缓出列:“陛下,老臣巡察半年,所见所闻,確有巨变。然有两点隱忧,不可不察。” “魏卿请讲。” “其一,工坊聚集,城镇膨胀。 长安、洛阳、扬州等大城,人口年增一成,住房紧缺,物价上涨,污水垃圾处置不及,已生乱象。 其二,贫富分化加剧。 工坊东主日进斗金,普通工匠虽收入增,然比起东主所得,仍悬殊巨大。 长此以往,恐生怨隙。” 句句切中要害。 李承乾暗自点头,这正是工业化必然伴隨的问题。 “太子,”李世民看向李承乾,“魏卿所言,你如何应对?” ………… 第658章 使臣惊嘆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58章 使臣惊嘆 李承乾出列,手捧早已备好的奏章:“父皇,儿臣已有对策,概括为『三建一调』。” “何谓三建?” “一建『工坊新城』。”李承乾指向殿侧地图,“在长安东三十里、洛阳南二十里、扬州西郊,划地新建专门工坊区。 区內统一规划道路、排水、住房、学堂、医馆,工坊准入须符合安全环保標准。 旧城工坊限期迁移,新城由工政署直管。” “二建『工匠联社』。” 他继续道,“鼓励工匠按行业成立联社,代表工匠与东主议定工钱、工时、安全標准。 联社可自办福利,如伤病互助、子弟学堂。朝廷承认其合法地位,並派员指导。” “三建『累进税制』。”李承乾说出最关键的一条,“擬订《工坊税律》:工坊利润十万贯以下,税十取一;十万至五十万贯,税十取二; 五十万贯以上,税十取三。 所增税收,专用於工匠福利、工坊新城建设、技术研发补贴。” 殿內譁然。这明显是针对大工坊东主的。 “至於『一调』,则是调节工农收益。” 李承乾坦然面对眾臣目光,“设『平准粮仓』,在粮价过低时收购保护农户,过高时放粮平抑。 推行『最低工钱制』,確保工匠收入不低於当地农户两倍。如此,工农各得其所,不致失衡。” 方案系统而周全。连魏徵也微微頷首。 李世民沉吟片刻:“诸卿以为如何?” 沉寂片刻,房玄龄先开口:“老臣以为,太子所虑深远。 工业化如大江奔流,不可阻挡,唯有疏而非堵。此策既促发展,又防弊端,可试行。” 长孙无忌也附议:“臣附议。然推行当循序渐进,尤其税制改革,需与世家大族充分商议。” “准。” 李世民一锤定音,“著太子领衔,与三省六部细化方案,先於京畿道试行一年,见效则推广全国。” …… 贞观二十二年春,长安东郊。 原本的荒地上,一座新城已初具规模。 这便是“大唐第一工坊新城”,规划容纳工坊三百座、工匠及家属五万人。 新城中央,矗立著一座特別的建筑——“联合动力站”。 这是一栋三层砖楼,楼內安装著十台大型蒸汽机,每台功率达二十马力。 蒸汽机通过地下传动轴,將动力输送到周边半里內的各个工坊。工坊无需自备动力,只需按使用量付费。 “这叫『集中供能』。” 李承乾正在向参观的各国使节讲解,“小工坊用不起整套蒸汽机,便可来此租用动力。 按轴马力时辰计费,一时辰二十文,比自备骡马便宜三成。” 使节们嘖嘖称奇,吐蕃使节忍不住问:“太子殿下,此等技术,大唐可愿外传?” 李承乾微笑:“工技无国界,然有次序。大唐愿与友好邻邦分享,可派匠师来学,或购机器自用。唯有一条:不得用於军械製造。” 这是他与李世民商定的原则——民用技术可適度输出,以彰显天朝气度;核心技术及军用技术,则严加管控。 参观完动力站,眾人来到新城南区。这里有一排整齐的二层砖楼,是工匠住宅。 “每户两间臥房、一间堂屋,带厨房和厕所。月租二百文,仅为长安城內同面积租金的三成。”李承乾介绍,“楼下有公共澡堂、洗衣房,孩童可入新城学堂免费就读。” 正说著,一群孩童放学归来,背著统一的书包,嘰嘰喳喳。 他们中有的父亲是铁匠,有的母亲是织工,如今都成了工坊新城的居民。 一个高鼻深目的胡商使节嘆道:“长安变化,日新月异。去年来时,尚不见此城。” “这只是一角。”李承乾望向远方,“如今大唐十道,类似的新城在建者有七座。 五年后,这样的工坊新城將遍布各州。” …… 半月后,黄河孟津渡口。 一艘造型奇特的船正缓缓靠岸。 与寻常漕船不同,这船两侧装有巨大的明轮,船舱中部耸立著烟囱,此刻正冒著黑烟。 “成功了!”船头上,墨衡激动地握拳。 这是大唐第一艘实用型蒸汽明轮船“黄河一號”。 今日试航,从洛阳至此一百二十里,逆水行舟,仅用四个时辰,比縴夫拉漕船快了三倍。 岸上围观者人山人海。 漕工们神色复杂——这船若推广,他们的活计恐將减少。 李承乾亲自到渡口迎接。 登船后,他仔细查看蒸汽机舱:“载重如何?” “满载二百吨,吃水仅比漕船深一尺。”墨衡匯报,“日耗煤八百斤,成本约一贯钱,却可替代百名縴夫。 从洛阳至长安,原需十五日,现仅需五日。” “縴夫安置可有方案?”李承乾问。 “有。” 隨行的工政署官员答道,“首批十艘蒸汽船,每船仍需二十名操船工,可优先录用老縴夫。 其余縴夫,工政署已与沿途码头签约,组建『装卸工社』,负责货物装卸,收入不低於从前。年轻者还可参加培训,转行为轮机工。” 考虑周全。 李承乾点头:“既如此,可批量建造。先造三十艘,投入漕运。 但要记住,不是要取代人力,是要让人力用到更需要的地方。” …… 秋九月,陇州至长安的官道上,出现了更惊人的事物。 那是一列由八节车厢组成的车队,每节车厢下都有铁轮,车厢之间用铁链连接。 车队最前方,一台装有巨大烟囱的蒸汽机车正喷著白汽,缓缓前行。 “蒸汽机车,载重一百吨,日行二百里。” 赵铁柱站在机车旁,向李承乾匯报,“这段路我们专门铺设了硬木轨,上钉铁条,以减少阻力。测试三月,性能稳定。” 李承乾登上机车。 驾驶室內,司炉工正往锅炉里添煤,司机控制著气阀。 透过车窗,可见后方车厢上满载著陇州的水泥、石料。 “从陇州到长安,马车需三日,此车一日可达。”赵铁柱难掩自豪,“运价可降四成。” “安全性呢?” “轨道路线专有,不与民道交叉。每十里设信號亭,用旗语通信。时速控制在三十里內,遇弯道鸣笛减速。” 赵铁柱递上厚厚的安全规程,“三个月试运行,无事故。” 李承乾望向远方。 铁轨在秋阳下闪著光,延伸向天际。 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木轨寿命有限,未来需换为铁轨;蒸汽机车还能改进;信號系统可以更完善…… 但无论如何,大唐的陆路运输,从此翻开新页。 ………… 第659章 时代的阵痛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59章 时代的阵痛 贞观二十二年冬,长安西市。 腊月里,市集格外热闹。而今年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市新开的“工技惠民市”。 市集一角的“蒸汽磨坊”前,排著长队。 坊內,两台蒸汽机正带动著十盘石磨,將小麦磨成麵粉。磨坊主大声吆喝:“代客磨麵,十斤麦收一文钱!自带麦子,两刻钟取面!” 一个老妇人抱著半袋麦子,疑惑地问:“这么快?从前石磨要磨半天哩。” “老人家,这是蒸汽机,力气大!”磨坊学徒笑著解释,“您把麦子给我,去那边喝碗热茶,回来面就磨好了。” 老妇人將信將疑地递过麦袋,坐到一旁的茶棚。果然,不到两刻钟,学徒提著雪白的麵粉出来:“您瞅瞅,这面细不细?” 老妇人捏起一撮,又细又匀,喜笑顏开:“真真是神仙机器!” 隔壁摊位是“蒸汽暖房”。大冬天里,摊主只穿单衣,摊位上摆著各色鲜菜——黄瓜、菠菜、韭菜,都是反季节蔬菜。 “这是用蒸汽管道暖房种的,” 摊主指著后方搭著玻璃顶的棚子,“锅炉烧煤,蒸汽通入地下管道,棚內温暖如春,蔬菜长得快。黄瓜三文一根,菠菜两文一把!” 虽然比夏季菜贵,但寒冬里能吃到青蔬,还是让不少富裕人家心动。 不一会儿,菜就被抢购一空。 更远处,是“公共澡堂”。门口牌子上写著:“蒸汽热水,一人五文,不限时辰。” 澡堂內,锅炉房蒸汽腾腾,热水通过铁管输送到各个浴池。 大冷天里,花五文钱就能洗个热水澡,对普通百姓来说简直是享受。澡堂从早到晚客满。 李承乾微服走在市集中,听著百姓的议论。 “这蒸汽机真是好东西,磨麵快,冬天还有鲜菜吃。” “我家那口子在工坊开机器,月钱八百文呢,比以前种地强多了。” “听说年后要通『蒸汽客车』,从长安到洛阳,一天就到!票钱才三百文。” “三百文?那不贵啊!走一趟货,省下时间都能赚回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阿青跟在身后,低声道:“殿下,百姓们都在夸呢。” 李承乾却摇头:“不能只听好话。你去那边巷子里听听。” 阿青转入旁巷,果然听到不同声音。 几个老工匠蹲在墙角晒太阳,唉声嘆气:“现在什么都用机器,我们这些老手艺快没用了。 我那雕花手艺,比不上机器压的花纹整齐便宜。” 一个中年搬运工抱怨:“码头装了蒸汽吊机,一百个人干的活,现在十个人就行。工钱是涨了,可活少了啊。” 还有个旧式车马行的东主,愁眉苦脸:“蒸汽车要通了,谁还坐马车?我这行当,怕是要完了。” 阿青回来稟报,李承乾沉默片刻:“这才是真实的世相。 技术进步,总有人得益,有人受损。 朝廷要做的,就是让得益者多,受损者少,给受损者新出路。” 他当即吩咐:“传令工政署,三件事:一,设『传统工艺保护司』,登记老手艺,给予补贴,帮其转型; 二,码头搬运工转岗培训,学操作吊机、管理仓库; 三,车马行可转型为『短途客运』或『货运代理』,工政署提供低息贷款。” 政策要跟著变化走,永远慢一步,就会有人掉队。 …… 除夕夜,太极宫设宴。 今年与往年不同,宴会厅內亮著一种新式灯具——“汽灯”。 锅炉產生的蒸汽驱动小型发电机,发电点亮炭丝灯,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百官嘖嘖称奇,李世民也颇感兴趣,问李承乾:“此灯造价几何?” “一套发电照明系统,约五百贯。” 李承乾回答,“但可照亮整殿,且无烟无味,胜过千百盏油灯蜡烛。 儿臣打算先在宫城、官署推广,待成本下降再及民间。” 李世民頷首,举杯邀眾臣:“今年將尽,诸位爱卿,这一年大唐变化,尔等有何感想?” 房玄龄起身:“老臣感触最深者,是百姓面貌之变。 去岁臣返乡祭祖,见乡人衣著光鲜者多,面带菜色者少; 孩童入学堂者多,街头流浪者少。问其故,皆曰:『家中有人在工坊做工』『地里用了新农具』『路通了货好卖』。此乃盛世之基。” 长孙无忌接话:“臣掌刑部,数据为证:去岁全国命案数量降两成,盗窃案降三成。 问囚犯,多言『若有正经活路,谁愿为盗?』工坊兴起,就业增多,百姓安居,天下自然太平。” 就连曾最反对工业化的御史杜淹,也嘆道:“老臣曾忧工农失衡,今观之,实为多虑。 长安、洛阳粮价平稳,各道常平仓充盈,何也? 因交通便利,物流通畅,丰歉可调剂。此非工妨农,乃工助农也。” 李世民听罢,龙顏大悦。但他转向魏徵:“玄成,你素来直言,今日可有话说?” 魏徵缓缓起身:“陛下,臣確有一言。工业化四载,成效卓著,然有四患不可不防。” “讲。” “一患资源之竭。今工坊日增,用煤如海,伐木如山,长此以往,煤竭木尽,何以继之? 二患环境之损。臣见渭水某些段已浑浊,长安冬日烟雾繚绕,此乃工坊排污所致。 三患人心之浮,工匠日进百文,见东主日进百贯,难免生妒;商贾暴富,炫富斗奢,坏我淳朴民风。四患边防之懈。 將士见民间富庶,皆愿退役务工,长此以往,谁守边疆?” 句句如刀,刺中要害。殿內安静下来。 李承乾起身,向魏徵深施一礼:“魏公肺腑之言,承乾谨记。此四患,儿臣已有对策,请父皇与诸公参详。” 他走到殿中悬掛的大唐疆域图前:“资源之竭,解在『开源节流』。 开源者,已令格物院研究『水能』『风能』替代部分煤能;勘探新矿,今年已在山西发现大煤矿。 节流者,推行『高效锅炉』,热效提升三成;制定《工坊能耗律》,超標者罚。” “环境之损,解在『防治並举』。防治者,工坊新城统一排污处理;推行『废水循环』『废气净化』技术。已设『工政环保司』,专司督察。” ………… 第660章 火器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60章 火器 “人心之浮,解在『调节引导』。调节者,累进税制,取富济贫;设『工匠晋升通道』,优秀者可成匠师、入工政署。引导者,倡『勤俭实干』之风,贬奢靡炫耀之行。” “边防之懈,解在『兵工结合』。今年已在边镇试行『军工坊』,战士平日做工,生產军械物资,閒时训练;其待遇不低於內地工匠,如此可安心戍边。” 条条对应,思虑周全。魏徵凝视李承乾良久,终於躬身:“殿下深谋远虑,老臣拜服。” 李世民大笑起身:“好!有虑患之心,有解患之策,方为治国之道。来,满饮此杯,愿来年大唐更盛!” 君臣共饮,汽灯明亮,映照著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 …… 宴罢,李承乾登上宫城最高处。 冬夜寒风凛冽,但长安城灯火辉煌。 工坊区的汽灯连成一片光海,街道上仍有蒸汽公交车在运行——那是三个月前开通的,三条线路,贯穿全城。 更远处,隱约可见铁道上的信號灯闪烁,那是夜行的蒸汽货车在运输年货。 阿青为李承乾披上大氅:“殿下,四年了。” 是啊,四年了。 李承乾心中感慨。从贞观十九年那个冬日,他第一次提出修水泥路,至今已整整四年。 四年间,大唐变了模样。 水泥路从潼关延伸到洛阳、太原、扬州;蒸汽机从实验室走向工坊、码头、农田;格物院从长安一院,发展到十道皆有分院;工政使从最初的三十人,到如今三千人遍布州县。 更重要的是人心的变化。 四年前,说“工匠可入仕”,会被嘲笑; 如今,工政署中三成官员出身工匠。 四年前,商贾子弟不能入国子监; 如今,格物院中商贾子弟占四成,他们学成后回家经营,將新技术带向民间。 当然,问题还很多。 资源、环境、贫富、边防……魏徵指出的四患,每一个都是长期挑战。 但方向是对的。李承乾坚信这一点。 “阿青,你说百年后,后人会如何评价这四年?”他忽然问。 阿青想了想:“他们会说,这是大唐由盛转……不,是由传统农业国转向工业国的起点。 会说,贞观盛世不止有开疆拓土,更有这次静悄悄的变革。” 李承乾笑了:“或许吧。但更重要的,是百姓的日子实实在在变好了。这才是变革的意义。” 他望向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一年,即將开始。 而他知道,这场变革,才刚刚拉开序幕。 蒸汽机的普及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机器出现,更多技术突破,更多制度创新。 会有铁路网联通全国,会有电报传递消息,会有轮船远航重洋,会有工具机实现精密加工…… 路还很长,但他已看到曙光。 “回宫吧。”李承乾转身,“明日大年初一,还有很多事要做。” 阿青跟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长安城在晨曦中渐渐清晰,烟囱冒出的烟与晨雾交织,蒸汽机的轰鸣隱约可闻。 这座千年古都,正以一种全新的节奏甦醒、运转。 而这一切,都始於四年前那个冬天,一个少年太子提出要修一条水泥路。 …… 贞观二十三年正月,长安城还在年节气氛中,城东新划定的“军工试验坊”內却已是一片炽热景象。 这里是三个月前秘密设立的工坊,由墨衡亲自掌管,赵铁柱兼任副监。 坊內核心区域矗立著五台特製的蒸汽锻锤——这是格物院根据李承乾提出的原理,结合欧冶风的实践经验改进的第三代產品。 “殿下请看,” 赵铁柱引著李承乾走到最大的那台锻锤前,锻锤的锤头有磨盘大小,由精铁铸造,“这台『震岳锤』重一千二百斤,採用双气缸联动设计,每分钟可锤击八十次,最大锤击力相当於三十名壮汉同时挥锤。” 锻锤正在工作。 司炉工精准控制蒸汽阀门,锻锤有节奏地起落,將一块烧至白炽的钢坯锤打成扁平的钢板。 每次锤击都发出沉闷巨响,火星如雨般溅落在特製的水槽中,激起阵阵白雾。 “以往人力锻打这样的装甲板,八个工匠轮流作业,三日才能出一块,且厚薄不均。” 赵铁柱拿起一块已冷却的钢板,约一寸厚,四尺见方,“现在一个时辰出六块,平整度误差不超过半分。” 李承乾接过钢板仔细端详。 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整齐如裁,厚度均匀一致,这正是製造高质量枪管所需的基础材料。 “枪管卷制试验进展如何?”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墨衡从里间的“精密工坊”走出,手中托著一根暗沉色的铁管:“殿下请看,这是『贞观二十三式』试製枪管。 长三尺三寸,內径三分五厘,管壁厚两分。 我们先用蒸汽锻锤將钢板锤至所需厚度,再用新设计的『卷管机』成型。” 他示意工匠演示。 只见烧红的钢板被送入一套齿轮装置中,在蒸汽动力驱动下,钢板缓缓捲成管状,接口处严丝合缝。 接著送入高温焊炉,工匠用特製的焊料进行密封。 “关键在这里。” 墨衡指著焊炉旁新安装的设备,“这是根据殿下提示製造的『水力鏜床』。枪管焊接后,用此法进行內膛精加工,可使內壁光滑如镜,极大提升射程和精度。” 整套流程下来,不过半个时辰。 而在传统工艺中,这样一根合格枪管需要老匠人耗费数日手工打磨。 “试射数据呢?”李承乾追问。 赵铁柱呈上记录册:“去岁腊月至今,共试製枪管四十八根,试射三千余次。 最优记录:百步距离,十发射击,弹著点散布不过尺余;最远射程达一百五十步,仍能击穿皮甲。” 他命人將最新改进的燧发机拿来。 这是格物院工匠花了三个月钻研的成果:用精钢弹簧驱动燧石夹,扣动扳机时,燧石以精准角度撞击铁砧,火星落入引火药池,引燃室中的发射药。 整个发火过程不到一息。 “装药!”墨衡下令。 工匠熟练操作:倒入定量黑火药,用裹著软布的通条压实,装入铅弹。 然后在引火药池中倒入细粒火药,合上防潮盖板。 ………… 第661章 图谋倭国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61章 图谋倭国 “试射!” 眾人退至安全距离。墨衡亲自操枪,瞄准八十步外的包铁木靶。 “砰!” 巨响震耳,白烟喷涌。 铅弹呼啸而出,正中靶心,將一寸厚的铁皮击穿,余势未消,又嵌入后方木桩三寸。 “好!”李承乾眼中闪过精光,“装填速度?” “新兵训练一月,可在二十五息內完成装填;熟练射手可达二十息。” 墨衡道,“但这还不是极限——我们正在试验『预装药包』,將定量火药和弹丸用油纸包好,战时撕开倒入即可,预计可缩短至十五息。” 李承乾接过还在发烫的枪管,手指抚过光滑的內壁。 这就是工业化带来的质变——蒸汽动力让锻打不再是瓶颈,精密加工让枪管质量飞跃,標准化生產让批量製造成为可能。 “月產能力如何?” 赵铁柱早有准备:“目前试验坊有蒸汽锻锤五台,卷管机三台,鏜床两台,熟练工匠五十人。 全力运转,月產枪管五百根。 但若採用殿下提出的『流水作业法』,將工序分解,每人专精一环,產能可提升三成。” “还是不够。”李承乾摇头,“本宫要的不是几百支,而是成千上万支。 一支真正的火器军,至少需要五千支燧发枪,两百门野战炮,还要备用枪管、维修零件、弹药供应。” 他走到工坊中央的沙盘前,上面標註著大唐各处的资源点: “本宫已奏请父皇,在太原、幽州、扬州三地设立『军工製造局』。 太原局利用河东煤铁,幽州局依託燕山矿藏,扬州局藉助江南工匠。 三局分工协作,统一样式,统一標准。” 墨衡深吸一口气:“殿下,如此规模,所耗铁料將是天文数字。虽然如今煤炭充足,但优质铁矿……” “所以需要技术革新。”李承乾从袖中取出一捲图纸,“这是格物院冶金组新设计的『高炉强化方案』。” 图纸上画著新型高炉结构,旁註详细说明:“……加高炉体至三丈,增设蒸汽鼓风机持续送风,炉温可提升四成……採用分层装料法,矿石、焦炭、石灰石按比例分层加入……炉渣定期排出,铁水纯度更高……” 赵铁柱看得眼睛发亮:“若真能实现,一炉出铁量可翻倍,且质量更佳!” “已经实现了。” 李承乾微笑道,“陇州铁厂上月试运行新式高炉,一炉出铁三万斤,其中可作枪管的上等钢材占三成。 太原铁厂正在改建,三月后就能投產。” 他看著两位重臣,神色转为严肃:“火器之事,关乎国运。 本宫要你们在一年內,建立完整的火器製造体系,达到月產枪管两千、炮管五十的能力。能做到吗?” 墨衡与赵铁柱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臣等必竭尽所能!” “不仅要造出来,还要造得好,造得便宜。” 李承乾补充,“一支燧发枪的造价,要控制在二十贯以內;一门三斤炮,不超过一百五十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大规模列装。” 他顿了顿:“此外,秘密组建『火器试验营』,首批选拔五百精兵,由程处默统领,专门训练火器战术。 记住,此事列为绝密,工坊外围加派禁军守卫,所有工匠登记造册,严禁擅离。” “遵命!” 扶余慈的密报 二月初三,一封经特殊渠道送达的密信,摆在了李承乾案头。 火漆封口上印著特殊的狼头纹章——这是扶余慈与长安约定的暗记。 李承乾屏退左右,用小刀仔细拆开。 信纸用的是倭国產的桑皮纸,但墨水是大唐特有的松烟墨。 字跡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臣扶余慈叩稟太子殿下: 自贞观十八年奉旨东渡,今已五载有余。 托殿下洪福,臣在倭国建立据点。 此处港湾优良,毗邻倭国银山,更妙的是,此地土著乃贪鄙之辈,臣以琉璃器、丝绸为饵,已將其笼络。 倭国近况,容臣细稟: 其一,天皇朝廷与苏我氏爭斗愈烈。 去岁八月,苏我虾夷逼宫,迫使舒明天皇迁都飞鸟。 然皇室暗中联络物部氏、中臣氏,欲图反扑。 九州诸国主多持观望,唯筑紫国主暗通苏我氏。 其二倭国武备鬆弛。其武士仍用竹弓骨箭,鎧甲多为竹木所制,铁甲不足十一。 水军船只最大者不过二十丈,无风帆之术,仍靠桨櫓。若大唐楼船至,必如虎入羊群。 其三,臣已组建『唐津商团』,拥有海船十二艘,水手三百,皆百济旧部,忠诚可恃。 另在九州沿海招募浪人八百,许以重利,可为內应。 今倭国如熟透之果,摇摇欲坠。 若殿下欲取石见银山,臣以为时机已至。 可先以商船队运兵两千,借贸易之名抵达唐津,臣接应入港。 而后突袭石见,控制银矿,再以银矿之利养兵,徐图九州。 唯有一点:倭国虽弱,但山地崎嶇,雨季漫长。 若大军远征,补给艰难。故臣建议——精兵突袭,速战速决,据险而守。 臣在倭国,日夜南望,盼王师东来。 银山之光,当照耀大唐。 扶余慈顿首 贞观二十三年正月十八於倭国” 信末还附了一幅手绘的九州沿海地图,標註了港口、要塞、银矿位置。 李承乾反覆看了三遍,將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扶余慈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五年前,这位亡国的百济王子带著復国的执念东渡倭国,李承乾给了他船只、货物和几百名精锐护卫,让他以在倭国扎根。 如今这颗钉子不仅扎下了根,还探明了倭国的虚实,组建了自己的武装。 石见银山……李承乾走到大殿东侧悬掛的巨幅海图前。 根据后世记忆,那座银山在鼎盛时期年產白银百万两,支撑了日本战国时代数百年的战爭。 而现在,它应该刚刚被发现不久,开採技术落后。 若是能控制这座银山,大唐工业化所需的资金將得到极大缓解。 蒸汽机要煤,炼钢要铁,修路要水泥,造船要木材——这一切都需要海量的资金投入。 虽然这几年的工商税收增长迅速,但要支撑全国规模的工业化,仍显吃力。 银矿,就是答案。 ………… 第662章 先拿吐谷浑开开刃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62章 先拿吐谷浑开开刃 但出兵倭国不是小事。 虽然现在的倭国四分五裂,但跨海远征的风险依然存在。 需要周密的计划,需要合適的藉口,更需要一支能適应新式战爭的军队。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案头另一份奏报上,那是关於“火器试验营”的训练进展。 程处默匯报,经过三个月训练,五百名精选的士兵已熟练掌握燧发枪操作,最快能在二十息內完成装填射击,百步命中率超过七成。 五百人……太少了。 至少需要三千人的火器部队,配合传统骑兵和步兵,才能形成碾压优势。 还有船。虽然已经有了蒸汽明轮船,但那是內河船只,不適合远海航行。 而先前东海一战的火气船终归是临时所做,不足支撑长时间大规模战爭 现在需要真正的海船,需要能运兵、能作战的舰船。 李承乾沉吟良久,提笔写下两封信。 第一封给扶余慈: “慈卿鉴: 信已收悉,甚慰。汝在倭国三年,扎根深耕,探查详实,功莫大焉。 银山之事,確为要务。然出兵非儿戏,需从长计议。 汝可继续笼络地方豪族,分化倭国內部,尤要注意挑拨天皇与苏我氏之矛盾。 势力可適当扩张,但勿过显锋芒。 今有两事託付:一,详细探查九州沿海可泊大船之深水港,绘图標註;二,设法获取倭国最新海图,及季风洋流资料。 所需银钱、货物,可列清单,朕当命扬州商队送去。切记,保全自身为首要。” 第二封给墨衡和赵铁柱: “火器研製加速推进。朕需在八月前见到:一,可实战列装的燧发枪一千支;二,三斤野战炮五十门;三,专用火药作坊,月產发射药五千斤。 另,著手设计舰载火炮。要求:炮身不超过八百斤,可发射六斤实心弹或霰弹,后坐力需舰船能承受。 此乃绝密,阅后即焚。” 信送出后,李承乾独自登上宫城东北角的望楼。 从这里可以望见渭水,看见河面上往来的蒸汽明轮船。 更远处,是正在扩建的“军工试验坊”,烟囱日夜不息地冒著烟。 多年的努力,终於到了要开花结果的时候。 蒸汽机改变了生產,火器將改变战爭。 而倭国的银矿,將为大变革注入源源不断的资金。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火器必须足够可靠,军队必须足够精锐,时机必须恰到好处。 “阿青。”李承乾忽然开口。 一直静候在旁的阿青上前:“殿下。” “你去一趟陇州,亲自查看新式高炉的出铁情况。 重点是钢材质量是否达標,產量是否稳定。” “遵命。” “还有,” 李承乾转过身,“秘密传讯给登州刺史,让他挑选熟悉东海航路的老水手,特別是到过倭国的。 下个月,朕要见他们。” 阿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多问:“是。” 看著阿青离去,李承乾望向东方。 海的那一边,扶余慈应该已经建起了不小的基业。 而石见银山的白银,还在山中沉睡。 就让它们再多睡几个月吧。 等大唐的火器军队成型,等蒸汽战舰下海,那些白银將会以最隆重的方式,迎接它们新的主人。 …… 二月十五,大朝会。 李世民端坐龙椅,脸色比往日略显苍白,但目光依然锐利。 去岁冬染的风寒,虽然已经好转,但御医私下稟报,陛下需要静养,不宜过度操劳。 “今日议事,首要便是西北。”李世民开口,声音略显沙哑。 “西突厥虽去岁遣使称臣,然其在边境增兵屯田,狼子野心未改,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兵部尚书侯君集出列:“陛下,西突厥远在漠北,臣以为,当继续施压,迫其彻底臣服,但不宜轻启战端。” “臣附议。”房玄龄道,“如今国內工政革新正处关键,若大举用兵,恐分散精力,拖累改革。” 李承乾静静听著。他知道,李世民对突厥的执念很深。 这个盘踞西北的政权,始终是大唐边境的隱患。 但正如房玄龄所说,现在不是大规模用兵的时机。 然而,若有一支新式军队,能用较小的代价取得战果呢? 他正在斟酌是否开口,却见魏徵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有一言。”魏徵的声音依然洪亮,“高句丽之事,可缓图之。然有一事,迫在眉睫——吐谷浑。” 他走到殿中悬掛的西北地图前:“去岁冬,吐谷浑可汗慕容顺病逝,其子慕容诺曷钵年幼,国內各部蠢蠢欲动。 据凉州奏报,已有部落暗中联络吐蕃。 若吐谷浑內乱,吐蕃趁虚而入,则河西走廊危矣。” 李世民皱眉:“吐谷浑乃大唐属国,朕已遣使册封诺曷钵为可汗,难道还镇不住局面?” “册封可定名分,难定人心。”魏徵摇头,“吐谷浑各部首领,多持观望。 若吐蕃许以重利,难免有人倒戈。” 殿內一阵沉默。 西北局势確实微妙。 吐谷浑地处青海,是大唐与吐蕃之间的缓衝。 若吐谷浑倒向吐蕃,则吐蕃骑兵可直扑河西,切断丝绸之路。 李承乾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试验新式火器的机会。 他出列行礼:“父皇,儿臣有一策。” “讲。” “吐谷浑之患,在於內部不稳,外部覬覦。 我大唐若派大军压境,反而可能激起各部联合反抗。 不若派遣一支精兵,以护送达官、整训军队为名,进驻吐谷浑王庭。” 他顿了顿:“这支军队人数不必多,三五千即可,但需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驻军期间,既可震慑宵小,又可展示大唐军威。 若吐蕃真敢来犯,便让这支精兵与其交锋,以实战检验我大唐新军战力。” 李世民若有所思:“太子所言新军,可是指……那些用火器的部队?”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面露疑惑。 火器之事虽在高层已不是秘密,但在朝堂上公开討论还是第一次。 “正是。”李承乾坦然道,“儿臣奏请,组建『神机营』,编五千人,全部装备燧发枪、野战炮。 此营成立后,可先派往吐谷浑驻防,一则可稳定西北局势,二则可实战练兵。” ………… 第663章 殿下要灭倭国?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63章 殿下要灭倭国? 侯君集质疑道:“殿下,火器虽利,然装填缓慢,遇风雨难用。吐谷浑地处高原,风大雨急,恐难发挥威力。” “侯尚书所虑极是。” 李承乾早有准备,“所以需要针对性训练。儿臣已命程处默在陇西山地演练火器战术,探索在恶劣天气下的作战方法。 此外,火器部队需与骑兵、步兵配合,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他转向李世民:“父皇,任何新战法都需要实战检验。吐谷浑局势,正是天赐良机。 若胜,则可稳固西北,震慑吐蕃;即便有所挫折,也在可控范围,不会影响大局。” 李世民沉吟良久。 他明白儿子的心思,这是要为將来更大的军事行动做准备。 而吐谷浑,確实是个合適的试验场。 “准奏。”他终於开口,“著太子督办神机营组建事宜,三个月內成军。届时,由程处默统领,开赴吐谷浑。” “儿臣遵旨!” 退朝后,李承乾被单独召到甘露殿。 李世民靠在榻上,御医正在为他诊脉。见李承乾进来,他挥挥手让御医退下。 “承乾,你跟朕说实话。”李世民目光如炬,“你要组建神机营,真的只是为了吐谷浑?” 李承乾跪下:“父皇明鑑。吐谷浑是试金石,但儿臣心中所想,確实不止於此。”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倭国?”李世民一针见血。 李承乾並不惊讶。父皇的耳目遍布朝野,扶余慈的密报虽然隱秘,但未必能完全瞒过皇帝。 “是。”他坦然承认,“倭国石见有大型银矿,若得之,可解我大唐资金之困。 且倭国四分五裂,武备鬆弛,正是用兵良机。” 李世民沉默片刻:“跨海远征,风险极大。前朝征高句丽之败,殷鑑不远。” “所以儿臣要组建新军,要用火器,要造新船。” 李承乾抬起头,“父皇,传统的战爭方式,攻城拔寨,伤亡惨重。 但火器不同,一支五千人的火器部队,可击溃数万敌军。 蒸汽战舰,可无视风向,纵横四海。” 他眼中闪著光:“儿臣要打的,是一场全新的战爭。 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石见银山只是开始,有了白银,我们可以修更多的路,建更多的工坊,造更多的机器。 届时,大唐將真正无敌於天下。” 李世民看著儿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种锐意进取,那种雄心壮志。 但不同的是,儿子走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你有多大把握?”他问。 “若神机营能在吐谷浑证明自己,儿臣有七成把握拿下石见银山。” 李承乾道,“而且,儿臣不打算灭倭国,只取银山及周边区域。 扶余慈已在九州建立据点,可作內应。 速战速决,控制银山后,与倭国谈判,许以贸易之利,让其承认大唐对银山的控制权。” “若倭国举国来攻呢?”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李承乾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五千火器军,依託工事,足以击溃十万倭兵。 更何况,倭国根本不可能集结十万大军来攻一座银山,他们內部矛盾重重,天皇、苏我氏、地方豪族,各自为政。” 李世民终於露出微笑:“看来你都考虑清楚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承乾,朕老了。这些年,看著你把那些奇思妙想一一实现,看著大唐日新月异,朕心甚慰。 但你要记住,为君者,既要敢想敢干,也要知进退,懂权衡。” “儿臣谨记。” “神机营之事,朕准了。倭国银山之事……”李世民转过身,“等你从吐谷浑凯旋,再议。” 这就是同意了,只是要看到实际成果。 李承乾心中大定,深深一拜:“谢父皇!” 走出甘露殿时,夕阳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远处工坊区的烟囱依然冒著烟,那是大唐正在跳动的心臟。 火器、银山、蒸汽战舰……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徐徐拉开序幕。 而李承乾知道,自己正站在这个时代的门槛上。 下一步迈出,將改变整个东亚的格局。 他深吸一口气,向工政总署的方向走去。还有很多事要布置,很多细节要落实。 …… 走出甘露殿时,李承乾的脚步並未如常般轻快。 父皇那句“等你从吐谷浑凯旋,再议”犹在耳畔,看似应允,实则设置了前提! 要看到火器军在实战中的表现。 但这正是李承乾想要的台阶。 他缓步走在宫道之上,暮春的风带著暖意,吹动袍袖。 阿青默默跟在身后三步处,这是多年来的默契。 “阿青,你觉得本宫今日在殿上所陈,有何不妥?”李承乾忽然问道。 阿青略一沉吟,谨慎回答:“殿下思虑周全,魏公、房相等人亦未提出实质反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奴婢觉得,陛下似乎有所保留。” 阿青压低声音,“虽未明言,但陛下问『倭国举国来攻』时,眼神中有一丝疑虑。” 李承乾停下脚步,望向东宫方向。 夕阳將宫殿的影子拉得很长。 “父皇的疑虑是对的。”他轻声道,“任何一位成熟的君主,面对跨海远征的提议,都会谨慎再三。 前隋三征高句丽的教训太深刻了,百万大军葬身辽东,国库为之空虚,民生为之凋敝。” 他转过身,看著阿青:“所以本宫才要一步步来。 先组建神机营,用吐谷浑试刀。 若火器真能在实战中证明价值,父皇的疑虑自然会消减大半。” “那殿下对倭国的真实打算……”阿青欲言又止。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银山只是开始。一旦我军在倭国站稳脚跟,控制了石见地区,你以为倭国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反扑,试图夺回银矿。到时候,衝突只会不断升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与其如此,不如一劳永逸。 扶余慈在密信中说得清楚,倭国如今四分五裂,天皇、苏我氏、地方豪族各自为政。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以银山为楔子,先控制九州,再逐步推进。待倭国反应过来时,大半国土已入我手。” 阿青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是要……灭倭国?” ………… 第664章 火器新战法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64章 火器新战法 “不是灭国,是设郡县。” 李承乾纠正道,“倭国百姓可为我大唐子民,倭国土地可为我大唐州县。 但这话现在不能对父皇说,朝中那些老臣会以为本宫好大喜功,穷兵黷武。” 他继续前行,脚步坚定:“所以本宫要分两步走。 第一步,以『保护银矿、维护贸易』为名,出兵控制石见地区; 第二步,待我们在当地站稳脚跟,倭国必然来攻,那时便是自卫反击,顺势扩大战果。 一步步来,让朝野上下看到,这不是劳民伤財的远征,而是有利可图的开拓。” 阿青恍然大悟:“殿下深谋远虑。” “深谋谈不上,只是实事求是。” 李承乾道,“倭国那地方,除了银矿,还有金矿、铜矿,森林资源丰富,海岸线漫长。 控制了倭国,大唐在东海上就有了永不沉没的舰队基地。 届时,远在大洋彼岸的沃土...” 他忽然笑了:“这些话,现在说还太早。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神机营建起来,把火器造出来,把船造出来。” …… 次日,工政总署密室。 墨衡、赵铁柱、程处默三人被秘密召见。 室內烛火通明,墙上掛著大幅地图,桌上摊开各种图纸。 李承乾开门见山:“神机营组建之事已获父皇批准。 程將军,给你三个月时间,从各军抽调精锐五千人,全部换装燧发枪、野战炮。 八月前,必须形成战斗力。” 程处默抱拳:“末將领命!只是……火器何时能到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正是要议之事。” 李承乾看向墨衡和赵铁柱,“墨卿,铁柱,军工坊的產能必须提速。 本宫要在六月底前,拿到一千支合格的燧发枪、五十门三斤炮,以及配套弹药。” 墨衡面露难色:“殿下,如今试验坊全力运转,月產枪管不过五百。 要在一百二十天內產出千支枪,还需翻倍產能。这……” “所以本宫给你们带来了这个。” 李承乾从怀中取出一份盖有玉璽的密令,“持此令,可调用河东、幽州、扬州三地官营铁坊的资源。工匠、原料、场地,隨你们调配。 本宫只有一个要求——八月前,必须达標。” 赵铁柱眼睛一亮:“若有各地铁坊协助,將枪管粗坯製作分散到各处,长安只负责精加工和组装,產能確实可以大幅提升。” “正是这个思路。” 李承乾讚许道,“標准化生產的关键,在於零件可以互换。 你们要制定严格的尺寸標准,让各地工坊按图製造枪管粗坯、燧发机零件、枪托坯料。 运到长安后,统一精加工、组装、测试。” 他走到墙边地图前,手指点著几个位置:“太原铁厂负责枪管粗坯,幽州工坊负责燧发机弹簧和击砧,扬州工坊负责枪托製作。 第665章 情报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65章 情报 李承乾沉思片刻:“加固龙骨,採用多层木板交错铺设。 另外,蒸汽机舱周围用铁板加强防护。 重量问题……可以通过减少载货量来平衡。” 他转向崔仁师:“崔刺史,这三艘船建成后,將组成大唐第一支蒸汽舰队。 它们的任务很明確——跨海远征。 所以,船不仅要坚固,还要適航性好,能抵御东海的风浪。” “下官明白。” 崔仁师肃然道,“已从泉州、广州请来擅长造海船的匠师,共同参详改进。” 李承乾满意点头,又问:“那些老水手呢?带本宫去见见。” 港口旁的校场上,三百名水手整齐列队。 他们年龄多在三十岁以上,皮肤黝黑,脸上刻著风浪的痕跡。 见太子到来,齐齐单膝跪地:“参见太子殿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免礼。” 李承乾走到队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诸位都是纵横东海多年的好汉。 本宫今日来,是想问问——从登州到倭国九州,哪条航线最安全? 何时出海最合適?倭国沿海,哪些港口可以停靠大船?” 水手们面面相覷,最后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舵手站出来:“回殿下,小人刘大海,跑了三十年东海。 从登州到倭国,通常走两条线: 一是北线,经对马岛到九州北部的博多津; 二是南线,经琉球群岛到九州南部的鹿儿岛。” 他继续说道:“出海最好在四月到九月,这段时间东海风浪较小。 倭国沿海,能停大船的港口不多。 博多津水最深,但倭国在此设有水军;其次是唐津港,水也够深,且位置隱蔽。” 李承乾记下这些信息,又问:“若要从倭国运回大量货物,比如……矿石,该如何运输?” 刘大海想了想:“矿石沉重,需用大船。但倭国港口多水浅,大船难以靠岸。 可先用小船从岸上运到锚地,再转装大船。 或者在岸边建栈桥,但那样工程就大了。” “若要在倭国沿海建一个咱们自己的港口呢?”李承乾追问,“选在哪里合適?” 水手们议论起来。最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站出来:“小人周老四,十年前被风暴吹到过倭国一处海湾。 那地方在九州西北,三面环山,入口狭窄,湾內水深,可泊大船数十艘。 最重要的是——那地方偏僻,倭人很少去。” 李承乾眼睛一亮:“可还记得具体位置?” “大致记得。”周老四道,“若给小人海图,能標出来。” “好!”李承乾拍板,“刘大海、周老四,还有诸位熟悉倭国情况的,全部编入『东海勘探队』。 给你们最好的船,最先进的测量工具,任务只有一个——详细测绘倭国西海岸,尤其是九州地区的港口、海湾、水文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此事关係重大,列为机密。 勘探队明日就出发,六月前必须返回。届时,本宫要看到详细的航海图和港口资料。” “遵命!”水手们齐声应道。 …… 四月底,长安军工坊。 李承乾再次来到时,这里已经扩大了三倍。 新搭建的工棚连绵不绝,蒸汽锻锤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瀰漫著煤炭、钢铁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墨衡和赵铁柱正在试验场测试最新一批燧发枪。 见到李承乾,两人满脸兴奋地迎上来。 “殿下,大喜!”赵铁柱捧著一支崭新的燧发枪,“按您说的『標准化生產』,太原、幽州送来的零件,九成以上可以直接组装,无需二次加工!” 李承乾接过枪细看。枪身光滑,燧发机动作流畅,扳机力度適中。 他举起枪,瞄准百步外的靶子,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白烟散去后,靶心出现一个清晰的弹孔。 “好枪!”李承乾赞道,“现在月產多少?” 墨衡递上帐册:“四月份,组装完成燧发枪三百二十支,三斤炮十二门。 按这个速度,六月底完成千支枪、五十门炮的目標,问题不大。” 他指著远处新建的工棚:“那边是弹药工坊,按殿下设计的流水线作业,月產发射药已达八千斤,铅弹二十万发。 我们还试製了『定装弹药』——將定量火药和弹丸用油纸筒封装,使用时咬开纸筒倒入即可,装填时间缩短到十五息。” 李承乾边听边点头,走到炮兵试验区。这里,三门三斤野战炮刚完成试射,炮管还冒著热气。 程处默正在指挥士兵演练炮兵战术。见李承乾到来,他跑过来行礼:“殿下,这三斤炮威力惊人! 实心弹可击穿三百步外的土木工事,霰弹在百步內能覆盖十丈宽的区域,对付密集衝锋的敌兵效果极佳。” “射速如何?”李承乾问。 “熟练炮组,每分钟可发射两到三发。”程处默道,“但炮身太重,一门炮需四匹马拖拽,行军速度受限。” “所以神机营要配属足够的驮马和马车。”李承乾早有考虑,“另外,可以设计更轻便的一斤半炮,用於山地作战。” 他转向墨衡:“舰炮设计进展如何?” 墨衡引眾人来到另一个试验区。 这里摆著一门特殊的火炮——炮身明显更短,炮架带有轮子,可以灵活转动。 “这是为战舰设计的六斤舰炮。”墨衡介绍道,“炮身重七百五十斤,比陆炮轻,但加厚了炮膛,可承受更大装药。 炮架装有滑轮和缓衝机构,以抵消后坐力。 试射表明,在船上发射时,后坐力不会对船体造成损害。” 李承乾抚摸著冰凉的炮管:“一艘蒸汽战舰,能装多少门这样的炮?” “按设计,每艘蒸汽战舰可装载舰炮十二门——船首两门,船尾两门,两侧各四门。” 墨衡答道,“若全部开火,一次齐射可投射七十二斤铁弹,足以击沉任何现有船只。” 想像著十二门舰炮齐射的场景,程处默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战舰开到海上,谁能抵挡?”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李承乾目光坚定,“八月神机营出征吐谷浑时,第一艘蒸汽战舰必须下水试航。 待我们从吐谷浑凯旋,就该著手准备东征了。” ………… 第666章 出征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66章 出征 五月下旬,又一封密报从倭国传来。 这次的信更长,附有详图。扶余慈在信中写道: “……臣已按殿下吩咐,详细探查九州沿海。確如周老四所言,九州西北部有一天然良港,本地人称『志贺岛』。 此岛与九州本岛仅隔狭窄水道,岛內海湾水深三至五丈,可泊大船。 更妙的是,志贺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附近有淡水水源。 臣已暗中买通当地豪族,以建渔港为名,在志贺岛南岸开始修筑栈桥、仓库。 预计七月可建成简易码头,可供中型海船停靠。 另,倭国局势有新变化:苏我虾夷病重,其子苏我入鹿与天皇矛盾激化。 中臣镰足等皇室亲信正在密谋诛杀苏我氏。 若此事成真,倭国必陷入內乱,正是我大唐用兵良机。 石见银山方面,臣已派工匠混入矿工,绘製了矿脉详图。 主矿脉位於深山,目前由出云氏控制,守军约五百人,多为当地农兵,装备简陋。 臣建议:八月后,东海颱风季节过去,即可发兵。 首批三千精兵乘船至志贺岛,臣接应登陆。 而后兵分两路,一路两千人直扑石见,控制银矿;一路千人留守志贺岛,建立前进基地。 银矿到手后,可迅速扩建开採,以银养兵。待倭国反应过来,我军已在九州站稳脚跟……” 隨信附上的,是九州西北海岸的详细海图,標註了水深、暗礁、潮汐等信息;还有石见地区的地形图,標明了银矿位置、守军布防、道路情况。 李承乾將密报反覆看了三遍,然后在烛火上烧掉。 扶余慈做得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不仅找到了理想的登陆点,还渗透了银矿,更掌握了倭国內斗的情报。 时机,正在成熟。 …… 六月初一,李承乾再次被召到甘露殿。 这次,李世民的气色好了许多,正在批阅奏章。 见儿子进来,他放下硃笔,示意宫人退下。 “承乾,神机营准备得如何了?” “回父皇,燧发枪已生產八百支,三斤炮四十门,全部完成测试。 程处默正在加紧训练,预计七月底可成军。”李承乾稟报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李世民点点头:“朕看了程处默的奏报,火器威力確实惊人。 但他也提到,火器部队行动缓慢,依赖补给,不宜孤军深入。” “父皇明鑑。” 李承乾道,“所以儿臣计划,神机营开赴吐谷浑后,与李靖大將军的陇右军协同作战。 火器军负责正面破敌,骑兵负责侧翼包抄,步兵负责巩固战线。如此配合,可最大限度发挥火器优势。” “这个思路是对的。”李世民讚许道,“新式战法要与传统战法结合,不可偏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工坊区烟囱:“承乾,你这几年做的事,朕都看在眼里。 修路、办厂、兴学、造械……每一样都是夯实国本的百年大计。 朝中有些人说你『好新奇、务虚功』,朕从不这么认为。” 李承乾心中一暖:“谢父皇信任。” “但是,”李世民转过身,目光深邃,“为君者,既要开拓进取,也要懂得节制。 火器威力巨大,若滥用之,恐伤天和。 远征倭国之事,即便將来可行,也要师出有名,节制用兵。” “儿臣谨记。” 李承乾躬身,“儿臣取银山,一为充实国库,推动工业化; 二为开拓海上贸易,打通东海商路; 三为震慑四夷,扬大唐国威。 绝不会滥杀无辜,穷兵黷武。” 李世民凝视儿子良久,缓缓道:“你心中有数就好。 记住,真正的强大,不是能征服多少土地,而是能让多少百姓安居乐业。 朕希望你能开创的,是一个百姓富足、文化昌盛、四夷宾服的大唐。” “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走出甘露殿时,李承乾心情复杂。 父皇的叮嘱字字恳切,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但他知道,有些事无法两全,要开拓,就必须动用武力;要变革,就必须打破旧秩序。 而他选择的路,註定不会太平静。 …… 七月的长安,暑热难当。但军工坊內的热情比天气更炽热。 第一艘蒸汽战舰“长安號”在登州下水试航。 崔仁师快马传回消息: 战舰航速达到每个时辰二十八里,逆风行驶毫无压力; 十二门舰炮试射成功,船体稳定;载重二百五十吨,可续航千里。 神机营完成最后一次大规模演习。 五千火器军在渭水平原摆开阵势,三轮排枪齐射后,模擬敌军的草人阵列被打得千疮百孔; 炮兵队的实弹射击,將三百步外的土丘夷为平地。观礼的將领们无不震撼。 扶余慈传来第三封密报:苏我入鹿与天皇彻底决裂,倭国京城暗流涌动。志贺岛的码头已建成,可停泊十艘大船。 …… 八月初三,太极殿前广场。 五千神机营將士列队肃立。 他们身著新式深蓝色军服,肩扛燧发枪,腰佩刺刀。 队列前方,四十门三斤野战炮整齐排列,炮口指向苍穹。 李世民亲临阅兵。看著这支与眾不同的军队,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骄傲,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李承乾身著戎装,向父皇行礼:“启稟父皇,神机营已准备完毕,请陛下训示!” 李世民走到台前,声音洪亮:“將士们!你们是大唐第一支火器军,肩负著试验新战法、保卫大唐疆土的重任。 今日开赴吐谷浑,朕希望你们打出军威,打出气势,让吐蕃人知道——大唐的天威,不可侵犯!” “大唐万胜!陛下万胜!”五千人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程处默单膝跪地:“末將定不负陛下重託!” 李承乾將一面绣著“神机”二字的军旗交到程处默手中:“程將军,早去早回。本宫在长安,等你们的捷报。” “遵命!” 大军开拔。烟尘中,李承乾佇立良久。 阿青轻声道:“殿下,回宫吧。” 李承乾摇摇头:“不,去工政总署。神机营出征了,我们的事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时,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吐谷浑只是开始。等神机营凯旋,等蒸汽舰队成型,真正的征程才会拉开序幕。 倭国的银山在等待,东海的波涛在呼唤。而大唐,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个铁与火的时代,正呼啸而来。 ………… 第667章 神机营神威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67章 神机营神威 八月的青海湖畔,寒风已起。 程处默率领的神机营抵达吐谷浑王庭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欢呼,而是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吐谷浑各部首领齐聚王帐,看著这支装束奇特、武器古怪的唐军,窃窃私语。 年少的可汗慕容诺曷钵坐在狼皮王座上,神色紧张。 他的叔父、大相慕容伏允站在身侧,目光在唐军火枪上逡巡。 “程將军,”慕容伏允开口,声音洪亮,“听闻大唐火器威力惊人,不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是试探,也是下马威。若神机营不能展示实力,吐谷浑各部便不会真心服从。 程处默早有准备,抱拳道:“大相既然想看,末將自当演示。只是需要一块合適的场地。” “王庭西侧有片草场,足有千亩。”慕容伏允道,“够不够?” “够了。” 半个时辰后,草场上聚集了数百人。吐谷浑各部首领、贵族、武士都来了,他们要亲眼看看大唐的新式武器。 程处默命人立起三排草人,每排五十个,模擬敌军阵列。草人身上披著皮甲,有的还掛著铁片。 “第一连,预备!” 一百名火枪手排成两列横队,举枪瞄准。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燧发枪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放!” 砰!砰!砰! 连绵的枪声如爆豆般响起,白烟瀰漫。第一排草人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皮甲碎裂,铁片凹陷。 吐谷浑眾人倒吸凉气。这射程,这威力,远超他们的弓箭。 但还没完。 “第二连,预备!放!” 第二轮齐射。第二排草人应声倒下。 “第三连,预备!放!” 第三轮齐射后,三排一百五十个草人,完好无损的不足二十个。 枪声停歇,白烟缓缓散去。草场上死寂一片。 程处默走到残存的草人前,拔出一枚变形的铅弹:“诸位请看,铅弹击穿皮甲后,仍能深入草人半尺。若是真人,即便不被当场毙命,也会重伤失去战力。” 慕容伏允走到一个草人前,仔细查看弹孔。皮甲上的洞边缘整齐,铁片被击穿,铅弹深深嵌入草中。他伸手摸了摸弹孔,手指沾上黑色的火药残渣。 “这……这是何物所造?”他声音有些发乾。 “黑火药,硝石、硫磺、木炭混合而成。”程处默道,“配合精铁枪管,可將铅弹射出百五十步,仍具杀伤力。” 慕容伏允沉默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大唐火器!有这般利器,吐蕃何足惧哉!” 他转身对眾首领高声道:“诸位都看到了!大唐有此神兵,必能护我吐谷浑安寧!从今日起,各部当全力配合神机营,共御吐蕃!” 眾首领纷纷应和,看向神机营的眼神已从警惕变为敬畏。 但程处默知道,这只是开始。 …… 神机营初战告捷的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 李承乾在工政总署接到快马急报时,正在审阅第二艘蒸汽战舰的设计图。 他看完战报,脸上並无喜色。 “殿下,神机营首战扬威,这是大喜啊。”墨衡道。 李承乾放下战报:“是喜,也是忧。火器威力如此之大,朝中那些保守派会更加忌惮。 他们会说,火器杀伤过甚,有伤天和;会说本宫穷兵黷武,滥用新器。” 果然,次日大朝会上,御史台便有人发难。 御史中丞出列:“陛下,臣闻神机营在吐谷浑演示火器,一次齐射毁草人百余。 此等杀器,威力过於凶残,恐非仁者之兵。 且火器製造耗费巨大,若推广全军,国库恐难支撑。” 李承乾早有准备,出列反驳:“王中丞此言差矣。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 若能以火器之威震慑敌胆,不战而屈人之兵,岂非最大之仁?至於耗费——” 他转向户部尚书唐俭:“唐尚书,去岁工坊商税几何?” 唐俭朗声道:“回殿下,去岁工坊商税二百三十万贯,同比增长四成。 而火器製造所费,不过三十万贯。 以三十万贯换取边关安寧、震慑四夷,臣以为值!” 御史还要再言,李世民抬手制止:“火器之事,朕自有考量。 神机营既已初显威力,便当继续观察。至於耗费,太子所言有理——若能以较小代价换取边境安寧,便是值得。” 皇帝定调,爭论暂息。但李承乾知道,这只是表面平静。 退朝后,房玄龄私下找到他:“殿下,火器之利,老臣亲眼所见,確实惊人。然物极必反,殿下当有所节制。” “房相教诲,承乾谨记。” 李承乾恭敬道,“承乾造火器,非为征伐,实为自保。大唐强盛,四夷方不敢生覬覦之心。” 房玄龄深深看他一眼:“殿下心中有数便好。只是……老臣听闻,登州在造新式海船,可跨海远征。殿下真的只取银山便罢?” 李承乾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银山若能得手,大唐工业化便有了资金保障。至於將来如何,还要看形势发展。” 话留有余地,但房玄龄何等人物,已听出弦外之音。 他沉默片刻,轻嘆一声:“殿下,前路艰险,好自为之。” 看著房玄龄离去的背影,李承乾知道,自己的真实意图,这些老臣未必猜不到。 但他们选择沉默,是因为看到了工业化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国库充盈,民生改善,国力增强。 只要继续拿出成绩,反对的声音就会越来越弱。 …… 九月初,扶余慈的第四封密报送达。 这次的密报只有短短几行,却字字惊心: “七月初七,苏我入鹿被诛於宫中。 中臣镰足、中大兄皇子发动政变,苏我氏覆灭。 然各地豪族不服,九州、四国已有叛乱。天皇权威扫地,倭国大乱。时机至矣。” 隨信附上的,还有一份新绘製的九州兵力分布图。 图上显示,九州各地豪族纷纷起兵,有的支持皇室,有的自立为王,有的与苏我氏残余勾结。 整个九州乱成一锅粥。 李承乾立即召集墨衡、赵铁柱、阿青密议。 “倭国大乱,正是天赐良机。” 李承乾指著地图,“扶余慈已在志贺岛建立据点,可作登陆基地。 石见银山守军不足五百,我军只需两千精兵,便可一举拿下。” ………… 第668章 准备动手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68章 准备动手 墨衡皱眉:“殿下,神机营还在吐谷浑,至少要明年春天才能调回。现在能动用的,只有各地卫所兵。” “不用神机营。”李承乾道,“用海军陆战队。” 三人一愣:“海军陆战队?” “正是。” 李承乾展开另一份图纸,“这是本宫设计的海军陆战队编制。 每队五百人,装备燧发枪三百支,轻型火炮十门。专司登陆作战、夺占港口、建立桥头堡。” 他解释道:“远征倭国,关键在於跨海投送能力。 我们需要一支能快速登陆、建立滩头阵地的精锐。海军陆战队就是为此而生。” 赵铁柱眼睛一亮:“殿下是说,用新造的三艘蒸汽战舰,运载海军陆战队直扑志贺岛?” “没错。” 李承乾点头,“三艘战舰,每艘载陆战队五百人,共一千五百人。 加上扶余慈在倭国的八百部眾,总兵力两千三百。 突袭石见银山,足够了。” 墨衡计算道:“第一艘『长安號』已试航成功,第二艘『洛阳號』十月可下水,第三艘『扬州號』十一月完工。 若一切顺利,十二月便可集结出征。” “时间正好。” 李承乾道,“十二月东海风浪较小,且倭国正值严冬,各势力行动受限。 我军突然登陆,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看向阿青:“你亲自去登州,监督战舰建造和陆战队训练。 记住,此事绝密,除崔仁师外,不得让任何人知晓真实目的。” “遵命!” …… 十月的登州,海风已带寒意。 校场上,一千五百名精挑细选的士兵正在训练。 他们是从沿海各卫所选拔的悍卒,个个水性精熟,胆气过人。 崔仁师陪同李承乾视察训练。只见士兵们分成三队,一队练习燧发枪射击,一队演练登陆衝锋,一队操演火炮搬运。 “殿下请看,”崔仁师指著正在登陆训练的士兵,“按您的要求,他们需在一刻钟內,从停泊的舰船通过小艇登上滩头,並建立防御阵地。” 海面上,十几艘小艇正冲向沙滩。 士兵们跳下齐腰深的海水,吶喊著向岸上衝锋。 上岸后迅速散开,一部分人构筑简易工事,一部分人组成射击队列。 李承乾点头:“不错,但还不够快。登陆作战,速度就是生命。 敌人不会给你时间慢慢构筑工事。” 他走到沙滩上,对刚刚完成训练的士兵道:“诸位可知,你们將要执行的任务是什么?” 士兵们齐声:“跨海杀敌,扬我国威!” “说得对,但不全对。” 李承乾朗声道,“你们是大唐第一支海军陆战队,你们的任务,是在敌人的海岸上钉下钉子,为后续大军打开通道。 这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和配合。” 他拿起一支燧发枪:“这枪,百步之外可取敌性命。 但若是登陆时进了水,便成了烧火棍。 所以你们要保护好武器,上岸后第一时间检查、保养。” 又指向火炮:“这炮,一炮可轰开寨门。但若是陷在沙滩里,便是废铁。 所以你们要练就肩扛手抬的本事,在任何地形都能快速部署。” 士兵们听得认真,眼中闪著光。他们知道,自己被选入这支特殊部队,必將载入史册。 训练继续。 李承乾亲自指导改进:登陆时用油布包裹枪械防水;设计专用的火炮搬运架;演练夜间登陆、恶劣天气登陆…… 每一天,这支队伍都在变得更精锐。 …… 十一月,三艘蒸汽战舰全部完工。 “长安號”、“洛阳號”、“扬州號”並排停靠在登州港,黑色的船身,高耸的烟囱,侧舷的炮窗,无不彰显著强大的战斗力。 李承乾登上“长安號”。 甲板宽阔平整,中央是蒸汽机舱的入口,前后各有一座炮台。走进船舱,下层是士兵住舱,中层是弹药库和储藏室,上层是军官舱和指挥室。 “殿下,按您的要求,住舱安装了吊床,可容纳三百人; 储藏室备足了一个月的粮食和淡水;弹药库可存放炮弹三千发,火药五千斤。”崔仁师介绍道。 李承乾点点头,走进蒸汽机舱。两台巨大的蒸汽机並列安装,锅炉烧得正旺,蒸汽压力表的指针稳定在安全区域。 司炉工赤著上身,汗流浹背地添煤。 “航速测试如何?” “满载状態下,顺风每个时辰三十二里,逆风每个时辰二十八里,逆水每个时辰二十五里。” 崔仁师道,“续航力方面,满载燃煤可行驶两千里,若沿途补给,可无限续航。” “好!”李承乾满意道,“有这样的战舰,东海便是大唐的內湖。” 他走到侧舷炮窗前。 这里安装著四门六斤舰炮,炮身固定在可旋转的炮架上,通过滑轨可快速装填。 透过炮窗,可见外面碧蓝的海水。 “炮手训练得如何?” “每舰配炮手四十人,均已熟练操作。最快可在两分钟內完成一次齐射。” 崔仁师道,“另外,按殿下吩咐,每舰还配备了火箭发射器,可发射『火龙出水』,用於近战焚敌。” 李承乾想起后世的海战战术,补充道:“训练时要注意,舰炮齐射要瞄准敌船水线位置,力求击沉; 若敌船靠近,则换霰弹横扫甲板。记住,我们的优势是射程和火力,不要与敌船接舷近战。” “下官明白。” 视察完三艘战舰,李承乾召集所有军官开会。 “诸位,” 他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动衣袍,“你们將驾驶这三艘战舰,执行大唐第一次跨海远征。目的地,是倭国九州。 任务,是夺取石见银山,建立前进基地。” 军官们神色肃然。 他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若成功,便是开疆拓土的功臣;若失败,便可能葬身鱼腹。 “此次远征,风险极大。” 李承乾坦诚道,“东海风浪难测,倭国敌情不明。 但正因如此,才需要最精锐的將士,最先进的战舰,最周密的计划。” 他展开海图:“航线已经探明,从登州出发,经对马岛至志贺岛,全程约一千八百里。” ………… 第669章 扬帆起航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69章 扬帆起航 “扶余慈会在志贺岛接应。 登陆后,兵分两路,主力直扑石见银山,偏师巩固志贺岛基地。” “时间定在十二月初五出发,预计十二月二十前后抵达。那时倭国正值寒冬,各势力行动迟缓,正是突袭良机。” 军官们仔细听著,將每个细节记在心中。 “最后,”李承乾语气转厉,“此次行动列为绝密。出发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军营,不得与外界通信。违者,军法从事!” “遵命!” …… 十一月底,李承乾再次面见李世民。 这次不是在朝堂,而是在御书房。 李世民正在批阅吐谷浑战报,见儿子进来,放下硃笔。 “承乾,神机营在吐谷浑连战连捷,吐蕃已不敢轻易犯边。你练兵有功。” “儿臣不敢居功,是程处默治军有方,將士用命。”李承乾谦道。 李世民笑了笑,话锋一转:“朕听说,登州造了三艘新式海船,可跨海远航?” 李承乾心中一紧,面上平静:“是。蒸汽战舰航速快,不惧逆风,正適合巡弋东海,保护商路。” “只是巡弋东海?”李世民目光如炬,“承乾,你跟朕说实话,是不是要动倭国了?” 书房內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李承乾知道瞒不过去,跪倒在地:“父皇明鑑。倭国如今內乱,石见银山唾手可得。 儿臣计划派海军陆战队登陆,夺取银山,建立贸易据点。 此举一可充实国库,二可震慑东海诸国,三可为將来开拓海上商路打下基础。” 他顿了顿,补充道:“儿臣只取银山及周边区域,绝不深入倭国內陆。 若倭国来攻,便依託工事防守,待其师老兵疲,再以贸易利诱,迫其承认现状。” 李世民沉默良久,缓缓道:“你需要多少兵?” “海军陆战队一千五百人,战舰三艘。另,扶余慈在倭国有部眾八百,可为內应。”李承乾道,“总计两千三百人,足矣。” “两千三百人……”李世民沉吟,“若败了,损失不大;若成了,收益巨大。你倒是会算计。” “儿臣不敢,只是实事求是。”李承乾道,“倭国武备鬆弛,我军有火器之利,战舰之坚,胜算在七成以上。”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花飘落,长安城银装素裹。 “承乾,你可知道,为何歷朝歷代都不热衷海外拓土?” “儿臣不知。” “因为大海无情。” 李世民转过身,“陆地征战,败了还可退守;海上远征,一败便是全军覆没。前朝杨广三征高句丽,陆路尚且损兵折將,何况跨海?” 他走到儿子面前:“但你既然执意要试,朕便给你这个机会。记住几点:第一,速战速决,不可久拖;第二,控制规模,不可扩大;第三,师出有名,不可滥杀。” “儿臣谨记!”李承乾心中大喜。 “还有,”李世民深深看他一眼,“你若真取了银山,便好好经营。让朝野上下看到,跨海拓土有利可图。届时,再谈下一步。” 这就是默许了后续行动。李承乾明白父皇的意思——先拿出成绩,再谈扩张。 “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走出御书房时,雪花落在脸上,冰凉。李承乾却觉得心中火热。 最后一关,过了。 出征前夕 十二月初三,登州港。 三艘蒸汽战舰已做好最后准备。燃煤、淡水、粮食、弹药全部装载完毕。一千五百名海军陆战队官兵在码头列队,等待最后的命令。 李承乾亲临送行。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著这些即將远航的將士。 “诸位將士!”他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开,“你们即將执行一项载入史册的任务——跨海东征,夺取银山,为大唐开拓海上疆土!” 將士们肃立,目光坚定。 “此次远征,风险与机遇並存。 风险在於,你们將远离故土,在陌生的土地上作战;机遇在於,你们將开创歷史,为后世子孙打开通往海洋的大门。” 李承乾走到队列前,从一个士兵手中接过燧发枪:“这枪,是大唐工匠心血所铸;这船,是大唐工技精华所聚; 你们,是大唐最精锐的战士。三者合一,便是无敌之师!” 他將枪还给士兵,继续道:“本宫不要求你们斩將夺旗,不要求你们攻城略地。 只要求你们活著去,活著回,带著银山回来!” “活著去!活著回!带著银山回!”將士们齐声高呼,声震海港。 李承乾走到三位舰长面前。他们是崔仁师精心挑选的老水师军官,经验丰富,胆识过人。 “张舰长、李舰长、王舰长,” 他一一注视三人,“三艘战舰,一千五百將士,就託付给你们了。 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便果断撤退。银山可以再图,將士性命只有一次。” 三位舰长单膝跪地:“末將等定不负殿下重託!” 李承乾扶起他们,从怀中取出三面锦旗:“这是本宫亲笔所书的战舰旗。 『长安號』旗书『劈波斩浪』,『洛阳號』旗书『扬威东海』,『扬州號』旗书『拓土开疆』。愿三舰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锦旗展开,墨跡淋漓,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最后,李承乾来到阿青面前。阿青此次將隨军出征,负责与扶余慈联络协调。 “阿青,此去千万小心。” 李承乾低声道,“扶余慈虽可信,但人心难测。到了倭国,既要倚重他,也要防著他。记住,你代表的是大唐,任何时候都不能坠了大唐的威仪。” “殿下放心,奴婢知道分寸。”阿青郑重道。 李承乾拍拍他的肩:“早去早回。明年春天,本宫要在长安看到第一批倭国白银。” “定不辱命!” 午时三刻,吉时已到。 三艘蒸汽战舰拉响汽笛,烟囱冒出浓烟。明轮转动,缓缓驶离码头。 李承乾站在岸边,目送战舰远去,直至变成海天相接处的三个黑点。 海风呼啸,雪花飞舞。但他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远征开始了。无论成败,大唐走向海洋的脚步,已经迈出。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的目光越过东海,望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有更多的银山、金矿、沃土,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开拓。 一个属於大唐的海洋时代,正从这三艘蒸汽战舰的航跡中,缓缓开启。 ………… 第670章 登陆倭国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70章 登陆倭国 十二月的东海,风急浪高。 三艘蒸汽战舰呈品字形队列,劈波斩浪向东航行。 “长安號”在前,“洛阳號”居左,“扬州號”在右,烟囱喷出的黑烟在灰色天幕下拖出三条长痕。 旗舰“长安號”的指挥室內,张舰长紧盯著面前的海图。 海图是格物院根据老水手们口述和实测数据绘製的,標註了航线、暗礁、洋流,但实际航行中仍有许多不確定因素。 “报告舰长,航速每个时辰三十里,航向东南偏东。”舵手大声稟报。 张舰长点点头,转向身边的阿青:“阿青大人,按这个速度,五日后可抵达对马岛。 在那里补充淡水后,再行两日便能到志贺岛。” 阿青站在舷窗前,望著外面翻涌的海浪。这是他第一次远航,胃里有些翻腾,但面上保持平静: “张舰长,这几日海况如何?士兵们状態怎样?” “海况尚可,虽是冬季,但未遇大风浪。只是……” 张舰长犹豫一下,“有些士兵晕船,吐得厉害。已按您吩咐,让晕船者到甲板吹风,喝薑汤缓解。” “晕船是难免的。” 阿青道,“传令各舰,加强巡查,確保火炮、弹药不受潮。另外,让火枪手每日擦拭枪械,保持乾燥。” “遵命。” 阿青走出指挥室,来到甲板。 寒风扑面,带著咸腥的海水气息。甲板上,士兵们正在操练。 虽然船身摇晃,但经过数月训练,他们已能適应在移动中射击、装填。 “阿青大人!”一个年轻军官跑过来,是海军陆战队第一营的刘校尉,“將士们求战心切,都盼著早日登陆。” 阿青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眼中既有紧张,更有兴奋。跨海远征,开疆拓土,这是何等荣耀。 “告诉大家,养精蓄锐,保持体力。”阿青拍拍刘校尉的肩,“登陆之后,有的是仗要打。” 他走到船舷边,望向东方。海天相接处,一片苍茫。那里有银山,有土地,有等待开拓的新天地。 而这一切,將从这次远征开始。 对马岛补给 第五日午后,对马岛在望。 这是一座狭长的岛屿,位於朝鲜半岛与倭国之间。岛上丘陵起伏,林木稀疏,几处渔村散落海岸。 “长安號”率先靠近南岸一处海湾。这里水较深,適合停泊。 按照事先计划,舰队將在此补充淡水,並让士兵上岸休整一日。 小艇放下,刘校尉率一队士兵先行登陆探查。半个时辰后,信號旗升起——安全。 三艘战舰依次靠岸,拋锚停泊。 士兵们鱼贯下船,踏上坚实的土地,许多人长舒一口气——连续五日在海上顛簸,脚踩陆地的感觉实在太好。 阿青和张舰长登上岸,刘校尉迎上来:“大人,岛上只有三个小渔村,约百余户。村民见到我们,都很害怕,但无人反抗。” “不要惊扰百姓。”阿青吩咐,“按市价购买淡水、鲜鱼、蔬菜。若有倭国奸细,暗中监视即可,不要打草惊蛇。” “是。” 阿青走到高处,观察这座岛屿。对马岛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扼守朝鲜海峡,是连接朝鲜半岛与倭国的咽喉。若能在此建立据点,进可攻退可守。 他心中记下这个想法,待回长安后向殿下稟报。 补给进行得很顺利。村民见唐军纪律严明,买卖公平,渐渐放下戒心。有懂几句唐话的老渔夫甚至主动提供情报:“大人,倭国现在乱得很。 九州那边,好几个豪族在打仗,抢地盘。” 阿青心中一动:“可知石见银山情况?” 老渔夫摇头:“石见太远,不清楚。但听说出云氏最近在招兵买马,恐怕要有大动作。” 这情报很重要。阿青赏了老渔夫一贯钱,命人详细记录。 当夜,舰队在对马岛过夜。士兵们燃起篝火,烤鱼煮汤,久违的烟火气让士气大振。 阿青召集三位舰长开会:“根据渔民情报,倭国內乱加剧。我们要加快速度,赶在出云氏加强银山守备前抵达。” “明日天亮即出发。”张舰长道,“按计划,两日后可到志贺岛。” “好。”阿青点头,“传令下去,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全力赶路。” …… 第七日清晨,志贺岛在晨雾中显现。 这是一座月牙形的岛屿,三面环山,一面朝海。岛与九州本岛间有一条狭窄水道,宽不过百丈。正如扶余慈所言,这里是天然良港。 “升起信號旗!”张舰长下令。 桅杆上,三面红色旗升起——这是与扶余慈约定的暗號。 片刻后,岛上升起三堆烽烟,烟柱笔直——回应正確。 “减速,准备登陆!” 三艘战舰缓缓驶入水道。水道內果然水深,战舰吃水五尺仍有余裕。驶入海湾,眼前豁然开朗——湾內水面平静,宛如湖泊,足可停泊数十艘大船。 南岸,简易码头已经建成。栈桥伸入水中,码头上站著数十人。为首者一身唐装,正是扶余慈。 战舰靠岸,跳板放下。阿青率先下船,扶余慈迎上前来,深深一揖:“阿青大人,恭候多时了!” “扶余郡王辛苦了。”阿青还礼,“岛上情况如何?” “一切顺利。”扶余慈引路,“码头、仓库、营房都已建好,可容纳两千人。淡水水源也已找到,就在山后泉眼,水量充沛。” 他边走边介绍:“志贺岛原有渔民百余户,臣已將他们迁至九州本岛,给予补偿。现在岛上全是自己人,共八百七十名,其中三百是百济旧部,其余是招募的浪人和本地僱工。” 阿青满意点头:“郡王办事周到。殿下在长安时常夸讚郡王能干。” 扶余慈眼中闪过感动:“臣蒙殿下大恩,无以为报,唯有尽心竭力。” 来到营房区,这里整齐排列著数十座木屋,屋前晾晒著渔网,炊烟裊裊,儼然一个小型村落。 “登陆部队可在此休整。”扶余慈道,“粮食备足一月之需,柴火也充足。” 此时,海军陆战队已全部下船,在码头列队。虽然经过七日航行,但將士们精神尚可,队列整齐。 阿青站到高处,朗声道:“诸位,我们已成功登陆倭国! 这里是志贺岛,是我们前进基地。今夜休整,明日拂晓,主力开赴石见银山!” “大唐万胜!”將士们齐声高呼。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惊起一群海鸟。 ………… 第671章 碾压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71章 碾压 第八日拂晓,晨雾未散。 一千名海军陆战队精锐整装出发。 他们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口粮和必要弹药。 扶余慈派了百名嚮导,都是熟悉地形的当地人。 阿青留守志贺岛,与剩余五百陆战队和扶余慈部眾巩固防御。 临行前,他叮嘱刘校尉:“速战速决,若遇强敌,不可硬拼。 银山到手后,立即建立防御,等待后续支援。” “末將明白!” 部队沿著海岸线向北行进。 石见地区位於九州西北,从志贺岛出发,陆路约一百五十里。按计划,两日內抵达,第三日拂晓发起进攻。 行军並不轻鬆。虽是沿海,但道路崎嶇,多山丘林地。 好在扶余慈事先探明路线,避开了险要地段。 第九日黄昏,部队抵达银山外围。 刘校尉登上高处观察。 银山位於两山之间的谷地,有一条小溪流过。 山腰处可见矿洞,山脚下有工棚、冶炼炉,还有一座简陋寨堡——那应该是守军驻地。 “守军情况如何?”刘校尉问嚮导。 嚮导是混入矿工的探子,低声道:“出云氏守军五百人,其中真正的武士只有五十人,其余是农兵。装备很差,武士有刀弓,农兵多用竹枪。寨堡是木製,围墙不高。” “布防呢?” “寨堡在谷口,扼守进出要道。矿洞和工棚在谷內,有少量守卫。夜间,大部分守军都在寨堡內。” 刘校尉心中有了计较。他召集军官:“今夜子时行动。 一连正面佯攻寨堡,吸引注意力;二连、三连从两侧山脊迂迴,直扑矿洞和工棚;炮队在山脊架炮,轰击寨堡。” “记住,儘量少杀人。我们的目標是控制银山,不是屠杀。投降者不杀,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子时,月黑风高。 一连士兵在寨堡前三百步列阵,突然点燃火把,擂鼓吶喊。寨堡內顿时骚动,守军慌乱登墙。 就在这时,山脊上炮声响起。 轰!轰!轰! 三斤炮发射的实心弹砸在木墙上,木屑纷飞。一轮炮击,寨墙便出现数个破洞。 “放箭!放箭!”寨內传来倭语呼喊。零星箭矢射出,但射程不足,纷纷落在阵前。 “火枪手,预备——放!” 砰!砰!砰! 排枪齐射,寨墙上人影倒下。燧发枪的射程远超弓箭,守军根本无法还击。 与此同时,二连、三连已从两侧迂迴进入谷內。 矿洞和工棚的守卫见状,有的逃跑,有的跪地投降。几乎没有遇到像样抵抗。 寨堡內,出云氏家主出云守慌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小股盗匪,没想到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还有那会喷火冒烟的铁筒,威力骇人。 “大人,守不住了!” 家臣哭喊,“对方武器太厉害,我们的人死伤惨重!” 出云守透过墙洞看去,只见寨外火光通明,敌军阵列严整,那喷火的铁筒又在装填。而自己这边,已倒下一片,剩下的也瑟瑟发抖。 “降……降了吧。”出云守颓然坐倒。 白旗升起。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唐军伤三人,亡零;守军亡二十七人,伤四十余人,其余全部投降。 刘校尉走进寨堡时,出云守跪地奉上佩刀:“小人愿降,只求饶恕性命。” “起来吧。”刘校尉接过刀,“只要你配合,不仅性命无忧,还可继续管理银山——当然,是在大唐管辖之下。” 出云守一愣,隨即大喜:“小人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天亮后,银山易主的消息传开。矿工们聚集在谷中,惶恐不安。 刘校尉当眾宣布:“大唐接管银山,所有矿工照常工作,工钱加倍。但有一条——必须服从大唐管理。” 工钱加倍!矿工们面面相覷,隨即爆发出欢呼。 对他们来说,谁管银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多挣钱养家。 刘校尉命人清点银山库存。 仓库里堆著炼好的银锭,约有三万余两;还有大量未冶炼的矿石。 更重要的,是矿脉图——扶余慈的探子绘製了详细矿脉,主矿脉储量惊人。 “立即派人回志贺岛报捷。” 刘校尉下令,“同时,加固防御,修建炮台。倭国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做好准备。” …… 贞观二十四年正月,长安。 新年刚过,积雪未融。 李承乾在工政总署接到飞鸽传书时,正在与墨衡商议扩大军工生產。 信是阿青亲笔,只有短短几句:“腊月廿三,银山已克。 守军降,矿工安。库存银三万两,矿脉丰。基地固,待后命。” 李承乾看完,长长舒了口气。他將信递给墨衡:“成了。” 墨衡细看,激动得手发颤:“殿下,三万两白银!这还只是库存!若全力开採,年產出恐怕……” “至少十万两。”李承乾估算道,“有了这些白银,军工扩张、道路修建、学堂创办,都有了资金保障。” 他走到大唐疆域图前,在倭国九州的位置插上一面小旗: “但这只是第一步。银山在手,倭国必来爭夺。 我们要做的,是守住银山,並以此为据点,逐步控制九州。” 墨衡有些担忧:“殿下,陛下那边……” “父皇那里,本宫自有说辞。” 李承乾道,“银山已得,便是既成事实。朝中那些反对跨海远征的,看到真金白银,也会闭嘴。”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神机营在吐谷浑连战连捷,火器的价值已经证明。 现在海军陆战队又成功跨海夺银,说明火器部队完全有能力执行海外任务。” 正说著,门外传来通报:“殿下,陛下召见。” 李承乾与墨衡对视一眼,整理衣冠:“该去向父皇报捷了。” 甘露殿內,李世民正在看吐谷浑战报。见儿子进来,他放下奏章: “承乾,神机营又打胜仗了。 程处默用火器击溃吐蕃三千骑兵,自身伤亡不足百人。” “此乃父皇洪福,將士用命。”李承乾道。 李世民笑了笑,忽然问:“登州那边,有消息吗?” 李承乾知道瞒不住,取出阿青的信:“正要稟报父皇。 海军陆战队已成功登陆倭国,夺取石见银山。初战告捷,获银三十万两。” ………… 第672章 神机营高原显威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72章 神机营高原显威 李世民接过信,看了良久。殿內安静,只有炭火噼啪。 “三十万两……” 李世民缓缓道,“倒是不少。但承乾,你想过没有,倭国丟了银山,岂会罢休?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倭国举国反扑。” “儿臣已有准备。”李承乾道,“银山易守难攻,我军有火器之利,倭国来攻,不过是送死。待其师老兵疲,再以贸易利诱,分化拉拢,九州可定。” “九州可定?”李世民挑眉,“你之前不是说,只取银山吗?” 李承乾跪倒:“父皇明鑑。银山在手,倭国必来爭夺。 衝突一旦开始,便难停止。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控制。 九州若定,则银山稳固,东海商路通畅,大唐在东海上便有立足之地。” 他抬头,目光坚定:“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取银山是第一步,控九州是第二步。 待九州稳固,倭国本岛便如瓮中之鱉,或征或抚,皆由大唐决定。” 李世民凝视儿子,良久,忽然笑了:“你倒是坦诚。起来吧。” 李承乾起身,心中忐忑。 “其实,朕早就猜到你的心思。” 李世民走到窗前,“你若只想取银山,何必训练海军陆战队,何必造三艘战舰?这些投入,远超银山本身价值。” 他转过身:“但朕没有阻止,是因为朕想看看,你能走多远。如今你初战告捷,证明火器確实能改变战爭,跨海远征確实可行。” “父皇……”李承乾心中感动。 “但你要记住,”李世民正色道,“开拓可以,不可滥杀; 征服可以,不可暴虐。 倭国百姓若能安居乐业,便会接受大唐统治。 若民不聊生,便是占领再大地盘,也终將失去。” “儿臣谨记!定以仁政待倭国百姓,使其归心。” “好。”李世民点头,“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巩固银山,控制志贺岛,建立九州都督府。” 李承乾道,“同时,继续扩大海军,建造更多蒸汽战舰。待时机成熟,水陆並进,彻底平定倭国。” “需要多少时间?” “三年。” 李承乾估算,“三年內,平定九州;五年內,倭国全境设郡县。” 李世民沉吟片刻:“朕给你五年时间。 五年后,朕要看到一个大唐的东海都督府,要看到白银源源不断运回长安,要看到倭国百姓安居乐业。” “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走出甘露殿时,阳光正好。积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从屋檐落下。 李承乾望著东方,那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银山只是开始。九州、四国、本州……倭国的土地,將一块块併入大唐版图。 而这一切,都源於四年前那个冬天,他提出要修一条水泥路。 从路到船,从船到火器,从火器到远征。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 大唐的工业化之路,终於迎来了第一个海外支点。 而李承乾知道,这远不是终点。 他的目光越过东海,越过倭国,望向更浩瀚的太平洋。 那里有更多的土地、资源、文明,等待著大唐去发现、去征服、去融合。 …… 贞观二十四年二月,青海湖畔的寒风依然刺骨。 程处默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通过单筒望远镜观察著远方的吐蕃军营。 那是吐蕃大將论钦陵率领的两万大军,已在三十里外扎营三日,显然在等待时机。 “將军,吐蕃人这次学聪明了。” 副將王校尉在一旁道,“他们不再密集衝锋,而是分散成小股,试图从侧翼迂迴。” 程处默放下望远镜,嘴角泛起冷笑:“分散?那正好,让炮兵练练霰弹。” 过去四个月,神机营在吐谷浑经歷了七次战斗。 从最初吐蕃骑兵的集团衝锋,到后来的分散骚扰,吐蕃人用鲜血学会了火器的可怕。 但论钦陵不愧名將,这么快就调整战术。 “传令各营,”程处默下令,“一营、二营正面布防,三营、四营两翼展开,炮兵队前置,构筑交叉火力。 告诉炮手,这次多用霰弹,专打分散衝锋。” “遵命!” 军令传下,神机营迅速动了起来。五千將士如精密的机器,各司其职。 火枪手检查枪械,清理枪膛,將定装弹药袋掛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 炮手將三斤炮推到预设阵地,调整射角,装填霰弹——这种炮弹內装数百颗小铅丸,射出后如天女散花,专克密集队形。 程处默走到炮兵阵地。 十门三斤炮已就位,炮口指向吐蕃可能来袭的方向。 炮长是个三十岁的老兵,脸上有道刀疤,正用標尺测量距离。 “老疤,这次有把握吗?”程处默问。 炮长咧嘴一笑:“將军放心。吐蕃人要是还敢冲,定让他们尝尝铁雹子的滋味。” 程处默拍拍他的肩,又走向火枪手阵地。 士兵们三人一组,前排跪姿,后排站姿,这是演练过无数次的轮射阵型。 每人面前摆著十个油纸包——那是定装弹药,咬开倒入即可,装填时间从二十息缩短到十五息。 “將军,”一个年轻士兵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听说吐蕃这次来了两万人……” 程处默看向这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记得他叫李二牛,关中农家子弟,入伍才一年。 “怕了?”程处默问。 李二牛挺直胸膛:“不……不怕!就是……就是有点紧张。” 程处默笑了,指著远处飘扬的唐字大旗:“看见那旗了吗?它代表著大唐。 你手中的枪,代表著大唐最先进的工技。 两万吐蕃人算什么?当年李靖大將军三千铁骑破突厥十万,靠的是什么?是勇气,是智慧,更是我们手中的利器。” 他提高声音,让周围士兵都能听见:“诸位!你们手中的火器,是太子殿下呕心沥血所造,是大唐工匠日夜不休所铸。 今日这一战,不仅要胜,要胜得漂亮!要让吐蕃人记住,从今往后,高原之上,大唐火器说了算!” “大唐万胜!”士兵们齐声高呼,眼中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战意。 ………… 第673章 內应?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73章 內应? 午时刚过,吐蕃军动了。 论钦陵果然改变了战术。 两万大军分成二十队,每队千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 不再是密集衝锋,而是鬆散队形,队与队之间留出空隙,显然是吸取了前几次被排枪齐射大量杀伤的教训。 “將军,吐蕃人变阵了!”瞭望哨急报。 程处默登上高处,仔细观察。 吐蕃军阵如一张大网撒开,覆盖面极广,这样火枪齐射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而且他们推进速度不快,显然是打算消耗唐军弹药——火器装填需要时间,一旦弹药耗尽,便是近战。 “聪明。”程处默赞了一句,隨即下令,“传令,放弃轮射,改用自由射击。炮兵注意,等敌进入百步再开火,用霰弹覆盖。” 命令下达,阵地气氛陡然紧张。火枪手们握紧枪身,目光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吐蕃军。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吐蕃军开始加速,马蹄声如雷,吶喊声震天。 “稳住!”各级军官高喊,“听號令!” 一百步! “炮兵——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轰!轰!轰! 十门三斤炮同时怒吼,霰弹在空中炸开,无数铅丸如暴雨般洒向吐蕃骑兵。 剎那间,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的吐蕃骑兵如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战马嘶鸣,骑士栽倒。霰弹覆盖范围极广,即使队形鬆散,仍造成大量杀伤。 但吐蕃军没有停。 论钦陵治军极严,前队倒下,后队踏尸而过,继续衝锋。 “火枪手——自由射击!” 砰砰砰! 枪声不再整齐,而是连绵不绝。 士兵们不再追求齐射震撼,而是各自瞄准,自由开火。 虽然少了排山倒海的气势,但射击频率大大提高。 装填手將装好弹药的枪递给射手,射手射击后把空枪递迴,循环往復。 吐蕃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又像撞上礁石般碎裂。 但他们人数太多,前仆后继,渐渐逼近。 五十步!已能看清吐蕃骑兵狰狞的面孔。 “长枪手上前!”程处默大喝。 护卫队的三百长枪手从阵地后衝出,在火枪手前列阵。长枪如林,寒光闪闪。 这是程处默演练过无数次的战术——火枪远程杀伤,长枪近战阻敌。 火器虽利,但怕近身,必须有人保护。 吐蕃骑兵终於衝到阵前,但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长枪。 战马不敢冲枪林,纷纷人立而起。马上骑士挥刀劈砍,但长枪更长,往往未及近身便被刺穿。 而火枪手仍在射击。 他们退到长枪手后方,继续装填、瞄准、开火。 虽然距离近了,但精度更高,几乎弹无虚发。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吐蕃军先后发动七次衝锋,每次都被击退。阵前尸横遍野,伤马哀鸣。 论钦陵终於下令撤退。 夕阳西下,战场沉寂。 程处默清点战果:神机营亡三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人;吐蕃军遗尸一千八百余具,伤者无算。 “將军,”王校尉声音激动,“我们贏了!两万吐蕃军,被我们五千人击退!” 程处默却没有喜色。他走到阵前,看著满地尸骸,沉默良久。 火器的威力確实惊人,但这一战也暴露出问题——弹药消耗太大。 平均每个火枪手打出了三十发子弹,炮兵每门炮发射二十余发。若不是事先储备充足,恐怕难以支撑。 而且吐蕃人越来越聪明,这次分散进攻,让火器杀伤效率降低。 下次,他们可能会夜袭,可能会用盾阵,可能会想方设法近战。 “传令,” 程处默转身,“立即补充弹药,加固工事。吐蕃人不会罢休,下一战,恐怕就在今夜。”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倭国九州,又是另一番景象。 石见银山易主已一个月。 在刘校尉的治理下,银山运转如常,甚至產量还有所提升——唐军带来了更先进的冶炼技术,出银率提高了两成。 矿工们拿到了双倍工钱,自然对唐军拥护有加。 出云守表面顺从,暗地里却在等待机会。 这日,一个乔装成商人的使者秘密来到银山,求见出云守。 “家主,筑紫国主有密信。”使者奉上竹筒。 出云守拆开,细细阅读。 信是筑紫国主草壁皇子所写,內容很简单:九州六国已达成协议,共同出兵討伐唐军。 总兵力一万五千人,十日后在丰后国集结,然后北上石见。 “一万五千人……” 出云守喃喃,“唐军只有一千,加上志贺岛也不过两千。十倍兵力,应该够了。” 但他想起那夜的战斗,心中仍有余悸。 唐军的火器太可怕了,隔著几百步就能杀人,那会喷火的铁筒更是能轰塌城墙。 “唐军火器犀利,不可正面强攻。” 出云守对使者道,“请转告草壁殿下,最好夜袭,或者趁雨天进攻。 他们的火器怕水,雨天威力大减。” 使者点头记下,又问:“家主在银山內,可能为內应?” 出云守犹豫了。 他当然想夺回银山,但若失败,便是灭族之祸。 唐军虽只一千人,但战力强悍,又有志贺岛为后援。 九州联军虽眾,却是乌合之眾,各国心怀鬼胎,未必齐心。 “容我想想。” 出云守最终道,“十日后,若联军真能围住银山,我会在內部製造混乱。但在此之前,我不能暴露。” 使者有些不悦,但不敢强求,告辞离去。 出云守独自在房中踱步。 窗外,银山灯火通明,炼炉日夜不息。 这一个月,唐军確实没有虐待他们,甚至让他继续管理矿工,只是多了几个唐军监工。 但银山毕竟是倭国的,以前不知道便罢了,如今怎可拱手让人? 正犹豫间,管家来报:“家主,刘校尉请您去议事厅。” 出云守心中一紧,难道刚才的密会暴露了?他强装镇定,来到议事厅。 刘校尉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指著地图道:“出云守,你对九州地形熟悉。若九州各国联军来攻,可能走哪条路?” 出云守心中大惊,面上不动声色:“校尉何出此言?” ………… 第674章 画大饼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74章 画大饼 “探子回报,九州六国正在丰后集结。”刘校尉坦然道,“兵力约一万五千,十日后可能北上。我在想,是固守银山,还是主动出击。” 出云守冷汗涔涔。 唐军情报如此灵通,连集结地点、兵力、时间都一清二楚。自己若再首鼠两端,恐怕…… 他忽然跪倒:“校尉明鑑!小人確知此事。方才筑紫国使者来过,邀小人做內应。小人已虚与委蛇,绝无二心!” 刘校尉扶起他:“本將知道。你这些日子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唐军来倭国,不是要屠杀掠夺,而是要建立秩序,发展贸易。 银山在你管理下產量提升,这就是证明。” 他走到地图前:“出云守,你是聪明人。 九州六国联军,看似人多势眾,实则各怀鬼胎。 筑紫国想当九州霸主,肥前国想分一杯羹,丰后国怕唐军南下… 这样的联军,能有多少战力?” 出云守深以为然:“校尉说得是。但毕竟一万五千人,十倍於我军……” “十倍?”刘校尉笑了,“吐谷浑那边,程处默將军五千火器军,击退吐蕃两万铁骑。 我军虽只一千,但据险而守,又有火器之利,何惧一万五千乌合之眾?” 他顿了顿,正色道:“出云守,本將给你一个机会。 十日后,联军来攻,你可表面上答应做內应,实则传递假情报。 待我军大破联军,你便是首功。 届时,不仅银山仍归你管理,九州平定后,你可为石见国守,世袭罔替。” 出云守心臟狂跳。石见国守!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位。 出云氏虽控制银山,但在九州豪族中只算二流。若能成为国守,便是躋身一流世家! “小人……小人愿效犬马之劳!”出云守再次跪倒,这次是真心实意。 “好。”刘校尉扶起他,“具体如何行事,我们细细商量。” 当夜,一只信鸽从银山飞出,飞向志贺岛。 信中详细匯报了九州联军动向,以及出云守归顺之事。 …… 三月初,两份战报几乎同时送到长安。 一份来自吐谷浑,程处默亲笔:“二月十七,吐蕃大將论钦陵率两万来攻。 我军凭火器之利,毙敌一千八百,自损一百五十七。 然吐蕃未退,恐有后续。弹药消耗三成,请速补充。” 另一份来自倭国,阿青密报:“九州六国联军一万五千,十日后攻银山。 已策反出云守为內应,擬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然敌眾我寡,请准调神机营一部东援。” 李承乾在工政总署召开紧急会议。墨衡、赵铁柱、兵部侍郎等重臣齐聚。 “诸位,双线告急。” 李承乾开门见山,“吐谷浑需要弹药补给,倭国需要兵力增援。 但神机营只有五千人,不可分兵。如何是好?” 兵部侍郎道:“殿下,吐谷浑关乎西北大局,神机营不可轻动。 倭国银山虽重,毕竟远在海外,可令其固守待援。” “固守待援?” 李承乾摇头,“九州联军一万五千,十倍於我军。虽为乌合之眾,但蚁多咬死象。银山若失,前功尽弃。” 墨衡沉吟道:“殿下,或许可从海上解决。第二批三艘蒸汽战舰已近完工,若搭载神机营一部,走海路直扑倭国,可行否?” 李承乾眼睛一亮:“需要多少时间?” “战舰月底可下水,试航需半月。”墨衡计算,“若一切顺利,四月中可抵达倭国。” “太慢。”李承乾道,“倭国战事十日后爆发,等援军抵达,至少要一个半月。银山守军能否坚持这么久?” 眾人沉默。 赵铁柱忽然道:“殿下,或许不必调神机营。 登州还有训练中的第二批海军陆战队,也是五百人。 虽不如神机营精锐,但装备相同。 若派他们增援,加上第一批陆战队,银山便有三千守军,足以抵挡。” “第二批陆战队训练如何?”李承乾问。 “已完成基础训练,可执行守备任务。” 赵铁柱道,“而且,第四艘蒸汽战舰『幽州號』昨日刚下水,若紧急试航,十日內应可出海。” 李承乾迅速权衡。 神机营不能动,西北局势关乎整个丝绸之路,必须守住。 倭国方面,银山不能丟,但也不必急於求胜。 三千守军据险而守,又有火器之利,坚持两个月应该没问题。 “好!”他拍板,“令登州即刻准备:第二批海军陆战队五百人,乘『幽州號』及两艘新战舰,十日內出发,驰援倭国。 携带双倍弹药,特別是火药、铅弹。” “吐谷浑方面,” 他转向兵部侍郎,“立即组织运输队,运送弹药补给。走陇右道,沿途州县全力配合,二十日內必须送达。” “遵命!” 会议结束,李承乾独自留在总署。 墙上,大唐疆域图已插上许多小旗——吐谷浑、石见银山、志贺岛……每一个点,都是一处战场,一份责任。 工业化带来了强大国力,也带来了更大挑战。火器改变了战爭,但战爭的本质未变——仍是资源、人力、意志的较量。 他走到窗前。 长安城华灯初上,工坊区的烟囱依然冒著烟。 这座城市的繁荣,建立在无数工匠的汗水、士兵的鲜血之上。 “殿下,”阿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夜深了,回宫吧。” 李承乾转身:“阿青,你说这场变革,最终会带大唐走向何方?” 阿青想了想:“奴婢不懂大道理。 但奴婢知道,四年前,长安百姓冬日缺衣少食者眾; 如今,工坊招工,百姓有活干有饭吃。 四年前,边关年年告急; 如今,神机营一出,吐蕃不敢犯边。这便是变革的意义。” 李承乾笑了:“你说得对。无论前路多难,方向是对的,就要走下去。” 他望向东方,仿佛能看见东海上的战舰,高原上的烽火。 两条战线,两场战爭。一场捍卫丝绸之路,一场开拓海上疆土。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 三月十五,九州联军如期而至。 一万五千大军在银山谷外扎营,连营十里,旌旗蔽日。 六国旗帜各不相同,阵势虽大,但营地杂乱,显然缺乏统一指挥。 刘校尉站在银山最高的瞭望台上,通过望远镜观察敌情。 旁边站著出云守,他已被唐军完全控制,家人也接到了银山內保护。 “草壁皇子在正中大营。” 出云守指著远处,“左边是肥前国主,右边是丰后国主。其他三国兵力较少,在两侧。” ………… 第675章 大胜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75章 大胜 “他们打算如何进攻?”刘校尉问。 “昨夜密使来报,草壁皇子决定明日拂晓,三面同时进攻。 正面佯攻,两侧主攻。 希望我能在內部放火製造混乱。”出云守如实匯报。 刘校尉点点头:“按计划行事。今夜你派人出谷,告诉草壁皇子,明日你会在谷內举火为號,届时打开西门接应。” “校尉真要在西门设伏?”出云守有些担心,“万一联军真从西门衝进来……” “放心。”刘校尉自信道,“西门看起来容易攻,实则是最强防线。 我在那里布置了五门炮,两百火枪手,还有三道壕沟。联军进来,便是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倒是你,要小心行事。联军中必有谨慎之人,可能会试探你。” “小人明白。” 当夜,银山內外暗流涌动。 联军大营,草壁皇子召集各国主议事。 “出云守已答应做內应,明日举火为號,打开西门。”草壁皇子道,“但我总觉得太顺利了。唐军狡诈,恐有埋伏。” 肥前国主道:“殿下多虑了。出云氏世代守护银山,岂能甘心让与唐人?他定是真心相助。” 丰后国主却道:“小心为上。不如这样,明日我们主力仍攻正面和两侧,只派小股部队试探西门。若真无埋伏,再大举进入。” 眾人商议后,决定採纳此策。 三月十六,拂晓。 晨雾未散,联军號角响起。三面同时进攻,喊杀声震天。 刘校尉坐镇中央指挥。正面,联军三千人推进,但速度不快,显然是佯攻。两侧各四千人,攻势猛烈。 “炮兵,瞄准两侧,霰弹准备!”刘校尉下令。 轰!轰! 炮弹呼啸而出,在联军阵中炸开。 但这次联军学乖了,队形极其鬆散,霰弹杀伤效果大减。而且他们准备了简陋的木盾,虽然挡不住铅弹,但能防流矢。 “火枪手,自由射击!注意节约弹药!”刘校尉再令。 枪声响起,但不像以往那样密集。 刘校尉事先吩咐,此次防御以威慑为主,不必追求大量杀伤——弹药要省著用,等待援军。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联军三次衝锋都被击退,但唐军弹药消耗也很大。 就在这时,西门方向升起三堆烽烟——出云守按计划发出信號。 联军大营,草壁皇子看到信號,立即下令:“西门部队,进攻!” 早已埋伏在西门外的两千联军吶喊著冲向西门口。 出乎意料,西门真的开了,出云守带著数十人站在门口,挥手示意。 联军大喜,一拥而入。 但刚进谷內,便发现不对劲——谷內空无一人,两侧山壁上却站满了唐军。 “中计了!”联军將领大惊,“撤退!” 但为时已晚。山壁上,五门三斤炮同时开火,霰弹如雨落下。同时,火枪手从隱蔽处现身,排枪齐射。 进入谷內的两千联军,瞬间陷入死亡陷阱。前有壕沟,后有堵门,两侧枪炮齐鸣。不过一刻钟,便死伤过半,余者跪地投降。 谷外,草壁皇子见西门部队有进无出,心知中计,急忙鸣金收兵。 第一日战斗,联军损失三千余人,其中两千是在西门被歼。唐军伤亡不足百人,但弹药消耗了四成。 …… 四月底,就在银山守军弹药將尽之际,海平面上出现了三艘蒸汽战舰。 “援军到了!”瞭望哨激动高呼。 刘校尉登上高处,用望远镜望去。果然,三艘黑色战舰正全速驶来,烟囱喷出浓烟,正是大唐的蒸汽战舰。 半个时辰后,战舰在志贺岛靠岸。 第二批海军陆战队五百人登陆,带来了大量弹药补给,还有十门新式的一斤半山地炮——这种炮更轻便,適合山地作战。 带队的是个年轻將领,姓陈,是程处默的副將之一。 “陈將军,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刘校尉迎上前。 陈校尉抱拳:“刘將军辛苦。殿下有令,银山必须守住,九州必须平定。我带来五百精兵,双倍弹药,还有殿下的新战术。” “新战术?” “殿下说,守不如攻。”陈校尉展开地图,“九州联军新败,士气低落。我军应主动出击,分而破之。殿下建议,先打筑紫国,擒贼擒王。” 刘校尉眼睛亮了:“好!联军以筑紫国为首,若击溃筑紫军,其余必作鸟兽散。” 两人商议后,决定五日后出击。届时,银山留五百人守备,其余两千五百人全部出动,直扑筑紫国大营。 而此时的联军大营,正陷入內訌。 损失三千人却一无所获,各国主互相指责。草壁皇子想再攻,但肥前、丰后两国已生退意。联军士气低落,逃亡日增。 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来临。 …… 五月初五,银山守军主动出击。 两千五百唐军,携二十门火炮,夜行百里,拂晓时分突然出现在筑紫国营地外。 草壁皇子还在梦中,便被炮声惊醒。 轰!轰!轰! 炮弹落在营地,帐篷起火,人马惊惶。唐军火枪手排成三列横队,踏著鼓点稳步推进,排枪齐射,弹如雨下。 筑紫军猝不及防,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有人想骑马衝锋,但迎接他们的是霰弹;有人想结阵防御,但木盾挡不住铅弹。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 筑紫军溃败,草壁皇子在亲卫保护下仓皇南逃。 消息传开,其余五国大惊失色。 肥前国主第一个下令撤军,隨后各国纷纷效仿。 所谓一万五千联军,一日之间土崩瓦解。 银山大捷的消息传回长安,已是六月。 李承乾在朝堂上宣读战报时,满朝寂静。隨后,爆发出震天欢呼。 “大唐万胜!太子殿下千岁!” 李世民龙顏大悦,当殿下旨:封程处默为镇西將军,刘校尉为定海將军,所有参战將士重重有赏。 同时,正式设立“九州都督府”,以刘校尉为都督,扶余慈为副都督,管辖倭国九州。 退朝后,李世民单独留下李承乾。 “承乾,你做到了。” 李世民感慨,“火器之威,跨海之能,你都证明了。 如今银山稳固,九州在握,接下来有何打算?” ………… 第676章 推行唐制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76章 推行唐制 李承乾郑重道:“父皇,儿臣以为,当巩固九州,开发银山,建立海上贸易网。同时,继续发展火器,建造战舰。待国力更盛,水师更强,再图倭国本岛。” “不急於求成,这很好。”李世民点头,“但你要记住,武功虽盛,文治更重。要让九州百姓归心,光靠火器不行,要靠仁政,靠教化。” “儿臣明白。已命人在九州兴办学堂,教授唐语唐文;推广农耕工技,改善民生。三年內,要让九州百姓衣食无忧,心悦诚服。” 李世民满意点头:“你长大了,朕心甚慰。这江山,交给你,朕放心。” 走出太极殿时,夕阳如火。李承乾望著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火器改变了战爭,工业化改变了国家。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越过宫墙,越过长安,望向更广阔的天地。 那里有更多挑战,更多机遇,等待著他,等待著大唐。 …………………… 贞观二十四年六月的长安,银山大捷的消息如春风般吹遍朝野,却也掀起了意想不到的波澜。 太极殿內,李世民刚刚宣读完封赏詔书,御史大夫杜淹便出列奏报:“陛下,臣有本奏。” “讲。” “太子殿下远征倭国,虽获银山,然跨海用兵,耗费巨万。 去岁至今,仅造舰、练兵、补给所费,已逾百万贯。而所获银山,年產出不过十万两,折合十万贯。十年方能回本,此非长久之计。”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寂静。许多大臣暗自点头,杜淹说的確是实情——跨海远征成本太高。 李承乾早有准备,出列道:“杜大夫所言,只算了银钱帐,未算战略帐。” 他走到殿中悬掛的东海地图前:“石见银山每年十万两白银,確实不多。 但控制了银山,便控制了倭国经济命脉。 九州六国联军已破,倭国本岛震动。 如今扶余慈在九州推行唐制,兴办学堂,推广农技。 三年之內,九州可为我大唐稳定粮仓、兵源。” 他手指地图上的几个点:“志贺岛、对马岛、琉球群岛,这些岛屿连成一线,便是我大唐东海的防线。 倭国水师已不堪一击,新罗、百济望风归附。 从此,东海商路畅通无阻,江南丝绸、瓷器、茶叶可直输倭国,甚至、南洋。” 李承乾转身面向眾臣:“这笔帐怎么算?一条安全的东海商路,每年带来的贸易税收,何止百万贯? 一个稳定的九州粮仓,可补关中之不足;一个臣服的倭国,可消东北边患。这些,是几十万两白银能衡量的吗?” 户部尚书唐俭適时补充:“臣可作证。自银山捷报传回,扬州、明州海商纷纷请增船引,欲开拓倭国商路。 若真能打通东海贸易,年增商税五十万贯不在话下。” 杜淹还要再言,李世民抬手制止:“太子所言在理。开拓疆土,不能只看眼前得失。 当年汉武帝通西域,所费何止亿万?然丝绸之路一开,惠及千年。 朕看这东海商路,便是我大唐的海上丝绸之路。” 皇帝定调,爭议暂息。但李承乾知道,这只是表面平静。 朝中保守势力依然强大,他们习惯了陆权思维,难以理解海权的重要性。 退朝后,房玄龄私下对李承乾道:“殿下今日应对得体。 但老臣有一言,望殿下谨记:开拓虽好,不可过急。 倭国之事,当以稳为主,消化九州,再图本岛。若步子太大,恐生变故。” “房相教诲,承乾谨记。” 李承乾恭敬道,“承乾计划用三年时间巩固九州,推行教化,发展民生。待九州百姓归心,根基稳固,再徐图本岛。” 房玄龄满意点头:“如此甚好。” …… 七月,九州志贺岛。 原倭国松浦郡守府被改建为“大唐九州都督府”。 虽然只是临时建筑,但门前已竖起大唐龙旗,威严初显。 刘校尉——现在该称刘都督了——正在审理第一桩案件。 堂下跪著两个倭人,一个是原松浦郡的豪族岛津氏家主,一个是普通渔民。 案情很简单:岛津氏强占渔民渔场,渔民反抗被打伤。 “岛津氏,”刘都督用翻译官传话,“你强占渔场,打伤渔民,可知罪?” 岛津氏昂首道:“渔场本就是我岛津家產业,这刁民擅自闯入,该打!” “可有地契文书?” 岛津氏一愣:“这……渔场世代属我岛津家,何需文书?” 刘都督看向渔民:“你可有说法?” 渔民战战兢兢:“大人,那渔场本是公海,小人祖辈都在那里打渔。 三年前,岛津家突然说是他们的,要收渔税。小人不从,便被打了。” 刘都督沉吟片刻,对岛津氏道:“无地契,无文书,仅凭口说,便强占渔场,殴打百姓。按《大唐律》,强占他人產业,杖八十;伤人致残,徒三年。” 岛津氏大惊:“大人!我岛津家世代居此,这渔场……” “世代居此,更应遵纪守法。” 刘都督打断他,“念你初犯,且不知唐律,从轻发落:一,归还渔场;二,赔偿渔民医药费、误工费;三,罚银五十两,以儆效尤。你可服?” 岛津氏脸色变幻,最终颓然低头:“服……服判。” 判决传出,围观的倭国百姓议论纷纷。他们第一次见到,豪族在官府面前低头,普通百姓的冤屈得以伸张。 扶余慈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他低声对刘都督道:“都督此举,胜於千军万马。倭国百姓苦豪族久矣,今日一见唐律公正,必心生嚮往。” 刘都督点头:“殿下来信再三叮嘱,征服易,治心难。 要让九州百姓归心,光靠火器不行,要靠公正、仁政。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都督府接连颁布政令: 废除苛捐杂税,推行均田制; 兴办学堂,免费教授唐语、算术、农技;设立医馆,为百姓免费诊治;组织工匠,修建道路、水利…… 每一项政令,都直指倭国百姓的痛点。 豪族虽然不满,但在唐军火器威慑下,敢怒不敢言。 而普通百姓,则真切感受到了变化... ………… 第677章 以武促和,以文固本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77章 以武促和,以文固本 八月,第一批九州学子进入新办的“九州学堂”。 一百个孩子,有渔民之子,有农夫之女,甚至还有两个矿工的孩子。 他们穿著统一的学服,跟著先生念:“人之初,性本善……” 琅琅读书声传出学堂,许多百姓围在外面,眼中含泪。 在倭国,读书是贵族的特权,平民子弟想识一个字都难。 如今,他们的孩子也能上学了。 九月,第一批新式农具从志贺岛运往九州各地。 曲辕犁、水车、耬车……这些在大唐已普及的农具,在倭国却是第一次出现。 都督府派工匠下乡,教百姓使用,还发放《农书图说》,图文並茂,不识字的农民也能看懂。 十月,第一所医馆在松浦郡开张。 从长安来的医官坐诊,用的是大唐最先进的医术。 开业第一天,便救治了一个难產的妇人,母子平安。消息传开,百姓称唐医为“活菩萨”。 这些点点滴滴的变化,如春雨润物,悄悄改变著九州百姓的心。 …… 与此同时,吐谷浑的战事也到了关键时刻。 程处默站在新筑的“镇西堡”城墙上,望著远方吐蕃大营。 三个月前,论钦陵又增兵两万,总兵力达到四万,將镇西堡团团围住。 但这一次,程处默丝毫不慌。 “將军,弹药补给已全部到位。”王校尉稟报,“新运来的『迅雷銃』也分发到各营了。” 程处默点头。 所谓“迅雷銃”,是格物院根据李承乾的设想改进的新式火器。 將三根枪管绑在一起,共用一套燧发机,可连续发射三次,然后整体更换。虽然笨重,但火力密度大增。 更重要的是,长安送来了二十门新式的“五斤炮”。 这种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专门用来轰击敌军营寨。 “吐蕃围了我们三个月,也该我们反击了。” 程处默眼中闪过寒光,“传令,明日拂晓,全军出击。 炮兵队先用五斤炮轰击吐蕃大营,然后迅雷銃队推进,火枪队跟进,骑兵两翼包抄。” “遵命!” 九月十七,拂晓。 吐蕃大营还在沉睡中,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炮声。 轰!轰!轰! 五斤炮的炮弹划破晨雾,落入吐蕃营地。这种炮弹装药量更大,爆炸威力惊人。 一炮下去,帐篷、柵栏、人马,尽数粉碎。 论钦陵从梦中惊醒,衝出大帐,只见营地已乱成一团。 唐军的炮击精准异常,专打粮草、马厩、指挥所。不过三轮齐射,吐蕃大营已处处起火。 “集结!集结!”论钦陵大喊。 但唐军不会给他们时间。 炮声未停,堡门大开。 三百名迅雷銃手率先衝出,三人一组,扛著那怪异的三管火器。他们衝到阵前百步,架起銃架。 “放!” 砰砰砰! 三百支迅雷銃,一次齐射便是九百发铅弹。弹幕如墙,横扫一切。衝过来的吐蕃骑兵如割麦般倒下。 三轮齐射后,迅雷銃手退后装填。火枪手上前,排枪齐射。然后是第二轮、第三轮…… 唐军的火力从未如此密集,如此持久。以往火枪齐射后会有装填间隙,现在迅雷銃与普通火枪交替射击,几乎无缝衔接。 吐蕃军彻底崩溃了。 四万大军,在唐军持续不断的火力打击下,如雪崩般溃散。论钦陵还想组织反击,但一颗炮弹在他身旁爆炸,战马受惊,將他摔下马背。 “將军!快走!”亲卫拼死將他救起,向南逃去。 程处默没有深追。他站在硝烟瀰漫的战场上,看著遍地尸骸,心中並无喜悦。 这一战,吐蕃遗尸八千,伤者无数。唐军伤亡不足三百。火器的威力,又一次被证明。 但程处默知道,战爭还没有结束。吐蕃国力雄厚,论钦陵虽败,吐蕃赞普必会再派大军。而唐军弹药消耗巨大,需要时间补充。 “传令,加固城防,清点战果。”程处默转身回堡,“同时,飞报长安:吐谷浑大捷,然吐蕃未灭,请增兵增械。” …… 十月初,两份战报同时摆在李世民案头。 一份来自吐谷浑,程处默请增兵;一份来自九州,刘都督请派文官、工匠、医者。 李世民召李承乾商议。 “承乾,双线用兵,国库压力巨大。如今吐谷浑需要增兵,九州需要投入,你怎么看?” 李承乾早已深思熟虑:“父皇,儿臣以为,当有所侧重。吐谷浑关乎西北大局,必须守住。 但一味增兵不是办法,当以守为主,以和为辅。可遣使与吐蕃议和,划定边界,互市通商。” “议和?”李世民皱眉,“吐蕃新败,岂肯罢休?” “正因新败,才要议和。” 李承乾道,“论钦陵四万大军溃败,吐蕃国內必有震动。 此时遣使,展示火器之威,许以贸易之利,吐蕃赞普只要不昏聵,必会考虑。” 他继续道:“至於九州,正是需要大力投入之时。 百姓刚见唐政之善,若此时撤力,前功尽弃。 当派更多文官、工匠、医者,真正扎根九州,让百姓看到大唐带来的好处。” 李世民沉思良久:“你是说,吐谷浑以守促和,九州以治固本?” “正是。” 李承乾点头,“儿臣算过,若吐蕃肯议和,西北军费可减半。 省下的钱粮,足够支撑九州三年治理。三年后,九州自给自足,甚至可反哺大唐。” 李世民终於点头:“好,就依你。吐谷浑那边,朕派长孙无忌为使,与吐蕃议和。九州那边,你要多少人?” “文官一百,工匠三百,医者五十,教师一百。” 李承乾早有预案,“另外,请准在九州开科举,选拔当地人才入仕。要让倭人看到,只要学习唐文、遵从唐律,便有出头之日。” “准。” 李世民拍板,“此事你全权负责。” 走出甘露殿,秋风吹来,已有凉意。 李承乾望著满院落叶,心中却充满希望。 两条战线,两种策略。 一边以武促和,一边以文固本。 这是大唐从未走过的路,但他相信,这是正確的路。 ………… 第678章 展示威力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78章 展示威力 贞观二十五年三月,九州第一次科举在志贺岛举行。 这个消息如巨石投湖,在九州引起巨大震动。按照告示,凡年满十六、通唐语、识唐文者,不论出身,皆可应试。考中者,可为大唐官员,治理州县。 科举当日,考场外人山人海。 有衣衫襤褸的寒门子弟,有衣著光鲜的豪族后人,甚至还有两个女子——这在倭国是前所未有的事。 岛津氏的家主站在远处观望,脸色复杂。他的儿子也参加了科举,这是他反覆思量后的决定。 唐军统治已成定局,与其对抗,不如融入。 考场內,一百二十名考生奋笔疾书。试题並不难:一是默写《千字文》片段,二是解答算术题,三是写一篇《治县策》。 两个时辰后,考试结束。考生们走出考场,或喜或忧。 三日后,放榜。取中者三十人,其中寒门子弟十八人,豪族子弟十二人,甚至还有一个女子——她是松浦郡一个渔夫的女儿,自幼聪慧,在学堂学得最快。 那女子名叫松子,今年十七岁。看到自己的名字在榜上,她愣住了,隨后泪水夺眶而出。在倭国,女子连出门都受限制,如今竟能做官? 刘都督亲自接见三十名新科士子。他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有的还带著渔民、农夫的痕跡,有的虽出身豪族却无骄矜之气。 “诸位,”刘都督朗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大唐的官员。 但你们要记住,这官不是为家族当的,是为百姓当的。大唐选官,唯才是举;大唐治政,以民为本。 若有人以为当了官便可作威作福,本都督第一个不饶他!” 三十人齐声:“谨遵都督教诲!” 松子被任命为松浦郡文书,负责整理档案、编写告示。 虽然只是小吏,但在倭国女子中已是破天荒。 她工作勤勉,很快展现出过人才能,將杂乱无章的郡府档案整理得井井有条。 消息传开,更多百姓將子女送入学堂。他们看到了希望——原来,只要努力,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 长孙无忌抵达吐蕃逻些城时,受到了极其隆重的接待。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亲自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这在外交礼仪中是最高规格。 但长孙无忌心中明镜似的——这隆重背后是深深的忌惮。 四万吐蕃精锐在吐谷浑折戟沉沙的消息早已传遍高原,松赞干布此刻的客气,九分是真怕,一分是试探。 王宫大殿內,松赞干布设宴款待。酒过三巡,这位年轻的赞普终於切入正题。 “唐使远来辛苦。”松赞干布举杯示意,“只是不知,唐皇陛下对吐谷浑之事,有何看法?” 长孙无忌放下酒杯,面色从容:“陛下有言,唐吐本为邻邦,当和睦相处。 前番衝突,皆因误会而起。 如今程將军驻守吐谷浑,只为保护商路安全,並无他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留了余地。 松赞干布沉吟片刻,忽然问:“听闻唐军有一种新式兵器,声如雷霆,火光迸射,可於数百步外取人性命。不知可是真的?”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吐蕃贵族都竖起耳朵,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长孙无忌心中暗嘆,果然问到这个了。临行前,李承乾特意叮嘱: 火器之事,可示之以威,不可授之以实。展示可以,但绝不能留下任何实物。 “赞普所言不虚。”长孙无忌坦然承认,“此物名为『火器』,乃我大唐工政革新所成。不过——” 他话锋一转:“此物威力过於巨大,陛下有旨,非我唐军不得使用。 赞普若想见识,明日可在城外安排一场演示。” 松赞干布眼睛一亮:“唐使愿演示火器?” “为显大唐诚意,自无不可。” 长孙无忌微笑道,“只是演示之后,所有火器需当场销毁,片甲不留。 此乃陛下严令,望赞普理解。” 这个条件让吐蕃贵族们面面相覷。想看,却得不到,这滋味可不好受。 松赞干布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就依唐使。” …… 次日清晨,逻些城外二十里的一片荒原。 吐蕃方面,松赞干布率领百余名贵族、將领亲临观演。 唐军方面,长孙无忌只带了五十名护卫,以及十辆覆盖著油布的大车。 “赞普请看。”长孙无忌指著前方三百步处立起的数十个草人靶子,草人身上披著吐蕃常见的皮甲,有的还掛著铁片。 他示意护卫掀开第一辆车的油布。 车上固定著十支燧发枪,在高原的阳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此物名为燧发枪。” 长孙无忌介绍道,“由精铁铸成,內装火药、铅弹。 扣动扳机时,燧石击打引火,火药爆发,將铅弹推出枪管。” 松赞干布走近细看。 枪身长约四尺,结构精巧,尤其是那燧发机关,几个小零件组合得严丝合缝。 他伸手想摸,护卫立刻上前一步,微微摇头。 “赞普见谅。”长孙无忌道,“火器危险,非经训练不可触碰。” 松赞干布收回手,神色复杂。 “第一项演示,单兵射击。”长孙无忌下令。 十名唐军出列,取枪、装药、装弹,动作整齐划一。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目標,三百步草人。”长孙无忌对松赞干布道,“赞普可以亲自指定靶子。” 松赞干布指著最中间一个披著铁甲的草人:“那个。” “放!” 砰砰砰…… 十声枪响几乎同时发出,白烟瀰漫。松赞干布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那声音比他们听过的任何雷声都更尖锐、更具穿透力。 白烟散去,眾人望去。只见十个草人身上都出现了破洞,尤其松赞干布指定的那个,铁甲被击穿,铅弹深深嵌入草中。 吐蕃贵族们倒吸凉气。三百步!这是吐蕃最强弓手都难以企及的距离,而且箭矢绝无可能击穿铁甲。 “第二项演示,排枪齐射。”长孙无忌继续。 五十名唐军列成五排,每排十人。长孙无忌解释:“这是战场常用阵型。 第一排射击后后退装填,第二排上前射击,如此循环,可保持火力不间断。” “目標,前方所有草人。放!” ………… 第679章 愿不动刀兵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79章 愿不动刀兵 第一排枪响,白烟起,后退。第二排上前,枪响,后退。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枪声连绵不绝,如爆豆般密集。 五十个草人在五轮齐射后,完好无损的不足十个。 那些皮甲千疮百孔,铁甲扭曲变形。 松赞干布脸色发白。 他想像著如果是真正的吐蕃骑兵衝锋,在这样的火力下会是什么下场——恐怕未及百步,就已伤亡过半。 “第三项演示,”长孙无忌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火炮。” 最后两辆车的油布掀开,露出三门三斤炮。黝黑的炮身,粗大的炮口,看著就让人心悸。 “此物名为火炮,可发射实心弹、霰弹。”长孙无忌道,“实心弹用於轰击城墙、工事;霰弹內装数百铅丸,专克密集衝锋。” 他指著五百步外新筑的一道土墙:“那是按吐蕃寨墙规格筑成的,厚三尺,高八尺。” “装填实心弹!” 炮手迅速操作:倒入火药,填入炮弹,压实,调整射角。 “放!” 轰! 巨响震耳欲聋,大地仿佛都在颤抖。炮弹呼啸而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命中土墙。 砰! 土墙被轰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松赞干布等人下意识捂住耳朵,那声音实在太大了。 “换霰弹。”长孙无忌面不改色。 炮手清理炮膛,重新装填。这次装的是霰弹——用薄铁皮包裹的数百颗小铅丸。 “目標,三百步草人阵列。” 轰! 炮口喷出火焰,霰弹在空中炸开,铅丸如暴雨般洒下。剩下的草人在这一击之下,几乎全部被毁。 演示结束。荒原上硝烟瀰漫,草人残骸遍地。吐蕃贵族们呆立原地,久久无言。 长孙无忌看著松赞干布:“赞普以为如何?” 松赞干布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乾涩:“此等神器……確非人力可敌。” “赞普明鑑。”长孙无忌正色道,“陛下常说,火器威力过甚,有伤天和。若非吐蕃屡犯边境,大唐实不愿动用。如今演示已毕,该兑现承诺了。” 他一挥手:“所有火器,就地销毁。” “且慢!”一个吐蕃老贵族忍不住出声,“此等宝物,毁之可惜啊!” 长孙无忌摇头:“陛下有旨,不敢违。况且——”他看向松赞干布,“赞普应当明白,有些东西,知道它的存在就够了。真拿到手,未必是福。” 这话意味深长。松赞干布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唐使说得对。” 在吐蕃眾人复杂的目光中,唐军开始销毁火器。 燧发枪被拆解,关键部件用重锤砸毁;火炮被推入预先挖好的深坑,浇上火油点燃。 烈焰腾空,金属在高温中变形、融化。 松赞干布看著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他当然想要火器,但长孙无忌说得对——就算真给了他,吐蕃能造出来吗?能造出那样精密的燧发机吗?能配製出那样威力的火药吗? 恐怕不能。那又何必强求? …… 当夜,王宫密室。 松赞干布与长孙无忌单独对坐,中间摆著那份条约草案。 “唐使,”松赞干布开门见山,“火器之事,朕不再提。但条约中有些条款,可否再议?” “赞普请讲。” “第一条,吐谷浑为大唐属国,朕可接受。但吐蕃在吐谷浑的原有商站,可否保留?” 长孙无忌早有准备:“可保留三处,但需遵守大唐律法,缴纳商税。” “第二条,开放互市,朕同意。但大唐需保证,输往吐蕃的货物价格,不得高於输往西域的。” “此事易尔。可设『平价司』,唐吐各派官员监督,確保公平。” “第三条,”松赞干布顿了顿,“吐蕃子弟入长安学习,名额可否增至百人?另外,朕想派工匠前往,学习水利、农具製造之法。” 长孙无忌沉吟。增名额没问题,但派工匠学习核心技术…… “赞普,实不相瞒,工政之术,乃大唐立国之本。” 他诚恳道,“不过,为示诚意,我可奏请陛下,允许吐蕃选派十名工匠,入长安格物院旁听基础课程。至於能否学成,看个人造化。” 松赞干布知道这是底线了,点头同意。 “朕还有一请。” 他忽然道,“听闻大唐太子殿下雄才大略,工政革新皆出其手。 不知可否请太子殿下来逻些一游?朕愿以国宾之礼相待。” 长孙无忌心中一动。这是想亲眼见见李承乾,摸摸大唐未来的底啊。 “殿下监国理政,恐难远行。”他婉拒道,“不过,赞普若有意,可遣使赴长安,陛下与殿下必隆重接待。” 松赞干布也不强求,转而问:“唐使以为,大唐得了火器之利,下一步欲往何处?” 这问题问得巧妙。长孙无忌微笑: “陛下有言,大唐所求,无非四境安寧,百姓富足。 西北已定,接下来当经营东海,开拓商路。 赞普若有意,吐蕃也可参与海上贸易——大唐商船从扬州出发,经广州至天竺,若吐蕃货物加入,利润可期。” 他把话题引向贸易,避开了军事扩张的敏感问题。 松赞干布果然被吸引:“海上贸易……朕听闻天竺宝物眾多,若能通商,確是美事。”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深夜。 三日后,唐吐盟约正式签订。主要內容如下: 一、吐蕃承认吐谷浑为大唐属国,双方以积石山为界; 二、开放鄯州(今青海乐都)、松州(今四川松潘)为互市场所,唐吐商人自由往来; 三、吐蕃每年派百名子弟入长安国子监学习,大唐派农工技师助吐蕃改进耕作; 四、双方共保丝绸之路畅通,唐吐商队互不侵扰; 五、吐蕃可参与大唐海上贸易,货物经扬州转运天竺。 盟约既成,长孙无忌准备返程。临行前夜,松赞干布设宴饯行。 酒至半酣,松赞干布忽然嘆道:“唐使,朕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赞普请讲。” “火器之威,朕亲眼所见。” 松赞干布神色认真,“此物若泛滥,恐非天下之福。 唐皇陛下仁德,愿以此物自卫而不滥攻,朕钦佩。 但后世若有暴君,持此利器征伐四方,天下苍生何辜?” 长孙无忌肃然:“赞普所虑极是。陛下与殿下亦常怀此忧,故对火器管制极严,非特许不得製造、使用。 且殿下有言,工政之本在惠民,火器之用在上兵伐谋,不得已而为之。” “善。”松赞干布举杯,“愿唐吐永为睦邻,不起刀兵。” “愿唐吐永为睦邻。” ………… 第680章 归附胜於自立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80章 归附胜於自立 …… 十月底,长孙无忌回到长安,第一时间向李世民和李承乾稟报。 甘露殿內,听完详细匯报,李世民点头:“无忌此行,功莫大焉。示之以威而不授之以器,分寸拿捏得当。” 李承乾则问:“松赞干布此人如何?” “年轻有为,胸怀大志,且能审时度势。” 长孙无忌评价,“见识火器之威后,能迅速调整国策,转而求贸易、学技艺,非寻常君主可比。” “那他提及的后世暴君之忧……” “確是真心。”长孙无忌道,“臣观其言,非故作姿態。” 李承乾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所虑不无道理。 火器之力,远超刀剑弓弩。 若失控,確是大患。 所以本宫才要建立完整的管制体系: 军工坊直属朝廷,工匠登记造册,火药配方分人掌握,成品火器编號管理。” 他走到窗前:“但更重要的是,要让大唐强大到无需依赖火器威慑。 工政革新,富民强国,文化昌盛,四夷宾服——这才是根本。” 李世民讚许道:“承乾此言,深得治国之要。武功再盛,终非长久;文治惠民,方为根本。” 长孙无忌忽然想起一事:“陛下,殿下,松赞干布最后问及大唐下一步动向。臣以开拓海贸对之,他似有兴趣。” 李承乾眼睛一亮:“吐蕃参与海贸?这倒是条新路。 吐蕃有马匹、药材、毛皮,都是中原稀缺之物。 若能经海路销往天竺、大食,利润可观。” 他迅速盘算:“可让扬州商团与吐蕃对接,在逻些设货栈,收购吐蕃特產,走海路南运。吐蕃获利,大唐抽税,双贏。” “此事你来办。”李世民拍板,“另外,吐蕃子弟来长安学习,要好生安排。这些人將来回国,便是亲唐派。” “儿臣明白。” 议毕,长孙无忌告退。殿內只剩父子二人。 李世民看著儿子,忽然道:“承乾,松赞干布想见你。” “儿臣听舅舅说了。” 李承乾笑道,“他想摸摸大唐未来的底。” “你怎么想?” “现在不是时候。” 李承乾摇头,“九州初定,工政正忙,儿臣脱不开身。 况且——示人以威,也要保持神秘。 火器他见过了,但造火器的人,还是不见为好。” 李世民大笑:“你倒是学精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长安划向逻些,再划向吐谷浑、西域: “西北既定,接下来该全力经营东海了。你计划如何?” “三年。” 李承乾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內,彻底消化九州,建立稳固统治。 同时扩大海军,建造更多战舰,探索更远航线。 三年后,倭国本岛若仍不臣,便水陆並进,一举平定。” 他顿了顿:“但儿臣希望不用动武。九州模式若成功,本岛百姓看到好处,自会归心。届时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善。”李世民点头,“记住,武功为末,文治为本。 倭国之事,当以九州为样板,让天下人看到,归附大唐,胜於自立。” “儿臣谨记。” 走出甘露殿时,已是黄昏。夕阳將宫殿染成金色,远处工坊区的烟囱依然冒著烟,那是大唐生生不息的脉搏。 李承乾站在高阶上,望著这座他亲手参与改变的城市。 几年前,他提出修水泥路时,何曾想到会走到今天? 火器改变了战爭,蒸汽机改变了运输,工业化改变了民生。 而这一切,又推动著大唐走向海洋,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前路依然漫长。西北虽定,东海未平;工政虽兴,贫富未均;火器虽利,隱患未除。 但他有信心,一步一步走下去。 因为方向是对的。 富民、强兵、拓海、兴文——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但也是一条通往真正盛世的路。 一个属於大唐的世纪,正在徐徐展开。 而他,將亲手为这个时代,奠定最坚实的基石。 …… 贞观二十五年冬,九州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 志贺岛都督府內,刘都督正与扶余慈审阅一份特殊的名册。 那是九州六国所有豪族的详细记录,从家族源流、田產分布、私兵数量到姻亲关係,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十卷竹简。 “按殿下密令,”刘都督的手指在名册上缓缓移动,“归顺者,可保富贵;阳奉阴违者,降爵减封;公然反抗者...”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高於车轮者,斩。” 扶余慈微微一颤。他自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大唐的车轮高三尺二寸,按此標准,十二岁以上的男子皆在斩杀之列。 这是极其严厉的株连,却又留下余地,低於车轮的孩童可免死。 “都督,”扶余慈迟疑道,“此法是否……过於酷烈?九州初定,当以怀柔为上。” 刘都督看向他:“郡王在倭国日久,当知这些豪族根深蒂固,盘踞地方数百年。 他们表面上归顺大唐,暗地里却控制著田產、矿脉、港口,甚至私蓄武士。 若不彻底剷除,九州永无寧日。”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飘落的雪花:“殿下有言,治乱世需用重典。 但对平民百姓,当施仁政。这叫作『车轮放平』——对上层严酷,对下层宽容。” 扶余慈沉默良久,终於点头:“臣明白了。只是……从谁开始?” 刘都督走回案前,翻开名册第一页:“就从筑紫国开始。 草壁皇子虽逃往本岛,但其家族根基尚在。 其叔父草壁义隆,表面归顺,暗地里却与肥前、丰后残余势力勾结,私造兵器,图谋不轨。” 他抽出一份密报:“三日前,我们在筑紫国沿海截获一艘走私船,船上满载刀剑弓矢,还有三具唐军制式燧发枪——虽然粗劣,但確实是仿製品。” 扶余慈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竟能仿造火器?” “只是形似而已。” 刘都督冷笑,“没有精铁锻造技术,没有標准化的零件,没有合格的火药配方。但这也足够说明,这些人贼心不死。” 他拍案而起:“明日,我亲自去筑紫国。郡王留守志贺岛,督办学堂、医馆之事。 记住,对百姓的仁政一刻不能停,对豪族的清算一步不能缓。” ………… 第681章 清算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81章 清算 筑紫国都城原址,如今已改称“筑紫县”。 县衙大堂上,草壁义隆正与几个心腹密议。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是草壁皇子的亲叔父,在筑紫国经营三十年,树大根深。 “唐军主力在志贺岛,筑紫只有五百守军。” 一个家臣低声道,“若我们能联络肥前、丰后残余,同时起事,或有胜算。” 草壁义隆摇头:“火器太利。你们没见识过,我可是亲眼见过——三百步外,铁甲洞穿;那火炮一响,城墙崩塌。硬拼是找死。”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世代为唐臣?” “当然不。” 草壁义隆眼中闪过精光,“唐军强在火器,弱在人数。 他们只有几千人,要控制整个九州,必是分兵驻守。 我们可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待唐军与本岛开战,或国內生变,再……”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家主!不好了!唐军……唐军进城了!” 草壁义隆脸色一变:“多少?” “至少一千!还有……还有那种会冒烟的铁车!” 他说的是唐军的火炮车。 这种特製的马车可装载三斤炮,由四匹马拖拽,机动性强,是攻城拔寨的利器。 草壁义隆强作镇定:“不必惊慌。我去见刘都督,看他有何话说。” 他整了整衣冠,带著几个家臣走出府邸。 街道上,唐军已经列队完毕。 五百火枪手分列两旁,中间是十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草壁府。 刘都督骑在马上,面无表情。 “刘都督,”草壁义隆上前行礼,“不知都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刘都督下马,走到他面前:“草壁义隆,本都督接到密报,说你私造兵器,勾结叛逆,图谋不轨。可有此事?” 草壁义隆心中一紧,面上却笑:“都督明鑑,此必是小人诬告。 老夫自归顺大唐以来,恪尽职守,安抚地方,岂敢有异心?” “是吗?”刘都督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那你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 清单上列著:刀三百柄,弓一百张,箭五千支,甲五十套。 还有一行小字:仿製燧发枪三支。 草壁义隆脸色煞白:“这……这是栽赃!” “栽赃?”刘都督冷笑,“那就请草壁先生带我们去府库一观。” 草壁义隆知道瞒不住了,突然暴起,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直刺刘都督面门! 但他快,唐军更快。 砰! 一声枪响,草壁义隆持刀的右手炸开一团血花。他惨叫著倒地,短刀噹啷落地。 开枪的是刘都督身后的护卫,手中燧发枪还冒著白烟。 “拿下!”刘都督下令。 唐军一拥而上,將草壁义隆及其家臣全部捆绑。 隨后衝进府邸,果然在密室中搜出大量兵器,还有三支粗劣的仿製燧发枪——枪管厚薄不均,燧发机卡涩,显然无法使用,但確实是仿製品。 “全部押到校场。”刘都督翻身上马,“召集全城百姓。” …… 筑紫县城中心校场,人山人海。 百姓们被召集而来,惶恐不安。 他们看到草壁义隆及其亲族一百三十七人被绑在木桩上,老幼妇孺皆有。 最小的才八岁,嚇得哇哇大哭;最老的已过七旬,闭目待死。 刘都督站在高台上,身边立著一面大唐龙旗。 “筑紫县的父老乡亲,”刘都督通过翻译高声说道,“今日召集大家,是要公审叛逆草壁义隆及其党羽!” 他命人抬出搜出的兵器:“这些,是草壁氏私藏的刀剑弓矢。而这三支——” 他拿起一支仿製燧发枪,“是仿造我大唐火器!草壁义隆表面归顺,暗地里却积蓄武力,图谋叛乱,罪证確凿!” 百姓们窃窃私语。他们大多痛恨豪族盘剥,但看到这么多人被绑,仍觉心惊。 “按大唐律,谋逆者,株连九族。” 刘都督继续道,“但太子殿下有令:高於车轮者,斩;低於车轮者,免死,交由官府抚养。” 他命人抬出木製车轮,高三尺二寸,放在地上。然后下令:“量!” 唐军士兵拿著標尺,挨个测量囚犯身高。 超过三尺二寸的,拉到左边;不足的,拉到右边。 测量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终,左边八十九人,全是成年男子;右边四十八人,多是妇孺孩童,也有几个未满十二岁的男孩。 刘都督看都没看上前一脚踹到车轮:“楞著作甚?杀!” 草壁义隆被拉到左边,他嘶声大喊:“刘贼!你屠戮士族,必遭天谴!” 刘都督不为所动,声音提高:“其余豪族听好!大唐治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只要遵纪守法,勤勉做事,富贵可保。 但若心存异志,图谋不轨——草壁氏就是下场!” “行刑!” 刀光闪过,一百三十七颗人头落地。血染红了校场土地,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目。 百姓们鸦雀无声,许多人不忍直视,低下头去。 刘都督命人清理刑场,然后宣布:“从今日起,筑紫县实行新政: 一,草壁氏田產全部充公,按户分给无地农民; 二,废除所有苛捐杂税,只征田赋、商税; 三,兴办学堂,適龄孩童免费入学;四,设立医馆,百姓免费就医。” 他指向那些免死的妇孺:“这些人,將入慈幼院。官府会教她们识字、女红,长大后或嫁人或务工,皆可自食其力。 大唐不杀无辜,但也绝不容叛逆!” 消息如风般传遍九州。 豪族们胆战心惊。 他们终於明白,大唐这次是动真格的。顺者昌,逆者亡,没有中间道路。 而普通百姓,在最初的震惊后,渐渐品出滋味——草壁氏倒了,他们的田產分给了穷人;苛捐杂税废了,负担轻了;孩子能上学了,生病有医了。 虽然手段酷烈,但结果……似乎不坏。 …… 筑紫国血流成河的消息,十天后传到了倭国本岛飞鸟京。 皇宫偏殿內,刚刚经歷苏我氏之乱、勉强稳住皇位的孝德天皇,正与心腹大臣中臣镰足密议。 “陛下,” 中臣镰足面色凝重,“唐军在九州推行『车轮放平』之策,对豪族赶尽杀绝,对平民施以仁政。 筑紫草壁氏,一百三十七口,成年男子尽数诛杀,妇孺没入官府。” ………… 第682章 乱世用重典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82章 乱世用重典 孝德天皇脸色发白:“唐军……竟如此狠辣?” “更可怕的是,九州百姓竟渐渐归心。” 中臣镰足嘆息,“草壁氏的田產分给农民,苛捐杂税废除,学堂医馆遍地。 现在九州民间有谚:『寧为大唐犬,莫作倭国豪』。” “荒唐!”孝德天皇拍案而起,“我倭国子民,岂能如此没有骨气!” “陛下息怒。” 中臣镰足劝道,“百姓要的是吃饱穿暖,谁给饭吃就跟谁走。 唐军这一手,確是高明——杀豪族,得民心;分田地,固根基。如今九州六国,唐军统治已稳如磐石。” 孝德天皇颓然坐下:“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向大唐称臣纳贡?” 中臣镰足沉默片刻,缓缓道:“臣有一策,或可暂缓局势。” “讲。” “派使臣赴长安,表面称臣,实则求和。” 中臣镰足道,“许以金银贡品,换取唐军暂不攻本岛。同时,暗中做三件事: 一,派人潜入九州,学习唐军火器、工政之术;二,在国內推行改革,效仿大唐,强国富民。” 他眼中闪过精光:“唐军虽强,但跨海远征,补给艰难。 只要我们爭取到三年时间,改革內政,积蓄力量,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孝德天皇思索良久,终於点头:“就依卿言。派谁为使?” “臣推荐犬上三田耜。”中臣镰足道,“此人通晓唐语,曾隨遣唐使到过长安,熟悉唐国礼仪。” “准奏。” …… 贞观二十六年春,长安城柳絮纷飞。 太极殿內,倭国使臣犬上三田耜正行跪拜大礼:“倭国国王孝德,谨奉国书於大唐皇帝陛下:愿永为藩属,岁岁朝贡,世世不叛。” 李世民接过国书,粗略一看,无非是称臣纳贡的套话。他递给身旁的李承乾。 李承乾细读后,心中冷笑。国书言辞恭顺,却只字不提归还九州,显然是想以称臣换取大唐暂缓用兵。 “贵使请起。”李世民道,“孝德王既有诚意,朕心甚慰。只是——九州之事,当如何说?” 犬上三田耜早有准备:“陛下明鑑,九州本为倭国领土。 然前番草壁皇子等不自量力,冒犯天威,自取其祸。 今孝德王愿以九州为献,永归大唐。只求陛下开恩,容倭国本岛自治,岁贡不绝。” 这话说得漂亮:九州是你们打下来的,我们认了,但本岛就別来了。 李承乾忽然开口:“贵使可知,我大唐为何要取九州?” 犬上三田耜一愣:“臣……臣不知。” “因为九州有银山。” 李承乾直言不讳,“但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九州位置关键,控扼东海。 大唐要开拓海上商路,九州是必经之地。” 他走到殿中悬掛的东海图前:“从扬州出海,经琉球至九州,再从九州往南可至吕宋、南洋。控制了九州,便控制了东海航道。” 犬上三田耜冷汗涔涔。他没想到大唐太子如此直白,將战略意图和盘托出。 “所以,” 李承乾转身看他,“本岛自治可以,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一,开放所有港口,准大唐商船自由停靠、贸易; 二,倭国水师不得超过三十艘,且不得配备火炮; 三,倭国朝廷需用唐歷、学唐文、行唐礼。” 这是要將倭国彻底纳入大唐体系。 犬上三田耜咬牙道:“殿下,此等条件,恐难……” “难?” 李承乾笑了,“那就战场上见。不过贵使可想清楚——九州草壁氏的下场,你也听说了。 车轮放平,高於车轮者斩。 若本岛开战,倭国贵族,还能剩下几人?” 赤裸裸的威胁。 犬上三田耜浑身发抖,最终伏地:“臣……臣需稟报孝德王定夺。” “给你三个月时间。” 李承乾道,“三个月后,若无答覆,大唐水师將直抵难波津。” …… 犬上三田耜离开后,李世民看向儿子:“承乾,你真要打?” “父皇,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最好。” 李承乾道,“但若倭国不识时务,这一战非打不可。而且——要打得狠,打得彻底。” 他解释道:“倭国孤悬海外,民风剽悍,若不一次性打断其脊樑,后患无穷。 『车轮放平』之策,就是为此。 杀尽反抗的贵族,平民施以仁政,三代之后,倭国便彻底融入大唐。” 李世民沉吟:“会不会杀戮过重?” “乱世用重典。” 李承乾道,“倭国豪族把持地方数百年,盘剥百姓,蓄养私兵,是动乱的根源。 不剷除他们,九州永无寧日,本岛也会效仿。长痛不如短痛。” 他顿了顿:“况且,儿臣已命刘都督在九州推行新政。 分田地、减赋税、兴学堂、设医馆。百姓得了实惠,自然归心。 如今九州民心渐稳,这就是证明。” 李世民终於点头:“既如此,你就放手去做。但记住——战端一开,务必速战速决。跨海远征,消耗巨大,不可久拖。” “儿臣明白。” 离开太极殿,李承乾直奔工政总署。 墨衡、赵铁柱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殿下,” 墨衡呈上一份图纸,“这是新设计的『镇远级』战舰。 长三十五丈,宽七丈,三层甲板,载炮三十六门。 採用双层船壳,关键部位包铁甲,可防箭矢火攻。” 李承乾仔细查看。 图纸上的战舰比现有的蒸汽战舰大了一倍,火力更是数倍。 更重要的是,採用了水密舱设计——即使部分船舱进水,船也不会沉。 “何时能造出第一艘?” “已在登州开工,预计年底下水。” 墨衡道,“另外,按照殿下吩咐,我们改进了火药配方,威力提升三成; 还试製了『爆破弹』——炮弹內装火药,落地后爆炸,破片杀伤。” 赵铁柱补充:“燧发枪也改进到第三代。 射程增至二百步,装填时间缩短到十二息。 而且,我们设计了专用的刺刀,可装在枪口,火枪手无需长枪手保护,近战也能自卫。” 李承乾满意点头:“好。传令登州,加速建造。 我要在明年春天,看到一支能远征本岛的舰队。” “遵命!” ………… 第683章 愿景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83章 愿景 与此同时,九州志贺岛的学堂里,正传来琅琅读书声。 松子——那个渔夫的女儿,如今已是学堂的助教。 她穿著一身乾净的唐装,领著孩子们念《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孩子们有男有女,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不过六七岁。 他们学得很认真,因为先生说了,学得好將来可以做官——就像松子先生一样。 下课后,一个男孩跑到松子面前:“先生,我阿爹说,草壁家的人都被唐军杀了,是真的吗?” 松子心中一紧。 这男孩的父亲是筑紫县的农民,分到了草壁氏的田地,对唐军感恩戴德。 但孩子还小,不理解这些。 “草壁家做了坏事,所以要受罚。”松子柔声道,“大唐有规矩,只要不做坏事就不受罚。”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开了。 松子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复杂。 她当然知道那场屠杀,甚至亲眼见过刑场——刘都督特意带学堂的师生去观看,说是“明刑弼教”。 当时许多孩子嚇哭了,松子也吐了。 但刘都督说:“记住今天,记住叛逆的下场。也记住,大唐不杀无辜。” 后来,她看到草壁氏的田產分给了穷人,看到苛捐杂税废除了,看到更多学堂、医馆建起来了。 百姓的生活,確实变好了。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许……这就是治理国家的代价? “松子先生,”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是扶余慈。这位百济王子如今是九州副都督,主管文教。 他穿著唐装,但保留了百济的髮式,象徵著融合。 “郡王。”松子行礼。 “不必多礼。”扶余慈微笑,“学堂办得如何?孩子们可还適应?” “都很好。”松子道,“只是……有些孩子问起草壁家的事。” 扶余慈嘆口气:“这也是难免的。松子,你觉得大唐的统治,是好是坏?” 松子想了想,认真道:“对百姓好,对豪族坏。我阿爹以前打渔,要交七成渔税给岛津家,剩下的不够餬口。 现在渔税只要两成,家里能吃上白米饭了。 我弟弟在学堂读书,將来也许能做官。 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顿了顿:“但草壁家……一百多口人,说杀就杀了。虽然他们做了坏事,可还是……” “还是太残忍了。”扶余慈替她说下去,“松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是亡国之人。 百济被大唐所灭,我本该恨大唐,但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百济王室腐朽,百姓困苦。大唐灭百济,不是坏事。” 他望向远方:“这世上,有些东西必须打破,才能重建。 就像盖房子,旧房不倒,新房不起。 大唐要建的,是一个没有豪族盘剥,百姓安居乐业的新九州。这个过程,难免流血。” 松子沉默良久,忽然问:“郡王,您说……倭国本岛,也会这样吗?” 扶余慈眼神深邃:“那要看孝德天皇的抉择了。若他识时务,或许能和平过渡。若他不识时务……” 他没有说下去,但松子明白了。 车轮之下,要么顺从,要么粉碎。 这就是大唐的意志。 …… 贞观二十六年八月,倭国难波津港口。 孝德天皇站在海边,望著西方海平面。 三个月期限已到,他仍未答覆大唐的条件。 不是不想答覆,而是不能——朝中反对声太大,许多贵族寧死不愿用唐歷、学唐文。 “陛下,”中臣镰足低声道,“唐军舰队……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孝德天皇苦笑:“卿当初说爭取三年时间,如今才一年半。” “是臣失算了。”中臣镰足嘆息,“没想到大唐动作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九州百姓归心如此之速。” 一个斥候飞奔而来:“报——海面上发现船队!黑烟……好多黑烟!” 孝德天皇浑身一震,登上瞭望台。 只见西方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片黑点,黑点上方冒著浓烟。那不是帆船,是蒸汽战舰。 一支、两支、三支……整整十二艘! 最大的那艘,宛如海上城堡,三层甲板,数十个炮窗。 船队越来越近,已能看清船头的龙旗,还有主桅上飘扬的“唐”字大旗。 旗舰“镇远號”的甲板上,刘都督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陈校尉道: “传令,所有战舰一字排开,炮口对准难波津。 派小船送信,给孝德天皇最后通牒——三个时辰內开城投降,否则炮轰都城。” “遵命!” 小船靠岸,使者送上国书。 孝德天皇展开一看,只有短短几行字: “高於车轮者斩,低於车轮者生。降,可保宗庙;战,玉石俱焚。三个时辰为限。” 他看向中臣镰足:“卿以为如何?” 中臣镰足跪下,泪流满面:“陛下,降吧。唐军火炮之下,难波津半日可平。 为倭国百姓计,为江山社稷计,不能再战了。” 孝德天皇仰天长嘆,最终颓然道:“开城……投降。” 当日下午,倭国本岛投降。孝德天皇率百官出城三十里,跪迎唐军。 刘都督骑马入城,第一件事就是宣布:高於车轮之贵族,若愿降者,可免死;若反抗者,斩。 平民百姓,一切照旧,减赋税,兴学堂。 车轮,再次放平。 …… 消息传回长安,已是九月。 李承乾在工政总署接到捷报,脸上並无喜色。 他对墨衡道:“倭国虽平,但治理才刚开始。 接下来二十年,要彻底消化这片土地,让其真正成为大唐一部分。” “那……下一步呢?”墨衡问。 李承乾走到世界地图前——这是格物院根据商旅见闻绘製的,虽然粗糙,但大致轮廓已现。 他的手指从东海移向南海,移向更远的印度洋、波斯湾。 “下一步,该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了。” 直到此时,李承乾心中的蓝图才有了实现的可能! 美洲的土豆,红薯还有玉米,这些东西足以让大唐不再面临饥荒! 而橡胶、橄欖也是工业路上不可替代的东西! 一旦远洋实现,那么大唐就能將后世现代化工业进程提前千年! ………… 第684章 银本位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84章 银本位 贞观二十七年春,第一船倭国白银抵达扬州港。 那是整整五万两雪花银,装在特製的铁箱中,由蒸汽战舰“镇远號”押运。 当箱子在扬州转运使衙门被打开时,满室生辉,围观的官员们无不倒吸凉气。 “这只是第一批。” 押运官呈上文书,“刘都督奏报,石见银山已全面扩建,採用新式水银法提炼,月產白银可达三十万两。 按此计算,年入三百六十万两。” 扬州转运使颤抖著手接过文书。 三百六十万两! 相当於大唐去年岁入的两成多。 这些白银若投入市场,將掀起怎样的波澜? 消息以六百里加急送至长安。 李承乾在工政总署接到奏报时,正在审阅登州船厂的扩建计划。 “好!”他拍案而起,“墨衡,铁柱,你们来看——有了这些白银,我们的计划可以提速了!” 墨衡接过奏报细看,也激动不已:“殿下,按原计划,建造一支十二艘的远洋舰队需三年,耗银八十万两。 如今银山年入三百六十万,加上国库拨款,半年便可完成!” 赵铁柱则想到另一层:“殿下,白银多了,会不会导致钱贱物贵? 前朝大业年间,煬帝滥发铜钱,致使物价飞涨……” “问得好。” 李承乾点头,“所以白银不能直接投入市场。 本宫已与户部商议,设立『大唐皇家银行』,將这些白银作为储备金,发行等额的『银票』。 银票可隨时兑换白银,但大部分白银要存在库中,保持幣值稳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展开一份新绘製的金融改革方案:“具体做法:一,在长安、洛阳、扬州、益州、广州设五大分行; 二,发行『贞观通宝』银票,面额分一两、五两、十两、五十两、一百两; 三,商贾百姓可存银取票,异地通兑,免去运输之险; 四,银行可向工坊、商行放贷,收取利息,所得利润三成归国库,七成用於再投资。” 墨衡看得眼睛发亮:“如此一来,白银不直接流通,却激活了市场,妙啊!” “还不止。” 李承乾走到地图前,“有了充足的白银储备,我们可以做三件大事: 一,全面升级军工,造更多更好的火器、战舰; 二,大规模修建铁路,连通主要州县; 三,组建远洋船队,探索海外,寻找新的资源、市场。” 他手指点向南方:“尤其是粮食。 如今大唐人口已突破四千万,关中、中原粮食渐显不足。 而安南占城,有一种稻米,一年三熟,產量是北方稻的两倍。 若能引种成功,可解粮荒。” 赵铁柱疑惑:“殿下为何不选殿下提过的土豆、红薯?那些作物不是產量更高。” “那些作物来自极远之地,尚不知在何处。” 李承乾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只能含糊道,“而占城稻就在安南,商贾已有传闻。先取易得者,再图其他。” 他正色道:“本宫已奏请父皇,派使团赴安南,求取占城稻种。 同时,建造远洋舰队,一方面护卫使团,一方面探索更远海域! 土豆、红薯那样的神物,在海外某处等著我们。” 说罢,李承乾不在言语,有些东西终归是要亲眼所见才能相信! 而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大唐过早进入银本位金融时代,会不会出现问题... …… 三日后大朝会,李承乾的奏请果然引发激烈爭论。 “陛下,臣反对!”户部侍郎出列,“跨海求物,耗费巨大。 一支远洋舰队,造价不下五十万贯;使团往返,又需十万贯。 而那土豆红薯和那占城稻是否真如传闻,尚未可知。 若空手而归,岂不是劳民伤財?” 工部尚书阎立德反驳:“侍郎只算小帐。 若占城稻真能一年三熟,亩產翻倍,大唐每年可增粮食千万石,价值何止百万贯? 此乃一本万利之事。” 王珪冷笑:“阎尚书说得轻巧。就算引种成功,安南稻能否適应北方水土? 江南稻移植江北尚且减產,何况千里外的异国稻种?” 双方爭执不下。李世民看向李承乾:“太子,你有何话说?” 李承乾出列,从容道:“父皇,诸位大人,容儿臣细说。 首先,远洋舰队非为求稻而建。 倭国已平,东海商路初通,然海盗未靖,商船时遭劫掠。一支强大的海军,可保商路安全,此其一。” “其二,探索海外,不仅是找稻种,更是找商机。 听闻南海有香料群岛,所產丁香、胡椒价比黄金;听闻天竺有棉花,所织棉布轻软保暖; 听闻大秦有玻璃、葡萄酒,皆为中原所缺。若能打通这些商路,岁入何止百万?” “其三,”他顿了顿,“世界之大,远超我们想像。 前朝僧侣法显西行求法,著《佛国记》,记载西域诸国风物; 本朝玄奘法师西行,带回佛经数百部。 然而陆路艰险,海路或可通更远之地。 大唐既为天朝上国,岂能坐井观天,不思开拓?”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少大臣点头。 但王勉仍不罢休:“殿下雄心可嘉,然国库吃紧。去岁工政开支已占岁入四成,今年若再建舰队,恐难支撑。” 李承乾笑了:“王侍郎可知,倭国银山今年可贡白银三十六万两? 本宫已与户部擬定,这些白银存入新设的皇家银行,作为储备金,发行银票。 建舰之费,可由银行贷款,分期偿还。如此,国库压力大减。” 他看向户部尚书唐俭:“唐尚书,可是如此?” 唐俭出列:“正是。按太子殿下所擬,皇家银行发行三百万贯银票,其中一百万贯贷予工部建舰,年息五分,分五年还清。 银行有利息收入,工部有资金可用,两全其美。” 这下王珪哑口无言。 金融手段是他不熟悉的领域,无法反驳。 李世民最后拍板:“准太子所奏。组建远洋使团,赴安南求取占城稻种。 同时,加速建造远洋舰队,务求三年內成军。” “儿臣遵旨!” ………… 第685章 带回占城稻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85章 带回占城稻 贞观二十七年九月,远洋使团从广州出发。 舰队包括三艘蒸汽战舰、五艘传统帆船,载有官兵五百、工匠百人、学者三十。 旗舰是新建的“探索號”,长三十丈,载炮二十四门,是专为远洋设计的舰型。 临行前,李承乾在码头亲自送行。 “郑卿”他郑重嘱託,“占城稻关乎大唐粮食安全,务必成功。 但记住,此去不仅是求稻,更是交好邻邦。安南虽小,然地处要衝,不可轻慢。” 郑元寿躬身:“臣明白。已备丝绸千匹、瓷器百箱、茶叶五十担为礼,定以礼相待。 殿下放心,臣必仔细考察占城稻生长习性,土壤要求,灌溉方法。 若有其他新奇作物,一併带回。” “好。”李承乾又看向舰队指挥官张舰长,“张將军,南海多风暴,多暗礁,务必小心。遇事多与郑使、孙博士商议,安全第一。” “末將领命!” 舰队扬帆起航,蒸汽机与风帆並用,向南驶去。 航行並不顺利。 南海果然风急浪高,十月中又遇颱风,两艘帆船受损,不得不靠岸修理。 好在蒸汽战舰坚固,挺过了风浪。 十一月,舰队抵达安南占城港。 占城王闻大唐使团至,率百官出迎。 当他看到那三艘冒著黑烟的“铁船”时,惊得目瞪口呆。 “此乃……何物?”占城王用生硬的唐语问。 郑元寿微笑解释:“此乃大唐新造蒸汽船,不惧逆风,日行三百里。” 占城王肃然起敬:“天朝工技,果然神妙。” 接风宴上,郑元寿说明来意:“听闻贵国有一种稻米,一年三熟,產量极高。 我大唐皇帝陛下心繫万民,欲引此种,解百姓粮荒。 若大王肯惠赐稻种,大唐必厚礼相报。” 占城王沉吟片刻:“稻种可以给,但我有一请。” “大王请讲。” “近年来,真腊国屡犯我境,占城力薄,难以抵挡。” 占城王道,“若大唐肯助我抵御真腊,莫说稻种,便是派工匠教我国民,也在所不惜。” 这是要大唐做保护伞。 郑元寿与张舰长商议后,回覆:“此事臣需稟报朝廷。 但眼下,我可留两艘战舰助大王守港,待朝廷旨意。” 占城王大喜:“如此甚好!” 郑元寿在占城考察了整整一个月。 他不仅详细记录了占城稻的特性——耐旱、抗病、生长期短,亩產可达三石,是北方稻的两倍; 还发现了其他作物:木薯、香蕉、椰子,以及一些药用植物。 更让他惊喜的是,占城农夫用一种特殊方法育秧——水田育苗,然后移栽。 这种方法可使稻苗健壮,提高成活率。 “此法当引入大唐!”郑元寿在笔记中写道。 十二月,使团带著三千斤占城稻种、数百株果苗、数十种新作物种子返航。 占城王派王子隨行,赴长安朝贡。 …… 与此同时,登州船厂正经歷一场技术革命。 有了倭国白银的注入,船厂规模扩大了三倍。新建的干船坞可同时建造四艘“镇远级”战舰,工匠从三千人增至万人。 但最大的变化,发生在材料和技术上。 “殿下请看,” 墨衡引著李承乾参观新落成的“铁工坊”,“这是按您提示设计的『轧钢机』。 用蒸汽机驱动轧辊,可將铁坯轧成均匀的钢板,厚薄误差不超过半分。” 巨大的车间內,一台蒸汽机带动著两个直径五尺的钢轧辊缓缓转动。 烧红的铁坯被送入轧辊间,压成平整的钢板,再送入下一道轧辊,继续变薄。 “有了这个,” 墨衡激动道,“我们就能造铁甲舰了! 虽然现在只能造铁皮包木,但假以时日,全铁战舰也不是梦想!” 李承乾抚摸著一块刚轧出的钢板,厚约一寸,表面光滑,边缘整齐。 这质量,已经接近工业革命初期的水平。 “战舰设计进展如何?” “新型『远洋级』战舰已出图纸。” 墨衡展开设计图,“长四十丈,宽八丈,三层全炮甲板,载炮六十四门。 採用水密舱设计,即使中弹进水,也能保持不沉。最重要的是——” 他指著图纸上的烟囱:“我们改进了蒸汽机,热效率提升两成,航速可达每个时辰四十里。 而且,设计了可收放的螺旋桨,取代明轮,减少阻力,也降低战时受损风险。” 李承乾仔细查看。 图纸上的战舰,已经有了风帆时代战列舰的雏形,但多了蒸汽动力和铁甲防护。 这样的战舰开到海上,將是碾压性的存在。 “多久能造出第一艘?” “若资金充足,一年半。” 墨衡计算,“但要形成战斗力,至少需三年训练。” “资金不是问题。”李承乾道,“倭国银山明年预计可贡银四百万两,半数投入海军建设。 另外,皇家银行可再贷一百万贯。” 他顿了顿:“本宫要的不只是一支舰队,而是一整套远洋体系:战舰、货船、补给船、勘探船,还要有海军学院培养军官,航海学校培养水手。” 墨衡肃然:“臣明白了。这不仅是造船,是建一套新制度。” “正是。” 李承乾望向船坞中正在建造的巨舰,“我们要走的路,没有人走过。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走好每一步。” …… 贞观二十八年春,占城稻种被分送到大唐各地试种。 郑元寿亲自坐镇扬州,指导江南的试种。 按照他的方法,先在水田育苗,待秧苗长到三寸,再移栽到大田。 “占城稻喜热,江南气候適宜。” 郑元寿对当地农官讲解,“但要注意三点:一,需充足阳光;二,需定期灌溉;三,需及时除草施肥。” 农官们认真记录。他们大多怀疑——外国稻种,真能在江南生长? 但奇蹟发生了。 四月初播种,五月初移栽,七月底,稻田已一片金黄。 比本地稻早了整整一个月! “这……这怎么可能?”老农摸著沉甸甸的稻穗,不敢相信。 郑元寿下田测量:“亩產三石二斗!比本地稻多了近一倍!”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 扬州刺史急报朝廷:占城稻试种成功,產量翻倍,生长期缩短! 李承乾接到奏报时,正在与户部商议推广事宜。 “立即在江南十州全面推广。” 他下令,“所有稻种免费发放,农具半价,水利工程由官府出资。 另外,编撰《占城稻种植手册》,发放到每个村寨。” ………… 第686章 全面推广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86章 全面推广 户部尚书唐俭迟疑:“殿下,全面推广所费巨大……” “唐尚书,” 李承乾认真道,“你算笔帐:推广占城稻,江南年產量可增千万石。 这些粮食,可养活多少百姓?可减少多少饥荒?可增加多少税收?这笔帐,怎么算都值。” 他走到地图前:“而且,这只是一地。 若在岭南、安南、乃至更南的地方种植,產量可能更高。 孙博士奏报,占城稻在占城可一年三熟。若在岭南试种成功,大唐粮食问题將彻底解决!” 唐俭终於被说服:“臣遵旨!” 与此同时,李承乾命格物院成立“农改司”,专司作物改良、农具研发。 郑元寿被任命为首任司长,从占城带回的其他作物也开始试种。 木薯在贫瘠山地长得很好,虽然味道一般,但產量极高,可作救荒粮; 香蕉在岭南试种成功,成为新的水果;椰子虽不能在北方生长,但在海南、台湾已开始种植。 更让人惊喜的是,郑元寿在占城发现了一种“肥田草”——紫云英。 这种草可固氮肥田,种植一季后翻入土中,可使下季作物增產三成。 “此乃天赐之宝!” 郑元寿在奏疏中激动写道,“若全国推广,粮食產量可再增三成!” 李承乾批阅:准。全力推广。 …… 贞观二十八年秋,登州海军学院正式开学。 这是大唐第一所专门培养海军军官的学校,学制三年。 首批学员三百人,其中一百人是各军推荐的年轻军官,一百人是科举选拔的文人子弟,还有一百人是沿海渔民、水手的子弟——这是李承乾特別要求的: 海军不能只有贵族,要有懂海的人。 开学典礼上,李承乾亲临训话。 “诸位,” 他站在讲台上,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 “你们是大唐第一代海军军官。 你们將要驾驭的,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战舰; 你们將要探索的,是前人未至的海域; 你们將要护卫的,是大唐的海上疆土。” 他走到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看,这是大唐。 而外面,是无尽的海洋。 东海、南海、印度洋、大西洋…… 海洋的那一边,有新的土地、新的资源、新的文明。” “有人说,大唐是陆上帝国,何必涉足海洋? 本宫告诉你们: 未来的时代,是海洋的时代。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 学员们眼中闪著光。 他们都是年轻人,心中都有开拓的梦想。 “在学院里,你们要学的不只是操船、放炮。” 李承乾继续,“还要学天文、地理、航海、外交,甚至要学番语——因为你不知道会在海上遇到什么人。” “三年后,你们中的优秀者將登上远洋舰队,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或许会遇到风暴,遇到海盗,遇到疾病,甚至可能一去不回。 但本宫相信,你们中总会有人回来,带回新的知识、新的见闻,为大唐打开新的大门。”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但本宫也要提醒你们:海军之剑,当为守护而挥。 开拓不是侵略,探索不是掠夺。 大唐要的是友好通商,文化交流,不是征服奴役。这一点,你们要时刻谨记。” “谨遵殿下教诲!”三百学员齐声应道。 典礼结束后,李承乾巡视学院。 这里有模擬船舱,供学员练习操船;有炮术场,练习火炮射击; 有天象台,学习观星导航;甚至有语言馆,教授天竺语、波斯语、大秦语。 “我们还从广州请来了几个阿拉伯商人,教阿拉伯语。” 院长介绍,“按殿下吩咐,语言学习从实景对话开始,不只学文字。” 李承乾满意点头。 他知道,语言是交流的第一道关卡。 未来大唐要与世界对话,必须有人懂外语。 在学院图书馆,他看到了最新绘製的海图。 不仅有东海、南海的详细水文,还有根据商旅传闻绘製的印度洋、波斯湾草图。 虽然粗糙,但已经有了探索的方向。 “殿下,” 院长犹豫道,“有学员问,我们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海上航行数月,淡水粮食如何解决?疾病如何防治?” “问得好。” 李承乾道,“这正是你们要研究的课题。 格物院已经在改进蒸馏法,从海水中提取淡水; 农改司在培育耐储存的粮食作物;医学院在研究防治坏血病的方法。” 他望向窗外,大海在远处泛著波光:“探索之路,从来不易。 但正因为不易,才值得去做。” …… 贞观二十九年春,第一支远洋舰队终於成型。 舰队以登州为母港,包括:旗舰“探索號”(改进型,载炮三十六门),战列舰“镇远號”、“定远號”(各载炮六十四门),巡洋舰“扬威號”、“靖海號”(各载炮三十二门),以及补给船、勘探船各三艘。 总吨位三万五千吨,载员两万三千人,火炮三百门。 虽然规模不算很大,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无敌的存在。 舰队提督由老將张镇周担任。 这位六旬老將,曾是隋朝水师將领,归唐后一直鬱郁不得志。 如今李承乾破格启用,他感激涕零。 “老臣必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李承乾扶起他:“张將军,舰队交给你,本宫放心。但此次远航,任务有三: 一,护送商船队赴天竺贸易; 二,探索南海至印度洋航线; 三,寻找新作物、新资源——特別是高產的粮食作物。” 他递过一份密令:“若遇土地肥沃、气候適宜之地,可建立补给站。 但切记,不可强占他国领土,不可滥杀无辜。 大唐要的是朋友,不是敌人。” “老臣明白!” 四月,舰队从登州出发。 码头上人山人海,百姓们爭相观看这支前所未有的舰队。 蒸汽机轰鸣,黑烟滚滚,战舰缓缓驶出港口,驶向远洋。 李承乾站在瞭望塔上,目送舰队远去。 “殿下,”阿青轻声道,“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或许一年,或许三年。” ………… 第687章 动力系统的全面升级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87章 动力系统的全面升级 李承乾道,“但总会有人回来。而他们带回来的,將改变整个大唐。” 他的目光越过海平面,望向更远的地方。 占城稻已经在大唐扎根,粮食问题开始缓解。 倭国银山源源不断提供资金,工业化加速推进。 远洋舰队已经起航,探索之路正式开启。 但这还不够。 土豆、红薯、玉米、辣椒、菸草、橡胶… 这些后世习以为常的作物,此时还在美洲静静生长。 而要到达美洲,需要跨越浩瀚的太平洋。 以现在的航海技术,还做不到。 但李承乾相信,只要方向正確,一步步前进,终有一天,大唐的船队会抵达那片新大陆。 而现在要做的,是夯实基础:发展农业,解决粮食问题;发展工业,提升国力;发展海军,掌握制海权;发展科技,积累知识。 一步一个脚印。 海风吹来,带著咸腥的气息。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瞭望塔。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確,脚步已经迈出。 一个属於大唐的海洋时代,正在全速启航。 贞观二十九年的秋天,长安城西郊的皇家格物院內,传出一阵不同寻常的轰鸣。 那不是雷声,也不是炮声,而是一种持续、有力、规律性的机械运转声,伴隨著蒸汽喷发的嘶嘶声,从新建成的“动力工坊”中传出。 工坊內,墨衡满脸油污,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面前矗立著一台两人高的庞然大物——气缸直径达两尺的新型蒸汽机。 这台机器的飞轮正在高速旋转,带动著传动轴,而传动轴又连接著一台巨大的鼓风机和一组滑轮系统。 “热效率提升至百分之八!” 墨衡的声音在轰鸣中几乎被淹没,但他脸上的狂喜清晰可见,“殿下,我们做到了! 按照您给的理论,多级膨胀和分离式冷凝器结合,燃料消耗比旧型號降低了四成!” 李承乾站在安全距离外,感受著脚下传来的震动。 这台机器每分钟能做三十个衝程,输出功率足以驱动一个小型工坊的全部设备。 更关键的是,它的运行稳定,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时辰。 “轴承问题解决了?”李承乾大声问道。 “解决了!” 墨衡指向机器底部的铸铁底座,“按您说的,用牛油润滑,配合硬木垫片。 赵铁柱那边炼出了新的合金钢,硬度足够,磨损很小!” 一个年轻的工匠跑过来,手里拿著记录册:“墨先生,锅炉压力稳定在每平方寸六十磅,温度保持二百二十度!” “好!” 墨衡转向李承乾,“殿下,这台机器可以立即投入造船厂。 一台这样的蒸汽机,能驱动四台轧钢机,或者两座大型锻锤。 登州船厂的建造速度,至少能提升三倍!” 李承乾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革命开端——不是一两项孤立的技术突破,而是动力系统的全面升级。 “立即绘製详细图纸,送往登州、广州、泉州三处船厂。” 李承乾下令,“同时,著手设计更大功率的型號。本宫要的不仅是驱动机械设备,还要能驱动火车。” “火车?”墨衡一愣。 “铁轮在铁轨上行驶的车辆,由蒸汽机牵引。” 李承乾简单解释,“这个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舰队建设。” 他走到窗前,望向工坊外新建的测试轨道。 那里正有一台小型蒸汽机车在缓缓移动,拉著三节满载石料的车厢。 虽然速度很慢,但这是一个开始。 “对了,螺旋桨的测试如何?” “进展顺利。” 墨衡擦擦手,“我们在昆明池做了上百次实验,三叶螺旋桨效率最高,比明轮推进快百分之二十,且不易受损。 已经装备在新下水的『开拓號』上,下月进行海试。” 李承乾满意地点头。 技术积累正在从量变走向质变。 当欧洲还在黑暗中世纪徘徊,当阿拉伯商人还依赖季风和帆桨时,大唐已经迈入了蒸汽时代。 只是这种领先能保持多久? 他心中清楚,技术扩散是必然的。 但只要保持创新速度,大唐就能始终领先一步。 “殿下,” 墨衡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要向您匯报。 三日前,波斯商团的首领私下找我,愿出十万贯购买一台旧式蒸汽机图纸。” 李承乾眼神一凛:“你如何答覆?” “臣以『国之重器,不可外传』为由拒绝了。” 墨衡道,“但对方不死心,说愿意加倍,还暗示可以安排波斯贵族女子……” “加强工坊警戒。” 李承乾沉声道,“所有工匠签署保密文书,关键技术分拆掌握,任何人不得知晓全部。 蒸汽机、炼钢法、火炮製造,这些都是大唐的命脉。” “臣明白。” 离开格物院时,李承乾的马车经过长安西市。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流如织。 几个西域胡商正围著一家新开的“银票兑换铺”指指点点,柜檯上方悬掛著“大唐皇家银行”的匾额。 银行开业三月,已经发行了五十万贯银票。 最初百姓持观望態度,但隨著几家大商號开始接受银票交易,信誉逐渐建立。 特別是扬州盐商协会宣布,所有盐引交易只收银票或现银后,银票迅速成为大宗贸易的首选。 “方便啊!” 一个粟特商人操著生硬的唐语对同伴说,“以前带一万贯铜钱要三辆马车,现在几张纸就行了。 在长安存钱,洛阳取钱,省了多少事!” “就是利息低了点,” 另一个胡商摇头,“年息才三分,不如放贷给西域商人。” “但安全啊。听说银行背后是大唐朝廷,库里有倭国运来的真金白银……” 李承乾放下车帘。 金融体系的建立比预想的顺利,但隱患也开始显现。 上月的户部报告显示,长安物价指数比去年同期上涨了百分之五。 虽然涨幅可控,但已是警示信號。 银本位带来了货幣稳定,也带来了通货膨胀的风险。 要维持幣值,必须有足够的商品对应增发的货幣。这就是为什么远洋探索如此紧迫——需要新的资源、新的市场、新的商品。 ………… 第688章 开拓南洋的打算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88章 开拓南洋的打算 马车驶入皇城时,一名东宫属官匆匆赶来:“殿下,广州急报! 远洋舰队第二批次三艘新舰下水,刘仁轨將军请示是否按计划前往南洋巡弋。” “准。” 李承乾毫不犹豫,“令刘仁轨以新加坡港为基地,清理马六甲海域海盗,保障商路畅通。 另,寻找適合建立补给站的海岛,绘製详细海图。” “遵命!” 新加坡——这是李承乾给那个扼守马六甲海峡的岛屿起的新名。 三个月前,第一支唐军小队已经在那里建立了简易营地,升起了唐旗。 当地土酋在见识了火炮的威力后,乖乖接受了“保护”。 控制马六甲,就控制了东西方贸易的咽喉。 波斯商人、阿拉伯船队、印度商贾,所有想通过这条水道的人,都必须看大唐的脸色。 但这还不够。 李承乾心中有一张更大的蓝图:印度洋的季风规律、非洲东岸的港口、红海入口的亚丁湾……这些地方都必须有大唐的影响力。 回到东宫书房时,天色已晚。 李承乾展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这是格物院根据数百名商人、水手、僧侣的口述综合绘製的,虽然仍有大片空白,但轮廓已初现。 他的手指从马六甲向南滑动,经过苏门答腊、爪哇,停在一片空白区域。 “澳大利亚……”他喃喃自语。 那片大陆上有金矿、铁矿、牧场,但现在还不是开发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东南亚的香料和印度的棉花。 手指再向西,划过印度半岛,停在锡兰(斯里兰卡)。 “宝石岛,”李承乾想起商人的描述,“盛產蓝宝石、红宝石、猫眼石。” 控制锡兰,就能垄断宝石贸易。 但最让他心动的,是更西方的两样东西:橡胶和橄欖。 没有橡胶,蒸汽机的密封、管道的连接、车辆的减震都会大打折扣。 虽然可以用浸油麻绳或软木替代,但效果差得多。 而橄欖油不仅是优质食用油,更是润滑油、照明油、甚至早期化工原料。 据他所知,橡胶树原產南美,橄欖则在地中海沿岸。 这两地都遥不可及。 但也许,在东南亚或印度能找到替代品?比如藤胶或棕櫚油? “殿下,扶余慈郡王求见。”內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宣。” 片刻后,扶余慈步入书房。 一年不见,这位百济王子更加沉稳,唐装穿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疲惫。 “臣扶余慈,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九州情况如何?” “托殿下洪福,九州已全面推行唐制。” 扶余慈呈上厚厚的奏报,“学堂增至二百所,学生逾万人;医馆覆盖所有县城;去年徵收田赋一百二十万石,商税八十万贯,除开支外盈余三十万贯。” 李承乾快速翻阅奏报。数字很漂亮,但他注意到细节:“倭人官吏占比多少?” “州县主官均为唐人或归化官员,但佐吏中倭人已占六成。” 扶余慈道,“按殿下指示,我们开办了『官吏速成学堂』,教授唐律、唐文、算术。 首批三百学员已结业,分配至各县。” “民间可有牴触?” “最初有,但现在好多了。” 扶余慈实话实说,“关键是百姓得到了实惠。 废除了贵族特权,田赋从五成降至三成;修建道路沟渠,农货畅通; 设立平价粮仓,灾年不飢。现在九州百姓自称『唐民』者,已过半数。” 他顿了顿:“不过,隱忧仍在。一些旧贵族余孽转入地下,传播『倭国正统』思想。 尤其本岛归附后,有些九州倭人认为,应该由孝德天皇派官员来治理,而非唐人。” “正常。” 李承乾不意外,“同化需要时间,三代人足矣。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年轻一代接受唐式教育,让他们以说唐话、写唐字为荣。 对了,草壁家的后人可有异动?” “遵照殿下吩咐,十五岁以下者送入学堂严加管教,十五岁以上者分散迁往辽东、江南,不得返回倭地。” 扶余慈道,“目前看来还算安分。有几个在学习上格外用力,似乎想通过科举出人头地。” “那就给他们机会。” 李承乾道,“大唐要有海纳百川的气度。只要真心归附,不分族裔,皆可重用。但若有二心……” “臣明白。” 扶余慈告退后,李承乾独自站在地图前良久。 倭国的治理算是步入正轨,但真正的考验在十年后! 当第一代在唐制下成长起来的倭人进入社会,他们的认同感將决定这片土地的长远归属。 夜已深,长安城渐渐安静。 但李承乾知道,在登州、广州、泉州的船厂里,工匠们正在连夜赶工; 在扬州的试验田里,农官们记录著第二季占城稻的生长数据; 在格物院的实验室中,墨衡的弟子们调试著新式炼钢炉。 这是一个全速前进的时代,不能有丝毫懈怠。 …… 贞观二十九年冬,第一场雪落下时,登州船厂传来了激动人心的消息: 首艘“远洋级”战列舰龙骨铺设完成。 这艘被命名为“定远號”的巨舰,设计长度四十二丈,宽八丈五尺,排水量將达三千吨。 它採用铁肋木壳结构,关键部位覆盖一寸铁甲; 装备六十四门新型后装线膛炮,射程和精度远超旧式火炮; 动力系统是两台大型蒸汽机,配合三桅风帆,最高航速每个时辰可达四十五里。 按计划,定远號將在一年后下水,两年后形成战斗力。 届时,它將是大海上无可爭议的霸主。 但李承乾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腊月初八,大朝会。 李承乾呈上了一份让满朝文武震惊的奏疏:《请设海洋总督府及开拓南洋疏》。 “臣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然王土之外,尚有浩瀚海洋;王臣之畔,犹有化外之民。 今大唐国势日隆,水师雄健,当顺天承运,开疆拓海……” 奏疏提出了一个宏大计划:设立“南洋总督府”,辖制马六甲、苏门答腊、爪哇等地;建立永久性海外基地; 组织大规模探险船队,系统探索印度洋乃至更远海域。” ………… 第689章 爭论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89章 爭论 “所需经费,可由皇家银行贷款,以未来贸易利润偿还。 所需人员,可从水师、商贾、工匠中招募。 所需时间,以十年为期,必使大唐龙旗飘扬四海,唐音传播八荒……” 朝堂上炸开了锅。 “殿下,此议太过激进!” 王益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海外蛮荒之地,得之无益,守之耗费。 昔汉武帝开拓西域,虽一时扬威,然耗空国库,民生凋敝。 前车之鑑,不可不察!” “王公此言差矣。” 房玄龄缓缓开口,“今时不同往日。汉时通西域,驼队运输,所费巨万而所得有限。 今有蒸汽海船,载货万吨,航行万里。 一船香料,价值十万贯;一船白银,可抵一省赋税。此非耗费,而是投资。” 魏徵则从另一个角度质疑:“开拓海外,必动刀兵。 杀伐过甚,有伤天和。 且將士远征,思乡心切,易生变故。昔隋煬帝三征高丽,便是穷兵黷武之祸。” “魏公所虑极是。” 李承乾从容回应,“故本宫建议,以商开路,以兵护航。 先遣商队建立贸易点,再派水师保护商路。非不得已,不动刀兵。 至於將士思乡,可实行轮换制,三年一替,並许携带家眷。”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开拓海外非为杀戮,而为传播王化。 设学堂,授农耕,传医术,使蛮荒之地渐染华风。 此乃圣人之道,天朝之责。” 爭论持续了两个时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支持者与反对者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李世民一锤定音:“太子之议,虽显激进,然立意高远。 可先试行:拨银五十万两,组建三支探险船队,分別探索南海诸岛、印度东西海岸、波斯湾沿岸。 以三年为期,视成果再议后续。” “儿臣领旨!” 李承乾躬身。虽然预算只有申请的一半,但至少开了口子。 只要三年內带回实实在在的利益,反对声自会减弱。 退朝后,李承乾没有回东宫,而是直奔工政总署。 那里,墨衡、赵铁柱和一群年轻工匠正在等待。 “殿下,朝议如何?”墨衡急切地问。 “准了,但预算减半。” 李承乾开门见山,“所以我们要更精打细算。探险船队不能都用新船,可以改造一部分商船。 火炮数量可以减少,但测绘设备、航海仪器必须齐全。” 他展开海图:“三支船队,各有侧重。 南海队主要任务是绘製详细海图,寻找天然良港,调查物產资源; 印度队重点是建立贸易关係,收集棉花、宝石、香料样品; 波斯湾队则要打通与阿拉伯人的直接贸易,避开波斯中间商。” “人选呢?”赵铁柱问。 “南海队由刘仁轨副將统领,他熟悉南洋; 印度队本宫想请郑元寿再次出马,他办事稳妥;波斯湾队……” 李承乾略一思索,“让王玄策去。” “那位出使过天竺的鸿臚寺丞?” 墨衡惊讶,“他可是文官。” “文官才好。” 李承乾道,“波斯湾局势复杂,阿拉伯帝国正在崛起,波斯萨珊王朝日薄西山。 需要外交手腕,而非单纯武力。 王玄策能单枪匹马借兵平定印度叛乱,这份胆识和智慧正適合此任。” 计划迅速展开。 整个冬天,广州港一片繁忙。船厂灯火通明,工匠们日夜赶工; 码头货栈堆满了远航物资:压缩乾粮、醃肉、淡水桶、药材、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艘正在改造的“探险特製船”。 它们保留了商船的宽大货舱,但加装了蒸汽辅助动力、十门轻型火炮、全套测绘工具,以及一个可以饲养活禽畜的小型农场! 这是为了在长期航行中补充新鲜食物。 贞观三十年年正月十六,第一支探险船队从广州启航。 码头上人山人海。 刘仁轨站在旗舰“探海號”甲板上,向送行的李承乾行了个庄重的军礼。 船队包括两艘蒸汽辅助船和三艘帆船,载有官兵、水手、工匠、通译、画师、医师等共计三百人。 “记住,” 李承乾最后叮嘱,“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探索和记录,不是征服。 与土著交往,当以礼相待;遇险阻困难,当谨慎决策。 三年后,本宫要看到完整的海图、详细的物產记录、可行的贸易方案。” “末將必不负殿下所託!”刘仁轨肃然道。 汽笛长鸣,黑烟升起。 船队缓缓驶出珠江口,向著浩瀚的南海进发。 李承乾站在码头上,目送船队消失在海平面。 他知道,这一去,或许有人再也回不来。 海上风暴、疾病、未知的危险,隨时可能吞噬这些勇敢的探险者。 但这一步必须迈出。 封闭的大陆文明终將衰落,开放的海洋文明才有未来。 大唐不能重蹈歷史上明清海禁的覆辙,不能將浩瀚海洋拱手让人。 “殿下,风大,回吧。”隨从轻声劝道。 李承乾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南方海天相接处,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回城內时,经过新落成的“航海学堂”。 校场上,上百名少年正在练习绳结、攀爬桅杆模型、辨识星图。 他们是大唐的未来,是海洋时代的开拓者。 学堂门口的碑刻上,是李承乾亲笔题写的校训: “扬帆破浪,敢为人先;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这十六个字,不仅是对学子的期望,也是他对这个时代的承诺。 回到东宫时,一份来自九州的急报已在等候。扶余慈稟报: 在九州西北部的五岛列岛附近,发现了一个大型天然良港,水深港阔,易守难攻,且靠近对马海峡。 “此港可建为水师基地。” 扶余慈在信中写道,“倭人称此地为『长崎』,意为长长的岬角。臣已命人初步测绘,附图呈上。” 李承乾展开地图,眼睛一亮。 长崎,这不就是歷史上日本的重要港口吗?位置確实优越。 “准。” 他批覆道,“拨银二十万两,兴建长崎港。 首要建设船坞、炮台、营房。 此港將成为大唐东海舰队的母港,监控倭国、乃至更北方的海域。” ………… 第690章 第一辆蒸汽火车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90章 第一辆蒸汽火车 初春,长安城外的原野上,一条黑色的“铁龙”静静地臥在崭新的轨道上。 这条从长安西郊格物院起始,向东北延伸二十里至灞桥的试验铁道,耗费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工期。 五千名工役在严寒中夯实地基、铺设枕木、镶嵌熟铁轨条。 轨道的每一尺,都经过墨衡亲自校验——水平误差不得超过半寸,弯曲弧度必须精確到分。 此刻,铁龙之首——“长安一號”蒸汽机车,正停在格物院外的起点站。 它比两个月前的原型机庞大了近一倍,锅炉高达一丈,烟囱耸立如塔,两个直径六尺的主动轮透著冷硬的钢铁质感。 车身后掛著五节敞篷车厢,每节都满载著用麻绳固定的青石条,总重一万两千斤。 站台周围,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观礼台上,李世民裹著貂裘,坐在龙椅上。 文武百官按品秩列坐,各国使节安排在侧翼。 更外围,是获准观礼的长安百姓,人山人海,翘首以盼。 李承乾站在机车旁,与墨衡做最后的確认。 “压力?”他问。 “每平方寸六十五磅,稳定。” 墨衡盯著压力表,脸上油污未擦,眼睛布满血丝——他已三天三夜未离工坊。 “制动?” “手动闸、蒸汽逆止阀、沙箱,三重保险。” “司炉?” “四人轮值,都是老手。” 李承乾点头,转身走向观礼台。 玄色太子常服在春风中微微拂动,他步伐稳健,目光扫过全场时,人群自然安静下来。 “父皇,”他躬身,“一切就绪。” 李世民激动地抬起手:“开始吧。” 李承乾回到机车旁,向墨衡点头。 “呜——!” 汽笛长鸣,声震四野。 那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低沉、浑厚、穿透力极强,惊起飞鸟无数。 观眾中传来压抑的惊呼,几个胡人使节本能地按住腰间佩刀。 墨衡深吸一口气,推动操纵杆。 咔嚓……咔嚓…… 主动轮开始转动,起初缓慢,钢铁轮缘与铁轨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迸溅出零星火星。隨即,在蒸汽的强力推动下,转速骤然加快。 动了! 这个重达八万斤的钢铁巨兽,拖著五节满载的车厢,平稳地驶离站台。 白烟从烟囱喷涌,在湛蓝的天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云跡。 黑烟夹杂著火星,隨著活塞有节奏的轰鸣喷吐。 “神跡……” 房玄龄手中的茶盏跌落,碎瓷四溅,他却浑然不觉。 魏徵站起身,鬍鬚剧烈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这位以直言敢諫著称的老臣,第一次在朝堂之外失了言语。 最激动的是工部尚书閆立德。 他扑到观礼台栏杆前,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眼睛死死盯著车轮与铁轨的接触点:“真的……真的承住了!铁能承铁,铁能行铁!” 轨道两旁,百姓们隨著机车的前进而移动。 起初是小步跟隨,然后是奔跑,最后形成两股汹涌的人潮,追隨著这个轰鸣的怪物。 孩子们尖叫著,指著机车上旋转的连杆;老人们跪倒在地,口称“鲁班再世”; 年轻人们则兴奋地议论著这铁傢伙能拉多少货、跑多快。 机车速度越来越快,达到每个时辰四十五里。 风吹动车头旗杆上的唐字龙旗,猎猎作响。 五里外的折返点已清晰可见——那里竖著一面红旗。 “减速!”墨衡下令。 司炉关闭部分风门,墨衡拉动制动闸。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车速平稳下降,在红旗前五十丈稳稳停下。 静。 只有锅炉轻微的嘶嘶声,和观眾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万胜!万胜!万胜!”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连远离轨道的长安城墙似乎都在震动。 禁军士兵也忘了纪律,跟著振臂高呼,眼中闪著激动的泪光。 观礼台上,李世民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他看向李承乾,嘴唇颤抖:“乾儿……此物……此物……” “父皇,这才是开始。” 李承乾轻声道,“有了它,关中粮草转运,时间可缩短七成,成本可降低六成。 从长安到洛阳,陆路七日,若修通铁道,两日可达。” 户部尚书唐俭已经掏出隨身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口中念念有词:“漕运损耗三成,陆运损耗五成,若以此物……若以此物……” 他突然抬起头,老眼放光,“殿下!若修通长安至洛阳铁道,仅漕粮一项,每年可节省运费八十万贯!” “不止。”李承乾指向机车,“它还能运兵。” 李世民眼神一凛。 “陇右告急,骑兵疾驰需十日,步卒需一月。 若有铁道,步卒五日可至,且可携带重型器械——比如,火炮。” 全场陡然安静。 將军们面面相覷,隨即眼中燃起熊熊火焰。程咬金第一个跳起来:“殿下!给老程三百门炮,五天拉到陇右,突厥人敢来,轰他娘的!” “知节!” 李勣低喝,但自己眼中也闪著精光。这位以稳重著称的名將,已经看到了全新的战爭形態。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气:“回程。” 返程更为平稳。 机车掉头后,以每个时辰五十里的速度飞驰——这已经是健马全力衝刺的速度,但它不知疲倦。 风吹得车上旗帜笔直,白烟在身后拉出长长的轨跡。 当机车稳稳停回起点站时,司仪高声报时:“往返二十里,用时五刻钟!” 五刻钟! 若用马车拉同样的重物,至少需要两个时辰,且需数十匹马、数十车夫! 墨衡关闭蒸汽阀门,从机车上跳下。 他的腿有些软——不仅是疲惫,更是释放了长久压力后的虚脱。 李承乾扶住他。 “辛苦了。” “臣……幸不辱命。”墨衡声音沙哑。 李世民在观礼台召见全体参与製造的工匠。 当这些衣衫沾满油污、双手粗糙皸裂的汉子跪在面前时,皇帝沉默良久。 “平身。” 眾人起身,局促不安。 他们大多是匠籍,从未如此近距离面圣。 ………… 第691章 数字最有说服力 开局怒怼李世民: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91章 数字最有说服力 “你们造出了千古未有的神物。” 李世民缓缓道,“此物之功,不下於开疆拓土。朕该如何赏你们?” 工匠们面面相覷。一个胆大的老工匠颤声道: “陛下……小人不敢求赏,只求……只求能继续造这东西。 它……它还没到极限,小人知道,它能更快,拉更多!” 李世民笑了,那是一种欣慰的、释然的笑:“好!朕准了!墨衡——” “臣在。” “晋工部尚书,赐爵开国县公。 所有参与工匠,赏银百两,赐『匠师』衔,子孙可入官学。” “谢陛下隆恩!” 眾人跪倒,许多人已泪流满面。 “匠师”虽非官身,却是匠籍中的最高荣誉,且子孙可读书科举——这是打破了数百年的阶层壁垒! 封赏完毕,李承乾陪李世民回宫。 马车里,皇帝闭目养神许久,忽然开口:“乾儿,你可知此物一出,天下將有何变?” “儿臣略知。” “说说。” “其一,漕运將衰,漕工数十万恐失业,需妥善安置。 其二,驮马行业將受衝击,马贩、车行需转型。 其三,货物周转加快,物价或降,商利或薄。 其四,边疆防御体系需重新规划,因敌军亦可利用铁道——若他们学会造的话。” 李世民睁开眼:“想到这些,很好。但还有最要紧的一点:人心。” “人心?” “此物太强。” 皇帝声音低沉,“强到可改天换地。百姓会敬畏它,也会恐惧它。 士大夫会推崇它,也会詆毁它。 因为它动了千年的秩序——土农工商,工匠最末。 如今工匠缕缕造出神物,获封赏,入官学,那些寒窗苦读的士子,会怎么想?” 李承乾肃然:“儿臣明白。所以已擬章程:在格物院下设『匠学堂』,工匠子弟可入学,但需与官学子弟同考科举。 技艺与文章,皆为国用。” “还不够。” 李世民摇头,“你要让天下人明白,此物非为奇技淫巧,实为生民福祉。 明日大朝,必有人攻訐。你要准备好。” “儿臣谨记。” …… 果然,次日大朝,风暴来临。 “陛下!” 御史大夫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激昂,“臣闻昨日西郊有妖物现世,声如雷霆,吐烟喷火,惊扰百姓,骇人耳目! 此等奇技淫巧,有违天道,恐招天谴!” “臣附议!” 数名御史齐声道,“工匠末流,骤得厚赏,乱尊卑之序!长此以往,谁还愿寒窗苦读?谁还愿耕田织布?皆去学那机巧之术矣!” 朝堂上一片譁然。支持者与反对者各执一词,声浪几乎掀翻殿顶。 李承乾静静听著,直到声浪稍息,才缓缓出列。 “诸位所言,本宫听到了。” 他声音平静,却压住了所有嘈杂,“王御史说『妖物』,请问,此物可曾伤人?” “虽未伤人,然形態可怖……” “可曾毁屋?” “未毁,然……” “可曾引发火灾、水患、地动?” 御史语塞。 “既未伤人,未毁物,未招灾,何来『妖物』之说?” 李承乾环视眾臣,“至於『惊扰百姓』——昨日西郊百姓数万观礼, 本宫只见欢呼雀跃,未见惊慌逃窜。王御史可曾亲临?” “臣……臣未去。” “既未亲见,何出妄言?” 李承乾语气转厉,“还有人说『工匠末流』。 本宫问你们:若无工匠,宫殿何来?兵器何来?农具何来? 就连诸位手中的玉笏、身上的官袍,哪一样不是工匠所制?!” 他走到大殿中央,声音迴荡:“尊卑之序,在於德才,不在出身。 工匠造出利国利民之神器,为何不能赏? 难道非要他们世代为匠,永无出头之日,才是正道?!” “殿下此言差矣!” 魏徵出列,“工匠確有功,然治国需经义文章。若重匠轻文,国將不国!” “魏公误会了。” 李承乾语气缓和,“本宫从未说轻文。 经义文章,修身治国,自是根本。 然格物算术,亦是实学。 二者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昔孔子授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数居其一。 可见圣人亦重实学。” 他顿了顿,拋出准备好的数据:“户部有帐:去年江南漕粮三百万石,运至长安,损耗九十万元,运费一百二十万贯。 若修通长安至洛阳铁道,损耗可降至三十万石,运费可降至四十万贯。 省下的八十万贯,可建学堂百所,可养孤老十万,可賑灾三次。这,就是格物之功!” 数字最有说服力。 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许多原本反对的大臣陷入沉思。 李世民此时开口,一锤定音:“太子所言甚是。 格物之学,利国利民。 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陛下圣明!”支持者高声附和。 反对者虽心有不甘,但皇帝已定调,只得偃旗息鼓。 退朝后,李承乾没有轻鬆之感。 他知道,思想的转变非一朝一夕。 今日虽压下了明面的反对,但暗流仍在涌动。 …… 五日后,铁道正式投入实用。 第一趟货运列车装载著五千石江南新米,从灞桥粮仓发往长安太仓。 原本需要两百辆马车、四百匹马、三百车夫运输三天的任务,现在只需五节车厢、一台机车、十名乘务员,两个时辰完成。 当白花花的大米从车厢倾泻而出时,围观的粮官、力夫、百姓全都目瞪口呆。 “神了……真神了……”一个老粮官抚摸著还带余温的车厢壁,喃喃自语。 更震撼的在后面:墨衡改进了装货方式,设计出带轮子的货箱,可在站台与车厢间快速转运。 第二趟列车运载的不是散货,而是整整三百箱瓷器——这是要运往登州,装船出海贸易的。 “这些瓷器,走陆路到登州需半月,损耗两成。” 负责押运的商队首领对围观者解释,“走铁道到洛阳,转漕运到登州,只要十天,损耗不到一成。 时间省了,货损少了,赚头就大了!” 商人们眼睛亮了。 接下来半个月,铁道成了长安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都有列车往返,运粮、运货、甚至运人! 李承乾特批了三节“客厢”,虽然简陋,但百姓花二十文钱就能体验“铁龙之旅”,从格物院坐到灞桥,领略飞驰的快感。 车票供不应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