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恶少才不会变成优雅圣女》 重置1 恶墮什么的才不要啊! “呃啊……!” 疼痛,仿佛身体被撕裂般疼痛。 青年在难以忍受的剧痛中睁开双眼,双手食指控制不住的抓挠在脸上,那钻心的瘙痒与剧痛好似唯有將这副皮囊撕开才能缓解。 视野的边缘镀上了一层血腥的红,骨头在酥痒与疼痛中不受控制的生长,人类原本白皙的皮肤底下出现了根根狰狞的紫色经脉,衬得皮肤原本的顏色朝著异化的紫色发展…… 额头两侧像是有角要顶出来一样,狭小的车厢內充斥著欲望的气息。 尾椎骨的末端更是有什么东西將突破血肉的限制生长出来,身体更像是被泡在沸水之中,燥热难忍之际,他本能地將头撞向了马车车厢的木质车厢壁。 “咚!” 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声吸引来了这辆还在行驶中马车外面的人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车厢里怎么会有撞击的声音?” “是少爷出什么问题了吗?你快去看看!” 两道浑厚的男性嗓音在车厢外响起,紧接著是脚步声,就当那脚步声靠近车厢门即將被打开之时,突然又一道声音突兀的插入其中。 “你们在做什么?谁让你们停下的?!知不知道冰雪的爪牙马上要追上来了?你们是想害死少爷吗?还不赶紧驱车全速前进!” 一连几句的质问声似乎是將马车外的那两名男性给震住了,停下的马车又开始缓缓起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声音似乎也透著股莫名的熟悉。 脑袋半靠在木质车厢壁的青年大口喘著粗气,大片大片的汗水顺著他那略显阴柔的脸颊滑落,就连喘息声也变得格外软糯,不似男性。 从刚刚那三道交谈声响起,他体內的疼痛和燥热突然得到了缓解,那种骨头突破血肉的异样感也渐渐消失,但一醒来就被折腾了这么一阵,现在的他也是精疲力尽。 混乱的大脑无力去想更多的事情,只是儘可能的打量这陌生的环境,所以自己这是…… “嘎吱~” 车厢的木门被打开,一道身影隨之走入。 青年勉强的抬起头,只见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位女性,她面容枯老,身穿著一件与普通修女不同的白色修女服,而那张脸…… 青年的瞳孔中倒映出那老修女的脸庞,下意识的就要皱眉,同时,这进入车厢的老修女也开口。 “塞伦安少爷,您別担心,我玛拉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定会让您安然无事。” 这老修女不张口还好,青年只是觉得他的面容莫名的熟悉,她的声音配合上玛拉的自称,以及对他塞伦安的称呼,这熟悉感已经不是一般的浓重了!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自己只是熬夜通宵玩一款名为《六圣輓歌:破晓之绊》的18+“健康”游戏,玩到兴奋处,感觉裤子动了,伸手欲调整一下弹道,结果一阵心悸,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便遭受到了身体被撕裂般的疼痛,然后就是听到了那段对话,见到了眼前这位叫玛拉的修女。 玛拉,这不是那个温特莱恩家族中魔族臥底的化名吗? 熟知游戏剧情的他脑海中立即蹦出了这个念头,而眼前这个老太婆修女又叫自己塞伦安,这名字更是个重量级。 塞伦安全名为塞伦安?温特莱恩,是游戏中继承了水之圣女血脉的家族直系末裔,而眾所周知,在这种18+健康游戏中但凡跟圣女扯上关係的,最后的结局都会非常的刺激,纵使塞伦安是个男的,也不例外。 剧情中,塞伦安由於身份的缘故从小就养成了囂张跋扈的性格,是典型的紈絝恶少形象,做过的坏事数不胜数。 按道理讲这种人设形象放在其他正常一点的游戏里是典型的恶役炮灰男配,是主角的垫脚石,放在黄油里,就会变成那种疯狂开炮,为所欲为的“施暴者”,但这款游戏不一样…… 名为塞伦安的紈絝恶少为了觉醒体內的血脉,获得能让他更加为所欲为的力量,竟然愚蠢到去勾结,去相信与圣女家族为世代死仇的魔族,至於结局,对於一位男性角色而言算是比死还要悲惨了。 他被魔族陷害,体內种下了魅魔之种,在被其履行神諭的青梅竹马冰之圣女刺杀和魔族铁骑的双重压力下,彻底崩溃,尊贵的圣女血脉被魅魔之种污染,精神灵魂被严重扭曲,在青梅以及眾魔族注视之下墮变成了一只“不知廉耻”的雌性魅魔。 至於陷害他,给他体內种下魅魔之种的正是眼前这位叫玛拉的教养修女,而她的真实身份则是魔族安插在温特莱恩家族的魔人臥底! 所以,所以……所以自己真是穿越进了小黄油里! 还变成了一位即將暗墮成雌性魅魔的紈絝恶少! 青年脑海中正如此想著,突然只觉得自己的额头接触到了一阵冰凉的抚摸,那里还有未消退下去的凸起,老太婆修女阴暗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不要害怕,少爷,您身上的这些变化都属正常现象,不要去抗拒它,去接受它,去融入它,只要甩掉身后的瑟蕾妮婭殿下,逃到克雷格默……” “在那里,少爷,您一定能够在魔君的帮助下,觉醒体內的力量,迎来第二次新生!” 或许是原剧情中的塞伦安太过愚蠢,迟钝,又或许是那时的他,早已被当时的阵仗给嚇破了胆,没有注意到。 反正现在穿越到这里的青年在这副躯体里,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玛拉在说这两句话时声音中诡异的狂热和压抑的兴奋。 兴奋?兴奋什么? 是在兴奋自己这个拥有著水之圣女最纯净血脉的直系独苗,即將在眾魔族的注视下,墮落成那不知廉耻,渴求欲望的魅魔吗? 塞伦安感到深深的恶寒! 这种tsf的剧情放在黄油里,或许会让玩家感到莫名的兴奋,但若此刻变成了现实,而自己还是这种剧情的主人公,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製作组深深的恶趣味,以及全身激起的鸡皮疙瘩。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真按原剧情发展下去,自己乘著马车逃跑到了克雷格莫荒原,履行刺杀神諭的冰之圣女瑟蕾妮婭就会在那里逮住机会,追上自己,手持著审判之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倾听自己的遗言。 而得到接应消息的魔族大军也会很快围上来,將两人团团包围,在那种双重压迫下,自己就算真的能顶住精神上的压力,不至於崩溃恶墮,但然后呢? 到了那种境地,自己似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请求瑟蕾妮婭给自己一个痛快,一剑抹了脖子,游戏设定中自己与瑟蕾妮婭算是勉强的青梅竹马关係,相信对方也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可是抹脖子很疼的,那种感受著血液从自己体內一点一点的流出,身体逐渐变得冰冷,视野模糊,渐渐被死亡的阴影笼罩,这种事情想想都会尿裤子的吧! 可要是不想死,被魔族大军逮到,那些没有人性的魔族有的是办法催化自己体內的魅魔之种,到时候真的墮落之后自己连人都不算了! 更关键的是,在这个游戏设定中,只要人类墮落成恶魔,灵魂就会被严重污染扭曲,到时候控制著这副魅魔之躯的灵魂都根本不算是原本的自己了! 简直就是从身体和心灵方面都完完全全变成了怪物,所以也就完全不存在网友所谓的变成了魅魔就享受,双腿一叉就是乐…… 这种结局跟死也没有什么……不,是比死还要悲惨,还要耻辱! 坑爹呢,那这是! 所以这种天崩开局到底该怎么玩啊?! ps:新人作者,新书创作不易,如果觉得这个题材不错的,就点点收藏,谢谢支持。 重置2 耻辱的剧情 面对教养修女玛拉如此贴心的安慰。 感动吗? 不敢动,塞伦安是真不敢动! 拜託,刚刚的疼痛和钻入骨髓的瘙痒那么真实,这已经排除是梦的可能了,如果真如他猜想那般,现在的自己只是个没什么能力的战五渣废物少爷,站在自己面前,这看似形容枯稿的老修女…… 实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魅魔! 不要以为这里的魅魔就如大眾所看的羞羞动漫里的魅魔一样,只知道一味的榨汁和发福利,涅法雷姆大陆中的所有魔族在游戏设定中都算得上是那种绝对的恶魔! 它们喜好杀戮,享受欢愉,贪食血肉,嗜血无情,总而言之,真要是激怒了一位魔族,在没有自保力量的情况下,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塞伦安可不想一穿越过来就尝试一次被榨乾身体精华,然后五马分尸的惨状。 就算不被吃干抹净,那也可能提前触发恶.墮剧情,那就更可怕了,女角色恶墮对於角色本身而言都是极大的羞辱,而如今自己一个男的享受这种“殊荣”。 一想到以后这副身体很有可能会在糜烂的魔窟中坐在某位巨魔的胯上纵情欢乐,他就忍不住的一阵恶寒。 面对危险人的第一反应总是逃,可在一位魅魔面前,身为普通人的自己又怎么跑得掉? 依靠马车外的那两个侍卫? 別开玩笑了,先不说作为这款游戏老玩家的自己对那两个人的声音根本没有一点印象,没有印象就代表著那两个傢伙几乎就是毫无大用的npc,依靠普通npc反杀中期精英怪?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 那该怎么办? 想要保住小命,就只能苟! 塞伦安犹记得自己穿越前听过的一句话——先穿袜子后穿鞋,先当孙子后当爷。 忍一手,大局当前小命要紧! “我没事的……玛拉……” 塞伦安装作一副虚弱的模样倚靠在车厢壁上,任由那位老修女不怀好意的抚摸著自己额头上的凸起,实际上,实际上,他是真的很虚弱。 在表现出一副和原主完全相同的懦弱无用的神態,让玛拉误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毫无主见,慌神乱窜的废柴,这位即使没有暴露真身也极具压迫感的老修女终於暂时从车厢中开。 只要让她感觉主动权还掌握在她手中,玛拉应该就不会察觉到异常。 车厢內又暂时恢復了安静,他近乎虚脱般的躺在柔软的坐垫上,伸手擦著额头上的汗,同时,大脑整理著混乱的思绪。 这具身体的原主很早之前便被这位老修女暗中种下了魅魔之种,这种能够转化生物种族,扭曲灵魂的道具在未被完全激活前,可以潜移默化的做到让一个人恶墮。 好在自己是个男的,如果这颗魅魔之种种入女性的体內,恐怕根本撑不了那么久,早就精神扭曲,身心彻底墮落了。 毕竟这里是小黄油的世界,对於女性而言还是有些太过不友好了。 但就算自己现在是男性,对於魅魔之种拥有一定的抗性,也维持不了多久,眾所周知,魅魔族只有雌性,没有雄性,而被种下魅魔之种的自己也会在潜移默化中不断的向一只雌性魅魔靠拢。 如何取出魅魔之种,成了重中之重,但眼下还有一件事比这更重要,那就是如何逃脱。 体內有一颗定时炸弹,但至少现在还没爆炸,只要在一定程度上破坏剧情,自己大概率还能维持个人样,这就足够了。 所谓的魅魔之种,其实还是相当於一种诅咒,而这具身体所属的温特莱恩家族最是擅长净化魔法,原主被玛拉带著突然逃窜,必然会引起家族的注意,家族不会放任这么一个直系独苗在外流荡,一定会派人寻找。 只要自己有机会逃跑,按著路线回头跑,就绝对能与家族的人撞上。 只要回到家族,家族的力量会庇护自己,也同时会净化自己体內的魅魔诅咒,危机顿解。 可话题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起点,自己怎么才能在一个凶暴色慾的魅魔眼皮子底下逃跑? 马车外的两位废物npc已经被淘汰,眼下似乎唯一能够利用的只有那紧追著自己屁股不舍的冰之圣女,同时也是这具身体的青梅竹马,瑟蕾妮婭?格莱西斯。 不同於自己,瑟蕾妮婭在眾圣女之中,也算是极为擅长战斗的那一类了,战斗力酷酷爆表,此时,单枪匹马追过来,斩杀一只魅魔毫不费劲。 但问题是,黄油剧情中,自己这个恶役少爷已经成了青梅竹马的圣女眼中无可救药的人渣,就连冰之神都特下神諭,要求杀死自己这个玷污水之神信仰的人类叛徒。 总而言之,自己的现状就是里外都不是人,圣女要杀他,魔族要他墮落,看似哪一边都不好使,但以塞伦安对游戏剧情和角色人设的深度了解,眼下,这看似两边堵的情况,只能从瑟蕾妮婭下手。 这位整个大陆都赫赫有名的冰之圣女,被人们冠以冰山美人,冰清玉洁,高岭之等各种標籤,那看似高冷,令人难以接触的外表之下,实则埋藏著一颗渴望感情与温暖的少女心。 说明白点,就是最典型的外冷內热,再加上彼此还有这么一层青梅竹马的关係,塞伦安觉得能赌上一把。 赌贏了,单车变摩托,完好无损的回到大家族,日后再行善积得,改变一下自己这个紈絝恶少的形象,余生就可以尽情享受贵族带来的各种特权,唯一的代价可能就是要努努力,多生几个子嗣给这凋零的直系血脉开枝散叶。 但这对於一个现代人而言是代价吗? 这特么分明就是享受! 圣女家族给自己提供的联姻对象必然是身份高贵,貌美如的贵族大小姐,这样的生活不比自己在原世界,依靠著五指姑娘度日强多了? 至於输了? 那就是另一个少儿不宜的画面了,要么立马死,要么不死被魔族逮住,以至於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塞伦安还清楚的记得,原剧情中,这具身体的原主不仅仅在青梅竹马的眼前墮落成雌性魅魔,最后还將冰清玉洁的瑟琳妮婭一起拉下水,沦为魔族肆意玩弄的工具。 以至於后期的剧情cg中,出现了这两位共同墮成魅魔的“姐妹”引领著魔族大军攻打昔日的盟友,然后在城门前,被魔將们单独拉出来,做出了各种不可言喻的事情。 因为这件事对圣女联盟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以至於引起的后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后续四位圣女接连沦陷,整个世界沦为魔族的“游乐场”。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发展到那个步! 可弱小的自己又有什么力量去改写剧情呢? 就当塞伦安急得快红温之时,突然,一道金光从自己的眼前一闪而过,正当他觉得是自己急红温了眼了,那道光芒又在他的眼前凝滯,在他惊得呼吸都快停止的注视下,化作了一面金色的虚擬面板。 ps:本作不存在过多的系统元素,读者们可以將这类似於系统元素当做一种设定,反正大体剧情跟系统流小说没什么关係。 重置3 掛到帐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金光从眼前一闪而过,瞬间没入眉心。 剎那间,他身体的气息终於不再压抑,显露而出,九……九点还做白日梦,隔壁网友见了高低得灌点黄汤醒醒神。 想像中的金手指没有到来,耳边也没有传统网文套路中那熟悉的“叮”一声,那缕金光只是在眼前凝聚,最后显化成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面板。 只见面板上出现文字: …… 姓名:塞伦安?温特莱恩 性別:男 种族:人族(半魅魔化) 职阶:紈絝恶少 等级:菜鸡战士 属性:(普通人平均等级为d+) 力量:d 速度:d 耐力:c+ 恢復:b 魔力:d+ 技能:射击专精(使用弓弩,火銃等远程武器时,射击精度提高。) 职阶技能: 贪生怕死(耐力小幅度提升)【恶役男配的固定性格,较好的耐力能够帮助你更好的活下去,在遇到危险时,您的求生欲將远高於他人,且您求饶成功的概率將高於常人。】 囂张跋扈(恢復大幅度提升)【身为贵族的您自认为天生便比那些贱民高出一等,出门请用鼻孔看人,这是身为贵族的高傲!】 宝具: 和平之剑(未解封)【水之神代行者的证明,象徵和平,从未开锋,“剑锋无刃,因真正的和平无需杀戮” ——剑格处铭刻著初代圣女泪滴状的水神明眸。】 …… 虽然早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一个被美色掏空了身体的战五渣,数据烂的会是一坨屎,但是在面板出现的那一刻,他还是擅自在心底默默激动了一小会。 万一呢?万一自己被幸运女神眷顾了呢? 抱著类似开盲盒的期待心理,他看完了面板的全部数据,然后面无表情的撇开了目光。 他承认他是个小馋猫,明知是答辩,却还是產生了逆反心理,亲口尝了尝咸淡。 淦! 这面板数据能不能再操蛋一点?! 先不提种族上面的半魅魔化標籤,就是那串数据,第一眼不仔细看,还以为有可圈可点的地方,结果关键的数据全是d,耐力和恢復点那么高,是什么意思? 別的游戏或许还能以此为亮点,但这是一个黄油世界,在后续剧情中,自己甚至会变成一位雌性魅魔,耐力和恢復数值高,用两个字来简单概括,不就是明摆著说自己“耐*”吗! 还有这技能,射击专精,乍看一眼似乎没毛病,反过来一想,这具身体的原主是继承了水之圣女最纯净血脉的直系后裔。 涅法雷姆大陆中无论哪位圣女,走的都是最正统的法爷路线,尼玛,老祖宗是最顶尖的法爷,你让他这个后裔去玩弩銃? 法爷不当,当弓兵?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一点也不忠!诚! 能给他这个角色的面板填成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数值策划的家里高低是请哈基高了。 但这还不是最逆天的,与下面的职阶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想给职阶技能可以不给,【贪生怕死】和【囂张跋扈】这两个贬义成语也能拿来当技能凑数? 看看这技能描述,特別是【囂张跋扈】,是嫌自己这个紈絝恶少死的还不够快吗? 还拿鼻孔看人,自己现在要是敢拿鼻孔去看车外的那位老修女,恐怕过不了几天,自己就得趴在地上给她当狗。 本身看完这些就已经够恼火的了,最后的宝具,著实是给他气笑了。 本以为属性技能不靠谱,货真价实的宝具总能发挥点作用吧? 和平之剑,因为象徵著和平,所以未开锋,呵,呵呵…… 没有任何特殊加成都不说了,这种没开锋的钝剑完全就是烧火棍,甚至还没有路边农户家的锄头好使! 总而言之,整个面板一眼看下来,总结下来就两字——绝望。 太特么绝望了,一点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没有。 唯一看起来有用的技能【射击专精】,自己身上还未携带任何远程射击类的武器,这好比一个剑客手中没剑,赤手空拳跟人打架一样无力。 眼下这个情况,似乎除了自己突然觉醒血脉之外,就只能祈求自家家族世代信仰的水之神为自己降下奇蹟了。 可眾所周知,六位创世神明之中,水之神是唯一一位陷入沉睡的,且毫无理由,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己这个褻瀆了水之神信仰的傢伙,而下达神諭追杀自己的反而是冰之神。 因为神话之中,象徵和平的水之神和象徵审判的冰之神是一对姐妹,自己这是被某个护妹狂魔的神明给记恨上了! 要死! 塞伦安不禁在心中咒骂起这具身体的原主真能作死,明明只要安安心心的待在大家族里,不惹事,家族会因为他的血脉和身份好吃好喝的供著,而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当一个合格的种马,为直系开枝散叶,日子逍遥自在的很,可现在呢? 渴望什么所谓的力量,想要觉醒自己的血脉。 拜託,你有上进心是好的,可能不能长点脑子?求人求到魔族那儿去,这不是把自己送入狼窝吗? 在魔族眼里,自己这个直系独苗简直就是个大肥羊,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本人所蕴含的政治价值,而且一旦勾结魔族,这几乎就是触犯了创世神明和教廷的底线,必然会一直追杀他,不死不休。 总而言之,原主是將能踩的雷坑都踩了个遍,踩完之后头一歪气一咽,就轮到自己这个苦逼来收拾烂摊子了。 处理不好,就只能在“分首行动”和“身体被贯穿”两个结局中选择一个。 正当他苦恼之际,正在行驶的马车一个急停,巨大的惯性带著他直接一头撞在了马车木板上。 “咚!” 塞伦安几乎被撞的眼冒金星,还未等他缓过神弄清状况,马车的车厢门再次被打开,教养修女玛拉,从外伸出手,直接一个“过~来~”就將他拽了出来。 头昏眼之间,他便嗅到了外面浓烈的血腥味,血腥味刺激著他的大脑,立即清醒,只见马车前的两位穿著侍卫服饰的男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这……” 塞伦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死亡,只觉得心口的一颗心臟砰砰直跳。 “少爷,別管他们了,他们两个人是魔族的奸细,被我发现,趁机暗中解决了,后面的那位杀星要追过来了,我们赶紧走!” 修女玛拉拽著塞伦安的手就往前疾步行走,那巨大的手劲完全不是一个老修女所能拥有的,青年扭头去看马车旁那两位死相惨烈的侍卫,地上流淌的血泊无一不刺激著他的神经。 玛拉现在是盐都不盐了,眼看著到了克雷格默这个魔族的接应地点,她便再也按捺不住,顺手杀了两位侍卫,拽著任务目標就走。 而明知道玛拉的真实面目,也知道自己接下来將面临什么的塞伦安却一点也不敢反抗,只是任由玛拉拽著他往前走,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回放著那血腥的一幕,仿佛在告诫他…… 一旦衝动行事,那就是他的下场! 重置4 这就摊牌了? 经过没日没夜的奔波,塞伦安被拉下车时,已经到了克雷格莫。 克雷格默是一片占地面积巨大的荒原,资源匱乏,土地贫瘠,人烟稀少,一直是被视为联盟诸国与魔族领地接壤的缓衝区。 到了这里,也就意味著距离被称为人间地狱的魔族腐殖领地不远了,由於是缓衝区,这里既可能看到嗜血残暴的魔族士兵,也可能看到雄武强壮的教廷骑士,但很大概率碰到的是魔族。 因为没几个脑子不正常的人,没事在这缓衝区溜达,就算是有,也早就成为这一望无际荒原上某处不起眼的白森枯骨了。 跑,跑,跑…… 即使知道现在逃跑是不明智的,也是不可能的,但求生的本能却依旧驱使著他在內心中呼唤著那最简单,短促的命令。 即使拼命的想要保持镇定,拼命的想要冷静下来,可冷汗確实如冷水自头顶浇灌一般,布满了后背,浸透了衣服,潮湿了手心。 粗重的喘息或许被逃跑的脚步声给掩盖,但,恐惧从始至终就不是靠掩饰能够抹去的情绪,前面,拉著塞伦安不停前行的玛拉突然停下了脚步。 明明看著垂垂老矣,面部的肌肤鬆弛枯黄犹如老树皮一般,可她的疾行却宛若成年人的疾跑一般,让被迫跟在他后面的青年跑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这副身子实在是太弱了,被美色掏空了身体,但他能一路坚持到现在已超过常人,面板上的耐力属性並非虚设。 突然的停顿,让他的心中一阵谨慎,他的右手臂还被那个老女人紧紧的攥著,枯瘦的手指宛若铁钳一般死死的抓住他的小臂,根本无法挣脱。 “玛拉,怎么突然停了?我们……” 心中没底的塞伦安刚开口说了一半,剩下的半句话,却被他硬生生的咽回了嘴里,他浑身不自觉的颤抖,瞳孔中倒映出那仿佛童年恐怖片中猫脸老太太的诡异笑容。 玛拉脸上全部的皱纹仿佛挤在了一块,但那並非皱眉,而是在笑,岁月腐蚀了她的肌肤,却並未浑浊她的眼睛,那双仿佛挤压在枯树皮中的眼眸散发著那似笑非笑的诡异。 “塞伦安少爷,你在恐惧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带著股別样的尖细,那声音像是一根针扎入了青年的心臟之中,令他感到一瞬的心悸。 “我……” 声音中忍不住带著颤音。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寒,顺著自己被抓的小臂正流淌入全身,仿佛要將他全身的血液冻结。 他想挣脱,可挣脱不开。 无力感顿时將他包裹,要说的话,要做的事,甚至是思维都被恐惧的大锤击的粉碎,搅成了一片浆糊。 “少爷,你其实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对吧?” 她还在笑,且笑容愈发的愉悦。 “从中途那次上车检查开始,我便发现有些不对劲了,平日里,少爷遭遇到那些痛苦恐怕早就在车厢內打滚,呻吟的涕泪横流了……” “可那一次,却没有,接近时,我能看见你额头上的那些细汗,可我感觉那些稀罕更多的並非来自於痛苦,而是恐惧~” “恐惧的情绪从一开始就在少爷您的身上縈绕著浓郁不散,而每次我的接近都会让你身上恐惧的气息更浓郁一分,即使少爷你已经有意在掩盖了~” 不知为何,这妖嬈勾人心魄的声音从那张老太婆皱巴巴的嘴中说出来,竟没有让塞伦安感到多少的违和感。 也许是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也许是她身上那扎根入骨子里的那抹魔性使然。 “不过我最好奇的还是,少爷,你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聪明到妾身这些小小的秘密被你无声无息间看的一乾二净~” 她的声音愈发的病態和疯癲,却在这种时候出乎意料的鬆开了如铁钳般的手。 她那乾瘦如树皮般的肌肤像注了水般鼓胀,黄斑从玛拉的脸手褪去,露出了深紫色的娇嫩肌肤,佝僂的身躯变得挺立,苍老的痕跡在从她的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年轻”。 头顶伸出一双如山羊般的犄角,全身的肌肤化为深紫,末端带有爱心的尾巴更是从皮裙下探出。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修女玛拉就直接来了个现场大变样,山羊角,爱心尾,这是典型的魅魔象徵。 还有那球,简直比他的脑袋还大! “真不愧是黄油,老太婆都能搞得这么涩情。” 塞伦安等脑海中没理由的冒出了这么句吐槽,他刚想趁著对方处於变身动画的僵持期间,试图逃跑,可仅是转身的一个动作,以他们为中心半径五米的范围燃起了高耸的火墙。 火焰截断了他的退路,让他这个战五渣不得不直面这位一言不合就爆衣的魅魔。 阳光下,魅魔玛拉不著片缕,她原先身上的修女服在变身后就灰飞烟灭,但就算赤身果体,也不见他那张异於常人的脸上露出丝毫的羞耻。 魔族基本没有人类的道德观念,这是这小黄游世界中较为符合逻辑的一些设定。 “怎么,暴露了?要杀人灭口了吗?” 塞伦安直面魅魔的压力,他想尽力的维持表面上的镇定,可一双腿却在止不住的抖。 这种感觉就像是草原上人类的先祖古猿被作为猎手的剑齿虎盯上一般,基因层面的恐惧,无法抵抗。 “不不不,少爷,你能猜清我的身份,就应该明白我抓你的目的……” “你现在可是我的小心肝呢,我怎么捨得伤害少爷您呢?毕竟说不得几小时后,你我可就要姐妹相称了呢~” 塞伦安被盯著一阵恶寒,再加上那末尾的“姐妹”两字,心臟咚咚直跳。 玛拉在一步步的靠近,双方的距离越是拉近,塞伦安越是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散发著的浓郁的名为“欲望”的气息。 魅魔是以欲望为食的种族,在她们的眼中,一切雄性皆为食物。 “別过来!” 青年突然喊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琉璃碎片,碎片边缘不规则的锋利正倾靠在脖子上。 这是他马车上想到的对策之一,將车厢內的琉璃瓶摔碎作为自杀的利器。 如果说之前他还遗留著现代人的老毛病,幻想著无伤通关逃跑,但眼下的情况已经逼著他激发出性子中的那股狠劲。 玛拉最终目的是將他紧紧攥在手心,等到魔族大军来接应,实行一系列屈辱而恶毒的计划。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这位水之圣女的直系能活著被接应到,之前能危及到他生命的只有那位一直在后方追杀的冰之圣女,而现在又多了一位,他自己。 即使塞伦安清楚这一片小小的琉璃碎片,並不能完全阻挡一只魅魔的步伐,但到了关键时刻,能拖一秒是一秒,想要翻盘,他必须要等到那位正在赶来的关键人物。 重置5 难道真的要墮落了吗? “嘖嘖嘖~如此果断,毫不犹豫的將自己的性命当做筹码,若非你的身上还有魅魔之种的气息,我恐怕都会觉得眼前的少爷已经被人掉包了吧~” 眼前的女人捂嘴轻笑,动作妖嬈,身后的小肉翅欢快的扑腾著。 “其实我现在最好奇的还是少爷,您如何发现我的呢?” “明明我的偽装骗过了那么多人,而以少爷您的智商也应该算作其列……” 说到这,她又不禁噗嗤一笑。 “不过现在看来,少爷您应当是藏拙了,真是聪明的孩子,您的变化让我忍不住的想要加快计划的进程了~” 不,並非藏拙,只是单纯的换了个芯。 她扭动著诱人的身姿,但心中被恐惧占满的塞伦安完全没心思去理会那送到眼前的福利。 “来吧,少爷,经由我手,不会有一丝痛苦。” 她伸出手,好似要抚摸青年的脸庞,但被塞伦安下意识的躲闪给躲开了。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让开!” 他冷喝道,既是为了震慑敌人,也是为了给自己那本就並不多的勇气加油打气。 “这么凶吗~你可要想好了哦,反正你都是要经歷这一次的,要是由那些巨魔族操作,他们不知轻重,前期可是会很痛苦的~” “我就不同了,姐姐最了解男人了,姐姐会让你舒舒服服的褪去人类这身恶臭的皮囊,蜕变成高贵的魅魔!” 此时的她又像是位狂热的传教士,只可惜,她並非宣传上帝,也非宣传某位创世神明,而是想拉著人墮入那无边的欲望地狱。 塞伦安不说话,只是恶狠狠的瞪著她。 玛拉看清了他抓著琉璃碎片的手在不断的颤抖,眼中的戏謔与欲望更加旺盛。 “不愿意接受,是因为恐惧吗?” “少爷,何必畏惧呢?欲望是生命的天性,畏惧欲望,生命可就得不到延续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塞伦安此时的动作或行为激起了她但某些回忆,无衣魅魔突然面色狂热的开始传授她的道理。 “看到少爷,我就仿佛看到了以前的我一样,曾经的我也与少爷一般在教廷教义的耳濡目染下,视魔族为洪水猛兽,我曾发誓要將自己的一辈子都奉献给信仰的神明,可到头来呢?” 玛拉用欣赏的目光看著自己重回娇嫩的肌肤,深青色的眼睛中欲望的潮水在荡漾。 “衰老,疾病,压迫……我日日夜夜的祈祷,將青春,將生命不顾一切的奉献,换来的却是这些令人绝望的待遇,呵呵……” “虔诚的信仰在这世界的天平上,甚至不如几个腐朽的铜幣来的有分量,我们所谓的节制,压抑的欲望,不过是为了让上位者更好的统治我们,他们剥削,他们压榨,他们吸食著同族的鲜血,纵情欢乐!” “我孩子战死的抚恤金却成了那些贵族在妓院中玩弄女人的筹码,我奉献的青春,流下的泪水,滴入尘土激不起一丝浪!” 她突然凑的极近,一手拍掉了塞伦安手中的琉璃碎片,另一只手则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將其提起。 塞伦安拼命的踢著双腿,挣扎著,可窒息带来的痛苦,却让他发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呻吟。 “何必恐惧欲望呢?这本应该是我们张开怀抱接受的生命的赐福,看哪,少爷,那些曾经从我身上流失的青春,在拥抱欢愉后,此刻又回来了!” “我不再是那位懦弱无用的修女,而是成了比你们这些贵族更加高贵的魅魔!这就是欲望的力量,不要企图去抵抗它,你要去接受它……” “教廷每年有那么多的传教士,辛辛苦苦传教,很多传教士將自己的一生都献了出去,可他们唯独禁不了一种欲望,那就是金钱。” “人类下意识以为拥有了金钱,就可以满足一切欲望,但愚昧的他们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教廷框住,真正的享受欲望不是单纯的交换,还是拋弃一切拥抱欲望本身,而但凡知道这个道理的人,都无一例外的选择在魔墮中迎来自己的新生!” “庆贺吧,少爷,今日我將引领你进入真正的世界,去拥抱欲望吧,那是你新生的母亲,去接受欲望吧,那是你永远无法拒绝的自己!” 隨著声音落下,好像有力量顺著玛拉紧扼住自己的脖子灌入体內,小腹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名为欲望的邪火焚遍全身。 “呃啊啊啊……” 塞伦安感觉自己的意识不可控制的坠入深渊,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著自己的灵魂,欲將其塑造成別人的形状。 魅魔之种被提前激活,这老太婆不按套路来,和原剧情发展不一样,没等魔族大军接应,就准备就地强制自己魔墮! 欲望似潮水般涌来,连续不断的衝击著那座名为理智的小岛。 这时候的塞伦安多么的希望自己能够拥有意志坚定的特性,可实际上,他除了耐心和恢復比常人优秀,在精神方面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欲望的火焰点燃了全身,邪火掀起的漩涡像是要將他彻底吞没……快,快撑不住了! 就当塞伦安感觉自己即將守不住心神,沦陷之际,一道寒罡从他的鼻尖划过,刺骨的寒意仿若能冻结血液的流动,也在一瞬间让塞伦安清醒了些许。 但真正让他彻底清醒的,是屁股接触到地面,尖锐的碎石扎在他白嫩的肌肤上带来的痛觉。 痛苦逼迫著他睁开了双眼,就见血丝连接著断手滚落在了自己的身旁,而失去了一只手掌的玛拉,还下意识的想用另一只手去拽住自己的衣领。 可现实並没能如她所愿,极寒的风雪在塞伦安的周身凝成了一圈无法接近的寒罡风暴,玛拉的手只是刚一接触,表面就凝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察觉到无法带走塞伦安的她果断后撤,之前她所布置的圆形火墙早就被寒风扑灭,天空开始落下白雪,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 塞伦安瘫倒在地,捂著脖子剧烈咳嗽,察觉到环境的异常后,內心差点忍不住激动的哭出来。 总算来了,剧情中唯一的变数,她姑奶奶的再不来,下一次再想见到他,恐怕也只能在魔窟內的几名彪形巨魔族的胯下看到了。 身体里的邪火虽未完全消弭,但空气中的寒意却像是起到了某种压制的作用。 “啪嗒,啪嗒。” 那是高跟鞋踩在这荒原草地上发出的声响,魅魔玛拉捂著断腕处的伤口,眉目中罕见的带上些许忌惮的看向远处。 只见那白雪雾靄中,走出一道持剑倩影,隨著距离的拉近,那道身影的模样愈发清晰…… 银白长发如霜瀑垂落,发梢凝结著细碎冰晶,冰蓝眼眸似极地寒渊般冷彻,雪色圣女袍绣满银线勾勒的雪纹路,半透明冰纱披帛隨寒气飘动,裙摆流淌著冰凌雕琢的霜。 裸露的肩颈肌肤比新雪更苍白,额间悬著菱状冰魄额饰,纤长手指握著的长剑泛著幽蓝寒光。风雪在她周身旋绕成寒雾结界,每步落下都绽开冰莲霜纹,整个人宛若凛冬具象化的神祇。 那是……冰之圣女。 ps:这本书的变身剧情有些长,真正显露出女身要到20章左右,请各位耐心等待,毕竟是新的题材,我也在尝试新的故事。 重置6 这救兵正经吗? 风雪之中,被冰雪簇拥的倩影踏冰而至。 来了,在內心千呼万唤之下,她终於来了! 被誉为格莱西斯家族歷代以来,血脉最纯,天赋最强,容貌最美的冰之圣女——瑟蕾妮婭?格莱西斯! 塞伦安心中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此时他看见对方就跟看见自己亲妈一样,外面的世界太恐怖,魅魔老太婆也太霸道,上来就是一套虎狼之词,又是掐脖子,又是吹耳朵,这让他这个纯情大男孩怎么受得了? 果然,唯有漂亮的青梅竹马才能给予信任。 虽然说这位青梅竹马此次前来的目的是来刺杀自己的…… 但死在美少女手里,但也要比变成怪物要好! 瑟蕾妮婭用冰雪裹住了塞伦安的身形,也同时限制了她的移动。 面对突然杀出来的圣女,魅魔玛拉眼底闪过一抹忌惮,很显然,作为人类时期还是修女的她定然听说过现任冰之圣女的威名。 作为涅法雷姆大陆的六圣女之一,冰之圣女天生就和其他五位圣女不一样,当其他圣女在隆重的节日下举行圣祭时,冰之圣女在砍魔族;当其他圣女为信眾排忧解难时,冰之圣女在砍魔族;当其他圣女跪伏在信仰神明的神像前虔诚祈祷时,冰之圣女还在看魔族…… 而且这种习惯仿佛是代代流传一般,每一任冰之圣女皆是如此。 从上任开始,不是在砍魔族,就是在砍魔族的路上,说是圣女,不如说是杀神算了,在杀敌数量这一方面,或许唯有信仰战爭与荣耀的火之圣女能为之一拼。 直面这么一尊杀魔不眨眼的女疯子,说是没有心理压力,是不可能的。 可煮熟的鸭子也不能让它飞了,魅魔玛拉先是看了一眼被冰雪保护住的塞伦安,在预估自己的力量,无法立即突破这层冰雪封锁线,她便立即收回了目光,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这位女人的身上。 “温特莱恩家的圣女,被誉为百年以来最具有天赋的……” 魅魔玛拉本想整一段开场台词,从精神和身体上讽刺一下对方,顺便拖延个时间,寻找下破绽。 但瑟蕾妮婭明显不给他这个机会。 玛拉话未说完,那道原本距离自己至少还有五十米的身影已经化作了一道残影,视野一,极寒的冰剑朝著脖颈斩去。 一切的发生,不过眨眼睛的功夫,被近身袭击的玛拉后撤躲闪,即使她的反应已经极快,避开了致命的脖子,那尖锐的锋刃依旧是划伤了她的锁骨。 深紫色的肌肤被划出了几厘米长的口子,却未流出血液,因为剑锋之上的寒毒已经沾染在了伤口之中,蔓延入血肉。 魅魔的眼底闪过狠厉,右手完好的五指指甲,变长变尖,毫不犹豫的挖去了那沾染寒毒区域的血肉,与肌肤相同顏色的血液顺著肌肤流淌,滴落在地面。 场面一下子变得血腥起来,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清丽绝尘的冰山少女挥舞著手中冰剑,每一招都直击要害,极寒的风雪隨著她的动作不断的附著侵蚀玛拉的肌肤血肉,血液的流动逐渐变得缓慢。 指甲与剑锋的碰撞发出精铁交鸣之声,一人一魔的动作,快到近乎模糊,而被风雪禁錮了行动的塞伦安勉强看到两人状况,那比之屏幕更加炫酷的现实特效简直要亮瞎他的眼。 臥槽,好寄吧酷炫!这就是真实的魔法吗? 如果能活下来……教练我想学! 本身他还作为玩家的时候,游戏中他最喜欢的角色就是瑟蕾妮婭,至今,他仍忘不了第一次看到这位角色的立绘时,口中爆出的连续不断的国粹。 臥槽,银毛! 臥槽,蓝瞳! 臥槽,大白! 臥槽,白丝! 臥槽,雪糕! 每一个细节都对上了自己喜欢的点上,冰之圣女的每一个像素点似乎都在朝他散发著別样的魅力,她的存在简直就是在苏云天的xp上跳舞! 而当剧情进行到瑟蕾妮婭被俘,甚至被迫和他那已经墮落的青梅竹马,被魔族將军强行摁在人类城门前,做出那些不可描述,无法形容之事时,他的脑海中並没有產生对应的黄色想法,胸膛中迸发出了那连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怒火。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现实中自己某个喜欢的人无故被別人强行玷污了,而他连续熬夜打这款游戏的最重要原因,也是为了试著找出瑟蕾妮婭good end的if线。 结果熬的时间太久,直接猝死在了电脑桌前,这才转生到了这款游戏中。 魅魔和美少女之间的战斗简直赏心悦目,炫酷的光效,快到只剩残影的速度,虽然没有拳击赛场上那拳拳到肉的爽感,可魔法与刀剑的碰撞却是每一个男孩子心底梦寐以求的画面! 这场战斗並非想像中的僵持,而是一边倒,玛拉被瑟蕾妮婭压制的节节败退,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或是凝上了厚厚的白霜,或是被剑身的锋利刺伤,嘀嗒流血。 瑟蕾妮婭不愧是最善战斗的圣女之一,仅是几个回合,玛拉招架不住,身上多处掛彩,带有浓烈欲望气息的血液泼洒满地。 察觉到再这样纠缠下去,自己的首级迟早会被这位毫无感情的圣女殿下亲手斩下,玛莎突然展开了身后的小恶魔翅膀,飞了起来! 瑟蕾妮婭举剑,指向空中的魅魔,冰蓝色的眸子中毫无温度。 “叛逃者,死!” 她像是下达某种命令,让空中玛拉浑身一颤。 她终於是不敢再过多逗留,只是恶狠狠的瞪了眼银髮少女,有似笑非笑的看向了被冰雪护在其中的塞伦安。 “你逃不掉的,少爷,我如今的姿態就是你的未来,这是註定的命运,你逃不掉的!” 说吧,不等瑟蕾妮婭反应,一双宛若蝙蝠般的翅膀迅速扇动起来,身形迅速的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瑟蕾妮婭只是杵著剑,注视著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却並没有追杀。 魔族是这样的,无论在战斗中流了多少血,或是腹部被刺穿,或是胸膛被剖开,但只要不被砍下脑袋,就很难杀死他们。 但麻烦归麻烦,可作为流淌著审判与节制象徵的冰之神神血的圣女,瑟蕾妮婭可以很熟练的將其解剖成一地的零件,但这没必要,因为这次的主要目的,就在她的身边。 她扭过身看向塞伦安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縈绕在青年身旁的冰雪风暴终於散开,也让塞伦安这位前世对瑟蕾妮婭的狂热粉如此真实和近距离的看清少女的真容。 “瑟蕾妮婭……” 他情不自禁的唤出了这声名字,稍微等他说出更多的话,或做出更多的反应,甚至连这张脸都没有足够的时间欣赏,冰冷的剑锋却已在悄无声息之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重置7 实力不够,演技来凑 当刀刃架在脖颈之时,他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竟距离他如此之近。 “看在温特莱恩名义上,我允许你留下最后的遗言。” 空灵却又凛冽的话语在耳边迴荡,清冷的少女之音仿若毫无温度,仅是聆听,便让灵魂不自觉的產生寒颤之感。 大脑一片空白的青年艰难地转动著眼珠,他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正架著一柄冰霜利剑。 此剑但凡前进一丝一毫,就能轻易割开自己的大动脉,让他葬身於此。 淦! 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等来的援军,到头来竟然是一言不合,就要砍自己头的疯批美人。 感觉与她接触,明明比身为魅魔的玛拉还要危险好不好?! “等等,瑟蕾妮婭,能不能先听我解释?我是被蛊惑的!玛拉那个叛徒她设计害我!” 眼下的塞伦安没有半分欣赏二次元老婆的心思了,即使近在咫尺。 拜託,美人再好看能有小命重要吗? 他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动摇瑟蕾妮婭执行神諭的决心,然后通过自己对剧情的先知性,一步步的引导她,从而避免双方走入最坏的结局。 但这很难,第一步就很难,毕竟这里是异世界,不是原来的唯物主义现代化社会,信仰神明,在这里是一件很普遍的事,阿瑟蕾妮婭也並非普通的信徒。 圣女的职责是传达,执行神諭,能被委此重任,瑟蕾妮婭对於信仰,对於神明的虔诚无需怀疑。 想要让她违反神明下达的神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自己这个身份存在一定的例外可能。 毕竟从剧情上来讲,塞伦安虽然混蛋,但也的確是圣女瑟蕾妮婭心目中唯二的亲密之人。 虽然那份亲密早已隨著童年,留在了回首的过去。 但不管了天大,地大,小命最大,眼下的自己已经上了无法下台的赌桌,不管贏的概率有多小,他都必须赌! 赌贏了,或许还有机会当个贵族种马少爷,赌输了,要么人头落地,要么就只能在日后黑洞洞的魔窟中做著没日没夜的活塞运动了…… 青年那急切拼命解释的模样,让少女手中的剑为之一顿。 察觉到这微弱的变化,塞伦安心中一喜。 看来原主在瑟蕾妮婭心目中的占比还是比较高的,至少自己的话,能对她造成一定的影响,有戏! 冰洁白髮的少女微微蹙眉,她看向青年的目光既带著厌恶又混杂著悲悯,隨著青年呼唤出她的名字,那仿若冰蓝之心的绝美眼底又多了一抹淡淡的忧伤。 但这抹忧伤很快就散去,连同她手中的冰霜之剑也愈发坚定。 “塞伦安,你知道的,这个时候怎么求我都没有用,神諭已经降下,你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你之前犯下的诸等恶事,连神明都无法容忍,这次更是酿下滔天大错……” “没人能救得了你,我知道你畏惧死亡,所以我会儘可能的让你温柔的死去。” “如果你还认为自己是温特莱恩的一员的话,请你不要说出那些懦弱求饶的话语了,不要……再让这个姓氏蒙羞了。” 少女的话语宛若一根根冰矛,深深地扎入青年的心臟,令他的呼吸逐渐微弱,令他的血液渐渐凝结。 我嘞个温柔的死去…… 咱就是说咱想活著,能不死吗? 当然,这话是不能直接说出口的,他还得依靠著这位青梅竹马带他破局呢,眼下最急切的事情就是…… 青年一咬牙,直接无视了架在自己脖颈上的锋刃,探出自己的咸猪手,紧紧的抓住了少女没握剑的手的皓腕。 少女冰蓝色的眸子中一惊,自从她觉醒血脉,继任圣女之位之后,这冰清玉洁的身子何曾被异性触碰过? “你!……” 因为血脉的缘故,她的身体常年维持著比之常人更低的体温,靠近她的人大多无法忍受那刺入骨髓的冰寒,从而人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从小到大,她真正能够亲密接触的同龄人,我有自己的亲妹妹,以及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是因为拥有著相同的血脉,那另一个,也同样是血脉,拥有温特莱恩直系血脉的他,是自己童年时期除亲人以外唯一的异性朋友。 而此时,她的手腕正被对方紧紧的握在手心之中,似乎是因为刚刚经歷过剧烈运动,青年的体温很高,掌心与娇嫩肌肤的接触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却又顾及著对方那孱弱的普通人体质,不敢用力,就这样她的手被对方强行拽过去,最终隔著布料贴在了塞伦安小腹的位置。 瑟蕾妮婭看见自己的手竟放在那个地方,脸上罕见的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红晕,她又惊又怒,刚想用力抽回手,却又听到对方那近乎诚恳的声音。 “你能感受到,对吧?我身体里的那个不乾净的东西。” 塞伦安的语气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到根本不像是瑟蕾妮婭印象中那个天酒地,不学无术的他。 少女一怔,这才隔著布料贴著少年的小腹细细感受,隨即眼底闪过了一抹震惊的神色。 “魅魔之种,那群魔族竟然给你体內种下了这种东西!” 显然,日常跟魔族打“交道”的她认出了塞伦安体內的那颗定时炸弹。 “瑟蕾妮婭,我不否认你之前所说的一切,如你所见,我的確是个混蛋。” 表演入戏第一步,想要让对方慢慢的信任你,就要展现出诚意,所谓的诚意在每一个人身上都不同,而作为经典模板的紈絝恶少塞伦安——有什么比一个懦弱无能,狂妄虚偽大少爷主动承认自己的过错要来的更让人感受到诚意呢? 青年的脸上此刻噙著一抹自嘲的苦笑,他定定的望著少女,眼神中没有贪婪,没有求饶,没有执拗,天蓝色的眸子静得如一滩静水,纯粹平和。 “我不会再继续逃下去了,因为这一路上的遭遇,让我明白,有些事是逃不掉的……” “我犯下了无数的罪孽,因我而遭受苦难或家破人亡的人不在少数,如果那些人或神明要杀我,那是我罪有应得,但在接受审判之前,我唯有一个小小的恳求……” “瑟蕾妮婭,我作为温特莱恩直系的末裔,或许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根本配不上这个姓氏,但在临死的时候,我想至少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在人生的这最后时刻,你能否能完成我这微不足道的请求?” 第二步,在展现出诚意之后,劝人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对於瑟蕾妮婭这种表面固执死板,实则外冷內热的少女,要打感情牌,要讲道理。 感情方面,塞伦安天生就占优势,毕竟这青梅竹马的標籤不是白加的,孩童时期的感情最是纯粹,也最是令人难忘与不舍,打出这张感情牌不信对方不受其影响。 最难的其实是讲道理,真要是讲大道理的话,像塞伦安这种典型的紈絝恶少,就算是被拉出去千刀万剐,抬上断头台都不为过。 可那是原主!不是他! 他只是恰好玩游戏猝死穿越到了这个身体里,要是被当成恶少处死了,可就太冤了! 但现实是,穿越这种词在涅法雷姆大陆或许根本都没被创造出来,说出自己是穿越来的,不是塞伦安或许只会被別人当成疯子。 但俗话说得好,办法总比困难多,想要通过道理方面直接为自己脱罪,显然不现实,那么,只能儘量向自己有利的一方推。 既然不杀自己不合理,那就在合理的区间內,儘量的拖延和爭取时间。 怎么才能合理的拖延时间? 那就得从身份上做文章,就像电视剧中某位二世而亡的皇帝说的那句,“天子有天子的死法,怎可刀剑加身?” 咱现在可是顶尖贵族,还是圣女末裔,在这个圣女能跟国王平起平坐的异世界,他现在的身份也与皇帝差不了多少,既然皇帝死的时候不可刀剑加身,那么同理,自己死的时候想混个人形,很合理吧? 重置8 不妙咯~ 事实证明,塞伦安的想法是正確的。 当他强绷著脸,用著原主从未露出的平静淡然神色说出了那宛若遗言般的请求。 瑟蕾妮婭冰蓝色的眸子豁然软了下来,她微微垂眸,那澄澈的蓝瞳中再次盪起涟漪。 良久,少女红唇轻启。 “……我答应你。” 与此同时,她看向青年的眼神又带上了一抹复杂,她始终无法明白,这位小时候同她一起玩耍的伙伴,为何到头来会变成这副模样,会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 小时候孩童那天真的容顏,隨著长大后赛伦安犯下的种种罪行,一同淹没在平民谩骂的唾沫之中。 若论其罪,塞伦安罪该如此。 如果说面对自己的刀剑,自己的这位竹马抱著自己的大腿涕泪横流,露出懦弱无能的模样,毫无尊严的求情,她这一剑或许已经砍下。 並非因为她无情,而正是因为她心中还念著那一份儿时纯洁无暇的友情,她才要立即杀了他。 对於这位本性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儿时好友,死亡是给予他的最轻鬆的解脱,他活著,不仅自己痛苦,也始终没办法给那些无辜的人一个交代。 但眼下,他却变了,变得不像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他的情绪,眼神乃至是语气都好似脱去了往日的荒唐与幼稚,霍然间成熟了…… 也许面对死亡,即使是荒唐如他,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內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塞伦安该死也理应死去,但正如他所言,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死去,不仅是对他个人,也是对整个温特莱恩家族乃至是水之神的尊重。 面对魔族,她从不心软,可面对眼前这位整个坎尔特都赫赫有名的紈絝,瑟蕾妮婭犹豫了…… 看在儿时的那一份情分上,她心软了,应允了。 听到回答,塞伦安心中猛鬆了口气,计划成功的一半,眼下自己暂时不用死,瑟蕾妮婭是个遵守承诺的人,她既然答应帮自己拔除体內的魅魔之种,就一定会想办法办到这件事。 无论中途遇到多少困难,她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但想要彻底拔除魅魔之种,绝非易事,这需要时间,也就是说,塞伦恩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演技,成功將死刑立即执行,改判成了死刑缓刑。 只要在“缓刑”的这段时间內,抱紧瑟蕾妮婭的大腿,回到帝国,以温特莱恩的影响力,看在自己是直系独苗的份上,绝对会死保自己。 令人胆寒的冰剑从脖子上挪开,塞伦安暗鬆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未变。 这也是注意一点,在初步获得了女生的好感之后,绝不能立即露出原形或马脚,一定要保持状態,这样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做错。 正当他心中不断的重复著注意事项,瑟蕾妮婭周回见,却又是再次探出手,將他的两只手强行拉到了身前,併拢。 隨著瑟蕾妮婭指尖轻点他的手腕,塞伦安原本活动自如的双手上竟凭空出现了一副寒冰手銬。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他心中一怔,但好在早有预料,他强忍住嘴角抽搐的衝动,依旧保持著镇定且不在乎的模样。 一个已经接受死亡的人,绝不应该因这么一点小插曲,而露出错愕的表情。 瑟蕾妮婭全程注意著青年的表情,在没发现异常之后才开口道。 “別想著逃,不然,你只会死的更快。” 她冷冷道,转过身,便想拉著连接著寒冰手銬的冰链带著塞伦安离开这儿。 可就在此时,平静的荒原地面却开始毫无预兆的震颤。 两人下意识的扭头,就看见—— 地平线尽头腾起遮天蔽日的沙尘,仿佛整片荒原都在沸腾,黑色重甲折射著血阳的残光,魔纹战旗刺破烟幕猎猎作响,数千铁蹄践踏大地的轰鸣如同大地撕裂前的哀嚎。 为首的巨魔骑士高擎锯齿长刀,座下六足骨蜥喷吐著硫磺火焰。它们赤红的鳞甲在奔袭中片片炸起,暴露出皮下流淌著岩浆的血管。 紧隨其后的翼魔军团振翅掀起颶风,犄角嶙峋的面孔布满幽蓝魔纹,尖爪中握著的雷光长矛噼啪作响。 沙砾在铁蹄下化作猩红血雾,魔族特有的腐腥味裹挟著热浪扑面而来。 塞伦安看到冲在最前的兽魔重骑兵——那些三米高的怪物浑身覆盖著骨板甲冑,裸露的肩颈处长满蠕动的肉瘤。 当它们发出战吼时,獠牙间垂落的黏液竟腐蚀得地面滋滋冒烟。 来了,它们来了…… 该死,这怎么和原剧情不一样? 原剧情魔族大军明明是在黄昏时分才將这个荒原围住,可为什么现在提前了这么多? 等等…… 玛拉,是她,因为自己的出手干预,导致关键剧情被改写,在蝴蝶效应的影响下,仓皇逃离的玛拉带领著魔族大军提前围了过来。 塞伦安的喉结艰难滚动,背脊渗出冷汗。 开什么玩笑? 瑟蕾妮婭就算再能打,也无法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魔族,况且如此大规模的军队,魔族阵中定有实力强悍的魔將指挥。 面对汹涌而至的黑潮,塞伦安只觉得自己和瑟蕾妮婭像两只微不足道的螻蚁,瞬间被这黑潮吞没。 身体因恐惧而僵硬,可这时却突然有一股力將自己拍了出去,隨之而来的便是一身清脆的碎响。 双手之间的禁錮和束缚感被释放,寒冰,手銬刚戴上便被解开。 塞伦安晃神间,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已经挡在了自己的身前,银白的长髮隨风飘荡,瑟蕾妮婭转身,双臂还保持著推的动作,朝他吼道。 “走!” 那声音仿若某种兴奋剂注入了塞伦安的体內,身体像是被风托举著,朝著没有敌人的方向倒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塞伦安看著视野中越来越小的倩影,瞳孔猛地收缩。 “瑟蕾妮婭!” 他下意识的喊出对方的名字,可少女没有回头,反倒是朝著那宛若黑潮般的魔族大军衝杀而去。 刺骨的寒罡瞬息间席捲整片战场,在这片荒芜的贫瘠土地之上,少女手持著圣剑,踏开冰雪般的领域,义无反顾的冲入魔族军阵之中,率先吹奏起廝杀的號角! 如此场景,如此选择,如此回答…… 倒飞出去的塞伦安不知道为何,在看到这一切的发生,他的內心毫无预兆的感受到了一阵抽痛。 明明在这种突发情况下,瑟蕾妮婭主动留下来断后,让他逃跑是最符合自己利益的结果,可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以第一视角亲身感受这段剧情。 那心中的抽悸,胸腔中迴荡著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从何而来? 重置9 过去的迴响 好疼,记忆…好似在蒸腾! “喂,小哭包,你一个人蜷缩在角落干嘛呢?” “別,別过来……” “干嘛躲著我?我又不会吃的你。” “我,我……” “哇,你的手好冰啊,摸著真舒服,简直是人形冰块,握著你的手比本少爷家的冰室还要让人感到凉快~” “鬆手!不然你会……等等,你,你竟然没事?” “我为什么要有事呢?本少爷乃是神眷之人,虽然你的身体比较凉,但也只是摸你个手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喂,小哭包,我们又见面了~” “你,你是……你是上次摸我手的那个傢伙!” “喂,什么叫那个傢伙?你说话好没有礼貌,明明是格莱西斯家的小姐,怎么一点贵族教养都没有?” “对,对不起,我,我……” “好啦好啦,別一副要哭的模样,喏,这朵小送给你,別哭了,要不然你家族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本少爷欺负你呢~” “不,我不能接触的,我……” “给你就拿著!” “欸?!朵竟然不受影响?没有结冰?” “哼哼~厉害吧?” “好美……这叫什么名字?” “冰美人,是我从你家外院圃里摘来的,不过你这人也好奇怪,明明是自己家的,就好像第一次见到一样。” “对,对不起……我很少有机会离开自己的房间,也从来没离开过內院……” “这样啊……没事,下次你如果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跟本少爷说,本少爷带给你。” “真,真的吗?!” “那当然~本少爷什么身份?向来一言九鼎,还会骗你这个小哭包不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你能……多陪陪我吗?” “蛤?” “小哭包,我又来找你玩了~” “塞伦安,都,都说过好几遍了,我有名字的,不叫小哭包。” “名字哪有外號好记?你说对吧,小哭包~” “呜呜……” “哎呀,好了好了,我叫你名字就是了,別哭啊,咳咳……贝娜,您忠诚的骑士塞伦安按照约定,前来履行诺言。” “谢谢你……”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没什么,我们去后院玩吧。” “你怎么哭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没有,塞伦安,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我可是你们家的贵客~真是的,我这个贵客一进你们家门,就看见某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哭唧唧呢~” “抱,抱歉……” “不要老是向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我,我……” “是因为血脉的问题吧?那些人恐惧你血脉中无法控制的力量,所以將你囚禁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我说的对吧?瑟蕾妮婭。” “你,你知道我的身份?!” “嗯,我知道,贝娜只是个假名,你的真实身份是格莱希斯家的大小姐,瑟蕾妮婭,我还听说有人称你不是圣女后裔,而是冰厄魔女。” “不,不是的……我,我……不要离开……” “唉,別又哭了呀,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 “好了,我又不是向你来道別的,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至於外面的那些流言,我根本没有放在心里,什么灾厄,什么魔女,简直就是胡扯!” “本少爷在你身边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被冻成冰块,一点影响也没有,可见,这完全是外人的閒言碎语,没有任何可信度。” “可是我……” “別可是了,难不成你还想说自己真的是冰厄魔女?別开玩笑了,我还不知道你,现在还一副哭哭唧唧的模样,哪有魔女的样子,明明就是个小哭包!” “塞伦安……” “而且……血脉什么的,哎呀,算了,在你面前本少爷没什么好隱瞒的,圣女血脉本身就极难把控,你的情况是力量溢出,无法有效控制。 “本少爷是血脉沉睡,未能觉醒,当然,这只是暂时的,以本少爷的天资,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觉醒血脉中的力量!” “这么说……我们两个人的状况很相似?” “什么叫相似?本少爷的状况可比你好多了……咳咳,当然,你本身的底子也不差就是了,但想要追上本少爷的脚步,你还得多多努力呀!小哭包~” “嗯!我会的,塞伦安哥哥。” “想追上我的脚步,那你还得多多努力呀,首先就是改掉你这个爱哭的习惯,我听大人说不哭泣,就是长大的象徵,只有快快长大,你才能变得像我一样强。” “我,我会改掉爱哭的习惯的,总有一天,我要追上塞伦安哥哥的脚步。” “那就拉勾吧。”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欸,你看到了吗?那个魔女竟然被放出来了!” “看到了,怎么可能没看到,光天化日的大街上,一个银头髮的小女孩,想不看到都难!” “格莱西斯家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小女孩似乎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可怕,我斗胆凑近了去看了两眼,除了周边的温度降了几度以外,没有什么异常,根本就不像什么灾厄的魔女。” “你那是被她的外貌魅惑到了,骑士老爷们都说过,那魔女啊,可会魅惑人了,一旦被她抓到机会,就会被整个人冻成冰块!” “喂,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我是在伯爵府上做事的,有幸得知最近伯爵老爷得了格莱西斯家的请柬。”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格兰西斯是神圣的圣女家族,圣女家族有圣祭仪式或发起宴会邀请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不不不,这次不正常,这次的请柬是邀请我们家伯爵老爷去参加那个魔女的生日宴!” “什么?!格莱西斯家竟然给那个魔女开生日宴了,我记了曾经格莱西斯家不是极力掩盖那个女孩的存在和身份吗?要不是她出生时引动了很大的异象,估计现在这世上都不知道这一號人的存在呢~” “谁说不是呢?”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明明前几年大家还对格莱西斯家的大小姐敬而远之,街上也是各种流言蜚语,说她是魔女,没想到如今……” “说话小心点,兄弟!什么叫魔女?人家现在可是圣女的继位者,只要一到十六岁,她就是真正的圣女殿下了!” “变化可真大呀,前几日我还在街上看到那位小姐呢,以前但凡她行过的路上,一个人都看不到,现在是想去近距离一睹小圣女的真容,都被周围的骑士和女僕拦得死死的。” “谁说不是呢?一大群的侍从女僕围著,根本没办法凑近,以前只要是她上街就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偶尔的身边陪著一个,好像还是温特莱恩家的少爷……” “温特莱恩家的那位……嗨,別说了,以前是两个人走在一起,现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怎么说?” “今时不同往日嘍~曾经是小圣女跟在那小子身后,如今,小圣女的身份地位得到了肯定,而温特莱恩家的那位少爷,呵呵,不知吃了多少天材地宝,就连教廷的教皇都派来了教养修女协助,结果愣是觉醒不了血脉,现在还与你我普通人一样,一个魔法都使不出来呢~” “够了!不要在我面前炫耀了!” “我知道你觉醒了血脉,知道了你日后就是高高在上的圣女了,所以请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不是的……塞伦安哥哥,我只是想將这份喜悦一同分享给你,並没有……” “闭嘴!” “你的每一道声音都仿佛在嘲笑我,每一句话都好似在讽刺我,你的气息令我感到无比厌恶!”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 “不是这样的,还能怎样?你知道我昨天去你家中,守在你门口的女僕是怎样一副嘴脸,是怎样对我说的吗?!” “让我离你远一点,说我不配站在你的身旁,一个下人都敢用如此高高在上的语气讽刺我,这里面没有你,没有你家族的默许,可能吗?!!回答我!!” “我……没有……” “满口的谎言,我不会再相信你一句话了,我把你当做朋友,把你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而你却背叛了我。如今,你成了高高在上的圣女,而我呢?呵呵……“ “成了衬托你这位高贵圣女的背景板!” “好一个丑小鸭蜕变的白天鹅,好一个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瑟蕾妮婭,你和你的家族让我觉得噁心,离开这里!离开我的房间!这里永远不欢迎你!” “瑟蕾妮婭,我討厌你!一看到你那张脸,我就噁心的想要作呕,別装什么圣洁圣女了,滚!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 “抱歉……” 大脑仿佛被钢筋贯穿了一般,无数既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毫无道理的灌输入大脑,那种脑壳好似要被撑裂的痛苦,让他的每分每秒都处於煎熬之中。 数不清的声音接连的响起,那是属於过去的迴响,少年与少女的对话从过去铺至现在,记忆伴隨著时间的尺度一点点的拉近,直到他的大脑暂时容不下任何一点记忆,那种痛苦才稍稍缓解…… 那些记忆……好像,到底是属於谁的? 处於昏迷状態下的意义是一片混沌,面对海洋的记忆,意识並不清晰的他只感到浓郁的茫然。 那些熟悉的声音,那些破碎的画面都好似他亲身经歷的一般,可潜意识里,他又好像对那些既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和隔阂。 就好像只要接受了那些记忆,会发生一些难以预料的事情。 渐渐的,沉沦的意识从记忆的海洋中脱离,重新回到躯壳,他慢慢的能感受到身体的存在,以及那浑身无一不在传来的阵痛。 浓郁的药香刺激著他更快的清醒,直到他费力的撑开眼皮,没有从身边感受到战场上那浓重的肃杀味,脑海中才本能的浮现出一道猜想。 自己这是,成功活下来了? 重置10 巧合与不幸 这次醒来,几乎是被浓郁且难闻的草药味儿给熏醒。 “咳咳……” 清醒过来的第一感受就是疼痛与虚弱,被药草味呛的连咳嗽两声,这具虚弱的身子骨都差点被震散架了。 他拼命的想要从乾燥的稻草上坐起来,但腰部发力带动著颤抖的全身,左臂处的伤口传来钻心般的疼痛,他没忍住发出一声哀嚎,身体仅有的那一丝力气似乎都被疼痛抽走。 好在这时,突然有一双手,从后背將他的身子托起,他这才艰难的在外力的搀扶下坐靠在了墙壁。 视野从模糊逐渐转为清晰,他费力的扭动著脑袋转动眼珠,观察四周,只见自己现在身处在一间简陋的木屋。 木屋墙壁四周用材陈旧,屋內的家具陈设也少的可怜,除了一个简陋的木床,一个木箱子,一个正在冒火的土坯炉,以及架在炉上咕嘟咕嘟冒著烟药罐以外便再无其他…… “呃…这里是……?” “別乱动,你的伤很重,最好躺著。”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於耳畔,同时又摁住他乱动的身体,迫使他重新靠坐回去。 这时他才看清之前扶著他坐起来的是一位身著破旧布裙,头髮扎起的姑娘,这姑娘的脸虽然布著灰尘与污垢,脏兮兮的,但不难看出其真实面貌定然清秀可人。 “这里是我家,我外出时偶遇受伤的你,见先生你身上伤势较重,就自作主张將你背回家救治了。” 少女如此解释道。 塞伦安一低头就发现自己身上盖著的布料正是自己那件逃跑时已经磨损的破破烂烂的外套,而至於还在剧烈作痛的左臂,大臂的撕裂处伤口已被用泛黄的纱布包裹,纱布中明显掺著草药,內部泛著绿色的草药汁液和渗透出的血色。 看著被纱布包裹的手臂,塞伦安强忍著剧烈的疼痛,蠕动著苍白的嘴唇,朝著少女扯出了一丝感谢的笑容。 “多谢,救命之恩……咳咳……” “先生,您的身体太虚弱了,先少说些话吧。” 少女轻声劝道,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了一道咳嗽声。 少女急忙转身来到了这破旧屋子的唯一木床旁,床上躺著位妇人,即使有抹布被褥掩盖,也依旧能够看清那高高隆起的腹部。 猜的没错的话,那床上的妇人应当是怀了孕,且肚子里的婴儿月份已经足够大,估计隨时都可能分娩。 “妈妈,你的肚子又开始痛了吗?” “呃啊……不要紧,这个月的老毛病了,你,你先去看看那位先生的伤势吧……” 妇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虚弱和喘息,但仅从声音依旧能够分辨出她应当是一位很温柔的母亲。 少女担忧的看著母亲焦瘦枯黄的脸色,又了看了看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 母亲的肚子疼並非生病,而是飢饿,作为一位即將妊娠的孕妇,临近生產期间本就急需营养和保护,可在这克雷格默荒原上,一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贫瘠土地和枯黄。 食物和水源在这里是稀缺物资。 即使她每日外出辛勤劳作和寻找,得来的物资也只能勉强两人餬口,出逃时,母亲肚里便怀了弟弟妹妹,此时,在这恶劣的环境下更是饿的营养不良。 妇人抚摸著少女的手,只是摇头,让她不用担心。 少女微微收敛起脸上的焦急,太明白单纯的担忧起不到任何作用,起身便去处理,那土炉上已经烧的咕嚕咕嚕的药罐。 “先生,手臂能抬起来吗?我帮您换一下药。” 少女小心翼翼地將还冒著烟的药罐端放在了地上,掀开药罐顶部的盖子,呈现出里面熬製出的深绿色糊状物质。 塞伦安刚一抬手,不大的动作却扯到伤口,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的呲牙,口中发出狼狈的哀嚎。 少女见状,於心不忍,主动上前將青年的右臂搭在了自己併拢的双膝上,然后开始拆解绷带,清理伤口重新上药。 好不容易活下来,而现在,自己又一副根本没办法行动的样子,塞伦安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关心魔族大军有没有追过来,瑟蕾妮婭到底怎么样了,他看著眼前那一脸认真为自己清理伤口换药的少女。 一开始是觉得不愧是小黄油事件,这隨便一个平民,放在游戏里npc的存在,变成现实拉近距离,这顏值也是极其能打的,可看著看著他又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少女或许是感受到了塞伦安的注视,眼神有些迴避。 “这位小姐,得逢您的救命之恩,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安娜,我的名字叫安娜。” 少女先是沉默,等手上的药换的差不多了,突然,猛地一抬头,开口回答。那双清澈的眸子对上塞伦安的眼睛,像是要从自己的眼睛里得到些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配合上眼前少女的样貌,之前那被灌入大脑中的海量计又开始翻腾,其中,有关於安娜关键词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之中。 原来是她…… 塞伦安的心情骤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如果从玩家的角度来看,眼前,这名为安娜的少女的確不算是普通npc,游戏剧情的cg动画中有出现过她的身影。 都说原主塞伦安是个十恶不作的紈絝恶少,从小到大,这位恶少手底下祸害过的女孩子不少,而安娜就是其中之一。 安娜本是圣克特兰领的一位普通市民,可它命中不幸,最大的不幸就是在街上被大恶少塞伦安撞倒,因本身的美貌以及身上那一股不同於贵族之女的质朴清纯,从而被塞伦安盯上。 之后就是耳熟能详的贵族压迫平民,塞伦安仗著权势要强抢安娜,而安娜的父亲得知后一时衝动,就上门跪求塞伦安放过他的女儿,放过他们一家。 平民上门跪求圣女直系一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圣克特兰领,塞伦安受到家中和外界指责与嘲笑,怀恨在心,设计在一条小巷子中活活將那位可怜的父亲打死。 而这一幕又被恰好路过的邻居看到,邻居跑回家中將事件告知安娜母女,好在安娜一家原本与周围的人际关係就很不错,周围邻里看在母女二人可怜的份上,便一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在塞伦安还没来得及將魔爪伸过来之前,就將母女二人送出了城。 等塞伦安反应过来,安娜的家中早就空无一人,又有邻里之间的打掩护,眼看著人是追不回来了,而当时已经完全自暴自弃的塞伦安也就没將这回事放在心上,继续回去天酒地。 没想到,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这母女二人失去了家里的顶樑柱,家破人亡,一路逃命到这荒原之上,吃尽了苦头。 一想到这塞伦安的心中便止不住的涌出浓烈的愧疚,可与此同时,他又在不断的告诫自己,这些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所做的,与自己无关。 自己只是一个碰巧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的倒霉蛋而已,换句话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也算是受害者。 可无论他心中怎么安慰自己,那种愧疚混合著罪恶感在心中翻涌的情绪,让他的內心迟迟无法平静下来。 拥有了那些记忆,就好像那些荒唐事是自己亲手所做一样…… 他觉得有些混乱,感受到少女有意投来的目光,只是下意识的垂下眼帘,按耐住心中的慌乱。 “是,是吗……安娜,很好听的名字呢……” 隨即,空气陷入了一阵沉默。 重置11 安德烈 “是,是吗……安娜,很好听的名字呢……” 隨著塞伦安这一句磕磕绊绊,略显仓促的称讚,空气陷入了一片沉默,为他上药的安娜注视著青年有些躲闪的眼神,摇了摇头。 “好听吗?並没有,这只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在整个帝国之中,叫安娜的女孩子何止我一人。” 少女这不平不淡的一句似与之前为他包扎伤口的態度截然不同,塞伦安尷尬的神色僵住,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回答。 穿越到的大陆是典型的西幻世界,在西方社会中,安娜这个名字的確与某东方大国中的刘伟一样普遍。 “不过……还是谢谢你。” “欸?!” 安娜从地面上站起身,抱起瓦罐,再一次看一下稻草蓆上狼狈潦草的青年。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夸我的名字好听。” 说完,少女便离开了,她再一次来到了那简陋的土炉灶旁,重新放了个陶罐上去,倒上水,放入豌豆开始蒸煮。 塞伦安安看著安娜的背影,几次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夸奖的话,经过第一次尝试已没有必要,至於聊天,自己与这位少女有什么好聊的呢? 在安娜的眼中,塞伦安是令他家破人亡的仇人,是绝对无法被原谅的存在,这一次被他侥倖救下,没被认出,或许是形象上的差距太大。 想到这儿,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因逃命而刮蹭的破破烂烂的衣服,记忆中的原主从来都是一身华贵的礼服,一头海蓝色的短髮被女僕打理了格外有型。 如今呢? 衣服破烂,脸上脏兮兮的,这么副邋里邋遢的模样与光鲜亮丽的少爷,普通人不细看,细想確实对不上一块去。 只是安娜真的没认出自己吗? 他的心中还存有疑惑,因为那个眼神,那就不冷不淡的自嘲,以及她看向自己眼中自己读不懂的情绪。 如果她认出了自己,又为什么要救自己这个害她家破人亡的恶人呢? 塞伦安不明白。 理性告诉他,安娜既然救了自己,就绝对没有认出他,可感性告诉他,那道眼神,那句话,绝对饱含著自己未能解读的感情和含义。 想来想去无法得到答案,他索性放弃了。 毕竟这些並不是他如今必要担忧的事,无论安娜有没有认出他,至少自己现在是得救了,可之后的事呢? 自己真的得救了吗?瑟蕾妮婭如今的状况又怎样?魔族铁骑会不会再次循著自己体內的魅魔之种追过来? 一个个问题纠缠在一起,令塞伦安分外的头疼。 穿越就遇到这天崩开局,给他的路似乎除了死亡就是恶墮,没有金手指的他似乎根本无法真正改变剧情的走向。 即使侥倖躲过了第一波,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陶罐里的豌豆还在咕嚕咕嚕的蒸煮著,床上的妇人依旧呼吸虚弱,塞伦安心中有心事,却只听一声酸掉牙的嘎吱声。 破旧的木门被打开,身影单薄的少女已经半只脚踏出了门外,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透过门缝看到天空,青年的喉咙下意识的一紧,急忙喊道。 “你要去哪儿?” 安娜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塞伦安。 “出去找食物。” 望著少女因食物短缺而飢黄的脸庞,那刚刚压制的愧疚感再次泄露而出,他几经张口,最后也只吐出了那乾巴巴的几个字。 “可是外面有危险……” “先生,普通人活在这世上,哪里都是危险,这荒原上或许有豺狼虎豹危及我的生命,可就算是在以文明著称的城邦之中,也依旧会有人覬覦我的身体。” 安娜的语气极为平静,平静到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展现出的,湛蓝色的眸子中几乎毫无波澜。 塞伦安先是一愣,紧接著,脸上便感到了那止不住的火热与羞耻,少女的话就仿佛一只巴掌狠狠的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低下了头,拼命的掩饰眼中的愧疚。 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不能让安娜发现真相,活下去是最终的目的,就算要补偿这对母女俩,也必须等自己脱困之后。 他的心中如此的告诫自己。 “抱歉……” “先生,没必要道歉,我理解你的好意,但,没有食物,我们都会死。” 又隨著一声老掉牙的嘎吱声,木门被关上,门外少女的脚步渐行渐远。 屋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默,青年忍著痛抬起手,他默默的望著自己的掌心,少女的声音似还在不断的与耳边迴荡。 这间破旧的木屋,无疑还是处於克雷格默的荒原范围之內,眼下看似安全,可一旦出去,就极有可能撞到搜寻自己的魔族铁骑。 剧情之中,令水之圣女的末裔墮落成魅魔,是魔族棋局中的一枚关键棋子,为了让计划成功,从魔族不惜可能会引起战爭却依旧要派出数千魔族军队接应玛拉就能看出。 魔族是不会轻易搜放过自己的,他们定然还在到处搜查。 至於瑟蕾妮婭,在没有自己这个拖累的存在下,面对数千魔族铁骑,保命还是可以的。 可进行到如今这种状况,自己如同一只被猎手追赶的衰犬,即使绞尽脑汁,也依旧被弄得狼狈不已,且前路如何完全未知。 对少女的愧疚,对未来的迷茫,他看著那被细心包扎过的手臂,只觉得脑子一片乱糟。 昏暗的屋內,不说有奢华的水晶吊灯,就连用来基本照明的煤油灯都没有,並凭藉著透过木窗和门缝几丝晚霞之光照明。 “咳咳……” 妇人的咳嗽在耳边响起,震的木床嘎吱作响。 外界的杂音將塞伦安的意识拉回了现实,他扭头看向木床上的妇人,却见那妇人虽面颊消瘦,髮丝枯黄,可那一双美丽的眼睛却依旧奕奕有神。 “先生,能否过来一下?” 她的声音很虚弱,似断断续续的,可这些也无法掩盖住那自声音中透出的温柔。 塞伦安顺著妇人看去的方向,艰难的从草蓆上站起,坐在了靠近床旁的木椅上。 “夫人,你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他看著这位母亲高高隆起的肚子,心境无法平静。 “现在这屋里只剩我们两人,能否陪我这位村妇说说话呢?” “当然可以,我……” “呵呵,先生看起来有些靦腆呢,当时,安娜將先生背回来,我还嚇了一大跳,以为是安娜在路上惹了什么事,遇到了麻烦……” “感谢夫人和安娜小姐的救命之恩,日后我定当全力报答夫人与小姐的恩情。” 面对这位臥床的孕妇,同样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被那双炯炯有神美眸注视著,塞伦安心中总有一种小时候犯错被母亲盯著的感觉。 “先生应该是贵族吧?” “我……” “我看先生气质不凡,应当是贵族,不知先生姓氏。” “……” 塞伦安本想拒绝,可看著这位母亲的眼神,在想到是谁害了这对母女俩轮到如此境地,他便愈发的觉得自己无法拒绝这位母亲的询问。 良久,他开口。 “安德烈,我的名字叫安德烈。” 昏暗的屋內,青年如此说道。 重置12 罪恶 面对这位善良的母亲,他终究是无法保持沉默。 “安德烈,我的名字叫安德烈。” 没有搜刮肚肠的苦想,他只是开口,这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名字,便脱口而出。 “安德烈吗?真是个勇敢的孩子。” 安娜母亲脸上的表情愈发的慈祥。 可就是如此,越是得到这母女两人的善意,塞伦安心中的愧疚就越发的无法抑制,那些记忆中自己作恶的画面如同幻灯片般不断的回放。 妇人的微笑,少女的沉默,都一遍又一遍的叩击著他的心弦,內心仿若要被罪恶感的潮水淹没。 他想要道歉,或者说替这个身体的原主道歉,但他却不敢,他害怕道歉会暴露身份,害怕这对善良的母女在得知真相后,会將自己这个伤病员赶出去。 他想活著,便只能懦弱的低下头,任由愧疚与罪恶衝击著心灵。 “夫人都这么晚了,安娜小姐一个人出去,你不会担心吗?” 看著门缝中越来越稀薄的光,察觉到夜晚即將降临,塞伦安看了看床上的妇人,问道。 “没有哪个母亲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可是安德烈先生你也看到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只能臥在床上,家里所有的负担都压在了安娜一个人的肩上……” “至於我的丈夫,安娜的父亲,想必安德烈先生也能够猜出来,他已不在人世了,惨遭他人毒手。” 安娜母亲的声音极为的温柔与平静,平静到一个家庭的破碎,一位妻子失去丈夫,一位女儿失去父亲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抱歉……” 昏暗中,塞伦安低下了头。 “安德烈先生不必如此,你並没有做错什么,现实或许很残酷,但现实就是现实,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好好活下去,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奢望了。” “夫人……你心里怨不怨恨那位导致你失去丈夫,使你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驀然,青年抬起头,鬼使神差的问了这么一句。 可问完他便后悔了,自己问的这到底是什么废话? 怎么可能不恨呢?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者说自己是臥在床上的那位妇人,自己恐怕此生都恨透了那位叫塞伦安的恶少吧。 “恨吗?或许是恨的吧……” 妇人看著自己因怀孕而高高隆起的肚子,那双漂亮的眸子中涌出悲伤的情绪。 “那位少爷因为覬覦我女儿的美貌,就杀死了我的丈夫,他让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失去了父亲。” “可我的心中却好似没有那么多的恨意。” 塞伦安愣住了,他望著对方那双被湿润包裹的眼睛,眼神中带著浓浓的困惑。 “为什么?” “因为不敢,在权势与財富面前,我甚至不敢有太多的怨恨,即使他们杀死了我的丈夫……” “我的丈夫为了保护我们的女儿而失去了生命,而我却不能如他那样,因为我的肚子里还有一位等待出生的孩子,我有预感,这胎是个男孩……” “那將是他的延续,作为一位妻子,我理应追隨著丈夫的脚步,为其报仇,可作为一位母亲,我不能让我这还未出生的孩子,还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之前,就因父母而遭牵连夭折。” “咳咳咳——” 说完这些,床上的妇人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塞伦安担心的站起身,却因动作幅度太大,扯的身上的伤口剧烈疼痛。 他强忍著疼,想要去端杯水,可这屋中,除了那土炉上唯一蒸煮的罐子,便无其他器皿,没办法,他只好用唯一能活动的手拍抚著她的后背。 “对不起……” “咳咳……没必要道歉的,安德烈先生,你是一个好人。” 因剧烈的咳嗽,夫人的脸上显出一丝不健康的潮红,她虚弱的喘著气,只是眼神依旧温柔。 “……” 塞伦安没有说话,是一味的帮忙拍著妇人的后背。 不,塞伦安(我)是一个混蛋。 这句话在他心中迴荡,等到安娜母亲不再咳嗽,他才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既然是被奸人迫害,那为何不搬到其他的城市中?帝国何其之大,克雷格默荒原实在是太过荒芜,就连生命都难以保障……” “因为这里没有人来收税。” “……” 塞伦安再次沉默了。 玩游戏时,他只关注著剧情和那些涩涩cg去了,可一旦亲身体会这个黄游的世界后,才能够真正的明白,在这款充斥著黄色血腥与暴力的大陆之中,对於普通人是有多么的残酷。 而將这对母子逼到这个境地的人,正是自己。 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情在心中给自己辩证,所谓的塞伦安是不是自己,这些都没有了意义…… 因为此时此刻操控著这具身体,拥有著塞伦安全部人生记忆的人只有他,而这具身体的这双手,也確確实实犯下了那些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突然想为眼前这位母亲做些什么,就当是为自己,不,为这些身体原来的主人赎罪,至於原因……就当是自己占据了这具身体应付的代价。 他开始摸索全身,之前那件已经被划得破破烂烂的外套,完全是被当成了被子使用,口袋中的物品恐怕完全丟失了,好在裤子口袋並没有破个大洞。 在搜遍了自己全身之后,塞伦安將全身上下所搜集出来的十几枚金幣和几十枚银幣一股脑的塞入妇人的手中。 “安德烈先生,这,这些我不能收!” 妇人急忙摇头,推辞道。 “不,你应该收下,您的女儿救了我的命,而夫人你也愿意让我留下,给我一个短暂的避风港,这些是你们应得的。” “可这些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不过是费了一些草药,而那都是我女儿在外面上寻找採摘的,不值这么多的……” 她还是不愿意接受,可却被青年的下一句话彻底打断。 “值!” “你们救了我的命,不管多少钱都值,救命之恩仅用这些金钱是无法偿还的,而我身上也只有一些金幣和银幣了,还请夫人一定要收下,否则……” “否则我也没有脸在这间屋子里继续待下去了。” 塞伦安的语气和表情都异常的诚恳和坚定,这让妇人觉得自己如果不收下,眼前的这位安德烈先生真的会离开这间屋子。 他的身上还有伤,夜晚在这荒原上是极其危险的。 最终她心一软,收下了钱,但也只是收下了十枚银幣,塞伦安还想再劝,可这一次,却轮到安娜母亲的態度强硬起来。 “安德烈先生若执意如此的话,我便一枚铜幣也不会再收了。” “我……” “收下这些钱,只是因为我这个小家庭的確需要,肚子里的孩子即將出生,安娜跟著我照顾我也吃了不少苦头,有了这些银幣就能够度过这段困难的岁月……” “可安德烈先生,你也应当明白,我们救你並非是为了钱財,如果將这些钱全部收入口袋之中,这就违背了我们的最初意愿。” “真的很感谢您给予的帮助,你的品行就犹如你的名字一样,是一个善良且勇敢的人。” “愿女神祝福你。” 女人诚挚的祝福在耳畔迴荡,青年只是微微垂眸,並不言语。 因为只有他自己明白,塞伦安到底是不是一个好人,至於前面人如其名的夸讚,连安德烈这个名字都是虚构的,这样的夸讚他真的配吗? 重置13 冒牌货 夜晚的克雷格莫荒原似乎格外的安静。 躺在草蓆上的青年却怎么也睡不著,不因为別的,就因为那还在咕咕作响的肚子。 晚饭就吃了半碗的煮豌豆,这还是在安娜母女二人看在有了自己这位贵客之后,拿出家里的存粮才能凑出的伙食。 中世纪欧洲的平民伙食一般都是由黑麵包和豌豆组成,平民吃习惯了这些食物或许无所谓,可这让吃惯了山珍海味,嘴被养叼了的塞伦安格外难受。 若非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换了个新,身体的原主恐怕是打死也咽不下那碗味如嚼蜡得煮豌豆吧。 可即使是强迫自己將那半碗豌豆吃的一乾二净,到了晚上还是避免不了的饿肚子,半碗豌豆根本不抵饿,前世今生都从未体会过飢饿的塞伦安根本无法在没填饱肚子的情况下入睡。 黑暗中,他睁著眼,能明显的感受到这狭小的屋內另外两道呼吸声,周围格外的安静,若非知道此刻的克雷格默荒原之上正有一大批魔族铁骑搜寻自己,这环境还以为是来野外露营的呢。 或许是白天寻找食物,实在累了,屋內的母女二人都睡得十分的沉,实在无法入睡的塞伦安从草蓆上坐起身,透过门缝窥见那屋外皎洁的丝缕月光,在做了一阵的思想工作之后,他终於还是选择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推开木门,第一次走出了这些木屋。 夜风习习拂过脸颊,带著一份不似那封闭木屋中的清爽,借著月光,他四处张望地势,终於明白了这里为何能成为躲避魔族铁骑搜查的安全区——头顶那倾斜高耸的悬崖峭壁,遮盖下的阴影让人完全忽视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存在一间破旧的木屋。 总而言之,因为地形优势,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魔族的铁骑就算再利索,短时间內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一想到这,塞伦安鬆了口气。 不知为何,在意识到暂且安全之后,他心中的一块石头猛然放下,不单单是因为自身安全了,更多的一部分是因为不会拖累到屋內的母女俩。 对於安娜和那位夫人,他始终带著愧疚的情绪,即使这份恶孽並非他所造成,或许是安娜的母亲收下了自己的一部分钱財,晚上进餐时,他才有勇气直视这对母女俩…… “呼,再休整一天,一天后就离开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鑑於自己现在还是个伤病员,逃跑能力大大下降,从理性角度考虑,塞伦安还是决定明天休整一天,在问清楚这里的地形,总结出最优先的逃跑路线后,再出发。 “一天吗?恐怕你不能如偿所愿了。” 正当赛伦安觉得吹过了冷风,决定回屋入睡时,一道如明月般清冷的声线突兀响起,隨之而来的,是架在脖子上无法忽略的寒意与锋锐。 青年的身体猛地僵住。 “瑟蕾妮婭……” “是我。” 架在脖子上的冰剑並没有前进的意思,与此同时,鼻尖也嗅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 塞伦安下意识的抬起双手,进程且缓慢的转过身,月光下,原本清冷绝美到不似凡间之人的少女却沾满了杀戮的猩红,圣洁华贵的圣女袍上全是乾涸的血渍。 很显然,再將自己推开之后,瑟蕾妮婭进行了一场极其激烈的生死搏杀,好在她本就是这个游戏重要的剧情角色之一,在没有自己拖累的情况下,身为冰之圣女的她活生生在魔族铁骑的围攻下,杀出了一条血路。 由此可见,瑟蕾妮婭的战斗力当真恐怖。 “你是怎样这么快就找到我的?” 之前提到过,因为地势的原因,安娜家的木屋所在的区域极难被找到,克雷格默荒原占地面积极大,就算进行大范围搜查也至少需要2到3天的时间。 和自己从昏迷到醒来,连一天的时间都没过,再者,瑟蕾妮婭身上圣女袍的血渍也是半干,可见她大概率是甩掉身后追击的魔族,就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 “在把你拍出去之前,我在你的身上留了印记。” 少女清冷冷的回答,答案也的確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跟我走。” “好……” 塞伦安没有拒绝,毕竟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之前让瑟蕾妮婭放他一马,就是从人族身份上做文章,魅魔之中在不断的侵蚀自己的身体,跟瑟蕾妮婭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如果拒绝,就相当於是自我否认了之前身份认定论的所有说辞。 瑟蕾妮婭放下了手中的剑,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走上前,就准备再次封住他的双手,可就在这时…… “我会跟你离开,但……” 青年的目光投向屋子,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恳求。 “能不能也將他们一起带走?” “他们是救我的恩人,收留了我,如果我就此离开的话,魔族的魔犬很有可能循著气味,找到这里,到时候他们就都危险了。” “这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少女冰冷的话语刺著青年一怔,旋即,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我只是……不想在有限的生命里继续错下去了……” 此话一出,瑟蕾妮婭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竟有些许的动容,她收起剑,来到了青年的跟前,一双宛若幽兰冰晶的美眸死死的盯著他的双眼。 此时,耳边除了夜风,再无其他声音。 就这样持续了半晌,瑟蕾妮婭突然抬起了手,掌心紧紧的贴在了塞伦安的额头上,他下意识的想要挣扎,耳边却听少女发出警告。 “不要乱动,否则,后果自负。” “你想干嘛?” 青年的声音中带著些许颤音,因为他那清晰的感觉到就在瑟雷尼亚掌心与自己头皮接触的区域,好似有一股奇异的能量正在游走於自己体內。 “检查你的灵魂。” “……” 这一声回答更是惊得塞伦恩出了一身的冷汗。 布豪,对方启用盒武器! 肉体是原装的,不存在问题,这也就是为什么塞伦安敢在被瑟蕾妮婭剑架脖子的情况下,打感情牌的原因,本质上还是利用了这具身体原主的关係网。 可再怎么无懈可击的,也只是肉体,灵魂方面自己可是崭新的陌生號,根本经不起查,一查就炸缸! 可他也无法阻止这一进程,因为就当瑟蕾妮婭近身之后,他的身体就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瑟蕾妮婭用不知道什么样的手段即將揭穿自己这个冒牌货…… 如果说自己昏迷时看到的那些记忆都是真的,那么,这具身体的原主在瑟蕾妮婭心目中的地位绝对不一般,虽然经歷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之后早已自甘墮落,但自甘墮落的白月光,依旧是白月光! 如今你说自己是个冒牌货,踢了圣女心中的白月光哥哥,那么,结局似乎也不用多说了吧? 重置14 你走吧 少女的掌心贴著额头,传来清凉柔软的触感,这本应是一件极为享受之事,可塞伦安却紧张到不敢有丝毫动弹,后背更是被冷汗浸湿。 六十秒,从被检查灵魂到结束,整整持续了六十秒,而在赛伦安的感受之中,这六十秒过的宛若六十年一般漫长…… 检查结果无从而知,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个贗品的事实。 瑟蕾妮婭收回手,她低垂著眸子,凝视著自己的掌心,良久,她才再次抬头,冰蓝色的美眸直勾勾的对上青年的目光。 在那双美得令人惊心动魄的眼眸注视下,一切谎言都好似无所遁形,塞伦安拼命的想要遏制下自己胸膛中砰砰直跳的心臟,却听她启口。 “你……” 心被提到了嗓子眼,那种即將被识破的强烈预感,仿佛下一刻就会带动著自己的心臟衝破胸膛。 “没有问题。” 呼…… 塞伦安在心中默默地舒了口气,心中升起的那块大石头缓缓落下。 好险,躲过这一劫……等等! 自己的灵魂没有问题? 放下的心再次高悬起来,什么叫没问题?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身体原主的灵魂都被掉包了,虽然说皮囊还是那么一副皮囊,可內部的填充物完全不一样了,就像买的衣服是羽绒服,可里面填充的是,这能一样吗?! 瑟蕾妮婭都已经直接的检查了自己的灵魂,这种一眼就能辨別的问题,为什么没有发现? 是瑟蕾妮婭学术不精,真的没有发现自己的问题,还是说已经发现了问题,却故意说没有问题,想要以此让自己放下警惕,以图在自己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 第一个猜测,基本上可以排除,瑟蕾妮婭是真真实实靠自己实力打上去的圣女,那对魔族杀敌的傲人战绩足以证明她並非是评分3.0的躺贏狗。 既然不是失误,那就极有可能是…… 就当塞伦安满脑子想著反制手段之时,瑟蕾妮婭又开口了。 “救这对母女,我不知道你心中到底是如何所想的,是真的知错,迷途知返,还是仅仅想在我的面前做戏,博得我的信任……” 瑟蕾妮婭看向塞伦恩的目光极为复杂。 青年心中悠悠嘆气,也对,以原主做出来的那些天怒人怨的事,就算是曾经感情深厚的青梅竹马,那儿时积攒下来的信任与感情恐怕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中磨损殆尽…… “我……算了!” 原本还在纠结如何解释的青年,却突然像自暴自弃了一般,自嘲苦笑了一声。 “你就当我这是偽善吧,在你面前演的这一齣戏,为了博取你的这份信任。” 塞伦安在心中没有怪罪瑟蕾妮婭的不信任,毕竟在活命面前不择手段,这才是真正的塞伦安会做的事,不是吗? 夜出奇的静,二人的交谈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塞伦安,你应该明白,现在整个克雷格莫荒原上都是搜捕你的魔族,如今,趁著夜色带著你悄悄离开,都已凶险无比,再加上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更是难上加难。” 听著少女突然开口说话,塞伦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倒不是心理怪罪瑟蕾妮婭冰冷无情,毕竟,吸引魔族跨过缓衝区的人认识他,令安娜母子遭受如此境遇的人也是他,他根本就没有资格怪罪別人,况且瑟蕾妮婭说的也是事实,自己…… 等等,自己刚刚为什么又习惯性的以塞伦安的身份思考起事情来? 自己是穿越者,应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冷静的去思考如何自救,而並非被这具身体原主所犯下的罪孽,產生的愧疚情绪缠住自身。 这一次是这样,上一次跟安娜母亲交谈也是这样,是因为身体影响的缘故吗? “……” 青年无言。 “我会救她们的。”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时,塞伦安心中猛地松下了一口气,就好似解决了一件大事。 “谢谢,你是一位令人值得尊敬的圣女。” “不,救他们不仅仅是因为我身为圣女的职责,同样……” 瑟蕾妮婭说到这儿,冰蓝色的眸子深深的望了青年一眼。 “也是因为,某个人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援手。” 她的声音中夹杂著复杂的情绪,可容不得塞伦安去细细多品味,下一刻又变得冰冷。 “伸手吧。” 少女冷冷道,像是没有任何私情的审判官。 塞伦安乖乖伸出了双手,就见少女的指尖再次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冰寒之意传遍了全身。 又要被戴上寒冰手銬,限制住人身自由吗? 不过这样也好,被戴上手銬,就意味著身为囚徒,瑟蕾妮婭暂时不会杀自己,回到家族,她也会坚定的先帮自己处理掉体內的魅魔之种,再论其罪行。 只要不是被立即行刑,就有可操作的空间…… 双手再次被寒冰手銬銬住,腹部凝聚的寒意也缓缓消失,塞伦安打了个冷颤,又望向不远旁的木屋。 木屋中有一对母女,以及一个即將出生的新生命,自己此番做法或许並不能洗刷全部的罪孽,但至少对於他这个穿越者而言,已然是做到了问心无愧。 如此想著他看向木屋的眼神多了份释然,脸上的微笑也轻鬆纯粹了许多。 瑟蕾妮婭望著青年释然微笑的侧顏,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 她已经多久没有从对方的脸上看到如此乾净的笑容了? 或许是自己被宣布即將继承圣女之位开始吧,从那时以后,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就慢慢墮落成了一个不学无术,自私自利的紈絝恶少。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者,又为何要如此执著的救助这对母女? 是因为愧疚? 或许並不尽然,因为在塞伦安身上留下印记的缘故,他与安娜母亲的聊天被她全程监听,她以一个隱藏的旁观者的角度,在双方关係疏离的几年后,第一次通过对话去深入的感受这位青年的內心。 他的那一声声对不起和抱歉,多么像是原来的自己,他將自己口袋的所有钱幣掏出,或许是心中的愧疚,又或许是他灵魂之中那看似被埋没却从未消失的那份善良…… 塞伦安犯了很多很多的错,天下所有人都可以杀之而后快,可唯有她不行,也唯有她不行。 即使他的知错而改是装的,即使他的浪子回头是演的,即使只有那一丝一毫的可能,她也必须去尝试著相信…… 正当塞伦安看著木屋等待瑟蕾妮婭下一步行动之际,耳边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他低头看向自己原本该被锁上的双手手腕,却愕然的发现,用於限制双手活动的寒冰手銬竟不知何时布满裂纹,不一会儿,便化作无数的冰渣落於地面。 “这……” 塞伦安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算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少女清冷的声音却先一步於耳畔旁迴响。 “你走吧。” 重置15 这是我欠你的 “你走吧。” 短短三个字进入塞伦安的大脑,產生了片刻的宕机。 不是,自己不就一餐没吃饱吗? 这身体已经虚到出现幻听了吗? 瑟蕾妮婭见青年一脸不可置信的呆滯模样,偏过脸去。 “不必怀疑,我就是那个意思,屋內的那对母女我会救,等我將你们三人带出危险范围,会放你们自由。” 少女的声音很轻,轻到一阵风吹过就会散去,少女的声音很重,重若一桿巨锤沉沉的敲击在塞伦安的心灵之上。 “为什么?” 人在面对一件极其震撼且不理解的事情时,反而会忽略结果,寻求缘由。 “没有为什么,仅是我想这么做。” “把我放走,你回去后怎么办?” 望著面前看起来冷冰冰的少女,在听到她要让自己放走之后,塞伦安心中第一產生的情绪竟不是即將获得自由的窃喜,而是近乎下意识的对瑟蕾妮婭的担忧。 如果没记错的话,刺杀自己是冰之神下达的神諭,如果瑟蕾妮婭没有刺杀自己,而是把自己押送回去的话,尚且可有理由解释,可如果直接把自己放了…… 这和押送犯人的狱警直接將犯人放了有什么区別? 狱警违反了法律,自然会受到法律的惩罚,而维护这个世界秩序的不是法律,而是神明。 违逆了神明的意志,就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是圣女,自有办法……” 少女仍是这样冷冷的,不给他一个合理的回答,说到此处她又一顿,冰蓝色的眼底闪过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担忧。 “你,离开这里之后,换一个名字,儘量不要再和以前的身份沾上半点关係,特別是教廷和温特莱恩家族。” 瑟蕾妮婭突如其来的一声提醒,弄得塞伦安有些混乱,可他也並非傻子,联繫起这款游戏的后续剧情,以及一些只有玩家才清楚的暗线,他瞬间猜到了一种可能。 內鬼! 这里的內鬼不仅仅是指臥底入温特莱恩家族的码拉,同样也指向了圣女家族和教廷。 作为水之圣女的直系末裔,塞伦安的人身安全理应被温特莱恩家族当做稀世珍宝一般重视和爱护,即使他本人在剧情里完全是个无法觉醒血脉的战五渣,但光延续圣女直系血脉这一能力,就值得温特兰家族投以最大力量的保护。 可事实上呢? 是,温特莱恩家族表面上是对塞伦安“护”得紧,无论他干出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犯下了怎样天怒人怨的错,温特莱恩家族都会替他摆平,可这並非是保护,而是包庇!是纵容! 表面上,塞伦安是整个温特莱恩家族最尊贵之人,可事实真要是如此,堂堂上代圣女之子,直系末裔,又怎会在家族的庇护之中,被魔族的臥底悄无声息的种下了魅魔之种? 说句更难听点的,魅魔之种被带入圣女家族这件事,本身就是最不可饶恕的! 可剧情还是这样发生了,圣女之子被种下,魅魔之种被魔族蛊惑这件事临近到剧情即將爆发,温特莱恩家族才堪堪醒悟,要说这其中只有玛拉一人从中操作,他是绝对不信的。 温特莱恩家族中还有臥底,不,是內鬼! 因为想要害他的不仅仅是魔族,覬覦他身份的,忌惮他血脉的,还有家族中的那些同胞兄妹,还有將玛拉派入他家族之中的教廷教皇。 这其中的关係线错综复杂,绝非一时半会儿可以理清的。 但瑟蕾妮婭的一句话提醒,却让塞伦恩清楚的明白了,自己之前想回到家族当种马少爷的想法是多么的愚蠢,眼下的温特莱恩家族对於自己而言无异於是龙潭虎穴。 家族之中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既然能对自己下手成功一次,就能够成功第二次,第三次……敌明我暗,躲不掉的! “至於你体內的魅魔之种,我已经设法將其冰封封印了,封印很稳固,只要不出意外,就算你百年之后,那枚种子也不会被催发。” 见塞伦安满脸的头脑风暴,消化信息之时,瑟蕾妮婭又再次补充道。 青年回过神,看向面前的少女,银色的长髮在月光的照耀下依旧如星河般璀璨,身上的圣女裙却沾染了无数乾涸的血跡。 她看似如一颗坚冰般,深寒到令人敬而远之,可实际上,在塞伦恩的眼中却依旧如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小心翼翼的呵护著她世界中仅有的那么几束“火光”。 “……谢谢。” 事到如此,他已经说不出別的感谢的话了,至於报答瑟蕾妮婭的恩情?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状態,不拖后腿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不必谢我……” 少女同青年擦身而过走向木屋,银色的髮丝飞扬,晚风轻习似是在青年的鼻尖留下了那点点的幽香。 “毕竟,这是我欠你的。” 塞伦安看向少女的背影怔怔的,只觉得这句话莫名的熟悉,好像什么时候听过,紧接著,原本清晰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模糊扭曲,脑海中犹如针扎般的刺痛感接踵而至。 “呃……!” 昏迷时的那种感觉又来了,伴隨著身体上的异样,一幅逐渐被火焰吞噬的画面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被黑色烟火笼罩的荒原战场上,漆黑密集如潮水般的魔族铁骑朝著目標二人扑涌而来,战场的中心,被冰雪眷顾的少女手持著霜剑,硬生生在魔族大军的包围之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凌乱了她的长髮,那些不知恐惧,没有痛觉的魔族们不断的朝著被她护在身后的青年伸出贪慾的魔爪,死亡的恐惧令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嚇破了胆。 面对魔族那狰狞可怖的面容与沾血的战刀,他嚇得浑身瘫软在地,只会懦弱无能的伸出手抱著瑟蕾妮婭的大腿,寻求一丝安全。 二人如陷入泥潭的困兽,即使少女再神勇无比,再锐不可挡,面对无穷无尽的敌人消耗,还要再照顾一位只会拖累自己的累赘少爷,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已经渐渐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呵呵,放弃挣扎吧,冰神的圣女,在你们被包围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然註定。” 魔军军队中,一位身形宛若铁塔,浑身上下被深黑色角质层鎧甲覆盖的魔將骑在浑身燃烧著地狱火的地狱马上,朝著垂死挣扎的少女戏謔道。 少女挥剑,极寒將身前的三位魔族士兵冻成冰块,霜剑又隨手斩下了身侧六名扑上来的魔犬的头颅,抱著他大腿,满脸涕泪横流的紈絝少爷已经被这场面嚇得面色苍白。 “瑟蕾妮婭,救我,救我!” 魔將的嘲笑声,士兵的嘶喊声,军队的铁骑声,以及青梅竹马懦弱无能的求饶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令本就精疲力竭的少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以她的实力要杀出魔族的包围是可以的,但若加上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塞伦安,他们二人只会被活活拖死在这儿。 要放弃吗? 塞伦安本就该死,这是冰之神的神諭决定的。 现在放弃他,还能够脱身,自己已经给过他机会,很多次机会,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就算现在丟下塞伦安一个人撤离,也绝不会有任何一人指责耻笑她,就连那骑在地狱马上的魔將也不会。 在场的所有智慧种族都看到了,看到了她拼尽全力想要挽救这位青梅竹马,可直到现在了,面对自己多少次的提醒,他也依旧只会一味的抱著自己的大腿,懦弱痛哭,乞求苟活。 但凡他能硬气起来,不说帮忙,哪怕只是不说话,紧紧跟在自己的身后,她也绝不会伸出放弃的想法,可这样带著一位只会哭的拖累实在是太累了,累到她想就此放下剑,任凭局势发展…… 该怎么选择呢? 体內仅存的魔力只够做出一次选择了。 是独自撤离,还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少女垂下了眸,看著那依旧抱著自己大腿,哭的如同一位幼稚未懂事的孩童般的青年。 她闭上了眼,许是累了,许是倦了。 所以,就这样吧…… 隨著她再次睁开双眸,苍白的伟力瞬间席捲整片战场,冰晶开始攀岩上她的肌肤,夺走她所剩不多的体温,而以这份代价换取来的力量,也硬生生的在这片被堵的水泄不通的荒原战场上撕开了个缺口。 趁此契机,她將瘫软在地的青年扯了起来,魔力匯聚於掌心,拍向他的后背,將她推向了那个布满残骸与血肉的缺口。 凌空飞出去的青年,愣愣的看著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少女,只见那张苍白无血色的俏脸露出了一抹笑,是释然,还是苦笑? 青年看不清,可再看向她嘴唇的唇形变化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这是我欠你的。” 重置16 妊娠 “嘎吱~”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了那老掉牙的声音。 塞伦安的意识被这道声音拉回了现实,那些耳边听见的,眼前看见的,仿佛亲身经歷的,都如同一缕青烟顷刻间消散於无。 他看著那推门走入木屋的少女背影,又低头,有些愣愣的看著溢出些许手汗的掌心,脑海中那隱隱的刺痛还未完全散去,连同著那到最后的声音…… “这是我欠你的。” 为何,为何他会觉得那幅画面如此的熟悉? 炙热与温润在掌心中炸开,他迷茫地望著那滴於掌心中溅开的湿润,下意识的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一道长长的泪痕。 自己,落泪了? 他顿时觉得荒唐无比,自己是穿越者,若非是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对於他而言,不过是能提起他兴趣却又可有可无的的游戏剧情罢了。 確实,瑟蕾妮婭在画面的最后一幕確实很感人,即使被“自己”这位一无是处的青梅竹马拖累了一路,直到最后,仍將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配合上那最后一句的无声之言。 恐怕塞伦恩就算是个铁石心肠的,都会感动落泪,可那是塞伦安,並不是自己,自己或许会感动,但绝不至於到落泪的那一地步! 自己穿越过来,不过一天的时间竟然对这副身体,对看到的那些画面感同身受了,自己已经开始代入塞伦安这个身份了? 这是何等的荒唐,可那酝酿在胸膛中的那份感情却又是何等的真实,连带著那在掌心中炸开的泪滴,一同將他的思绪揉乱。 被塞伦安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愧疚,感情牵著鼻子走,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自己的行为,这已经和自己一开始的求生理念背道而驰了。 他开始变得不像是自己了,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侵入大脑,像是要潜移默化的將他活生生的变成另一个人。 可这种事想想都无法接受,不是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只是一个借塞伦安身体活过来的穿越者,他只想从这场剧情浩劫中活下来,至於其他人的死活,他一个普通人,人微言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管好自己。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想当什么大英雄。 “我这是病了吗?” 他不明白,也无法明白。 木屋內先是传来惊叫警惕声,听声音应当是安娜,紧接著瑟蕾妮婭那极具特色的清冷声线响起,木屋內紧张的氛围像是被安抚,双方的交谈声逐渐平静了下来。 站在门外,借著风儿捎带来的三两句模糊语句,从中提炼出“危险”“撤离”等关键词,塞伦安猜测瑟蕾妮婭此时应当是给这对母女解释如今的状况,好,这二人能够更快的准备撤退。 至於安娜母女是否会怀疑瑟蕾妮婭所说的,塞伦安倒並不担心,“自己”这位青梅竹马可是货真价实的圣女,除去超凡的战力,几乎每一位圣女都有著一股令人崇敬信任的特殊圣洁气质。 想到此处,他便也不想再过多掺和一脚,只等著瑟蕾妮婭说服这对母女,准备完毕后,连夜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至於日后,自己的身上还留下了十几枚安娜母亲不愿收下的金幣,这笔钱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一年多的销了。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日后自己隱姓埋名,再根据对剧情的了解,抓住时机,当一个富有的商人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而因为自己受苦受难的安娜母女,知道她们身世的瑟蕾妮婭也绝对会好好安置,绝不会亏待她们,到时候自己有了钱,在经济上暗中补偿一二,也当算是弥补原身当年的过失。 事情似乎在朝好的一方发展,直到…… 一道刺耳的呻吟声,打破了这荒原寂静的夜。 那道声音无比的虚弱,却又是那么熟悉,正在外面吹著夜风的塞伦安猛地扭头看向屋內,不等有过多的思考就冲了进去。 木屋里黑漆漆的,但很快就有光芒驱散了黑暗,银髮的少女手中燃起冰蓝色的火焰,塞伦安借著这光看向了他音的源头,简陋的木床,安娜焦急的衣服在床榻旁,床上的妇人此时却满头大汗,臃肿的身子因痛苦而不断的蠕动。 “夫人!” “母亲,你怎么了?母亲!” 安娜焦急的询问道。 “肚子……孩子!” “她要生了。” 瑟蕾妮婭突然开口,赛轮借著他所手指的方向,就见那妇人下半身所压破旧的被褥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抹刺眼的血跡。 见红了! 纵使生理知识並不丰富的塞伦安在看见妇人下身见红的那一刻,也立即明白了现状。 就在这即將撤退的关键时刻,安娜母亲肚子里的孩子竟然要出生了! 看著床上因即將分娩而痛得满头大汗的女人,再回想起白日这位妇人与自己对话时慈祥的面容,塞伦安的心也不自觉的被牵扯了起来。 “这,这怎么办?就在这里生?” 他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医生,没有现代的医疗器材,甚至连一盆热水也没有,这种条件下,安娜的母亲真的能成功將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吗? 想到这,他又看向床榻旁的安娜,白日里一脸淡漠,看似成熟的少女,此时脸上也布满了焦急,看著床上痛苦呻吟的母亲 动作也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看来安娜也不会接生,想想也是,安娜就算再怎么成熟也不过只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自己都没做过母亲的她又何曾知道怎么生孩子? 环境恶劣,条件不行,就连接生的人都没有,身体本就虚弱的妇人经不起折腾,正当陷入僵局之时,身旁的少女却已经將一支点著的火焰的火把塞到了青年的手中,走到了床榻旁。 “我来。” 安娜听到话眼睛中顿时绽放出希望的光芒,可脸上也很快露出了担忧之色。 “可是殿下,此等事情怎么能让您……” 殿下的身体乃是冰清玉洁的圣体,家庭未遭逢变故时,居於城中的她也见过主持圣祭的圣女,圣浴过的圣女披著圣女袍,光裸的足底便是有无数的神职人员铺开红毯,拋洒瓣。 人们眼中的圣女是一尘不染的,是高洁神性的,何曾会做接生此等血腥,脏手之事? “人命要紧。” 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简单单四个字,便让安娜將心中的所有担忧吞回了肚子,看向她的眼神更多出一份发自內心的敬仰。 这就是圣女,这才是圣女,流淌著神的血脉,却不以身份之高贵,將慈悲平等的播撒向每一个人。 没有工具就创造工具,冰寒之力在少女的手中凝聚成冰剪,冰盆等物,她一边指挥著安娜將其母亲的大腿叉开,方便后续的接生,又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眼含担忧,却又无能为力的塞伦安。 “你在门外守著,一旦有异动,立即匯报!” 双方的眼神在那一刻交匯,透过眼睛,塞伦安似是寻回了一些昏迷时记忆中的悸动,没有多少犹豫,神情严肃的点下了头。 “好。” 重置17 雨夜临盆 即使站在屋外,他依旧能够清晰的听到屋內的呻吟声。 那是一位正在妊娠的母亲,光听声音,塞伦安就能够感同身受到那种下体撕裂的痛苦了,他下意识的握紧食指,掌心全是手汗。 心臟在咚咚直跳,好似那生孩子的,並非是屋中的妇人,而是自己。 但很快,这种感觉便如潮水退潮般消退,隨著一点光芒於屋內的昏暗中点亮,冰蓝色的魔力撑起一道半球状的光幕,似一只倒扣的圆碗將木屋完全笼罩其中。 妇人的呻吟声隨之消失,一切动静都被密封入光幕之中,就连原本从门缝中透出的隱隱血腥味都彻底清散。 塞伦安站在光幕之外,没了声音的影响,那种身临其境的紧张感也得到了大大的缓解,可是他紧绷的精神却未有半分放鬆。 在这种即將撤离的关键时刻,出了这种事,放在任何前世的小说,游戏,动漫之中都不是好兆头,他有预感…… 今夜,不平静之事绝不仅止於此。 只是刚刚有这念头,塞伦安便觉得头皮一凉,好像有水滴落在了头上,他摸了摸头,没摸到什么,刚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出现了幻觉,第二滴水便在他的手背处溅开。 青年愣愣的看著手背处的湿润,感受著第三滴,第四滴的雨水打落在身上清凉,缓缓抬头望天,漆黑的夜幕,此时不见明月,也不见繁星。 没有光,只有越来越密集的雨滴滴打在脸上,身上,木屋,土地上,这场雨来的毫无预兆,却像是奏响了某种乐章,將掩埋在夜幕中的某些事物缓缓推至面前。 隨著雨水而来的不仅仅只有肌肤上的清凉,还有……大地的震颤,以及那由远及近的金戈蹄鸣! 屋內,躺在床上的妇人已经无力呻吟,生孩子本就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事,而在中世纪,正常女人临盆也都跟鬼门关前走一趟无异,更何况床上这位肌瘦无力的妇人? 恶劣的环境,加上少粮少水,身为孕妇,本就是要汲取营养的时候,晚饭却只吃了半碗豌豆,在这不断磋磨之下,妇人除了高高隆起的肚子,整个人瘦的简直就像是一捆劈柴。 安娜抓著母亲的枯瘦如老树般的手,眼中虽蓄满了泪与悲痛,可却始终紧咬著牙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一身冰裙的瑟蕾妮婭都是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了一块破布,塞到了妇人的口中,让其咬住。 “不要发出声音。” 虽然已经布下了结界,但这种时候能不发出声音就最好不要发出声音。 她的声音冷静到可怕,同时手中按压肚子,帮忙助產的动作却始终未曾停下。 很显然,外面的动静她早就察觉到了,魔族身上的那股血腥味,隔著数百米她都能够清晰嗅到,放到平时,遇到这种情况,她不是提剑已经杀入阵前,就是选择撤离,暂避锋芒。 可现在,一个即將降临於世上的新生命,打乱了她们的全部计划,帮忙生產的她既不能杀敌,也不能撤退,他们被拖在了这,成了魔族铁骑的活靶子。 她低头看著床上面色苍白,还奋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女人,没有过多的纠结与挣扎,只是快速的做下决断。 “安娜,我刚刚的那些动作和操作,你记住了吗?” 她突然扭头看向手足无措的少女,少女经过了刚开始的慌乱,但又很快,强制镇定下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给我记住了!” “那好,现在就由你给你的母亲按压助產,我需要出去一趟。” …… …… 塞伦安发誓,自己这一世,不对,是这一世和上上一世加起来,都没有亲眼目睹过如此场面—— 阴云碾碎最后的天光,铁蹄声化作连绵惊雷碾过旷野,在视野所及的地平线的末端,黑潮汹涌而至! 塞伦安看见暴雨中的魔族铁骑如同挣破地狱的巨兽,每踏一步都让泥浆迸溅成黑色浪涛。它们裹挟的腥风竟凝成实质,將雨幕撕扯成破碎的惨白裹尸布,远处稀疏的灌木在威压下成片折断,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碎的麦秆。 整片大地正在化作蒸煮的泥潭,飞溅的泥水如若沸腾,骑兵阵列掀起的死亡气息比暴雨更稠密地灌入鼻腔。 当闪电撕开雨幕的剎那,塞伦安看见最前排魔骑张开的血盆大口,那分明是整支军队在同步嘶吼,千万道声浪织成铺天盖地的罗网,將木屋压成暴风雨中隨时会碎裂的贝壳。 “嗷啊啊啊啊啊啊!” 嘶哑的战吼像是要直接贯穿耳膜,塞伦安下意识的捂住双耳,身体抖得像是筛糠,此时此刻,他的脑中只有一种想法—— 跑,赶紧跑!魔族是不可战胜的! 他这几乎算是被嚇破了胆,大脑拼命的发出逃跑的讯號,身体僵硬的却如木偶一般,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下腹部也燃起了如火般灼烧的燥热,隨著魔族的靠近,体內的魅魔之种变得愈发活跃,如果不是瑟蕾妮婭之前设下的封印,自己恐怕早已露出了最初在马车上的那副不人不魔的鬼样子。 这与面对玛拉单个魔族的感觉根本不一样,直面魔族铁骑也和观看游戏cg完全无法相提並论,那种压迫感和绝望,他的心中只剩二字。 丸辣! 魔族为他而来,视他为猎物,如今他已无路可逃。 人在极度绝望下,就会產生出一种精神和灵魂脱离出肉体的恍惚感,塞伦安视野都开始模糊,可一只冰凉的手却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將好似要灵魂出窍的他的意识拉回了身体。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处,那只纤纤玉手,白皙娇嫩,他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耳边传来那清冷空灵之声。 “换人。” 瑟蕾妮婭从他的身旁错过,挡在了他的身前。 风夹杂著雨吹起了她的裙摆,也吹散了她束起的银色长髮,绣有教廷十字符文的圣女袍在暴风中猎猎作响,紧绷的衣裙勾勒出少女傲然的身姿,水在靠近她的周身附近时,便因她身上散发的苍白寒气,水滴成冰,坠落地面。 面对那如同黑潮汹涌而至的魔族大军,孤身一人的她毫无惧色,冰蓝色的双眸倒映出那雨夜中沸腾的“黑色潮水”。 苍白寒罡在她的手中凝聚成那柄斩敌无数的圣剑,她仅凭一人一剑,就欲阻挡千军万马。 “进屋。” 背对著塞伦安的她言道,扑面而来的风,带著她的声音倒灌入青年的耳中。 “我……” “进屋!” 少女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变得无可置疑,她拿出了身为圣女的威严,命令道。 “我以圣女的名义命令你,进入屋中,协助安娜。” “至於眼前……我来解决。” 重置18 死亡与诞生 隨著“嘎吱”一声,打开的木门重新闭合。 屋外,只剩下她一人。 冰蓝色的半球状结界將破旧的木屋笼罩其中,结界看似坚不可摧,可瑟蕾妮婭明白,在那如同黑色潮水的魔族骑兵衝击下,没有固定魔眼的结界將会如白纸般被撕碎。 所以,她拔出了剑,迎著掺杂著血腥味的风,缓步向前。 作为冰之圣女,她的確不擅长治癒与祈福,这在屋內帮助安娜母亲助產时便可窥见一二,若她是水之圣女,恐怕那位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已平安落地。 但她不是,她是继承了象徵审判与节制的冰之神血脉的圣女,在杀戮中赐予眼前邪恶种族应有之审判,才是她该做的事! 暴雨滴打在地面,溅起泥浆,少女脚尖轻点,杀入阵中。 当魔族骑兵的排头与那冰蓝倩影相撞的一瞬间,肆虐的寒罡刺入阵中,硬生生撕开了一大段缺口,战马的蹄足在极低温的环境下凝成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由於骑兵冲阵时极大的惯性,战马们冻成冰棍般的脆弱四肢纷纷应声而断。 在前排一眾人仰马翻的情况下,银髮的少女一脚踏出,汹涌精纯的魔力注入地面,苍白的冰之荆棘破土而出,將那些青面獠牙挥舞著武器意欲靠近的魔族刺的血肉横飞。 魔族身上那层刀枪不入的角质层鎧甲,在瑟蕾妮婭操控的冰霜面前就如纸糊般一戳即破。 嘶哑难听的魔族咆哮声於耳畔片炸响,瑟蕾妮婭的双瞳像是被某种特殊的火焰点燃,美眸转动的轨跡於夜幕之中留下了醒目的冰蓝残光。 仅是片刻,她手中的冰剑就以斩下的数十位魔族的首级,魔族脖颈的断口处喷涌出深紫色的血液,血液隨雨水落下,更给这场数量悬殊巨大的战斗添上的一抹残酷。 结界外的战斗异常的激烈,而结界內的紧张环境也丝毫不逊色。 不知何时,屋內的哀嚎声已经彻底消失,明明刚刚站在屋外还被夜风吹的有些遍体发凉,可塞伦安现在的衣服布料已被完全浸透,那些从额头上滑落的不是遗留的雨水,而是汗水! 安娜母亲的状况远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瘦骨嶙峋的母亲在没有得到足够的营养补充,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环境惊嚇,导致早產,周围几乎可以算是没有任何的卫生医疗设施。 中世纪妇女生孩子完全拼的就是体质和运气,即使是贵族,有的时候也会因为生產时的大出血而一尸两命,眼下,安娜母亲的这种情况,几乎就算是在鬼门关面前来回蹦迪了。 安娜还在不断的按压著母亲的肚子,帮助其助產,產妇已经虚弱到没有力气生產了,无论外部怎么施加压力,婴儿的头部总是下不来。 塞伦安一个大男人只能站在一旁,帮忙递个东西什么的,这位善良的母亲的遭遇,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不能帮人生孩子。 外面血雨腥风,雪虐风饕?,在狭小的屋內,却显得无比的闷热,每个人身上都被逼出了汗。 塞伦安心臟好似要跳出胸膛,他现在是一边担心孕妇的安危,一边纠结著屋外战场的情况,可原剧情设定中为即將成为魔族绒布球的他毫无任何战斗力。 也就是说,他什么都做不到。 正当他心中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痛恨时,屋內却又响起了安娜,惊慌的惊呼。 “母亲,不要睡,母亲,快醒醒!” 说著还不停的摇晃著木床上妇人的身体,好似要唤醒一位即將睡著的人。 塞伦安听声音顿觉不妙,上前一步,只见—— 孕妇仍仰躺在那张简陋破旧的木床上,嘴里虽还死死的咬著那张布,但人已经支撑不住,翻著白眼,眼皮子直往下坠。 纵使塞伦安不是什么医生,也没有多少医疗知识,可仅凭常识看这状况也明白,安娜的母亲怕是要撑不住了! 安娜在一旁急得心急如焚,不断的拍打,试图挽回母亲的神志,可又害怕自己的力道太大,將虚弱的母亲拍出个怎么样,儼然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慌乱模样。 一时间,屋內只剩下少女泫然欲泣的呼喊声,安娜就算之前表现的再怎么成熟,可终究只是一名少女,母亲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如果母亲再出了什么意外,她恐怕对这个世界也没有半分眷恋了。 就在她已经快绝望之际,一道身影,却从她的身后错身了过来。 那道身影让她感到愕然…… 塞伦安顶著浓烈的血腥味,跨步来到妇人身旁,探出手在她的人中狠狠掐了一下。 这一下,他用劲极大,直接在妇人的人中处掐出了一个带血的指甲印,可这一下却又出奇的有效,这一痛,原本还翻白眼的孕妇,竟有悠悠转醒的跡象! 可就算是醒了,安娜的母亲依旧是没有力气生產。 归根结底,她实在是太虚弱了,没有营养的摄入,又遭此恶劣环境的搓磨,能扛到现在,只能说他的天生体质还不错。 甦醒后的意识又在对抗著生產的痛苦中消磨,塞伦安满头大汗,伸手又在她的人中处狠狠一掐,这一次更用力,血水都顺著指甲印的凹陷处流出。 但好在这一次还是奏效了,或许是生物的本能,或许是求生的天性,又或许是一位母亲对於自己那即將出生的孩子的执著。 这一次,她发了狠,那双充斥著温柔的美丽眸子中充斥著血丝,像是压榨出了这具身体的全部精力,她使劲抓著木床的边缘,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夹缝中全是黑屑与木屑。 听一声细微且清脆的响声,孕妇的眼睛睁的目眥欲裂,竟是咬著破布的力气过大,咬碎了自己的一颗板牙! 塞伦安看著直冒冷汗,为了自己的孩子,竟然对自己这么狠,但这一下却是极有用的,在一旁帮忙揉肚子助產的安娜只觉得隔层肚皮的孩子往下一坠,急忙低头朝著母亲的胯下一看,就见婴孩儿毛茸茸的头顶。 她激动的浑身身子一颤,急忙更加卖力的推肚子,同时,嘴中鼓励道。 “母亲,再用点力,看到头了,再用点力就快生出来了!” 霎时间,整个屋內陷入到了一种更加紧张的情况,屋內总共三个人,一位正在生產,可剩下的两位精神却也崩到了极致,呼吸都不自觉的跟著孕妇同频,是那个生孩子的人是自己一样。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屋外正不断的有积流成河的紫色血液顺著门缝渗入屋內。 瑟蕾妮婭几乎已经杀疯了,她手中那柄冰之圣剑在这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中,已经砍下了数百之眾的魔族首级,而被她无吟唱魔法轰杀的魔族,更是数不胜数! 如果塞伦安看到这一幕,恐怕高低也得惊嘆一声,不愧是象徵审判的冰之圣女,杀魔族简直跟开了无双一样,单人在阵中疯狂收割,如入无人之境。 若放在平时,就算有这么一大堆魔族追杀瑟蕾妮婭,估计也奈何不了她,但现在她的身后还有三位要保护的人。 只要还没有超脱人的范畴,有了顾忌和拖累,战场上再怎么无人可挡的她也必將有被耗死力竭的那一刻!崩盘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这样的僵持终於在某个时刻,突然被打破。 当婴儿呼吸到第一口空气,发出第一道声音,新生的哭声宛若雷鸣般,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重置19 莫名的声音 冰蓝色的结界,將世界一分为二。 结界內,有降生於这世界的新生命发出了第一声啼哭,婴儿的嚎啕大哭直接穿透了结界的隔音,吹响名为诞生的乐章。 结界外,雨幕与冰霜齐奏哀歌,天水与血液飞溅交融,以夜幕为画布,以血液为染料,少女用手中的剑將杀戮与死亡点缀在这幅人间地狱图上。 孕妇躺在床上,安娜因为刚刚的按压与助產此刻已经累的浑身发软,第一个接下这孩子的竟是与他毫无血缘关係的塞伦安。 新生儿的啼哭声在这种环境下只显得的异常的尖锐且刺耳,环抱著婴儿的塞伦安只觉得自己像是抱著一块通红的烙铁,竟想將其扔出去。 但他还是止住了这种危险的想法,刚刚他拼了命的才帮助床上的这位妇人生下怀中的孩子,如今,要將其丟出去,不是否认了自己之前的所有行为吗? 虽然他也不知道之前体內为什么突然涌出了那么股力量,推动著他去做了那些他本不会做的事,既然这个孩子是在他的帮助下成功降生的,身为正常人的良知,也绝不会允许他將此新生命拋弃。 他飞速的抄起一旁的冰剪,剪断脐带,就隨意的扯了一块破布,將一中的婴儿裹住,递交到了站起来的安娜怀中,这才鬆了口气。 襁褓中的婴儿是个早產的男婴,浑身皱巴巴的,瘦小的像是一只红皮猴子,安娜接过自己的弟弟,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扯动自己的裙角。 躺在木床上的妇人,嘴角两边淌著血,唇色苍白如纸,可即使是这样,那双虚弱到极致的眸子,依旧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女儿怀中那从自己肚里刚刚降生的骨肉。 或许是母子之间的確存在著某种旁人看不见的特殊感应,妇人扯著安娜的裙角,襁褓中的婴儿哭的更大声了。 “孩子,我的孩子……” 女人的声音虚弱到令人心疼,安娜將弟弟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母亲的怀中,看著那襁褓中小手小脚只如成年人拇指大小的孩子,女人不知是自责还是心疼的落泪。 “帮我……解衣服……” 或许是实在没有力气了,她说话时都是断断续续的。 屋內的二人先是一愣,隨后齐齐反应过来,塞伦安急忙转身背对,安娜则是掀开母亲的衣衫,也不管有没有奶水,先暂时堵住婴儿的嘴再说。 一阵悉索声过后,让人头皮发麻的嚎哭声终於是停了。 就当塞伦安以为此事已结,刚准备鬆一口气时,身后少女惊慌的呼唤声,再一次帮他绷紧了大脑中的那根弦! “母亲,快醒醒!血……止不住了!” 那夹杂著哭腔的呼喊,让他顿时只觉心臟骤停,一个转身踏步来到床边,就觉得血腥味更加浓郁,低头一看,地面已积了一滩血跡,床上刚刚生產完女人的裙边已尽数被血跡染红。 这齣血量…… 塞伦安只是瞟了一眼,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產后大出血吗? 汗水浸透了后背,连带著衣服粘腻紧贴著肌肤,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今天的祸事还真是一茬接著一茬,把人往死里逼呀…… 產后大出血,这种症状即使放在医疗技术发达的现代也依旧是孕妇致死的主要原因之一,现在都如此,更何况毫无医疗条件的现在? 遇到这种情况,几乎就是十死无生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对,涅法雷姆大陆虽然没有发达的医学技术,但是有不讲科学的魔法呀! 好消息是治癒魔法可以不讲道理的,直接治癒病痛,坏消息是屋內的两个人都不会治癒魔法,至於屋外,还在一人奋力廝杀的瑟蕾妮婭,大概率也不擅长…… 而就算擅长也没有机会,面对数不清的魔族军,瑟蕾妮婭光拖住一支部队就已经耗尽全力了。 没办法了,自己已经尽力了,帮助她抱住她肚子里的孩子都算是超常发挥了,让他一个没学过医还不会魔法的普通人去拯救一位正在產后大出血的孕妇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真的做不到…… 无力感再次袭上全身,他不知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尽力了,把力所能及的全做了,甚至超常发挥了,可看到那床上阴湿邪已失去意识的女人,趴在床上悲痛绝望的少女,以及並没有喝到奶水,失去安抚,发出如猫般哭声的婴儿…… 他的心臟为什么会一抽一抽的疼呢? 他清楚,自己並不是这种拥有大爱的人,他有正常人的同情心,但在面对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也往往会以自身生命安全为第一,至於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影响? 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真正的恶役男配塞伦安碰到这种状况,恐怕早就丟下这母女俩,独自逃命去了。 所以是为什么呢?那些不属於自己的愧疚感,刚刚那场自己本不会逞强的救援,以及现在……胸膛中那颗难以平静,隱隱作痛的心臟。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像自己呢? 他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大脑有些眩晕,与此同时,耳边听到的不仅有少女的呜咽和婴孩的嚎哭,他还听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去拯救他们……用你的双手祛除死亡与病痛……没有任何生灵能够毫无理由的夺取他人的生命……如果有,就请用你的双手,用你的声,用你的血,去阻止……这是你的承诺,你的使命……” 那仿若幻音却温柔到极致的空灵女声,更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像是一双无形的素手,如母亲般轻抚著他的脸庞,紧贴著他的耳边,柔声劝慰。 恍惚间,他好似看清了那声音的来源,那从自己眼前如云雾裊裊,驀然回首,如水似幻,他下意识的伸手要去触摸,可在即將碰到的那一刻,幻境破碎,而伸出去的那只手掌,心中冰冰凉凉的,定睛一看—— 他不知何时將瑟蕾妮婭留下的冰剪攥在了手中,陌生的女声余音依旧在耳畔依稀迴荡。 “用你的双手,你的声,你的血……” 塞伦安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掌心,又看向那床榻上倚危在旦夕的女人,在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地方,深褐色的眼眸底一抹若隱若现的蓝光,闪烁即灭。 “我……”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丝颤抖,他並不是在纠结和挣扎,而是在畏惧,畏惧那仿佛能够超过自身意志,影响这具身体的力量和声音。 他在害怕自己变得不像是自己了,哭声仍旧持续…… 直到一声沉闷的锐器入体声,带出那淡淡的……香甜的血腥,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重置20 圣血 当剪刀的锋利刺入掌心,划开柔软的皮肤,殷红中甚至带著点淡淡甘甜气味的液体从指间滑落,流淌滴落在地面。 疼痛像是一根针,扎入了人体的神经,红色更如这世间最鲜明的顏料,在青年眼中的黑白画卷內泼洒最显眼的色彩。 疼痛,鲜血,殷红……当这些最真实的词汇將他拉回了现实,塞伦安也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道神秘之音的影响。 她的声音消失了,但哭声还在继续。 看著自己掌心中流淌而出的温热液体,塞伦安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几个大跨步,又来到了床榻旁,不管安娜有没有注意到自己,掰开女人的下頜,將剧烈作痛的伤口对准了她的唇口。 “你,你在干什么?!” 安娜不知道实情,只看见塞伦安突然冲了上来掰开自己母亲的嘴,將自己的血给她的母亲餵下。 餵人喝血本就是匪夷所思之事,更何况是母亲危在旦夕之际,这容不得安娜不去多想,少女上前想要阻止,却被青年的另一只手给挥退。 “安静!如果你不想在,今晚就失去一位亲人的话,请冷静些……也给我一点时间……” 塞伦安这態度异常强硬,可说话的话语中明显带著颤音,他也不確定那道声音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亦或者自己只是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压力过大,精神失常,如疯人般做出了此等不可理喻的蠢事,可万一呢?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尝试一下,就算情况再坏,还能比现在还坏吗?” 他一边强忍著掌心的剧痛,一边自语著。 这话不知是解释给旁边的安娜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可事实是,安娜真的安静了下来,紧紧的抱著襁褓中的弟弟,一双哭得有些通红的眼睛,死死地注视著床榻的情况。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相信,一向理智现实的她竟也在这种情况相信了如此荒唐的说辞,但青年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情况再坏,还能比现在还坏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塞伦安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血液自伤口流入女人的口中,连带著他的体温,一点一点的被吸收。 都喝了这么多了,该有点反应了吧? 青年的唇齿都有些不自觉的颤抖了,中途伤口血液乾涸,他甚至狠心的用剪刀將伤口重新划开,只为了拯救这个因他而沦落至此的家庭。 他或许不是赛伦安,但塞伦安的確是罪人,占用著这具身体,他没办法真正做一个过客,完全的袖手旁观。 就当这书写书的塞伦安,自己都快摇摇晃晃,支撑不住,准备放弃,依偎在床边,一直观察自己母亲伤势的安娜,突然激动的大喊。 “有效果,塞伦安先生,有效果!” 看到少女惊喜的神色,塞伦安大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像是终於鬆弛了下去,整个人一个没站稳跌靠在了床榻的角落旁,气喘吁吁。 女人的脸色在塞伦安源源不断的输血下,终於有了好转,苍白的嘴唇和脸颊有了血色,原本剧烈失温的体温也有了隱隱的回温,下身已不再流血,大出血像是被止住了。 安娜那好一番仔细的观察,总算是相信自己的母亲已经脱离了危险,她刚向角落里的青年投去感激的目光,外面的廝杀声却如一道惊天之雷,突兀的在屋內炸响! 那被结界抵御在外的廝杀声,暴雨和危险,仿佛失去了控制一下子涌入了这阴暗狭窄的木屋內,还没缓过气的塞伦安瞬间感觉手脚冰凉,少女脸上感激的欣喜也隨之僵硬…… 死亡的阴冷,隨著空气中夹杂的湿润与血腥涌入每一个人的胸腔。 破旧的木门几乎是被直接撞开,风与水灌入屋內,连带著一道纤弱的人影,死死將松垮的木门抵住,直到冰雪封住了缺口,风和雨水不再灌入…… 塞伦安诧异的望向那道人影,近数个小时的廝杀,让她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身上的冰蓝圣女袍不再白净圣洁,而是沾满了血污与泥泞,他整个人也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一样,身上的血腥味浓郁的简直要让人晕厥过去。 她杵著剑背靠墙壁,胸脯急速起伏,口中呼出凝为实质的白霜,冰剑上沾满了血肉与残骸,深紫色的血液从锋利的剑刃滑落在地面蓄积起了浅浅一滩。 “抱歉……没能彻底驱散敌人。” 瑟蕾妮婭的话语中带著明显的歉意。 圣女望向屋內的二人,羞愧的低下了头。 塞伦安都傻了,布施,各门……你还想一个人打魔族军队,反推回去? “瑟蕾妮婭殿下,您身上的伤……” 母亲脱离了危险,弟弟平安降世,安娜看到几乎被献鲜血染红的圣女,再次担忧起来。 “我没事……结界被我强行打开了一次,再加上魔族听到了新生儿的哭声,引来了魔將,这里撑不了太久了……” “你们……” 瑟蕾妮婭抬起头,却看到了不知何时挪到自己身旁的青年,青年刚刚失去了大量新鲜血液,面色还有些苍白,他朝向自己抬起手掌,露出还未癒合的伤口。 他的身形摇摇晃晃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要不,来点?” 瑟蕾妮婭愣住了,她看向青年脸上苦涩无奈的笑容,一时间,竟失了神。 这样乾净温和的笑容她曾见过,在同一个人身上…… 塞伦安不清楚瑟蕾妮婭的心境,他只知道,在看见破门而入的人是瑟蕾妮婭后,那颗因死亡而恐惧颤抖的心竟变得无比平静。 就好像……好像他和瑟蕾妮婭两人面对这样的绝境已经很多次了,没必要害怕和恐惧,因为瑟蕾妮婭在这儿。 “你……” 瑟蕾妮婭看到塞伦安掌心的伤口,不禁皱眉。 “不必担心,我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只是刚刚为了救那位夫人突发奇想做了一些尝试,我发现……” “我的血在治癒疗伤方面似乎有特殊的奇效,所以,你需要尝试一下吗?” 他將血送到了少女的面前,等待她的回应。 重置21 神术 瑟蕾妮婭不知道眼前的青年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正如她当年也不知道那个温柔的哥哥为什么会变成人人唾弃的对象。 狼狈的青年朝他伸出手,仿若他们的第一次相见,站在阳光里的他朝著蜷缩在角落里的自己第一次伸出手。 他们本应该是一对亲密无间的青梅竹马,是连接两大圣女家族之间的紧密纽带,可这一切都伴隨著童年的逝去和二人渐行渐远的步伐,留在了属於过去的记忆之中。 如今,不被人认可的少女成了人人敬仰的圣女,身份尊贵的少年却沦落成了万人唾弃的紈絝子弟。 时间和命运似乎对他们开了个玩笑,让彼此双方的身份互换,从而断绝了这份孩童时期建立起来的真挚情谊。 但现在看来,似乎…… “不必了。” 瑟蕾妮婭低下了头,回绝了这份好意。 塞伦安收回了手,脸上倒也没什么被拒绝的尷尬,身为炮灰恶意男配就要有炮灰恶意男配的自觉,被游戏里的核心女主拒绝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作为一个自认为清醒的现代人,他一直认为自身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就算规避了原剧情中的坏结局,回归了正规剧情主线,瑟蕾妮婭这样的天命之女也不是他能够覬覦的。 而且,现在也不是在意这种情情爱爱的时候,命都快马上没了,刚刚做出那种堪称大胆的决定,就好像身体的下意识而为…… 果然,那个神秘的声音,就算是消失了,对这具身体对自己的影响也还在持续。 可这又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让自己不知不觉中亲近,甚至对瑟蕾妮婭產生感情,游戏身份上的设定就导致了二人的立场是天生对立的,圣洁的圣女必然不会与不学无术的紈絝恶少同流合污,同样,恶役男配在这类游戏中的洗白概率无限接近於零。 更何况是在这种眾人危在旦夕的情况下,就算彼此双方离了大谱,產生了感情,洗白身份,但战斗力之间的悬殊不会改变。 拜託,这又不是隔壁魔法少女的片场,战力全靠唯心,高喊著羈绊和友谊衝进魔族军队中,只会被瞬间腐乳。 木屋晃动发出令人牙酸般的咯吱声,外围摇摇欲坠的结界即將在魔族的衝锋中破裂,安娜母亲刚刚生完孩子,元气大伤,好不容易被塞伦安输血从鬼门关捞回来,瑟蕾妮婭败退回屋,周身气息明显弱了许多,满屋子里唯一状態还算好的只有安娜。 木屋內寂静的可怕,耳边能捕捉到的声音只剩下木屋的摇晃声和喘息声。 “安娜……” 床榻上的女人不知何时醒来,虚弱的喊道。 安娜急忙凑到床旁,看著连睁眼都费劲的母亲,满眼的心疼与悲伤。 女人身处枯瘦,粗糙如老,树枝的手轻轻抚摸著少女的脸庞,又低头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那温柔的眼睛中迸发出了一丝坚定。 “圣女殿下……” 她拼尽为数不多的力量,扭头看一下守在门旁的银髮少女。 “夫人,我在。” 瑟蕾妮婭也来到床榻旁,半蹲下身。 “圣女殿下,我知晓您的仁慈,也相信您的信仰,但这一次,我请求您倾听一下我这无知妇人之言,就当是一位母亲最卑微的请求……” …… …… 疾风骤雨如千万把钢刀劈斩在冰蓝色的半球形光幕上,建起密密麻麻,连续不断交叠的涟漪,火球卷席著蒸汽在光幕上炸开,为光幕上本就密集的裂缝更添一条。 黑潮大军之中,一位骑在高大魔驹身上如铁塔般的身影注视著那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小型“堡垒”,被包裹在漆黑重鎧的全身唯有一双仿佛点燃的地狱之火的猩红之瞳裸露在外,於黑夜中异常显眼。 “克格萨將军……” 在他的面前,魔族士兵有意空出的一块空地上,一位衣著暴露皮裙的魅魔正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与其在高头大马上的重鎧將军相比,平日里虐杀平民似杀鸡仔般的魅魔也成了瑟瑟发抖的螻蚁。 “废物。” 暴雨中,魔將的声音沙哑却如雷鸣般在魅魔的耳边炸响,让原本就瑟瑟发抖的紫皮魅魔身体抖的更是如筛糠一般。 “再给我一次机会,克格萨將军,再给我一次机会!” 玛拉顶住那如同山岳一般的威压,艰难的抬起头哀求道。 “这一次,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贱人!我不会再给他半点机会了,不会让他在痛苦和屈辱中彻底墮落成人类最唾弃的样子!” 玛拉的声音中蕴含著深刻的愤恨与怨毒。 要不是瑟蕾妮婭及时赶到,她几乎就已经得手了,如果得手,现在自己也不会如此屈辱的跪在克格萨將军的面前,而是坐在高位上,用脚尖去调弄生不如死的魅魔塞伦安。 就差了一点点! 导致自己被克格萨將军责骂!全都是那两个贱人的错! 她怨恨的尖锐的指甲都用力的嵌入手掌血肉之中,任由紫色的魔族血液混入泥水。 “你认为,你那卑微的价值足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吗?” 克格萨俯视著地上的魅魔,燃烧的双瞳像是要焚灭整个世界。 冰冷的话语令玛拉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这下子他要是连抖都不敢抖了,死亡的气息开始逼近,就当玛拉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之时,那种恐怖的压迫感却消失了。 “姑且就当你这贱陋之躯,还有那些许价值,记住你刚刚说的话,把温特莱恩家的那小子带回来……” “记住要活的,我要亲自品尝体內流淌著神血后裔的滋味!” “是!” 玛拉像是劫后余生般狠狠叩首,额头用力刀在地面砸出了一个不浅的凹印。 同时,她心中將这份屈辱转化成对塞伦安更汹涌的怒火,曾经善良的修女已墮落成了万物之恶的魔族,人性的善良已消失殆尽,残留的只有名为恶的渣子。 势必要让塞伦安付出最大的代价,將自己承受的屈辱加倍奉还,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她展开肉翅,飞向阵列最前方。 恰好此时,阻挡魔族军队步伐的冰蓝色结界终於不堪重负,彻底碎了! 而与此同时,木屋的门被打开,照亮黑暗的冰蓝魔法光环绽放出夺目的光耀,神代的光华撕破了风和雨的嘈杂,苍白的冰霜呼啸如苍龙咆哮,带来冰寒的审判! 【神术?冰系?苍白之龙的冰渊咆哮】 重置22 tmd,还在追 雨自天而落,却在接触到地面之前凝结成冰,与风共舞。 在这之前,暴风和雨是她们的敌人,而在这之后,被冰蓝色魔法光华裹挟的自然之力,却成了她们手中最锋利的利剑! 冰和雪成了这曲暴风雪之歌的主基调,半片荒原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宛若世界末日般震动。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白霜开始爬满任何可触摸物质的表面,就连魔族士兵坚硬粗糙的漆黑角质层鎧甲也不例外,在极寒低温的侵蚀下,一切无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无生命的存在,其本身都变得极为脆弱。 前排的大量魔族士兵最先被波及,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他们先是被白霜覆盖,紧接著,在这场无法逃开的暴风雪覆盖下,似一张张脆弱的纸片,被强劲的风暴撕碎。 黑夜荒原,冰日初升,如有巨龙咆哮。 而在那黑夜的冰日之下,苍白霜雪似是凝成冰之圣龙虚影,龙口张开,像是要將那轮冰日吞下,无尽龙之咆哮之音正是从此发出。 这直击全场灵魂一击的神术,仿若向这世间詮释名神圣元素的伟力,光芒的正中心,银髮的圣女全身被无数的神术光环笼罩,神代的光华在其身上演绎,她凝结了冰,吹起了霜,带动了雪,那能令万物陷入凝滯的力量乃是冰的气息。 冰雪的狂舞在圣龙的咆哮中肆意释放,从天而落的白雪,隨著她双手上抬,逆空而起! 剎那间,她的身影不似人,模糊的身影显露出纯粹的神性,冰神舞动裙摆,掀起了苍白的浪潮,少女的吟唱声像高歌,又如祭礼的奏章。 处於暴风雪边缘的魔將克格萨深沉的凝望著那能连接天与地的异象,如火焰摇曳般的双眸中罕见流淌著名为凝重的神色。 经过了那么多轮的消耗,没想到那位圣女竟然还能掀起如此伟力,神术造成的威力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不然他也不会让大军靠结界那么近。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了,前排的那些士兵死了就死了吧,被葬送在此等神术的恐怖威力之下,没有实力的同族也只有沦为炮灰的命运,而炮灰同族的死亡並非没有意义…… 神术之所以强大,不仅仅是因为施术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借用神之伟力,同样,释放神术的代价也绝非常人可以承担。 等这一波神术的威力过去,耗尽所有力量的冰之圣女也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是意料之外的收穫,原计划是只需要带走温特莱恩家的小子便足够了,没想到格莱西斯家的当代剩女也傻的可爱,竟然为了这么一位褻瀆信仰神明的背叛者而让自己陷入险境。 如此愚蠢的选择,他自然不会放弃买一送一的机会。 如果一下子能抓住两位圣女嫡系血脉者,那么,他克格萨在魔將会议的身份將直线上升,甚至有可能直接躋身前三的宝座。 如此想著,唯一裸露在外的血红之瞳不禁迸发出贪婪火热的情绪,好似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將孱弱的人类抓到手,肆意享受和凌辱。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瑟蕾妮婭全力弄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几乎將全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她一人的身上,而在人没注意到的地方,苍白的暴风雪中,两道身影在神术清扫出的空地內拼命狂奔。 能轻易將血肉冻烂撕碎的寒冰之力却在接近他们的瞬间,被其周身的冰蓝色光幕底下,青年的手背上泛著蓝色的古代魔法纹路,那是瑟蕾妮婭在其身上留下的用来逃跑时的冰雪“通行证”。 一切来自冰雪的威胁在接触他们一剎那尽皆退散。 可即使是这样,这一趟逃跑的路也异常难走,塞伦安几乎是拖著身后的安娜逃跑,身后的少女用单薄的外套搂住怀中的新生儿,可她的头却一直朝著后方,少女温热的泪水在逃跑的路程中不断的滑落,滴落在地,凝结成冰。 “母亲!” 她望著身后那两道愈来愈模糊的身影,无法抑制的悲伤痛哭。 在被包围的情况下,想要活下来的唯一选择就是突围,身为圣女的瑟蕾妮婭负责撕开缺口和吸引注意力,最后断后,而突围的人则需要抓住这个间隙,朝著预定的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其中,刚刚生產完的安娜母亲腿脚不便,如果突围时將其带上,这会大大拖延突围队伍的速度,增加危险。 那位温柔的母亲显然是知道这一点,主动选择了留了下来,將生的希望留给了她的两个孩子。 风夹杂著少女的哭泣声灌入青年的耳中,塞伦安急得满头是汗,这种事关生死的关键时刻,他的心臟快的好似要爆了一样,大脑在急速充血的状態下周边环境的感知异常的敏感。 神术的释放在经过了初期的最凶猛阶段,威力已经渐渐衰弱,而在那残留的暴风雪中,真有一个携带有熟悉气息的魔族顶著冰寒与风雪,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急速追来。 tmd,魔族还在追我! 塞伦安气的都想爆粗口了,瑟蕾妮婭的这一击都恍若神跡降世了,正常的生灵都应该在见识到神术的伟力和同伴的惨状后產生畏惧,即使是情感淡漠的魔族也会因为感受到生命的威胁而犹豫。 可眼下正在追自己的这一只,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和害怕一般,无视冰雪带来的威胁,快速接近他们。 风雪中,一身紫皮的玛拉疯狂煽动自己身后的一对肉翅,极寒的风宛若钢刀般从她的肌肤上刮过,疼痛令她脸上的神情极为的狰狞,同时,心中对於塞伦安的怨恨成倍增长。 塞伦安体內的魅魔之种是她亲手种下的,她自然熟悉那道气息,这一次必须亲手抓住塞伦安,如果再塞伦安逃掉,或让其他魔族士兵抓到,没能让魔將大人看到自身价值的她必然会遭受到难以言喻的惩罚。 上位魔族对下位魔族有著绝对的压制,一想到之前魔將克格萨对她所说的话,玛拉强忍著肌肤被撕裂的剧痛,拼命的朝著气息的方向赶去。 终於在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两道在雪地中狂奔的黑影。 “塞伦安少爷,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过你了!” 玛拉沙哑的声音犹如阴雷般,混入风中,在青年的耳畔炸响。 重置23 直面 展翅疾飞的玛拉犹如低空俯衝的猎鹰,魔族强化过的身躯硬生生在这削弱的暴风雪中撕开一条缝,锋利的尖爪在风中划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拉著安娜一路狂奔的塞伦安预感到身后有危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下意识的前倾下趴,连带著身后的安娜抱著怀中的婴儿直接臥倒在雪地之中。 在身体与冰寒刺骨的霜雪接触的瞬间,只觉一阵腥风几乎是贴著后背滑过,单薄的衣衫仅边缘的接触,又被划开了三道狰狞的口子,冷风顿时灌入体內,冷的塞伦恩牙齿打颤。 俯趴在雪地中的青年,猛地抬起头,就看见那从天而落挡在前路的深紫色魅魔身影。 暴风雪中,双方四目相对,玛拉收起了背后动到几乎麻木的肉翅,脸上狰狞扭曲的邪恶笑容,却並没有因空气的极寒而半点僵硬。 “少爷,你在害怕什么?我是你的教养修女啊,看见我,你应该信任我才对。” 风雪中,玛拉一双青紫色的魔瞳毫不掩饰地释放著邪恶的慾念,裸露的双足踩在雪地之中,留下一道又一道脚印,不断逼近。 尖锐的指甲上还勾著残余的布料,戏謔的神情不禁令人胆寒。 塞伦安艰难的从雪地中爬起,求生的欲望,让他本能的想要向后逃去,可脚步刚退半步,后背却撞到了少女柔弱的身体以及怀中那刚刚降生的婴儿。 或许是被撞疼了,又或许是丟失了母亲的气息,襁褓中的婴儿终是哇哇大哭起来,塞伦安撤退的脚步一顿。 真的要跑吗? 真要论起逃跑抱著婴儿又是女儿身的安娜肯定跑不过自己,可带来这些灾祸的不正是自己吗? 是自己的到来,引来了这群魔族的豺狼,让原本就不幸的母女二人陷入危险之地,况且他们不幸的本源,也正是因为自己呀…… 要逃吗?遵守自己懦弱的本能,可就算逃了也会被抓住的吧,普通人类根本无法战胜魔族,靠两条腿跑的又怎么能比得过长翅膀飞的呢? 刻入骨子內的恐惧发挥到了极致,情绪的本身就被扭曲成了另一种极端,即使身体还在颤抖,可塞伦安却没有再退一步了,他拼命的稳住自己的呼吸,艰难的挡在了这对姐弟的面前。 也许逃命是生物的本能,而挡在这位因自己而受害的少女面前,也是一种本能。 因为愧疚吗? 或许是有的吧,但不全是,他始终觉得自己不是塞伦安,不是那个游戏中贪,生怕死不学无术,毫无任何闪光点的恶役紈絝。 虽然穿越前他也並非是什么万人景仰的英雄,但从小到大的社会主义教育告诉他,人可以怕死,但有些时候,有些东西,远比死亡更重要。 安娜抱著怀中襁褓中的婴儿,双眼微怔的望著挡在自己面前那坚定却並不高大的身影。 “安德烈先生……” 她失声喃喃。 “不要叫我安德烈,你应该早就认出我来了吧?” 青年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呼出的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我……” “在我的血液成功救下你母亲后,你曾失口喊出过我的名字,还有我刚刚醒来时你我对视时的那种表情,我应当没有看错……” 塞伦安不傻,就说在於感情和情绪方面,他比普通人都要敏感,而在经歷了那道神秘的声音之后,这方面的能力似乎更加敏锐和细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那道声音影响或改变了,但至少现在的他,確確实实是想“保护”身后的这两条生命。 无论是出於所谓的个人英雄,还是赎罪的角度…… “抱歉,因为我让你失去了父亲,这是我犯的错,而你却能不计前嫌的救下我,我很感激,眼下诸多情况都因我而起……” “以命抵命,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安娜小姐,无论你是否接受,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走!” 他声音颤抖的低喝道。 安娜神色复杂的看著这位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青年,她曾痛恨这位贵公子,因为贪图自己的美色,借用权势害死了自己的父亲,逼得他和母亲顛沛流离,这些年遇到的困难,吃过的苦,每一份痛都更加加深了她心中对於塞伦安的恨。 直到那天在外寻找食物,路边捡到了这犹如尸体般的昏迷之人,虽然脸上的外貌被泥沙掩盖模糊,但身上残破却依稀华贵的华服,以及那稜角分明的五五,即使化成灰,她也永远认得出来。 那是她的仇人,杀父仇人,眼见杀父仇人,她理应亲手手刃了这恶少,或者乾脆视若无睹,任凭他自然消亡,可当他下定了决心,手中的柴刀却始终扎不进对方的胸膛,狠心背对远离了那块区域,又还是莫名其妙的走了回来…… 她不知自己出於什么原因救了这位理应千刀万剐的恶人,或许是见到濒死的生灵,心中生出的那一份惻隱,或许是少女心中的那份善良,让她不忍对一位將死之人去真正的痛下杀手。 她不会忘记仇恨,若有机会,她也一定会报仇,可却不是在一个人因祸事生命危机的情况下。 她將其救了回来,以复杂的情绪带回了家中,她手袖中隱藏著柴刀,与清醒过来的青年对话,將要从他的身上搜寻到那曾令自己无比熟悉的厌恶的气息。 可直到现在,都没有,在自己和母亲的眼中,他谦逊,他谦卑,他有礼,他仿佛真如那安德烈的假名一般,是一位勇敢而正直的君子,即使知道他的身份是假的,可安娜却无法从他的身上找到任何一丝往日中那紈絝恶少的影子。 他变了,可能是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变了,也可能是经歷过死亡边缘的徘徊,发生了改变,不可否认的是,他变成了一位让她提不起任何仇恨的人——特別是在用他的血救下自己母亲的那一刻。 从那时开始,復仇的情绪或许还有,但远不似之前那般强烈了,她开始用复杂的目光看待这位脱胎换骨的少爷,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的领悟到…… 塞伦安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保重。” 她裹紧了襁褓中的弟弟,咬牙像是下定了狠心,从青年的身侧擦边而过,朝著风雪白忙中疾行而去。 距离已经不到十米的玛拉並没有阻拦那对逃跑的姐弟,而是眼神玩味的看一下眼前直面自己的青年。 “你的改变还真是令人惊讶啊,少爷。” 她笑著说道。 “一个满脑子只有色情,金钱和贪婪的贵族少爷,竟能在生死的时刻做出自我牺牲的决定,你可真是令我既惊讶又惊喜啊……” “不过无所谓,无论少爷你是否真的改过自新,还是另有图谋,你的人生都已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我將帮你褪去这人类的皮囊,迎接魔生!” ps:变身剧情锁定在25章,还请各位观眾老爷保持耐心,我已经在加足马力的更新了。 重置24 亡灵杀手MAX “相信我,墮落之后的少爷您一定会重新追上去,將那对您刚刚誓死保护的姐弟,亲手抓回来的。” 玛拉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她是亲身经歷者。 一旦彻底魔墮,那股远超凡人的力量不仅会从肉体层面,甚至会从精神层面彻底扭曲剥夺所谓的廉耻信仰和荣耀,那些曾被人类视为不可触碰的道德底线会在魔墮完的一瞬间彻底被升腾起的欲望粉碎。 而这就是新魔族的诞生,一个彻底凌驾於凡人的存在。 玛拉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坏事,甚至从某种层面上来看,她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位贵族少爷在墮落之后会狂热的感谢自己。 感谢自己带领她脱离苦海,感谢自己带领她领悟到生命的真諦! “是吗?不过这种话从一个魔鬼口中说出,还真是令人难以相信呢……” 不知是不是因为赶走了身后的那对姐弟,没有了拖累,塞伦安颤抖的身躯稳定了许多,他尽力的在这暴风雪中站直身体,目光则毫无避讳的对上了玛拉的那双青紫色魔瞳。 这一小小举动令玛拉稍感震惊,要知道,在帝国这个被教会深度影响的国度中,人们视对上魔鬼的眼睛是一种禁忌,他们深信,只要与魔鬼的双目对视,肉体和精神就会被污染。 平民们往往会因为所谓的看到魔鬼,而惊慌失措的跑向教堂祈祷,贵族们更是对此深信不疑,往往看到不净之物,都要用圣水洗涤双目才能放心。 “少爷,您的变化真的是令我越来越惊讶了。” “该感到惊讶的应该是我吧,能悄无声息的渗入圣女家族,甚至混到血脉直系成员的身旁,你这个名义上被教皇指派过来的教养修女,身份和背后的势力还真是不一般啊……” “那是因为人类的愚蠢和贪婪,少爷不必因此而感到困惑,等到你获得新生,这些疑题自然就迎刃而解,而现在,你只需闭上双眼,全身心的交於我……” 双方的距离已不足十米,塞伦安还没有逃跑的跡象,实际上,这个距离对於一位魅魔来说即使猎物撒开步子逃跑,也没有逃掉的可能了。 而更令玛拉感到惊讶的是,变化颇大的塞伦安少爷真如他所说那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似放弃了抵抗,神情更是刻彻底放鬆,闭上了双眸。 这是接受自己的命运了吗? 玛拉如此想,脸上的笑容也不禁愈发肆意。 结局已定,这一次不再会有神兵天降了,唯一的威胁已经被克格萨將军所率领的魔族铁骑包围,虽然那道冰系神术在释放的瞬间確实有惊骇到所有人,但…… 这是毫无意义的,圣女个体固然强大,但只要没有强大到传说中的半神境界,战场上强大的个体依旧能够用数量弥补差距,如果这次战斗,那位冰之圣女殿下是带领著她所亲自册封的圣骑士团,那么结果或许还有所悬殊。 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这一代的冰之圣女是个蠢货,单枪匹马想要从一位魔將领导的铁骑军团口中抢人,最终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想必等自己这里结束了,魔將大人那边恐怕也已拿下了那个贱.蹄子,等她沦为了阶下囚,圣女所谓的高贵血脉和身份,只会愈发点燃魔族想要对其玷污和污染的欲望。 这一次计划,无疑是一场大丰收。 玛拉来到了塞伦安的面前,蓝发的少年依旧没有抵抗的跡象,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雪地中,紧闭双眼,如同一尊雕像。 “准备好迎接新生吧!” 玛拉宣告道,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以此固定身形,防止魔墮对象逃脱,右手则五指微微勾曲,不轻不重地扣在了青年的天灵盖上。 引动魅魔之种的魔力最好是自头顶灌入,这样才能彻彻底底的让墮落者自身的灵魂彻底染上魔族的气息,这是他作为一个亲身经歷者必然知道的步骤——就如他当年万念俱灰下接受了克格萨將军的洗礼。 一切都似乎朝著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就如他现在,已经看似无可避免的坠向了名为魔墮的深渊。 他已逃无可逃,或者说,即使他选择了身体原主可能做出的骯脏做法,將安娜姐弟作为拖延时间的诱饵,他亦不觉得自己可以逃脱一位魅魔的追踪——他相信,这是命运的节点,是无法避免的交匯。 既然如此,逃避不可行,又视作可耻的懦夫行为,命运將他推至台前,將枪口抵制他的额头,恐惧毫无意义,那么不如拼上这条白送的命,以仅剩勇气去灼烧持枪的手。 至少在命运之线贯穿自己的四肢关节之前,也能让那双玩弄著自己的命运之手,感受到与己身同等的疼痛! 明明那股自头顶匯入的魔力掺杂著躁动的欲望,可他却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不断下降,不停的被抽离,那种感觉就好像逐渐远离自己的人类身份…… 自己好像玩脱了,但不拼一把,还有其他机会吗? 玛拉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它的魔力已经渗入了对方的体內,接触到了魅魔之种,那颗种子的外围虽然凝结了一层封印之冰,但这阻止不了她,毕竟那些冰元素並非封印魔法,只是单纯的冻住了魅魔之种的发育。 它的魔力在不断的融化这些冰,且速度很快,只等彻底融化完,激活魅魔之种,就…… “撕啦!” 如阳光照射到食尸鬼冒出白烟时的激烈声响,像火般的灼烧剧痛从如线状般腹部蔓延到胸口,剧痛迫使她停下了施法的过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青年那苍白而嘲弄的笑容。 身体向后倾倒,战斗的本能让他一个大后跳,拉开了双方的距离,疼痛如一剂猛药让她的后背渗出汗来,最令她感到恐惧的是对方手中那柄凭空出现的剑。 看造型,那不像是一柄用来战斗的剑,反倒更像是作用於宫廷礼节,或神明祭祀时所用的圣器。 玛拉弯腰捂著那从腹部延伸至胸口的狰狞伤口,咬牙切齿道。 “圣,圣剑?!” “蠢货,真以为我会束手就擒?” 塞伦安喘著粗气,虽然他手中的这柄圣剑,从造型来看是一柄质量较轻的单手剑,可以他现在的状態想要握紧还需双手握持。 苍白的脸色显现出激动的神色,他讥讽的望著不远处面露恐惧和愤怒的魅魔,像是一个扳回一局的孩子,淡淡的恐惧中掺杂著无法抑制的兴奋与紧张。 自己赌对了,这具身体虽然是个真正的废柴,但毕竟是遗传了圣女的直系血脉者,就算再怎么无能,身体里也还是能炸出些许魔力的。 刚穿越过来时,对於这具身体还过於陌生,更別提运用身体里那点少的可怜的魔力,自从听过那道神秘的声音之后,他便发现自己对这具本不属於自己的身体愈发的熟悉了,熟悉到这具身体,好似原本就属於自己。 面板装显示自己所持有的宝具中就包含圣剑,既然选择奋起与命运抵抗,那么,这柄剑就是自己唯一能拿出的武器——其实简介上说,这柄剑是一柄无锋剑。 但从实战效果来看,无锋就无锋,虽然不开锋少了冷兵器本身的物理杀伤,但圣剑本身对於魔族特攻的法伤是叠满的。 这一场战斗能不能贏不是关键,但至少在自己丟掉这条便宜命之前,少说也得让对方断条胳膊才算回本! 塞伦安如此想,双手愈发握紧圣剑的剑柄。 重置25 魔墮了 普通人与魔族的战斗宛若,孱弱的羊羔向豺狼发起挑战。 而拥有圣剑的塞伦安显然不是普通的羊羔,它是一只长了角的山羊,双方的战斗力依旧悬殊,可豺狼想要吞食山羊,亦有可能在战斗中被锋利的羊角所划伤。 无锋的和平之剑虽从未开封,但其本质仍为圣剑,砍人或许不好使,但砍模组打出来的可就全是魔法伤害了。 “鏘!” 尖锐的利爪划过剑身,顿时摩擦出刺耳的噪音,玛拉的速度快若闪电,塞伦安持剑以待,却只看清紫色的残影在视野中一闪而逝,紧接著便显现在自己的身前,挥爪猛攻。 他下意识的提剑挡在了身前,耳边隨之响起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从剑身传递来的聚力震得他虎口生疼,从未接受过任何正规格斗体质的他根本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抓稳武器。 他小看了人类和魔族之间的力量差距,即使是不以力量著称的雌性魅魔,想要捏碎他的脑袋不戳破一张白纸难。 圣剑旋转著,从手中脱落,掉入雪地。 被打出僵直的他更是丧失了最后一点抵抗能力,玛拉抓准时机,伸手一把掐住他的喉咙,抓取锁定胜局。 这被自己单只手提起来奋力挣扎的青年,玛拉满脸都是戏謔与嘲弄。 原以为塞伦安召唤出圣剑,要给她来波大的,彼此可能陷入鏖战。 结果……一a秒了,如何呢? “凡人就是凡人,孱弱的身躯即使拥有了圣剑,也依旧改变不了结局。”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玛拉没有犹豫,充满魅惑色彩的紫色魔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塞伦安体內,侵入体內的魔力如同受到召唤的毒蛇,源源不断地朝著腹部的魅魔之种扩散,如雨露般滋润著这颗蠢蠢欲动的种子…… 得到营养滋润的种子,终於不再沉寂,万千细小的血管犹如根须般从种子的下方延伸,榨乾入身体,各个重要的血管与神经,种子的上方吐出深邃的芽,嫩芽蔓延最后开出妖艷的! 邓美模製化完全绽放的那一刻,喷发出无数足以改造生命体的墮落之力,孱弱的肉体根本无法抵御这股力量,只能任由接受这股力量肆意的將血与肉捏造成欲望的模样。 “呃啊啊啊啊……!” 难以言喻的痛苦在体內炸开,塞伦安的瞳孔猛地放大,掐住脖子的他,嗓中发出嘶哑难听的哀嚎。 在玛拉充满愉悦的注视下,魔墮的变化开始了: 深紫色的魔力如同火焰般,从塞伦安的体內燃烧蔓延至每一寸肌肤,在欲望之火的侵蚀和改造下,男性宽大的骨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疯狂缩水。 温特莱恩家族標誌性的蓝发和蓝瞳也开始遭到篡改,杂乱如杂草般的蓝发褪去了天空的蔚蓝,沦为绝望的苍白,蔚蓝如宝石般的眼眸中央名为粉丝的欲望肆意扩张,最后完全占据了瞳孔,在正中心留下了诱人的爱心纹。 胸口与臀部的布料明显被突隆的脂肪血肉顶起,额头,背部以及尾椎骨出现了强烈的刺痒,而那令人忍不住伸手去挠的刺痒感还在不断的变得强烈,貌似那些血肉的底部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玛拉欣赏著手中正处於墮落关键时期的青年,不,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眼下的塞尔伦安都不能被称之为青年了,明显的第二性特徵以及不断的变得诱人的身体曲线都在向世间宣告著,即將有一位新生的魅魔诞生! 而这个魅魔竟还是有怀揣著高贵神之血的圣女后裔! 塞伦安一旦彻底墮落,不仅仅是让温特莱恩家族彻底蒙羞,也是为这世间每一个圣女的血脉蒙上阴影,教会所宣传的天生高贵的圣洁的圣女后裔亦能沦落成平民眼中最骯脏的魅魔,这將是在精神上对各个圣女家族和教廷最强烈打击! 此后,人们每每看到教廷的圣女,就一定会联想到墮落成魅魔的塞伦安,这將成为教廷教皇,乃至每一位圣职人员心中最想抹除,却又抹除不掉的污点。 伟大的魔王陛下算计到了一切,而这世间的诸位圣女也终將沦为陛下统治世界的棋子! 第一步棋就从水之血脉的墮落开始! “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玛拉看著被自己掐著脖子,身上燃著紫火的塞伦安不禁皱起了眉,这都过去多久了,自己作为首届多年的修女魔墮仪式也不过用了三四分钟,而现在十分钟都过去了,就算这小子体內的圣女血脉对於魔墮有一定的抵抗,但那也只是未觉醒的废血脉,不应该呀…… 看著除了发色和瞳孔纹外,並没有显现出更多魅魔特徵的塞伦安,玛拉感到惊讶的同时,也咧开笑容,准备推一把这位即將成为自己姐妹的少爷。 她用大拇指尖锐的指甲划破了食指指肚,顿时,一股充斥著特殊气息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 “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呀,少爷,毕竟能凭藉意识抵抗这么久,只能说你实际上並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废物,可那又如何呢?” “无法觉醒血脉,就算你再怎么聪明,再怎么意志坚定,也无法在命运的操控下获得一点自由,没有力量的人,就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接受你的命运吧,少爷,这將是你人生的最后时刻了!” 说著,她趁著塞伦安痛苦哀嚎时,张开嘴的间隙,將流淌著魅魔之血的食指插入了他的嘴中。 紫色的血液在味蕾中炸开,正处於混沌与痛苦中挣扎沉浮的塞伦安只觉得原本就糟糕的身体,顿时有一股无法抵御的燥热席捲全身,那股邪火仿佛要吞没他最后一丝还在苦苦抵抗的理智! 魅魔玛拉欣赏著脸上和全身肌肤都出现不正常诱人嫣红的塞伦安,眯起的眸子中满是愉悦。 都说魅魔是欲望的化身,她玛拉今天就要澄清一下,这不是谣言,先不论魅魔本身就是令雄性无法拒绝的尤物,就说任何生物体內用於维持生命的血液,魅魔也將其进化出了强烈的媚药效果。 也就是说,她刚刚將自己的血液滴入塞伦安的口中,就相当於给他餵了一瓶超强效果媚药! 这下就算塞伦安的意志再怎么强大,也必然会被魅魔之血推下深渊,沦为欲望的奴隶。 ps:一想到今天51放假,放学的读者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点开番茄,兴奋的想要阅读变身圣女的画面,然后看完我今天更新的章节,也是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重置26 能杀死魅魔的只有另一个魅魔 真的,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即將迷失於欲望衝击下的意识,几乎丧失了抵抗力,在溃败的前一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根本贏不了,他是很明白的。 在逞英雄,放弃逃跑的机会,留下来独自面对玛拉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料到自己会有这个结局。 普通人怎么可能战胜魅魔呢? 即使没有穿越到这游戏中,游戏文本的描述以及cg画面的展示,都充分说明了凡人与魔族之间的巨大差距。 留下来是必死的,他很明白,可在这具身体即將被改造成欲望驱使的血肉之时,他仅剩的一丝精神,却无比的平静…… 后悔吗?当直面死亡时,他好似並不后悔。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呢? 明明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可是满心满脑子都想著如何活下来,可身体就好似不受意识控制一般,是自己一步步走到了现在,那又是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导致自己一步步偏离了原定的轨跡呢? 是瑟蕾妮婭將自己推开的那一瞬间,是自己清醒时见到安娜的那一幕,是那位母亲对於自己的温柔慈祥以待,还是…… 昏迷时,那些深埋在脑海之中,如幻灯片般迸发出的久远记忆。 那些久远的,被遗忘的记忆,仿佛丟失的珍惜之物重回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陌生与隔阂。 其实答案他早就有所猜测过了,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所以这一切是神明给予自己的惩罚,还是命运编织时,必然留於自己的赎罪呢? “不要放弃……去包容,去接受……我一直在这里,等待著你……” 神秘空灵的女声再次毫无预兆的响起,而这道声音的出现也如一汪清泉,浇灭了那即將吞没它最后一时的欲望邪火,温柔清凉的爱抚擦过虚弱的灵魂,燥热的紫色火焰中,纯澈的水如一根细绳般系住了自己的手腕。 水,再將自己往上拉。 现实中,由於魅魔之血催化的缘故,肉体上迟迟无法推进的变化在这一瞬间全部反弹了出来,白皙软玉般的后背延伸出漆黑似蝠翼的小巧翅膀,无瑕的额头两侧生长出弯曲的绵羊角,臀部贴近尾椎骨处,新生的桃心尾巴从身后展开。 此时此刻,玛拉再也无法抑制住眼底的兴奋,他鬆开了,掐住对方喉咙的手,任由对方双腿叉开瘫坐在雪地中,身躯微微颤抖。 仪式已经结束了,从结果上来看,毫无疑问,塞伦安已经彻彻底底的墮落成了魅魔,只是有一点让她感到意外——从对方心生的魅魔特徵来看,塞伦安竟然还转化成了较为稀有的高阶魅魔。 正常魔族仅凭双方的翅膀就可以判断出血统的高低,漆黑的蝙蝠翅魅魔可不是区区丑陋肉翅的中低阶魅魔可以比擬。 只能说不愧是圣女血脉的持有者吗? 即使本身再怎么差劲,血脉被污浊墮坏,可一旦得到了某种力量上的滋润,依旧能展现出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天赋。 想到这,玛拉心中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凭什么大家都是人类的时候,塞伦安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大少,她则是一个喊冤都无人聆听的无名修女,现在大家都成了魅魔,即使自己比她早几年惰化,现在她依旧成了高高在上,让自己需要抬头仰望的高阶魔族。 人类心中的嫉妒,或许还会因理智和道德稍加以压制,可魔族本身就是没有道德限制的种族,嫉妒一旦袭上心头,报復就隨之而来…… 玛拉手中魔光闪烁,顿时,一个铭刻著有神秘魔法符文的金属项圈出现在她的掌心,她看向还瘫坐在雪地,仿佛刚刚经歷新生,没缓过神来的塞伦安,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高阶魅魔又如何? 新生的魅魔也如婴儿般脆弱,只要將这个奴隶项圈套在她的脖子上,即使是高阶魅魔也任由她摆布。 阶下囚就应该如狗一般跪趴在她的脚边,祈求胜利者的怜悯和施捨,她將塞伦安拖入墮落的深渊,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祖宗的! 只要给她套上这个奴隶项圈,任被套上项圈者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出一丝浪来,只要计划成功,日后在魔族中,掌控了一位高阶魅魔的自己地位也將水涨船高。 如此想著玛拉打开了手中的项圈,蹲下身,毫无防备的准备,给对方戴上…… 新生的魅魔肉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衝击和扭曲,所以在刚刚转化后的一段时间里,她们都处於一种极度恍神的状態,这也就是玛拉为什么敢如此不设防备的套项圈,毕竟自己当时就是这么过来的。 可,眼看著打开的项圈已经绕到了脖子后,项圈的卡扣处即將扣紧,玛拉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在愈发减弱的暴风雪中,那如利器入体的沉闷声异常的清晰。 她低下头,只见一只手完全没入自己的腹部,就如锋利的长矛般,深深贯穿。 “你……” 手中的项圈隨之掉落在雪地中,沉闷无声。 紫色的魅魔之血,如顏料般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她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正对上那张魅惑妖异到不真实的脸庞。 “看来魅魔的利爪確实能轻易破开自身肌肤的防御。” 白髮少女淡淡道,粉色的爱心瞳中似是有意无意的流露出深刻的讥讽。 说完,她抽出了塞入对方腹部的手,连带出大量的血液与碎肉。 如此严重的贯穿伤,几乎能让一个人彻底痛死晕厥过去,伤口被搅动拔出,大失血的情况下,玛拉依旧能忍住疼痛,振动翅膀急速后腿拉开距离。 “没能一击毙命啊~” 之前还以鸭子坐跪坐在雪地中的白髮魅魔站了起来,她微微侧头看了看,手中沾染著对方的血跡,柔媚入骨的声音带著若有若无的癲狂。 她轻嗅空气中同族的血味,情不自禁的伸出香舌,舔了下嘴唇,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火炉庄正熊熊燃烧著名为欲望的火焰。 在欲望和本能的驱使下,现在的她有两种最强烈的衝动。 沾染血跡的那一只手,情不自禁的想要伸向剩下那未经有任何人侵犯的纯洁之地,可这具身体终究还是由理智占据了主导,她猛地咬破了舌尖,刺痛让他阻止了这荒唐的行为。 不能,不能这么做,如果真的在战场上做出那种事情,自己和玛拉又有何区別? 既然最强烈的欲望,其中之一得不到释放,那就只能將其转向另一个,那一生每一个魔族的天性,名为杀戮的天性! 玛拉感受到了对面那只新生魅魔看向自己的目光,竟然带上了那毫无遮掩的杀意,怒火顿时在胸腔中炸开。 刚刚的猎物,不过是得到了片刻幸运的瞥视,眼下竟敢朝自己齜牙咧嘴,预想示威了,不可饶恕! 腹部巨大的贯穿伤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癒合了大半,血液停止流淌,而伤口处娇嫩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並癒合。 这就是魔族强大的生命力,也是人类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强大肉体。 “你竟然还保留了人类时期的意识?” 玛拉捂著即將癒合的伤口,眼中不仅有愤怒,还有震惊。 为什么?明明计划都是按照自己预料中进行,可对方不仅仅变成了比自己更高阶的高阶魅魔,还在经歷了魔墮后,保留了清醒的人类意识。 这几乎闻所未闻?! 墮落的力量本应该摧毁他人类的认知,剥夺原本的价值观和道德,那双眼睛和语气,除了附带了魔族的癲狂与杀戮,更多的则是一个人性的报仇。 “惊讶吗?惊讶就对了,毕竟我拿命赌来的可能不能令你惊慌失措,那可就太不符合命运的规则了~” 肆意癲狂的笑容,洋溢在“塞伦安”那张天生尤物的脸上,美与疯的交织,更让玛拉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未知的恐惧。 实话说,现在的塞伦安从魔力角度上来看,虽然依旧不如她,可面对这么一只弱於她的初生恶魔,她却有一种面对克格萨將军时的熟悉感觉。 “能杀死魅魔的只有另一个魅魔,所以这就是我任由你摆布的原因啊,玛拉……” “你不把我变成魅魔,我又怎么能够拿著这股力量来杀死你呢?” 重置27 纯粹的战斗 即將停歇的暴风雪中,两股名为欲望罪火在白皑中熊熊燃烧。 然后相互扑向对方,只留残影於原地,战斗的激烈程度震盪到地面覆盖的雪四溅,体表迅速升起的高温,融化了白雪,蒸发了水分,在这极度寒冷的环境下硬生生创造出一片水蒸白雾。 这才是魔族之间的战斗,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思考痕跡,只有纯粹的杀意,一招一式都只是想著致对方於死地,只凭自己身体野兽的本能廝杀的决斗! 战斗的实况太过眼繚乱,这並非是因为这场决斗掺杂了太多的魔法元素与光污染,偏偏相反,双方对於魔力的使用都相对原始,两股充斥著欲望的魔力碰撞,强化作用於自身。 魅魔利爪之间的交错,溅起点点火星,双方看似势均力敌,可玛拉毕竟年龄大,战斗经验方面相比於新生的魅魔也有较明显的优势,只见她用力抓弹开了“塞伦安”的进攻,趁此片刻僵直迅速追击,右手掀起撕裂空气的尖锐爆鸣朝著魅魔相对脆弱的脖颈挥出。 面对这快到只有残影的一击,若是人类时期的塞伦安绝对躲不过,即使眼睛捕捉到了攻击的轨跡,可那僵硬的身体也绝对反应不过来,想要玛雅攻击並闪避,需要长时间的训练,以活化身体,甚至练出相应的肌肉记忆才行。 可毫无战斗经验的她却一个下腰险之又险的躲开,魔族身体的加成固然存在,但这一次闪避的成分,更多的是本能。 战斗是魔族的本能,即使是魔族中不善於战斗的魅魔亦是如此,廝杀与躲闪攻击是刻印进骨子里的基因。 “快去死!快去死!快去死!” 在交错的残影中,玛拉已经完全杀红了眼,此刻,她已完全没了那种调戏猎物的心情,攻击角度凶残而刁钻阴毒,只想迅速取了对方的性命。 时间拖的越长,她就越发的感到惊怒交加,明明只是个新生不久的魅魔,就算是高阶魅魔,也不过是还未成长起来的嫩芽,就是强大如巨龙的幼崽,依旧容易被老练的骑士猎杀。 理论上是如此,可为什么到了她这儿,这战斗怎么越打背后的汗越多? 或许是人类的身躯封锁了他的血脉与天赋,一旦魔墮,虽然污染了血脉,却也从另一种层面上解放了那封锁在神之血脉中的力量,成年的魅魔打一只新生魅魔打的满头是汗,开什么玩笑?! 视角转移到塞伦安这里,她这边其实也並不轻鬆,魅魔的身体虽然短时间內提升了她的战斗力,可他成为魅魔的时间太过短暂,短暂到甚至没容她完全熟悉这副身躯就不得不仓促进入战斗。 面对玛拉近乎疯狂般的进攻,她也只能凭藉本能勉强招架,虽然彼此都对对方成功造成了伤害,可自己身上的伤痕明显居多,即使癒合速度快於玛拉,但连续不断的自愈消耗,也让这具身躯感到疲倦和酸痛…… 体力如开闸泄水般迅速消耗,高阶魅魔的上限的確比玛拉高,可刚刚成为魅魔的她怎么可能摸到上限,耐力方面玛拉明显更优於自己,这从双方的攻击频率可以看出,自己挥爪的速度越来越慢,逐渐跟不上玛拉的速度,而玛拉虽也有体力消耗,状態却肉眼可见的看得出来比她好。 魔族对於战斗细节极其敏锐,玛拉察觉到塞伦安的攻势逐渐跟不上节奏,立即乘胜追击,落在他身上的攻击越来越多,密集的伤口多到来不及自愈,这具新身体即將被拖垮…… 终於,玛拉抓住了塞伦安一个较大的间隙,顿时,全身的魔力匯聚右手,身后肉翅震颤,强大的推动力带动魅魔轻盈的身躯以几乎无法躲避的姿態突进,右手五指併拢如矛,在魔力的加持下,洞穿了来不及防御的塞伦安的腹部。 手臂直接从身前贯穿到了身后,身上的血液溅在玛拉的脸上,令她眼中狂热的兴奋更显妖异。 她对上了对方放大又迅速失神的粉红色桃心瞳,细长的舌头舔拭著脸上残留的血液,无比陶醉。 “看来是我贏了呢,少爷。” “你……” 塞伦安看似想要发出声音,可已经涌上喉头的鲜血让她只能发出沙哑的一声“你”字。 “即使被洞穿了腹部,魅魔也没有那么容易死亡,不过就算不死,少爷,你也必须为自己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话时,玛拉的眼中充满了残忍与血腥。 “这副高贵的魔族血统给你可真是浪费了,既然是赌上命运的战斗,败者就应该付出一切,如今我要吞噬掉你的血统!” 玛拉的身体在抖,可这非害怕,而是激动的在抖。 塞伦安偶然墮落成高阶魅魔,是意外,也是机会,魔族之间也极其看重血统,像由人类转化成的魔族往往地位极其低下,就如在克克萨將军眼里一样,只是个任由驱使的奴隶。 可一旦吞食了塞伦安的血统就不一样了,魔族的血统除了与人类相同的血脉遗传,还存在吞噬这一血腥的方式,低阶魔族可以通过吞噬高阶魔族的血脉,从而进化成上位魔族。 只是这种情况放在正常的魔界,几乎不可能,先不说低阶魔族几乎没有战胜高阶魔族的可能,像这种以夺取对方血脉为目標的战斗,败之即死,就算是还未成长起来的高阶魔族新生儿,身旁也必然有高阶魔族的守护,绝无可能放任让心怀不轨的魔族有下手的机会。 可眼下就有这么一个机会放在眼前,新生的还处於虚弱的高阶魅魔。 如今得知塞伦安成为高阶魅魔的消息只有自己一人知道,自己如要吞噬她的血脉,不会有任何人来阻止,反正克格萨將军只是要墮落后活著的塞伦安。 由於魔族生命力极强的缘故,塞伦安即使被自己吞噬了血脉,也並不会死去,她会沦落成毫无血脉的废魔族,这样她就再无翻身的可能,在魔界地位低下到甚至会被归类为食尸鬼这样最卑贱骯脏的地位。 就算克格萨將军事后追究起来,那又如何呢? 在魔界,魔族是以实力说话的,等自己吞食的血脉,成为了高阶魅魔,她就將脱离原先那等卑微的地位,再加上抓到塞伦安的头功,她甚至有可能上升到与克格萨將军平起平坐! 一想到这,她看你像塞伦安的眼神愈发火热。 “放心,你的血脉將在我的体內好好酝酿,而我將代替你成为魔界中的新生代大魔族!” 重伤的塞伦安抬起头,粉色的桃心瞳中却看不到绝望,她只是在玛拉不解的目光中猛的伸出左手,搭在对方的肩头上,五指如铁钳般死死钳住了对方的双肩。 “这样……你就逃不掉了吧?” 她的声音虚弱,却带著浓郁可查的笑意。 “你在说什么……呃啊?!” 略感熟悉的感觉,那是锐气刺入体內的沉闷声响。 “滋滋滋滋……” 白烟伴隨著刺耳的滋滋声,空气中除开血腥味,又多出了火焰炙烤血肉的焦炭味。 她低下头,只见那柄华美达犹如艺术品般的无锋圣剑,半段剑身没入自己的腹部,抓著剑柄还呲呲冒白烟的的手,来自已经成为魅魔的塞伦安。 ps:各位,五一快乐! 重置28 放下剑,做吾的妻子 “你疯了……” 无锋的祭礼圣剑贯穿了玛拉的身躯,如此重的伤,她却未感到任何痛苦,没有疼痛,没有反抗,因为身体內的所有力量都被抽空。 和平的圣剑本身不愿带来杀戮,可它创造出来的意义就是为了克制魔族。 塞伦安嘴角沁出鲜血,作为一个魔族新生儿,还未来得及发育成长就被贯穿腹部,这样的重伤也足以危及到她的性命。 可相比较於双手与圣剑剑柄的接触,腹部的贯穿伤也好似並没有想像中那般严重,以魅魔之躯手握圣剑,惩罚也隨之而临,崭新的肌肤像是被直接摁在了烧红的烙铁上炙烤,呲呲冒出的白烟混杂著血肉烧灼后的焦炭味。 那难以忍受的疼痛,更像是將他全身扔入了千度高温的钢水,肌肤与骨骼都將在圣剑审判下碳化。 可即便如此,她仍不敢放下手中的剑,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她就为此刻一瞬,塞伦安深知新生的雏儿定然斗不过老辣的姜,想要杀死对方,就必定要付出足够诱人的饵。 而这个诱饵就是她自己,无论玛拉是想杀死自己,还是抓住自己,她都將寻找一个机会,一个將双方死死固定在一起,確保哪一方都无法逃脱的时刻,只有这样才能確保一击必中。 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使用圣剑的自己会怎么样,魔族触碰圣剑这一行为本身就是对神性的玷污,而作为神明的造物,违反规则玷污者,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如今的她已经品尝到代价的滋味,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煎熬,可即便如此,她也要这么做…… 望著玛拉逐渐乾枯失去生命的脸庞,她挤出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扯动嘴角,露出了一抹虚弱而又得意的微笑。 “玛拉,这一次是我贏了。” 直到面前的魅魔被彻底抽乾了生机,成了一具乾尸,塞伦安才肯鬆开剑柄,可由於握剑的时间太长,遭到惩罚的双手几乎被烧糊粘在了剑柄上,无法鬆开。 她无力的歪倒在雪地中,连带著玛拉的身体,逐渐停息的暴风雪降下了最后几点雪,冰凉的白沫滴在脸颊带来淡淡凉意。 虚弱的她已感受不到双手的存在,视野中一阵泛黑,眼皮也如住了铅般沉重。 要死了吗? 她心中喃喃。 玛拉说的对,她这一举动与疯了无异,魅魔用圣剑杀死魅魔,无论这个计划是否成功,她都必然在圣剑的惩罚机制下失去生命。 但好在她赌对了,临死之前带走了玛拉,虽然说这么做很激进,可她必须这么做…… 杀死玛拉,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意味著她挣脱了原剧情与命运的束缚和操控,她改变了未来既定的事实,用这条命和敌人的血篡改了命运的发展。 呵,到头来,这具身体的运气也不是那么狗屎嘛…… 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点改变,是否能影响到大家的命运呢…… 远处传来脚步声,失血过多的她只能捕捉到模糊的画面,远处好似一个人类少女的身影朝著她跑来,却能隱约的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 是幻觉吧…… 黑暗吞没意识的前一刻,她看著逐渐暗下的天空,心中自嘲。 另一片战场,极寒夺走了无数魔族的生命,而创造出这片冰雪领域的始作俑者也已经油尽灯枯。 圣女杵著剑,半跪在染满鲜血的雪地中,圣洁的裙袍被砍出无数的破损与缺口,银色的长髮也染满了血渍与污秽。 往日里近乎拥有无穷无尽魔力的身躯,此刻却再难以榨出哪怕一丝一点的魔力,她已不知道凭藉这双手斩首了多少魔族,庞大的数字恐怕无法计算。 只是送走了这么多魔族,却唯独没有力气解决最重要的那位——大地因他的脚步而震颤,如铁塔般的身躯靠近,移动的阴影將半跪在地的瑟蕾妮婭完全笼罩。 她昂起头,对上魔將克格萨的地狱双瞳。 “真是了不起,杀了吾这么多士兵,还能在吾的眼皮子底下斩杀吾的坐骑,你的实力令人钦佩。” 魔將的声音沙哑且厚重。 他深知眼前这位少女的恐怖,单枪匹马给一整只魔族铁骑带来近乎毁灭性的杀伤,这还是在带了三个累赘的情况下。 他亲眼看见当魔族的铁骑即將衝垮那间腐朽的木屋,瑟蕾妮婭捏碎了空间水晶,將那个毫无作用的女人传送走了。 她將身上最重要的保命底牌用在了一位与自己毫无干係的贱民身上,而这也就导致了他只剩下孤身苦战这一条堪称绝境的道路。 “……” 面对大魔族將军的讚赏,瑟蕾妮婭毫无表情,就连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 “可惜了,如果你带了自己的圣骑士团,这一次或许还真有可能被你得逞。” 圣女作为与神明最直接的关联和象徵,除了自身拥有能创造神跡的力量,每一位圣女都拥有著一整队神圣骑士团,而这支骑士团里面的骑士全都由圣女本人亲自册封加以赐福。 可以说,这完全是一支独属於圣女的私兵,他们的存在只为保证圣女的安全,即使教廷也无权调遣和管控。 还有关於冰之圣女的圣骑士团,他也有所耳闻,听说这位冰之圣女的继位几年间,圣骑士团中最重要的首席圣骑士却迟迟没有册封,而这个异常也足以引起了魔界的关注。 至於原因,或许只有冰之圣女本人才知道了。 克格萨深深地望著半跪在地面上冰冷而倔强的少女,他欣赏这位少女,同时也丝毫不加以掩饰对她的占有和贪慾。 “格莱西斯的子嗣啊,你的美貌与实力得到了吾的认可,特別是那双倔强的眸子,真是令吾欢喜,所以……” “放下剑,成为吾的妻子。” 大魔族克格萨双手环抱於胸前,如同君王般如此宣告道。 瑟蕾妮婭一怔,低下头,力竭的娇躯在颤抖,可她还是拼尽全力撑著剑艰难的站了起来,沾满血渍的银髮在风中飘扬,她拔出嵌入土中的剑,指向克格萨,冰蓝色的眼眸中是无尽的寒意。 “你做梦!” 下一秒,她的四肢被四根漆黑的凶矛贯穿,双膝跪倒著钉在了地上。 殷红的鲜血飞溅,残破的裙摆飘扬,如同被折翼的金丝雀,即將被带上镣銬,锁住牢笼。 “吾是在宣告,而非徵求你的同意。” “你將成为吾的妻子,这將是无法更改的事实,放弃无谓的抵抗,吾將会在此,降下洗礼,赐予你同族的身躯……” “如此一来,你將不再是人族的圣女,而是独属於吾的魔族王妃。” 重置29 塞伦安之死 四根黑矛分別贯穿了四肢,令瑟蕾妮婭动弹不得。 银髮少女紧咬牙关,纵使面色苍白,她却始终未发出哪怕一丝痛呼或呻吟,入体的黑矛封锁了魔力的流动,更是完全堵死了魔力自然恢復的唯一途径。 身形似铁塔般的大魔族一步步的靠近,地狱的赤红之瞳用欣赏物品般的眼神打量著眼前这位倔强的少女。 这一次出征,不仅按要求回收了塞伦安这枚棋子,现在竟还意外的抓住了格莱西斯家的圣女,一想到人类国度万人崇敬,神明选定的纯洁圣女今日就要染上他的顏色,成为他的妻子。 若不是脸部被厚重的面甲遮盖,身为大魔族的他恐怕也要愉悦大笑起来。 当厚重的阴影完全將少女遮盖,克格萨微微俯下身,伸出手挑起了少女的下頜,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你很不错,但却因人类的感情而变得软弱,若非为了那个废物小子吾根本不可能抓到你,但既然你落到了吾的手上,吾就要让你明白,强大而美丽的雌性天生就是要被征服的……” “那个小子显然不配拥有你,而命中注定征服你的人,便是吾!” “无论你是接受还是拒绝,最后都必然承欢於吾的胯下,一旦品尝到那刻骨铭心的欢愉,就算是再圣洁的圣女,也都將无法回头。” 克格萨所说的话,对於一位圣女而言已然是肆无忌惮的精神玷污,瑟蕾妮婭用要杀了他的眼神与之对视,克格萨则饶有兴趣的加大自身的威压,想要藉此让其臣服。 在克格萨的眼中,此举就类比熬鹰,只有凭藉硬实力彻底压垮少女的骄傲,才能加倍享受圣女屈辱臣服后的柔软与香甜。 歷史上,歷代圣女在战场上都只有凯旋和战死两种结局,即使陷入绝境,就算是自杀,她们也不会给魔族俘虏自己的机会,绝不允许让魔族有玷污自身贞洁的机会,这在她们眼中是比生命还要重要之物。 以前的歷代大魔族是没有机会,而今机会落到了他手中,克格萨相信自己將是魔界歷史上第一个享有此等殊荣的大魔族。 强大的威压令本就虚弱的少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可她还是一步不退,就当克格萨以为这將是一场持久战时,刚刚还寧折不屈的倔强少女,却突然像是放弃般低垂下了头,连带著她的身躯都有隱隱的颤抖。 呵,是意识到与自己的差距,彻底接受命运了吗? “塞伦安……” 可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垂头的少女脸色不像是放弃挣扎,而是灰白的……死寂。 她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语呢喃著那熟悉的名字,昔日璀璨的冰蓝色美眸,失去了所有色彩。 怎么可能? 自己在塞伦安身上留下来的印记,竟然传来了死亡的讯號,塞伦安死了,通过印记,她再也无法感受到对方身上任何一点生机和温度,心臟的跳动戛然而止,宣告了那人的结局。 “为什么……” “嗯?” 克格萨捕捉到了垂头少女的低语,感到疑惑。 就当他再次准备伸手欲故技重施的將少女的头强行抬起时,瑟蕾妮婭的脸颊毫无预兆的抬起,双方的眸子再次与之对视,仅仅是这一瞬间的接触,却让克格萨有了一丝紧刻间手脚冰凉的错觉。 原先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失去了所有光彩,美眸依旧是美眸,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短暂的时间內夺去了她的所有光彩,剩下的便是万念俱灰的灰白。 “为什么要杀死他?” “?” “为什么你们寧愿杀死他,也不愿意放他一条生路?!永远都是这样……无论是谁,你们只会將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一一剥夺,哪怕是转瞬即逝的微弱火光……” “你们也不愿意放过吗?!” 绝望的质问,连带著少女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豆大般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美人落泪,可却无一人感到娇俏怜惜,因为那滴滚烫的泪在滴落的瞬间並凝结成冰! 原本已经停息的暴风雪,像是灰烬堆中重新被风吹亮的余烬,再一次被重新点燃…… 而这一次不同於上一次,没有神代的光华,没有璀璨的神辉,那寒冷的风不再如钢刀般刮过脸庞,而是发自心底的冰凉。 “你!” 克格萨顿感不妙,刚想后撤,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已附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从发现到反应过来,不过短短数秒,原本只是被冰雪简单禁錮的双腿已迅速没了知觉。 一抹恐惧漫上了克格萨的心头,要知道他可是魔界中的大魔族,是仅次於魔王的高贵存在,强大的血脉让他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可这份力量却在面对苍白如死神般夺取生机的冰寒下溃退……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力量,即使是继承神明之血的圣女,也不可能。 意识到不对劲的克格萨没有丝毫的犹豫,由少女掀起的这场死亡暴风雪已来不及阻止,只见他手中幽暗魔力匯聚,一柄凝聚著幽光的白骨巨斧骤然出现在他的手中,克格萨腰部发力,毫不留情的轮动巨斧斩向自己的双腿。 普通魔族的生命力都极为顽强,更何况是高贵的大魔族,即使失去了双腿,只要能活著回到魔界,就有办法恢復,可要是葬送在场死亡暴风雪中…… 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都只有一条生命! 斩断双腿的身子,失去平衡,跌倒在地,克格萨狼狈的用双手扒拉著地面,刚想运用魔力与这个女疯子拉开距离,可为时已晚…… 身处於这场苍白暴风雪的中心,万物都將沉寂在极度冰寒的怀抱中。 【禁咒?冰厄之体完全解放】 白霜一寸寸的侵蚀,覆盖少女的脸颊,她无神的看著这方即將被苍白笼罩的世界,只是最后流出了一滴尚有温度的泪珠,哭著吶喊。 “塞伦安,你这个大骗子!” 少女最后一声吶喊,像是蕴含著某种力量,声音贯穿了风雪的阻隔,无视了距离的消耗,將其中蕴含的情感送至了千米之外,那具半埋在雪地之中,已经失去了温度的尸体耳畔。 …… …… 好黑,好冷,身体仿若坠入了沉寂的冰窟。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丧失了一切掌握自主力量的意识,好似沉入那混沌的河水隨波逐流,无休无止的飘荡,像是要藉助时间的漫长尺度將这仅存的精神消磨殆尽。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自己杀死了玛拉,拯救了安娜,改变了既定的命运,没了执念的他理应接受死亡,在这混沌黑暗中,永远的闭上双眼,可不知为何,即使在这不见天日的黑暗中,他依旧觉得似乎有一根绳牵引著他,拒绝著死亡,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依旧未能完成…… 直到一声从遥远未知之地,穿透生死隔阂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 “塞伦安……” 有人在叫他,会是谁呢? 这声音……好熟悉啊…… “你这个大骗子!” 接连又一道声音传来,这一次比呼唤他的名字更加清晰,连带著声音的音色,也如一柄重锤,重重的砸在那即將陷入沉睡的灵魂上。 隨著声音那根牵引著自己的线骤然发力,它像是一条被鱼鉤鉤住的鱼儿一般,被骤然发力的鱼线,狠狠的拖出了那暗无天日的混沌河水。 视野由黑转白,不再混沌,而逐渐恢復的视野中,面前似多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重置30 初代圣女 圣洁的光照亮了眼前的黑暗,却並不显得刺眼。 恍惚间,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拉到了另一个世界,视野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直到他完全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只见: 彩色琉璃窗投射的蓝绿色光斑在墙壁游移,七根螺旋石柱支撑著整座殿堂,细细看去每根柱身都鐫刻有古老的神代纹路,神圣的大教堂內部光线氤氳朦朧,给人以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里是? 塞伦安的脑海中下意识的冒出这个问题,但很快问题就……就被他拋之脑后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和目光被另一件事物所吸引——宏伟教堂的最前端设立有神坛,而神坛之上矗立著一尊巨大的神像。 神像宏伟肃穆,巨大的神像后方张开三对羽翼,双臂並未张开,而是像在保护什么东西一般交叠紧紧贴於胸口,神像无面,透过琉璃彩窗的光芒拂照在石像的一侧,本为死物的神明石却拥有那震人心魄的神性。 塞伦安认得这尊神像,或者说,作为潜意识资深老玩家的他认识涅法雷姆大陆每一尊创世阵神的神像,眼前这尊神像正是创世六神之一——象徵生命与和平的水之神,****。 关於水之神的神名,塞伦安並不是开玩笑,作为前世这款游戏的资深老玩家,就连他也並不知道水之神的真正名讳,整个游戏几乎所有的游戏文本中但凡提及水之神,都会用生命女神,和平之神或直接打出四个“*”来代替,简直都是演都不演了。 脑海中蹦噠出这些信息,等他回过神来时,惊讶的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才从教堂的最末端已来到了神像的面前,抬头仰望神像,无面的神像神秘而肃穆,可不知为何…… 他的心底竟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真是荒唐,他心中自语道。 “你终於来了,母亲。” 几乎是毫无预兆的,一道温暖而治癒的声线自他身后传来,这声音很是熟悉,他应该从哪听过。 对了,是那个在自己脑海中突兀出现,多次影响改变他行为的声音,只是不同於现实,这声音少了份不真切的空灵,更增添了几分温柔与母性。 他猛的扭头看向身后,直线在自己的正后方,然后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 臥槽,真特么不是人! 当然,塞伦安没有骂人的意思,它只是用一种夸张的口吻来陈述事实,毕竟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的这位,真的不是人! 娇嫩如水的肌肤,蔚蓝如海洋般的长髮,深邃寧静的双瞳更是清澈到能直接看清倒映出的外物景象,一袭青蓝似海底明珠般的燕尾裙,这是他所看到的,但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些特別的地方——琉璃色耳鰭代替了人类的双耳,淡金鳞片如泪痕点缀在脖颈和脸颊的边缘。 眼前,这位圣洁却蕴含独特母性光辉的少女明显不是纯粹的人族,而是鮫人族! 这么漂亮的鮫人族,他还真是第一次见……不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等等,如果那道声音是眼前这位鮫人少女发出的,那她刚刚叫了自己什么? 塞伦安怀疑自己听错了,而面前的鮫人少女似是能读懂他的內心,圣洁倾城的脸庞绽放出一抹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宝蓝色的眸中包含著宠溺以及一些他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 “你终於来了,我的孩子。” 欸,这就对了嘛。 塞伦安心中立即鬆了口气,虽然还未得知眼前这位鮫人少女的真实身份,可既然出现在供奉水之神教堂的神像下,再加上她身上那一股若有若无的神性,大胆猜想,她应该是…… “如你所想,我即为吾主的虔诚信徒,亦是你的先祖,我名为莎蓓拉,初代水之圣女。” 果然不出……等等,她刚才说啥? 眼前这位自称为莎蓓拉的鮫人族少女竟然是初代水之圣女,还是自己的祖先? “你,我,这,那,不是……” 此刻,他大脑彻底混乱了,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一阵清香袭来,一只白玉葱葱的食指抵在了他的唇前。 “如果觉得逻辑混乱的话,就暂且不要考虑这么多了,这些问题以后会得到解答,而我能保证的是,我的的確確是你的先祖,是这世间吾主的第一个信徒。” 莎蓓拉巧笑嫣然,她的笑容似乎蕴含一种別样的魔力,配合她的声音,能令人的心境瞬间平和。 塞伦安只觉脑袋飘飘的,就顺著她话的意思点了点头。 “所以我为什么会来到这儿?” 他整理好思绪组织语言,向眼前的莎蓓拉虚心询问,一般游戏角色走马灯或战死,意识被拉入特殊空间,大多情况就是要来一波回忆杀,然后开掛。 毕竟隔壁魔法少女就是这么个套路的。 所以,这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上天眷顾,自己要觉醒血脉之力了? “因为命运使我们的轨跡相交,因为你已经知晓了真相,如果不是想明白了答案,就算有我的力量影响,你也不会那么做……” “行为本身就是选择,所以你想明白了吗?塞伦安。” 莎蓓拉的声音就像是一颗石子掉入他的心湖,激起阵阵涟漪。 青年低垂下了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嘴角下意识地勾勒出一丝苦笑。 “当然,我早就有所察觉了,其实,这场意外並不能被称之为穿越,而是重生。” 伴隨著自嘲的笑声,蓝发青年抬起头,声音平静道。 “从清醒到接管,这具身体,我从未感受到,哪怕是一丝丝的陌生,明明穿越到了一个游戏人物的身体里,可我却感受不到半分的割裂与不真实感,还有那些埋藏在我心底的那些感情……” “因为我是塞伦安,所以看到安娜,我会无法抑制的自责,因为我是塞伦安,所以我的脑海中始终有著瑟蕾妮婭的身影,因为我是塞伦安,所以即使拼上这条性命,我也想挣脱命运的枷锁……” “那些愧疚,那些悔恨,那些能完美融入我灵魂的回忆,这些证据都在无时不刻的告诉著我,我就是塞伦安。” “莎蓓拉小姐,我说的这些,对吗?” 男孩像是將埋藏在自己心底已久的秘密,一口气全部倾泻了出来,直到最后,他望向全程倾听完自己倾诉和秘密的鮫人少女,苦涩询问。 莎蓓拉没有回答他,她张开了双臂,紧紧的抱住了眼前的青年,她让塞伦安將头埋入自己的怀中,雪白的柔荑则轻柔又有节奏的拍抚著他的后背。 “心里堵的话,就哭出来吧……” “泪水是母神的怀抱,这里仅有你和我,只要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所以,哭吧。” 她柔声说道,温暖的怀抱与话语能让任何人放下心中的警惕和戒备。 重置31 圣女?我? 温柔的圣女朝迷茫孩子伸出双手,拥他入怀。 想像中的嚎啕大哭並没有出现,莎蓓拉的声音与怀抱如春水般温暖,享受此等殊荣的塞伦安却始终紧抿著唇,他的眼角泛红,却没留下一滴泪。 许久,莎蓓拉睁开了怀抱,她看向了身前彆扭又倔强的青年,眼眸中的温柔依旧未减半分。 “为什么还要压抑著自己呢?你应该感受得到我对你並无恶意,此处也非现实,你完全可以发泄出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因为我觉得我不配。” 塞伦安突然出声打断。 “我不觉得我是那个该哭的人,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有更多的家庭因我而破碎,有更多的人因我而绝望落泪……” “那些无辜的人没有错,有错的人是我,他们因我而遭到了这世间的恶念,却在生活的重压下,连哭都不敢。” 他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白皙的五指如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少女一样纤细,同时,眼前也浮现出安娜那双因生活操劳粗糙,布满老茧的手。 “因为不敢,在权势与財富面前,我甚至不敢有太多的怨恨,即使他们杀死了我的丈夫……” 那位夫人的话语又一次在耳畔迴荡。 或许一开始没能明白现状,自己还能心安理得的以这些都无视自己做的为理由,將那位夫人悲惨的过去当成一场故事听,虽心中也有愧疚,可更多的是一种感慨与怜悯。 可一旦得知了真相,那种强烈到无以復加的负罪感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没。 而安娜母女只是被他所祸害的庞大人群的一个缩影,一想到自己犯下的诸多罪孽,一想到那些被害者因苦难而麻木的神情,自己又有何资格落泪? 真要是趴在莎蓓拉怀中委屈的大哭,那也不过是鱷鱼的眼泪罢了…… “……” 莎蓓拉依旧是静静的望著他,却也收敛了脸上的微笑,一股来自岁月的寧静,在这间仿佛时间都停止流动的神圣教堂中沉淀。 “的確,这些都是你亲手犯下的罪孽,我很高兴你能认清这些。” “所以死亡是我应有的结局,如果用我的死哪怕能赎清一小部分我的罪孽,那么也算是我死得其所。” 说著,他转身再次抬头看向那个传立在教堂的神像,无面的女神张开双臂,祂向世间播撒慈爱,愿诸般生命皆能在和平的世界幸福生活下去。 他心中的情绪如波涛般翻涌,象徵著和平与生命的女神后裔却將屠刀伸向了身后那些他理应保护的人民,或许根本就不用魅魔之种的污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让水之圣女之名的玷污与蒙羞。 “所以你认为死亡是你最好的选择?” 莎蓓拉走到他的身侧,同样也抬头仰望起沐浴在圣光下的神像。 “难道不是吗?” 塞伦安的声音中带著深深的疲倦,他缓缓合上了双眼,不愿再凝视这尊纯善的女神,因为祂身上的光芒太过耀眼,刺的他这只阴沟里的老鼠感到无处可避。 如潮水般的罪孽压著他喘不过气来,生前,安娜与其母亲向她传递的温柔与善良,却令得知真相的他愈发厌恶自身的存在。 像他这样的人,又凭什么得到受害者的善意呢? 他根本……就配不上温特莱恩这一姓氏。 “不。” 她的话语突然变得不再温柔,而是清冽如山间泉水。 “死亡並非选择,而是懦弱的逃避。” 她如此道。 “命运曾让你经歷两次轮迴,至此,你命运的丝线又重新回到了这最重要的节点上,如果命运的伟力將你送回,只是想眼睁睁的看著这根丝线自行融毁,那么这將是你人生中最失败的一次选择……” “这样的选择远比你之前犯下的种种罪孽与错误加起来还要荒谬。” 蓝发的鮫人少女,突然伸出双手,轻轻的搂在了青年的脸颊两侧,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当两双相同的宝蓝色瞳孔视线接触,塞伦安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在阳光的照耀下,沐浴圣水的洗涤。 那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的罪孽的沉重,並未消失,可其中的重量像是有一半被眼前之人分担,她用耐心而温柔的眼神治癒著自己內心自责的伤疤。 那最纯粹的善良,纯粹的爱意,纯粹的包容与母性在这一瞬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就是水之圣女吗……传说中至善至纯的圣女,仅凭藉眼神的接触,那些埋藏在心底的黑暗便不再压抑,黑暗依旧是黑暗,可在阳光下,那也不过是眾生背后皆有的阴影。 “我还能怎么做?” 他如同一只迷茫的羔羊,不知前路为何,不知救赎为何? 不知不觉间,他紧紧的抓住了眼前少女的裙角,像是握紧了救命稻草。 “死亡是道路的终点,可你的使命並未结束。” “不要悲伤,不要难过,我並非是让你忘却那些你曾犯下的罪孽,可因畏惧面对罪孽而走向自毁,那是懦夫的选择,你是温特莱恩家的孩子,是继承了那位伟大母神血脉的意志代行者!” “听我说,我的孩子,一个人所犯下的错误,只有自己才能偿还,你口口声声说著死亡是为了赎罪,可那些因你而遭到迫害的人真的只是一条命就能偿还的吗?” “你如果真的想赎罪就好好活下去,认清自己的错误固然是好事,而能改正错误的也唯有此时此刻依旧活著的人。” 莎蓓拉的话语犹如破冰船切开冻结的冥河,冰层崩裂的脆响中,塞伦安突然看见自己灵魂深处蜷缩在黑暗中的自己眼底突然冒出一丝星火——那簇微光好似自己从疼痛中清醒时,安娜为自己蒸煮草药的药罐下摇曳的火光。 少女的呼唤也一併重现,绝望的苍白之下,她吶喊著自己的名字,声音循著的命运之丝传递至此。 固执的思维,被打通的一瞬,那些原本被抑制的泪水瞬间顺著眼角从脸颊滑落,泪水打湿了他的手背,他的眼神像是如梦初醒的稚童,恢復了儿时的明亮与清澈。 “我……我……” “血脉的枷锁已经打破,你未来的道路已再次延伸,而今,归去之时已至,那还在生者的国度,即將陷入永眠的冰莲需要你去为其注入生命的源泉。” “可,可我已经墮落成魅魔了,我再也回不去了,我真的还有资格代表温特莱恩吗?我真的还有资格去触碰她吗?” 青年的眼眸再次染上迷茫的白雾。 “孩子,不要怕,水会包容万物,只要你仍怀有一颗救苦济世的仁慈之心,母神的怀抱就会永远向你敞开。” “来吧,放开自己的心神,血脉的力量將把你变回应有的模样,你也將以那副姿態行走人间,去赎清自己的罪孽,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而我会在这儿,永远的注视你。” 滋润万物的声线,温柔似水般的呢喃。 圣洁无暇的鮫人少女朝他张开了双臂,身体本能的无法拒绝这一举措,如水般的呵护从四面八方將他包裹,朦朧中,少女身后,那尊教堂的无面神像绽放出万道霞光,祂活过来了一般,祂身上神性的光辉明明比任何光都要耀眼,可落入眼中,却並不感到刺痛。 神圣的六翼从两侧像是神明之手般,將二人拥入怀中,祂依旧矗立在此,注视著这对在血脉的庇护下,继承的使命的后裔。 “我的孩子啊,你將以新的身份行走於大地,以新的名字仰望头顶的星空,洛蓓莉婭?温特莱恩,请用你的手,你的声,你的血,將圣女的光辉泼洒向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吧。” 意识陷入无垠的白光笼罩之中,那是他无法拒绝的安心和温暖,好似母亲的怀抱。 要回去了吗? 去改正自己的错误,去偿还自己的罪孽,去…… 等等! 圣女? 我?! 重置32 死而復生 “滴答……滴答……” 像是雨水坠落掌心,溅起的水声。 “滴答……滴答……” 灼热的湿润附带著少女的体温,让逐渐甦醒的塞伦安明白,这並非从苍穹而落的天水,而是少女的眼泪。 胸腔在被有节奏的按压著,嘴唇则是被间歇性的盖住,少女的清香与柔软仍残留唇齿间,她將大口大口的空气吹入自己的体內,她手中的动作不停,口中的祈祷也同样不停歇。 “快醒醒,快醒醒!塞伦安先生,快醒醒!” “求求了,不要死,不要死……” 少女的哭腔伴隨著滚烫的泪珠像是某种能唤醒睡美人的魔咒灌入那躺在雪地里已经失去了生机的白髮魅魔。 温度,声音,触感,这些来自外界的信息他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可无论意识逐渐清醒,装载著灵魂的肉体却像是死了半天有余,全身僵硬到根本无法控制半分。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办法控制这具身体? 塞伦安心中感到疑惑,但又同时察觉到了异常,好烫,是从掌心那传来的,而临死前的他双手依旧抓握著那柄已经完全烫粘在手上的圣剑。 温度的异常是来自圣剑,隨著时间的推移,半掩埋在雪地里的祭礼圣剑温度逐渐升高,而现实中,不停的人工呼吸的安娜也发现了不对劲。 但她並非因为温度,而是光。 那柄被塞伦安紧紧攥在双手中的长剑,突然绽放出光芒,隨著光芒变强,她明显感觉到身下自己已经做了许久人工呼吸的尸体竟然在逐渐回温。 她惊骇的望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霎时间,竟连呼吸都忘记了。 直到…… 直到魔族的铁骑打破了这片沉寂的雪地战场,安娜警惕的朝著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不远处隱约有数十道黑影正朝著这里的方向疾驰而来。 是魔族的追兵,魔族的追兵应是循著某种讯號,一路快马加鞭追赶到了这里。 危险的预警让安娜本能的就想拔腿就跑,可雪地里那柄泛著光的长剑,以及自己身下奇蹟般逐渐回温的白髮魅魔都让她產生了片刻的犹豫。 好在她是个果断的女孩,犹豫只有片刻之际,她猛的一咬牙,强行摁下了心中因恐惧想逃跑的衝动,双手交叠於塞伦安的胸腹部,爭分夺秒的按压。 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起色,或许是神明听到了自己的祈祷,又或许是温特莱恩的家族成员本身就掌握著奇蹟般的力量,但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只想,只想让这个倒在雪地里的人重新站起来。 无所谓仇恨,无所谓苦难,当他主动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剎那,她或许就已经放下了心中的仇恨。 魔族铁骑已经进军到五百米的距离。 安娜感觉到按压下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復了柔软。 魔族铁骑距离此处还剩三百米。 苍白的唇角与脸颊重新拥有了血色。 只剩下最后百米了,此处已几乎能闻到那群魔族身上浓烈的血腥与恶臭味。 少女的汗珠顺著额角脸颊滑落滴答在塞伦安破旧的衣衫上,贝齿紧咬著红唇,她因紧张而用力到咬破了嘴唇,丝丝殷红色的血珠滴落雪地,染出一朵朵娇小的梅。 快醒醒,快醒醒…… 五十米…… 魔族的咆哮声已近在咫尺,坐骑上的魔族士兵已高举长矛准备投掷。 安娜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不停的做著心肺復甦,就当她即將绝望力竭之际,一丝微小的震动,隨著皮肤之间的接触,被她清晰感知。 是心跳,心跳恢復了。 少女的身体猛地僵住,瞪大了双眼,死死的盯著雪地中的魅魔,好似忘记了近在咫尺的危险与死亡。 “嗖!” 长矛撕裂了空气,径直朝著安娜的后背飞来,死亡降临速度实在是太快,当少女意识到自己即將被攻击,她甚至来不及躲闪或回头。 苍白的绝望袭上了她的脸颊,早已力竭的她根本没办法躲避,死亡的迫近令她闭上了双眼,时间的流逝,在这一瞬,仿佛被无限放慢。 “滴答……滴答……” 像是雨水坠落掌心,溅起的水声。 “滴答……滴答……” 像是母亲的手温柔的拭去眼角的泪,將哭泣中的自己紧紧拥入怀中,四周的风不再寒冷,明明即將面临死亡,可她却觉得像是回到了温暖的屋中,鼻尖沁著淡雅的幽香,温暖的怀抱舒適到让人想永远的沉浸下去。 涓涓如山泉流动的水流声在耳畔流动,安心的感觉好像在做梦,这就是老人常说的走马灯吗? 死亡似乎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痛苦。 “我已经死了吗?” “我想,应该是没有的。” 突兀的出现的陌生女声令安娜猛然的睁开了眼,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能让她短暂忘记呼吸的伟大脸庞。 此刻的塞伦安彻底褪去了魅魔的妖冶感,面部轮廓如同被神明亲手雕刻的艺术品。 少女头戴金色冠冕,海蓝色的长髮犹如阳光下荡漾的潮汐,长发及至腰间,每一根发梢的末端都荡漾著极光般的虹晕。 一双蔚蓝色的眼眸初看温柔似水,近看又觉深邃静謐,仿若无垠的大海埋藏著无数无人知晓的奥秘,蔚蓝色瞳孔的中心点缀著独特的水滴纹路。 神圣的水滴蓝眸注视著安娜的背后,那只本应该精准贯穿她后背的长矛,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定格在半空中一般,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长矛的尖端正卡在一层薄薄的水膜之上。 水膜看似一戳即破,可尖锐的矛锋却不能再前进半寸,所有前进的力量都被水膜中的水元素完全平摊。 天空中本因暴风雪而停止的雨再次淅淅沥沥的落下,可雨水却在即將滴答在少女身上之前悄无声息的避开,她从雨中站直了身子,身上不知何时换装的圣裙终於能完全舒展。 燕尾式圣裙前摆仅垂至膝上三寸,完全露出了裙摆下那双被侧边系带式的白丝包裹的修长浑圆双腿,以及脚上的纯白高跟鞋,后幅如人鱼尾鰭铺展在雪地间,月光蓝色的绸缎面料上绣有绝代的神纹。 圣洁而华丽的圣女裙袍勾勒出少女堪称完美的女性曲线,双肩露出在外,双手被延伸至手臂的白色蕾丝手套包裹,手套没有包住整只手,只是勾连著布料抽出一只环,套在中指上。 蓝色的睫毛如同一对小巧的蒲扇,蔚蓝色的水滴眸子美得惊心动魄,纯净的水流像是受到召唤在她的身旁似礼绳縈绕,她站起身,走到了安娜的身前,用身体將其护到身后。 殊不知,仅是这一举动,让仰望著她侧顏的安娜彻底看痴了,此时的安娜已经完全失语,那是一种被美的震撼,词穷是对她容貌的最好表达,若要形容,圣女的美丽已超越了凡俗审美的极限,那是种超越性別的神圣之美。 美到一种极致,沁入心扉的圣洁与神性让目光所及之人皆受感染,心生虔诚与朝拜之意。 重置33 不战意志 神啊!这真的不是梦吗? 安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仿若梦幻般的画面,令她感到了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世间真的有生灵美到如此境地吗? 倘若她不是在做梦,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神明的真容或许也与这相差无几了,一时间,少女的心中竟冒出了这简直能算是褻瀆神明的话。 神明全知全能,每一尊神明的真容都绝非凡人拥有资格瞻仰,这也就是为什么已知的所有公开教堂內部供奉的神明石像都有脸无面。 原先的安娜虽遭受命运的压迫,心中却始终对这世间的每一位神明保持著应有的敬畏 可在她看到新生的塞伦安先生之后,安娜的心中就抑制不住的生出想把这张自己所目睹的伟大之脸,换到神像上的衝动。 她无比確信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位圣洁少女就是塞伦安,就如她认出雪地中躺著的白髮魅魔身份一样,她们的右手手背上都有著瑟蕾妮婭殿下冰雪魔印,安娜就是凭藉这个为依据,才断定身份的。 虽然无论是白髮魅魔还是眼前的圣洁少女,都与塞伦安原本的形象相差甚远,然而,她的心中始终有一种直觉,他们都是同一人。 近乎透明的水幕挡下了魔族骑兵的战矛投掷,在魔族堪称恐怖的力量加持下,他们手中投掷出的战矛能轻易的贯穿坚硬的岩石,强大的破坏力更是能將活生生的人从中撕开一个大洞。 但他们引以为傲的蛮力却在这突兀出现的蓝发少女面前通通失了效,最前排的骑兵小队队长急忙勒紧了韁绳,迫使小队停下,幽绿色的眸子阴晴不定的望著雪地中的两位人类女性。 不知为何,明明对方只是挡住了他们的投矛攻击,並未展现出杀意或反击的念头,以魔族的本性理应驱使著他们直接衝锋,这两位看似弱小的柔弱女性践踏成肉泥才对,可…… 胸腔中那颗並未被恐惧挟持的內心,却在一瞬间丧失了大半的战意,不仅是他,身后跟隨著数十骑骑兵也都如此,他们眼中的凶性,在看到少女的那一刻,就像是火焰遇到了泼过来的水,瞬间溃散。 嗜杀成性的魔族在看到了唾手可得的猎物,第一时间竟不是衝上前去大杀四方,而是犹豫的勒住了韁绳,因为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们,不要和眼前的那位蓝发少女为敌,她不是敌人。 天空中,连绵细雨不断,明明空气中的温度极低,可天上既不下雪,落地的水也不成冰,肉眼捕捉到的画面里,单纯为物质的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它们向下坠落,向上匯聚,它们流动,它们簇拥只为了能和蓝发的无暇少女靠的更近一些。 雪白的柔荑轻轻拂过安娜的脸颊,蓝色的水滴眸带著真挚的歉意,洛蓓莉婭勾起食指,小心又温柔的替女孩拭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抱歉,安娜小姐,让您久等了。” “我……我……” 那张宛若神明造物的伟大脸庞近在咫尺,淡雅的幽香,隨著她发间的晃动,飘入鼻尖,安娜一时间无法適应这种亲密,原本被冻的苍白的脸颊霎时染上一抹害羞的红晕。 她近乎狼狈的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不必担心,接下来的事情交於我吧。” 温柔清淡又让人感到安心的声线如春风般吹拂耳畔,这下子不仅是脸颊,连耳后跟都彻底通红,心底的害羞让她实在不愿抬头,只要一低下头,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起洛蓓莉婭那双蔚蓝色的水滴眸。 少女纯澈如水的美眸仿佛蕴含著能净化人心的魔力,如此温柔的眼神,她只从自己母亲的眼睛中看到过,而今,她竟在一双完全不同的眼睛中感受到了相同的母性。 那是包容万物的大度,是滋润万物的无私。 最终,对於温暖和安心的渴求彻底战胜了少女的娇羞,金髮的安娜红著脸轻嚀一声,像是卸去了全身的力气,毫无保留的將自身交给了对方。 她的身体晃了晃,靠入了圣女温暖又柔软的怀中,完全昏睡了过去。 洛蓓莉婭双手搂住其后背,让对方的脑袋儘可能舒適的靠在自己的肩上,蔚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母性的慈爱与光辉。 “睡吧,睡吧,將一切交给我就好,不必因恐惧而绝望,不必因心酸而落泪,因为我在这儿……” “请將一切的苦难和疲惫在梦中倾诉於我,我愿聆听您的迷茫,直到水流冲刷走所有斑驳的痕跡……” “愿水载渡您的愿念。” 治癒酥软的声线裹挟著无尽的暖意,柔身的劝慰更像是这世间最动听的摇篮曲,当最后一道声音落下,安娜昏睡时脸颊上遗留下的最后一丝皱眉警惕彻底舒展开。 在这刚刚经歷一场殊死搏斗的冰天雪地之中,安娜在洛蓓莉婭的怀中彻底熟睡。 做完这一切,她將怀中女孩如婴儿般抱起,小心翼翼似母亲般温柔,周围的水流化作最柔软的丝绸,以最无声的方式,將她彻底笼罩保护其中。 外围,眼见这既安详又诡异的一幕,围观的魔族骑兵竟然没有一个中途生出藉此机会偷袭的念头,因为她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祥和,特別是那位圣洁的蓝发少女,她浑身上下似乎散发著一股令人无法与之为敌的特殊神力。 即使是嗜血善战的魔族,也不能避免。 这支骑兵小队之所以还留在这儿,真的只是单纯的被眼前的这一幕所震撼,那天地间的水元素都归少女所管控,而她所展现出的气质性格也与水的特性一般无二。 柔和,包容,无私,不爭…… 她身上有太多太多美德,是只凭藉那双澄澈的眼就能让人完全感受並信服的。 魔族大多缺少人类的感情,轻视所谓的道德,但少女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光辉,简直就如未出生时被母体子宫包裹的本能的安心。 这是一种任何生物都无法拒绝的……善意。 是的,即使在面对涅法雷姆大陆各个种族公认的邪恶魔族时,少女的眼中都没有闪过哪怕是一丝的厌恶与憎恶。 相反,她只是平静的注视著这个世界,注视著世间的每一个生灵,仿若平静的水面倒映出每一个靠近她存在的最清晰,最真实的原貌。 水流隨著洛蓓莉婭迈出的步伐缓慢前进,无论是天上落下的雨,还是地上融化的冰,所有与水有关的存在,都紧紧的跟隨著她的脚步,像是最忠实的僕人如影隨形。 根本感受不到一丝敌意的魔族骑兵小队愣愣的看著朝他们走来的洛蓓莉婭,平时,若猎物主动靠到如此近的范围,魔族的战刀或长矛恐怕早已捅穿了猎物柔软的腹部。 可这一次,十几人的骑兵小队,除了最开始衝锋而来的长矛投掷,他们再未主动发起过一次攻击,对於嗜杀成性的魔族而言,简直是无法想像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当抱著熟睡安娜的少女已经完全来到了他们的正面前,骑兵小队的队长只需一拉韁绳,坐下的魔驹就能轻而易举的將其衝倒,两位看似柔弱的少女从而被践踏成肉泥。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魔族骑兵们是將韁绳攥在了手里,可他们只是看到了少女的到来,本能的拉动韁绳,小心翼翼的控制著战马让开道路…… 就这样,他们心甘情愿的放弃了送到眼前的战功,静静的望著那道圣洁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许久,小队的队长才恍惚间回过神来,他幽绿色的魔瞳茫然的望著已经空荡荡的雪地。 她们已经离开了这,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唯一留下的也只剩下雪地里那一行依旧清晰的脚印。 明明是亲手送走了她们,可十几人的魔族骑兵小队,没有一人產生出后悔或不甘的情绪,即使是回过神来,从那种特殊的状態退出之后,依旧如此。 重置34 记忆如梦 好冷,冷,刺入骨髓的冷…… 苍白的霜覆盖生者的肌肤,无情的雪夺走尚存的温度,血液的流动逐渐变的迟缓,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將彻底凝结。 好冷,冷,刺入骨髓的冷…… 这熟悉的感觉,歷经十几年的岁月,再一次,占领了这具身体。 思维无法抑制的变的迟缓,可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却愈来愈清晰,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岁月,一个人孤独的蜷缩在阴暗且狭小的冰冷房间。 即使身上裹著两三层厚厚的被,可织物能抵御外部的风寒,却无法驱散来自內部冰冷,刺骨的寒意让她死死裹紧身上的被毯,瘦弱娇小的身躯颤抖。 即使她自己也明白裹或不裹,对於她的身体而言並无太大区別,她是天生的冰厄之星,就算將这房间里的壁火烧到最旺,她从泪中伸出的手指也意味著感受到一丝温暖。 家族中的人说,她是被诅咒的人,是被神明厌恶的孩子,不然,大名鼎鼎的格莱西斯家族,圣女的直系后裔为什么会在降生的一瞬间,就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连带她降生的那片领地也变成一片无法驱散的苦寒之地。 这是神罚,是冰神所不喜的象徵。 要不是她的身体里確確实实流淌著格莱西斯最纯正的血脉,家族中的激进派恐怕早就动用私刑,將她绑死在绞刑架上了。 她得以在这一狭小的房间中苟活,在家族族老的眼里,已算是天大的仁慈了。 她被当做怪物,锁在家族府邸最边缘的房间里,不允许任何人探望,每天除了送餐的女僕,她所能感受到的活人只有她自己。 被诅咒的体质令她生下来就日日夜夜遭受寒毒侵蚀,那种刻入骨髓的痛苦,最严重时疼得她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可这些痛只有她一人受著,因为它是被诅咒的人,是生下来就害死上一代圣女的人,是永远也无法感受到温暖的罪人。 房间中唯一的光源就是那摆在小桌上的半截烛火,即使蜷缩在角落,她依旧儘可能的靠近光源,女孩冰蓝色的眼睛中倒映著火光,那是温暖的象徵。 她伸出手,渴求感受到温度,但火焰却因为他手心中传来的彻骨寒意,剧烈摇曳下,猝然熄灭。 房间陷入了一片的黑暗,刺骨的冰冷,连带著孤独,仿佛要將她压垮。 她是害死自己母亲的孩子,因此,这份痛苦只有她一人面对,她强忍著眼泪不想哭泣,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眼泪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同情,相反,若明天进屋打扫的女僕发现地上遗留的冰晶眼泪,厌恶嫌弃的眼神又会再次刺伤她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內心。 明面上,她是格莱西斯家族的大小姐,实际上,连家族里最下等的杂役女僕都敢给她甩白眼。 呵呵,血缘,亲情…… 这些看似將家族中每一个人连接在一起的重要凭证,实际上,是比她的体温还要冰冷之物。 重新回到这间房间,她不再是那位蜷缩在角落的柔弱又自卑的小可怜,身份的改变让她得以平静直面童年最黑暗的回忆。 只可惜,这並非时间回溯,所看到的一切,仅仅是被冰雪埋葬前最后的残念罢了。 白色的霜已经渗进房间的边缘,並以不可阻抗之势,朝她所在方向,侵吞仅剩残余之地。 只要白霜完全冰封整个房间,一切就该结束了吧……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瑟蕾妮婭只是控制自己从角落倚靠墙角站了起来,静静等待属於自己的结局。 冰厄之体一旦完全解放,就几乎没有挽回的可能。 唯一的方法…… 一想到那颗她亲手留下的魔印,彻底失去了宿主所传递的生机,女孩冰蓝色的眸子彻底暗淡了下去。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信念,靠著墙角,再一次蹲坐蜷缩起来。 “对不起,塞伦安,我没能……” 眼睛中竟罕见的传来即將落泪的酸涩,这是自她脱离童年之后,头一次有想哭的衝动。 不能落泪,瑟蕾妮婭,不能落泪,这是你答应过他的。 眼眸前晕晕的水雾,仿佛將她带回了两人相互承诺的那一天。 “想追上我的脚步,那你还得多多努力呀,首先就是改掉你这个爱哭的习惯,我听大人说不哭泣,就是长大的象徵,只有快快长大,你才能变得像我一样强。” “我,我会改掉爱哭的习惯的,总有一天,我要追上塞伦安哥哥的脚步。” “那就拉勾吧。”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儿时的童音仿若昨日再现,可过去之物终究属於过去,一切都回不去了…… 瑟蕾妮婭不畏惧死亡,却畏惧孤独,而今,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只能一个人走完这最后的路。 白霜已经侵占完房间的所有余地,向上攀爬覆盖少女的小腿,体温被一寸寸的夺走,视野模糊,意识也恍惚沉重。 意识到自己的时间恐怕只剩下这最后几十秒,她心目中的防线终究是抵御不住如海潮般的情绪,眼泪如决堤的潮水,泪珠划过脸颊,中途凝结成冰晶,颗颗掉落在地面。 “呜呜呜……对不起,塞伦安,对不起,我,我不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呜呜……” 少女的哭声宛若这夜间最孤独的悲歌,颗颗如黄豆大小的泪珠凝结成精,似珍珠般啪嗒落地。 “再见了,世界……” “未能遵守约定的我, 也是时候去另一个世界陪他了。” 无情的霜雪已经覆盖了她的半张脸庞,少女疲倦的闭上了双眼,声音中的最后一丝对於世界的眷恋也伴隨著眼眸中暗淡的光芒一同溃散。 明明已经答应了他, 结果到最后,自己不仅没能保护好他,连与他拉鉤上吊许下的约定也未能遵守。 自己果然不被这个世界所喜爱啊…… 当一切都即將尘埃落定,跳动的心臟也即將隨著冰雪的封锁陷入永远的沉寂,早已冰冷麻木的躯干, 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温暖。 那温暖仿若初春冰封河面上第一泓因晨曦之光而融化的春水。 春水荡漾起柔情的涟漪,连带著那声治癒而宠溺的声线,响於耳畔。 “小哭包还是没学会遵守约定呢~” 带著类似鮫人特有喉音的呢喃贴著耳际响起,少女后背突然陷入带著圣水温热的柔软怀抱。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响,浸透於圣水中的坚冰毫无预兆的裂开了缝隙。 重置35 差点被你杀死 冰雪与白霜夺走了生命的温度,同样也为这方世界的一角覆盖了一层难以抹去的死寂。 放眼望去,荒原顷刻成了雪原,天地没了区別,被单调的苍白勾连统一,数以千计的魔族士兵连同隨战的魔兽都被冻成了冰雕,时间在他们身上流逝,仿佛被按下了快门键。 在瑟蕾妮婭不顾一切释放那道禁咒之后,这里的一切便隨著她一同埋入了极寒不化的冰厄之中。 这是一位圣女在极度绝望中,所能做到的最深刻的復仇,这是一位神明后裔在甘愿付出生命的情况下,从审判的冰神手中所借来的神跡。 克格萨为他的自大和贪婪付出了代价,但作为一位大魔族,他所拥有的顽强生命力堪称变態,一位油尽灯枯的圣女临死前的拼命反扑並不足以带走他。 在直面禁咒的那一瞬,他的的確確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审判的冰寒差点夺走他的生命,那让他的灵魂都感到颤抖的彻骨寒意蕴含著无法抵御的神性。 四肢与躯干已彻底失去了感知,血管中流淌的滚烫恶魔之血也因此凝固,这具身体可以说是在直面瑟蕾妮婭自杀性的禁咒下,彻底冻结坏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场战爭的结局大概率就是如此,拼死为敌的双方没有贏家,在彼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后,唯一留下的,或许也只有在这死寂冰原上遗留下的一尊尊廝杀冻结的冰雕。 但……这个世界上,敢於自称神明的,从来都不止创世六神,不止人类,魔族也有属於自己信仰的魔神。 能封禁一切的冰雪確实很强,但在整个涅法雷姆大陆之中,也未尝没有力量能与之对抗。 比如,魔神之中有地狱大公之称的弗劳洛斯。 “噗通——!” 苍白的冰原上,一声强劲而有力的心跳打破了这份死寂,禁咒爆发的核心区域中,正有一具冰雕的內部散发出那能焚尽一切的灰烬气息。 审判的冰雪確实杀死了这具身体,但却没能彻底杀死,在大魔族的胸膛之中,那颗逐渐挣脱冰雪桎梏的恶魔之心正涌动著將滚烫而灼热的地狱之血,运输向已经彻底麻木的身体角落。 难以言喻的地狱之火点燃了这具身躯,从禁錮他的寒冰內部炙烤,融化了这几乎不可能突破的冰牢。 “呃啊……!” 隨著几声冰柱断裂的脆响,混合著嘶哑的声音,点燃全身的克格萨在拼尽全力融化了冰雕的正面冰层后,蠕动起躯干,果断捨弃了早已坏死的四肢,强行摆断自己的手脚后,他的躯干连带著头颅如同丑陋的人彘滚落在雪地中。 此刻的他已彻底丧失了之前的威风凛凛,吸在身体外侧的漆黑鎧甲因冰霜的侵蚀,变得如玻璃般脆弱,没了下半身的支撑,他也彻底丧失了之前如铁塔般的压迫感,变得丑陋而狼狈。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控制著没有手脚的躯体,艰难的挪动到原先冰雕的角落,倚靠著躺坐了起来,克格萨的双瞳依旧如点燃的地狱之火般摇曳,可那火光再也不復之前的强盛,苟延残喘之下,尽显黯淡和虚弱。 他死死的盯著就在自己面前的那尊美人冰雕,隔著冰层还能依稀的看到少女倾城的面容和苍白的嘴唇,她仿佛睡著了一般,紧闭著双眼。 但克格萨却明白,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眼睛中闪烁著庆幸和愈愈发深刻的怨毒,克格萨剧烈咳嗽下,连咳出了几痰附带有浓郁寒毒的血液。 “呵……呵……差点被你这傢伙给杀死……” 嘴角还掛著鲜血的克格萨依靠在冰雕的角落,胸膛剧烈起伏间,躯干上断裂的四肢伤口处开始有无数的肉芽蠕动,火焰重组了他的血肉,岩浆筑成了他的骨骼。 失去四肢后,又能自行癒合恢復的恐怖生命力,简直让这片大陆上的大部分生灵望而生畏,比起被砍断了四肢就永远残疾的人类,大魔族这种堪称不死的能力根本就是无法战胜的存在! 不过数分钟之后,克格萨控制著重新长出的四肢,从雪地上站起,又有些虚弱踉蹌的走到了瑟蕾妮婭的冰雕面前。 此时此刻的他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他瞥视这冰雕中逐渐走向死亡的少女,眼眸中满是轻蔑和嘲讽。 “无论如何,这一次……是吾贏了。” 炙热的魔力化作手中紧握的长柄巨斧,黑红色的地狱之瞳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你不愿意做吾的妻子,那么就连带著这副身躯,一同下地狱吧!” 冰雕中,少女蜷缩成一团,依旧沉睡,冰雕外,光滑如镜的冰之表面倒映出来自地狱的恶魔,举起屠杀的巨斧,妄图杀死冰中的睡美人。 滴答—— 时间的流逝变得无比的缓慢,属於这片大陆的命运,进入到了一个关键节点。 克格萨只觉得自己视野中抡下的斧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无论他如何用力,那斧刃已经迫近冰面的巨斧就是无法抡下去。 怎么回事? 斩草除根的关键阶段,突然出现这种怪事,克格萨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瑟蕾妮婭之前的那波禁咒已经重创了他,如果现在再出现什么意外,那么,后续的发展真就有可能脱离他的控制。 一滴微不可察的汗水从他丑陋的面颊上滑,他突然发现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的事。 手中的巨斧停下,並非是所谓的时间暂停或无形的力阻止了他,而是……他自己阻止了自己! 这怎么可能? 他在心中如此质问自己,可无论大脑下达多少次攻击命令,自己的双手却始终颤抖,像是在抗拒身体发布的这则命令。 是精神魔法吗?能暂时夺走他人身体控制权的魔法。 他的心中首先闪过了这么一则猜想,自己的身体对抗自己的意志,这种诡异的现象,也唯有那些擅长精神或心灵魔法的魔导师或贤者最为擅长了。 但这则猜想很快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因为…… 他听到了歌声。 重置36 圣歌 视线中的恍惚,就好似意识与现实出现了短暂的偏差,等回过神来时,克格萨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猛的收缩。 此时的空气中,不再只剩下烈烈寒风的呼啸,因为有一种声音已经打破了风的喧囂,覆盖其上,传递到了每一个角落。 是歌声…… 那是令人感到心神安寧的神圣乐曲。 仿佛温柔的母亲抚慰著受伤的孩子,所有的痛苦与绝望在这一刻有了依靠,愤怒被那如水般温婉的歌喉浇灭,化作涌上心头的委屈,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扑入亲人的怀中,呜咽啜泣。 克格萨身体僵硬的转过头,脖子处的扭动好似生锈的轮轴,他望向身后,口中喃喃。 “圣歌……是圣歌者。” 作为一位身居高位的大魔族,克格萨对於教庭方面的手段也尤为的熟悉,除开牧师和神官惯用的神术,教廷內部在对付深渊的侵蚀和诅咒时,则会触动另一个特殊神职人员群体——圣歌者。 就如同每一个规模相当的教堂都开设有唱诗班,以收集那些信仰虔诚,音色纯澈的童男童女作为其成员,而圣歌者更是由大主教或主教从地方诗唱班中层层筛选出的佼佼者。 普通的唱诗班成员仅仅只能吟诵一些较为简单的歌颂词或祝福曲,圣歌者则有资格吟唱圣歌,每一首圣歌都是由传说中的神明亲手谱写,吟唱圣歌,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用神明的语言来调动一小部分本该属於神明的力量。 圣歌者的信仰越虔诚,对於圣歌的理解程度越高,所能发挥的作用也就越大。 在克格萨的印象中,他所得知的最强圣歌者是教廷的一名名为娜塔亚的圣徒,那名传奇圣歌者只身前往了一座早已被深渊与瘟疫侵占的小型城池,凭藉一首圣曲,就驱散了城池范围內的所有邪恶与不洁之物。 种种案例,也让魔族们不得不承认教廷的圣歌之中確实蕴含著难以忽视的强大力量,可这种力量大多作用於进化或增益自身和群体。 说的好听点,能够辅助队友更加轻鬆的获得胜利,说的难听点,跟牧师和部分神父坐一桌。 圣歌再怎么神奇,也终究只是用於辅助,而並非强控!像现在这种能够强制控制他一位大魔族的行为动作的圣歌,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或许教廷之中真的存在能够影响躯体或灵魂的圣歌,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克格萨现在最想明白的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爆发了如此大规模的战斗,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圣职人员跑这来找罪受? 如果让他发现是那种只会增益,毫无战斗力的普通圣歌者,发誓一定要把对方的四肢卸掉,头颅割下,拿回去当自己的酒壶或战利品。 可当他看清后方的来者,这些想法都顷刻间被遗忘。 水,他看到了无穷无尽的水,天上降下的水,地上融化的水,空气中蕴含的水,以及那些人们通常看不见摸不著的水,所有的水都具现化成了那从天际线外逐渐靠近的模糊身影身旁等待命令的士兵。 在她的身旁,螺旋向上的通天水柱更像是支撑苍穹平衡的天柱,能连接天与地的伟力,更是拥有著如降临世间的神祇威严。 伴隨著一阵空灵縹緲的少女吟唱声,天光若利剑刺破乌云,硕大的光柱投注在天际线上,笼罩著那沐浴在神水簇拥之下的圣洁身影。 遮盖头顶的乌云也轰然破碎,炸开的乌云化作温柔绵密的春日之雨,哗啦啦的泼洒向这寂灭荒原的每一角落。 风再一次吹了起来,但这一次不是冰封万物的寒风,而是涤盪著生命的春风。 温柔似暖阳般的春风拂过荒原上厚厚的积雪,苍雪消融,刺骨的冰寒隨之消逝,伴著春风化作最纯粹的生命之源,为这片枯萎绝望的土地注入新的生机。 几乎无法凭藉外部温度融化解除的厄难之冰却在这看似温柔的风与光的安抚下,褪下了坚硬的外壳,重新以另一种更温柔,更包容的姿態归於歌声来源者的掌控之中。 天空如同这歌声中饱含的慈爱一般,散去阴云,豁然开朗,蔚蓝色的穹幕重新回到了这片土地的上空。 那些本就已经在暴风雪中失去生机的魔族士兵,从冰雕躯壳中解冻,歪倒著身子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那些幸运的处於边缘的魔族士兵,刚从冰雕中瑟瑟发抖的脱离出来,几乎是下一秒,便被这空气中洋溢的歌声所影响。 深染血腥的他们此时的眼睛,无一例外的失去了战意和廝杀的欲望,他们如同茫然的孩子,只是凭藉本能,不约而同的望向前方…… 因为前方,有歌唱者的身影。 当克格萨彻底看清吟唱圣歌之人的面容,原本阴晴不定的面孔之上,立马被惊恐所覆盖。 不,这不可能! 那张脸他认识,他绝对认识,应该说是每一位有头有脸的大魔族到死也不会忘记! 海蓝长发,水滴神眸,脖颈处有若隱若现的淡金色鳞片,身著青蓝色燕尾圣裙,这標誌性的特徵和妆容打扮,几乎完美復刻出现在每一代水之圣女的身上。 引出如此大动静之人无疑是水之圣女,仅凭一首圣歌,便能拨开乌云,清澈心灵,这也符合水之圣女的排面,可,可…… 可水之圣女的直系一脉,唯一一个独苗不是刚被玛拉给霍霍了吗? 这怎么又蹦出来一个? 假冒的?更不可能! 那蕴含著母性光辉的歌声,能让任何智慧生灵自愿放下手中武器,不动干戈的能力,也同样符合水之圣女从水之神那儿继承的权柄。 这些根本都做不了假! 如此,答案显而易见,眼前之人,就是塞伦安。 至於对方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样貌,克格萨则是脑子一转就能立即想明白。 类似於人类被种下魅魔之种,就会全身心的墮化成魅魔,塞伦安就是纯正的圣女后裔,之前废物,是因为体內的血脉迟迟无法觉醒,一旦血脉者血脉觉醒,那么,那些沉积在体內的神血就会被激活,被神血洗涤孕养后身体则会展现出她应有的姿態。 他愣愣的看著那平稳走到自己面前的水之圣女,她完全不顾自己眼神注视,动作温柔至极,轻轻抱出刚从玄冰中脱离,还处於沉睡中的冰之圣女,好似害怕稍微用力就惊醒了她。 那温柔的宛若一泓秋水的水滴眸中,正荡漾著名为心疼与宠溺的柔波。 而在她的身后,有一头由纯净水元素化作的麋鹿,背上正驮著一位同样陷入昏睡的金髮平民少女。 所以……自己让玛拉把塞伦安拖下水,结果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傢伙不仅没能成功將他拖下水,还给自己干出了个血脉觉醒的圣女来了? 玛拉,我*尼玛! 重置37 生生不息 水,蕴养万物,水,包容眾生。 象徵著和平的圣女高唱著不战的圣歌,她头顶苍穹,脚踩大地,她招来三月的春水溶解苍白的冰灾,它吹出温暖的和风驱散了这片大地的苦寒。 冬雪化作春水,渗透滋润的这片贫瘠的土地,当生命的种子重新播种入湿润的泥土,希望的种子便再一次种入了名为克雷格默的荒原。 生机,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机,如雨后春笋般从土地中钻出的娇嫩生命代替了荒原原本单调的灰,满眼的鬱鬱葱葱还在不断的生长。 生命的源泉在剎那间灌溉出磅礴的绿洲,动植物在用独属於他们自己的方式,向將目光投注於此的智慧种族证明何为生命的伟大,证明何为生机勃勃。 魔族士兵们瞪大了双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环视著自己的周遭,全程目睹了生命从无到有的过程,直至嫩绿的枝叶在他们的眼中吐出新芽,直至娇艷的鲜在他们的脚边肆意绽放。 常年身处在魔界那片环境恶劣的腐殖之地,大部分魔族未曾见过如此神奇的自然场景,即使出境魔界,几乎也都是在魔將或统领的带领下,疾驰入各个种族的阵地,与外族进行无止境的廝杀。 他们的眼中不是只有鲜血的殷红与死亡的灰白,身为魔族,他们只是没有机会,去接触,去感受来自世界的美好。 此时此刻,魔族士兵的眼中,对生命的感嘆与惊诧已经超越了本能中嗜血杀戮的渴望,灰色的荒原在圣女的歌声中,顷刻间,变作沃土的平原,而就此高歌的少女倒映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瞳之中,仿佛成了世界的中心。 隨著一阵阵“乒桌球乓”的清脆声响,呆愣原地的魔族士兵陆陆续续有意或无意的鬆开了手中的兵刃,任由那些沾染著杀气与血腥的屠刀掉落在地。 一整支魔族军团,在不到一首歌的时间里,丧失了全部的战意。 这並非是用更强的武力去恐嚇与威慑,而是歌声,是那位体內流淌著慈爱神明之血的蓝发圣女,用她的声,平息了这场战爭。 死亡不再继续,而是因她的出现,戛然而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因种族矛盾或利益挑起来的战爭,却会因一个人的力量无理由的停止。 战场的中心,蓝发的洛蓓莉婭正全身心的沉浸在圣歌的吟唱之中,自血脉觉醒,神血沐浴全身,他的脑海中就多出了许多本该不存在的记忆。 可那些记忆与灵魂完美融合,融洽到没有一丝一毫的隔阂,仿佛这些突然得来的东西本就该属於她,是刻入骨髓与血脉,永远无法遗忘之物。 名为和平的圣歌正是其浩瀚记忆中,最寻常不过的一小部分。 吟唱时,她几乎完全与外界隔离了感知,只觉自己飘荡在浩瀚星河间,化作了漫天繁星中的一颗。 躺在她怀中的瑟蕾妮婭也似乎因为歌声的缘故,苍白的嘴唇与脸颊逐渐有了血色,虚弱的呼吸开始平稳,睫毛隱隱颤抖,好似有即將清醒的预兆。 水之圣女吟唱自控,冰之圣女还未恢復。 如此良机,克格萨自然不会放弃,圣女虽然拥有浩瀚的神性伟力,但其本身並不如魔族来的皮糙肉厚,说白了就是玻璃大炮,输出高,身板脆。 眼下两人就在面前,他都无需靠近,只要举起手中的白骨巨斧,手起刀落间,便可收下这尘世间人类阵营最顶尖的两大战力。 可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即使有圣歌的影响,大部分魔族都失去了战族,可身为大魔族的克格萨眼中的杀意几乎能化作实质,恨不得就地將这两位孱弱不堪的少女捏成肉酱,但他做不到,因为…… 身体违抗了意识的命令,但凡是有关於要伤害眼前蓝发少女的相关指令,容纳灵魂的躯壳都如同彻底锈蚀了的铁盔甲般,各个骨骼关节没办法正常转动,操控身体仿佛成了这世间最困难的事,不到十米的距离也比他计中辽阔的魔界领土还要遥远。 连走到他们面前都成了无法办到的事情,更何况杀死她们呢? 他奔向命令身后那些已经解冻的士兵上前杀死圣女,可当他扭头,却恰好看到了大批的魔族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武器落地乒桌球乓的声响好似一柄柄重锤砸击,震动了他的灵魂。 是啊……连他都无法杀死水之圣女,更何况身后那一群普通的魔族士兵呢? 在听到这首圣歌之后,他们恐怕连最基本的战意都彻底溃散了吧? 此刻,一股名为为无力感的陌生情绪漫上心头,曾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大魔族,却对近在咫尺的人类圣女毫无办法。 如光般的雨点飘飘扬扬的坠入生机勃勃的原野,洛蓓莉婭的背后,匯聚了磅礴的生命之力,在这股庞大力量的孕养下,绿芽飞速生长,一棵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散发出澎湃的生命之力驱散了这块土地上最后的死寂。 但带来死寂的雪却没有彻底消散,在古树的枝丫和撑起的树荫下,仍有少部分的纯白之雪覆盖著根茎上的土地。 春日的温暖和凛冬的静謐,竟有机会奇蹟般的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寻常人一生也难以遇见的奇景。 歌声到此也即將结束,末尾,洛蓓莉婭睁开了轻合双眼,蔚蓝色的水滴眸绽放出如母亲般的温柔与宠溺。 配合著最后的圣歌,她似吟唱,如呼唤。 “?o more fear of right or wrong embraced under my shield。” (无需再恐惧是非,任我包容与守护。) “call out my name when you see the tide turn me away。” (潮汐流转之时,请將我呼唤。) “该从梦中醒来咯,我的小哭包~” 重置38 甦醒 “该从梦中醒来咯,我的小哭包~” 少女轻柔的声线,就如同早晨床旁母亲轻抚后背,温暖悦耳的唤醒声。 瑟蕾妮婭睫毛剧烈颤抖,在经过几分挣扎之后,沉睡的冰美人终於睁开了惺忪朦朧的眼,刚刚甦醒的她眼神中还带著抹茫然。 明明是很陌生的声线,但那温暖中却又带著股发自內心的熟悉,话语间最后的称呼更是直接唤醒了某个埋藏在她记忆深处的重要片段,那段对於她而言最为重要的记忆,赋予了她活下去的意义。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当那深久远又亲昵的称呼再一次与耳边迴响,就算是沉浸入美梦中的睡美人也必然会挣脱梦境,更何况自己的梦並不算美好。 那穿透现实於梦境中响起的圣歌,更像是某种纯白的救赎,將救命的稻草递到她的手边,活生生將他从地狱的边缘重新拉回了生者的世界。 只是睁眼之后,视野中,那逐渐从模糊到清晰的身影,让她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彻底宕机。 “瑟拉薇婭大人?!” 自己这是还处於梦境之中吗? 不然为什么清醒过来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早已牺牲的水之圣女瑟拉薇婭?温特莱恩?! 光说名字,或许有些陌生,但对於瑟蕾妮婭而言,这位早已牺牲的水之圣女大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那就是塞伦安的母亲。 所以刚刚自己所听到的圣歌,是瑟拉薇婭大人所吟唱的?也就是说自己並没有清醒,而是身死之后,灵魂归於了天国,从而见到了已经死去的瑟拉维婭大人。 当她看清对方那双蔚蓝色的水滴眸时,她几乎已经能够確定自己的猜想,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充斥了她的內心,少女自责的低下了头,简直不敢与其对视。 她未能保护好塞伦安,就算魂归天国,又有何脸面来见她的母亲? 只是天国的瑟拉薇婭似乎比他记忆中的样貌更年轻了不少,不像是在位多年稳重的圣女大人,更像是刚刚继位册封的少女圣女。 不过灵魂什么的不像是肉体,受到岁月的洗礼和变化,神明创造的天国之中,圣女们的灵魂应该能够自由的展现出各个年龄段的模样吧? 她心中胡乱猜想,像是要给自己找到一个合適又合理的理由。 “所以,你到底在想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小哭包~” 少女红唇轻启,温柔的声线带著那极具特色的治癒性飘入耳中,舒服的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怀孕。 瑟拉薇婭大人还真是…… 等等!她叫自己什么? 或许是清醒的时间够久了,又或许是混乱的思绪终於理清,躺在少女怀中瑟蕾妮婭突然瞪大了双眼,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与少女相对视。 “你是!” 霎时间,她的脑海中竟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这猜测太过惊人,让她一时半会儿难以相信,但质问声却早已脱口而出。 “瑟蕾妮婭妹妹是在问我吗?” 蓝发的少女下意识的歪了歪头,脸上的微笑温柔到仿若天穹上的第一缕晨曦。 “我名洛蓓莉婭?温特莱恩,如果瑟蕾妮婭妹妹是想问我的名字的话,直接称呼我为洛蓓莉婭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是空气中飘扬的蒲公英,飘飘柔柔的,让人忍不住舒適的就想眯起眼。 “塞伦安呢,他怎么样了?!” 似乎是因为温特莱恩这个姓氏提醒到了她,瑟蕾妮婭顾不得自己身为圣女的矜持与体面,下意识的扯住了洛蓓莉婭的裙角,著急忙慌的追问。 “你无需担心,他已无事,而我,是来帮你的。” 说话的同时,洛蓓莉婭揽住瑟蕾妮婭的那只手,手掌轻拍她的后背,希冀的乳白色光芒在她的手掌心中绽放,圣洁的力量以一种极其柔和的方式渗入瑟蕾妮婭的体內,悄无声息的恢復著她身体的各项状况。 她放下瑟蕾妮婭,搀扶著她站稳脚跟,眼前那宛若世外桃源般的自然美景让少女的瞳孔猛缩,她伸手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深度怀疑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可转过身,扭头一看,再次对上了洛蓓莉婭那温柔宠溺的微笑。 生命古树的树荫下,蓝发的圣女双手交叠贴於小腹,春风悠悠吹拂,长发摇曳,蔚蓝色的美眸更像是寧静的湖泊,倒映出她的身影。 这一切实在是太过美好,美好到仿若梦境,美好到映入眼帘,明明无比真实,可那种震撼带来的心理感受却蒙上了一层不真切感。 “我……” “冰之圣女,有胆,敢与吾决一死战否?!” 美好的时光被这突兀出现的沙哑丝毫给打破,瑟蕾妮婭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直线距离自己不过十几米的距离,魔將克格萨正举著白骨巨斧,顶著她这儿的方向虎视眈眈,那眼神凶狠到仿佛隨时隨地都会发起攻击。 只是……违和的事,他吼的很大声,身上的杀意却像是被某种规则限制了一般,异常低迷。 周围的魔族士兵则更是奇怪,草地上落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面对他们统领魔將的宣战,却没有一位士兵拿起武器冲阵廝杀。 不对劲,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符合逻辑! 瑟蕾妮婭单手贴於胸口,下意识的摇头。 克格萨见到这一幕,气的都快原地跺脚了。 tmd,对面的水之圣女,直接將他主动进攻的按键都抠掉了,主打一个非暴力不合作態度,好不容易碰上冰之圣女从冰中融化,就等著她甦醒过来之后,接下自己的宣战,然后破除掉自己身上“不战”的buff。 结果对方直接摇头拒绝了,事情的发展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身为审判之神的后裔,不应该痛痛快快贏下自己的宣战,然后来一场公平至极的决斗嘛? 拒绝是哪门子意思?! 当然,克格萨不会明白的是,瑟蕾妮婭摇头的意义根本就不是回应他的宣战,只是单纯的被眼前战况所震撼,难以相信现实所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怯懦的格莱希斯后裔啊,你就是这样回应自己体內的神血的吗?!迴避与魔族的战斗,你的行为完全不配冰神的审判之名!” “正面与吾迎战,这才是你该做出的选择!” 克格萨发出震耳的咆哮,然而,他也只能咆哮,他实在想不出,如果这一次瑟蕾妮婭还是拒绝与自己的战斗,他到底能拿距离自己不足十几米远的两位圣女怎么样? 攻击键,技能键,奥义键全被封了,扫视全身上下,唯一能自主控制的只有毫无攻击性的移动键,只要对方不首先动手,自己就无法打破名为“不战”的限制。 这对面的水之圣女不阴? 不削能玩? 重置39 生命古树 嗜战的魔族第一次陷入到了“不战”的困境。 打死克格萨他也没能猜到,在他魔生中遇到的最无解的难题,竟然是无法动手。 肉体排斥灵魂发出的战斗指令,这种左右脑互搏的感觉,让他觉得受到了平生最大的侮辱。 作为高傲的大魔族,他竟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战功近在眼前,却无法动手,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像是柴薪助燃了心中的狂躁。 终於,在体內恐怖力量的催化下,猩红色的暴躁魔力以最野蛮的方式撕开了施加在这具身上的无形限制,附著在肌肤外层的漆黑角质层鎧甲发出吱呀的悲鸣。 几乎是瞬间,如蛛网般的裂缝遍布了全身,鎧甲上密密麻麻的裂缝处迸发出深红的地狱火焰,汹涌的杀意终於压倒了“不战意志”的限制。 虽然肉体上还残留的部分自我反抗的不適,但这些对於克格萨而言,已无大碍。 如火般的地狱之瞳,像是这世间最顶级的掠食者死死锁定二人,他的嘴角勾勒出夸张的弧度,露出狰狞而残忍的邪笑。 “你们两个……没了这层不战的龟壳,我要让你们付出愚弄我的代价!” 震天的嘶吼穿透云霄,汹涌的杀意亦能化作实质。 头上的甲冑被狂躁的魔力冲碎,暴露出了这位大魔族的真容,其脸为豹,其目似火,外貌上完全吻合传说中地狱大公弗劳洛斯的形象。 结合之前克格萨以地狱之火重塑全身,这位统领魔族军团的魔將,体內则必然流淌著这位地狱魔神的血脉。 升腾的地狱之火繚绕全身,火焰带来的难以言喻的高温,让其所立之处无一不化作焦土,可怜那些靠近他的出身的绿草与鲜,刚刚诞生,便即刻毁灭。 察觉到异常的瑟蕾妮婭不顾身体的虚弱,下意识便抽身挡在了洛蓓莉婭的身前,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触发这样的潜意识反应? 明明连身后之人的身份还没能搞明白,虽然凭藉著那一身小哭包的称呼,让她心中有所猜测,可那个猜测实在是太过大胆,在对方没有亲口承认之前,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 可就算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那又如何呢? 只要是温特莱恩家族的,她都必须要守护。 这不仅仅是对方身上那股似有似无的熟悉感,更是流淌在体內血脉的悸动。 慈爱的水神愿为眾生疾苦而牺牲自己的生命,节制的冰神也愿为水神审判那无可救药的眾生。 正如她的手,也唯有他去触摸,才不会感到刺骨。 “走,这里不是你的战场,请站到我的后方支援,战斗的事,请交於我。” 寒霜降临,冰剑手握,瑟蕾妮婭义无反顾的挡在了少女的跟前,声音急促。 通过刚刚的接触,她已了解了现如今战局的大概,这位突然出现的水之圣女的能力的確神奇,堪称神跡,可缺点也很明显,她身上的气息並不强盛,这绝对是一位不善刀兵的圣女。 当然,这也並非特例,至少在瑟蕾妮婭饱读群书的知识记忆中,歷代水之圣女都不善战斗。 谁叫她们是那位慈爱女神的后裔呢? 不战的制衡已被打破,接下来就是属於审判和地狱的碰撞了。 瑟蕾妮婭如此想到,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蓝发的少女静静的注视著她的背影,目光又不偏不倚地转向了克格萨脚底所践踏的那片焦土,静謐的蔚蓝色水滴眸中第一次盪起了波澜。 那是,心痛的感觉,即使只是细微的刺痛,可这份能被忽略的疼痛依旧如同一颗石子砸入她平静的心湖,打破了止水般的心境。 眼见著如临大敌的二人,克格萨脸上的笑容愈发猖狂,他从爆裂的內甲中掏出一卷漆黑的捲轴,火焰烧毁了封印捲轴外部的封存材料。 单手一抖,捲轴被打开,完全展开的捲轴內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忌符文,未等瑟蕾妮婭看清那捲轴中封存的是何魔法,他便已將其拋至空中。 一时之间,风雷骤起,猩红色的死光犹如魔鬼的利爪,撕破了晴空万里,云层被肆意搅碎,化作阴霾,遮蔽了烈阳。 美好的画卷被顷刻间破坏,一时之间,地面风吹草倒,天空雷霆轰鸣。 捲轴上燃烧的禁忌符文催动毁灭的力量,克格萨更是將全身上下的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供给捲轴中封存的魔法。 为了不夜长梦多,再一次被水之圣女那诡异的力量给干扰,克格萨乾脆直接不吟唱了,掏出压箱底的宝贝,只为以最快的速度杀死人类的圣女。 眼下,冰之圣女久战虚弱,水之圣女並不善战。 无人能挡下这一招【大破灭】,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冰之圣女硬接也够呛。 常言道,五阶之下,皆为螻蚁,而他的这招【大破灭】足以重创任何一个途径的五阶,更何况是眼前这两位不完整的圣女? 胜负已分,是他贏了。 地上顶著【大破灭】的威光,瑟蕾妮婭的裙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她握紧剑,咬著牙,眼里倒映著天穹破碎的场景,准备拼上一切,殊死一搏。 可就在这关键时段,一只柔荑却轻轻的拍在了她的肩上,瑟蕾妮婭不解的转头,却见洛蓓莉婭神情悲悯,眼神似水的朝她轻轻摇头。 “请交给我吧。” 她说罢,擦肩而过,又挡在了她的身前,面对疾风骤雨。 “你!……” 瑟蕾妮婭失声,刚想伸手去拦,却惊诧的发现,风停了。 不,不是风停了,而是被挡住了。 洛蓓莉婭独自面对【大破灭】,神色不变,她张开双手,交叠贴於胸口,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在她的体內升腾,然后便是翠绿色的辉光如伞般撑起,连通风雨和毁灭的威压一同挡在了外界。 这就是洛蓓莉婭的力量吗? 不,不仅仅只是她的力量,在那翠绿色的光芒之中还有著清晰的共鸣迴响,有所感应的瑟蕾妮婭扭头看向背后的那颗参天生命古树。 明明是一瞬间长出来的造物,可那比十几个她合抱还要粗的树干上却留存著厚重的岁月气息,主干之上是数十根同样粗壮的枝干,枝干之上,在同样细分出数不清的细小枝丫,那些枝丫上延伸而出的树叶,每一片都肥美碧绿。 整棵古树隨著共鸣轻轻震颤,绿叶摇曳间,晃动的是那呼之欲出的浓郁生命气息。 多么伟大的生命啊,只是这树……怎么跟书上精灵族所供奉的那棵圣树的描述那么像? 是她的错觉吗? 恍惚间,她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不算是冷知识的知识。 创世的六神之中,神明不仅留下了自己的血脉,还创造了自己的眷族,而水之神的眷族之中恰好就有精灵族。 重置40 不战誓约 “那是什么?” 克格萨凝视著那凭空出现的翠绿色结界,声音沙哑的呢喃。 那棵凭空出现的古树本没引起他的注意,虽然大是大了点,但他也只当是水之圣女引起的异象所创造出的隨机產物,却没想到…… 那棵树竟然能散发出如此惊人的生命气息。 再强盛的生命力面对【大破灭】也唯有湮灭化作灰烬。 天穹中酝酿的毁灭之力还在不断膨胀,一旦达到某个閾值,【大破灭】就会將这里的一切夷为平地。 结界內部,一切的危险好似都被抵御在了外界,但瑟蕾妮婭明白,这只是暂时的,一旦天空中的死星降下,她们都將…… “瑟蕾妮婭……” 名为洛蓓莉婭的少女的呼唤突然打破了结界內沉重的气氛,瑟蕾妮婭一愣,紧接著立马回应。 “我在。” “你说……这世界上为什么要有战爭呢?” 如此广泛的提问,著实是一下子问住了瑟蕾妮婭。 生死关头,对方突然提起了这么一个有浓重哲学气息的问题,完全是不符合常理的,可当她对上了洛蓓莉婭那静如止水的水滴眸时,心中的一切杂乱都归於平静。 她深吸了口气,斟酌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因为矛盾,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矛盾,种族与种族之间的矛盾,甚至是神明与神明之间的矛盾,因为矛盾,所以引发了战爭。” “那为什么会有矛盾呢?” 洛蓓莉婭继续追问。 “因为欲望和不公,欲望驱使山林企图得到更多,而想得到更多的这一过程之中,又会创造出不公,矛盾就此而来。” “……” 蓝发少女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蹲下身,伸手轻轻的抚摸著脚下柔软的草地。 “所以为了一己之私慾,就能肆意的夺走他人的生命吗?” “洛蓓莉婭……” 瑟蕾妮婭有些察觉到蓝发少女语气的不对,不禁担忧呼唤道。 “不要紧,其实……这些我都明白的。” 少女起身扭头露出温婉一笑,只是这笑容中却埋藏著一些不加复杂的情绪,例如愧疚,例如自责。 她问出这些问题,难道真的是一位天真的少女不諳世事吗? 不,她明白,歷代的水之圣女之中,她应该是最能明白这个道理的人了。 毕竟这些事,她都亲手做过,以这双手沾染了无数无辜之人的鲜血与哀嚎。 但也正是因为亲身经歷过,她才明白这种行为,是如何的罪孽深重,是如何的不可饶恕,正如身负罪孽的她自己一般…… “战爭只会带来死亡与伤痛,可有些时候,生灵却不得不以战爭的方式来捍卫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战爭本身並无错,错的是包藏私慾,亦不公挑起矛盾,主动发起战爭的那一方。” 或许是往日的罪孽浮现在眼前,令她忍不住的闭上了双眸,那如海潮般覆盖而来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逃避並不是她的选择,当她成为洛蓓莉婭的那一刻,便预示著她將不顾一切代价,去偿还这份罪孽。 即使倾尽此生,也无法偿还全部,即使流尽血液,也无法涤净自身,但只要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后悔一说! 所以……如果世界的战爭因矛盾与不公,永远无法终结,那么就由她洛蓓莉婭来干涉这一切,就算世界上的战爭无法真正意义上的结束,那也请让她付出自己的一份力。 多救一个,拜託了,被捲入战爭中的无辜生灵,请让她在力竭之前,多救一个吧! 少女崇高的信念点燃了神跡的火焰,世界的门扉向她打开,和平的女神以血滴下甘露,立下了这世间最初的神之誓言。 【神术?不战誓约】 不同於瑟蕾妮婭之前释放的【神术?苍白之龙的冰渊咆哮】,没有引动异象的浩瀚伟力,没有耀眼辉煌的神代光华,更没有连通天地的神术矩阵,仅仅只是一道金灿的神性光芒在少女的右眼中一闪而逝,誓约之印覆盖了水滴瞳孔。 和平的圣剑自光中匯聚,洛蓓莉婭並未双手持剑,而是以最温柔的姿態將这柄无锋的圣剑环抱於怀中。 同一时间,结界之外,那死雷轰鸣,狂风骤雨之势眼看著就要凝聚到最顶点,就当克格萨以为,自己即將目睹两位圣女陨落时的惨状,悬浮在半空中燃烧的捲轴…… 掉了下来,还砸在了他的头上,恰好落到了脚边。 克格萨伸手摸了摸头,不明所以的头顶不过了一连串的问號,他先是看了看自己脚旁的那物件,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眼,再看一遍,確认了,没看眼。 这已经被激发的捲轴好好的怎么掉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异常,两位圣女也呆在古树撑开的结界內,除了水之圣女突然抱著圣剑,姿態有些格外的安详以外,好似没有什么其他意外。 他快速的蹲下身,捡起捲轴检查一下问题,可当他蹲下身,金色的阳光却照在了他伸出的手背上。 克格萨的身体猛地一僵,脑袋则是机械性的抬头,直到那一轮不可直视的烈阳灼痛了他的双眸,他才惊恐的发现,聚力到最终阶段的【大破灭】,没了…… 不,与其说是没了,倒不如说是即將释放的【大破灭】被一股无可违抗的力量给中途掐灭了。 这就像是准备工序准备了半天,炮弹塞进炮膛了,引线都已经烧没了,就当炮兵捂著耳朵准备迎接那震耳欲聋的炮鸣时,炮口冒出了一阵青烟,打出了一发无语至极的哑弹。 意识到大势已去,克格萨像是追踪溯源般,一双瞳孔死死的锁定抱剑安寧的少女。 布施,各门! 他以为之前那难缠的不战意志就已经是水之圣女的底牌了,现在才知道,感情那只是个隨身触发的被动技能,真正的必杀技留著等著他呢? 不愧是象徵和平的圣女,所以只要强制禁用所有伤害性技能,这就算是维护和平了吗? 克格萨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草地上,沉默迎接著太阳的暴晒,只觉自己有些凌乱…… 而在洛蓓莉婭这里,开启神术,有所变化的右眼中,金色的面板自动打开。 …… 姓名:洛蓓莉婭?温特莱恩 性別:女 种族:人族/魅魔 职阶:圣女 等级:五阶?圣痕术士 属性: 力量:b 速度:b 耐力:s+ 恢復:s 魔力:s 技能: 射击专精(使用弓弩,火銃等远程武器时,射击精度提高。) 亲和(您的存在是这世间至善至纯的象徵,任何种族对於您的存在,都会產生其个体能达到的最佳初印象,好感度提升大幅度增强。) 包容(您是万水之主,是包容万眾生灵的慈母,您的特殊体质最大限度亲和一切已知元素,您接纳一切种族,亦能以任何已得到种族之力的形象行走尘世。) 魅力(您拥有与神明相媲美的容貌和魅力。) 职阶技能: “不战意志?神眠涟漪”(被动光环 | 水之神慈爱的具象化) 【淡蓝色波纹笼罩周身20米,范围內敌方单位攻击指令被强制转换为“休战”状態,持续期间无法锁定目標。】 “止戈之处,方见神垂怜之泪” ——波纹中心浮现歷代圣女的水神明眸虚影。 “不战誓约?永恆净土”(领域神术 | 水之神和平权柄具现化) 【展开半径50米的神性结界,强制终止所有攻击性或间接伤害性技能释放进程,结界內所有伤害判定归零。限制:该能力只作用於智慧种及其所有附属,间接能力和召唤物。】 “真正的和平无需流血,因战爭在此刻已死”——结界核心悬浮著泪滴状的水之神本源印记。 “神水庇护?镜界恩泽”(领域召唤 | 水之神生命权柄的具现化) 【???】 “流动即永恆,镜中倒影不映死亡” ——水域边界浮现《水之圣典》中“生命如瀑不可截断”的铭文。 …… …… 宝具: 和平之剑(解封)【水之神代行者的证明,象徵和平,从未开锋,“剑锋无刃,因真正的和平无需杀戮” ——剑格处铭刻著初代圣女泪滴状的水神明眸。】 觉醒其一: 【神谴天律】(效果无法描述) “凡向神之慈悲举刃者,万灵之刃皆为其刑枷。” 觉醒其二:(未达到开启条件) 觉醒其三:(未达到开启条件) [小贴士]:面板技能描述仅为参考,请以实际效果为准。 重置41 你要与我为敌吗? 在远古的创世纪,元素构成的世间最基本的框架。 神明从元素中诞生,祂们掌握著名为法则的无上伟力,法则代表的是与最原始混沌截然相反的秩序力量,诸神们则举起秩序的刻刀,在这初生粗糙的世界雏体上,雕刻出了天空,陆地与海洋。 在完成了最初的创世之后,诸神还是巍峨壮丽的世界,不甘如此完美的作品归於寂静,而后,他们根据自我的喜好创造出了生命,从此,生命遍布了世界的各个角落,又因命运的点拨,开创出了独属於自己的文明。 如今的涅法雷姆大陆,有著各种各样不同的种族,不同的种族几乎都信仰著不同的神明,但对於生命最初的起源,即使是拥有著神明赐福的眷族也都会毫无疑问的想到那位仁慈的神明——即掌管生命与和平的水之神。 当然,这些知识突然从克格萨的脑海中迸发出来,並不是因为无聊而胡思乱想,也绝非是被打得头晕目眩,开始神志不清。 他只是茫然的望著自己手掌中握著的捲轴,明明身处烈阳底下暴晒,可他却觉得內心异常的冰凉。 作为魔界血统高贵的大魔族,克格萨拥有著悠长的寿命,而一旦一个种族或个体活得长了,即使不去学习,大脑中也会本能的积累起不俗的知识,这些知识被克格萨视作他战斗时的经验,曾为他面临困局时,攻克难关提供了不少助力。 可如今,他翻遍了大脑中的记忆与知识,却惊恐的发现,有关於水之圣女的能力与传闻少之又少。 虽然温特莱恩与其他五大家族同属教廷的六大圣女家族,可有关於水之圣女的能力,除了全大陆眾所周知的,掌握了最强的治癒和净化之术,其他的便空空如也…… 而对於六大圣女极为警惕的魔界,似乎也只將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其余五大圣女家族上,至於水之圣女以及所属的温特莱恩家族,魔族们也只是习惯性的將其当做辅助治癒的牧师看待。 牧师这种职业往往是最不被魔族看得起的,毕竟在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上,死亡往往是一瞬间的事,受伤更是家常便饭,孱弱的人类在受到伤害后,往往需及时受到牧师救治,抑制伤势恶化,不然就极有可能危及生命。 但魔族没有这种担忧,强大的生命力与恢復能力让大多数魔族几乎不惧伤痛,除去极少部分的致命伤,肉体上的疼痛只会更加激发魔族骨子里的嗜血,从而大大提高战力。 治癒魔法什么的在魔族的眼中,完全就是无用又耽误时间的冷门魔法,而专门掌握这门技术的牧师,则更是孱弱又无能的代名词。 至少他个人是这么看待的,但如今,当他真正正面碰到水之圣女,他却感受到了平生无与伦比的棘手。 面前的少女明明看似什么都没做,可克格萨却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无力感。 他尝试著往手中的捲轴重新注入魔力,体內的魔力流转自如,但注入到捲轴中的魔力却像是石沉大海,布满禁忌符文的捲轴没有一点反应,就感觉他手中拿的似乎是个假货。 扔掉的捲轴,他试图直接吟唱魔法,可只要是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攻击性的魔法,自己的嗓子就像是堵了一颗无形的石子,即使拼命到面色涨红,也无法发出其中的任何一个音节。 最后,他將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双手,他拔出了隨身携带的魔刃小刀,刀尖却朝向了自己的掌心,燃烧著火焰的地狱之瞳猛地一缩,他毫不犹豫的將刀捅向了自己的手掌心,可…… 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刀尖在距离自己掌心仅有米粒般大小的距离前,停了下来,无论施加多少力,刀刃都无法再向前推进一步。 终於,他丟下了刀,面如死灰的看向了如水般寧静的蓝发圣女。 战斗在此刻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在一个无法造成伤痛,不会流血的战场上,双方再也无法以暴力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不说是杀死敌人,现在的他连伤害自己都做不到,这种生命仿佛不归於自己管束的陌生,让克格萨感受到了久远的恐惧,他甚至有些后悔来到这里了…… 如果没有接下魔王的命令,他根本就不会把温特莱恩家的那个废物小子放在眼里,本身就是个没什么战力的圣女家族,现在的嫡系后裔还无法觉醒血脉,这种废物和螻蚁根本就不配他多关注一眼。 若不是魔王陛下为此已计划许久,若不是魔王陛下执意派他来此,若不是…… 战况仿佛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僵局,瑟蕾妮婭当这一切尽收眼中,她注视著少女圣洁慈悲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开口发声。 “洛蓓莉婭……” 眼前这位少女的能力不禁令克格萨绝望,也完完全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即使是作为塞伦安的青梅竹马,她也从不知道水之圣女一脉竟拥有如此堪称“无解”的能力。 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武力的威慑,甚至不需要战场双方的同意,强制性的结束战爭……不,这么说不准確,而是强制另一场战爭失去意义。 不会流血的战场,还能被称之为战场吗? 至少在这之前,瑟蕾妮婭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根本不会发生的情况。 但无解是无解,可现在又有一个新的问题浮了上来。 战斗是无法继续下去了,可结果呢? 就像眼下这样,克格萨斯彻底失去了战意,但身为魔界的大魔族,他的职责,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退却,就算无法战斗,耗,他也会一直耗下去。 而己方这边似乎也只能这样,一起拼时间,拼对方先失去耐心,拼对方先行撤退。 如果是这样的话,战爭的胜负似乎只能看双方的援兵了,毕竟洛蓓莉婭能控制的战场有一定范围的限制,只要绕开【不战誓约】的影响范围,战斗仍能够正常进行。 似乎是察觉到了瑟蕾妮婭心中的疑惑和担忧,一直环抱圣剑作安寧祈祷状的洛蓓莉婭突然睁开了眼,她转身扭头,柔声劝慰道。 “不必担心。” 而后再次转身,蔚蓝色的水滴眸第一次收敛起了慈爱与悲悯,如起伏的潮汐沉寂,带著一份难以言喻的神性。 “你要与我为敌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直接在范围內每一个智慧生灵的脑海中响起。 克格萨的身体猛的一僵,隨即猛地狂笑起来。 “水之圣女,我承认无法破解你的能力,可这並不代表,你能杀死我,我敢打赌,你绝不敢,也绝不能动手。” 无法造成伤害的绝望或许彻底剥夺了他的战意,但克格萨没有失去理智,他很明白这看似无解的【不战誓约】,其最大的破绽,就是水之圣女本人。 只要水之圣女本人率先动手,打破这份平衡,那么,这堪称规则级別无解的【不战契约】也就不攻自破了。 越强大的魔法,越强大的神术,就必然有相匹配的代价和局限性,象徵著和平的圣女可以禁止一片战场的廝杀,却也无法在这片领域中提剑杀敌。 重置42 眾生之敌 “水之圣女,我承认无法破解你的能力,可这並不代表,你能杀死我,我敢打赌,你绝不敢,也绝不能动手。” 克格萨的狂笑声在二人的耳边迴荡,瑟蕾妮婭皱眉,却也没有再次挡到洛蓓莉婭的面前,待在生命古树撑起的树荫下,她在儘可能的恢復这具身体已经乾枯的魔力。 在她看来,洛蓓莉婭能做到的只有最大限度的拉长这场战斗的持续时间,无法决定胜负,可这也完全足够了,只要拖延足够的时间,让她恢復一定的力量,护著她一同撤离的成功率將大大提高。 至於援兵,瑟蕾妮婭不愿过多奢求,她们所在的克雷格莫荒原本就是帝国与魔界接壤之间划分的缓衝区,帝国边境守军察觉到魔族的大动静,第一时间所做出的决策肯定是警戒固守边境,而非派兵向前推进。 毕竟,这一次,冰之神所降下的刺杀神諭是秘密进行的,帝国方面在不知具体情况下,绝不会擅自动兵。 等到教廷方面得到信息,再做出决策行动,十有八九也来不及了。 而魔界方面可就说不定了,一旦魔界率先派出援兵,且围绕著【不战契约】的边缘直接封锁包围,到时候想杀出去可就难了。 对面的克格萨在奈何她们二人不得的情况下,依旧没有选择退兵,大概率心中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几次三番吃瘪的克格萨单手捂脸,仰面朝天狂笑,即使战场上被绝对杜绝了伤害与流血,但自一位大魔族身上所流露出来的恶意,即使隔著数十米远,依旧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然而,洛蓓莉婭依旧心如止水,仿佛对此情况视而不见,一金一蓝的异色双瞳像是蕴含著某种奇特的力量,世界的“存在”倒映在她眼中格外不同。 “重复,你真的要与我为敌吗?” 她再一次发问,轻柔的声音却是变得沉凝,像是温柔的慈母对待死性不改的熊孩子给予的最后一次机会。 少女怀中的祭礼圣剑泛起清润的水泽,微光点亮了剑身上铭刻的神纹,像是开启了某种古老的仪式。 “不要再装腔作势了,水之圣女,你根本就……” 赤红的地狱之瞳已被癲狂所占据,他伸出手指向面前的蓝发少女,还欲开口讥讽,只是话未说完,最后的几个字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无法发出。 伴隨著身体下意识的明显一颤,全身的肌肉都在此刻僵硬,喉结拼命蠕动,可它却像是一只搁浅的鱼,涌来的只有无尽的窒息,眼球中甚至爆出了血丝,在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转动眼球下,他终於看到了问题的一角…… 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植物在蠕动,他看到了数不清的昆虫漫天飞舞,还看到了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带动遮天蔽日沙尘的豺狼虎豹,野猪棕熊,甚至后面还跟有成吨重的象群…… 等等,为什么? 为什么他突然感受到了这么多的敌意? 为什么自己的心臟会跳的如此之快? 还有那股现在还压在身上的难以言喻的窒息感,这种感觉,就好像…… 他顶著压力抬起了头,望向了苍穹,高悬於天空之上的烈日好似格外照顾他一般,那如金针般的火日强光像是金色的火焰灼烧肉体。 脚踩的地面变得格外扎脚,无色无味的空气更像是一只无形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血液不受控制的沸腾,水分从他的体表快速逃离蒸发…… 这一过程中,他始终有一小部分精神力死死的定格在洛蓓莉婭的身上,明明自己都已经被这诡异的情况折磨的生不如死,可更无法理解的是,唯一可能是始作俑者的水之圣女身上,却始终没有半分的杀意。 她始终如一的站在那儿,双眸澄澈如水,一如初见般,静謐安寧。 是的,这种被世界厌弃,排斥的无边痛苦……难道不是水之圣女的手段吗? 不,这不可能! 在【不战契约】笼罩的范围內,唯有水之圣女拥有先手权,可一旦水之圣女率先出手,自己也可不再受任何限制的大开杀戒,拼硬实力,现在的两位圣女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他也在等待著这个机会。 最初这就是身体凭空感受到危险警戒时,克格萨原以为是自己苦苦等待的机会到了,但像是被掐住的喉咙依旧无法发出一个音节,想要廝杀的念头如被神印枷锁死死压制,根本无法对肢体传达有效的命令。 这也就是说【不占契约】依旧存在,但自己已经明显受到了攻击! “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 在暴怒的动物眼中,克格萨是侵入领地的敌人,必须被驱赶的存在,浓烟滚滚內,兽群已经杀至半路,而离克格萨最近的却是脚底的植物,褐色的荆棘已经通过攀爬他的脚踝,缠上了他的半身。 克格萨不堪重负的半跪在了地上,双手不停的去撕扯他眼中那些弱小而烦人的东西。 碧绿的藤蔓也是不堪示弱,如爭强好胜的孩子般,坚韧的身躯死死的勒紧他的血肉之中,鲜与芳草在他的盔甲和皮肤伤口处扎根生长,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被从这具强大的身躯中抽取,化作植物们盎然生长的养料。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蓝发的少女冷静的注视著这一切的发生,在听到克格萨断断续续的质问后,她先是看似疲倦的闭上了双眼,再次睁眼时,眼中的静謐已尽数化作对即將消逝生命的悲悯。 “不可能……就算是强大的……禁咒,也必然有其破绽……或,代价!” “为什么?你能杀我……而我,不能杀你!” 这是克格萨心中最想知道的答案,魔族並不惧怕死亡,可就算是死,他也必须在死之前弄明白这其中真正的原因,这是作为大魔族最后的尊严。 他绝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因为我从没有想过要杀你。” 洛蓓莉婭悠悠嘆气,声音淡泊如水。 她的確不曾生出过杀意,哪怕是一丝一毫,也没有。 至於克格萨为何落到如此境地? 答案,她不是已经早就告诉过他了吗? 你要与我为敌吗? 正是这句话,是一切根源所在。 至於更简单明了的解释,大概就是圣剑解封后,新增的那一小段词条吧——“凡向神之慈悲举刃者,万灵之刃皆为其刑枷。” 重置43 触犯天条了 被世界排斥厌弃,被生灵视作为敌。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克格萨不明白,他到底哪一步走错了? 仔细想想,明明他走的每一步都符合逻辑,即使面对水之圣女这一突然多出来的预料之外的麻烦,他也冷静的判断出了对方能力的局限性。 只要抓住这个破绽,双方最多也只能维持僵局,优势依旧在他这一方…… 他不信维持这个领域所消耗的魔力少到可以拖延到局势反转,一旦水之圣女的魔力耗尽,重伤在身的冰之圣女也构不成威胁,就是自己屠杀之时。 他如躲藏在草丛中的猎豹,伺机等待防御中的猎物因疲惫而暴露弱点,可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落到遭眾生厌弃的地步? 荆棘划伤了他的皮肤,藤蔓捆住了他的关节,扑上来的雄狮撕开了他的血肉,体型庞大的棕熊更是用厚实的熊掌重击他的头盖骨…… 平日里,这些普通的动物不过是魔族奴役或视作食材的对象,强大的魔族可以肆意屠杀,破坏这些弱小的生命,而今,有一股力量將眾生灵全部统合在了一起,所有动植物都有了统一的敌人。 当眾多弱小的力量得到统一,拧成一股绳,即使面对魔族,也能让这种昔日强大的种族个体感受到与世界为敌的无力感。 是了…… 在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之中,克格萨好似一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他回想起了洛蓓莉婭著重重复的那句试问,在说这句话时,少女的眼眸格外的沉凝。 还有她手中的那柄圣剑,有一些细微的,不惹人注意的变化。 难道就是那时候? “呃啊……!” 被野兽们生吞活剥的克格萨终於是忍不住的发出了惨叫,魔族强大的生命力让他不那么容易死去,这曾被他视作魔族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强大的象徵,可现在,这种能力只会让他体会更多的,更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甚至在心中祈祷死亡能够更快的到来,被没有智慧的野兽和畜牲们分食殆尽,简直是对於他这个高贵大魔族灵魂上的最大侮辱! 可他无能为力,当他亲口说出选择要与那名少女为敌之时,少女没有选择举剑,但受他影响的范围內,所有拥有生命的生灵皆朝他露出了獠牙。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洛蓓莉婭遥望著兽群中以血肉模糊的残缺魔影,她十指交叉,放於胸口,做祈祷状,蔚蓝色的水滴眸依旧纯澈悲悯。 克格萨身处於野兽与植物的绞杀中,而不能还手,这证明了【不战誓约】依旧处於生效状態中,至於【不战誓约】为什么生效了,克格萨依旧受了伤,流了血。 原因很简单,【不战誓约】只作用於智慧种,因为只有智慧种族才会掀起战爭,野兽动物植物之间的战斗则是单纯的为了基本生存的廝杀。 慈爱的女神会因为生命的流逝,而强行终止一场只为利益的战爭,却不会愚蠢的阻止任何一场廝杀,因为祂明白流血和死亡也同样是生命延续的意义。 这是最基本的自然法则。 所以克格萨的所有猜测並没有错,【不战誓约】限制了敌人的同时,也限制了自己,在没有方法解决战爭的根源,战爭永远无法真正的结束。 可强大的生命力和丰富的经验在成就了他的同时,也在某些方面固化了眼界,多年的廝杀导致他將敌人单纯的局限在教廷,帝国,神明眷族等各个智慧种族身上,却遗忘了…… 在神明没有赋予他们这些种族智慧,知识与魔力之前,这些非智慧种的植物与野兽们,同样可以凭藉坚韧的兽皮,尖牙,利爪乃至毒液,夺走他们的性命。 瑟蕾妮婭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短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简直难以用语言去形容这种感觉,天赋极佳的她明显是看出了些许端倪,就如洛蓓莉婭所说的那样,她其实已经给过对方机会了,是高傲的大魔族本身没有察觉到,等察觉到了一切为时已晚。 洛蓓莉婭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杀死他,这或许是圣女的仁慈,亦或者是已经知晓其结果的怜悯,水之圣女不会亲自杀死任何一个生灵,即使克格萨从始至终表明了他的敌意与杀性,可直到最后,圣女依旧没有选择举剑向他…… 但,圣女选择放过了他,不代表其他生灵会放过他。 向和平与生命女神的代行者举剑,就代表了向这世间万般生灵举剑。 圣女给予了你仁慈,既然你不愿仁慈,那就帮你仁慈。 圣女虽不会强迫,但被所有活著的生命视作敌人,这样的代价从某种角度而言,甚至比直接赐予死亡还要恐怖。 当然,这些圣女本人自然是不会管束的,也无法管束。 现在看来,水之圣女的確继承了水之神的仁慈,可这份仁慈,却绝非某些人眼中的软柿子,一旦视仁慈而起兵戈,你就会瞬间明白什么叫做触犯天条。 所以,比起象徵审判的冰之圣女,象徵战爭的火之圣女,或者象徵正义的光之圣女,只有象徵和平的水之圣女才是真正最不好惹的那一个。 爱好和平且仁慈,被威胁了绝不还手,但你要是真敢叫囂或动手,到时候哪一天天降雷霆,正好劈你头上,或外出野外,被野兽围分食,那就只能自认倒霉咯~ 兽群之中,克格萨的鲜血染红了野兽们的鬃毛,也更给这片战场增添了一抹血腥,魔族的肉体就像是天然的永动机一样,刚撕下一块大腿上的血肉,手臂上的肌肤又自愈好了,刚痛饮一口左手臂上的动脉血,右手臂的肌肉又恢復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野兽们迎来了一场血肉的狂欢宴,至於站在一旁的洛蓓莉婭,蓝发的少女轻闔双眸,双手十指交叉,如弱柳扶风,只是一味的祈祷。 生命来到了最后的时刻,克格萨也停止了最后的挣扎,清晰的感知到自己最后一丝的生命力被尖牙刮下,染血的瞳孔无神的仰望著天空,直到意识逐渐模糊,好似灵魂要脱离这副即將化作白骨的躯体。 “吾不会……放过你的,水神的走狗……洛蓓莉婭!!”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发出了宛若诅咒般怨毒的沙哑之音,一股无形的灵魂波动剎那间扫过了整片战场。 察觉到这股气息不对劲的瑟蕾妮婭猛地一凛,不顾一切的冲向少女的背影,大吼道。 “是灵魂自爆,快躲开!” 重置44 不战不死 当肉体趋於死亡,灵魂脱离躯壳。 克格萨拋弃了肉体,从生灵化作亡灵。 【不战契约】的限制也在这一剎那出现了短暂的漏洞,魔族不同於普通人类,强大的魔族即使肉体死亡,依旧能在一定的时间內自主操控灵魂,游荡於尘世间。 如果克格萨的灵魂有机会逃回魔界,以魔族古老的底蕴和对禁忌魔法的研究,克格萨很有可能重新获得一副肉体,以全新的姿態重活一世。 但,这种可能在克格萨被群兽撕咬分食的屈辱致死后,也被愤怒的火焰燃烧殆尽,他没有选择逃窜,而是选择了最为极端的灵魂自爆。 以自身的存在完全湮灭於这世间为代价,地狱大公的后裔也绝对要拖著他的敌人一同葬身於这片战场之上! 脱离了被禁錮肉体的限制,克格萨控制著自己的灵魂毫不犹豫的朝著高空飞跃,察觉到不对劲的瑟蕾妮婭很明显是触发了某些不好的记忆,苍白的冰霜隨她剑指而去,意欲將他的灵魂彻底封死。 但毕竟是经歷了一场大战,身体虚弱,冰元素的力量不足以完全禁錮灵魂体,克格萨的灵魂一番挣扎,很快就挣脱了禁錮,继续朝著更高空飘去。 眼看著无法阻止对方,瑟蕾妮婭一咬银牙,转身就想將身后的少女扑抱在身下,灵魂自爆產生的伤害是极为特殊的,普通的防御手段根本对灵魂性质的伤害毫无削弱作用。 如果以自己的身躯为盾,先去承受最强的一波灵魂衝击,被自己护在身下的洛蓓莉婭就能儘可能的受到最低伤害,眼下,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她丝毫没有考虑这么做的后果,只是在意识到克格萨准备鱼死网破之时,脑海中只剩下如何保护洛蓓莉婭,似乎连她自己都忘了,她和这位突然出现的水之圣女仅是第一次见面。 计划是如此,只是她刚一转身,一层蔚蓝色的神水涟漪直接穿过了她的身躯,紧接著又是一层翡翠色的碧绿光环接踵而至。 古树之下,指间无风,少女的燕尾裙摆却因能量涟漪的波动大幅摇曳,刚刚的力量正是从她的体內绽放,更令瑟蕾妮婭惊讶的是,她能清晰的察觉到空气中【不战誓约】的限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厚重,包裹全身的润泽之意。 乾燥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洛蓓莉婭十指交扣垂首而立,海蓝长发无风自舞,髮丝间跃动著愈发活跃的水珠。 “洛蓓莉婭,你……” 她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同时,她的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面无法穿透的水幕,这断绝了她靠近洛蓓莉婭的可能。 听到身后有人呼唤,蓝发少女回首,绝美的侧顏露出一抹既温柔又坚韧的微笑。 “抱歉,瑟蕾妮婭,这一次就换我来保护你吧……” “毕竟,这是我的职责。” “不!!洛蓓莉婭,你不懂!灵魂自爆不是那么……” 瑟蕾妮婭拼命的拍打著面前的水幕,掌心在水幕表面上击打出无数的涟漪,她心急如焚的朝著水幕另一边的少女大喊,企图让她回到自己这边来。 “请相信我。” 她如此说道,笑容依旧温和,只是那眼底多出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我……” “相信我。” 她不再多说,只是重复,感受到洛蓓莉婭那双蔚蓝色的水滴眸注视,瑟蕾妮婭中那些劝诫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再也不能说出来,好似只要她说出来,就会伤了眼前这位温柔到极致的少女的心。 潜意识告诉她,她所能做的最好选择就是相信她,尊重她的自己选择。 “我相信你……” 苍穹之上,克格萨残破的灵魂已经飞至了最顶点,那里將是灵魂最好的自爆位置,一位五阶大魔族的自爆掀起的灵魂风暴,足以自天空吹灭地上所有生灵的生命之火。 树荫下,得到了瑟蕾妮婭的支持,少女灿然一笑,那笑容不再是带著標誌般的温和与悲悯,而是如初春绽放的第一朵蓝蔷薇,绚丽且耀眼。 “谢谢你。” 话音落下,洛蓓莉婭身上的气息终於不再掩饰,三十六道水纹自她足底漾开,每道涟漪都托起一枚绽放光辉的神性水滴,可见水滴中,湛蓝光晕浮出歷代圣女立於神像下祈祷的虚影。 她们的动作与此时的洛蓓莉婭相差无二,跨越岁月与空间的隔阂,圣女们的气息彼此连成了一片,共鸣的迴响更是震彻灵魂。 蔚蓝魔法圆阵在她周身旋转舒展,纯净之水匯聚於她平摊的掌心之中,螺旋式缠绕在银白色的圣剑上,她吟诵,她高歌。 “以三十六位殉道者之名。” 她垂首时睫毛抖落的水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引发连锁神跡——龟裂的大地涌出无穷无尽的纯净之水,转瞬覆盖整片战场形成无垢镜面。 【禁咒?神水庇护?镜界恩泽】 在水之镜领域形成的瞬间,万般生灵的存在皆被脚下的无垢镜面所倒映,所有的影子重重叠叠,直至被洛蓓莉婭的右眼完全包容。 至此,所有的准备已经完毕,立於神水之镜中央的洛蓓莉婭放下双手,仰望天空,直至那一点闪烁的白光,豁然绽开,顷刻间,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灵魂风暴。 树荫下,安娜躺靠在树干旁依旧昏睡。 岩石后,被藏在角落里的襁褓婴儿,停止了哭泣,温柔的水似月简般將其包裹,隔绝之外的一切魔力波动。 绿草上,之前將克格萨分食殆尽的野兽们也从一开始的狂躁不安逐渐稳定,脚下所踏的水镜就像是母兽的舔舐和安抚,即使面对恐怖的威胁,它们也依旧遵循著本能,选择相信了那位蓝发的女性人类。 就如同一开始它们为这位少女,而选择攻击魔族一般,想必这位身上拥有著温柔母神气息的少女,一定会和母神一样,对他们温柔以待。 水幕旁,感受著那能撕裂灵魂的精神风暴,瑟蕾妮婭的眼中此刻只倒映出那少女的背影,裙角已被她揉皱,在白光即將吞噬她的前一秒,心中或许依旧为那熟悉而陌生的背影祈祷。 洛蓓莉婭张开双臂,平静的接受这一切的到来。 无论是恩赐也好,无论是尖刀也罢,至少在这片领域之中,她所能唯一保证的,便是死亡不会拥抱她领域內的任何一个生灵。 “愿水庇佑您的灵魂。” 她的声音隨著撕裂空气的灵魂风暴一同湮灭,直至世界的顏色彻底归於纯白,连同事物存在的线条也一起扭曲模糊…… 好晕,意识好飘……感觉,灵魂好似要被这耀眼的白光送去天国。 因为选择相信洛蓓莉婭,瑟蕾妮婭这是毫无防备的直面了精神风暴的攻击,在贯穿世界的白光之中,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要被送往彼岸。 只是当她真的觉得要失去对精神的控制之时,手腕处却感受到了一抹湿润与温暖,连同耳畔如春风般响起的柔声告慰。 “抱歉了,小哭包,这一次我只能不告而別了……” “不必替我担心,我只是去做一些我该做的事情,就如我们童年时所许下的那个愿望一样,所以……” “希望我们的下一次见面,不会太过久远。” 第45章 神父 “经此一役,魔族大败,不仅统將被斩,剩余的残兵也被及时赶来的教廷十字军一举歼灭!”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夜幕,约翰家的大公鸡爬上土坡,发出响亮的打鸣声,肯普法的居民陆续从梦中醒来,为小镇注入生机与活力。 麦克家的清风酒馆彻夜不息,除了几个夜晚喝的酩酊大醉的酒鬼趴在桌上不省人事,酒馆外便是一群孩子的聚集地,衣著不一的孩子们將酒馆的驻唱吟游诗人围在了中央,专注倾听著对方讲述有关於教廷圣女对抗魔族的故事。 吟游诗人马修身穿破旧又邋遢的服饰,坐在空酒桶上,一只手拿著刚从酒馆中討要来的半壶麦酒,另一只手上则提著他祖传的老旧原木竖琴。 “还有吗?马修先生?” “后面呢?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那位神秘的圣女呢?马修你就別藏著掖著了。” 面对孩子们近乎渴望的灼热眼神,马修骄傲地昂了昂头,或许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享受到片刻的眾人簇拥,迫切需要的感觉。 “哦~孩子们,你们的父母应该教过你们,任何请求都最好要有酬劳的支撑,前面我说的那些是免费部分,至於后面的就是……” 他看向满眼渴望的孩子们,狡黠的搓了搓手。 听到这话,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面露苦色,肯普法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小镇,因地处温德米尔家族领地,受风之神庇佑,常年平安无事,可也绝对算不上富裕。 孩子们的口袋里鲜少会有零用钱,就算是有也早就拿去买各种吃食了,怎可能会有閒钱留到现在来打赏酒馆的吟游诗人? 看著一群孩子们皆面露难色,马修自得地举起酒壶,抿了一口过夜残余的麦酒,悠然自得地欣赏著小鬼们抓耳挠腮的模样。 看著他们想听后续故事,却又拿不出钱的窘迫神情,这总是能给他带来很多乐子,不过他也不是真的靠著这些孩子们挣钱,心里正琢磨著等这群小鬼们再多求自己几下,他再大慈大悲的告诉他们,或许又能收穫不少感激的眼神和话语。 却只听耳边两声清脆的碰撞,晨曦的阳光下,铭刻著狼头徽记的两枚银幣平躺在酒桶盖上,熠熠生辉。 “两枚银狼,你就再多说一段吧。” 马修看著那多出来的赏钱,顿时眼睛一亮,循著那熟悉的声音望去,只见小镇靠边的溪流旁,一位有著金髮蓝瞳的高大男人正站在那儿,脸庞带汗。 他的五官硬朗立体,高大的身躯一看便健壮有力,一眼望去就知是典型的硬汉类型,可硬汉外表的男人却总喜欢戴著副眼镜,身上的白色祭衣证明著他神职人员的身份。 “安德烈神父,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马修一边急忙的收起两枚银狼的赏钱,一边看向白衣神父,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敬畏,眼神更是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是晨跑路过,恰好听到你和孩子们说的那些……” 被马修称之为安德烈的青年伸手用中指提了提鼻樑上的眼睛,他朝马修点头示意了一下,看向孩子们的眼神,则明显温和了许多。 “安德烈神父,早上好!” 不仅是马修,这群聚集在酒馆旁的孩子们也很明显认识这位年轻的神父,並热情的与之打招呼,一点也没有对神职人员的敬畏或怕生。 “早上好,孩子们。” “看起来你们对於四年前的那个故事还是那么感兴趣……” “是马修叔叔说他知道后续的故事,所以我们才跑过来听的。” 几个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说著。 “哦~” 说著,他带笑著瞥了眼坐在木桶上的马修,后者一激灵急忙从木桶上跳了下来,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又有些尷尬的缩了缩脖子。 “安德烈神父,那个……您听我解释,我……” “不必向我解释,你並没有犯什么错,只要不去刻意的抹黑教廷,我觉得你编的那些故事还是蛮有意思的,所以,继续你的故事吧。” “感谢您的仁慈,愿风鐫刻您的轨跡。” 马修由衷的讚美祝福道。 男人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告別了邋遢的吟游诗人和热情的孩子们,又再次沿著小溪晨跑。 身后酒馆和其外围的人影越来越小,伴隨著几道悠扬的竖琴音,马修又操起他那独有的口调,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传言,那位神秘的圣女乃是失踪多年的水之圣女,在那一次战役之中,水之圣女和冰之圣女联合斩杀了邪恶的魔將,但也因此不幸负伤……” “什么?圣女受伤了?!” “打倒这些魔族坏蛋,竟然敢伤害圣女大人!” …… …… 果然,那些细微的声音落入年轻神父的耳中,不禁令他勾起嘴角的弧度。 马修还是那么喜欢胡扯,糊弄孩子,总是爱在原有的情报或故事的基础上自我编撰一部分,从而称作独家情报,当然,这种手段早就被小镇的居民们给识破熟知了,没几个人愿意相信他的独家情报是真的,现在看来也只能糊弄糊弄小孩子了。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是自我编撰的,可如果真的跟事实对比的话,他还真就猜对了不少。 但这些都与现在的他无关,他们討论的是神秘的水之圣女,而自己则是这小镇教堂的神父,安德烈是他现在的名字。 沿著小溪继续晨跑,这是他保持了四年的习惯,小溪旁有穿著布裙的女人们在盥洗著衣物,见到沿著溪流轨跡晨跑的安德烈,也都热情又礼貌的打了招呼。 看著年轻神父离开消失的背影,这些正在盥洗衣物的妇人们又不禁聊起了八卦。 “安德烈先生还真是年轻啊,如此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神父,可比我们家混小子有出息多了。” “唉,真是个令人挪不开目光的俊小伙啊,看样子,安德烈先生也到了適婚的年龄,也不知道我家那闺女有没有机会……” “別想了,安德烈先生在我们小镇可是最受欢迎的人物,想嫁给他的姑娘多了去了,哪轮得到你家闺女?” “这话我可不认同,我承认是有许多年轻姑娘喜欢安德烈先生,可如果评判小镇最受欢迎的人物,那还得是伊芙琳修女,没有哪个人能抵御得了伊芙琳小姐的笑容,没有!” “確实,但,伊芙琳小姐不能天天见到,安德烈先生却可以,光凭这一点,我感觉两者之间的差距还是蛮小的。” 溪流边,女人们的八卦声一句接著一句,带著对生活和家常的吐槽,仿佛这也是肯普法小镇日常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直到那些声音被完全甩到身后,再也听不见,年轻的神父放缓了脚步,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仰头看向眼前这栋熟悉的建筑。 肯普法小镇唯一的一座教堂,也是他作为神父,每天工作的地方。 第46章 自由的祈祷 “哟,看看这是谁来了?” 刚踏入教堂大门,耳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打趣声。 循声望去,就见一道曼妙的身影正倚靠在教堂大门的门框旁,姿態慵懒。 “原来是我们小镇的明星人物,安德烈神父,神父大人,今天的晨跑感觉如何?” “一如往常,连同你现在靠著的位置说过的话,跟昨日没有任何区別。” 安德烈用手帕擦去额头上的细汗,眼瞼耷拉著,神情略有些无奈。 与他对话的正是这座小镇教堂的修女,伊莎贝拉,抬眸扫视,依靠在门框的伊莎贝拉有著一头灰色的长髮,金褐色的眼睛,即使身穿著宽鬆的黑白修女服,也依旧掩饰不了她傲人的身姿。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轻鬆且玩味,全然没有一位大修女该有的虔诚与严肃。 而最令安德烈想吐槽的是,她的动作——大早上的就这么隨意的依靠在门框旁,脸上还掛著那样的笑容,这副模样不像是修女,更像是妓院里的那些…… “感觉你在想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伊莎贝拉突然出声提醒道。 “咳咳,我其实是在向神懺悔。” 安德烈咳嗽两声,收起了自己那些不礼貌的想法。 “懺悔什么?” “我有罪。” 说这话时,他还不著痕跡的瞟了眼伊莎贝拉宽大修女袍下那双若隱若现的圆润大白腿。 哦~该死,这真不像是一位修女该有的引人犯罪的大腿。 “可我感觉你在说谎。” 伊莎贝拉勾了勾嘴角,有些不依不饶。 “我承认,但请你相信我,那绝对是一个善良的谎言。” 安德烈挑了挑眉,边说著边走到教堂的中央,虽说肯普法小镇小的可怜,但作为小镇中唯一的且正统教堂,教堂內部还是供奉有对应的神像。 他习惯性的伸手朝向银烛台旁,那里有著一小撮他特製的细香,成对的银烛台中央摆著一个造型独特的香炉。 安德烈先是熟练地抽出三根细香,將其一端放在蜡烛的外焰上炙烤,然后捻在指尖,抬头对著雕刻质朴的神像拜了三拜,插入香炉。 做完这些后,他还低垂著头,用手在自己的额头和肩膀內部两侧接连点了三下,並补上了虔诚的一声。 “a门~” “实话实说,虽然两年过去了,但我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祈祷仪式,所以你到底是哪学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流程?” 不知何时,伊莎贝拉也来到了他的身后,看著祭祀台桌上那多出来的一副特殊祭祀用具,笑问道。 “任何事物总是要创新的,只要对神的信仰虔诚,神是不会怪罪我们的。” 安德烈用中指提了提鼻樑上的眼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毕竟你才是这教堂唯一的神父,谁能反驳你呢?” 伊莎贝拉摊了摊手,也倒是毫不在意,这种擅自修改神明祈祷仪式的行为放在其他圣女领地中的教堂绝对是大事,严重的话,甚至会被安上褻瀆神明的帽子,可这里是温德米尔领,是风之神庇护的领地。 眾所周知,风之神象徵著智慧与自由,信仰祂的信徒自然也很自由。 只要你的信仰虔诚,並在尊重他人自由的前提下,风之神乐於见到信徒们各类自由的行为。 就像安德烈自由的祭祀仪式,就像身为修女的伊莎贝拉依靠在教堂大门口自由的姿態…… 风神及其信徒都是自由的,这句话放在其他地方或许太过绝对,但至少在肯普法小镇的两位神职人员狠狠的贯彻了这一点。 “上午教堂的事宜就交给你了,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做完日常的对神祈祷,安德烈又用铜盆里的圣水洗涤了双手。 “不行哦,今天的教堂可不能失去你。” “我记得这件事,我提前打过报备了,教堂里的事宜你比我还熟,交给你应该是没问题的才对。” “正常情况下的確是这样的,可今天有特殊情况。” 伊莎贝拉说著,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六张白纸条,纸条上记录著时间和人名,其末尾皆有懺悔二字。 “早上你还在晨跑的时候,教堂就多出了六张懺悔条,都是小镇上居民,老熟人了,所以你今天上午的时间大概率要陪同他们在懺悔室度过了。” “可是我下午的时间早已经被排满了,这样一来……” 安德烈看著伊莎贝拉手中的六张懺悔条,不禁皱眉犯了难。 倾听神明信徒们的懺悔,为他们解答心中的疑惑,传播神明的福音,本是身为神父的职责,若放在平时,他定然不会有半刻钟的犹豫,可今天…… 这样实在不行,就只能晚上…… “今天是老神父的忌日吧。” 伊莎贝拉突然插嘴道。 “嗯,我原本是准备去教堂墓地祭拜他的。” 安德烈点头。 “那就去吧,记得替我也献上一束。” “可教堂里的事……” “放心的交给我吧,我来替你接待的居民,毕竟,倾听信徒们心中的懺悔,洗涤他们心中的阴暗,也是修女的职责啊。” 伊莎贝拉摇了摇手中的六张懺悔条,声音清灵悦耳。 “感谢你的援助,伊莎贝拉,愿风鐫刻您的轨跡。” 安德烈单手按於胸口,由衷祝福讚美道。 “愿风鐫刻您的轨跡……唉,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伊芙琳妹妹今天来教堂的话,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了,她能完美的帮你解决眼前的困境,小镇的居民们估计也会很愿意她接替您的工作。” 伊莎贝拉单手托著腮,有些怠惰的抱怨道。 “可是伊芙琳只有每周的周日才有空来到教堂,今天是周六,明天才是周日。” 安德烈绷著张脸,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说的也是,伊芙琳妹妹不仅人美心善,她的笑容更是如天使般治癒著每一个人的內心,小镇上不会有人不喜欢她的,而且我感觉就算脱离了小镇的范围,这个世界上也很难会有人不对伊芙琳小姐动心吧?” “咳咳,適可而止啊,別老是对同事的隱私那么感兴趣,你但凡把这股劲儿放在工作上,也不至於整天这么懒散。” 见伊莎贝拉越说越带劲,安德烈只得咳嗽制止。 “安德烈,你还真是个怪人,我印象里每次谈到伊芙琳小姐,你总是会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该不会……” 伊莎被拉下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近了一些,眼眸中带著狡黠的笑意。 “你也喜欢伊芙琳小姐吧?” “……” “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这是污衊,赤裸裸的污衊。” 安德烈白了她一眼,心中不禁一声长嘆。 的確是污衊,这个世界上可以所有人都喜欢伊芙琳,但唯有他不信,毕竟这个秘密……只有他和伊芙琳知道。 第47章 老头子 不同於教堂之外的热闹,位於教堂的后院,此刻却格外的静謐。 中世纪西方诸国受基督教影响,人死后安葬的墓地大多位於教堂周围,光这一点,涅法雷姆大陆这方面的习俗几乎一致。 教堂的后院就是墓地,墓地是死者安寧之地,在这里自然听不到嘈杂的声音,耳边能捕捉到的只有细微的鸟啼与虫鸣。 安德森到此前来祭拜一位故人,原本他是准备按照前一世的习俗,准备点鸡鸭鱼摆在墓碑前,以示自己的思念和孝心,可以想到,老头子生前那严谨不苟的性格,他还是放弃了这种家乡的上坟方式。 再说,真要是摆那么多吃食在墓碑前,估计晚上就被闻味儿赶来的野猫野狗抢食的一团糟,到时候老头子灵魂在地下还不知道会骂的有多么脏。 均衡考虑过后,一切从简,安德烈依旧穿著他那一身白色的祭衣,手上则拿著一束事先准备好的白百合。 他寻著熟悉的记忆,走到墓地的角落旁,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块毫不起眼的墓碑。 安德烈蹲下身,將束放在墓碑前的小石台上,隨后端详起漆黑的墓碑石,墓石背上光禿禿的,和其他普通人的墓碑没什么两样,不…… 比起普通人的墓碑,老头子这块墓碑石应该是更加寒磣的。 至少普通人的墓碑上,还铭刻著死者的姓名,出生年月日死亡日期,以及一些或长或短的墓志铭,但他的墓碑上,除了那一串单调的名字,再无其他。 若是陌生人来到此处,指著这块墓碑对他说,此人生前是一位神父,恐怕无人会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从他们相识,到老头子逝去,已有两年时间过去了,回想起那段过去,即使是在梦中,安德烈也会不由得嘖嘖称奇。 如果说命运是由巧合构成的,那么,他和这位老神父身上的巧合多到就仿佛像是命中注定。 他伸手轻轻抚摸著墓碑上粗糙的“昂戈”二字,碧色的眸子如沉寂的潮汐,渐渐沉凝。 四年前,他以塞伦安的身份再次回到了这个世界,初到这个世界,以为自己穿越进了黄游世界,结果在后续的一系列求生之中,种种巧合和意外,让他明白了自己实际上是作为重生者的真相。 赌上一切的反击,让他杀死了命运中註定要將他拖入魔墮深渊的魅魔玛拉,临近死亡的边界,安娜的急救以及瑟蕾妮婭绝望的呼唤让他寻回了生者世界的方向。 血脉空间中,他与初代圣女交谈,並解开了心结,开启了封锁的血脉,以洛蓓莉婭之身迎战地狱大公的后裔克格萨。 在使用血脉之力很“公平”的安抚下暴躁的魔將,原以为可以无伤通关,却不想对面最后狗急跳墙,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引爆灵魂也要拖她下水,逼得她不得不使用了面板上那项唯一没有技能描述的神秘领域神术。 至於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他还站在这儿就说明克格萨的阴谋没有得逞,神术领域庇护下的所有生灵都不会拥抱死亡,可他这位水之圣女当时算是结结实实的承受下了灵魂风暴的大半伤害。 风暴掀起的能量波动太过强烈,乃至於空间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承伤拉满了他脑子晕的已经是七荤八素,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被那股紊乱的空间拖拽著送到了个陌生的坐標。 而这个坐標恰好是老头子的住所院子,根据老头子的回忆,当时的自己就直接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身上,將他当做肉垫般平安落地,为此,在相处的两年时光中,自己也没少受老头子的白眼。 不过话说回来,老头子的性格虽然不好,但却是实打实的好人,发现个从天而落的神秘姑娘,他不仅没有將此事宣扬出去,反而收留了自己,以他神父的身份给予了自己合法的身份。 一开始自己还是十分警惕这个性格古怪的糟老头子的,毕竟那时候的他还是圣女姿態,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想想都不会是什么好剧情。 好在老头子虽然脾气差,但却是个正经人,当时自己受伤颇重,几乎都无法做到自主移动,老头子不仅收留了他,还细心的照顾了他差不多一个月,期间又是熬药,又是餵饭的,整的自己像是他女儿一样。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彻底信任了老头子,后续他又以昂戈神父养子的身份在肯普法小镇住了下来,这期间老头子是真把他当亲儿子对待,不仅帮助他找到如何变回男身的方法,还將他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自己。 两年后,老头子安然逝去,有了老头子养子兼学生的身份,再加上他这些年积蓄的口碑和立下的威信,自己也就理所应当的接替了他的位子,成为了这座小镇教堂的神父。 初遇很离奇,过程很离奇,结果很离奇,就是这么一个上上下下都透著不符合逻辑的故事,恰恰好便是他四年来的全部经歷。 “老头子啊,老头子,你走了,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安德烈抚摸著墓碑粗糙的表面,喃喃自语。 老头子对他的好,他不是不知道,要不然他也不会留下来,在这小镇上一住就是四年,甚至还成为了这里的神父,颇有一种要在这偏僻的小镇度过一生的趋势。 不过他到现在都没能想明白老头子为什么要收留自己呢? 如果说是身为神职人员的善心,又担心自己可能並不简单的身份,当时收留自己一个月,等他伤养好了,大可以直接悄悄將他放走。 可事实並非如此,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自己圣女形態的样子,自己当时所穿的水之圣女袍,以及海蓝色的长髮,极有辨识度的水滴瞳双眸,作为老神职人员的昂戈不可能对这些神性元素一无所知,以他当时看到自己惊诧的表情,很有可能是明白了什么。 在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收留被教廷大规模寻找的水之圣女,並帮助自己掩盖身份,毫无保留地教导他各类知识,甚至是为人处世的经验,这完全是把他当亲儿子(女儿)来养。 可在偶遇之前,他们俩根本互不相识,塞伦安翻遍了大脑中所有的记忆,也都都没找到一个叫昂戈的人。 长时间的接触,让他相信这位性情古怪的老头子,可这种毫无理由的帮助,甚至算得上是爱,再不清楚真正的缘由下,他的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直接问老头子,老头子也只会翻白眼,冷哼,以所谓的“自己年龄已大,寻找合適的继承人,恰好自己从天而落,疑似神明指引。”这种话来搪塞自己。 然后再狠狠的贬斥自己一顿,大骂自己愚钝,老是不能按时完成他布置下来的神学功课和训练。 至於旁敲侧击,那更是不可能,老头子年龄大却並不糊涂,嘴严的跟用胶水封过一样,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来。 就这样,两年后,他带著这个秘密入了土,直到现在,自己前来祭拜,蹲在这块墓碑前,也是再也无法从他的口中得到真正的答案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无法得到的答案就让它永远的埋在土里吧,老头子对他的恩情,他也终將以对待亲生父亲般的方式永远铭记。 “老头子,你就安心的在天国享乐吧,这小镇,我替你守著……” 石台上的白百合映衬著黑色的墓碑格外沉默,白衣神父站起身,注视著墓碑上的名字,如此承诺。 第48章 銃剑神父 祭拜完老头子,安德烈並没有立即回教堂。 好不容易有空休息半天,既然伊莎贝拉愿意替他当半天班,他也乐得清閒,顺便查看一下近些天的成果。 只见他食指凭空向上一滑,视野中,淡金色的光芒剎那闪过,附带有史诗感的金色面板缓缓浮现,面板上的內容也与之前大不相同。 …… 姓名:塞伦安?温特莱恩 性別:男 种族:人族/魅魔 职阶:銃剑神父(特殊转职) 等级:三阶?戒律神父 属性: 力量:b+ 速度:b 耐力:a 恢復:b+ 魔力:c+ 技能: 射击专精max(使用弓弩,火銃等远程武器时,射击精度大幅度提高。) “枪枪爆头,好运连连,我是狙击手血鹰,正片开始了。” 治癒术(可选择任意目標进行治癒,恢復目標20%最大生命值,最初级的治癒术,无法治癒重伤,断肢,坏死等。) 净化术(可选择任意目標进行净化,解除目標身上任一负面效果,最初级的净化术,无法净化高级诅咒,debuff效果等。) 圣光术(在掌心中匯聚出圣洁之光,可短暂附著武器表面,对暗系生物或亡灵种有特殊效果。) “a1高闪来一个好吗?秋梨膏!” 神血共鸣(觉醒技能,常態形態下,耐力和恢復属性获得增强,使用后面板刷新,换为圣女形態。) …… …… 职阶技能: 诸武精通(天赋技能)【世间百般兵器为你所用,即使是一根树枝,在你手中亦能发挥出如宝剑般的锋锐,注意,在使用专武銃剑时,將对拥有暗属性的生物或亡灵种造成额外伤害。】 “每位师傅都各有长短,很正常。” “那叶师傅你呢?” “我每样都懂一点点。”(谦虚.jpg) 戒律(精神法术)【虔诚之信仰,需戒持守律,使用该技能后,可选择单体或对群释放,技能命中后会强制封印目標任意技能,且必定削弱对方种族天赋效果,若敌方目標高於自身等级,则技能效果等效削弱。】 力速双a(解锁技)【对自身使用戒律后触发,使自身法术效果大幅度下降,魔力属性下降为d+,力量,速度属性短暂提升至a,解除戒律后,所有属性等级恢復正常。】 “力速双a,这就是白金之星的力量吗?有点意思。” 宝具: 和平之剑(未解封)【水之神代行者的证明,象徵和平,从未开锋,“剑锋无刃,因真正的和平无需杀戮” ——剑格处铭刻著初代圣女泪滴状的水神明眸。】 银色杀手·圣裁刻痕(神圣武装 | 戒律神父的审判焰火) 【由高纯度秘银打造的转轮双枪,全枪拥有特殊赐福,一次可装填六发弹药,对暗属性目標暴击率+50%;主动技“净罪十二连”可消耗全部弹药,对锁定目標叠加12层“终末审判”印记(每层使暗系抗性-5%)。 】 “枪膛中的每一发子弹皆是告解,而扳机叩响时即为审判降临”——枪身刻著《光之圣典》第4章12节“不可容黑暗存於晨星之下”。 …… 一眼扫视结束,再看一眼自己被纯白祭衣包裹下所凸显的强健肌肉,这身腱子肉著实不像是一位每日祷告,传播神明福音的普通神父能够拥有。 所以说老头子生前绝对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神父,教给自己的技能也都和正常的神职人员相差甚远,这技能面板一眼扫下来,不看职阶,还以为是哪个狂战士披著教父的皮混进教堂了呢。 总而言之,他这个神父当的,法术技能只学了几个最基础的,只能说勉强够用的程度,其余的技能槽都与神官,法爷毫不相关,看完全部技能后总有一种“战斗,爽!”的衝动。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就算自己不变成水之圣女形態,也是彻底的摆脱了战五渣的事实,三阶的戒律神父放在肯普法这种小地方完全够看,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整点什么新手村门口刷大boss的情节,守护小镇,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关闭面板,掏出怀表,眼看著距离中午还有些时间,现在要是回去的话,恐怕性格懒散的伊莎贝拉会很乐意的將剩下的倾听信徒懺悔的机会推给自己。 不是说他不愿意履行自己的职责,只是伊莎贝拉懒得很,平日里顶著个大修女的名號,却从来只是到处晃荡,极少履行自己的责任。 所以这一次聆听信徒懺悔的机会,还是全部留给她好了,替小镇居民排忧解难,解读风神教义这种加功德的好事,也就只有自己会想著她了,真不知道伊莎贝拉若能知晓自己这番好意,该会怎么感谢自己呢? 由於受风神的庇护和信仰传播的影响缘故,温德米尔领中的各个要塞城市中都瀰漫著一股自由的气息,相比於其他圣女的领地或教廷管控区,这里的苛捐杂税是最少的,小镇居民的生活也相对安康。 平日里,小镇並没有多少琐事,自己这个神父除了日常的灵性辅导,探访服务和灵修祈祷外,日子过的也倒悠閒,可一旦到了周日,一切都变了…… 要知道每周的周日,可是每个肯普法小镇居民画红圈都要注意的日子,因为这一天,伊芙琳修女將会在教堂当职,为前来祈祷懺悔的小镇居民们给予最温暖的关怀和祝福。 而伊芙琳这个名字和她现在所用的安德烈一样,是个化名,这个名字还是老头子在世的时候帮他取的。 可能是因为圣女形態的洛蓓莉婭魅力值太高,又或者是技能面板上的亲和能力太过变態,总而言之,整个小镇上下,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拒绝的了洛蓓莉婭。 这其中有被她的容貌吸引的,也被她身上那股圣洁的气质吸引了,但更多的还是被圣女小姐高尚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伊芙琳这个名字放到肯普法小镇,简直是明星般的人物,虽然就身份上而言,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修女,且每周只有周日才来教堂“上班”。 一想到明天自己化身成伊芙琳,进入教堂后就要面对近乎人挤人的狂热小镇居民,安德烈就忍不住的生出了一股头痛扶额的衝动。 该死,一想到那个画面,怎么就有一种少女偶像的即视感? 自己所在的不是西幻世界吗?怎么满满的魔法少女味? 要不明天假装称病,让伊芙琳休息一天? 不行不行,他的良心告诉他不行,如果真的让小镇居民期盼一个星期的伊芙琳当了鸽子,他甚至能够想像出,明天每一个人的脸上全是失落和沮丧的表情。 良心上的谴责,让他狠不下这个心,再说,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不为了小镇居民,高阶圣水也不够用了。 高阶圣水作为教廷严格管控的神圣属性道具,除了每个月上级大教堂按额配发的份以外,也只有伊芙琳才有方法製作了…… ps:感谢各位对这本新书的喜爱,基於这些天评论区中积累的一些问题,我在此做出回答,主角到最后肯定会完全变成女生变不回来的那种,但这是一个过程,我写变身文也有几年了,写法一直倾向於是双边塑造,主角的男性躯体和女性躯体同样重要,就跟特摄一样,如果一个奥特曼剧场版里面只有奥特战士没有人间体的话,就会显得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个故事的成长应该是双边而不是单边。 当然,我也明白来此看书的各位肯定都是喜欢看到女主剧情的,我这边会儘可能的平衡男女主出现的频率,看过我上一本书的都知道,我这人写书不喜欢把女主当做大绝招一样,一直藏到一卷的末尾才放出来,平日里主角的男女身的互动都不会少,会儘量都满足喜欢看男身剧情和喜欢看女身剧情的读者观眾的,所以大家不必放心,质量有保证,放心看就行了,最后提醒一句,不要养书,不要养书,很多好书养到最后都养死了,如果你们喜欢这本书的话就不要养啊! 第49章 重要情报 “安德烈叔叔,再见,伊莎贝拉姐姐,再见!” “愿风鐫刻你的轨跡。” “再见,小乔治,明天见哦~” 夕阳西斜,天边的云朵被即將落下的太阳映照成瑰丽的火烧云,教堂大门口,安德烈和伊莎贝拉挥手告別了今天的最后一位来到教堂的小镇居民。 望著孩子的背影,蹦蹦跳跳的远去,倚靠在门框上的伊莎贝拉嘴角含著笑,侧头正好看见那个男人坚毅的面容,硬汉般稜角分明的脸上却是带著能令孩子为之亲近的笑容。 “没想到你还是蛮受孩子们的欢迎的嘛~” 伊莎贝拉不禁调笑道。 “我只是认真倾听了他们的心里话而已,每一个正常成长的孩子其实和大人一样,心中都有烦恼,只不过大人往往会以年龄为由去忽略,而我只是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他们只是需要和大人一样同等的尊重。” 安德烈提了提架在鼻樑上的眼镜,严谨回答。 “噗!你认真回答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呢,神父大人~” “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你知道的,我们教堂不兴称职务那一套,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呜,你这说话的语气倒是蛮像伊芙琳妹妹的嘛~不过你就算再怎么去学习她,孩子们还是更喜欢她,而不是你哦~” 夕阳之光拂照侧顏,伊莎贝拉的银色长髮在这橘红色的光芒映衬下显得格外美丽。 “我並不在乎。” 安德烈习惯性的偏过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 “也是,不过话又说回来,安德烈,你好像是这小镇上对伊芙琳妹妹最不感冒的人了吧?” 伊莎贝拉像是想到了什么,右手食指倾靠下嘴唇,金褐色的眼眸中满是少女的狡黠之意。 “我和她都是神职人员,都是双手双脚,两只眼睛一张嘴巴,有什么好过多注意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嗯……虽然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感觉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和伊芙琳小姐的时间完全错开了,导致你们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 伊莎贝拉倚靠著门框伸了个懒腰,夕阳余光之下,尽显女性身姿的曼妙。 “安德烈你每到周日都要去罗兰城的大教堂押运高阶圣水,而伊芙琳妹妹却恰好也只在周日来教堂值班,这还真是个不美妙的巧合呢~” “无所谓,反正我们都是为了这个小镇更加美好而努力,这就够了。” 安德烈双手插在兜中,日暮之下,白色的祭衣仿佛镀上了一层金霞,金髮碧眼的他身上那股能让人依靠的安心感更加强烈。 看著这道英武不凡的背影,伊莎贝拉渐渐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和金褐色的眼瞳中泛起的亮光却没有丝毫暗淡。 “安德烈。” 她突然又呼唤对方的名字。 “我在。” 男人的回答极为简短,就跟他硬汉般的外表一样。 “你难道真的就准备在这小镇上度过自己的一辈子了吗?” 伊莎贝拉突然问了一个与之前话题毫不相关的问题,可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反倒极为认真。 “……” 神父沉默了片刻,依旧双手插兜的转过身,如诗人一般的浪漫碧色双瞳注视著年轻美丽的修女。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除了理性话语中没有夹杂其他情绪。 “我只是觉得挺可惜的,你知道的,昂戈老神父去世不久之前我才被调到这儿,虽然和老神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 “他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像他那样厉害的人,本不应该在肯普法这么一个偏僻的小镇终了自己的一生,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作为外人的我也不好过多打听。” 说到这儿,伊莎贝拉的声音突然一顿,意味深长的望向了安德烈。 “但作为老神父唯一继承人的你,我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了与他相同的气息,老神父应该將他的毕生所学都传授於了你,拥有如此不俗能力的你真的甘心终身留守在这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镇里吗?” 伊莎贝拉的声音清澈,再加上她那双独特的金褐色眼眸,很多人往往会在倾听她的话语时,慢慢的陷入到她的掌控和节奏之中。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她所说的並非是言巧语,亦或诡辩,而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为什么不呢?去往大城市大教堂,不见得所过的生活要比在小镇更好,大城市里,我可能会获得更好的物质条件,但在这里有热情的小镇居民,有质朴善良的孩子,这里的麵包很香,这里的水也很清澈,在这里我过得很安心。” 安德烈没有同样去用大道理反驳,他用最朴实无华的语言描述了小镇的美好,这种无可爭辩的事实,反倒是最难动摇的。 “安德烈,我很能理解你所说的,在这个小镇之中,我也感受到了许多难以割捨的美好,可是您知道一句话吗?”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伊莎贝拉没有等安德烈的回答,就继续说了下去。 “眼前的美好固然重要,但,在遥远的其他土地上,还有许多原本像肯普法小镇一样温馨美好的小镇或城市,在遭到黑暗的侵袭,邪恶的破坏……” “普通人在这些力量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而唯有我们才有能力去阻止这些。” 今天的伊莎贝拉像是打开了话匣一般,说出了许多她平日里根本不可能会去提及的內容。 就像她现在所说的,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 “伊莎贝拉,你很看重我,我也感谢你,但你要明白,无论在你眼里我有多么的无所不能或重要,可在那些大教堂的祭司或主教眼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三阶神父。” “三阶,放在肯普法小镇或许很引人注目,可放在人才济济的大城市或大教堂里,我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同样,教廷也不会委派给我什么重要的任务。” 望著天际逐渐被吞没的余光,神父光暗交织的脸上,带著份看透尘世的淡泊。 “所以你需要一个机会!” 伊莎贝拉的语气又轻快了起来,眼中刚刚收敛起来的狡黠再一次涌了出来,就像是一只顽皮的猫一样。 “你想表达什么?” “下面可是极其重要的情报了,独家特供,只此一家哦,对你来说可谓是很重要的,想听的话,你可得付出一些代价,比方说,你可以悄悄的告诉我,小乔治在懺悔室里都跟你说了什么秘密?” 伊莎贝拉一想起乔治竟懺悔事实,那小脸通红,羞涩的模样,心里就好奇的紧。 这小鬼心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脸怎么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 “你先告诉我情报,我再视情况回答你。” 安德烈很是没原则的说道,完全愧对了小乔治对他的信任。 “好吧,我相信你,把耳朵凑过来。” 伊莎贝拉招了招手,可安德烈依旧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灰发修女被气得齜牙咧嘴,像只炸了毛的猫咪。 最后还是拗不过钢铁硬汉安德烈,取得乖乖的凑近了他的耳朵,悄咪咪的私语几句。 安德烈听完后点了点头。 的確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情报,两周后,温德米尔家的风之圣女视察领地,可能会路过肯普法小镇吗? “怎么样?怎么样?这个消息很重要吧!我可是听说当代的风之圣女大人很是唯才是举,到时候你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可就能傍上圣女大人这棵大树嘍~” 安德烈只是一味的点头,並不回答。 傍不傍这棵大树对於他来说其实没有意义,毕竟……咳咳,不过这个消息倒也提醒了他,到时候临近日期的周日,伊芙琳最好还是得避著点圣女游行的队伍。 “那我的报酬呢?” 安德烈不语,只是一味的朝著教堂內部走去,好似没听到这句话一样。 “神父大人要是装听不见的话,今天晚上我可是得夜袭你咯~” 某人的身体骤然一僵,脚步一顿,良久嘆了口气,从口袋中摸出一团小纸条,向后一丟。 伊莎贝拉稳稳的接住小纸团,满脸兴奋的打开,迫不及待的一看,却是瞬间哭笑不得起来。 原来只是这小傢伙无意间偷看到了隔壁玛丽姐姐洗澡的画面,这傢伙竟然能脸红一天! “就这?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吃完这芝麻大小的瓜,伊莎贝拉很是负责任地將这纸条销毁,毕竟安德烈还是在纸条的末尾註明要保护信徒的隱私。 多一个人知道这秘密影响还能控制,但要是传开了,小乔治未免要有一段时间被自己的小伙伴们嘲笑了,孩子虽然还小,但就如安德烈所说的那样…… 就算是小孩子,也需要和大人一样同等的尊重。 第50章 大变活人 抱歉了,小乔治。 为了你最喜欢的伊芙琳姐姐不被变態修女夜袭,这是必要的牺牲。 回到房间的路上,安德烈心中默默道歉。 对於伊莎贝拉口头上的威胁,他是真不敢不信。 特別是在某一次周日,自己转换成洛蓓莉婭模样的时候,中午,伊莎贝拉开了个玩笑,说一定要弄清楚她的住处,晚上离开的时候就敏锐地感知到背后,一直有某个曼妙的身影在跟踪自己。 这傢伙虽然平日里一副不著调的慵懒模样,可有的时候却意外的说到做到,这种性格也让安德烈格外的头疼。 明天就是周日,今天晚上自己就必须要变身成洛蓓莉婭,为明天的工作做一些必要的准备,若这时候被伊莎贝拉恰好潜入夜袭,那麻烦可就大了。 至於她给的情报,倒是能相信一二,毕竟他们教堂的这位大修女真实身份本就不一般,自己只不过是懒得去挖掘別人的秘密罢了…… 情报能信,但也不能全信,圣女的势力可能会经过视察肯普法小镇,但圣女本人绝不会来。 拜託,一位圣女放在教廷这种庞然大物之中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就算是视察领地,那也得是去像罗兰城这样的大城市中的大教堂,像肯普法这样的山沟沟,就算圣女本人愿意屈尊前来,教廷方面也不会允许。 毕竟这可是关乎到教廷的顏面,但消息也绝不会空穴来风,大概率来肯普法小镇的会是一支由圣女亲卫带领的视察小队。 只要不是圣女亲至,稍微注意一点,就可以避免大部分的麻烦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安德烈先是脱去了身上的白色祭衣,打开抽屉,从中拿出4块赐福过的宝石以及一根白烛,他熟练的將宝石定位在房间的四角,蜡烛则是站立在桌子中央。 拉上窗帘,最后確定房间绝对密闭后,安德烈抬手食指指尖无火自燃,只见一小撮燃烧的焰火点燃了白烛。 “奔流之母请垂帘,以沫为经纬织就无息之幔。” 安德烈双手十指交叉,悬於胸口,紧闔双眼,声音严肃且虔诚地念诵祷告咒语。 隨著仪式的开启和咒语的念诵,安德烈的脚下浮现环形水纹,空气中泛起薄雾。 “千面镜海即现世倒影,凡汝注视处皆为虚妄之壳。” 房间內的雾气凝结为液態水镜,虚幻的镜面反射所有內部能量波动。 “自此方寸即神眠之棺,外不可窥內,內不可触外。” 当最后一句咒语言毕,笼罩房间八方的镜面破碎化为灵性水膜,彻底隔绝仪式范围之內的一切能量波动。 房间四角的赐福宝石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点亮,桌子上的白烛焰火不知何时从正常的橘红,化作与火焰属性截然相反的蔚蓝。 做完充足的准备,安德烈才鬆了口气,每一次周六的晚上他都得来上这么一遍,相比较祈愿其他神明的封闭仪式,自己这一套已经算是最简单明了的了。 毕竟是在水之圣女形態,利用圣女血脉中传承的知识,自我优化简化的,普通人自然是万万不敢修改神秘仪式,可作为水之圣女修改水之神的仪式,那可就太权威了。 “好了,接下来就得换人了。” 安德烈鬆了口气,他看了看床上那事先准备好的,堆放摺叠整齐的黑白修女服,神色忽的有些复杂。 自从觉醒圣女血脉之后,他的人生就像是被一分为二了,一半是名为塞伦安的罪人,现在偽装成安德烈神父,一半是名为洛蓓莉婭的圣女,为了生活,每周日还不得不以伊芙琳修女的身份现世。 每周都有这么一个大变活人的环节,都是为了守住自己那一点点见不得人的秘密。 不过回想自己现在的生活,他还有什么好抱怨的,一个罪人能得到如此多人的善意,这点牺牲根本就微不足道。 安德烈脱下手上戴著的白手套,闔眸闭眼,双手合十。 房间內,原本乾燥的空气顿时湿润,蔚蓝色的潮汐水流仿佛织就了一件登神的裙袍,当长袍覆盖在男人的身上,圣洁的光辉瞬间充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体內沉积的神血为之沸腾,强健的肌肉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消解平滑,圣光中孕育出白皙如雪的肌肤,蔚蓝色的长髮如瀑般披散,缓缓睁开的静謐水滴眸似无垠的大海,包容万物。 待到一切能量平息,洛蓓莉婭环视著这间充满男性阳刚之气的混乱房间,好看的柳眉不禁微蹙。 水虽能包容万物,可这乱糟糟的房间,以她的性格真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好在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每一次变身都要面对这间堪称“邋遢”的房间,其实安德烈的生活习惯放在成年男性中已经算是平均之上了,可奈何男性房间的整洁度本就不行,再加上洛蓓莉婭还有一些强迫症…… 是的,对他人极尽包容的伊芙琳修女,私底下,这是一个对自己极尽严苛的强迫症患者。 “这么混乱的环境,我到底是怎么生活下来的?” 洛蓓莉婭单手轻摁额头,悠悠嘆息。 抱怨归抱怨,性格认真的洛蓓莉婭提起干劲,她先是从摺叠整齐的修女服中取出头巾,熟练的將自己的长髮包了起来,紧接著就是退下自己这一身繁杂的行头,换上打扫用的便衣。 大扫除,就此开始。 不同於普通人的打扫,需要一系列的工具和清洗工作,身为水之圣女的洛蓓莉婭很会善用自身的特长,只见她指尖虚空一点,一直有纯水塑造的麻雀应运而生。 “这一次,也拜託你了。” 水麻雀站在少女勾起的食指上,兴奋的嘰嘰喳喳,得到命令后,拍拍翅膀圆滚滚的身体立即朝著沾染著灰尘的窗帘飞去。 “还有各位,净洗此处的尘土,就拜託你们了。” 趴在桌面喷水的水章鱼,对著地面喷涂泡沫的水螃蟹,以及飞檐走壁的水哈基米皆回应了少女的请求,加入到了这场大扫除活动之中。 不一会儿,房间就恢復的乾净整洁,洛蓓莉婭將抽屉里的最后两颗猎魔子弹居中摆放好,再从各个角度都確认毫无偏移后,少女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在完成布置的任务后,所有的水灵造物都依次乖巧的在地上排成一排,洛蓓莉婭垂下头看一下这群可爱的小傢伙,掩嘴轻笑。 “辛苦各位了,还请解散吧。” 话音落下,刚刚那些还在活蹦乱跳的水灵造物纷纷化作纯澈之水,归於少女的掌心。 做完这些,眼看著窗外的天色彻底昏暗,洛蓓莉婭將床上乾净的修女服放入了衣篮中,拿起走向浴室。 夜晚才刚刚降临,她的任务也才刚刚开始。 第51章 高阶圣水的製作方法 浴室里充斥著浓郁的水雾,角落里魔石发出的柔和光线勾勒出雾中少女模糊的身体曲线。 虽然水之圣女形態下,圣体自带无垢效果,可沐浴又不是一定要身体沾染了灰尘才可以去做,一旦变成了女孩子,这具身体就天然的对泡在温暖的水体里有那种贪恋感。 狭小的浴池中,少女长发披散,娇小的身躯完全全缩入温暖的水体中,她伸出手,戳破水面上漂浮的水泡泡,蔚蓝色的眸子通过朦朧的水雾观察著每一处细节。 “真想永远泡在这里,再也不出去了。” 少女小声呢喃著,可她明白,这並不现实,因为这一池子的洗澡水除了给他提供片刻的沐浴享受外,还將其收集封装起来,毕竟这满满一池子的……可都是教廷严格管控的高阶圣水啊! 一想到这件事,她的脸颊就忍不住的泛红。 她当然不可能奢侈到用高阶圣水来沐浴,以她现在的身份,无论是神父安德烈还是修女伊芙琳都没有资格一次性申请如此大量的高阶圣水。 高阶圣水可是极其稀有珍贵的道具,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中都是如此,不同於普通圣水的製作,只需要向事先准备好的纯净水体中加入適量的太阳,繁星粉等材料,再由神职人员念诵特定的加持咒语净化,过滤储存便算完成。 高阶圣水的製作方法一直是个谜题,掌握此秘密的教廷千百年来从未公开,不出意外的话,他这位普通神父一辈子也不可能会知晓此秘密,但…… 但谁知道她除了神父以外,还有另一层身份呢? 那是一次巧合,老头子还在世的时候,有一次周日自己刚刚从浴室里沐浴出来,刚换好乾净的衣服,就看见老头子正对著自己沐浴后剩下来的洗澡水一顿狂炫……呸! 是拿著储存容器,不停的收集。 一开始自己还以为发现了老头子某些不为人知的特殊喜好,变回塞伦安好,正准备上去抓个现行,结果被老头子反手制服,接一顿“爱的教育”。 事后,他才从老头子的口中得知,原来,高阶圣水的製作方法之一就是收集与圣女裸露肌肤亲密接触超一定时间的纯净水源。 而圣女沐浴时的洗澡水,恰恰好满足以上条件。 所以,帝国中许多大贵族,甚至是皇室千金难求的高阶圣水几乎全都是圣女们沐浴后剩下的洗澡水! 难怪教廷方面一直对高阶圣水的製作方法严格保密,珍稀无比的高阶圣水竟然就是圣女的洗澡水,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绝对会引起轰动! 先不说那些將高阶圣水视若珍宝的大贵族皇室会有什么反应,就算放在平民阶层,也会有不小的影响,一旦知晓了圣女这么一座移动金库,某些心怀歹念的商人或刁民极有可能鋌而走险,顶风作案。 虽然圣女的身旁一般有亲封的圣骑士团保卫,再者,圣女本人的实力放在涅法雷姆大陆也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批,可凡事就怕万一,万一呢? 成年的圣女搞不定,可万一那些人將目光转向未成年的,尚未觉醒血脉圣女继承人呢? 不要侥倖的认为那些人会被圣女家族或教廷的势力所威慑住,毕竟上一世的某位大贤曾在他的著作中说过: “一有適当的利润,资本就会非常胆壮起来.只要有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20%,就会活泼起来;有50%,就会引起积极的冒险;有100%,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绞首的危险。” 拐卖圣女继承人,將其当做永不枯竭的高阶圣水生產机器来压榨,这种生意的利润何止300%? 人类的贪慾是无限的,这一点,洛蓓莉婭很明白。 所以望著这一池子的高阶圣水,洛蓓莉婭还得收集起来,等前往罗兰城匯报完工作的老祭司回来之后,將其中一部分交给他来处理。 反正高阶圣水这种东西对於她而言,完全就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肯普法地处偏僻,平日里也遇不到什么大灾大难,日常工作中普通圣水即可完成几乎所有需求。 要不是最近安德烈尝试製作高阶符咒,频繁失败消耗了许多高阶圣水,以自己的库存,根本就不需要补。 果然,常態形態下的自己魔法天赋还是太差了吗? 沐浴完后,换上乾净的修女服,看著水镜中映衬出来的自己的模样,在肃穆的黑白修女服的衬托下,镜中的少女完美的简直就是所有信徒想像里传说中得神明垂怜的圣修女。 如果说修女伊莎贝拉所展现出来的是坏女人的丰满与狡黠,那么,修女衣服林一穿上这套“制服”,给人的感觉就是能净化心灵的纯洁天使。 而这,还不是完全体! 是的,你没有听错,在温德米尔领,修女光穿修女袍,戴修女头巾並不完全符合標准,按照地方规定,翻信仰风神的教堂中的修女,下半身一律要套白色长筒袜或白色裤袜。 这並非风神的意志,而是风之圣女的命令。 只能说原型不愧是18+的黄油,世界观下的各种设定也都透著涩涩元素呢! 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风之圣女,简直就是个十足的白丝控! 虽然水之圣女形態下,洛蓓莉婭的原装也是白丝,甚至是比普通白丝设计还要复杂的侧边系带白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服装设计爆涩的又不止她水之圣女一位圣女,其他圣女的原装圣女裙袍也不见得比她保守多少,几乎所有的圣女人设都是在圣洁和涩涩之间反覆横跳。 只能说不愧是18+的力量吗? “算了,还是不要浪费时间,胡思乱想了。” 洛蓓莉婭拖出靠背椅,在办公桌前坐下,趁著夜深人静,离天亮还有六七个小时,她准备为明天的工作提前做一些准备,比方说…… 约翰大叔前几年因不慎从高处跌落残疾的右脚,这一次应该能稍微加大一些治癒力度,使其完全恢復了。 治癒残疾断肢对於洛蓓莉婭来说本是举手之劳,可为了不引起太大的轰动,引来教廷方面的注意,她对於小镇居民身上的一些严重伤势,总是小心翼翼的控制著治疗效率,以確保不会出现一瞬间完全治癒的夸张现象。 毕竟展露出太过离谱的天赋,难免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为了不暴露身份,洛蓓莉婭谨慎的过分。 还有约翰家的大儿子,威廉婶婶,查尔斯爷爷…… 夜幕下,神父的房间中始终亮著光,蓝发的少女静坐在桌前,为明日即將见到的熟人做著一次又一次细致入微的准备,直至天边微微泛亮…… 第52章 伊芙琳修女的工作日常 次日的清晨,当第一抹旭光划破了夜幕的裙边。 洛蓓莉婭早早的出现在教堂大厅,面向风神神像,双手合十,垂眸祈祷。 每日向神祈祷,这是身为修女的职责。 每当这个时候,洛蓓莉婭的精神就会沉浸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止水之境,闭目所及不再是常人所感的一片虚无和漆黑,意识仿佛游荡於一片空旷的空灵冥想之地。 希冀的光充斥了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而无论精神意识怎么调整方向,正前方总是矗立著七道神秘光柱,光柱的顏色各不相同,其中有三道光柱与它存在著紧密的联繫。 通体苍白的光柱散发著难以言喻的肃然感,略微靠近,便会感知到明显的凝滯感,光线的传播和时间的流逝仿佛都应触及它的存在的而变得缓慢。 翠绿色的光柱像是拥有生命般时时刻刻在向外吐息,靠近它不会有任何的不適,反倒会获得一种全身被流体包裹抚摸的舒適感,就像泡在浴缸中的水体时极为相似。 至於海蓝色的光柱,它是最为特殊的,靠近时…… 深层次的冥想突然断开,洛蓓莉婭自动从那种神乎其神的状態中退出,睁开双眼的同时,她便清晰的感知到了背后正站著一位熟人。 转过身,就恰好对上那一双金褐色的美眸。 伊莎贝拉略有惊讶的微微睁大双瞳,隨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愧意。 “抱歉,是我打扰到你了吗?我已经尽力放轻脚步了,但是没想到……” 不同於面对神父安德烈,当相处的对象转换成修女伊芙琳时,伊莎贝拉往往会习惯性的收敛起性格中的部分狡黠,无论是神情,语气还是態度都会不自觉的真挚许多。 凭藉视线的接触,洛蓓莉婭能够判断出对方並未说话,她眼神中的情感是真实的。 但即使伊莎贝拉说了谎,她也不会责怪对方,因为包容他人的错误,正是她铭刻入骨血中的本能之一。 更何况,眼下,伊莎贝拉並未说谎,她就更不会去怪罪对方。 “没事的,伊莎贝拉姐姐,您並没有打扰到我,只是恰巧我的祷告时间到了,所以您无需道歉。” “是吗?” 笑容再次回到了伊莎贝拉的脸上,她动作亲昵的握住了对方的双手,原本淡淡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伊莎贝拉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叫伊芙琳的年轻修女,要不然以她懒散的性格,不睡到太阳晒屁股是不会起床的,今天这么早的来到教堂,也是因为为了早点能够看到那张令她心心念念的脸。 顶著清晨的露水,刚到教堂门口时,她就看到了神像之下那道虔诚又绝美的背影。 晨曦的光芒,透过教堂的彩窗落在她的身上,光明与阴影在此交织,却並没有形成那种明暗相对的割裂感,两种截然相反的元素少女身上那股特殊的气质所中和,就像是一位温柔的母亲同时用她的慈爱安抚了两位性格迥异的孩童。 神像下站著的仿佛不是一位虔诚的修女信徒,而是其身上的光辉能与神明比肩的圣母。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神圣,让站在门口,准备等待伊芙琳祈祷结束后再进入的伊莎贝拉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走入了教堂。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那是她当时心中唯一所剩下的声音,直到走到了少女的背后,伊芙琳转身,这一神圣和睦的一幕才被打破。 伊莎贝拉发誓,这种感觉,她此生只从两个人身上感受到过,其一是面前的伊芙琳,其二是…… “早上见到的第二个人就是伊莎贝拉姐姐,我也很高兴。” “是嘛~啊~伊芙琳妹妹的这声姐姐叫的简直要把我的心都给融化了~” 伊莎贝拉的脸颊之上浮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可她很快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柳眉微挑。 “可恶,我竟然是第二个,那到底是哪个混蛋夺走了伊芙琳妹妹宝贵的第一次?” “是安德烈神父,神父大人是第一个来到教堂的,我进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收拾完物件,匆匆往外赶去。” 洛蓓莉婭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伊莎贝拉的虎狼之词,只是认认真真回应。 “唔……原来是那傢伙吗?那就没问题了,自从老神父走后,祭司大人去了罗兰大教堂待命,整个教堂就数他每天起的最早了。” 灰发修女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神父大人一直都这么忙吗?” “他忙?他是忙,但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忙些什么事,每天都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就算教堂再怎么忙,也不妨碍他偷窥修女大腿。” 安德烈不在,伊莎贝拉宛若放开了什么限制一般,狠狠吐槽道。 “唔……原来,神父大人在伊莎贝拉姐姐心目中是这样的形象吗?” 少女食指轻顶著下嘴唇,若有所思。 “咳咳……我也不是说安德烈神父不好,虽然喜欢偷窥別人大腿,但关键时候他都是蛮靠得住的,对小镇居民的態度也没得说,依我来看,要比那些大教堂的趾高气扬的年轻神父靠谱的多。” 伊莎贝拉鲜少的没有说安德烈的坏话,神色认真的道。 “是吗?如果是伊莎贝拉姐姐这么说的话,那肯定就没错了。” 蓝发修女莞然一笑,那笑容之夺目,竟让伊莎贝拉一时间失了神。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奇妙,直到约翰家的大公鸡准时发出响亮的打鸣,教堂外也陆陆续续传来小镇居民的交谈和脚步声。 “咳……看来轻鬆的时光结束了呢,伊芙琳,准备好迎接今天的工作了吗?” 伊莎贝拉望向教堂大门外那些逐渐清晰的隱约身影,转身笑著朝少女伸出了手。 洛蓓莉婭稳稳握住了对方的手,轻轻頷首。 “当然,愿风……鐫刻我们的轨跡。” …… 隨著居民们大量的涌入,原本安静的小镇教堂顿时热闹起来。 伊莎贝拉连同几位刚到的教堂修女,在门旁维持秩序,长椅区坐满了等待进入懺悔室告解的信徒。 “大家按序排好队,依照懺悔条上標好的序號,依次排队,不要插队。” 伊莎贝拉將门口维持秩序的工作交给了其他几位修女,自己则站到了懺悔室的门口,一边重复注意事项,一边检查,收取进入懺悔室信徒手中的懺悔条。 懺悔室內,光线昏暗,可坐在座位上的中年人却觉得此处如沐春光,他激动的浑身微微颤抖地望著眼前如天使降临人间少女,喉结蠕动。 “伊芙琳小姐,我们……终於又见面了!” “卡特先生,不要紧张。” 洛蓓莉婭伸手轻触对方粗糙而又颤抖的手,蔚蓝色的眼瞳中流露出慈爱与包容的辉光。 “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 “请將你心中所有的困扰,迷茫与不解一併告知於我,不必因未知而感到畏惧,因为我在这,神明的目光注视著你我,神明会宽恕你我的罪孽,愿风神的恩宠与你同在。” 第53章 神明史诗 经歷了一上午的忙碌,临近中午,教堂內的眾神职人员们终於获得了片刻的休息。 吃完午饭后,几位小修女在获得了伊莎贝拉的允许之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或是午睡,或是祈祷冥想,而唯有洛蓓莉婭清理完桌面后,径直上了教堂的二楼。 肯普法的教堂虽小,但五臟俱全,下面是进行日常宗教活动的场所,教堂二层则是模仿罗兰大教堂修建的小型藏书馆。 洛蓓莉婭爬梯上了藏书馆,无所事事的伊莎贝拉紧隨其后。 刚吃饱饭,人总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有些人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午睡,可洛蓓莉婭却要抓住这宝贵的休息时间多看会书,毕竟到了下午的工作时间,又要接待近乎无止境的小镇居民了。 教堂的藏书馆很是迷你,其中,摆放的书籍数量並不算多,在小镇居住的这四年里,安德烈其实早就將藏书馆里的书都阅读了一遍,可变成洛蓓莉婭,对於藏书馆里这些已经看过的书,她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新鲜感。 好似用不同的身体阅读同一本书,会获得新的感悟。 就像他现在手中的这本《神明启示录》,书名听起来极为高大上,好像记载了什么传世神諭一般,结果安德烈扫过这本书,胡乱的快速阅读一遍后,嗤笑的將书放回了书架中。 什么《神明启示录》,里面所记载的內容不过是一大堆野的不能再野的野史,也不知道是哪个毫无信仰且不怕死的作者胡乱编写的內容,还冰神对水神有著近乎病態的掌控欲,正义的光神也曾向水神多次示爱,更离谱的是书中甚至白纸黑字的写下象徵战爭与荣耀的火神曾向象徵岁月与守护的岩神求爱,两位神明甚至还整起了禁忌的百合之恋…… 这种说辞放在安德烈的眼中简直是荒谬,先不说身为战斗狂的火神怎么会爱上闷葫芦的岩神,两位神明所掌握的权柄在一定程度上相互克制,是天然的死对头,再者…… 涅法雷姆大陆放在前一世可是18+黄油的原型,若不是自己改变了一定的故事线,且躲入了偏僻的山沟沟里,恐怕此时此刻还不知道在某个黑漆漆的山洞里於数位巨魔的胯下承欢呢! 像这种以黄色和暴力为基底的故事背景,想要发生纯洁的百合之恋,完全就是不符合逻辑的嘛! 这种作品若放在其他的圣女领地里,绝对是瀆神的禁作,也就只有在自由的风神土地上,才能从教堂的藏书馆里翻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作品。 可这本在安德烈眼中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作坊作品,洛蓓莉婭却看得入了神,看著手中这本书,她的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感慨…… 这种感觉就好像某位已经成年之人,从杂物箱中翻出了一本老相册,翻开相册,看到其中泛黄的照片,心中满满的全是对过去回忆的怀念。 书上白纸黑字所写下的瀆神之言,在她眼中就好像是自己亲笔写下的日记本,满满的全是岁月的亲切与感慨,没有一点不实言论。 看著看著她的嘴角甚至还情不自禁的微微勾起,而这一微小的表情变化全都落入了伊莎贝拉的眼中。 “看来伊芙琳妹妹很喜欢有关於神明的故事呢~” 听到声音,回过神的蓝发少女放下了手中的书。 “嗯,有关於神明的故事,仿佛都带著一种久远的史诗感,再通过书中的文字能让我们更深刻的了解神明,这种感觉就好像神明不再是高高在上,无法触碰的存在,而是有的时候和我们一样,拥有著同样喜怒哀乐的……人。” 说到最后,洛蓓莉婭顿了一下,但还是將那个字说了出来。 “啊~伊芙琳妹妹的心思可真够单纯的,这本书我是看过的,原作者连著名都没有写上去,里面的內容可见是有大量的野史掺杂部分的编撰,真实有效的內容少之又少。” 伊莎贝拉捂嘴轻笑。 “可我就是莫名的觉得这书中的內容很真实,不像是隨意杜撰出来的。” 洛蓓莉婭小心翼翼的將书籤夹入了自己所看到的位置,双手交叠平放於书籍封面之上。 “那是因为你没有看过更好的书,伊芙琳妹妹,如果你去过诺德城的前王室图书馆,就会明白,何为真正的琳琅满目,何为真正的用书籍堆满城堡!” “肯普法教堂的藏书馆在王室图书馆面前,简直无法相比,若真要比较,恐怕也不比王室图书馆的杂物间大上多少。” 又开始了,一旦伊莎贝拉开始描述肯普法小镇之外的美好时,洛蓓莉婭就知道,对方开始勾起自己对外界的嚮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伊莎贝拉见识到伊芙琳的美好之后,她不仅会对伊芙琳產生强烈的亲昵感,也经常性会在相处的过程中有意无意的透露有关大教堂的消息,其中最多的还是位於诺德城的风神大教堂。 即使伊莎贝拉不明著说,洛蓓莉婭也知道,温德米尔领的核心就处於诺德城,而城中的风神大教堂更是坐镇著当今教廷的六位圣女之一——风之圣女。 “是吗?那还真想亲眼去目睹一次啊……” 少女双手环抱书籍贴於胸口,声音中似带著对於外界的嚮往。 伊莎贝拉引入惊喜,刚想趁热打铁,说些什么,少女的下一段话却紧隨而至。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肯普法小镇,这里的小镇居民都很友好,教堂里不仅有安德烈神父以及伊莎贝拉姐姐保护我们,其他的修女姐姐们也会主动跟我讲小镇以前发生的趣事……” 洛蓓莉婭说这些话时,眼眸平静如止水之镜,声音似黄鸝出谷悦耳,仅是看她认真讲述的模样,就不忍心去打断她。 伊莎贝拉听著面露复杂神色,最后只能无奈的哀嘆一口气,懒散地趴在了桌上。 “唉……你怎么和安德烈那傢伙一样,就这么不愿意离开小镇呢?” “那伊莎贝拉姐姐为什么总想著离开小镇呢?难道,这里不好吗?” 洛蓓莉婭歪头反问,声音之单纯,没有掺杂一丝咄咄逼人的气势。 “我……” 灰发修女的神色更加复杂了,她像是被眼前少女这简单的问题难倒了一般,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呼,算了,的確是我心急了,这里挺好的,伊芙琳妹妹,就当我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在说胡话吧。” 第54章 圆桌会议 “四年了,都四年了!那群长耳朵还是赖在原地不走吗?!” 幽暗宏伟的宫殿之中,阴冷的蓝色魔焰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古老石柱矗立拱卫的中心,圆桌边共坐落著四道神秘而气息强大的身影。 圆桌东侧,首若白骨牛头,身似山岳的大魔族伸手猛锤石桌桌面,巨大的力道令脚踩的石砖震颤,白骨牛首上縈绕的地狱之火也因愤怒肆意摇曳。 “呵……阿加雷斯,你还是消停会儿吧,就算你这一拳头將整个宫殿轰碎,占据克雷格默的精灵族也不会撤军的。” 另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隨之响起,昏暗的宫殿中,猩红的毒蛇睁开了毫无温度的竖瞳,发出进攻预警时的嘶嘶声。 “闭上你那张臭嘴!安杜马里,你这个懦弱的长虫!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嘶嘶乱叫,惹人心烦!” 头上著著火的牛头骸骨大魔族心情显然不太好,在听到另一位大魔族的阴阳怪气后,立即暴怒反骂回去。 “好啦好啦,你们不要再吵了,再这样吵下去,魔王陛下可是要生气了。” 圆桌北侧,幽冷的蓝色焰火映衬勾勒出那名大魔族堪称完美的腰臀比例,令人血脉喷张的身体曲线更是不输於当代的魅魔女王。 只是这样完美的身材视线上移,所看到的竟不是女性的飘飘长发,而是那一头让人望之一眼便毛骨悚然的蛇之长发。 “那你说怎么办?美杜莎,就任由那群长耳朵將缓衝区占著吗?你们都很清楚,若长耳朵真的决定在那里建立长期据点,我们將再也无法直接挥师进军帝国边境,魔王陛下的计划將会被大大延缓,到时候这个责任谁来担?!” 阿加雷斯的声音响若闷雷,却是无可爭辩的事实,这一次桌上的另外三位大魔族都不说话了。 许久,才有人再次开口。 “要怪就怪克格萨那个蠢货吧,亏魔王陛下那么信任他,委以重任,结果他竟然搞砸了,不仅没能带回水之圣女血脉的末裔,甚至还助对方觉醒,最后的最后带出去的那一整,只骑兵部队甚至还被全歼……” “如果不是他的莽撞,酿成了如此大的战略性失误,眼下又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局势?” 阴冷的声音如附骨之蛆般再一次渗入了每一位听到这声音的生灵血肉骨髓之中。 “话说关於水之圣女末裔血脉觉醒这件事,眼下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盖棺定论吧,就连教廷那边也从未发出过圣女归位的消息……” 美杜莎手指繚绕著自己蛇发中的一只小蛇,幽绿色的眼瞳中散发著不祥又谨慎的光芒。 “那突然出现的圣树,又该怎么解释?” 终於处於圆桌南侧的身影开口了,他全身被包裹在宽敞的离谱的血红色大衣之中,除了那苍白到仿若死人般的肌肤,以及那双鱼黑暗中都散发著猩红光芒的鲜血之瞳,他的外貌是最接近人类的。 “別跟我讲你们不知道,在座的各位什么都可能缺,但唯独不缺阅歷和寿命,那颗突然出现在克雷格默荒野上的参天古树不仅一瞬间將荒芜的土地改造成肥沃的平原,还第一时间將那些窝藏在森林中,不愿与外界接触的精灵族吸引了过来……” “根据那棵树的能力和精灵族的反应来看,那极有可能是精灵族歷代祭祀的圣树,虽然不知道圣树是因何原因突然从精灵之森出现在了克雷格莫荒原,但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除了传说中的水之神,也就只有继承了水神神血的温特莱恩圣女了。” 不同於在座的其他三位大魔族所表现出的或暴怒,或阴冷,或妖嬈,身披血色大衣的强大血族展现出了完全不输於人类顶尖贵族的优雅。 不,应该是超越所有人的优雅,贵族们的优雅是为了展现自身的高贵和礼节,而他所展现出来的优雅,是刻入骨子里的偏执和疯狂。 “全都是坏消息嘛,水之圣女血脉觉醒,这根难啃的骨头你们去啃吧。” 安度马里阴惻惻的冷笑两声,他可不是像克格萨那样的蠢货,好不容易凭资歷熬上了大魔族的称號,为了展现出与大魔族相匹配的实力,就急匆匆的接下了魔王陛下的任务,真是脑子里只有肌肉和熔浆的傻子,接任务之前也不好好看看对手是谁? 教廷与魔族对抗的歷史悠久,这段岁月中,自然是双方有败有胜,战场上刀剑无眼,有圣女斩杀大魔族获得无上人族信仰,亦有大魔族屠戮圣女立下绝世凶名,可在铭刻下这些傲然战绩的魔族石碑上,有关水之圣女参与的战斗却从未有过一例!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聪明狡猾的大魔族都对魔王陛下这新颁布的任务保持沉默和观望,只有克格萨这个刚刚晋升大魔族圈子的愚蠢之魔,屁顛顛的接下这个任务,还以为自己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得到魔王陛下的赏识呢。 结果呢,死的连渣都不剩,灵魂灰飞烟灭,一个大魔族死了,更是连一点情报也带不回来,说难听点这叫死的连一点价值也没有。 “唔~一个冰之圣女就令人够头疼的了,再加上一个水之圣女,在座的各位,你们不会將这个大麻烦推给我一个弱女子吧?” 美杜莎单手撑著下巴,声音中尽显勾人心魄的嫵媚。 “区区冰之圣女不足一提,你们这群胆小懦弱的傢伙还有脸面自称骄傲的大魔族吗?!” “冰之圣女就交给我好了!即使面对能封冻时间的冰寒,我身上的地狱之火也不怵!” 浑身燃烧著地狱之火的阿加雷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圆桌上的另外三方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了他。 谁跟你说冰之圣女的事儿了? 大家忌惮的不都是水之圣女吗?你搁这跳出来,把眾人训斥一顿,然后挑了个元素正好相克制的圣女当目標…… 气势搞这么凶,还以为你要一挑二呢,结果净捡软柿子捏,魔神们的脸都快被你丟尽了。 另外三位大魔族心中不约而同的吐槽道。 “好了,不要为了这么点事而闹得不愉快,水之圣女的事暂时搁置,反正只要魔王陛下还没有追责下来,大家就当不知道,不过装傻不等於真傻,时间久了,总是要给出个交代的。” 红衣血族优雅地插著双手,声音不急不缓。 “弗拉德公爵,你的意思是?” 黑暗中阴森的蛇瞳绽放出一丝兴趣。 “看我操作吧,在我完美的计划下,我会俘虏回一位圣女作为重振士气的筹码,毕竟……” 阴影里,优雅高贵的血族公爵,用尖锐的指甲轻轻摩擦白皙的肌肤,嘴角勾勒出邪魅的笑意。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將一位圣女亲手初拥成自己的同类,要来的更有趣吗?” 第55章 我树呢? 当魔族的圆桌会议吵得不可开交之时,远在克雷格默荒原,不,现在应该称为克雷格默平原,广阔的平原之上,绿树成荫,芳草萋萋,一副生机盎然的自然美景。 跟四年前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因一场战爭改变,荒芜的戈壁滩长满了绿草,乾涸的河道中充斥著清澈的溪水,如此生机勃勃之景象完全是適合精灵族长期生活的自然圣地。 而事实也確实如此,这片突然出现的肥沃土地確实將常年隱居於精灵之森的精灵族第一时间引了出来,突然得到这么一大片沃土平原,精灵族简直是欣喜的……焦头烂额。 沙漠荒原变肥沃平原,这確实是一件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如此巨大的变化,吸引来眾多势力的目光也没有问题,一般而言,最先盯上这块肥肉的应当是靠沃土平原最近的帝国或魔界。 可意外的是,靠的最近的双方都未来得及动兵,这群普通人一生都可能不曾见过的神秘长寿种族就如神兵天降般,瞬间將整个平原围了起来。 而作为主动方的精灵族也並非是因为摒弃了种族一贯的“和平”作风,干起了强取豪夺的勾当,归根结底是他们的命根子跑到这儿来了。 站在圣树不远处的温蒂尼,遥望著树荫下正俯身跪拜向圣树祈祷已久的母亲大人,记忆不知不觉间,回到了四年前丰饶节的那天…… 风饶节是独属於精灵族的节日,意为向伟大的生命与和平女神献上眷族们的敬意。 那一日,精灵族会挑选出族內最符合要求的精灵少女,由这位幸运的精灵女孩在圣树的见证下,向慈爱的女神献上传承有千年之久的祭礼之舞。 作为精灵族近百年来最耀眼的骄阳,族人们眼中宝贵的明珠,精灵女皇莉蒂亚唯一的女儿,温蒂尼无疑就是那个最合適的人选。 为了这一天,她做了无数的准备,挑选最合適的礼裙,请教翡翠城资歷最老的礼仪女官,甚至扑入母亲大人的怀中,撒娇的向她询问丰饶节当天的注意细节…… 为此,她做出了无数的努力,她没日没夜的练习,在空无一人的宫殿中,不停的,不知疲倦的独自舞蹈,只为在这一天能够向伟大的母神献上最好的祭礼之舞。 一切的想像都是美好的,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丰饶节当天,几乎所有临近翡翠城,能当天赶来的精灵族都聚集於圣树之下,在圣树的树荫下,精灵女皇莉蒂亚背对著圣树,凝视著族人庄严宣告。 “感恩女神为我族留下的圣树,我们的一切力量,寿命,天赋乃至是自然的恩宠都是由圣树所赋予,而圣树则是由女神为我族播种下的根,讚美女神!” “今天是女神种下圣树的第5500年,如今,我们相聚於此,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的享受这神圣的一天,感恩圣树的恩赐!感恩女神的仁慈!” “那么我宣布,圣树第5500次丰饶祭礼,现在开……” 女皇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有些不解的望向台下,一开始她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为什么场下的那些子民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可今天对於每一个精灵族人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日子,身为女皇的莉蒂亚更是不能出一点差错,她暂时將那些异样的目光压下,准备顺利完成这次演讲,再派人下去询问那些神色异样的族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就是……目光异样的族人越来越多,直到她看到人群中的温蒂尼,她最疼爱的女儿,看向她的眼神也带著如木偶般的呆滯。 她终於发现了不对劲,台下见女皇陛下停止演讲,也终於有族人结结巴巴的小声提醒道。 “女皇陛下……圣树……圣树……” 精灵女皇蹙眉,在这重要的节日里,歷代精灵女皇都会严格的要求自己表现不出任何差错,她自然也是如此,不想节外生枝,可子民们以及自己女儿的目光实在是太过奇怪,再加上场下陆陆续续的提醒。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精灵女皇终於是忍不住好奇,扭头一看。 “?” 布施,各门?! “我树呢?” “我辣么大棵圣树呢?!” 那是温蒂尼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母亲大人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態。 至於后续,温蒂尼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印象,毕竟当时的他和自己的母亲状態差不多,都呆愣愣的看著圣树原本所在的地方空余一个大坑,整个人的灵魂都像是这座大坑一样,被凭空掏走。 精灵族上下一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圣树的突然消失不见,简直要比当代的精灵女皇突然驾崩还要来的让精灵子民们无法接受。 毕竟精灵女皇驾崩了,全精灵族可能会痛哭哀悼,可圣树没有了,整个精灵族都要发疯了! 温蒂尼根本不知道,如果当时站在台上的女皇是自己,是自己遇到了这种事,她到底该怎么办? 好在她年纪还小,不是女皇,而身为精灵女皇的莉蒂亚也非浪得虚名,她利用雷霆手腕很快就安抚下了元老院以及眾多民眾,然后又迅速凭藉皇室血脉天生对圣树的感应,锁定了具体位置。 接下来就是靠著克雷格默最近的帝国和魔界都没来得及动手,一群精灵族就如神兵天降般,由数位实力通天的精灵贤者开道,用庞大的魔力和精湛的魔法奥义,硬生生的凿开了一道由精灵之森通往克雷格默荒原的空间隧道,从而领先一步,占领此处的画面。 在帝国和魔界的眼中,精灵族这一次简直是一改往日的和善姿態,宛若一群“礼貌的土匪”般抢占了先机,然后將这片凭空多出来的肥沃平原包围了个密不透风。 当然,这一次出手,也打破了外界对於精灵族胆小懦弱,畏惧战爭的不实言论,敢顶著帝国和魔界两大势力的压力,从他们嘴里抢夺那几乎已经到嘴的“肥肉”,这群长耳朵,不仅活的久,民风也异常的武德充沛呀! 当然,这都是外界的猜测和议论,至於精灵族內部,听到这些言论也只能苦笑著將苦果兀自吞进肚里。 他们这哪是想虎口夺食啊? 自家命根子突然跑到了两大势力围墙夹缝的巷子里,他们难道能眼睁睁的看著放著不管? 最关键的是,从圣树飞起来,凭空降临克雷格默平原已有四年之久,四年了,多少博古通今,颖悟绝伦的精灵学者想白了头髮,都没想出如何让圣树自愿搬回老家的方法。 圣树不走,精灵族的大部队也就无法离开,这么一番拖延和拉扯之下,就导致了如今这尷尬的局面。 第56章 圣女与鮫人 “母亲大人……” 温蒂尼看著仍旧跪拜在圣树树荫之下的金髮身影,声音中不禁带上了一丝不忍。 自从圣树平白无故的从精灵之森飞到了克格莫平原上扎根,母亲带领著族人一路追赶到了这儿,本以为这场闹剧会就此结束,却没想这是一场长期的持久战。 圣树是找到了,可圣树却不愿意回去。 学者们翻遍了古籍,枯白了头髮,贤者们试遍了方法,想破了脑袋也依旧没有找出能让圣树回家的方法,而作为精灵族的最高领导者,精灵女皇莉蒂亚依照古训长跪於圣树前不起。 这一跪就是四年,四年的时间里,精灵女皇除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外,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这件事上,她用自身无可置疑的虔诚信仰恳求圣树能够回到往日的家乡。 女皇的以身作则,被每一位精灵子民看在眼中,他们感动於女皇的主动牺牲,但圣树似乎並未因此而被打动。 四年的时光,对於寿命悠久的精灵族而言並不算漫长,可就这么毫无目標的继续耗下去,也绝不是事儿。 毕竟东边的人类帝国愿与精灵族签署和平条约,而西边的魔界一直视突然出现的精灵族为拦路虎,虽前些年碍於精灵族所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並没有什么大动作,可时间拖得越久,魔族那本就不多的耐心终究有被消耗殆尽的一天…… 温蒂尼明白这些道理,她身为精灵族的公主,很多东西要看得比常人清楚,但看得清,没有解决的方法,也只能干著急。 今天好似与过去的四年中的每一天一样,母亲依旧跪拜在圣树之前,圣树依旧纹丝不动,所有人都仿佛只能静静的等待时间的流逝,毫无任何办法…… 可令温蒂妮感到意外的是,一向在跪拜祈求时,不愿让其他人接近的母亲大人,今天却让贴身的侍女让她过去。 温蒂尼心中有预感,母亲这一次叫她过去,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吩咐。 “母亲大人……” 听到那亲切而熟悉的少女音,长跪不起的精灵女皇缓缓挺直了身板,扭过头,当母女对视的那一刻,温蒂尼差点落泪。 她记忆中的母亲风华绝代,仪態万方,是自己眼中这世间最美的女性,而经过了四年时间的蹉跎,母亲的容貌虽未有大的改变,可那隱藏在眉宇间的憔悴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温蒂尼,我的女儿不必感到伤心,这都是母亲身为女皇的职责。” 莉蒂亚伸手轻轻抚摸少女的脸庞,即使气色憔悴,神色疲惫,但依旧难掩她那双翡翠美眸中融化冬雪的温柔。 “我这次叫你过来,是要委託给你一个任务。” “母亲如有用得到女儿的地方,请务必吩咐,无论多大的困难,女儿定然会將其克服,必然不辱使命!” 莉蒂亚看著眼前目光坚定的精灵少女,手指从她那柔顺的金髮间划过,目光中的温柔更甚,这就是她的女儿,如骄阳般耀眼的晨曦之星,若不是出现了这一次意外,她本应该在精灵之森中享受更美好的生活,而非跟著自己在这异国他乡苦苦煎熬。 “好有你这句话,母亲就放心了。” “你也不必担心我,並非是让你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但这件事却也非你不可……” 温蒂尼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倾听母亲的每一个字。 “我要你去寻找当代的水之圣女。” “为什么?” 少女正对著母亲那双认真到极致的眸子,满脸不解。 “因为这关係到圣树是否能回归家乡,也关係到我们精灵族的族的生死存亡。” “你先不必反驳,听我说……” 精灵女皇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过去,良久,才缓缓的睁开双眼。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的歷史了,我让你去寻找水之圣女绝非是什么病急乱投医,而是因为从力量和传承的角度来看,水之圣女一脉与我精灵族有著不小的渊源。” 温蒂尼完全是屏住了呼吸,睁大了双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直跳,听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自己的耳中,而这些字汇聚成一段时,便自然地编织成了一段属於过去的辛秘故事。 “无论是宫廷教师还是巨树图书馆中的书籍,都应该告诉过你,精灵一族乃是伟大母神的眷族,是应伟大母神的生命权柄而创造出来的种族,正是因为如此,我族才拥有著令无数外族艷羡的悠久寿命和不老容顏……” “而除此之外,你知道伟大母神还有无其他眷族?” “母亲指的是……鮫人族?” 面对母亲的提问,温蒂尼没有片刻的迟疑。 精灵女皇满意的点头,同时,眼底的情愫更加复杂。 “与我族相同,生活在海中的鮫人族乃是应母神的和平权柄应运而生的种族,在性格上,鮫人族与我族也极为相似不喜爭端,我年轻时曾亲眼见过,海洋中两只水族的相互廝杀,残破的鳞片混合著鲜血翻滚,空气中全是死亡的血腥气……” “这场异常惨烈的战爭,却因为一位鮫人的出现戛然而止,那位鮫人出现在两军交战的中央,高歌著不战的圣曲,她仅凭歌声的力量,强行中断了一场廝杀。” “可这又与水之圣女有何关係?” 温蒂尼还是不解。 “温蒂尼,我的女儿,我问你,在如今的涅法雷姆大陆上,自你出生起,除了从书本上所得到的知识外,你可曾听说过有关鮫人族的信息?” 对母亲的询问,少女的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样。 “自母神沉睡之后,鮫人族便不再活跃於这世间,直至销声匿跡,而这其中的原因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可如果说如今在这大陆之上还想寻找到拥有鮫人血脉的生命,唯一的可能就是人类的圣女家族中的温格莱特了。” “原因很简单,由人类教廷册封的第一代水之圣女並非人类,而是鮫人族的女皇,传说那位女皇爱上了人类,后与那人诞下三女,而这支血脉日后变成了如今的水之圣女家族。” “圣树是由女神的无上伟力所创造出的神跡,能够引动这份力量的,除了继承了女神之血的我们,就只有同为女神眷族的鮫人族,以及拥有鮫人族血脉的水之圣女了。” “这片战场上曾存在著水之圣女现身的气息,而教廷方面却对此一无所知,温蒂尼,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並將她请回来……” “现如今,能够解决精灵族此般困境之人,也唯有她了。” 精灵女皇紧紧的握著女儿的手,语气郑重得像是將这一族的重任都押在了温蒂尼的身上。 第57章 异常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高塔上的风车被晚风吹动著旋转,人们循著房屋上升起的炊烟,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准备晚饭。 伊莎贝拉站在门口,在与几位小修女打过招呼之后,独自回到了教堂之中。 今天一天可把她累的够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每个周日都要经歷这么一趟,但面对几乎整个小镇全部出动的居民,一回想起那堪称狂热的画面,她也不禁汗顏——伊芙琳妹妹的魅力实在是太过爆表。 像这种人见人爱宛若天使般的女孩,真的是普通人无法拒绝的存在。 懺悔室的大门还是敞开的,推门进入,就见蓝发的修女仍伏案而坐,藉助微弱的灯光,少女纤细的手指紧抓著羽毛笔在纸张上认真记录著什么。 “伊芙琳妹妹马上是晚餐时间咯,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再这样辛勤工作下去,姐姐,我可是会心疼的。” 伊莎贝拉走了过去,手指搭在桌面,眼睛瞟了眼少女,正在记录的信息。 不得不说,少女的字跡娟秀,带著一股婉约如水,而她记录的东西也不过是今天来过的信徒们的身体状况和基本信息,例如,查尔斯爷爷的腿伤复查结果如何,大概还需几次治疗才能痊癒。 看到那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跡,伊莎贝拉心中竟生出了一股母亲心疼自家女儿工作太过辛苦般的感觉,伸出手轻轻的替伊芙琳揉捏著肩部,並柔声提醒道。 “伊芙琳妹妹就是太温柔,太认真了,难怪小镇上的人都喜欢你,就连姐姐我也无法拒绝你。” “伊芙琳妹妹不仅性格好,在治癒魔法方面,似乎也格外有天赋,约翰家的大儿子似乎是上个星期才摔折的手臂,没想到这一周就已经痊癒了。” 伊莎贝拉看到伊芙琳记录在纸张上的信息,自然而然的就將病人病情痊癒的成果归结到了伊芙琳的身上。 “不,其实我並没有做什么我的治癒术也仅仅是帮助他矫正了骨位,顺便加速断骨重连,但即使有治癒魔法的加持下,预期也要两个星期左右……” “那就说明妹妹的治癒魔法在不知不觉间长进啊,这还不是从侧面说明伊芙琳妹妹是魔法天才吗?” 伊莎贝拉一边笑著,一边伸出手指玩弄著少女,耳边垂落的凌乱蓝色髮丝,声音亲昵。 “不,这真的不是我的功劳。” 少女还在否认,但伊莎贝拉却始终笑盈盈的看著她。 “对对对,不是你的功劳,约翰家的大儿子在质超凡,手臂骨折自己一个星期就癒合了。” 她当然是將伊芙琳所说的那些否认的话当做是少女的矜持和谦虚,可实际上,伊芙琳从不说谎,这一次也不例外。 为了隱藏自己的实力,不引起外界过多的关注,她对小镇居民各类病情和伤势的治癒总是控制在一个正常的范围內,像这次约翰家大儿子的断骨痊癒,著实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 更重要的是,根据当时在懺悔室內的交谈,由患者本人亲口所述,那只断掉的手臂是上周的周日,也正好是自己“在线”的时候,经过了自己的简单包扎和辅助治癒后,这周的周三,断骨的手臂就已经完全痊癒。 以现代医学角度来看,手臂骨折,至少要休息2到3个月才可恢復正常,而在有治癒魔法的促进下,普通治癒术可以將这个时间缩短至两周左右,但只用了三天时间,完全已经超出了普通治癒术效果的范畴。 伊芙琳能够断定,约翰家大儿子的手臂骨折痊癒,可能有小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治癒术,但绝大部分原因是他自身强大癒合能力的功劳。 类似的情况还不止一例,约翰叔叔本人也出现过强大自愈的现象,小镇上的其他几户人家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只是大家都將此类事件的功劳归结於自己身上,实际上…… 伊芙琳没有再为自己进行过多的辩解,因为她知道,当眾人都自认为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这时候再如何的申辩,都会被他们自动曲解成其他含义。 所以老神父隱居的肯普法小镇,其实本身並不普通,甚至还埋藏著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好了,我们去准备晚餐吧。” 伊芙琳放下了羽毛笔,合上了牛皮日记本。 “好哎,今天晚上又能尝到伊芙琳妹妹的手艺了!” 伊莎贝拉仿佛等的就是这么一刻,脸上的那么一点,身为前辈的矜持完全鬆懈,金褐色的眼睛中全都是对今日晚餐的期待。 实在不是他这个大修女前辈太懒,连晚餐都要让比她小的伊芙琳妹妹来准备,只是偶然间尝到过一次伊芙琳妹妹的手艺,那味道……简直如饮下的神酿般难以忘怀。 ………… ………… “所以,伊芙琳妹妹是真的不愿意让姐姐到你家里做客吗?” 晚饭之后,伊莎贝拉是彻底本性暴露,两个人如同一只八爪鱼一般紧紧的抱著伊芙琳,嘴里嘟嘟著些许平日里其他人根本就听不到的撒娇声。 “伊莎贝拉姐姐,你答应过我的哦,不要打听关於我家里的事,难道伊莎贝拉姐姐要反悔吗?” 少女睁著那一双水灵灵的眸子,被蓝色的眼眸澄澈的仿若大海,让与之对视的人根本说不出否决的话。 “我……唉,好吧,伊芙琳妹妹竟然不愿意,我不继续问就是了。” 灰发修女苦恼的趴在桌上,脸上布满了失落。 “好啦,不要再失落了,毕竟下个周日我们还会再见的嘛,我先去把碗端去洗一洗。” 少女將桌上的餐具收了起来,径直走向了教堂后区。 只是这一去去的时间有些长,等伊莎贝拉惊觉,赶到厨房时,碗柜上已经摆著一摞洗乾净的餐具,桌面还残留些许水渍,却不见伊芙琳的身影。 灰发修女苦恼的跺了跺脚。 “唉,又让那小丫头趁机跑了……” “真是的,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愿意离开这里呢?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镇呀,这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他们的呢?” “还有两周不到的时间,结果两个想拐走的人,一个都拐不走,难道说我的人格魅力真的有这么差吗?” 说著说著,伊莎贝拉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手捏了捏自己水嫩的脸颊,语气中儘是困惑。 而此时,在小镇外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蔚蓝色的光芒渐渐暗淡,从光芒中走出的,正是身穿著祭衣已经消失了一天的安德烈神父。 安德烈扭了扭些许酸痛的脖子,习惯性的捋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眉头顿时又皱了皱。 谁能给他解释一下? 他一个七尺男儿,为什么有著与伊莎贝拉不相上下的娇嫩肌肤?而且隨著每次转换甚至还有隱隱要超越伊莎贝拉的跡象。 这冷白皮体质也太恐怖了吧,怎么晒也晒不黑,虽然身上的肌肉是很多,但再强健的肌肉不配上古铜色的肌肤,总好像缺点意思。 “该死的,这圣女血脉不能强成这样吧?” 安德烈的心中隱隱有一个不好的猜想,脑海里,同时想起了那老头子生前说过一段话。 无力感袭上心头,最后也只能暗自咒骂一声,朝著教堂的方向走去。 第58章 卑鄙的外乡人 “哟,安德烈,少见你来藏书馆嘛~” 熟悉的挑逗音从背后传来。 安德烈翻看著破旧枕边书籍的动作,没有停顿,头也不转的回应道。 “因为我两年前就已经將这里的书全部看完了,所以才不常来。” “唔,原来是这样吗?” 灰发修女姿態慵懒地坐到了安德烈的对面,金褐色的眸子中带著笑意,直勾勾的凝望著对面的男人。 “两年前你才来,这些事情你当然不知道……所以你不去睡你的午觉,来这里干什么?” 安德烈的目光依旧集中於手中,那本破破烂烂的书籍,泛黄杂乱的书页甚至连序號都对不上。 “这不是好奇嘛,神父大人每日辛苦操劳,忙得不可开交,我这个大修女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怕神父大人操劳过度,晕了过去,所以才跟过来看看咯~” 话是这么说,和伊莎贝拉的眼睛却始终盯著安德烈手中的书以及他所坐的位置。 那本书除了破烂陈旧,没有其他特点,倒是安德烈坐的位置,不知是偶然还是恰好,每次周日,伊芙琳妹妹上藏书阁坐著的位置也是那儿。 “所以神父大人大中午的不休息,跑过来看书,是什么书这么吸引你呢?” “嗯……这本书没有名字,也没有作者,书籍本身也没有目录,你可以把它当做一本不正规的肯普法镇史录。” “史录?” 伊莎贝拉下意识的疑问。 史录这种东西一般只存在於大城市或者王都,毕竟修史是一番大工程,普通地方的税收財政根本支撑不起这种华而不实的奢侈功绩。 没想到肯普法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沟沟里的小镇,竟然还修过史? “嗯,的確如此,但我都说了是不正规的,这里面记载著有关肯普法小镇的过去种种的大事件,可由於时间悠久的缘故,再加上常年不修编,这本书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了,很多事件和时间都对不上號。” 男人的手指抚过泛黄粗糙的书页,目光沉凝。 “所以你是突然对小镇的歷史感兴趣,还是说突发奇想想把这本混乱的小镇史录修订一遍?” “都不是……” 男人的目光与声音都突然一顿,藏书馆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奇怪。 伊莎贝拉疑惑地望向金髮神父,对方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看来是找到了。” 安德烈指著刚刚整理翻开的一张书页上的某一段。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找到什么了?” 伊莎贝拉好奇的凑上前去看,只见那书页上记载著一段內容,內容描述的仿佛是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大事,其中掺杂著不死之人,狼王之月,女巫之血等等暗含超凡力量元素的关键词。 伊莎贝拉潜意识的皱眉,这些关键词仿佛触发了她的某些肌肉反应,而这些微表情一丝不落的落入了安德烈的眼中。 “这到底都是什么?你確定是史录?不是吟游诗人编撰出来的史诗故事?” “我曾经的想法也跟你差不多,这些文字所描述的过去太过不可思议,简直不像是肯普法这个偏僻小镇中会发生的事,所以也只当是以前小镇上编史的人因为收集不到某一段时间的小镇歷史,从而隨意杜撰的神话故事用来扩充。” 安德烈的声音不急不缓,高挺的鼻子带著股別样的自信沉稳气质。 “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我改变了这个想法。” 似乎是因为安德烈的语气太过认真,再加上他平日里也不像是那种不著调的性格,伊莎贝拉也逐渐收敛起膝下玩闹的性子,认真倾听。 “最近小镇里来了一群外乡人。” “这我知道,他们现在还住在威廉家开设的民宿里呢,听玛丽妹妹说,好像是恰巧路过这里的商队。” “他们是不是正常的商队?我暂且无法下定论,但他们马车上运输的货物肯定不正常。” “那商队是周一的傍晚来的,而周二就有居民来教堂告解的时候,自己家养的牲畜离奇死亡,且死相惨烈,不像是有豺狼溜进去捕杀的痕跡,另外……” “接纳那支商队的威廉家,今天也曾秘密向我透露过,那群外乡人严禁外人接触他们装有货物的马车,今天晚上威廉婶婶出来如厕的时候,隱约的听到停靠马车的马厩里隱隱有野兽般的低吼声。” 安德烈將自己已知的情报一一列出。 “野兽般的低吼,马车里的声音,还不让人接触,难道说……” 伊莎贝拉斯考试单手抵著下巴,不闹腾时,整个人仿佛才真正的从狡黠的狐狸变成了嫻静理智的修女。 “难道说那群外乡人是在运输魔兽?” 伊莎贝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种可能,在帝国的法律中,买卖魔兽是被严令禁止的,可由於某些地下斗兽场以及大贵族的需求,这种买卖屡禁不止,一些商队则专门跟佣兵合作,做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买卖。 “不排除那种可能,但如果是魔兽的话,那些家庭的死状理应是被啃食的,只剩白骨,或者说连白骨都不剩,余留一摊血跡,但根据描述,死去的深牲畜身上虽然有惨烈的撕裂痕跡和抓痕,但无一例外,都失去了大量的体液,尸体僵硬如柴。” 安德烈毫无神色变化地描述著那光听就令人毛骨悚然的凶残案发画面,奇怪的是,身为女性的伊莎贝拉似乎也没多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好看的柳眉皱的更深了。 突然,伊莎贝拉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桌面。 “等等!全身血液被吸乾,这不像是正常魔兽捕食的跡象,反倒是像……吸血鬼!” “看来还不算太笨。” 安德烈点了点头。 “所以你也猜测到了那车厢里很可能隱藏著类似於吸血鬼的生物,然后也同样联想到了以前看过的这本史册,上面记录了有关不死之人,狼王之心的內容?” “嗯,是这样的。” “但,但这也太勉强了吧……” 伊莎贝拉还是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你都说了,这本史录上记载的歷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暂且不论这里面记载的不死之人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看这架势也得是几千年前的故事了,几千年前出现的不死之人,和我们现在遇到的可能是吸血鬼的敌人还能有所关联吗?” 第59章 狼人女巫与血族 “你这么想是没问题的,但归根结底……” “是因为你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对肯普法小镇的了解还不够深。” 安德烈將那本史录平摊在桌上,双手插兜。 “什么意思?” “伊莎贝拉,你来到这仅有两年,而在这两年时间里,在你的观察中,你是否发觉肯普法小镇与其他城市或村镇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突然的质问,令伊莎贝拉陷入了沉思,但许久,她也只是摇头。 “抱歉,或许是我粗心大意,但就我来看,看普法小镇只是一座很普通的村镇,並无异常。” 说这话时,灰发修女的双眸直勾勾的盯著安德烈,似乎要从他的脸上和中寻找出什么答案。 “不,不是你太粗心了,而是有些东西的確是要知道一定內情的情况下,才能发现端倪。” 说著,男人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柄钥匙,那钥匙表面光滑的像是经歷漫长岁月的打磨。 “伊莎贝拉,你知道这串钥匙是用来开启哪扇大门的吗?” “教堂大门?” 伊莎贝拉胡乱猜测,毕竟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教堂的都是安德烈,开门的自然也是他,可他的潜意识却在告诉她这个答案並不正確。 果不其然,在听到自己给出的答案后,安德烈摇了摇头。 “这並非是教堂大门的钥匙,而是属於一个地窖。” “地窖?我们教堂里面还埋了酒吗?” 伊莎贝拉吐槽,教堂底下埋酒放在其他圣女领地可能是极为大不敬的事,可放在风神庇护的土地上发生就显得很正常了。 “地窖里埋的不一定是酒和食物,还有可能是某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安德烈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又將其紧紧攥在手心。 “这把钥匙是老头子留给我的,在这之前一直保存在老头子身上,而与之相对的,另一把钥匙则是在老祭司身上。” “等等,钥匙还有两把?” “是的,那地窖的门锁需要插入两柄钥匙才能打开。” 安德烈垂首,鼻樑上架著的眼镜微微折光。 “可这又和我们所说的吸血鬼有什么关係?你不会是想……” “就是你想说的那样子,根据实录中的记载的如同传说般不可思议的故事,曾经的肯普法小镇是一位强大血族所统治的领地中的一部分,而那位血族的城堡恰好修建在我们如今所在的小镇范围……” “血族不老不死,她奴役著领地中的领民,將其当成牲畜和食物,看著他们一代又一代的死去,又將他们的孩子称作可以隨意丟弃的消耗品,而这种统治,终有一天会遭到反抗……” “那位血族大公的恶行终於引来了眾怒,所有胆敢於反抗她的存在都聚集了起来,在经过了周密的计划后,反抗团体於月圆之夜开始了行动,行动的过程史录中並未记载,但最后的结果就是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后,眾人终於將那位血族大公拖入了虚弱期,团体中的女巫和狼人在利用自己的鲜血和秘术结合后,封印了这位血族。” “至於后续,大概就是所谓的倖存者在这片领地生活了下来,而封印则由狼人与女巫的后裔世代看管。” 安德烈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將沉浸於这过去久远故事中的伊莎贝拉神志拉了回来。 “额,抱歉,我刚刚听得有些投入了。” “没事,这个事件本身就很像画本子里编撰的传说故事一样,我以前也把它当虚构故事一看而过,但现在看来……或许这本书里记载的,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男人戴著白手套的手抚摸著这本破旧的书籍,声音感慨。 “如果说久远的过去,肯普法小镇真的发生了一场大战,而一位强大的血族也被封印在了这片土地上,千年之后,一群吸血鬼重新寻上了这片土地,他们极有可能是想要找到封印,解封並释放那位血族?” 伊莎贝拉的神色已经彻底严肃下来了,她虽然性情悠然懒散,但也绝不是那种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的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车厢里隱藏的到底是不是跟吸血鬼有关的邪恶生物,现在还无法断定,就算是吸血鬼,万一他们真的只是恰好流窜於此的魔族呢?这也有可能,毕竟这其中相隔了千年之久……” “可如果是真的的话,血族们既然知道那位强大血族被封印的地方就在儿,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才来营救?除非……” 伊莎贝拉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连带著声音中都带上了几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颤音。 “除非那群想要营救他们老大的血族,又在忌惮看守封印的守卫,也就是这本史录中所提到的女巫和狼人的后裔。” “这,这不可能吧,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小镇上存在著狼人和女巫的后裔看守封印,那他们现在……” 伊莎贝拉金褐色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放大,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诞生,並不可抑制的放大。 “很难猜吗?还是说你猜到了,不敢去相信呢?” 安德烈面无表情的將那本破烂的书合上,重新放回了书架,伊莎贝拉看著男人转身时的背影,以及他身上那件纯白的祭衣,眼神又是一颤。 “人总是容易灯下黑,怀疑事物总是不容易第一个想到自己身边的人,可如果细细想来的话,一个封印著血族的重要封印最好安放在哪?而看守封印的女巫和狼人后裔既要正常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又能时时刻刻地观察到封印的状態,你说到底是哪个地方和哪种身份才符合以上条件呢?” 安德烈侧身伸手再次提了提鼻樑上的圆眼镜,眼镜的边框折射出正午阳光余辉。 答案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教堂和教堂中的神职人员。” 伊莎贝拉垂首,声音呢喃。 毕竟这个世界上对於邪恶生物的封印,还能有哪个组织接手要比叫教廷的更名正言顺? 而將教堂直接建立在封印之上,也算是理所当然了。 教堂是教廷设於各个地方的分支组织,教堂中驻扎的神职人员,则可以时时刻刻监视地方的情况。 最后,最能印证这个猜想的还有一点——地窖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老神父手中传给了安德烈,而另一把在老祭司的手中。 恰巧的是,肯普法小镇的最高神职人员,如今,受罗兰大教堂召唤待命的老祭司,也恰好是一位极其罕见的女祭司,对应狼人与女巫中的女巫后裔。 安德烈望著窗外正午的太阳,借著那耀眼的光芒,幻视夜晚的圆月,如果老头子的身份是狼人的话,那也就不能解释他一位神父为什么教给自己的技能,全都是近战暴力流的了。 所有的一切残缺的线索或被忽视的细节仿佛都在这一刻,连上了…… 第60章 老伙计 “安德烈,我现在真的很好奇,这些事情你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 伊莎贝拉依靠在书架旁,满眼的不可置信。 在她看来,安德烈的这些推测完全符合逻辑,且有极大可能就是事实,如此完整的逻辑链,仅凭零星的线索和一本破烂的史录就能推测出大半,这份能力…… “我想比起神父,你还是更適合当那些侦探事务所里的私家侦探。” “那可不行,侦探是为了完成任务,从而赚取財富,而神父则是为了剷除恶孽,为己赎罪,我的命运只適合后者。” 安德烈提了提眼镜,笑了笑。 这算什么?怎么说他也是活过三世的人了,潜意识生活在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化社会,每天接触的信息看过的新闻故事更是不计其数,在有一定基础的前提下,猜出这类故事的大概发展並不难。 “那你现在怎么办?直接上报上级教堂,还是……” “上报已经没有意义了,且不说如果那车厢里真的藏有吸血鬼,危险就在眼前,不等上级教堂派人援助,恐怕小镇里就有人遇害了。” “可要是敌人的实力超出了我们的应对范围……” “那也不要紧,伊莎贝拉,你忘了吗?这不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吗,还有两周不到的时间风之圣女就要视察此处,我想就算再囂张的吸血鬼,也无法在尊贵的圣女殿下面前翻出多大的浪吧?” “这……” 安德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烈阳高照,正值中午与下午的接壤时段。 “其实想要求证猜想的真偽,还有一种方法。” 身后的伊莎贝拉突然开口。 “你是想说,挖坟?” “……嗯。” 灰发修女诧异,安德烈也如此早的想到了这一点,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这的確是一种方法,只要挖开坟,撬开棺材,看看那棺材里躺著的是一具已化作枯骨的尸体,还是长满毛髮的狼人躯壳,一切都可以定下结论。” “可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 伊莎贝拉嘆了口气看著男人的背影,点了点头,他之所以有些犹豫的说出这个方案,就是考虑到安德烈对於老神父的感情很是深重。 撬开棺材这种做法,必然会打扰到死者的安息,如果棺材里躺著的是一具狼尸也罢,要是不是,安德烈一定会很自责的吧。 “我们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太阳落下,等待夜幕的降临,等待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邪恶生物露出马脚。” 如果是吸血鬼的话,在没有达到一定等级之前,还是会本能的畏惧圣水,秘银和阳光,因此,白天的时候,那群不死的怪物会將自己隱藏的很好,甚至完全融入阴影。 安德烈不觉得自己这么一位三阶的神父,能够在不熟悉敌情的情况下,还精准地將他们从阴影中拽出来。 当然,这並不是说无法主动巡查到他们,只是那么做的话,未免会打草惊蛇,一旦爆发战斗,就极有可能出现人员伤亡,这是在这座小镇生活了四年的安德烈不愿意见到的。 毕竟,他答应过老头子的,要替他守好这个小镇。 距离夜幕降临还有些时间,安德烈將今天下午所有的告解仪式全部交给了伊莎贝拉以及教堂內的其他几位小修女,自己则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打开房间大门,拉开抽屉,抽屉內一颗颗由密银打造的猎魔子弹排列整齐,伸手拿出一颗猎魔子弹,尖锐的弹头表面闪烁著纯白的光泽,子弹中央铭刻有对应的驱魔符文,圆形底座上更是刻有代表审判的十字。 这些有些是老头子遗留下来的存货,有些是他亲手製作的,为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隨意的从抽屉中抓取一把猎魔子弹撒在桌面,金属子弹与桌面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犹如一曲奇妙的交响乐。 安德烈又掀开橡木箱底部的天鹅绒夹层,一对流转著月华般冷光的转轮手枪安静地躺在那里。 左侧枪身缠绕著荆棘浮雕,每根尖刺末端都嵌著米粒大小的光耀石;右侧枪管则浮刻《光之圣典》第七章的节选,那些比髮丝更细的秘银经文此刻正泛起珍珠白色的光耀涟漪。 当他握住雕有受难天使像的象牙握把时,双枪的空置弹巢自动弹开,安德烈脱下手套,动作熟练地將桌上的猎魔子弹一颗一颗的塞入弹巢,等將12颗猎魔子弹装填完毕,他又习惯性的用指尖拨动弹巢,弹巢转动时带起的金属迴响宛若这世间最美妙的音符。 轻甩枪身,隨著一声清脆的咔嚓,弹巢归位,安德烈手中紧握著两把银色杀手,只觉得在装入子弹的那一刻,原本只是死物的枪械仿佛拥有了生命般,枪身上的铭文如同呼吸般明灭。 “呼,老伙计,休息够了,今晚可得干活了。” 他目光感慨地凝望著手中堪称艺术品的双枪,喃喃自语间將双枪插入了身侧两边的隱藏枪袋中。 得益於面板中自带的“射击精准”技能,他的枪械熟练度应当是仅次於“专武”,所以战斗时完全不用害怕致命空枪。 当夜幕彻底降临,有人在房外敲门。 “进来。” 安德烈古井无波的声音从屋內响。 伊莎贝拉推开门,就像那个熟悉的男人正坐在靠背椅上,手中竟拿著细腻的丝巾擦拭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刀具。 “这是?” “銃剑,你可以把它简单的归类为刀剑。” 安德烈没有抬头,只是放下了擦拭的丝巾,用手轻轻抚摸那已光滑如镜的刀身。 “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说的也是。” 安德烈点了点头,只见他手中的两柄銃剑像是变戏法般消失在了手中,本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捡起桌上的白手套,重新戴上,扯过衣架上的白色大衣一甩,熟练的披在身上。 伊莎贝拉望著眼前那气质大变的男人,金褐色眼底的情绪稍稍变化。 来到教堂大门口,伊莎贝拉刚想跟上男人的步伐,却被他制止。 “我陪你一起去。” “不,你留守在这儿。” “今晚会有危险,还是两个人去比较保险。” “有危险的或许不止威廉家的旅馆,你要清楚,如果我们的猜测属实,那群傢伙的目標很有可能是教堂。” “如果我们俩都走了,你指望塞纳那几个小姑娘看守教堂吗?” 安德烈侧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扯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留下来吧,我可不想加班一晚上回来一看,老家被別人端了,你能做到吧?伊莎贝拉。” “……交给我吧。” 灰发修女神色复杂,很快,却下定了决心。 望著身披白色大衣的神父,在黑暗中,身影愈来愈远,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悠悠嘆了口气,转身回到教堂,双手关上了大门。 同一时间,平静的夜晚,风起,那是一堵无形的墙壁笼罩护卫著整座教堂。 第61章 入虎穴 “神父大人,您今晚怎么……” 威廉旅馆的大门被打开,一位头戴头巾的女士探出头来看清门外敲门的人时,不禁惊讶地出声询问。 “乔琳女士,很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了,我接到临时通知,明天要去往一趟罗兰大教堂,为了赶时间,所以就不在教堂里歇了,希望在你这儿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启程出发。” 一袭白衣的安德烈仍如白日般平和礼貌,是在说话时他微不可察的朝著乔琳眨了眨眼。 开门的女人看到微表情,立即意会,脸上露出笑容,急忙打开大门,让出路来。 “哎呀,神父大人要来我这小地方借宿当真是少见,快请进,快请进客房还有不少呢,任神父大人您挑选。” 在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下,安德烈很快便进入了人民宿屋內。 “神父大人,不知您想要哪间客房?” 棕发的乔琳女士將標有房间位置的图纸递到了男人的面前,与此同时,她手指著其中的几套房的標识补充说道。 “七,八,九號房都已经租出去了,神父大人,您要是选的话,应该要……” “那就十一號房吧,我不习惯跟別人住的靠的很近。” “好,我这就替您拿钥匙,您先上楼,等会儿我会將热水送上去,您还有什么需求儘管吩咐。” “麻烦你了。” “哎呀,说的什么话呢?能为神父大人服务,这都是……” 夜晚,二人的交谈声並不算大,可这些声音却隔著数米和多层木板木板格外清晰的被隱於黑暗中的一双尖锐异族耳朵捕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隨著上楼时踩踏木梯的质声,开门时钥匙碰撞的清脆迴响声,以及进入房间后製造出的普通生活声音外,夜似乎又重新归於了安静。 “怎么样?有嫌疑吗?” 一片漆黑之中,两双血红色的竖瞳漠然睁开。 “来的似乎是这个小镇的教堂神父,听他们的交谈声音,各位神父,明天要前往罗兰城的大教堂,为了赶路,所以暂时在这里歇脚住宿。” 另一道声音回应道。 “应当是没错了,就这几天我收到的情报,这座小镇上唯一有所威胁的,也就是驻扎在教堂里的神职人员了。” “教堂里的小修女不足为惧,不过是比普通人更加鲜嫩的血食罢了,最重要的还是神父和祭司。” “这座教堂的祭司似乎早就去了罗兰城的大教堂,很少回来过了,看样子,当年封印大功的敌人的后裔已经有一位算是放弃自己的职责了。” “呵,都过去千年了,再怎么坚定的信仰也被磨灭了,只有我们血族能无视光阴的侵蚀,成为这世界真正的主人!” “真是命运使然啊,女巫的后裔拋弃了自己的职责,狼人的后裔自己送到了我们的嘴边,天底下还有比现在更適合动手的时机吗?” “喂,撒夏,收敛点,我们的计划是潜伏在这儿,步步侵蚀这座小镇,然后再配合伯爵大人的计划,一举拿下教堂,我劝你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不,古尔波,你错了,服从伯爵大人的命令固然重要,但有的时候身为吸血鬼,总得要点追求,比方说,在超出计划之外的地方,给伯爵大人一个惊喜。” “你的意思是?” “干掉这位神父,然后由我们的人取而代之,毕竟这是我们再擅长不过的事了,之后就由我们的人顶替著神父的样貌和身份回到教堂,祭司不在,我们只要干掉了神父就相当於已经成功一半了,这不比慢慢侵蚀小镇,等將这里的人全部变成血奴之后,再围攻教堂,要快速的多?” “可要是让那位神父逃掉了呢?毕竟,按照大人之前的推测,这里代代继承神父之位的,很有可能是狼人的后裔,他的体內有狼王之血,在夜晚更加强大。” “呵,古尔波,我说你这也太胆小了吧,我们这足足有六位血族,还有马车里的那些『猎犬』,就算他是狼人后裔,月圆之夜有种族天赋增幅,可別忘了夜晚也是属於我们血族的主场……” “他一位狼人就算再怎么的强大,还能战胜我们六位血族,加上猎犬的围攻吗?到时候估计都不需弄出多少动静,我就能將他的头颅与身体分离。” “到时候提前占领了教堂,我们还能先一步的摸进封印的位置,如果有机会提前打开封印的话,你我甚至可能受到那位大人的赏识,成为真正的血之贵族!” “呃……我可没有你那么远大的理想,不过一想到只要弄倒了那位神父,教堂里的所有修女都归我所有,呵呵,我都无法想像將尖牙刺入少女紧致的肌肤,吮吸著年轻又芬芳的处子之血时该会有多舒服~” 说话时黑暗中的那道身影,浑身还打了个哆嗦,仿佛自己已经喝上了那梦想中的琼浆玉露。 “说的也是,到时候你就可以先抓住其中最漂亮的那一个,然后把她拉到教堂大殿,扑倒她,然后眼睁睁的让她看著自己在被信仰的神明石像前玷污,哦~那种绝望的眼神一定很美妙~” 交谈声渐渐隱没,而他们的身体就像是完全融入到了黑暗中一般,地面上影子在流淌…… 十一號房间中,已经完全躺下的安德烈,紧闭双眼,呼吸平稳,完全是一副劳累一天,疲惫熟睡的模样。 窗外,明月高悬,耳边能捕捉到的似乎只有那隱藏在杂草之下的蛙鸣虫啼,可是这一切却被一细微的声音打破…… “滴答——滴答——” 像是掛在房顶的露水滴落地面。 “滴答——滴答——” 像是猎犬闻到食物,口中的唾液垂落在地。 不知何时,窗户被一层朦朦朧朧的影子遮蔽,朦朧的月光再也无法透过缝隙照入房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完全將此间笼罩。 “嘎吱~” 上锁的房门像是被一阵晚风轻轻一吹,便自动打开,紧接著像是有重物压迫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吱呀声响,声音越来越近,空气中瀰漫的气味也变得不对劲。 安德烈搭在薄被下的手指微微抽动,枕下压著的“银色杀手”枪柄浮雕正传来灼热脉动。 他能清晰的嗅到五道腐败甜腥的气息以慢慢的潜入房间,空气中也瀰漫著血族特有的墓地苔蘚与玫瑰腐烂混合的味道。 一切细节都无一不在证实,这一种可能,那些传说中不老不死,饮血苍白的怪物正在逐渐靠近。 来了,他们来了! 第62章 暴力神父 “五……” “四……”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流淌的影子像是从地面涌动的石油般逐渐侵占铺满房间的每一寸木板。 “三……” “二……” 掺杂著鲜与尸体腐烂的气味越来越浓郁,心中倒数到二的时候,那股子异於常人的气味几乎已经是贴著脸颊,腥臭的唾液滴落在他的肩头。 “一……” “零!” 安德烈猛然睁眼,一道璀璨如烈阳般的圣光刺破了被褥的遮盖,於封闭的房间中完全绽放。 【基础?圣光术】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隱藏在房间黑暗中的怪物们无所遁形,璀璨的圣光无情的撕裂了他们的保护色,耀眼的白光在接触到真身时,顷刻间,白烟的滋滋声混合著沙哑的惨叫彻底打破了夜的寧静。 “呃啊啊啊!该死的圣光,我们被算计了!” 於黑暗中强行现身的三位吸血鬼痛苦的捂著双眼,身形扭曲。 与此同时,男人被单下的肌肉骤然绷紧,纯阳之血在血管里沸腾如岩浆。当第两滴腥臭涎液落在枕边时,他如弹簧般翻身跃起,银光划破黑暗。 藉助短暂圣光的照明,瞬间捕捉到了房间內的三道身影,以及那另外两位守在门外,未受到太大波及的腐朽气息。 肉眼能捕捉到的目標一共有五位,靠自己最近的那一个,脸都已经贴到了床头,在圣光绽开的那一刻,他受到的影响最大,一双眼孔中丝丝冒出的白烟好似眼球都在那白光剎那的一瞬间被灼烧殆尽。 安德烈单手扣动扳机,枪口精准无误的抵在了这个最倒霉的吸血鬼额头上,雕刻荆棘纹的银弹旋转著穿透他眉心,圣水浸泡过的弹头在颅腔內炸开圣光。 轰鸣的枪声预示著战斗的打响,双方交手的一瞬间,安德烈就以雷霆之势將其中的一只吸血鬼一击必杀。 在圣光术+银色杀手+猎魔子弹+高阶圣水的四重叠加下,即使是號称不死的吸血鬼,也再没有“仰臥起坐”的可能。 子弹穿眉过,鬼脑爆如瓜。 银弹旋转撕开苍白皮肉,颅骨应声绽开蛛网状裂痕。灰绿色脑浆裹著碎骨呈放射状喷溅,黑血如熟透的浆果炸裂,几滴腐臭浆液溅在木製地板上,瞬间蚀出蜂窝状孔洞。颅腔里残留的圣水正滋滋蒸发著暗红血雾。 今夜目睹如此血腥的一幕,没有让安德烈有半分的动容,那些极具腐蚀性的鲜血在靠近他的一刻,便被套在其白色大衣之內的纯白祭披闪光抵消。 “他杀了古尔波,这个混蛋!快杀了他!” 圣光术毕竟是最基础的魔法,作用时间几乎只有一瞬间,待光芒消散,那群受圣光影响不重的吸血鬼们已从之前的偷袭慌乱中缓过神来,怒骂声顿时响起。 四道血色瞳孔在房间四角骤然点亮,腐朽的蝠翼掀动腥风,狭小的屋內顿时如吹起了十级颶风一般,木製的墙壁与家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悲鸣。 面对两股如此恐怖的气息,门外还守著两个不知实力的敌方同伙,安德烈没有片刻的犹豫,在【精准射击max】再加持下,他的机瞄准星如同开了锁头般死死的吸在了第二只吸血鬼的头颅正中,食指扣动扳机,弹巢转动,银色的枪焰吞吐间发出爆鸣。 安德烈有信心自己的每一颗子弹都不会打偏,可对面的吸血鬼却不是固定的靶子,没了第一波的圣光致盲,子弹的飞行速度在他们那双被强化过的血瞳眼中確实被放缓到了一种可以被反应的速度。 怪物般的身躯能够让他们立即做出反应,不会像人类一样,意识跟上了,可身体却跟不上。 “咻咻咻……!” 连续六声枪鸣,打出去的子弹会被躲避,或被吸血鬼背后展开的蝠翼弹开,虽说子弹仅是擦过蝠翼在其单薄的血肉上撕开了一连串的大洞,可只要不是打中了脑袋或心臟等致命部位,灼骨般的疼痛只会更加激发了吸血鬼性子中的凶残。 安德烈手中的“银色杀手”双枪是最经典的六发转轮手枪,一番交手下,弹巢的弹药已过半,除了开头的第一只倒霉鬼,暂时还没有对任何一位吸血鬼造成致命重伤。 吸血鬼们很明显也是认识到这一点,藉助安德烈手中弹药空缺的这一劣势期,他们凭藉著敏锐的身形迅速突进,血光撕碎黑夜的深邃,带起噬人的腥风。 “喷喷喷……!” 又是连续的开火,直到银色的双枪枪口冒著白烟,再也无法吐出那圣洁的焰火。 前面四发子弹都被两位吸血鬼如法炮製的躲过,最后一发银弹穿透蝠翼间隙的剎那,安德烈手腕微抖,弹道突然诡异地划出弧线。 血族青年脸上还保持著獠牙外露的狞笑,左眼眶却突然绽放出银莲般的脑浆旋涡,旋转弹头竟在飞行途中二次加速,穿透颅骨时將整颗头颅带得向后仰起九十度。 又干掉一只,可倖存的那只吸血鬼已经杀到了跟前,腥红色的双瞳中满是对鲜血的渴望。 银色杀手里的子弹已全部打空,重新装填已明显来不及,最后那只吸血鬼的脸上也露出了得逞的狞笑,没了火器的远程压制,狭小的房间內,与血族近战无异於找死。 男人碧绿如诗人般的瞳孔中倒映出不死怪物的残影,很明显,他也知道这个道理。 腥臭血雨纷扬飘落时,安德烈双臂交叉甩动。两柄银枪顺著力的方向管滑向腰间,取而代之的是从大衣袖管中弹出的银白銃剑。 安德烈戴著白手套的双手顺势抓住滑出的銃剑剑柄,刻满驱魔符文的剑刃泛著水银光泽,护手处镶嵌的圣晶石正发出饥渴的嗡鸣。 “錚!” 那是吸血鬼的利爪与神父的銃剑碰撞发出的尖鸣,吸血鬼不可置信的死死盯著眼前的神父,他竟硬生生的正面扛住了自己的衝击,这傢伙的力量简直就像是一只怪兽般恐怖。 “闹够了没?闹够了就尝尝这个!” 男人的眼睛中充满著冷意,双臂虬结的肌肉突然发力,摊开了吸血鬼的双爪,利爪与金属銃剑的摩擦蹭出四溅的火。 安德烈旋身避开了再次袭来的血爪,銃剑擦著吸血鬼手腕划过,剑刃在接触腐化之血的瞬间亮起蓝色咒文,吸血鬼整条手臂突然从內部爆开,月白色的荆棘从它的血肉中暴长,如同活蛇般翻卷著缠住吸血鬼的脖颈。 濒死的吸血鬼在痛苦中疯狂撕扯自己的气管,安德烈趁机一把將銃剑刺入其大张的口腔。 剑尖穿透后脑钉入墙壁的剎那,另一把銃剑也从吸血鬼的一侧太阳穴贯穿而入,剑尖从另一侧的太阳穴刺出。 安德烈鬆开了剑柄,缓缓后退,只见两把銃剑死死的卡在了吸血鬼的首级上,摆成了標准的正十字。 男人撩开了大衣的一角,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整只装有高阶圣水的试管,隨著“啵”的一声木塞被大拇指弹开,纯净的圣水浇在吸血鬼的尸体上,自动燃起了净化的纯白圣火。 望著连骨架都彻底消融在白色火焰中的吸血鬼尸体,他拾回了自己钉在墙上的銃剑,走动时掀起的微风吹散了圣火净化后仅剩的灰烬。 安德烈推开大门,之前门外守著的那两道身影已无了气息,但在楼下,好似有更多蠢蠢欲动的怪物被释放而出。 男人抬头仰望著天空的圆月,眼眸中无悲无喜。 因为他清楚……今晚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63章 Amen “快快快!快把它们都放出来,那个傢伙就快下来了!” 为首名为撒夏的低阶吸血鬼贵族,正指挥著剩余的两名同伴迅速打开车厢上的锁扣。 此时圆月当空,靠近马厩的院子里却寂静的可怕,刚刚的战斗撒夏全程目睹,原以为是一场十拿九稳的碾压战,没想到对方仅靠一人就杀死了三名血族。 那傢伙的实力不对劲,他手中的那两柄双枪更是天生为杀死吸血鬼而专门打造,浸泡过圣水的猎魔子弹一旦打入血族的致命部,就会立即破坏其体內血液的生机,让血族失去再生的能力。 一想到那男人准到可怕的枪法,以及那双冷若凛霜的眸子,他便不禁打了寒颤,更重要的是今晚是月圆之夜,而那个神父从始至终都没有展现出狼人的姿態! 撒夏不为自己的大意而感到恼怒,即使是因为他的计划而害死了包括古尔波在內的三名同伴,在永生的道路上,弱者总是要为强者让开道路的,他只怨恨古尔波那傢伙太过不中用,竟然连对方的狼人姿態都没有逼出来。 不过好在局面並非无法逆转,堵门的他连同另外一名同伴在意识到情况不对之后立即撤退,他们並没有冲入房间支援同伴,而是放弃了同族的生命,转而下楼寻求机会。 之前的失败,不过是被这神父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要在空旷的场地拉扯,再加上他们带来的那群“猎犬”,即使是传说中能与血族抗衡的狼人也只有被活活耗死的结局。 他如此想著,马车车厢的门锁被打开,从缝隙中传出剧烈的恶臭以及粘腻的唾液味,这群被他们视作攻占教堂的秘密武器被提前释放了出来。 “啪嗒~啪嗒~” 皮鞋踩踏木梯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到了撒夏的耳中,警惕的扭头看向楼梯末,只见从黑暗中率先露出一双擦得鋥亮的皮鞋,紧接著是那被夜风吹起摇曳的大衣衣角。 阴影中男人的面庞如掀开面具般逐渐显露在眾吸血鬼面前,金色的短髮,碧绿的眼眸,一身强壮的肌肉被大衣包裹遮掩,白色的手套上未沾染丝毫血跡。 最重要的是是他双手紧握的武器——那是一种吸血鬼们从未见过的造型略显奇特的刀具,刀身与刀柄的解让处似乎並没有安置用于格挡的刀鐔,只是刀身与刀柄微微错开。 光滑如镜的銃剑如同华丽的艺术品般,於月光的抚摸下倒映著刺骨的寒芒。 “看你们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想来是已经尝试过劫持人质了吧?” 安德烈低垂著头,用带著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擦拭著刀刃边缘,那连正眼都不瞧一下,低头自言自语的姿態仿佛就没有將院子里的敌人放在眼里。 撒夏的眸子微微放大,下意识咬牙质问。 “这都是你做的?!” “当然,虽然是第一次正面与你们这些吸血鬼打交道,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吸血鬼这种生物不过是我曾经刷道具材料时必然產生的炮灰罢了。” 安德烈这才抬头,顺手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了一枚银质刻有皱纹的符咒。 “认得吗?” 男人第一次笑了,可笑容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是缄默符咒!你早就知道我们在这里了,所以提前把符咒给了那些血食,让他们先行逃走了!” 撒夏尖锐的指甲几乎嵌入到掌心的血肉之中,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白衣神父。 对了!只有这种可能才能解释得通了,血族的听觉在夜间十分敏锐,几乎能够完全覆盖整个旅店,甚至兼容外围50米外的边缘区。 在这范围之中,如果人类出现了违反常理的大规模撤退,所製造出来的噪音早就该被他们捕捉到,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群孱弱的人类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以至於自己下楼想要劫持人质,以用来威胁神父这样的神职人员时,却发现每个房间都空无一人。 他原以为是之前的战斗声惊扰了这群孱弱的人类,自己关注战斗的太过投入,才没有注意到下层的动静,却没想……这一切都在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神父的计划之中。 “看来即使肉体腐败了,脑子还没有完全烂空,不算太蠢……” 安德烈將缄默符咒重新放回了口袋,敏锐的捕捉到院子中突然出现的低沉嘶吼。 他提了提架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饶有兴趣的看向了三只吸血鬼背后的,那乌泱泱一群如同猎犬般齜牙咧嘴,滴落唾液的丑陋生物。 “看来你们的依仗就是这群食尸鬼?” 至此,安德烈也弄明白了一些事,小镇上死去的那些牲畜应该就是这群飢饿的食尸鬼乾的。 一般来说,只要是自詡血族,精神状態正常的吸血鬼都不会去吸食腥臭的牲畜血,这种行为被他们视为只有低劣的怪物才会干的事。 而他们所指的怪物正是骯脏丑陋的食尸鬼,作为魔界中最为低劣的存在之一,食尸鬼其实就是那些被吸血鬼同化失败的血奴或人类,或者某些情况下,血统低劣的吸血鬼在饥渴状態下吸食同族的血液,从而导致血统混乱也会丧失理智,墮落成食尸鬼。 如果说吸血鬼披著人皮,拥有理智的活死人,那么食尸鬼就是仅凭著原始欲望和衝动驱使的彻彻底底的怪物。 作为食尸鬼的上位种族吸血鬼也仅能够驱使它们,无法与其沟通,这种凶残无比不惧疼痛的怪物正是吸血鬼眼中最好的“猎犬”与炮灰。 即使这些怪物,是他们日后被家族拋弃,沦落为野吸血鬼后必將面临的未来…… “不必虚张声势,神父,即使你驱散走了那些人类,也不过是让他们短暂的捡回一命,而今夜一过,他们的命运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作为三支血族中等级和地位最高的撒夏也不知是深受异世界哪位天尊的教导,总是会习惯性的眉头一皱,將两位同伴护至身前。 “我能清晰的感受出你身上的气息,三阶,在这个小地方,三阶的確算是不弱的战力了,但你將面对的是三位高贵的血族!”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只吸血鬼同时展开了他们身后的蝠翼,血红色的魔力狂躁的涌动,共同彰显著他们皆为三阶的现实。 “三打一的情况下,再加上一群食尸鬼,你觉得你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神父?” 站在最后排的撒夏挑衅的邪笑,旅馆的上空被这血腥味冲天的血红色魔力完全笼罩。 “是吗?” 面对三位的同阶吸血鬼,安德烈的脸上依旧是毫无表情波动,他的大衣被魔力掀起的风浪吹的猎猎作响,带著白手套的双手依旧紧握著銃剑。 “鏘!” 他终於有所动作,双手紧握的銃剑横竖交叠於身前,摆成审判的正十字,剑身碰撞的颤鸣奏响的最为鏗鏘的杀戮號角。 “那么我倒要看看,今晚是你们先吸乾我的鲜血,还是我最后撕下你们的头颅!” “aaaaamen!!!” 第64章 守墓人 三小时后…… 皎洁的月光下,院中是血色的地狱。 安德烈脚踩著被鲜血所浸透的地面,手中的銃剑在不断的嘀嗒嘀嗒的向下滴血,抬眼望去,整个院子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丑陋凶残的食尸鬼尸体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山丘,而另外,在院子的墙壁上,共有两具被钉死在墙面上的吸血鬼尸首,尸体上或是心臟或是头颅的部位都被秘银所制的长钉所贯穿。 “现在,只剩下你了……” 安德烈的声音中带著些许疲倦,可碧色的双瞳中却没有丝毫的懈怠,眸光沉凝如幽潭。 他手上的白色手套已被敌人的鲜血完全染红,左臂和腰部各有几道不浅不深的伤痕,此等程度的伤势恐怕普通人早就疼晕过去了。 得益於这具身体原本在某些属性奇奇怪怪的优势,再加上这些年一直坚持老头子留下来的训练方法,他现在的身体可以说是健壮如牛,和以前的弱鸡小白脸形象完全不同,区区露骨的伤势,不值一提。 而在他对面的,小院中唯一还算活著的存在,那瘫靠在车厢旁,身体残破的濒死之鬼。 自被家族初拥成血族之后,撒夏还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狼狈,右臂和左腿被连同根部斩断,由高纯度秘银打造的銃剑造成的伤口竟能够大幅度抑制血族的自愈能力,再加上自己无形中被施加上的【戒律】,血族恐怖的不死再生能力几乎被废去了一半。 躯干的伤势一点也不比肢解要轻,在之前激烈的鏖战中,他的右手被废,左手被缠住,那位金髮的神父趁机拔出转轮手枪,对准自己的小腹来了一枪。 由圣水浸泡过的猎魔子弹,如此近距离的打中腹部,螺旋的子弹如同一个黑洞般撕裂了伤口接连周围的所有血肉,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子弹中迸发出来的白色焰火灼烧著他的血肉,令他几乎痛不欲生。 如今,只剩下一只手,一条腿的他完全丧失了全部的战斗力,至於逃跑…… 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那位金髮的神父在战斗开始的第一时间就用手中造型古怪的刀剑砍断了自己身后的蝠翼,失去了翅膀,只剩一条腿的他移动起来的速度恐怕也不比蠕虫快多少。 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布置围杀,再到中途的稍显诧异,优势在我,最后到现在的身处绝境,汗流浹背,撒夏的心里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刺激。 “你……呃啊……你,不是狼人……” 粘稠的血液堵住了喉咙,令他的声音沙哑且断续。 战斗进入到尾声,撒夏终於意识到一点,眼前这位健壮如牛,战斗力极其彪悍的神父竟然不是狼人! 原因很简单,之前神父呆在屋里,没有变身,还能用房屋遮住了月亮,没有直接接触月光来解释,可到了院落战斗了这么久,这位金髮神父始终没有暴露出任何一点有关於狼人的特性,除了他那一身堪称彪悍的战斗风格。 这是不可能的,狼人接触到月光便会无法抑制的自动变身,眼前,这位將他逼入到绝境的,竟然真的只是一位人族神父! 撒夏满眼的不可置信,自从他变成血族之后,观念中便本能的对过往孱弱的自己而感到厌恶,对於曾经的同族,他也下意识的將其视为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蚁。 事实也確实如此,普通人甚至连食尸鬼都无法战胜,更何况,更强大拥有智慧的高贵血族呢? 可眼前的这位神父打破了这点固有印象,在同阶的情况下,以一人之力冲入33个敌方单位中廝杀,用受伤的代价换走了所有的食尸鬼以及他的两名同伴。 本以为经歷了这么一场漫长的廝杀后,这位神父的体力应该消耗殆尽,自己则可以畅收这渔翁之利,將今夜所有的功劳包揽在一人身上,可神父的銃剑击碎了他的幻梦! 血族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和强大肉体,在那位金髮神父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他斩断了自己的手脚,砍废了自己的双翅,他以无可匹敌的凶残彻底碾碎了自己身为血族的高傲…… 这真的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吗? 安德烈瞥视了一眼那瘫坐在地,一陋而狼狈的吸血鬼,碧色了眼瞳依旧平静。 “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封印和狼人,有的只是等著咬断你们脖子的守墓人。” “所以,你为什么会產生我是狼人的这种错误想法?因为吸血鬼的脑子已经腐朽成了空壳,蠢成这样的吗?” 撒夏怒极攻心,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晕死过去。 他苍白的脸颊上因愤怒罕见的浮现起了不健康的红晕,猩红的眸子中更是绽放出了最怨毒的仇恨。 “你这该死的人畜!伟大的伯爵大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算杀死我了,你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哈哈哈!” 癲狂的笑声,顿时吵得安德烈皱起了眉,他走上前去,二话不说,手起刀落。 又是两道利落的银光闪过,伴隨著撒夏惨烈的哀嚎,最后一只手臂和腿也被剥离了身体。 空气中腥臭的血气愈发浓郁,撒夏看向安德烈的眼神也不再怨恨,全然变成了恐惧。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还知道许多情报,许多对於你们很重要的情报,你不能……呃啊!” 这一次撒夏的话更是还没说完,就被强制“禁言”。 因为安德烈,割下了他的舌头。 “放心,等回去之后我有的是办法从你嘴里敲出我想要的情报,可在这之前,我得想办法让你安静下来……” “这么聒噪,要是吵到居民们的休息可就不好了。” 他淡淡的说著,將染著血的銃剑收起,被割掉舌头的撒夏已经彻底疼晕了过去,他毫无怜悯心的拽著对方的长髮將已经化作人彘的吸血鬼拖行著移动。 毕竟,神父践行的是人道主义,而吸血鬼这种怪物,根本就不算是人了,所以无需在意他们的感受。 安德烈拖著撒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途中,他打开一只又一只装有高阶圣水的试管,將这些等重比黄金还要贵重的液体洒向地面腐臭的尸体。 圣水接触到这些腐臭的尸体,顿时燃起圣洁的白色火焰,火舌吞没了这些隱匿在黑暗中的骯脏存在,將其遗留的一切尽数净化。 院子的大门敞开,在白色火焰的照耀下,拖拽著吸血鬼的白衣神父背影於夜幕中渐渐远去…… 第65章 审讯 今夜的小镇风平浪静,今夜的教堂註定不平静。 即使已是深夜,教堂內依旧灯火通明,塞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她只清楚熟睡中的自己被一声沉重的撞门声惊醒,紧接著是一连串急切的脚步。 等她披好衣服,走出房间,正准备去查看声音的源头,却见对面房间的几位修女姐妹们也都不约而同的或探头或穿衣出来。 大家都被这夜晚突如其来的动静吵醒,等到她们结伴来到教堂大厅,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条从外到內拖出来的长长的血跡,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圣洁教堂的地砖,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第一次目睹此种血腥场景的修女们都忍不住的作呕。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教堂大厅內此刻的人,伊莎贝拉姐姐似乎一夜未眠,身上还穿著黑白的修女服,她此时正为靠坐在靠椅上的,安烈神父包扎著伤口。 也不知是哪一位修女姐妹先惊叫了出来,隨著他手指的方向,女孩们又看见了毛骨悚然的一幕,教堂大厅的角落里正隨意的躺著一具被砍去四肢的丑陋怪物。 修女们本能地远离那具丑陋的怪物,全都围上了安德烈神父,在她们印象中,神父大人一直都是那种温文尔雅,让人尊敬的存在,没想到今天晚上的神父大人竟是带著满身的血跡与伤疤,躺靠在椅子上。 有些胆子小的修女们甚至已经哭了出来,她们扑抱在安德烈的膝盖上,口中全都是“神父大人怎么了?”“不要死”之类的话。 塞纳算是修女中较为年长的,性子也相对成熟稳重,但即使如此她也仅仅做到了没哭出来,一张俏脸依旧被嚇得苍白。 “好了,你们不要哭的这么一副梨带雨的模样了,神父大人只是受了一些轻微伤,並不致命,你们要是再这么哭下去,怕真把风神的心肠给哭软了,顺手把他的魂给收走了。” 小修女们围了上来,帮安德烈包扎伤口的伊莎贝拉也被迫挤在了中央,感受著修女们的惊慌与悲伤,她不得不开口解释道。 伊莎贝拉虽然在教堂中待的时间不久,可身为大胸女的她在修女群体中还是很有威信的,至少塞纳这群姑娘很是信她。 一听到伊莎贝拉如此说,修女们大多止住了哭泣,下意识的看向了满身是血的安德烈。 安德烈也適时的在脸上扯出了抹笑。 “好了,姑娘们不必为我哭泣,我的使命还没有结束,风神大人恐怕还不会想收我呢。” 略带轻鬆的俏皮话语彻底化解了教堂內凝重的气氛,修女们不慌了,也顿时七嘴八舌的开始询问起今夜发生的事。 关於自家教堂底下很可能镇著一位血族大公的封印,自家的老头子是狼人,让小镇居民景仰的祭司大人是女巫这种堪称魔幻的事安德烈觉得还是暂时不要告诉这群胆小的姑娘为好,要不然,听了这种类似於恐怖故事的真相,她们恐怕晚上嚇得连觉都睡不著。 安德烈可不想明早一起来接待小镇居民们的都是一群顶著黑眼圈的修女,少女们就应该年轻靚丽,惹人怜爱才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旁的伊莎贝拉也会意,一旁帮安德烈解释,以所谓小镇周边检测到了独行的吸血鬼踪跡为由,將被丟弃在角落里的那只丑陋怪物归类为个体行动的野生吸血鬼,並安慰她们威胁已经完全解除。 “好了好了,姑娘们,事情的大概就是这样了,邪恶的怪物已经被扼杀在了摇篮里,神父大人剷除了危险,现在夜已经深了,各位该回房睡觉嘍,明天可能起不来床,按时向封神祈祷了。” 隨著伊莎贝拉的一番发言,修女们也都信了这份说辞,开始三三两两的回到后院自己的房间,而路过角落的那只丑陋吸血鬼式,女孩们或好奇或厌恶的投去目光,只有最后的萨莎壮著胆子靠近,就小心翼翼的鼓起勇气,对著那具与尸体无异的丑陋肉团狠狠的瞪了一眼。 直到最后,萨莎的背影也融入黑暗,回房休息,靠在靠背椅上的安德烈才笑出了声。 真是一群可爱的小姑娘啊,所以说在外人眼里她们是服侍神明的修女,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一群年纪不大,大多豆蔻年华的少女罢了…… “你倒是笑得开心,神父大人,我这帮你包扎的手都酸麻了。” 耳边又传来伊莎贝拉幽怨的抱怨声。 “怎么样,被年轻姑娘围在中央的感觉很好吗?神父大人~” 外人离开了,知晓安德烈伤势不重的,伊莎贝拉也是有心情语言挑逗了起来。 “嗯,如果每天的告解任务伊莎贝拉都自愿替我全部承担的话,那么即使日日夜夜让我被年轻修女们围在中央我也愿意。” “神父大人,贪心可是会被神明惩罚的哦~” 伊莎贝拉罕见的担起了吐槽位的责任。 “不过话说回来了,事情搞明白了吗?” “就战斗时收集到的那些情报来看,与我们的猜想大差不差,不过这些都得等,从那傢伙的嘴里撬取到確切情报后才能下定论。” 安德烈的眼神瞥了瞥角落里的丑陋肉团,如此说道。 “唔,所以这到底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不好也不坏吧,但就眼下来看,如果没有提前破坏他们的计划,情况只会更坏。” 安德烈回想起那些从车厢中被放出来的漆黑丑陋的食尸鬼,他不敢想像,如果將这些食尸鬼完全解放散入小镇之中,短时间內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恐怕要不了多久,整个平和的小镇就会变成人间地狱吧? 还有那些企图將小镇居民都变成血奴的吸血鬼们,除了留了一只实力最强大,领头的外,其他的无一例外都被他钉死在了墙面上,死的不能再死。 “那后续战场的打扫以及……” “这个你无需担心,几瓶圣水下去,风一吹,你就算是牵条猎犬过来也再嗅不到半分痕跡了。” “在在战斗之前,我已经撤离了周边的居民,也设下了静音结界,想必今天晚上除了个別的知情人士和我们教堂,所有人的美梦都没被打扰。” 伊莎贝拉认真听著安德烈周密的安排,不禁对眼前的男人更加看重了几分。 虽然只有三阶,但以他的能力和品性,绝对是她要寻找的人的最佳人选之一。 可惜对方一直不鬆口,她也只能干看著人才,却也带不走。 “那那只吸血鬼呢?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儘可能地榨乾它的剩余价值,让他把所知道的情报,一个不剩的全部吐出来。” 安德烈毫不犹豫的说道。 “事先说好,我可不擅长拷问战犯,这种脏活累活也只能你自己来干了。” 伊莎贝拉站起身收拾好已经用完的绷带和药品,双手叉腰,习惯性的甩锅。 “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吧,只要是魔族,我就有方法从他们的嘴里撬出话来。” 安德烈望著地上的血跡,冷笑两声,碧色的瞳孔中隱约映出几分不易引人察觉的妖异粉红。 第66章 我是殿下的犬 四肢被切割的疼痛仿佛要將他的灵魂的撕碎,猎魔子弹贯穿撕裂的伤口,更像是把一块烧的通红的烙铁塞入了他的腹部,高温不断灼烧炙烤著他的血肉,任其生长又摧毁,不断的重复著一永无止境的酷刑。 即使陷入昏迷,凌迟般的痛苦依旧没有放过他,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好似无时不刻地遭受著涂满盐水的荆棘边条抽打,撕裂心扉般的疼痛却让他无论如何都没能彻底的陷入麻痹,从而得到片刻的安寧…… 对他而言,仿佛死了才是天堂,活著就一直处於地狱,那这样的煎熬时刻,却在某一时间戛然而止。 他的嘴像是被某人暴力的撬开,紧接著,温热的液体灌入口中,甘甜的口味刺激著逐渐復甦的味蕾,因无边无际的疼痛而伴麻痹的意识在这宛若琼浆玉露的滋润下缓缓甦醒。 鲜血,让这具枯死的腐朽之躯重新回春。 “滴答——滴答——” 那声音像是从猎物脖颈处的伤口处喷涌出的血液滴落地面时奏起的美妙音符。 撒夏睁开了眼,眼前的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这像是一间地牢,空间狭小,阴暗潮湿,这对於血族来说不算什么,他们本就善於生存在这种环境之中,倒不如说来到了这里,让刚刚遭逢酷刑大难的撒夏有了些许的心安感。 “看来你已经醒了~” 一道软糯柔媚至极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撒夏微微扭身,就见在自己的身旁蹲著一位身材娇小的人类女…… 不! 只是多看了一眼,撒夏的眼睛便彻底挪不开了。 那並非是人类的女性,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魅魔。 “你是……” 或许是刚刚甦醒,或许是昏迷时精神遭受的痛苦太过於重,即使得到了高质量血液的滋润,他的声音也依旧有些虚弱。 “啊啦啊啦~弗拉德公爵手下的小卒子现在都这么没有眼力劲了吗?” 苍髮粉色爱心瞳的魅魔蹲著身,一双小手撑著下巴,一张魅惑眾生的妖异脸上充斥著戏謔与欢愉的笑容。 如此狂妄的语气,貌似根本不把伟大的公爵大人放在眼里,深受家族控制和种族血脉影响的撒夏下意识的便要不顾自身处境的严厉质问,却在彻底看清了对方的样貌后,浑身一颤。 苍白的长髮,粉色的爱心瞳,深色的山羊角,以及那身后配套的爱心尾和小巧的恶魔翅,这些特徵无一例外的只存在於高阶魅魔的身上,而眼前这位魅魔小姐全都占! 毫无意外,即使对方身上的气息並不强大,但眼前的这位魅魔小姐绝对是他一个小小血族不可触怒的大人物,甚至放在魔界,对方的母亲都极有可能是与弗拉德大公平起平坐的一族领袖! “大,大人……” 撒夏將都已经到嘴边的呵斥话语重新咽了回去,口齿不清的卑微的呼唤道。 “呵,看来还不是蠢的那么彻底嘛~本殿下还以为你们这群整天只知道啃脖子的长尖牙脑子里只剩下对鲜血的渴望了呢~” 白髮的魅魔站起了身,姿態慵懒地伸展了下曼妙的身姿,在撒夏的夜视下,对方这一无意间的举动,每一点动作变化都仿佛这世间最勾魂的瑟诱,让人无法抑制的血脉喷张。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对方话语中无意间透露的关键信息。 “本殿下”和“长尖牙”,前者是只有作为公主和王子尊贵地位的人才能拥有的自称,而后者则是彻头彻尾的对於血族的贬义绰號,听到这句话,撒夏心中没有半分被羞辱的羞恼,而是更加坚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想。 眼前这位实力不强的魅魔小姐十有八九就是当今魅魔女王的千金,整个魔族身份最为尊贵的那一批,也只有魅族的公主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在血族的面前称呼他们为长尖牙了。 综上所述,自己一个最卑微的男爵竟然亲眼见到了魅族的公主殿下! 思至於此,撒夏本能地放下了警惕,虽然对方並不与自己一样同属血族,血族和魅魔族同样归属於魔族这一大族。 魔界有句俗话说的好,大魔族不骗大魔族。 这波是自己人,没毛病嗷! 撒夏刚想说些什么以表贵族间的尊敬,下半身却突然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瘙痒,低头一看,见大片大片的血芽与血管从伤口处向外延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编织,塑造出自己的双腿。 如此惊人的癒合速度,完全不符合他如今虚弱的体质状態,结合甦醒前流入口中的莫名高品质血液,撒夏浑身又是一颤,不等下半身完全癒合好,就完全跪趴伏在了潮湿的地面。 “多谢殿下赐血之恩,多谢殿下赐血之恩!” 他能够明显的感受到,虚弱的身体不禁在快速恢復,肉体的深处,一股精纯的力量正不断洗涤著自己斑驳的血脉! 血脉对於血族而言无疑是第二条生命,拥有高血统的血族甚至可以无视秘银和阳光的克制,如果自己拥有更加高贵的血统,那与那位神父的战斗,他根本就不会输! 想要提升血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血族之间的夺血之战,通过血族自古以来的仪式约定,开启下对上发起的决斗,胜者將夺取更强者的本源之血,从而成为更加高贵和强大的血之贵族。 而战败的血之贵族下场一般很惨,要么实力跌落,完全沦为高阶血族们之间玩弄的棋子,要么直接血统暴走,墮落成最骯脏,最卑微的食尸鬼。 显然,走这一途径的风险很大,很多血族们都因畏惧战败的后果,从而永远的原地踏步。 第二种则就容易的多,只要吸食更高品质的血液,血族的血脉將会得到洗涤和蜕变,这样的高品质血液並不局限於血族,体內含有丰富魔力甚至是一定神之血脉的精灵族,兽人族,天翼族都可以。 而直接有上位者赏赐鲜血的方式,则被第一届学生们恭敬的称之为“赐血”,这种恩赐在被赐予血液的血族眼中无异於再生父母。 为此,撒夏想都没有想,直接给对面跪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本以为遇到那个金髮神父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自己的小命怕是要丟在这个无名小镇上了,却不想厄运的到来,也预示著他即將此生最大的“贵人”。 “呵呵,咱不过是赏赐了点咱的鲜血,看把你高兴的,你现在的模样简直不像是血族,反倒更像是那些得到了肉之后摇尾巴討咱开心的狗~” 粉瞳魅魔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不禁生出一种肆意操弄別人命运的欢愉之感,她蹲下身,伸出手,摸著的撒夏头髮,妖媚的脸上戏謔的表情简直真的像是摸一只自家养的宠物犬一样隨意。 “是,殿下,是殿下,我今后就是您的狗!是殿下最忠诚的狗!” 荒诞的话语在地牢里迴荡,原先自詡为贵族的撒夏毫无贵族的尊严,话语话外中只有对抱上魔族公主这条大腿的迫切渴望。 他撒夏,实在是太像进步了! 第67章 忠犬亦是死狗 “殿下,您如何到这儿来的?这里又是哪儿?” 在自顾自的宣誓完自己的忠诚,当狗认了主人后,撒夏终於是观察其周围的环境,询问当下的状况。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粉瞳魅魔摊了摊手,一脸“如你所想”的笑容。 “这里是教堂的地牢,虽说这镇子偏僻,可这小小的山沟沟里也是臥虎藏龙嘛~” “殿下是遇到了那位金髮碧眼的神父了吗?” 撒夏急忙激动的追问。 “你是说那个满身肌肉,歷代如牛,枪法如鬼魅般的金髮大叔?” “是是是,卑微的僕人就是遭到了此人的暗算,要不然我也不会……” 吸血鬼急切的表情,仿佛想掩饰什么,可当目光碰到了魅魔那讥讽的粉瞳之时,所有解释的话又卡在了喉咙中,咽了回去。 “废物就是废物,解释那么多,只会更凸显你废物的本质。” 被高高在上的魅魔公主用看垃圾般的眼神俯视,撒夏心中不仅不感到屈辱,反倒像是被激发了某种奇怪的癖好,呼吸变得急促,神情无法掩饰的略显兴奋。 “是是,殿下说的是,我就是废物,愚蠢的废物,无可救药的废物……” 粉瞳魅魔剑趴在自己脚边的血族,竟然还自骂自兴奋了起来,有些嘲弄的挑了挑眉。 “好了好了,你就算把自己贬到连一只老鼠也不如,咱对你的观感也不会有多大的变化,不过话说回来,那神父的確有两把刷子,连我都差点……” 魅魔少女说话说一半,停了下来,“忠犬”撒夏立即扑上前去抱著少女的大腿,一个劲儿的关切询问。 “殿下,殿下不会受伤了吧?” “该死的人畜!竟敢伤害殿下的千金之躯,我要撕下他的皮,吸乾他的血,再將他……” “没有的事,只是感慨一句罢了,毕竟就算是再强大的雄性,也不过只是个雄性罢了,他终將在欲望的裹挟下拜服在咱的石榴裙下~” 话语的末尾,少女的尾音带著那抹不去的刻在骨子里的得意。 撒夏立即反应过来。 对呀,魅魔在整个魔界之中从来都不是以战力为著称,是以幻术,精神力,诅咒等等而闻名,对付那个莽夫神父,身为世间最高贵的魅魔种,殿下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能迷的那神父找不著北,抬抬腿,就能让上一秒如杀神般的男人变得如狗般摇尾乞怜。 这就是魅族的恐怖之处,她们掌控著这世间名为“性”的最极致的繁衍欲望! 听说更加高级的魅魔都不止对异性的绝对掌控,甚至对於同性,也能让对方诚心诚意的为自己付出一切,乃至是生命。 “殿下威武!殿下神勇!” “忠犬”撒夏自觉的开始拍起了马屁。 以上这一招,对於粉瞳魅魔少女而言並没有多大作用,她只是低垂著眸,厌厌的看著对方,勾人心魄的眸子中好似带著那一抹淡淡的嫌弃。 “从家里出来到外面游玩也有几年了,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你们几个,还被一个区区的近战神父打成这副惨样,嘴里说著这神父到底有多厉害,结果咱一上手就轻轻鬆鬆的將整座教堂都占下了……” 撒夏逐渐察觉到了少女话语中的不对劲,心也渐渐悬了起来。 “话说就算咱隨手救下的狗,也会摇尾乞怜地逗咱开心,可以看到你这张苍白丑陋的模样,我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呢~” “撒夏,咱有点不想要你这条无用的丑狗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魅魔少女极具攻击性的用脚尖挑起了对方的下巴,黑色的高跟鞋间宛若利刃般刺破了撒夏下頜的血肉,可相比较其肉体上的疼痛,他更惧怕这颗好不容易抱到手的大腿將自己丟弃……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家族之中,即使自己无私为家族奉献数百年,也不见得有多少向上爬的机会,就算血族有近乎无穷无尽的寿命,可若没有权利和地位,那和当一辈子的奴隶(牛马)又有什么区別? 为了获得这一次机会,伯爵大人派给他的两位帮手全死了,开联通那一车子的食尸鬼,一下子调动如此多的食尸鬼,他几乎光了自己这个贫穷男爵的所有积蓄,若不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態,在旅馆中,他也不会不顾古尔波的劝阻,一味的输出激进的方针。 总而言之,这年头给大人物当狗都得抢著当,不抓住这次机会,他以后的地位甚至连狗都不如! 一瞬间,撒夏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种想法,绞尽脑汁的想,几乎是榨乾了自己那方半腐朽的大脑,终於像是想到什么急切献宝似的高喊。 “公主殿下,殿下,您不能拋弃我,我有价值,我有大大的价值!我能替您和弗拉德公爵牵桥搭线,让您提前参与到您母亲那个层次的大谋划之中!” “如果这些不够,我还知道许多许多关於血族的內部情报,不,不止血族!您可以凭藉著我所知道的信息,得到更多的利益,吸引到更多大魔族的目光,甚至是让您的母亲对您刮目相看!” 看著自己脚边的“忠犬”著急忙慌的如倒豆子般將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儿倾泻了出来,魅魔少女的粉色桃心眸中终於来了一丝兴趣。 她坐到了地牢前的唯一一把靠椅上,顺势翘起了腿,伸手撑著下巴,姿態慵懒,肆意的说道。 “把你知道的说说看吧,记得捡精要的时候,咱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是,是!” 撒夏的眼中绽放出光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在经过了超半个时辰的超绝情报献宝下,魅魔少女终於是理清了大概的脉络。 “哦~咱大概明白了,所以你来这小镇的目的,是为了占领小镇,你们计划先以商队为掩盖,潜入小镇,借著夜幕的天然保护色,逐渐侵蚀整个小镇,將小镇上的所有居民都变成受你们所控制的血奴,最后再集结所有战力之后,一举围攻教堂……” “而从你们到达小镇,无论计划是否成功,五天之后,都会有一批血族领著一大群食尸鬼从提前刻印好的空间坐標中涌出,清洗整个小镇,我说的对吧?” “是的……是的……这些都是蔷薇伯爵大人吩咐给我们的……” 撒夏说了这么一大通,只觉得浑身燥热,若不是面前是尊贵的魅魔公主,他都恨不得將所有的衣服全都扒下来,狠狠通风凉快凉快。 “如此看来,是蔷薇伯爵指使你们干的,而只是蔷薇伯爵这么干的,想必就是弗拉德大公了吧?这就是你所提到的为我和弗拉德公爵牵线搭桥~” “是的……” 撒夏捂著自己逐渐燥热的小腹,苍白的脸,罕见的红成一片,他其实还是耍了个小聪明,將有关这教堂底下的封印事宜没有说出来,他是想著给自己留点情报遗產,免得日后公主殿下再问他些什么內幕的事,肚子里没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对於此刻坐在靠背椅上的魅魔少女而言。 她望著蜷缩著身子宛若煮熟了的虾米般的“忠犬”,微微眯了眯眸子。 “你刚才……石更了吧?” “不,殿下,我……!” 沉闷的锐器入体身令原本充满著情慾燥热的地牢瞬间冷了下来,撒夏感受著因邪火燥热的身躯逐渐失去温度,血色的瞳孔震颤,满是不可置信。 “殿……下……” 少女的利爪穿透了他的胸膛,五指精准地握住了他的心臟。 出手如鬼魅般的魅魔少女眼中毫无悲悯,她舔了舔溅在脸颊上的些许血滴,眯起的眼睛中迸发出危险的光芒。 “胆敢私自对主人发.情的狗,可要不得呢~” “酷迟!” 又是一声瞬爆的血肉暴鸣,魅魔捏爆了血族的心臟,缓缓从她的身体里撤出了血淋淋的手臂。 第68章 女王 看著脚边斜躺的尸体,粉瞳魅魔嫌弃的咂嘴,毫不留情的一脚將其头颅踢歪向了一旁。 她拍的拍手,脸上丝毫未有半分对刚刚杀戮之举的情绪遗留,仿佛杀死一只吸血鬼,对她而言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那般微不足道。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从一开始的赐血,地牢,语言上的引导,愚蠢的吸血鬼被她一步一步的牵上了陷阱。 胆敢向主人发情的狗,自然是留不得的,但既然喝下了魅魔的鲜血,撒夏想没有点反应都难,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准备给对方留下活路。 至於撒夏所看到的地牢,更只是幻觉,毕竟圣洁的教堂怎么可能设有私狱呢? 他们所在的位置一直是教堂的一间提前设有封闭结界的杂物间。 在对方喝下自己的血后,不仅体內的情慾被调动,从他睁眼的一瞬间,就一直沦陷於幻境世界之中,直到他將大部分的情报吐露而出,没了价值,魅魔少女才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毕竟这具魅魔身体,天生的就对男性有著无法抗拒的厌恶,之前撒夏抱大腿的动作,她就已经忍不住想杀了这只骯脏的长尖牙了。 “没想到这次计划的背后还真的是弗拉德公爵。” 魅魔少女摩挲著下巴,即使声音已经儘可能的去趋近严肃,尾音部分却还是带有抹不去的天然的挑逗与嫵媚。 自从她重生到这个世界,剧情线就已经被修改,她又不是先知,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自然也是不清楚后续剧情的发展。 至於为什么一开口就叫上了弗拉德公爵的名字? 那完全是巧合,作为上一世的高强度玩家,捏法雷姆大陆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他几乎都认得,而涉及到血族最出名的便是弗拉德大公。 她开始只是想著直接叫出弗拉德大公的名字来震慑一下面前的小血族,让他乖乖听话,没想到还真的碰上了。 所以,所有的事件都是弗拉德公爵一手策划的,目的就是解封教堂底下的另一位血族大公,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时候? 有关於这方面的问题,撒夏並不清楚,显然是这个卑微的血族小男爵还没有达到了解这个信息的层次。 为了侵蚀帝国吗? 显然不太可能,肯普法是个没多大的普通小镇,且並不处於帝国与魔族的接壤边境,魔族即使耗费了大量的资源和力气,將兵力投放到了这个小镇,且成功攻占了教堂释放了血族大公,依旧改变不了这里处於帝国腹地的现实。 空间传送能用一次到两次还好,但绝对支撑不了发动战爭的大规模使用,就算被释放出来的血族大公很强,可教廷和帝国也不是软柿子,一旦反应过来,集中兵力,好不容易重见天日的血族大公还是得gg。 魔界的那群大魔族又不是傻子,才不会干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单纯的为了噁心教廷? 可能性也不大。 圣女? 她想到了最后一种可能,可就算是要对圣女不利的话,也得是在罗兰成那种大地方设下埋伏才有效吧? 魔界本身跟教廷类似,等级森严,他们不会不清楚叫停来到肯普法这种小地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到时候就算把血族大公释放出来了,可圣女不在,完全也属於战略上的重大失误。 魅魔少女一时间想不明白,便也不再去想,只是將几个重要的情报铭记於心,然后单手一招,一面完全由魔力构成的镜子竖立在她的面前,倒映成像。 只见镜子中,魅魔少女倚著染血的石墙,月光顺著漆黑犄角流淌至缀满倒刺的桃心尾巴。暗红皮革裹胸堪堪遮住禁忌区域,交叉绑带在雪腻腰肢间勒出菱形鏤空。高开叉皮裙隨著抬腿动作滑向大腿根部,露出缠绕著荆棘纹身的莹白肌肤。 哦~真是诱人的妖精,就连身上的衣物都是如此的不知廉耻呢~ 塞伦安心中对自己现在的姿態如此评价。 这四年中,无论是圣女还是男身都有不少露面的机会,在外界也都拥有著合法的身份,唯独这具魅魔之躯,恐怕是他使用次数最少的…… 这不单单是因为展现出魅魔姿態风险性最大,其中更重要的一点是,心中的欲望就会成倍的膨胀,普通人的意志难以抑制这种刻印在血脉中的本能需求,好在她还拥有著圣女的血脉,就像现在—— 魅魔少女因欲望逐渐颤抖的身子,隨著粉色桃心眼眸中一抹湛蓝色的水波涟漪绽放,欲望被平息压制,身子也停止了颤抖。 “呼,真是好险~” 少女用手习惯性地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 要不是用魅魔之躯能够最好的从这群长尖牙的嘴里套出情报,她才不会让自己平白无故的经受一遍慾火焚身又强制禁慾的自我折磨呢! 再简单收拾了下现场后,她重新变回了神父的姿態,带著审讯到的情报,推门而出。 …… …… 与此同时,魔界。 在广阔无垠的薇诺丝领,树立著一座恢宏的城堡,薇诺丝是当今魅魔女王的姓氏,而城堡中所住著的自然是当代的魅魔女王。 “嚶啊~” 一声轻微的娇呵声突然从莎緹拉的臥室中传出,苍髮的女王搅动著身子,本能的自软榻上翻身而起,犹如一个手舞足蹈的孩子般兴奋的在床上扭成了一团。 原本安稳睡在床榻一侧的女僕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大跳,短髮魅魔揉著睏倦迷离的眼睛,看著面前几百年都没出现过的光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问道。 “莎緹拉大人……你怎么了……” “哼嗯~” 莎緹拉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哼著动听的旋律选跃至了床头一侧的镜子前,拨开衣服,只见在她那紧实优美的小腹间,一个淡红色的桃心形印记,正闪烁著轻微的光芒。 “这是.……公主?” 女僕大睁著眼睛,原本的困意早已全然消散。 “嗯啊~” 莎緹拉对著镜子本能的轻抚著腹间的纹路,就如同一个怀孕了的孕妇,可脸上却带著一份怪异的疑惑。 “从气息上来看,確实是吾的女儿没错,可这份气息又不属於吾的两个女儿中的任何一位,是一个全新的个体~” “?” 女僕歪了歪头,头顶冒出了个大大的问號。 眾所周知,魅魔是因情慾而生的种族,自然也是最不缺子嗣的,在这个强者难以孕育后代的世界里,年纪轻轻的莎緹拉就拥有了两个女儿是很不易的。 只是魅魔就算再能生,也大多需要依靠自己的肚子才能孕育后代,身为女僕的她不明白,明明女王所生的两位公主都是她接生和陪伴的,女王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多了个女儿? 她扭头看了看莎緹拉的表情,显然,对方也很懵。 但很快,女僕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出声提醒。 “莎緹拉大人,您最近是否有孕育过魅魔之种?” 懵逼的女王顿时一愣,隨即桃色爱心瞳中绽放出一抹光彩。 “孕育魅魔之种这种事情都是中下等魅魔爱干的事,咱自成为女王后,就不曾干过此等事了,不过在这之前,在咱晋升为六阶不久,我的確因体內膨胀的欲望和魔力被迫孕育出一颗魅魔之种……” “那颗种子因为没有在母体內得到很好的滋润,是颗死种,就算给別人植入,也很难从中继承到吾的血脉,从而沦落成一只毫无血脉的废魅魔。” 莎緹拉边戳著下巴边回忆往事。 “那大人,那颗魅魔之种,您最后……” “送人了,送给了当今的魔王陛下。” 优雅的女王摊了摊手,毫不避讳地说道。 第69章 公主 “魔,魔王陛下?” 女僕被惊得半张大了嘴。 “嗯,有问题吗?” 莎緹拉双手抱胸,脸上並无多少异样神色。 “可是莎提拉大人,那就算是一颗死种,毕竟是从您体內诞生的,这样直接送出去真的好吗?” “她偏要。” “她要大人就给她了?” 女僕还是有些无法理解自家女王的脑迴路。 就算那是颗死种,可只要种进了別人的身体里,还是能將其变成魅魔,只不过是无法继承女王那一身强大的血脉之力罢了。 无论如何,都是从自己肚子里孕育出来的,这將种子送出去相当於是送出了自己的半个孩子,女王一向对自己的两个女儿视若珍宝,就连自己最喜爱的男宠都捨得让出,为什么会在这种事情上突然狠了下心? “你別给咱在这里装傻充愣,別的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咱们这位魔王陛下在登基之前与咱是关係最好的闺蜜,几乎算是形影不离了,可自从她登基之后……” 说到这儿,嫵媚的女王不禁眯了眯眼。 “她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冰冷疏离的让咱感觉到陌生……” 或许是那个位置,对於每一个魔族的诱惑都无比巨大,又或许是权力能够完全的改变一个魔族,登基前后的魔王简直就像是两个人,身上的威严也与日俱增,让即使身为她最好闺蜜的莎緹拉在她面前也不敢放肆。 魔王仿佛对於过往的那点情谊,彻底遗忘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莎提拉作为魔界最强大的六阶大魔族之一,可却极少参与魔界的重大决策。 作为魔王曾经最亲近的人,魔王登基之后,她亦是被最忌惮的存在,毕竟她所知道的魔王的秘密实在是太多太多,要是自己不学聪明点,乖乖折服,恐怕整个魅魔族都得重新换一位首领。 下这件事涉及到魔王陛下,女僕也乖乖闭上了嘴,不敢再多问。 房间陷入到了一片诡异的寂静,良久之后,魅魔女王嘆了口气,用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 “那颗魅魔之种的后续去向,我並不知晓,不过既然我如今能感应到了,说明种子被重新激活了,更重要的是……” 她的声音中毫无掩盖的暴露出了激动的情绪。 “被种下种子的人,成功从那颗死种里继承了吾的血脉!”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去管,也没法去管,她毕竟是整个魔界的王,咱必须听从她的命令,不过既然不过既然种子成功发芽,还成功延续了咱的血脉,这就是咱的家事,不得不管了~” 话至於此,莎緹拉不再掩饰身上的气势,六阶大魔族恐怖的气息悄然释放,一旁的魅魔女僕脸上即刻露出了无比凝重的神色。 她服侍女王已有多年,女王暴露出此番姿態,说明在这件事情上即使有魔王这层关係的阻拦,她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身为情慾的女王,可从不丟弃自己身为母亲的职责。 “莎提拉大人请尽情吩咐,有关小公主一事,属下必当全力以赴!” “嗯,这件事交给你,我也放心,你毕竟服侍我已有百年,也曾亲自教养过咱的两位女儿,对於王族血脉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所以这一次我要你前往人类的领地,在那里寻找到小公主的踪跡,並將其带回来,等会儿我会在地图上標註一个大概的范围,你就凭此去找吧。” 说到此处,莎緹拉还不免抚摸了下自己的小腹部位,脸上露出了母性的兴奋笑容。 作为自己晋升六阶之后孕育出的,最后也是唯一一颗魅魔之种,由那颗种子升魔出来的孩子对於她而言意义非凡。 只要米菈从帝国中將其寻到带回,自己必然要亲手將其教育成为合格的魅魔公主。 …… …… “所以这么来看,危险还没有解除?” 伊莎贝拉听完安德烈审讯得到的情报,脸上的表情始终不太平静。 “这群傢伙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魔族做出什么事我都不觉得稀奇,只是就眼下来看,小镇的安全依旧没能得到保障。” 近一天时间就恢復的差不多了的安德烈坐在靠背椅上,手中把玩著一颗猎魔子弹。 “一支小部队的吸血鬼,再加上数量不菲的食尸鬼,这战力都赶上攻城了,还是在帝国的腹部搞这种动作,他们疯了吗?” 伊莎贝拉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丰满的白果也不禁力道的传递晃了晃。 “五天的时间,从那三只吸血鬼偽装成商队进入小镇到昨天晚上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今天是第四天,不出意外的话,明天……” “该死,时间这么紧凑,对面根本就不给我们搬救兵的机会和时间!” “无论他们的目的是如何,我们的职责只有守护好这个小镇,为此,任何代价也不足为惜。” 安德烈將银色的猎魔子弹竖立在了桌面,声音平静。 伊莎贝拉有些诧异的望向对方,柳眉下意识微蹙。 “喂!你该不会是想……” “单凭我们两个守不住整个小镇,救兵是必须要搬的,至於时间,我来爭取。” 男人的声音依旧淡淡,听不出有多少波澜。 “你疯了吗?光三只吸血鬼,外加一小批食尸鬼就已经让你受了伤,就算你的体质再好,你也依旧只是凡人!凡人是无法单独杀死那群怪物的!” 伊莎贝拉简直是急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可说不一定,伊莎贝拉……” 男人抬眸轻笑,那笑容看似漫不经心,可眼神中的那股坚定却不容置疑。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凡人,而不是怪物呢?” “我承认你的实力很不错,人品也没得说,可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大批量的魔族绝对不是单个人能够解决的!我……” “伊莎贝拉。” 安德烈打断了灰发修女的激烈发言,他抬了抬手,那柄雪白锋利的銃剑再一次从手袖中滑出,光滑如镜的刀身倒映出神父半张冷硬的脸庞。 “即使有两年的相处时间,你依旧不愿意相信我。” “不,我不是……” “其实你的身份也很不一般,我说的对吧,伊莎贝拉。” “……” “所以请相信你的同伴吧,伊莎贝拉,说不定你所认识的我並不是完整的我。” “救兵,你去请,敌人,我来杀。” “錚!” 造型古怪修长的銃剑被狠狠的插入了木製桌面中,安德烈从靠背椅上站起了身。 “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朝著教堂外走去。 “你要去哪?” 回过神来的伊莎贝拉追问。 “去麦克家的酒馆小酌一杯。” “神父是不允许饮酒的!” “那不一样啊,我们信仰的可是风神,风神会允许他的信徒在酣战之前来一场畅快的宿醉的。” “就算风神不在意,那也会扣取公德,平添罪孽的!” “没事,我债多不压身。” 神父摆了摆手,以无人可劝阻的姿態走入了阳光,消失在了教堂门前。 ps:玛德,白厄整这么帅,怎么不早说,你让我这个抽了2+1遐蝶加1+1风堇的非酋怎么办啊……麻了…… 第70章 慷慨 “哟,安德烈神父,你儿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坐在酒馆门口,空酒桶上的马修是第一个发现安德烈的到来的,隨著他这一声招呼,酒馆內稀稀散散的几个人瞬间將目光全都投了过来。 安德烈扫了眼衣衫依旧破旧邋遢的吟游诗人马修,不禁笑道。 “我几乎每一次看到你,你几乎都坐在空酒桶上,怎么不会是坐久了,屁股已经粘在酒桶盖上,生根发芽了吧?” 一番言论,顿时逗的酒馆內的人群哄堂大笑,马修知道这是神父在跟他开玩笑,自己也是脸皮厚,被揭了短处不带脸红一点,反倒是还有些得意的拍了拍自己屁股底下的空酒桶。 “嗨,这话说的,酒馆內的椅子肯定是要留给客人的嘛,我这个不起眼的吟游诗人坐空酒桶就行了,况且坐久了,我还觉得空酒桶坐的比椅子更舒服呢~” 一句话又是惹得酒客们笑声不断,作为酒馆的老板,迈克大叔早早地迎了上去。 “神父大人,真是少见,距离您上一次来我的酒馆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怎么迈克,太久没有光顾你家酒馆,已经不欢迎我这个客人了吗?” “当然不是,能够接待您,是我的荣幸。” 麦克大叔急忙摆手,眼眸中满是敬仰与崇敬。 整个小镇中,他最敬佩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教堂的老祭司,一个是伊芙琳修女,另一个则是近在咫尺的安德烈神父。 安德烈神父不仅知识渊博,还十分的平易近人,时常帮助小镇居民解决各种难题,这一点倒是要比他的养父昂戈老神父好很多。 倒不是说老神父人不好,只是他的脾气实在是有些古怪,小镇居民大多碍於他的资歷,对於他更多的是畏惧大於敬佩。 而性子温和的安德烈神父就很好的解决了这一点,与他相处,完全没有普通人与神职人员交谈时的隔阂感,这是很难能可贵的。 毕竟即使是在风神庇护的土地下建立的教堂,神职人员与普通百姓之间的差距依旧难以抹除,能够真正做到与民为友的神父更是少之又少。 隨著麦克將一瓶包装精致的葡萄酒推到了安德烈的面前,並亲手为其拉开了木塞,隨著清脆的“啵”的一声,浓郁香醇的酒味顿时瀰漫开来。 “喂,麦克,你这可就不厚道了,上次我来你家酒馆,早就看见你这瓶葡萄酒了,摆在吧檯最显眼的地方,我当时想买,你非说这是非卖品,那么现在看到神父大人就屁顛屁顛的端了出来?” 有酒客不嫌事大的调侃道。 “去去去,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这酒可是我大代价从罗兰城搞到的,平日里也就只有那些贵族才有资格喝得到,在我们小镇之中,也唯有神父大人才配得上这瓶酒!” 麦克昂了昂头,仿佛为神父大人开瓶塞都沾染了莫大的光荣。 眾人们又顿时鬨笑了起来,麦克这话虽说的直接,可眾人的心中却没有一个人感到冒犯或不高兴,毕竟整个小镇中,安德烈神父可是公认的受尊敬之人,小镇居民们都发自內心的认可他。 况且这么一瓶精致的葡萄酒也绝非普通人能喝得起的,若是神父大人的话就恰好合適。 安德烈望著手中这么一瓶包装精致的红葡萄酒,环视四周,又询问麦克。 “这一瓶酒多少钱?贵了,我可付不起钱呢。” “嗨,神父大人说这话可真是见外了,您平日里为我们主持告解仪式,为我们解读风神的教义,更是在实际生活之中提供帮助,而这些,您从未要过哪怕是一枚铜鹰的报酬。” “如今你来一趟我的酒馆,我又怎能向你索要酒钱呢?” 麦克的手里还攥著木塞,话语却极为诚恳。 此话一出,顿时又引起酒馆內外的一阵共鸣,人们都纷纷讚嘆起神父大人的美德。 “是啊,这瓶酒就该神父大人喝!” “麦克,这酒钱我出了,就当是这些年对神父大人为我们提供无私帮助的感激!” “也带我一份,这酒钱我也出一份!” “还有我还有我!” 酒馆內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可麦克不惯著这群酒鬼们,今日好不容易有一个在神父大人面前表现的机会,哪能让这群傢伙抢了风头。 “去去去……都洗把脸照照镜子,平日里一个个喝杯最便宜的卖酒都要討价还价半天,今天见到神父大人来了,就又一个个的挺起腰板,装起大款来了?” “谁不知道你们兜里就那么几枚破铜鹰,真要出了这酒钱,第二天还不知道要有多少酒鬼在我门口晃悠,馋的伸舌头。” 麦克很是霸道的拨开了人群,朝著吧檯走去。 安德烈却很是恰时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的热情和感激我都感受到了,钱的事我们可以暂且放放,不过这瓶酒光我一个人喝可就太没意思了,再者,神父喝酒本就违反规定了,酗酒可就太过分了。” “所以不如这样,这瓶酒不如大家一起分吧,虽说是好酒,但只有大家共同品尝的酒,才算是真正的好酒嘛~” 安德烈举起了手中已经开瓶的红酒,提议道。 眾人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隨后便是爆发出了热烈的赞同声,呆在酒馆里的谁不想品尝一口好酒,更何况是这种平日里只有贵族老爷们才有资格饮用的高品质葡萄酒。 安德烈举起了红酒瓶,从过道走过,一次又一次的將瓶口倾斜向了群眾们举起的酒杯,深红的酒水配合上醇香的酒味顿时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情绪。 马修坐在酒桶上,接了满满一杯的红酒,他看著热情又喝的满脸通红的眾人,低头抿了口红酒。 “针不戳~” 或者他又抬头看向人群中被簇拥,被景仰的白衣神父,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份善意,真是慷慨啊~” “所以慷慨的神父,你又真的能如包容的流水一般,为迷失的风指引正確的方向,就如……” “当年的祂一样吗?” 这是一位吟游诗人的喃喃自语,在酒馆的热闹气氛中,无人在意。 第71章 一夫当关 今天的安德烈依旧按时的起的很早,早到晨曦的光芒未能轻抚城镇,找到约翰家的那只大公鸡都没来得及爬上土坡,高声啼鸣。 小镇的居民尚未出门,白衣的神父就已经绕著这片熟悉的土地,整整跑一圈。 最后一出,男人停下了脚步,用魔力轻轻拨开土层,口袋中再次掏出一枚浸泡过高阶圣水的银魔法质符咒。 亮银色的符咒金属表面铭刻有“缄默”和“禁制”相关的魔法咒纹,像这些魔法符咒提前埋藏在预定位置的土地之下,到时候就能发挥关键作用。 埋完了最后一个符咒,安德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仰望天空,平日里一般这个时候朝阳已升至天空,金色的正阳之光普照大地,可今天……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太阳的光芒,让天气略显阴暗。 “可真不是个好天气呀。” 安德烈喃喃自语道。 昨天酒馆饮酒的过程中,他有意无意的向小镇居民传达了风神或於最近吹散世间的恶浊之风,在外界过多逗留可能受此影响,被恶风所伤,不宜出门。 以安德烈这四年在小镇內建立的威信,居民们是不会不信的,酒馆內的酒客们回去之后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自然也就达到了人人皆知的效果。 在提前提醒和魔法符咒预防的双重保险下,安德烈对於今天的战斗仍不敢小覷,主要还是因为撒夏的等级太低,提供的情报在某些具体数字上十分模糊,这让他无法精確的判断今晚將面临多少敌人。 原本他是准备提前干扰敌方的计划,从而拖延对肯普法有不轨之心之人的速度,到时候只要再拖一个星期,圣女的亲卫对视察经临於此,他再只要將此事通过圣女亲卫队的渠道往上一戳,教廷就会派兵帮他们摆平一切。 可没想到那群吸血鬼如此的急不可耐,撒夏这一批不过是先遣部队,为的就是初步侵蚀小镇,可无论先前小队是否能达成目標,五天之后都会有大量的吸血鬼和食尸鬼侵袭肯普法。 作为这次计划的最高制定者,弗拉德公爵这是摆明了一定要占下肯普法小镇,一位血族大公的目標肯定是教堂底下封印的另外一名大公,无论他们最终意欲將尖牙刺向何方势力,肯普法小镇都无疑是第一个遭难的。 原先的想法已被证实,无法实现,现在,作为整个小镇中明面上的最高战力,他必须站出来,背水一战。 回到教堂,今天的教堂也异常的安静,得益於安德烈提前放出的假消息,並无多少信徒来此祷告告解,除了几位熟人小修女做日常的祈祷,伊莎贝拉的身影却也像是隱去了一般。 安德烈没有在意这么多细节,他只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像今晚要用到的东西一一列出: 高阶圣水,猎魔子弹,银色杀手,圣白之焰,储存的各类辅助或攻击魔法符咒,以及那两柄他几乎每日都贴身携带的銃剑。 武器和魔法道具终究只是外物辅助,真正决定这场保卫战胜负的还得是他这个人。 安德烈当然不是个迂腐的傢伙,真的到了那种依靠神父力量无法摆平的局面,她自然会启用另两套身份的力量,可一旦真正动用了水之圣女的权能,那样大的魔力波动,恐怕就是远在罗兰城都能够清晰的察觉到异常吧? 一旦身份將要有被揭破的风险,他就不得不离开这儿了。 透过窗户望向外界,这里是他生活了一年的地方,相较於那个金碧辉煌,充满財富却无半分温暖和家味儿的温特莱恩领,他觉得这儿才更像自己的故乡。 但世事终將面临离別,即使不遇到这件事,他也终將有离开这里的一天,这是他所背负的命运。 吸血鬼的到来,无非不过是加速了这一天的来临罢了。 想起老头子临死前所留下的遗言,安德烈心中的感触愈发的深了。 “真是命运的浪潮推著人往前走,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走呢……” 他用绢布细细的擦拭著銃剑的剑身,直到表面光滑如镜,能够清晰的倒映出他半张脸庞。 子弹塞满弹巢,銃剑收入衣袖。 安德烈再一次来到教堂大厅,面向风神神像,他一如往日那般,抽出了三根香,拜三拜,插入香炉,以表自己对风神的尊敬。 “amen。” 等做完这些,抬起头再次看向风神神像,石头所雕刻的石像並无变化,除了香炉中的白烟繚绕,使得那无面的神像更带上了几分朦朧,死物终究无法酝酿出神性或奇蹟。 看来自由的风之神是没空將目光投向肯普法这么个小地方,期待神明的恩赐,还是不如自己手中的銃剑来的实在。 正当安德烈准备离开之际,背后却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扭头就见塞纳站在自己的身后,清秀的脸上还带著份不易察觉的担忧。 “怎么了?塞纳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不,神父大人,我这里有一张伊莎贝拉姐姐託付,我交给你的纸条,上面似乎有他要对你说的话。” 接过纸条,安德烈並没有特意的避开塞纳,但女孩儿却是懂事的迴避。 纸条上的字跡娟秀中带著急切,纸张本身也带著丝丝熟悉的清香,这的確是伊莎贝拉亲手写的。 “我已动身求援,最快今夜能归,等我。——伊莎贝拉。” 不过区区十几个字,却能感受到那已离去少女话语的重量,特別是最后的“等我”两个字。 安德烈没什么笑顏的脸上突然就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將纸条塞入口袋,再无顾虑的走出教堂。 一路上並未看见几个熟人,偶尔遇到几位贪玩的孩童,无视父母们的警告跑出外来嬉戏,也被他及时的告诫,送回家去。 今天一天的时间过得格外快,男人站在进入小镇的唯一一条大道上,放著被天际渐渐吞没的橘红色夕阳,碧色的眼眸深沉凝重。 当太阳从天空落下,夜幕铺开自己的裙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蛰伏的存在开始蠢蠢欲动。 白衣神父用火点燃了一页撕下来的圣经,火光燃起的瞬间,遥远的道路尽头一双猩红之眸驀然睁开。 无情的空间涟漪仿若蜻蜓点水般盪开,夜幕下,怪物的嘶吼声撕破了小镇之夜的平静。 第72章 火力压制 当恶臭瀰漫於空气,猩红刺破夜幕。 站在土坡之上的白衣神父將这一切收入眼底,失去了太阳光的压制,这群於黑暗中滋养而出的怪物如倾巢出动的饿狼朝著小镇奔驰。 道路前,活人的气息让他们控制不住的流下唾液,森白的牙齿一开始不自觉的磨动,本能驱使著他们追求鲜活的血肉。 夜幕的上空,数十只诡异的蝙蝠成群结队的盘旋怪叫,毫无意外,作为最先出现的活人,安德烈已被他们视作了第一个捕杀的猎物。 双方的距离在急速拉近,安德烈一边与手心凝聚魔力,一边平静的目视著怪物们的汹涌来袭。 这一幕,多么像是四年前瑟蕾妮婭独自面对的血战,一人面对成百上千的敌人,这种压迫感简直就是对於精神和灵魂的极致考验。 但,今日不同以往了,这一次,他不再会退缩,不仅是因为他拥有了反抗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愈发深刻地理解了瑟蕾妮婭当时的心境——自己的背后有必须守护之物。 这一战,无论结果,都不能退! 我,就是最后的防线! 当双方距离已不足百米,土坡上的神父一跃而起,隨著他的一声怒喝,手中的圣光之术顷刻绽放。 【基础?超?圣光术】 作为继承了老头子精湛近战能力的戒律神父,安德烈无需像魔法师一样过多顾虑魔力的分配和使用,魔力对於他的战力只是辅助,杀敌还得看手中的枪与剑! 放大版的圣光术在夜晚的天际释放,一瞬间,夜空中就犹如点燃了一颗微型太阳,圣洁的白光犹如千万根金丝洞穿了怪物们隱於黑暗的双眼。 腐败的血肉接触圣光,炙烤的滋滋声伴隨著成片的白烟第一时间令食尸鬼们衝锋的阵型为之一顿,光芒刺的他们睁不开眼,天空中爆发的璀璨,让他们本能的后退。 而这一点正中安德烈下怀,银色的双枪从大衣两侧抽出,在月光的抚摸下,艺术品般的枪身流转著冰冷的纹路。 半空中的神父扣动扳机,隨后,便是枪响! 密集的射击声几乎是一瞬间就將两把枪弹槽中的12颗猎魔子弹倾泻而出,面对密集的集群,精准射击已没有了太大的意义。 12颗子弹直接清空,变相触发了银色杀手自带的【净罪十二连】技能效果,圣水浸泡过的猎魔子弹本就对食尸鬼这种低阶暗黑生物具有致命的杀伤性,如今,触发技能又叠加了穿透,一颗子弹运气好往往能直接带走三只肢体靠近的食尸鬼。 与此同时,安德烈並没有立即丟弃打空子弹的双枪,隨著他双手一抖,弹巢自动向外弹开,滚烫的弹壳抖落髮出清脆的金属交鸣。 男人的嘴唇蠕动,隨著几声微不可察的吟唱声,他周身捲起气流,流动的风好似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他鼓囊的口袋中裹挟出银质子弹,一颗颗精准的吹入空置的弹巢孔。 弹巢归位,距离上一轮射击间隔不足三秒,金属枪口再一次吞吐起圣洁的白色枪焰! 安德烈仅凭一人就打出了一整支手枪连队的感觉,连续的射击製造出並不密集的弹幕,霎时间,食尸鬼群中顿时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落了一地。 怪物虽没有理性,却依旧能感受到疼痛,眼前的白衣的人类让他们感到本能的畏惧,他手中所持的那两柄造型怪异的武器好似能喷吐出神罚般的天火。 双方交战的一瞬间,安德烈就凭藉著武器优势和自动装弹的超前魔法理解占尽优势,反观数量占优的食尸鬼群,倒成了任由他宰割的活靶子。 没有脑子的怪物不懂得变通,只知道一味的衝锋,扳机扣动不停,枪鸣不止,冲在最前排的死去的食尸鬼尸体甚至都堆出了一小片斜坡缓衝区。 优势在一点点扩大,安德烈口袋中的猎魔子弹足够,没有脑子的食尸鬼就休想靠近小镇一步。 可战局总是千变万化,不同於上一次的先遣部队只有三只吸血鬼带领一小群食尸鬼,这一次统领一大群食尸鬼的自然是一整只吸血鬼小队。 天空盘旋的诡异蝙蝠群迅速察觉到了地面“猎物”的不简单,隨著他们盘旋的同时,某种怪异的超声波释放,宛若精神污染般的声波攻击打断了安德烈的魔法吟唱,【自动装填】魔法瞬间终止。 旋转的气流溃散,无风托举的子弹掉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金属碰撞声。 面对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毫无防备的安德烈面露痛苦神色,一只手下意识的扶住了额角,半睁的眼睛,却在这万分艰难的时刻瞥见了极速靠近的猩红凶光! 天空中蝙蝠群的声波压制还在持续,可食尸鬼们却能不受影响,失去了火力压制的它们迅速拉近了距离,离安德烈最近的那一只,已不足十米! 如此近的距离,安德烈甚至能清晰的嗅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浓烈的恶臭味,食尸鬼的尖牙和利爪能够轻易的撕开成年男性的肌肉,拍碎骨骼。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只要被它们,这群没有理智的怪物们就会开启一场无法阻止的血色屠戮。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白衣神父猛力咬牙,碧色的眼瞳中顿时盪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虚空之中,似拉起了一张金色的戒律链网。 【职阶技能?神术?戒律】 “呃!……” 陌生男性的闷哼声,安全的蝙蝠群集体身形猛的一僵,铺天盖地的声波压制戛然而止。 没了声波的影响,身形不再僵硬的安德烈,抬腿倾身,一记猛烈的迴旋踢重重的踢在了扑面而来的食尸鬼腹部。 强健的肌肉在一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在b+级的傲人力量属性的加持下,被半空中踢中的食尸鬼身形宛如一颗炮弹横飞了出去。 紧接著没有片刻的犹豫,安德烈一个弯腰,两只装有银色液体的圆肚玻璃瓶落入他的掌心,抬手拋出,隨著弧线被精准的投掷在了最前排食尸鬼的前方。 玻璃撞击土地应声而碎,液体飞溅的瞬间,枪民也如约而至,子弹飞溅的火星点燃了神秘的银色液体,一瞬间,在食尸鬼群的前方燃起了一堵银色神圣的焰火之墙。 凭藉圣白之焰製造出来的火墙,拖延住食尸鬼的前进,安德烈不敢有半分的浪费时间,大手探入口袋,抓出的却不是一颗颗子弹,而是整整一把的银质魔法符咒。 既然火力压制不行,那他可就要叠buff了! 第73章 超级力量 安德烈的手中抓著满满一把的魔法符咒。 此刻,他正在尽力调整呼吸,儘可能的使自己的身体进入最佳状態。 得益於另一层身份带来的近乎无穷无尽的高阶圣水资源,即使是他这个没有多少魔法天赋的愚钝神父,在大量时间与资源的堆积下,也製作积累了不少的魔法符咒。 在涅法雷姆大陆,只要一个人的肉身和灵魂强度足够,理论上就可以叠加无限层增益buff,这一点现实完美復刻游戏。 那么如果他把这一整把的魔法符咒效果全叠加在自己的身上,最后得到的又將是一个多么恐怖的“超人”呢? 安德烈从来没试过,但类似的剧情他在前一世看过,可肉体凡胎终究不能与亡灵之躯相比,过於强大的祝福力量甚至会撕裂血肉。 可已经没有时间去顾虑这么多了,火力压制的计策已然失效,圣白之焰阻挡不了多久食尸鬼的进攻,天空之上还有一小只吸血鬼幻化成的蝙蝠裙盘旋。 这种时候,只要有半分的决策失误,自己与身后的镇子就將落入万劫不復之地。 那么,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也必然拥有相应的觉悟。 “来吧。”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缓缓摊开了堆满魔法符咒的手掌,体內的魔力尽数释放,湛蓝色的光芒在他的体表升腾,如水流般將一颗颗银色的符咒托举半空。 每一颗符咒上铭刻著的不同的魔法符文被逐一点亮,隨著银色碎光的剥离,白衣神父的体表附上了无数层色彩繽纷的魔法粒子。 【缄默】符咒,开启! 【御风】符咒,开启! 【守护】符咒,开启! 【幸运】符咒,开启! 【生命】符咒,开启! 【振奋】符咒,开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 …… 身上每多一层魔法符咒的祝福,肌肤上所感受的撕裂之痛就更增添一份,符咒的力量並非没有代价,而只要负担起全部的代价,这份痛楚必將能將你托举成无所不能的超人! 十二层祝福光辉在安德烈体表撕裂出如熔浆状的血色裂纹,毛细血管接连爆裂又在【生命】符咒作用下急速再生。 当第一头食尸鬼衝破火墙的剎那,他踏碎地面暴射而出,裹挟著彩色流光的拳头直接贯穿怪物胸腔! 腐肉与碎骨呈环形炸开,安德烈顺势抓住脊椎骨抡圆横扫,附著【破邪】符咒的手臂犹如链锤般挥动,將五头食尸鬼拦腰砸成两截,肠子掛在圣焰上燃烧,焦臭油脂滴落成火雨。 食尸鬼们在天空吸血蝙蝠的督战下,接二连三的扑上前去,然而,这种三五成群的围殴根本无法对安德烈造成任何影响,他身形犹如一轮一型的彩光太阳,每一次出拳和扫腿都能带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空爆。 两年时光学习,两年时光锻炼,老头子所教授的所有格斗技巧在这一刻如同幻灯片般一幕幕的从安德烈的脑海中闪过,身体承受撕裂般的痛苦的同时又轻盈的如同一阵风。 不借火器的穿透,不借利器的锋锐,仅凭一双拳脚,近身的食尸鬼无一例外都被他迅如奔雷般的杀招活活打死。 此时此刻,他儼然从一位慈爱的神父化身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杀戮机器,隨著他的身形挪动,必然搅起一阵腥风血雨。 可人数上的劣势终究隨著时间的推移慢慢显露,天空中的蝙蝠群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位神父的不简单,开始操控著食尸鬼绕行,又以四面八方包围之势从各个方向发动攻击。 一个人就算再强,可他终究只有一双眼睛,背后的视野盲区是致命弱点,要应付面前的攻击,又要防范身后的偷袭,这几乎无法做到。 很快就有食尸鬼抓住了机会,锋利的爪牙撕破了神父的白色大衣,鲜血伴隨著破碎的布料飘飞,或许是见到了猎物的鲜血,原本还有些畏惧的食尸鬼们在嗅到了血腥气候愈发疯狂。 安德烈身上的伤痕在急速增加,虽然有【生命】的符咒辅助癒合,人体的癒合速度明显跟不上伤痕增加的速度。 再这样下去,他终究要被活活耗死! 隨著越来越多食尸鬼的成功得手,这种只凭本能驱使的怪物爭先恐后的拥上,乌泱泱一片,几乎要將安德烈的身影淹没。 身上爆发的彩光被一只又一只的食尸鬼用身形掩盖,很快,这轮在夜间绽放的人形太阳就將湮灭於黑暗之中,怪物们的利爪会將其掐灭。 天空上盘旋的蝙蝠们发出兴奋的啼叫,他们似在朝向地面那位神父的无知与鲁莽,妄图与血族作对,就將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錚!” 下一刻,隨著一声清澈刀鸣声响起,让人惊魂动魄般的寒意流过了每一个人的心底,苍白的刀光,叉斩出,无可匹敌的以及迅速撕碎了食尸鬼们的包围。 碎肉与断肢横飞,鲜血同脑浆迸射,碧色的双眸饱含杀意,彻骨的磨刀声击打出杀戮的火星。 安德烈从尸群中一跃而出,所行之处必是接连不断的尸体倒下,他上身的白色大衣我完全被撕碎,暴露出伤痕累累,血水淋漓的上半身。 怪物们妄图將他葬送在无法突破的黑暗,可他们却不知,在意为神明降下神罚的銃剑神父面前,它们的存在不过是一群竟能挪动的残朽腐肉罢了! “嗖!” 一束银光飞射,天空中安逸观察这场廝杀的蝙蝠群中溅出一阵血,那飞射的银光是安德烈投掷而出的銃剑,刀剑的锋利洞穿了其中的一只蝙蝠。 蝙蝠群们惊叫著四散,它们惊恐,它们愤怒。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高高在上的督战者,只需要操控著廉价的“猎犬”们不断围攻,耗死卑微的猎物即可。 可地上的神父明显不是任他们拿捏的猎物,他以銃剑打破了这份高高在上,誓向高傲的血族们宣战! 有气急败坏的血族现出人躯,猩红色的双眸中饱含著残暴和愤怒。 “愚蠢的人畜,你胆敢向高贵的血族宣战!” 安德烈趁机再丟出一瓶身上的圣白之焰,暂时又阻断了食尸鬼们的进攻。 他將銃剑插在脚边的土地,用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露出嘴角讥讽的笑。 “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的腐肉枯骨罢了,还大言不惭的自称血族,就你们这种只敢躲在阴暗沟渠中的老鼠,还想做最后收利的渔翁?” 安德烈的这话无疑是在吸血鬼们正上头的怒火中添了把油,除去先前降落的五位,又有四位吸血鬼从空中下场,露出人形姿態,怒目而视。 敌人一共有九个,而安德烈只有一人。 他吐掉了一口嘴里含著的血水,碧色的眼眸中略显几分疲態。 如此高消耗的战斗,若非他拥有著比常人更加变態的耐力和恢復属性顶著,恐怕早在先前的一批尸潮中就被淹没。 可比起质量参差不齐的食尸鬼,吸血鬼就可以算得上是精英怪,一下子对付九只精英怪,就算是奥特曼不变形態也得吃瘪。 所以…… 禁錮蝙蝠使用声波类能力的戒律被解除,男人的眼眸中再一次盪起金色的神性涟漪,这一次,他的戒律对象不是敌人,而是自己! 当虚幻的金色锁链之纹附上他的肌肤,他如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穌,身受束缚,魔力的气息在迅速衰减,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与神父职业毫不相干的属性在飞速上升。 如果此刻打开面板,就会愕然的发现这个男人的力量和速度属性悄无声息的变成了a级。 第74章 廝杀 虔诚的神父自愿披上束缚的锁链,以此他愿用创造奇蹟的魔力换取无可匹敌的力量和速度。 【力速双a】在此刻触发,谁都没能想到,神父作为神职人员中主修神术流派的职业,却居然有一天出了一个力量和速度比战士还要爆表的特例。 力量和速度都达到a,这种变態数据即使放在同为三阶的狂战士之中也是绝无仅有的存在,若硬要比较,这两项数据几乎已达到了四阶战爭领主的高水平。 安德烈不语,只是一味的叠加速度和力量两项属性,面对难以战胜的敌人,他的超级智慧告诉他是时候该使用超级力量了! 如爆压般被释放的蒸汽肆意蒸腾,被撕裂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近乎完美的躯干肌肉线条上布满了神圣的金色锁链纹路,安德森赤裸著上半身,一头金髮在这蛮横力量的冲刷下,洗作银白。 九之吸血鬼们皆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愣在了原地,他们从未目睹过此种情况,即使有之前的画面提醒,他们依旧遵从著经验把这位白衣神父认作略通拳脚的孱弱神父,固执地认定其主要的输出手段还是点讚的神术流派上。 可这狂暴上涌的蒸气,虬结完美的肌肉线条,以及那双碧色眸子中毫不掩饰的汹涌杀意…… 你確定他们面对的是一位三阶的神父,而不是一位四阶的战爭领主吗? 可现实已容不得他们过多思虑,转变形態的安德烈只是身子微倾,霎时间,脚下的土地龟裂如蛛网,残段的白光犹如极速坠陨的彗星,斜著撕裂空气的刀鸣! 游戏中对於速度属性等级的描述是这样的: 当速到达到a时,全力爆发的情况下,你將获得超越子弹的速度! 而现实也的確如此,安德烈的速度快过子弹,而这群还没有来得及彻底警惕起来的吸血鬼明显无法反应子弹。 即使吸血鬼血统加强下的双眼能够將捕捉到的动態运动放慢数倍,可量谁也无法想像,现实中真的有人能以超越子弹的速度朝他撞来。 作为站在队形最前方倒霉鬼一號,他的视野中只堪堪捕捉到快到模糊的运动轨跡,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冰冷的刀刃就已经轻轻地划过了他的脖颈,如凉水轻打皮肤,痛觉来不及传递到大脑,脑袋就已经不受控制的滚落…… “誒,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在眼睛上面呢?” 这时,他脑海中浮现在最后的想法,隨即漆黑夺走了他的意志,脖颈的切口处,腥臭的鲜血喷涌如泉。 安德烈的两刀极为果断,一刀斩首,一刀洞穿心臟,两处要害一起发力,就算是吸血鬼也得乖乖回归大自然。 同族的死亡犹如一柄巨锤重重的敲在了他们高傲的自尊心上,喷射如泉的血液刺激著他们的神经,直到永无止境的愤怒夹杂著微微的恐惧他们发出了近乎嘶吼般的声音。 “卑鄙的人畜,竟然偷袭!”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杀了他,快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上面的也全部下来,快,不要让他有逃跑的机会!” 隨著怒吼黑色的残影从四面八方落下,连带著他们操控的食尸鬼再次以围攻之势將安德烈包围。 血族们放下了他们的高傲,誓要將这位狂妄的人族碎尸万段。 神父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惊慌和惶恐,就如他今天站在这里一般,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退缩这个选项就已被他摁死。 他不畏惧死亡,倒不如说这具身体是世间最远离死亡之物,疼痛的感觉或许也会让他目眥欲裂,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如果鲜血和疼痛能够稍稍洗涤他身上的罪孽,那这样的结果,他求之不得。 “所以,同我廝杀吧……” “就如最原始的野兽一般,愿拋洒我等之罪血,能够稍稍取悦注视此方的神明吧!” 双剑合併,伴著彻骨的磨刀声和飞溅的火星,圆片眼镜映出皓月般的白光,神父手中的重剑再一次摆出了正十字。 “amen!” 月夜下,他低沉的吼出,仿佛带动了全身的血液为之沸腾。 …… …… “什么?派出去的那支先遣小队已经完全失联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匯报?!你们这群酒囊饭袋!” 伴隨著一声冷冽的质问与怒骂,紧接著,便是噼里啪啦的玻璃瓷器碎裂声,高居上座的高大男子,一气之下直接扫平了桌上摆放的所有名贵餐具,盛有殷红之液的高脚杯跌碎在地,流淌出里面的香甜的少女处子之血。 雷克斯子爵惶恐的趴伏在地面,总是高脚杯摔碎时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纵使地面上流淌著的是他平日里都难以享受的高品质奢侈血液,可他的身子依旧死死的趴在冰冷的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此时此刻,他只能紧闭著双眼,儘可能地去承受来自上方的蔷薇伯爵的怒火。 这就是上位血族对於下位血族的绝对压制,即使同为血之贵族,子爵在伯爵面前却依旧如一只酒馆门口的看门狗般卑微。 可这一切本不应该这样的,他脑海中如此想到。 前段日子,他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爵,而与他同一家族,高高在上的蔷薇伯爵却突然找上了他,伯爵大人不仅赐予了他高贵的血液,还册封他为子爵。 如此巨大的恩情,雷克斯自然要捨身去报,而蔷薇伯爵也確实有事要交给他,话语中透露,只是要让他召集人手去侵蚀一个帝国腹部的小城镇。 血族是善於隱藏的种族,由於外貌上与人族极为靠近,且大多数血族都拥有將自身偽装成完美人类形象的能力,所以帝国之中潜伏的魔族里,血族是占比最高的。 侵蚀一个小小的村镇,这对於血族来说並非难事,只要有足够的手下和猎犬,在阴影中慢慢將沉弱的人类圈养成牲畜,这是,血族们惯用的方法。 不仅如此,伯爵大人还將为他提供包括但不限於空间传送的装置与手段,笼络手下的资金和血液,以及足够的猎犬…… 蔷薇伯爵答应他,只要將此事办好,他將有机会触碰到甚至是伯爵的地位,因为一手策划此事的,是那位大人…… 第75章 暗流 那位大人是他这种小人物几乎只可仰望的存在。 如今,大人的计划要將他纳入其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雷克斯感到无比的兴奋,因为这不仅是对他的认可,同样也是属於他的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 想想看,仅是参与到这个计划之中,就被赋予了高贵的血液,晋升为了子爵,如果能辅助这位大人帮其完成伟大的计划,他的未来將拥有无限可能。 到时候他將不再蜷缩於阴暗的角落,而是身穿著光鲜亮丽的贵族服饰,站在家族的上流圈层中,仅是一个眼神或一句话,就有无数的家族成员或小贵族替他卖命。 他渴望这样的未来,並能为此付出一切。 只要能漂亮的完成这件事,此后,就算再见蔷薇伯爵,而不再是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卑微子爵,而是能与其平起平坐的同等伯爵! 雷克斯原以为这样的未来离他不远了,区区一个偏远的山沟小镇,只要派入几个心腹手下潜入,先用印记和诅咒將那里的人畜全部控制,紧接著,再利用这些人畜炮灰去围攻教堂。 由於教堂本身的特性,神职人员们对於人畜出手总是会瞻前顾后,只要抓住这个破绽,端掉教堂,成为伯爵指日可待。 他原以为是这样的,可事情的发展远没有他想像的那般顺利,先派出去的那支先遣小队在三日后彻底没了音讯,本以为是手下的懒散所导致,却没想连续发出数道讯號仍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此时的克雷斯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可他却將此情报压了下来,直到五日之后,將手中的所有手下合併伯爵大人提前交给他的人手和猎犬一併发出,他才艰难的挺著身子將此事告知於蔷薇伯爵。 即使面对蔷薇伯爵如疾风骤雨般的怒火,雷克斯依旧未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半分后悔。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果连第一部都出了岔子,並让伯爵大人知道,伯爵大人必然会连同公爵大人撤销对自己的任用,转而去寻找其他人选。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机会是他雷克斯的,也唯有他才能享受这份殊荣。 既然开头已错,那就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大军开拔过去,第二波部队一旦出动,即使伯爵大人有意见也无法將其调回,只能耐心的等待结果。 这是一次豪赌,只要第二波部队成功將肯普法小镇占领,那么之前的失误就可以忽略不计,该有的奖赏和荣耀必不会缺。 可如果失败了的话,雷克斯从来没有去想像过那种后果,因为那必然是被投入地狱还有恐怖的景象,可那又如何呢? 他不相信,一个小镇能拥有抵抗成百上千的吸血鬼和食尸鬼的混合部队,况且按照计算,部队发起进攻的时间,正巧是夜晚。 夜晚是血族的主场,卑微的人畜只能可怜的蜷缩在角落,微微颤抖,等待血族们的清洗。 况且那支部队之中还有伯爵大人配备给他的“秘密武器”,雷克斯实在是想不到怎么输? 或许是怒火发泄的差不多了,蔷薇伯爵俯视著趴在地面一动不动的雷克斯子爵,冷哼了一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哼,你心里打什么小算盘,我清楚的很……” “別以为这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聪明,我也是从你那个位置一步步爬上来的,不过你既然选择了这般押注,我便高看你两眼,试著期待一下最后的结果吧。” 阴影中,有高挑的女僕端著托盘出现在蔷薇伯爵的身后,伯爵伸手取下那托盘上盛满殷红之血的高脚杯,优雅的抿上一口。 “但你得记住,如果这一次还是失败的话,你最好向伟大的该隱乞求,公爵大人会把你当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屁给放了,否则的话……” 剎那间,黑暗中闪过的红色眸光令雷克斯浑身一颤,冷汗湿透了他的內衬,四肢不受控制的颤抖,那种生命仿佛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简直让他此生再不想体验第二遍。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了,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赌输了的话,那么面临自己的將会是…… …… …… “马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閒逛?快回去!” 今夜小镇內异常的安静,连寻常的风声都听不见,可教堂內的修女们却出乎常理的全部出动,六七位身形娇小的少女们身披著黑白的修女服,行走於熟悉的小巷之中,警惕的巡视四周。 这一夜,居民们都早早入睡,即使路上有遇到偶尔的个例也被修女们早早的劝了回去,塞纳没想到都这么晚了,竟然路上还能碰到熟人。 衣衫破旧,头髮蓬鬆杂乱的吟游诗人马修,依旧手提著他那祖传的破旧竖琴,遥望著小镇的入口处。 “马修先生,请赶紧回去,今夜……” “唔,美丽的修女小姐,我讚美您的心善,可今天我却不能听从您的告诫早早的回屋,毕竟作为一位吟游诗人,我可不想放弃任何能亲眼目睹史诗的机会。” “您在说什么呢?镇子里很平静,哪有什么……” 塞纳还想將其劝回去,可马修却伸手指向了小镇的入口方向,而在那里,却有著连续不断的无声的光芒闪烁…… 刺眼繽纷的光芒仿若神跡降临,可小镇內依旧安静,远远望去,就好似在这偏僻的角落中正上演著一幕诡异的默剧。 塞纳將自己口中的话咽了回去,她哪里还需要马修提醒,自修女们自发开始巡逻小镇,异常的一幕早被映入她们的眼中,可她们只能保持沉默。 作为手无缚鸡的修女,她们此时唯一能做的只有虔诚的祈求神明,希望神明能够听到她们的祈求,为身处无名战场的神父大人和消失的伊莎贝拉姐姐送去祝福。 她们深信这两位品格最高洁的人,定然是为了小镇的安全而奔波,为此,同为教堂的圣职人员,他们必须要维持好小镇的正常运转,不让两人誓要守护的小镇发生內乱。 “马修先生,有些事情我们不好说,但既然您看见了,还请您不要声张,毕竟……” “我懂,我当然懂。” 马修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可望向那光亮闪烁的方向,神色又不免变得深沉了起来。 为多人筑起高墙,企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將一切的苦厄挡在身外,这样的选择他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每一任的水之圣女都几乎如此,只是…… 如此孤独的牺牲,她还是选择去做那註定静止的一池死水吗? 第76章 何为牺牲? “马修先生,你……” “善良的修女小姐,在你看来,牺牲是一种值得称讚的举动吗?” 邋遢的吟游诗人抚摸著他手中破旧的竖琴,突然发问,塞纳被问得一愣,对上那人碧青色双眸一时之间却是无法开口。 “呵……” 吟游诗人轻轻一笑,错身而过,眼眸始终注视著那端闪烁不断,却寂静异常的入口。 “马修先生,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在我看来,那些敢於牺牲自我,而为了更多人的举动,能有勇气踏出这一步的无疑是英雄。” “英雄吗?” 马修的口中咀嚼著这两个字,却不由得有些发笑。 “马修先生,这有什么好笑的吗?无私奉献之人就是英雄,即使是风神也会用风托举著他们的灵魂送往那神圣的英灵殿之所。” 塞纳双手合十,语气诚恳真挚。 “当然,修女小姐我並没有反驳你的意思,牺牲自然是一种高尚的品格,可一味的孤独的牺牲,换来的不过是在肉身崩溃之前麻木的回望罢了……” “马修先生,抱歉,我,我不是很能理解您的意思……” 明明只是一位邋遢的吟游诗人感慨之言,可不知为什么,一旦顺著马修的话去想像那一幕,塞纳心中便產生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 “世界最哀伤之事,莫过於让世间慈爱的神母孤独的牺牲於深不见底的冰冷幽潭,乃至千次万次……” “对於我而言,英雄的牺牲既是荣耀,也是值得人们歌颂的史诗,可在这些令人心潮澎湃的故事背后,那洒满血与泪的征途之上,是永远无法抹去的哀伤。” “……” 塞纳看著这位平日里邋遢,此刻却其貌不扬,气质非凡的吟游诗人,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分话来。 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种想法—— 马修先生一定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抱歉,我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马修回首歉意的一笑,是无意间手指拨弄到那老旧的竖琴琴弦,琴音波动,犹如一股清风吹拂心湖,盪起涟漪。 “不,马修先生,您的话很有感觉……” 塞纳双手交叠的贴於胸口,拼命摇头。 “您的那一番话,让我觉悟了,牺牲的確是一种高尚的品格,可我们却不能因为史诗的传颂而忘了牺牲的本质仍旧是一种离別,是那曾照亮过去的薪火熄灭的瞬间。” “对咯,所以我才不喜欢画本子上那么多的英雄传说,看著小孩子们听著英雄故事满脸心潮澎湃的模样,唉,我只觉得唏嘘的很,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吃个刀子还能吃的这么兴奋……” 马修唏嘘一嘆,双手一摊。 “可我平日里见到马修先生的时候,不管是在酒馆中还是在小镇的其他地方,几乎都在讲述著各个时代的英雄们的故事,这与您的说辞並不符合,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塞纳像是被这个话题彻底吸引住了,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拦住马修的目的是要让这个夜晚还不安分的邋遢引诱诗人乖乖回家。 “很简单啊,因为我是个吟游诗人,对於英雄的敬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传唱属於他们的故事,就为了能多一个人记住他们的名字,毕竟牺牲是悲伤的,可遗忘掉牺牲更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铭记牺牲,这是我们对於过去的英雄唯一能做的。” “不,马修先生,您说错了。” 这一次,善於保持沉默的塞纳却掷地有声的反驳了他,少女紧握著双手,眼睛中透出一股执著的光芒。 “铭记並非唯一,过去的牺牲已无法挽回,可我们的手中还握著现在与未来,我们绝不能让下一个英雄走上牺牲这一条最无可奈何的道路!” “英雄的牺牲固然能成为史诗,但那也是一个时代的伤痕,只有活著的英雄,才是属於我们所有人的胜利。” 少女的声音鏗鏘有力,像是黎明那第一缕势必会刺破昏暗的旭光,感受到塞纳身上那股不平静的气势,马修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愕然,隨即轻笑点头。 “你倒是孺子可教呀,的確是这个道理,在伙伴的帮助下,活著的英雄编成的传记不比死了的英雄传记还要令人热血沸腾?” “牺牲始终是牺牲,不要讚美牺牲,要铭记牺牲,就算要讚美,那也是讚美英雄们的品格。” 吟游诗人的话说的意味深长,颇有一股人生导师的味道。 “所以,马修先生,时间拖延了这么久,你也该回去了,保证每一位小镇居民的安全,可是我身为修女的职责!” 好不容易被营造出来的气氛被豁然打破,马修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碧青色的诗意双眸却在此时明亮了些许。 他伸手,高举向夜幕的天空。 “快看,风来了!”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塞纳看见了在沉寂的夜幕下,有碧青色的流光划过天际。 “那是……!” 虽然只是个教堂的小修女,可塞纳依旧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包裹在碧青色流光之中蕴含的强大魔力。 “嗯~就是这样,自由的风儿永不会缺席。” “翱翔的风之翼,这一次也绝不会迟到了。” 耳边传来吟游诗人的感嘆。 等塞纳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之前还赖在原地不肯走的马修此刻已然走远,只剩下一道模糊到几乎隱於黑暗中的背影。 “马修先生!” “好啦,我会乖乖回家的,这精彩的一幕我可得记下来,毕竟亲眼目睹史诗的呈现可是件大事,我已经迫不及待的去为此编曲了~” 吟游诗人招手,声音飘飘悠悠。 …… …… “咔嚓!” 漆黑丑陋的头颅被直接拧断,精丑骯脏的血水喷涌如注,回首的神父顺势又將手中的銃剑送入了一位想要偷袭的吸血鬼口中,敌人的哀嚎宛若最激盪的葬曲,为这血腥的战场更添一抹残酷。 安德烈不清楚,这已经是他杀死的第几个敌人了。 身边的尸体已堆积如山丘,可这其中大多数的是由食尸鬼构成的,狡猾的吸血鬼才不会愚蠢的衝上来白白送命,除了几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倒霉鬼,其他的还是胆小谨慎的选择较为安全的地带伺机而动。 老实说,他其实早就已经到达极限了,使用戒律加诸此身,虽然获得了力量和速度上的强大提升,可这具身体也犹如一座超负荷运作的机器,一旦时间过久,就隨时隨地都有报废的可能。 现在他的每一次动作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剧痛,若不是这四年来的锻炼让他的意志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磨练,恐怕此时就算不放弃,也疼晕了过去了吧? 不过就算如此,也达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就算他自己不放弃,体內的神血也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强制觉醒吧。 再次绞碎一位食尸鬼的脑袋之后,神父的利剑插於地面,胸膛起伏间发出如破旧风箱般的嘶哑喘息。 快,快不行了…… 眼前的画面都开始模糊。 周围蠢蠢欲动的吸血鬼们顿时兴奋起来,其中一只更是抓住这次机会,从身后突袭。 精力的大量消耗,让安德烈原本敏锐的感知变得迟钝,这一击,从身后的偷袭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当背部即將被吸血鬼的利爪洞穿之际,一股能冻结灵魂的苍白寒冰竟凭空挡在了安德烈的身后。 与此同时,他的手背上一道隱没的雪印记泛起光芒。 “啊啊啊啊!” 偷袭的吸血鬼发出了如杀猪般的嚎叫,他的那只手在接触冰面的瞬间就瞬间冻结,因为出力过猛,来不及收力,残余的力量震碎了自己的手臂,断臂处残留的寒毒让他痛不欲生。 周围的吸血鬼意识到不对劲刚想围攻,一束碧青色的光芒却急坠而下,恐怖的风势將其数十道黑影全部弹开。 烟尘中,窈窕的倩影倾姿而立。 第77章 圣修女 安德烈倚靠在凭空而生的冰墙上,血肉模糊的右手抓持著銃剑微微颤抖,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如火般灼烧的疼痛,体表渐渐暗淡的金色锁链预示著这副躯体的力量即將耗尽…… 刚刚那一瞬间,就连他自己都认为这是身为神父的自己的极限了,原以为事情进展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一幕,却没想……竟然还有高手。 烟尘之中,风在流动,直至那道倩影从朦朧的幕后走出,安德烈才看清了那个並不算是意料之外的熟悉身影——伊莎贝拉。 “很是狼狈嘛~神父大人。” 她站在由坠落时风旋轰出的土坑之中,扬了扬飘柔的灰发,金褐色的眸子中透著狡黠与挑逗。 “咳咳,这就是你说的今晚就归?” 男人捂著嘴咳出两口脏血,有些气喘吁吁的望著那被风包裹的灰发修女。 外貌上没有太大的改变,身上穿的虽然还是修女服,可在细节上却有略微的不同,在修女袍的裙摆和手袖处都有著普通修女服所不曾有的青色风之神纹。 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伊莎贝拉身后那一对由纯粹的风之元素构成的翅膀,伊莎贝拉能从天而落,依靠的就是这对翅膀。 是风元素魔法中的高阶魔法,风之翼吗? 安德烈在心中暗自猜测道。 经神父一提醒,伊莎贝拉抬起头又看了看天空中那已经有些偏斜的圆月,嘴角的尬的扯起一丝歉意的弧度。 “抱歉,路上遇到了一点小意外,不过……” “这天不是还没亮吗?天没亮之前一律算作准时支援。” “……” 安德烈靠著冰墙,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感情凌晨三四点也算“今晚”? 再晚一会儿,天都亮了! 自己要是一个人撑到那个时候,吸血鬼都得被迫退兵,支援还有什么意义? 好吧,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伊莎贝拉確实没有违约,虽然他心里也没有指望著对方就是了。 “喂,你们两个,是把我们当空气吗?!” 之前被伊莎贝拉掀起的气旋弹飞的血族们又灰头土脸的爬了回来,他们看向这一男一女像没事人一样的閒谈,甚至是开玩笑,顿时,心底竟有一股被无视的愤怒感窜上大脑。 眼看著耗费了无数的猎犬和数位同伴,那位力大无穷,身形鬼魅的神父就快不行了,可突然从天而降了一位使用风魔法的修女,马上要捕获猎物,却突然被截胡的感觉让血族们咬紧了牙关。 “该死的女奴,等会叫你逮到,我一定要让你尝尝在清醒的状態下眼睁睁的看著你己被吸成人干的滋味!” 要是血族惯例的战前放狠话,可得到的却是伊莎贝拉蔑视的一瞥,那眼神令眾血族们火冒三丈,並且那眼神让他们无端的联想到欲求不满的妻子面对无能的丈夫时所暴露的神情。 队伍中大多为男性吸血鬼,面对这种情况,这能忍? “一起上!” 数十道黑影同时杀向伊莎贝拉,可这对安德烈往往能造成极大困扰的招式在灰发修女的眼中,却是破绽百出。 只见她身后的碧青色风元素翅膀,隨著身子的扭动螺旋式的掀动,温柔的风在这一刻变得极为狂躁,呼啸声震耳欲聋。 【风魔法?急旋风盘】 半空中的黑影来不及剎车,无一例外的撞到了螺旋的风壁上,于是之前的一幕再次上演,登上前来的吸血鬼再一次像一只只被苍蝇拍拍飞的蚊子般,啪嘰一声,栽入土坑之中。 藉此时机,伊莎贝拉控制著风托,举著自己的身体来到了安德烈的身旁,她先是伸手握住了对方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臂,肌肤接触,温和的风再度而起,柔和的青色光芒依附在伤口的位置,疼痛顿时消减,伤口处只剩下凉风吹拂的舒適感。 安德烈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原先一块即將乾裂的枯田,及时得到了救命甘露的滋润,损耗的体力在隨著时间慢慢恢復。 “是风魔法中的?青嵐復甦?” 安德烈望著自己癒合的伤口隨口询问。 “呵,看来神父大人不仅精通拳脚,对於魔法方面的知识也很是丰富呢~” 正在施法治癒的伊莎贝拉抽出空来习惯性的挑逗道。 “在治癒魔法中,水,光,风这三种元素是最为契合的,而我记得风系魔法?青嵐復甦可是收录在风神大教堂中的稀有魔法,普通的修女可没机会学习……” 安德烈面无表情的避开了她的玩笑话,眼神若有若无的盯著伊莎贝拉修女袍上那些多出来的青蓝色神纹。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没有错。伊莎贝拉小姐,您的身份確实很不一般呢,可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堂堂十二圣修女之一,为什么愿意隱藏身份呆在肯普法这么个小地方?” 不同於其他圣女册封圣骑士,风之圣女一脉就像是有典型的“恋姛癖”一般,册封的骑士无一例外都是骑士姬,而且这种特殊癖好似乎还有隨著血脉传承到下一代的嫌疑,每一代风之圣女皆是如此,久而久之,竟成了一种传统。 真正的改变是某一代风之圣女的上任,她彻底在自己所管辖的领土中废除了圣骑士制度,为其自己所册封的侍卫赐予了一个新的称號——圣修女。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风之圣女身旁的圣修女,就等同於其他圣女册封的圣骑士,只不过圣修女无一例外都是女性罢了。 在【?青嵐復甦】的治癒下,安德烈表皮上的伤势已经几乎的好的差不多了,说话也更有力气了一些。 能被风神大教堂收录的封魔法,必然有其独特之处,安德烈用亲身体验证明了这一点。 “嗯哼,神父大人可不要用这么一副质问的语气哦~毕竟隱藏身份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嘛~” 灰发少女挑了挑柳眉,樱色小嘴朝著男人手背的位置努了努。 “我说的对吧?冰之圣女的首席圣骑士大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安德烈皱了皱眉,手背上的图案似乎是四年前那场大战时瑟蕾妮婭在她身上留下的,一开始他只认为这印记只做暂时的保护和监视之用,隨著那场战斗的结束,这印记也確实消失不见。 直到刚刚,自己神父的身体即將遭受无法躲避的重创,消失四年的印记突然出现,体內也涌出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凭空出现的冰墙也是就此而来。 听伊莎贝拉的意思,这个印记似乎是…… “啊对对对……事到如今,安德烈你还是不愿意承认,那小女子我也只好继续陪著你演戏咯~” 治疗完毕的伊莎贝拉摊了摊手,儼然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拜託,首席圣骑士可是圣女最重要的贴身侍卫和心腹,可以说,首席圣骑士是与歷代圣女关係最密切的几个人,歷史上甚至有圣女与自己的首席圣骑士坠入爱河的真实案例。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首席圣骑士不知道自己是首席圣骑士的人呢? 亏她之前还想替小姐將这个好色但靠谱的男人拐走,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像这种人才,早就被其他圣女提前预定了! 第78章 分工合作 “如果你执意觉得这是真相的话,那便姑且如此吧。” 眼看著伊莎贝拉一副认定了的模样,刚刚经歷了一场鏖战的安德烈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与她辩解。 毕竟,就算算辩贏了,又如何呢? 如伊莎贝拉所言,自己身上的疑点確实很多,如果不用冰之圣女的首席圣骑士这个身份来解释,她势必会向其他更深层次去扒,这一次是判断失误了,可万一下一次真拔出什么大料来…… 自己剩下的两个身份,无论是哪一个被曝光,都有够他头疼了。 所以乾脆將计就计,就借用一下这个首席圣骑士的名头吧。 双方交谈的间隙,察觉到不对劲的吸血鬼已经將所有的力量都集结在了一起,此时,高贵的血族与低贱的食尸鬼混在了一块,不同的肤色,相同的血眸,皆饱含著对杀戮的渴望,对鲜血的贪婪。 天就快亮了,剩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是普通吸血鬼,以他们的狡猾程度,在认识到不对劲之后恐怕早就开溜撤退,但他们的身上背著不能撤退的命令。 一旦撤退,那踏上的不是生的道路,而是掉入比死还要恐怖的深渊。 为此,他们能做的只有儘可能的激发血脉中的那份嗜血,用人数上的优势彻底撕烂拦路的两人,之后再以最快的速度血洗整个小镇! 乌泱泱一片的怪物群,从四面八方围来,伊莎贝拉从冰墙后站起,伸手想要搀扶安德烈。 “还能战斗吗?” 男人没有拒绝修女的帮助,借著他的手站起了身。 再一次踩上土坡,俯瞰那密密麻麻如蚁群般蜂拥而至的怪物群,安德烈的心中却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或许是因为刚刚受到了治癒,又或许是因为这一次他的背后,有了同伴依靠,再也不用害怕腹背受敌了。 “当然,这些妄图亲然肯普法的怪物们,必须一点不剩的绞杀殆尽!” “说的好,本姑娘也好久没有动手了,这一次就当是恢復原职工作前的热身运动吧!” 倾斜的月幕下,银髮的神父双刀交叠,火星四溅,誓以十字审判罪者。 血腥的黑夜中,灰发的修女展袍而立,纤纤细手从被裙摆遮盖的若隱若现的大腿根部一摸,一枚银色的十字掛坠耀眼璀璨,隨著她素手一甩,十字吊坠迎风而长,化作一柄修长且凌厉的十文字枪! 双人一前一后,抵背而战,纵使面对人世上的百十倍优势,依旧面无惧色。 神父挥舞双剑,如银月断空,寒芒吞吐,剎那间,身前十步范围內的敌人寸断血崩。 即使战斗了一夜,获得了短暂的休息和补给后,男人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战斗时的彪悍与狂野与刚开始相比未减半分。 靠背而战的伊莎贝拉在感受到身后男人汹涌不退的战意,心底也不禁惊嘆起安德烈的体质太过强大,这样的耐力和恢復速度,即使是人类之躯,与传说中生命力旺盛的狼人相差无几了吧? 思考归思考,身为风之圣女亲自册封的十二圣修女之一,伊莎贝拉一点也没忽视自己这边的战况,只是相比较於安德烈较为狂野的近身打法,她手上虽然拿著冷兵器,但每一次挥舞掀起的风刃都如同麦田里的镰刀般疯狂收割著成片成片的人头。 一个是极致的单兵爆发流,一个是极致的大范围aoe,两人虽第一次战斗,就很有默契的分工合作。 伊莎贝拉很是聪明的適时用风魔法將衝过来的吸血鬼推向安德烈那边,青色的气旋又像是筛子般,將数量眾多的食尸鬼揽向自己的前方。 就这样,不能一击必杀且难缠的精英怪都被潜移默化间送到了具有吸血鬼特攻的安德烈面前,这群狡猾的怪物在愤怒中丧失了理智,竟隨著食尸鬼的大部队一同冲了过来,拥挤的环境让他们丧失了自身敏捷的优势,从而被回过血,缓过神来的银髮神父一刀囊死。 至於耗费时间,极耗体力,数量眾多的食尸鬼,伊莎贝拉的大范围封魔法又可以极其有效的成片割草。 乌泱泱的一大片不死军团,不到一个小时,战场上除他们两人还站著的就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被挤在后方的幸运儿了。 或许是以为这血腥的屠戮地狱给嚇傻了,又或许是对於生命的渴望让他们短暂的忘却了逃跑的代价,这群自詡高贵的血族们一改来世的囂张,零星的几只灰溜溜的如丧家之犬般逃窜。 可来时来的那么轻鬆,走又哪有那么容易? 想要逃窜的吸血鬼,无论是走地上的还是飞天上的,都无一例外的被伊莎贝拉筑起的风墙弹了回来。 安德烈的銃剑好似银色的光矢般,精准的贯穿了幸运儿们的头颅,鲜血与脑四溅,可这样血腥的场面与脚底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画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几具无头的尸体软绵绵的倒在尸堆之中,被銃剑爆头的吸血鬼再无復活的可能。 直到最后,战场上只剩下最后一个吸血鬼,这並非是两人的眼神不好遗漏导致,而是故意为之。 安德烈没有朝他投出銃剑,这只已经被嚇破了胆的吸血鬼只敢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尸堆之中装死。 可伊莎贝拉的风魔法感知早已锁定了他,隨著少女隨意勾了勾手指,做了个向上的手势,流动的风凝结成一根根无形的绳將漏网之鱼捆了个结结实实,凭空倒吊了起来。 “怎么样?我的风绳不错吧?” 伊莎贝拉骄傲地叉腰。 “嗯,就眼下的表现来看,勉强不算辱没了圣修女的头衔。” 安德烈边点头边走向那最后一位倖存的吸血鬼。 他心中大概估算了一下,就伊莎贝拉刚刚短暂暴露的魔力浓度来看,对方至少也是一个四阶的大魔导师了。 只能说不愧是圣女的贴身亲卫吗? 这种实力下放到地方都能够当一个不大不小的主教了,主教的地位完全算得上是教廷的高层了,可伊莎贝拉寧愿放弃高层的职位,也要去当圣修女…… 只能说圣女的影响力和其凝聚的人心与力量,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呀! 话说回来,有这样强大的手下也挺好的,有事修女干,没事干修……咳咳,没事的时候有这样的美人在眼前晃荡,也算是养眼了。 更关键的是,无论是圣修女还是圣骑士与圣女之间签订的都是平等的灵魂契约,灵魂契约的含金量就保证了主僕双方之间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背叛! 这样绝对忠诚的美少女手下他也想拥有啊,如果有的话,自己也不必今天晚上一个人拼命的清理脏东西了。 按理来讲,他也其实能拥有,只不过得换副皮囊,换个身份,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本家,他又立即打消了这种念头。 家族中的內鬼还没有拔除,想要迅速拥有属於自己的圣骑士或圣修女,就必须要依靠圣女家族的力量,可回了家,想想自己之前的遭遇,那群隱藏在阴暗下的刽子手,自己又真的能百分百躲过他们从暗中捅来的背刺之剑吗? 况且,他也从来没有过以圣女的模样和身份回归家族和教廷,毕竟,圣女所拥有的权利越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受到的约束也大。 自己这个负罪之人还是不適合套著世俗的枷锁去赎罪。 就这样胡思乱想著,男人已经来到了被风绳倒吊起来的吸血鬼的面前,一红一碧的眼睛对视,世界都在这一秒好似安静了下来…… 第79章 及时风(三视图) 最后一位倖存的吸血鬼就在眼前,安德烈踩著脚底无数的尸体,来到了这位被倒吊起来的怪物面前。 被风绳五大绑吊起来的吸血鬼全然成了惊弓之鸟,那张苍白细嫩的脸上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即將崩溃的前兆。 安德烈沾满血渍的脸上无悲无喜,他提起銃剑,將峰刃架在了这个被嚇破了胆的小鬼脖子上。 刀刃的锋利与冰冷让吸血鬼拋弃了一切的尊严,他崩溃的大哭了起来,华丽的衣衫也被一股腥臊的液体浸湿。 “你也知道恐惧吗?” 安德烈望著被嚇尿了的吸血鬼,咧嘴笑道,只是这笑容之中未含半分温度。 “不,不要杀我……我……伟大的父亲,会,会……” “想要活命,连父亲都喊出来了吗?” 一旁赶过来的伊莎贝拉恰好听到了这段对话,不由得笑出了声。 “不,求你们救救我,我,我不要,不要……” 倒吊起来的吸血鬼哭的涕泪横流,害怕夹杂著惶恐连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伊莎贝拉还想上前嘲笑两句,可安德烈却猛地伸手拦住了她,灰发修女不解,耳边只听到男人绷紧到极致的警告声。 “不对劲!他的身体……快往后退!”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空气中就已经响起了吸血鬼痛苦的哀嚎。 “呃啊啊啊啊!饶了我……啊啊,请饶恕我父亲,啊啊啊啊啊啊……!!!” 连同哀嚎声一同响起的,还有那吸血鬼体內噼里啪啦的闷响声,他的身躯开始一反常態的从內向外开始膨胀,苍白的肌肤上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线条,线条在肌肤的底部纵横交错,儼然构成了一幅不详的邪恶图腾。 伊莎贝拉的瞳孔猛的一缩,四阶大魔导师的能力让她更敏锐地捕捉到了埋藏在那只吸血鬼体內逐渐爆发的那股力量何等不详,在安德烈出口报贺提醒的前一秒,她就已伸出手紧紧的拽住了男人的后衣领,身后风之翼瞬间展开,猛的振翅,拽著安德烈腾空而起。 狂风从自己的耳边呼啸而过,安德烈的一双眸子,死死的盯著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以及那个被风绳吊著的快完全失去人形的畸形膨胀肉瘤。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纵使作为这款游戏的老玩家,安德烈也从来没有见过吸血鬼有这种形態,明明食尸鬼就已经是这个种族最丑陋的模样了,可现在看来,难说…… 拽著安德烈的伊莎贝拉还在飞速的朝外拉远距离,可隨著飞行的速度越快,高度越高,肯普法小镇边缘的房屋映入视野。 “不行,那个肉瘤还在膨胀,我们不能走,否则小镇安全不保!” 安德烈顿时急了,声音中都带著股罕见的急躁。 “可恶!这群模组怎么一天天的净整些噁心的技术?!” 显然,伊莎贝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停止了飞行,悬浮半空,回头看了眼之前的战场,血流成河,堆积如山的战场上那颗肉瘤的確还在不断的膨胀。 刚刚也只不过膨胀到了成人大小高度那般,可现在已经隱隱有將扩张到肉山之势,这样下去,靠边的肯普法一定会受到波及,现在疏散居民撤离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可要是使用大型魔法或领域技能的话,魔法不可控的超大威力也有危及到小镇的可能。 眼看著肉瘤越来越大,而伊莎贝拉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安德烈心中一沉,伸手摸向自己的手背,那里的雪印记已经隱去,所以只能依靠…… 男人的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碧色的眼底已经隱隱生出澄澈的蔚蓝,魔力乾涸的体內凭空迸发出奇特的波动,银白的髮丝开始向海洋的顏色发展…… 察觉到被自己拽著衣领的安德烈的异常,伊莎贝拉蹙眉。 “这种魔力波动……你在干嘛?” “伊莎贝拉,把我送过去,靠近肉瘤的位置,越近越好。” “那里很危险,你现在……” “没时间解释了,先听我的!我有办法解决!” 伊莎贝拉的身体一僵,她从未听过安德烈用如此决绝的语气朝他说话,但正是因为如此,她也明白自己是劝不住这个男人的。 “好,我把你送过去,至於小镇,我会护住大家的。” “谢谢。” 天空中远去的青色光束去而復返,被吊在半空中的安德烈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距离地面那膨胀到可怕的肉瘤越来越近,体內沉寂的神血蓄势待发。 只要伊莎贝拉一鬆手,他就能在坠落的这个过程中完成变身,然后在坠地的一瞬间开启【不战誓约】,虽然他自己也不是很能够確定这种不受节制肉瘤的膨胀算不算在【不战契约】的限制范围中,事到如今,只能一拼了! 反正他的小命硬的很,不怕赌! “就是现在!” 隨著伊莎贝拉的鬆手,安德烈的身形猛地下坠,狂风暴虐的灌入他的双耳和鼻子,嘴唇在极大的风压下也难以合拢,湛蓝色的光芒包裹了他的身形,从远处看,就像是一滴巨大的水滴即將坠向肉山。 朝著小镇急速飞行的伊莎贝拉回头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不知道安德烈动用的是什么力量,直接用肉身和那噁心的肉瘤相撞,他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风,被调动了。 感受到这种熟悉的异常后,伊莎贝拉的眼睛猛的一亮,她主动解除了自己背后的风之翼,稳稳的降落在了地上,儘量不再控制空气中的任何一点风元素。 能够在一瞬间彻底调动一个地方的所有风元素,这种能力也唯有当今的风之圣女才拥有了。 是小姐来了! 顷刻间,青色的光矢划过天际,照彻了整片夜空,流光剎那而过,没入黑暗,短暂的两秒沉寂后,青色的光能风暴肆虐绽放,膨胀的黑色肉瘤在视野中只是一瞬间就在千风的切割下化作乌有。 与此同时,安德烈化作的那道即將与肉山相撞的湛蓝水滴被凭空升腾起的一股风托举,风儿吹散了他周身凝聚的蓝色魔力,更是伴隨著一道身影同时落地。 ps:完整三视图请查看此段话评论区查收。 第80章 墨鶯小姐 这绝对是安德烈最难受的一次。 在这之前,他从来都没有尝试过变身到一半,中途强制打断的效果,现在他体会到了,感觉很糟糕,若要去形容那种感受——就像是唐僧坐禪,脸上被鹿力大仙变了个臭虫叮在脸上,痒痛难忍,却又没办法去抠下来。 半被激活的神血都已经开始影响身躯了,可为了不暴露,又不得不凭藉著精神强制性的將其压制沉寂。 安德烈现在真的很想开口骂人,本身都准备好暴露真身来解决问题了,这心理准备都做好了,可临到变身关头,支援该死不死的又是这时候到了! 有了支援是好事,可这种类似於方便方便到一半,却又不得不强制夹断的糟糕事,这辈子都不想再经歷第二次了。 不过除自身的糟糕体验以外,安德烈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的援军是真的给力,能在释放出如此恐怖的风魔法,同时又將威力控制到恰到好处,不会波及到旁边的小镇半分,这对方元素操控到细致入微的程度,不会真的是风之圣女大驾光临了吧? 被风缓缓拖放到地面时,安德烈的脑中闪过了很多道想法。 而给予这些想法肯定和答案的,正是飞过来的伊莎贝拉,只见这个平日里懒散又狡猾的修女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她自空中而落,收起了身上的所有魔法,朝著与自己一同降落的身影,便是单膝跪了下去。 “圣修女伊莎贝拉见过圣……” “咳咳!” 一声清脆的咳嗽打断了伊莎贝拉,从被风打扫过的战场土地上站起身的安德烈也望向了这位高调出手的魔法大佬。 只见縈绕她周身的千风散去,露出一张略显稚嫩却精致可爱的少女脸庞,柔顺的青蓝色长髮被束成了两束双马尾,別在两侧,她的身上穿著与伊莎贝拉相同的绣有风神之纹的修女袍,下半身则是典型的白色连裤袜搭配棕色乐福鞋。 好可爱! 这是安德烈看见少女的第一面时,心中下意识蹦出来的初印象评价。 这位少女真的就是那种很少女很可爱,很清纯,但又莫名的给人一种极其坚韧的女孩子的感觉。 只是这张脸怎么越看越熟悉?好像…… “哎呀,伊莎贝拉姐姐,我们同为十二圣修女,怎么每次见到我都摆出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是不是又想在別人面前捉弄我了?” 为的安德烈脑海中彻底想明白,少女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便已传入耳中,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如黄鸝出谷时的啼鸣,乾净澄澈。 这张脸搭配这声音,安德烈脑子中那还有些模糊的印象瞬间清晰了! 这特么不就是当代的风之圣女吗? 前一世自己逛论坛贴吧的时候,还看到不少吧友在评选最美味饭盒的帖子下面猛发风之圣女的立绘,並扬言,这是世间最美味的饭盒,新鲜的偷过来直接一顿狂炫等等逆天言论。 安德烈还在头脑风暴,青发少女看到男人呆立当场,还不断的朝著伊莎贝拉使眼色,后者瞬间意会,也急忙配合著演戏。 “哦!瞧我这记性,还不是我们墨鶯妹妹长的太像圣女殿下了,我这每次见到你,都会习惯性的犯错。” “哎呀,伊莎贝拉姐姐真得长点记性咯,这次可是圣女殿下不在现场,若让殿下看见你犯错误的窘態,可得使劲嘲笑你了!” 现场顿时一副好闺蜜亲密交谈的模样,安德烈就静静的看著两位少女的演戏,嘴角抽了抽,又强制让自己的表情儘可能的恢復正常。 “对了,墨鶯妹妹,这就是我常向圣女殿下提到的安德烈神父。” 伊莎贝拉瞥了眼安德烈,从他的脸上看到多少异常的神色,便鬆了口气,开始为二位相互介绍彼此。 “安德烈,这位是与我同为十二修女之一的墨鶯,你可不要看墨鶯妹妹小小一只,实际上,她的本事可比我大呢,就连圣女殿下对她都极其信赖,两人之间几乎都是情同姐妹呢!” 安德烈就这样强绷著脸,继续看著伊莎贝拉打补丁和演戏,实际上,內心的吐槽都快涌出来了。 一旁的“墨鶯”此时也转过了,看向了安德烈,笑意盈盈。 “你好,安德烈先生,我叫墨鶯,至於身份,伊莎贝拉姐姐刚刚已经介绍过了,相信安德烈先生也嫌烦躁乏味,不愿听我再重复一遍了。” “怎么会?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圣nv……咳咳,我的意思是能亲眼见到大名鼎鼎的圣修女,我激动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烦呢?” 或许是看二人演戏演的时间太长了,又或许是心中吐槽吐槽的太久了,刚开口,安德烈就差点暴露自己已经认出对方的秘密,好在及时改正,对方的脸上也只是出现了一瞬的错愕,很快恢復正常。 “原来是这样嘛,虽然是初见的安德烈先生,但伊莎贝拉姐姐在寄到风神大教堂的信中有多次提到您呢,现在见到本人,果然,和伊莎贝拉姐姐形容的一样,安德烈先生是一位很有安全感,很可靠的人呢。” 少女的外貌虽清纯可爱,但在礼仪气质方面,却把握的恰到好处,让人很是舒服,完全不输於从小被宫廷教师教育出来的王公贵族。 “是吗?她真是这么评价我的?” 安德烈瞥了眼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伊莎贝拉,有些好笑。 平日里懒懒散散,到了圣女的面前確实摆出一副温柔贤淑的姿態,只能说跟风之圣女沾点关係的人都自带点戏精属性吗? 突然被点名的伊莎贝拉脸上一僵,艰难的挤出了一丝笑。 “那当然了,安德烈虽然平日里嘴上不说,但我心里可是很认可你的呢。” “希望如此吧,我可是还记得某人说我是爱偷窥別人大腿的色狼呢。” “我哪有……等等,这句话,是不是伊芙琳妹妹告诉你的?!” 伊莎贝拉先是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捂住了嘴,瞪大了双眼。 安德烈勾著嘴唇,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你猜的玩味表情。 “啊啊啊,伊芙琳妹妹真坏,这种女孩子们之间的私密话题也跟你讲,不对!一定是你诱骗了伊芙琳妹妹,勾引著她说出这些话来的,毕竟她那么单纯,很容易就被你这种大色狼给骗到了!” 看著画风变了又变的灰发修女,安德烈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好了。 “你开心就好。” “別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就是你!” 看著两人之间谈话的特殊氛围,一旁旁观的墨鶯捂著嘴轻笑了起来。 “看来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人的关係很好嘛~” “呵,跟谁关係好都不可能跟这个大色狼好,谁知道他哪天又会用色眯眯的眼睛盯著女孩子的敏感部位?” “你说的对,每天睡到10点,太阳都晒屁股才起床的大修女,风神有你这样的信徒可算是有福咯~”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的互损,最后还是墨鶯从中调节,才让这场口头上的战爭暂时停歇。 “话说刚刚的风应该没有伤到安德烈先生吧?” “没有的事,墨鶯小姐操控的风魔法很稳定,是我平生所见的风系魔法师中最强的。” 安德烈毫不吝嗇的夸奖道。 “嘿嘿,安德烈先生这么夸奖我,人家都快不好意思了。” 少女的脸上適时的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扭头看向了小镇的方向。 “我这一次是接到圣女殿下的命令,前往肯普法小镇视察这里的情况,只不过这里发生的意外稍稍加快了这一次的行程,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请安德烈先生多多关照哦!” 少女灿烂的微笑,让男人微微一愣,很快,他收敛起脸上的失態,单手扶胸,微微屈身。 “职责所在。” 第81章 感应 自她加入教廷,成为了一位光荣的圣职人员,安娜还从未见过瑟蕾妮婭殿下露出如此失態的神情。 明明刚刚殿下还在会议之中与诸位教廷高层协商克雷格默边境安全事宜,可现在却已经是顾不得形象的急匆匆往回赶去。 近些年来,原本蠢蠢欲动的魔族突然老实了下去,这其中不乏克雷格默平原上驻扎著的精灵族吸引仇恨的作用。 作为导致克雷格默荒原变成克雷格莫平原的重要当事人之一,瑟蕾妮婭自然是深入参与到这件事件之中,且与精灵族的多次协商交涉,都是由她主动请缨亲自会面的。 至於平日里不是在杀魔族,就是在杀魔族路上的冰之圣女为何突然转了性子,许多不知內情的教廷高层们只当是圣女责任心强,其中的真相只有包括安娜在內的寥寥几人知情——冰之圣女殿下的心中始终掛念著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放在如今的教廷,或许有些敏感。 原本参加会议好好的瑟蕾妮婭殿下神色猛变,不等会议中的其他人做出反应,银髮少女就已经急匆匆的推门而出,身为圣女殿下的近身修女,安娜自然是紧追其后。 她实在是无法想明白,到底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能够让殿下放下费了如此多心血处理的大事,匆忙离席。 这其中真正的原因,恐怕也只有殿下自己知道了。 瑟蕾妮婭步履如风,很快,便赶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在后面一路追隨的安娜则是跑得气喘吁吁,若非已快到终点,他恐怕真要被侍女殿下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安娜进入房间,习惯性的帮忙带上了门。 “咔!” 刚听到门锁对齐的声音,安娜便感受到一股寒意从屋內迸发出来,紧接著,一朵冰蓝色的灵性之墙笼罩了整个房间。 保密工作如此严谨,安娜不仅屏住了呼吸,只见瑟蕾妮婭快步的走到了墙边,伸手將掛在墙上的那幅精密的大陆地图扯了下来,一抖,完全铺展在了桌上。 银髮的少女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这张绘製精密的地图,像是在寻找某个位置,终於,她眼前一亮,指尖匯聚出冰蓝色的魔力在帝国腹部的某块偏僻位置画了个圈。 “呼……” 做完这些,瑟蕾妮婭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般,长呼一口气。 “殿下,喝杯水吧。” 贴身服侍圣女时日不短的安娜很是適时地端著一杯刚刚调好的蜂蜜柠檬水,递了上去,瑟蕾妮婭接过,仰头灌了一口。 在自己的房间里,瑟蕾妮婭也不在乎所谓的圣女仪態了,她急喘著气,看著地图上那块刚刚被他標上圆圈的地方,眼神明亮。 安娜站在一旁,保持安静,成为殿下的贴身修女之后,她学到的第一个秘诀就是跟在殿下的身旁,不该问的事別多问,除非殿下主动跟她讲。 “安娜。” 沉默的瑟蕾妮婭突然开口。 “我在,殿下。” “你还记得四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吗?” 银髮少女转身说话时,她微微抬手,安娜刚想回答,却瞥见少女手背上突然多出的一块雪印记,印记无比熟悉,让她不禁更深刻的回想起四年前发生的那件事,那件完全改变了她人生的事…… “殿下,您有塞伦安少爷的消息了?” 安娜失声惊问道。 少女点了点头,又扬了扬自己手背上的那块印记。 “我感应到了,留在他身上的印记被触发了,所以我感应到了他的大概位置。” 说此话时,她又深深的吸了口气,像是卸去了某块长时间压在她心底的大石头。 终於,终於有她的消息了…… 她无法用语言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因为那是一种夹杂著无数念头的复杂情绪的释放,但她此刻心底最大的感受就是庆幸——还好,还好他还活著,还活著…… 四年前的那场大战,可谓是改变了现如今帝国与魔族与精灵族之间的格局,魔族对於帝国的步步紧逼和强大压迫得到了缓解,帝国教廷抓准时机,向精灵族拋出了他们无法拒绝的盟约,在两大势力结盟的情况下,魔族这些年彻底老实了。 帝国和教廷中,有许多人將这份功劳归结於她瑟蕾妮婭身上,称她为近些年来功绩最斐然的圣女殿下,和那些荣誉,那些称讚瑟蕾妮婭都不在乎,她心中始终掛念著那个人,那个叫塞伦安的青年,那个叫洛蓓莉茜的少女。 强烈的思念编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將她包裹,以至於夜夜做梦都会梦到这“两人”的身影。 她有无数次后悔,后悔那一天,为什么不是自己挡在洛蓓莉婭的身前,害怕洛蓓莉婭一人直面一位大魔族的灵魂自爆,是否能真的倖存下来? 即使她临走时,在自己的耳边留下了囈语,可瑟蕾妮婭依旧不放心,而这些困扰他已久的担忧,在此刻得到了解放。 他还活著,而且就在帝国的某个角落。 “殿下,请派我秘密前往寻找塞伦安少爷。” 瑟蕾妮婭还在平復心中的不平静,一旁的安娜却已经半跪了下来,主动请缨。 低著头的金髮少女,眼底也有抑制不住的情绪。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日的场景,忘记那个被他视作世间至恶的少爷挡在自己的身前,忘记那位美得不像话的圣女將自己拥入怀中…… 她对那人的情绪很复杂,如果没有塞伦安,自己的父亲就不会死於非命,如果没有塞伦安,自己和母亲就不会沦落到那样穷困潦倒的境遇,一切的不幸都因他而起,可如果自己的命运轨跡中真的没有那位少爷的身影呢? 自己又真的能像此刻这样,实现儿时的理想,成为一位光荣的圣职人员,甚至是作为尊贵的圣女殿下的贴身修女吗? 因为那件事,瑟蕾妮婭殿下对她和她的母亲与弟弟格外关照,如今,母亲的身体已经痊癒,也被安排在了教廷有了份体面的工作,弟弟则受到了良好的照,等他再长大一点,就会直接被安排进教廷的直属圣殿学院学习,这是许多小贵族子弟做梦都想进入的高等学府。 自己因他而不幸,也因他而改变了人生,如今,自己对他的情绪已不是单纯的仇恨或感激,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瑟蕾妮婭望著半跪在地上的安娜,嘆了口气,將她扶了起来。 “安娜,我知道你的心情,因为我此刻的心情也不比你平静多少,最近我身上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你身为我的贴身修女,我实在无法让你离开。” “可是这件事……!” “我已有合適的人选,你不必担心。” 银髮少女出言安慰道,安娜失望的低下了头。 “咚咚咚……” 恰好此刻,房门被敲响。 瑟蕾妮婭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只见她指尖轻轻一勾,紧闭的大门开启,一道倩影正站在门外,清冷恭敬。 “姐姐大人,我来了。” 第82章 贝莲娜 “姐姐大人,我来了。” 循著那声音望去,就在门口站著另一位“瑟蕾妮婭”。 若不是安娜在瑟蕾妮婭身旁相处久了,恐怕她也会这么认为,毕竟两个人的外貌上实在是太过相似,五官上除了些许细节和气质上的差別,两个人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对姐妹並非是一母同胞,而是同父异母,只能说圣女的血脉实在是太过强大,在相貌遗传方面简直没话说。 毕竟是在圣女的身旁待了四年,安娜也自己总结出了一点小经验,左眼眼下角带一颗泪痣的是妹妹贝莲娜,而圣女殿下的瞳孔中央细看就会发现有若隱若现的雪之印。 所以殿下这一次託付的人,竟然是贝莲娜小姐嘛? 安娜有些惊讶,虽然从她个人的角度来看,圣女殿下和贝莲娜小姐的关係还算不错,可教廷里对於二人关係的流言並不如此和谐。 试想,一个曾经被家族视作不详,几乎已经放弃的大小姐,而另一个则是被家族族佬视做天才,甚至是当做下一代圣女接班人培养的二小姐,两人不仅地位,待遇天差地別,实力上更是不能相比,可某一天…… 废物大小姐以势不可挡之姿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彩,她以绝对的天赋和实力迅速坐稳了圣女之位,而曾经作为圣女接班人的二小姐呢? 圣女都已经归位了,谁还会去关心一个曾经的圣女备选?就连家族中许多支持二小姐的族佬都放弃了。 从眾星捧月到无人在意,以正常人的思维来看两个人的关係肯定不会好,这也就是教廷內部对二人关係的传言如此不善,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或许真相只有这对姐妹二人心中才最清楚吧。 但至少现在,殿下愿意將如此重要的事託付给贝莲娜小姐,说明两人的关係绝不会是如传言般那样糟糕。 “妹妹。” 瑟蕾妮婭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虽淡,可熟悉歷代冰之圣女的人都清楚,冰之圣女人均冰山,能让她们露出笑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抱歉,百忙之中换你过来,恐怕要耽搁你对魔法的研习了。” “不,魔法什么时候研究都行,姐姐大人很少有这么急的呼唤我,我自然是要来的。” 二人的对话平淡,可话语中传达的意思却是真真切切的姐妹亲情。 “这次换你来是为了一件事……” 说著,瑟蕾妮婭指向地图上的小圈,並將自己要嘱託的事又细细重复了一遍。 安娜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安静的就像是个摆设。 贝莲娜则是极其认真的盯著地图画圈的那个位置,右手食指和拇指微微摩挲著下巴,陷入沉思。 “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圈中的位置靠帝国西南腹部的罗兰城和精铁城两大城市,真要是按照这个范围圈秘密搜寻的话,所的时间绝对不少。” 她开口声音清冷的与瑟蕾妮婭如出一辙,只是音色上更带著些许少女的娇柔。 “而且毕竟也是四年过去了,我虽然还记得那位塞伦安少爷年少时的样子,可保不准现在的他是另一副模样,毕竟……” “无需担心。” 瑟蕾妮婭摇头,只见她虚手一招,一张被细心密封保存起来的画卷便凭空出现在她的手心。 画卷被摊开,而画中之人,则是一位拥有著海蓝色长髮的倾城少女。 在看见画卷中少女的模样,贝莲娜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而一旁碰巧能第二次观摩的安娜也依旧无法按捺心中的那份悸动。 她相信,无论是谁在亲眼目睹那位圣女殿下的真容时,都会或长或短的陷入到对其容貌和气质的片刻失神中,她实在是太圣洁了,圣洁的如同这世间最纯澈的水,不包含一丝一点的杂质。 贝琳娜也不例外,她的一双美眸盯著画卷死死不放,良久,才艰难的挪开视线,情绪有些复杂的看向瑟蕾妮婭。 “所以,这就是当今的水之圣女殿下?” “嗯。” “我知道姐姐的心中始终掛念著她,可既然姐姐一心想要寻找她,为何不將这幅画卷公之於眾,这样只要有人恰好目睹,我们就能更快的获得消息。” “你信吗?” “什么?” 贝琳娜有些不解的侧头。 “你相信画卷中的这位少女,就是你曾经认识的塞伦安吗?” 瑟蕾妮婭的提问让房间静默了片刻,就连安娜也因此屏住了呼吸。 “我信,虽然这很违反常理,但是我信。” 许久,贝莲娜点点头。 “就如你说的,大部分人的思维和逻辑都是依照常理运行的,即使我將这幅画卷公布出去,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这位就是塞伦安,就连教廷也是一样,毕竟教廷內部到现在都对塞伦安是否存活抱有怀疑態度,他们之中甚至有愚蠢的人將发生在克雷格默的奇蹟归结於神明的垂怜。” “况且,或將这幅画公布出去,也会有別有用心之人將其利用,一个存在了千年之久的圣女家族,家族的內部有多少藏污纳垢,你我都应该很清楚。” 瑟蕾妮婭没有明说,话语中的意思,冰雪聪明的贝莲娜一下子就能够听出来。 “我知道了。” 少女点点头,接过了姐姐递过来卷好的画卷。 姐妹二人之间再无多少交谈,贝莲娜转身就要离开,可就在此时,瑟蕾妮婭又开口了。 “能否问问你心中是怎么想的?” “姐姐大人,是想问哪个?” 贝莲娜止住了脚步,却並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会相信画卷中的那位少女,就是曾经无恶不作的塞伦安呢?男生变成女生,这种事应该很荒唐才对,更何况是一个曾经远近闻名的恶少变成圣女这件事。” “那只是外面的人这么想罢了……” “就如我之前所说的,依照常理,我不应该相信,可我的过往经验和记忆告诉我,一个能够令姐姐浴火重生的人,其本身也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所以我相信他就是塞伦安,就如曾经的我在看见姐姐大人在那个人的激励之下勇敢面对自己后,相信你会成为真正的圣女一样。” 房门带上,屋內陷入了安静。 “贝莲娜小姐,真的是个很有自己看法的人呢。” 安娜默默出声。 瑟蕾妮婭望著紧闭的大门,莞尔一笑。 “她一直都看的很清,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所以我才会將这件事情託付给她,我相信她也一定能够从那茫茫人海之中,一眼看清那个註定不平凡的他。” 第83章 噩梦 经过了一夜的鏖战,三人回到小镇,已是上午。 昨晚在安德烈得提前提醒和修女们的戒严下,小镇內並未发生骚乱,当光明重新回归这片土地,人们的生活依旧照常。 教堂內的修女们在看到了神父大人与伊莎贝拉归来,皆鬆了口气,甚至有情感更敏感一些的,直接当眾哭了出来。 对比普通的小镇居民,她们更深入的了解事实,所以也明白昨天晚上神父大人一夜未归是担了多大的风险。 好在两人都平安回来了,甚至还带回了一位他们从未见过的气质绝佳的修女姐妹。 安德烈顶著疲惫的身子,拒绝了小修女们的帮助,硬是亲自帮墨鶯小姐安排好了住处等一切必要手续,这才拖著那有些踉蹌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他反锁上门,並没有直接躺在床上倒头就睡,反倒是进入了独立的卫生间,缓缓脱下自己的裤子,至於上衣,那早就在打斗之中被吸血鬼们撕成了碎片。 他最爱的那件白色大衣和珍贵的祭衣全都不幸遇难,但现在的安德烈没有心情去心疼那些身外之物,等操控著水流轻轻冲洗掉自己皮肤上凝结的血浆,男人凝望著水镜中倒映著的果体,疲惫的眼眸中更是露出了一丝苦涩与无奈…… 果然,像这种强制开关机的举动,必然会给身体带来一些无法挽回的影响,就像电脑不走关机流程,直接拔电源一样,电脑是容易被损坏,他自己的身体则是…… 或许回来的时候大家的注意点,都放在了是否平安,有没有受伤等方面,没有注意到细节,可作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安德烈早早发现了异常。 先不说自己的肌肤又变白了一些,已经和伊莎贝拉那样的美少女不相上下了,眼睛和面部线条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面部稜角分明的线条有了明显的变得柔和的跡象,眼瞼也不再是男性硬直,而是有了女性嫵媚的弯曲,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最重要的是,他全身上下那练的堪称完美的肌肉,整整四年,每日不断的锻链,为了摆脱曾经懦弱不堪的形象,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终於练成了理想中的肌肉猛男形象。 可现在呢? 仅仅打了一晚上的仗,自己身上那完美的肌肉线条,那虬结的肌肉块就瞬间缩水了四分之一,四年辛勤努力汗水浇灌的成果啊!一晚上就给他蒸发了一半! 现在的他算是彻底理解了前世那些整日在健身房练肌肉的好哥们,过量有氧运动之后,发现自己掉肌肉后的痛苦表情了。 总而言之,现在的他虽然还算得上是削弱版的肌肉猛男,但曾经的那一身祭衣穿在身上,恐怕再也穿不出之前那种肌肉紧绷的感觉了,这副状態更有点朝著之前小白脸的形象发展了。 在总结完得失之后,安德烈的嘴角剧烈抽搐。 淦! 早知道风之圣女会支援的话,他还有必要去冒著那么大的风险激活神血吗? 结果是变身一半,被强制中断,人头被风之圣女给k了,全场大范围aoe的伊莎贝拉恐怕收的人头最多,自己这个从晚打到早的牛马神父反倒是纸面数据最差。 感情激情燃尽,输出了一晚上,最后结算,风之圣女13.0carry局,重要击杀,带飞全场,伊莎贝拉10.0,金牌法师疯狂收割,自己这个破神父评分3.0,成了躺贏狗? 评分低也就算了,还削了自己一身的腱子肉,这完全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自己这下子成了异世界版的孙十万了。 安德烈望著镜子中狼狈的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气的发笑。 “特奈奈叠,这仗打的裤衩子都快输光了!” 安德烈一拳直接击破水镜,飞溅的水溅了他一脸,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狂怒。 在简单的收拾了下自己后,安德烈终於躺到了床上,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睡眠。 只是这疲惫之后的休憩,似乎也並不平静。 窗外有风吹过,风吹开了紧闭的窗户,吹开了遮掩阳光的窗帘,吹进了透著淡淡血腥味的房间,吹拂在那紧皱著眉头的男人的脸颊上。 梦境中,安德烈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阵风托举著,漫无目的的飘荡著,这种没有著力点的浮空感让他感到本能的不舒適,可眼前却突然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一位披著灰色斗篷的娇俏身影夹杂在拥挤的人流之中,而在那掩盖面容的兜帽边缘,裸露出一小缕金色璀璨的长髮。 画面转换。 群山之间,一道黑色的身影迅速穿梭於山林之中,偶尔小道有小型商团车队经过,却无人在意在那丛林之中剎那闪过的黑色残影,那身影快的犹如一只敏捷的雌豹,只是在她的身后却有一根特徵独特的爱心尾巴摇晃。 画面再次转换。 这一次並不是集中在某个身影之上,而是一整只浩浩荡荡的车队,车队的阵仗可谓是庄严奢华,而处於车队最正中央的车厢表面映印刻雪状的族徽。 这离奇的梦將安德烈折磨的不轻,等所有的画面播放完毕,男人彻底从床上惊醒的坐了起来,他剧烈的喘息,警惕地望向房间四周,在发现一切静悄悄之后,冷风吹拂他的后背,他伸手一摸,只见掌心满是从背部蹭下来的冷汗。 “呼……什么鬼梦?明明没什么恐怖画面,怎么总觉得怪嚇人的?” 他半只手撑著额头,尽力平息自己的呼吸。 在冷风吹乾了自己身上的汗水后,他伸手將窗户关好,再次拉好窗帘,原本以为从噩梦中惊醒,应当是睡意全无,可做完这些之后躺在床上,这一次,安德烈安然入眠,几乎是瞬间睡了过去。 …… …… 酒馆外,酒客们朝著门口坐在空酒桶上弹奏竖琴的马修笑问道。 “这小曲儿,怎么以前没听你弹过?还怪好听的呢……” 空酒桶上的吟游诗人停下了拨动琴弦的手指,不知是不是巧合的缘故,刚刚从他弹奏这悠扬小调的时候便起了微风,此刻却戛然而止。 马修扭过头看向朝他笑问的酒客,笑著说道。 “曲子的有感而发嘛~毕竟灵感取自题材,说不定我弹的曲子就是某个人的即將面对的生活哦~” “你就吹吧你!” 酒馆內外又顿时洋溢起快活的气息。 第84章 黄金爆头 “废物!” 一身暴怒如雷霆般的喝骂声震的整栋城堡微微晃动,幽冷的蓝色调火光,身披著血色大衣的弗拉德一脚死死的踩著地上蔷薇伯爵的脑袋,腥红色的眼瞳中迸发出来的暴戾光芒像是要將脚下的这颗脑袋活活踩碎。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 “咔嚓!” 隨著一声如金瓜蛋子熟透了的爆炸声,蔷薇伯爵的脑袋瞬间被踩的四分五裂,血水与灰白的脑浆溅得到处都是,倒是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身体,像是遭受到了某种重创一般猛的抽搐一下,无力的瘫趴在了地上。 弗拉德踩著地上混著血水与脑浆的碎头骨,狠狠地在地上又碾了几下,最后才用冰冷的目光看著地上的那具尸体,冷声道。 “別给我装死,你那骯脏的血液还粘在我昂贵的皮鞋底,快给我收拾乾净,否则等会踩碎的就不是你的脑袋,而是你的整具身体了!” 话音落下,那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又猛地抽搐了两下,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飞溅而出的血水,脑浆和破碎的骨骼正以一种仿若时间回溯的方式重新回到了无首尸体的脖颈处。 弗拉德公爵皮鞋底镶嵌的那些残余的碎骨与血液,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吸回了那颗正重新组建的头颅之中,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分钟左右,蔷薇伯爵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弗拉德的面前。 不过这种程度的復活也並非是毫无消耗,至少蔷薇伯爵的那双猩红之眸黯淡了些许,肤色也愈发的苍白了。 刚刚死过的蔷薇伯爵刚刚站起,又如一条狗般趴在了地上,那副模样完全就像是不久之前,在他视角下的雷克斯子爵一样。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蔷薇伯爵趴在地上疯狂的磕头,由於力道过猛,头皮被地面的石砖蹭破,刚刚恢復乾净的地面,再一次又血泪横流。 “哼!” 弗拉德俯瞰著地面如狗般毫无尊严的蔷薇伯爵,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在血族之中就是如此,贵族压迫普通血族,大贵族压迫小贵族,公爵和亲王这一等级的存在更是可以直接將手下的所有吸血鬼视作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 因此,在雷克斯子爵面前高高在上的蔷薇伯爵在他的面前,其地位也不比一支受他喜爱的女奴地位更高。 弗拉德抽出丝巾擦了擦他那双並没有沾染到任何灰尘的双手,踱步到城堡的窗边,正此时,一只蝙蝠掠过圆月,降落到弗兰德恰好抬起的掌心中。 血衣大公用病態爱怜的目光,望著掌心的蝙蝠,然后一把將其掐死。 蝙蝠连哀嚎声都未来得及发出,就成了一滩血,神奇的是,那血液並未胡乱飞溅,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指引一般飞向了弗拉德身后的一面镜子上,血液依附在镜子的表面构成了一段文字。 “圣女已到达肯普法,计划恐遭失败,我將隨后赶到,护卫者应有二。” 整段话仅有26个字,可其中包含的信息量无比巨大,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圣女的安全信息。 蔷薇伯爵见弗拉德久久没有出声,便斗胆地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这一眼恰好看到了镜子上血字的內容,嚇他又赶忙將头缩了回去。 “怕什么?看都看到了,难道我会吃了你吗?” 弗拉德的声音冷不丁的在耳边响起,让蔷薇伯爵的身子猛地一颤,冷汗顺著他的脖子滴落在地面,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水滴溅地声。 “请大公恕罪,我愿自挖双眼,以,以……” “好了,说那么多废话有个屁用!” 弗拉德厌恶的打断了蔷薇伯爵的颤抖发言。 “说的就好像把你的眼睛挖掉了之后,你就会忘记刚刚所看到的一切一样,况且,作为一位血族伯爵,区区挖眼之刑,这挖了和没挖有什么区別?” 弗拉德冷笑两声,手指轻轻的抚摸著光滑镜面上那些残留的血渍,苍白却俊美妖异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病態的痴恋。 “养你们这群废物,明面上顶著贵族的头衔,实际上的作用,甚至还不如我暗中培养的一条女奴。” 计划才刚刚失败,对方就已经將目標的关键位置和隨行人员全都匯报透露了过来,这份惊喜也让他刚刚的愤怒稍稍得以缓解。 “好了,別跪在地上了,你这副姿態简直丑陋的让我想吐。” 如此恶劣的发言,让蔷薇伯爵听到却感到如春风拂面般温柔。 公爵大人这么说就意味著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还有机会就说明自己能够將功补过。 蔷薇伯爵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那慌乱滑稽的模样又惹得弗拉德一阵讥笑。 “既然已经看到镜子上的情报了,那应该懂得接下来该如何安排吧?” “公爵大人,请放心,一切都交给我就好了,这一次我一定会安排的,明明白白,绝不会再出一点的差错!” 蔷薇伯爵不断的表衷心,作证明,实际上,心底已经恨死了雷克斯,要不是信了雷克斯那个废物,自己又何须遭逢这么一番折磨? 他发誓,等他回去之后,就一定要將雷克斯这个傢伙狠狠折磨,抽乾他的血脉,让他沦落成最丑陋的食尸鬼,然后再…… 大脑中的这份臆想还没有完全结束,就被弗拉德的声音打断。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公爵大人,我……” “作为这场伟大计划的主导者,怎么能少了我的身影?毕竟我们这一次,可是要將圣洁的圣女迎为同族啊~” “人族的圣女多么尊贵的身份,多么高贵的血统,这样的人也唯有我弗拉德,才配得上將其征服,为之初拥!” 黑暗中,血衣的大公张开双臂,像是向这个世界炫耀他的伟大计划和野心。 “至於那位卡耶塔娜公爵,相信她也很愿意为了我的计划而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吧~哈哈哈哈哈……!” 弗拉德狂放阴冷的笑声惊起一片沉睡的蝙蝠,冷凝的月光下,乱飞的蝙蝠诧然间乍起一朵朵血,隨著血液如雨般落地,一切归於死寂。 第85章 我很好奇 “早安,安德烈先生。” “早安,墨鶯小姐。” 又是充满希望的新的一天,教堂大厅內,刚刚晨跑完回到此处的安德烈正用毛巾擦拭著额头上的汗珠,身后恰好传来悦耳的少女声。 扭过头,就看见已穿戴整齐的墨鶯以及跟隨在她身后,罕见的没有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来的伊莎贝拉,少女的声音清脆纯澈,清晨的慰问出自她口似乎让人对这一天的美好都更加期待。 虽然安德烈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变化,但他不得不承认,但凡只要是与这位“墨鶯”小姐接触,心情总是会不自觉得变得愉快,脸上的笑容也会变多,而这样的情况,同样也发生在洛蓓莉婭的身上。 这样的巧合让安德烈不得不思考起是不是所有的圣女都自带极高亲和属性,要不然为什么都那么討喜呢? “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呢,能与安德烈先生在此处共处几日,想必一定是一次难以忘怀的体验。” 青发的少女站在风神像下,翡翠般的眸子中点缀著这世间最清亮的光。 真挚的话语以她的音色讲述而出,就好像哼唱了一曲轻快的小调。 “是吗,墨鶯小姐过誉了,我不过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神父,在这不起眼的小镇之中守著此处的信徒与承诺,这样平淡的生活,恐怕不会有什么难以忘怀的经歷。” 安德烈平静以对,依旧照常地来到神像旁,取三根香,点燃,三拜之后插入香炉,在低颂一声“阿门”,日常的祷告就算是完成了。 在此过程中,墨鶯安静的站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完了安德烈这一套略显奇怪的祷告仪式,却是极为罕见的没有出声询问。 反倒是在安德烈做完了这一套之后,少女也仿照她刚才所做的动作走了遍流程,除了安德烈和少女的身形有著较大的差距,两人在动作和细节上几乎一致。 安德烈略有些惊讶的看完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惊嘆: 不愧是风神选定的圣女,她是懂自由的。 在自行实践做完之后,少女才扬起脑袋,眨巴著她那双灵动的眸子莞尔问道。 “安德烈先生,这套祷告流程倒是有趣,比默认的祷告流程更增添了一丝特殊的仪式感。” “墨鶯小姐喜欢就好。” 安德烈不动声色的回应。 “不过我有一点稍稍不懂,不知是否能够请教一下您?” “但说无妨。” “安德烈先生,请问你祷告的末尾最后念诵的那声阿门代表著什么意思?” “……” “抱歉,我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如果安德烈先生不方便回答的话,也不必……” “不,没有什么不方便的,阿门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单纯的对我主风神的尊称,因为在我看来,直呼风神的明慧是一种褻瀆的行为,阿门,算是独属於我对风神的尊称或爱称。” 第一时间陷入沉默,倒不是安德烈不想回答墨鶯这个问题,平日里也有人问他相关的问题,甚至伊莎贝拉也问过相类似的问题,而他都是编,就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可这一次是当著风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尊贵的风之圣女面前去解释这个问题。 所以这一次编的答案並没有像以往那种隨口就来的隨意,而是思索了十几秒后,再结合了前世的种种元素,给出了这款较为严谨的缝合答案。 这套说辞在其他圣女的领地,或许说不通,可在风神眷顾的土地那可就太说得通了,反正风神是自由的,无论是阿门a门还是b门,只要你是带著敬意的祷告,风神都会宽容你的行为。 至於所谓的爱称会不会太过轻蔑? 拜託,风神的教义里面最重要的除了自由和智慧以外,就是神爱世人,人亦可爱神,风神大人都亲口传下这类意思了,我对风神的敬意无比深重,添个爱称怎么你了? “唔~原来是这样吗。” 少女轻轻摩挲著下巴,別在两侧的双马尾轻轻摇。 “那好吧,我理解了,不过果真如伊莎贝拉姐姐在信中所说的那样,安德烈先生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她真的是在信中这么写的吗?” “真的,比珍珠还真!” 少女瞪著那水灵的杏眸,娇俏悦耳的声音让人不忍心去怀疑她。 如果换做別人,可能就信了,可惜这个人是安德烈,对於风神这一脉戏精的套路他早就吃透了。 抬眼间,他又对上了站在少女身后伊莎贝拉的眼睛,男人的嘴角勾勒起一丝微妙的弧度,那表情就像是通过眼神向伊莎贝拉询问,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伊莎贝拉也罕见的没有露出那懒散或无所谓的表情,得体礼貌的微笑挑不出一点毛病,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狐狸魅眸,微微暴露了她心中此刻一定在狠狠的“夸奖”安德烈。 两人对视良久,终於,伊莎贝拉难以维持脸上得体贤淑的笑容,翻了个白眼,朝著安德烈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墨鶯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扭头回望,看到的却依旧是那个温柔贤淑的伊莎贝拉圣修女,灰发美人脸上的笑容完美到无可挑剔。 將这一幕完全收入眼中的安德烈心中不屑吐槽。 呵,善变的女人~ 风神一脉的女性圣职人员,上到圣女,下到修女,果然都一个德行。 但这些话自然是心底吐槽,吐槽就行,作为肯普法教堂当今的临时“最高掌权者”,他肯定还是要展现一下身为东道主的气度。 “不知墨鶯小姐这两天休息的可好?安排的房间住的是否舒適?饮食方面能否接受?” 安德烈像是前世的从事服务业的工作者一样,一遍又一遍的试探问道,而墨鶯小姐则一律笑著点头,表示一切都好。 正当安德烈鬆了口气,准备让伊莎贝拉领著她的主子在这小镇好好逛逛,顺便欣赏一下田园风,自己回去忙正事的时候,对方又突然叫住了他。 “安德烈先生,不知道这所教堂中是否有一位叫伊芙琳的修女?” 安德烈的背影陡然一颤,身体微微僵住。 虽然他早有预料,却不想这一对主僕如此的开门见山,自己昨天算是休整了一整天,今天双方才算是正式的交谈见面,没想到连一天都忍不了了吗? 不行,一定要稳住,自己是伊芙琳这层身份的第一层保险,如果出了什么差错的话,会直接威胁到伊芙琳身份的安全性。 一念至此,安德烈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转身露出慈爱的微笑。 “当然,伊芙琳修女可是我们教堂的头牌。” “头牌?” “意思就是最好的,伊芙琳是我们教堂公认的最好的修女,只是不知道墨鶯小姐突然问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询问吗?”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昨天在这小镇稍微寻访了一下,小镇居民的口中,除了安德烈先生,就是这位伊芙琳小姐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最多,对於这位伊芙琳小姐的名气感到很是惊讶,所以,我现在对她可是很是好奇呢~” 墨鶯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少女那发育至窈窕和青涩中间的身姿尽显青春的美好,这一幕当时能记录入画的,可安德烈的眉头却是猛地一颤。 这语气……他怎么感到莫名的不妙呢? 第86章 预言 这一天,修女们都看到了神父满面春风的出来,满脸疲惫的回去,大家尽皆疑惑,都以为是神父大人前些日太过辛苦,身体状態还没有恢復过来,所以都贴心的没有去打扰。 而安德烈的房间之中,男人当脚步踏入房间,隨手將门带上,整个人强绷的气息瞬间一萎,差点就倚靠著墙瘫坐在了地上,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一手的冷汗湿润。 “呼,真是个难缠的妖精。” 男人又伸手摘下毛巾,擦拭著自己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 仅仅刚刚的那一番针对伊芙琳的对话,全程险象丛生,若非自己机敏过人,恐怕还真就掉入了那个小姑娘挖的坑里。 只能说风之圣女一脉不愧是天生的戏精,脸上全然是一副真挚,坚韧的可爱少女形象,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与她对话,明明视野中的是一位顶著纯善可爱脸蛋的美少女,可在对话的过程中,她竟感受到了一股如巨蟒缠身般的窒息和压迫感。 这根本就跟一个怪兽一样恐怖! 淦! 果然能当上圣女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安德烈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可又莫名的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自己好像也是圣女啊? 那没事了,添一个前置条件,除了水之圣女以外,其他圣女没一个省油的灯! 安德烈如此下定暴论。 所以风之圣女在的这几天自己还是躲著点好,只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呀,这眼看著距离星期日也没两天了,要是到时候伊芙琳没有按照往常那般出现在教堂,这必然会惹起那对戏精主僕的怀疑。 自己这身份转换的小伎俩在脑子不太聪明的伊莎贝拉面前耍耍还倒无所谓,可他不认为,这种伎量能够骗得过一位身居高位的圣女,特別是这位圣女比伊莎贝拉还要狡猾! 这种人设如果放在前世的聊斋类型小说之中,必然是属於那种勾人且谎话连篇的狐媚子类型,用一句话来总结,那就是“大大滴狡猾”。 安德烈陷入了苦恼之中,千算万算,算不到除了自己一位圣女,底下封印了个大公,暗地里还有一位血族大公覬覦此处,眼下,竟还有一位风之圣女到此一游。 小小肯普法竟如此人才辈出,就是细数下来,仙人之兮列如麻呀! 所以说到时候该不该以伊芙琳的身份出现呢? 神父安德烈蹲在厕所之中,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 小镇的麦田旁,沉甸甸,金灿灿的小麦隨风摇曳,小镇居民们正在麦田田中勤恳劳作,而作为外来者的墨鶯正与伊莎贝拉结伴而行,路途之中,少不了与农民之间的亲热交谈与调研。 “殿下,这一次查仿,您看如何?” “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段时间不要称呼我为殿下,叫我小姐即可。” “可是我们正在用风语交谈,外边的人是听不到我们的声音的。” 伊莎贝拉疑惑不解。 “私底下也称小姐,主要是怕你私底下叫殿下叫习惯了,到时候公开场合说漏了嘴,可就不好了。” 在外人的眼中,两位身著著黑白修女服的小姐姐漫步在麦田之间,面带笑容,在金色麦田的映衬下,美的如一幅画,她们的美是一种附带静謐的美,之间並无声音交谈之声。 这就是如伊莎贝拉所说的,两人之间的交谈是利用了风魔法中的风语,直接將自己想传达的意思附带著自己的音色直接通过风传递到对方的耳中,中途的消息不会有任何的遗漏。 “伊莎贝拉,我交给你的任务,你很好的完成了呢。” “使命所在,殿……不,小姐交代的任务,必然要全心全力的去完成,只是这一番观摩下来,不知道小姐觉得那位……” “你是想说那位安德烈神父吗?” “確实,与他相处已有两年,他的人品自不用多说,除了偶尔有点喜欢看修女的大腿以外,绝对是可靠的人,如今他才三阶,可前天晚上,面对如此多的食尸鬼和吸血鬼,他竟能凭一己之力扛那么久,可见他是绝对继承了那位老狼人的所有本事的。” 涉及到正事,伊莎贝拉收敛起了所有的懒散,瞬间恭敬认真了起来,墨鶯在认真听完了她的匯报之后,也认可的点了点头。 关於这个小镇涉及血族狼人和女巫的秘密,在伊莎贝拉前往精铁城呼叫驰援的时候,她就已经得知了其基本情况。 “所以,综上所述,除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缺点,他绝对是小姐需要的人才。” 伊莎贝拉的想法很简单,除了情况最为特殊的水之圣女以外,就数自家圣女继位的时间最短,由於上一代风之圣女遗留的问题,小姐在家族和教廷中的情况並不算是理想,有许多遗佬认为小姐的性格太过软弱,难以肩负圣女一职,若非小姐的血脉绝对纯正,且在风魔法上天赋异稟,小姐能不能够顺利的继承圣女之位都是个大问题。 总而言之,小姐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人手,辅助她去解决家族与风教廷之中那些陈年烂穀子的旧事,稳住人心。 眼下,小姐能信任的人除了这些年同她一起长大的自己和拉菲以外,就只有依靠从母亲那儿继承的十人,也就是明面上的十二圣修女。 十二个人看起来不少了,可温德米尔领算是六位圣女领地中第三大的领地,小姐刚刚继位不久,还有许多权力分散在教廷的各个高层手中,仅凭十二个人完全不够。 这也就是为什么伊莎贝拉作为重要的十二圣修女之一,却被小姐派往了肯普法这个小地方,就是寻找她们所需要的人才。 “小姐,我至今仍不能明白为什么您当年执意要让我来肯普法这个小地方?即使我现在的確找到了所需的人才,可我依旧想不明白原因,难道仅仅是凭藉感觉吗?” “不,伊莎贝拉这是神的慈爱,是神的指引。” 灰发修女的身子顿时一颤,瞳孔猛地放大。 “小姐,您的意思是?!” “伊莎贝拉,你难道忘了吗?我们所信仰的风尘,不仅象徵著自由,亦代表著智慧,而作为智慧之神的封神大人亦是整个涅法雷姆大陆占卜术的起源之一。” “是预言,伟大的风神,用风將关於未来的预言吹进我的梦中,告知了我肯普法这个名字。” 风之圣女遥望著金色的麦田,如是说道。 第87章 我的人 “只是可惜,我们来晚了。” 墨鶯淡淡道。 “的確,安德烈那傢伙真是深藏不露,没想到他竟然是冰之圣女的首席圣骑士,明明外面都传言冰之圣女至今都未册封首席。” 伊莎贝拉略感可惜的嘆了口气。 “若只是个普通的下属,想必小姐只要愿意向冰之圣女要,那位殿下自然也不会推辞的。” 圣女和圣女之间的关係虽然没有想像中那样的紧密联繫,可毕竟彼此都是正神的后裔,再加上有教廷这么一个庞大神权组织的存在,大家也算是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大多都会给个面子。 可恰巧的是,她们看上的人正好是冰之圣女的首席圣骑士,在外面的传言是冰之少女並未册封首席,对於这一流言冰之圣女本人从未否定,相当於是从某种层面上默认了这种猜想。 眼下在得知了真相之后,现实与流言之间的矛盾,不得不让主僕二人多想。 “这位安德烈神父的確是个妙人,但关於招揽她的事,还是不要再多想了。” “我虽与那位冰之圣女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也仅仅是她继位的时候,前往观摩过,可只是呢,单纯的几次接触和交谈,我就明白,这位审判之神的后裔绝对不是一位好招惹的姐妹。” 墨鶯回想起过往的经歷,远远望去,那位清冷矜贵的少女在教皇的亲自加冕下,微微低垂首,即使是俯身,她依旧能够从对方那双被银丝半掩盖的眸中感受到耀眼的凌厉。 她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剑,剎那间,森罗尽断! “如果以她的性格去推断的话,我大概能够推测出瑟蕾妮婭的心理,她那么一位强势的人,竟然不惜撒谎,也要掩饰自己册封的首席,这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不像是另类的一种保护吗?” 其实墨鶯还想说“护食”这个更形象的词,不过碍於圣女的形象和矜持,还是用更礼貌的话语去表达了。 无论怎么讲,每一位首席圣骑士对於圣女而言,都是除了自己以外最值得信任的人,某些时候,这种信任甚至能高过因血脉而联繫一起的亲人。 “而且除了这一点,那位安德烈先生的秘密还不少呢~” 伊莎贝拉一愣,黛眉微蹙。 她跟安德烈相处都有两年之久了,也是最近才知道了安德烈首席圣骑士这一身份,自家小姐才刚刚来,竟然除了这个秘密,还挖掘到其他更劲爆的东西了? 安德烈这傢伙也真的是……平日里隱藏的是真好,现在,伊莎贝拉只想评价一句: 还有高手。 “小姐,安德烈他……” “你可能没注意到,前日,在我赶到战场的那一刻,你是不是载著安德烈,帮助他从上空发起下落攻击?” 墨鶯的询问声让伊莎贝拉稍稍回想起那日的景象,当时的情况紧急,她也没有过多的去留意细节,是拽著安德烈的后衣领將他丟向了肉山那一幕还是比较清楚的。 “的確,我本来是不同意的,可他本人强烈要求说自己有办法,那时肉身的膨胀已无法抑,不得已,我们才……” “所以你注意到,他的身形坠向肉山时,某些不一样的地方吗?” 墨鶯再次提醒,伊莎贝拉深深的皱起了眉,连散步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难道是他身上的魔力波动?” “就是这一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知道,我向您提及过安德烈,並不擅长魔法,可是他如果拥有冰之圣女首席圣骑士这一身份,自身也必然拥有圣女亲自赐予的赐福,有圣女的赐福加持下,就算是一个农民也能轻而易举的引动冰元素,这……有哪里不对吗?” “真的是单纯的冰元素吗?” 墨鶯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正对向伊莎贝拉,一双眼睛含著深意的笑。 “我……等等!殿下,你的意思是?!” 伊莎贝拉今天已经连番听了几个爆炸性的秘密了,原以为后续就是一些平淡的,对於自己任务的匯报,没想到今天自己这是踩到雷了,这话题真的是接连不断的连续爆破呀! 经过墨鶯的连续追问和提醒,伊莎贝拉在拼命的回忆那日的场景,剖析其细节后,终於发现了一个当时被他忽略,现在想来却极为不对劲的地方。 “那时候他展现出来的魔力,不是冰元素,是比冰更温和的一种……” “是最纯粹的水元素哦~” 墨鶯温声揭晓了答案。 “真没想到……” 伊莎贝拉被这则真相震撼的一时之间有些失声。 “你被矇骗过去了,也情有可原,毕竟水元素和冰元素不仅展现出来的魔力顏色较为相似,且两种元素本质上也极为接近,冰化为水,水凝为冰,这种细微的变化,若不专门注意,即使像你这样的大魔导师也会被一时矇骗过去。” 少女翡翠色的美眸中含著笑意,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些许,仿佛是为自己的聪慧而感到小小的骄傲。 “可如果只是元素上的区別的话,问题应该也没有那么大吧,这也只能说明安德烈具有一定的水元素亲和度,將水元素包裹全身这样的用法並没有多大的难度……” “伊莎贝拉,你又没有认真审题哦~我说的是最纯粹的水元素,不是普通的水元素。” 少女不满的嘟了嘟嘴,伊莎贝拉金褐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 “很惊讶是吧?与你相处了有两年之久的同事,不仅仅是冰之圣女隱藏的首席圣骑士,其本人竟然还拥有温格莱特家族的血脉,哎呀呀~” “伊莎贝拉,你给我找到的这个人才,身份还真是复杂啊~” “那殿下,关於安德烈的事,您是否准备……” 此时的伊莎贝拉已经回过神来了,就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中竟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担忧。 “好啦,不要用这副语气了,搞得好像你家小姐,我是一个很残暴的圣女一样,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性格才对,这么复杂的关係,我才不想摊这滩浑水,特別还是涉及到其他两位圣女。” 少女单手撑著下巴,摆出一副很是无能为力的模样。 “我这个刚刚继位不久的后辈,还是躲著这些前辈们为好。” “再说了,就算这个安德烈再怎么好,改变不了他是一位男性的事实,这一点我就不好给他安排职位。” “所以?” “人选不是有两个吗?你在信中不止提了安德烈,还有那位名为伊芙琳的修女,我看你可是把她吹神了,文字间亲昵的程度,甚至要超越了对我的敬意呢~” “不,殿下,我只是……” 伊莎贝拉慌忙摆手想要解释。 “没事的,我不会吃醋的,毕竟我来这一趟,就是要把这么可爱完美的女孩子纳入独属於我的后宫,以后她和你就是姐妹关係,也都是我的人……” “我虽然有些小肚鸡肠,可就算心眼再小,也绝不会对自己的女孩们吃醋的,你说对吗?伊莎贝拉~” “殿,殿下……” 突然间,含情脉脉又暴露的词语进入了伊莎贝拉的耳中,惹得这位平日里懒散又御姐形象的大修女,脸颊上儘是浮现出一片緋红。 第88章 回家 “安德烈先生,关於我的提议,您的意向如何?” 第二天,墨鶯在门口等到了准备去晨跑的安德烈,將其拦住,说明来意。 “我虽然猜到了伊莎贝拉会將这件事情告知於你,却没想到面对这么一个大麻烦,你竟然没有选择拖延,反倒是准备直面问题本身吗?” 两人对话时,墨鶯就已经提前布置下了一层常人看不见的风结界,对话的声音不会泄露。 “作为圣女殿下手下册封的圣修女,我们的职责不仅仅是忠诚於圣女,同样在风神庇佑的领地之中,每一处不和谐,可能滋生出阴暗的地方都是我们的目標。” 墨鶯轻笑著回答,语气之中却多出了一股公事公办的感觉,安德烈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对自己的態度有微微的变化…… 用言语去形容的话,就是没有之前那么亲热了,但也绝没有轻蔑粗鲁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变得更有距离了一些。 不知道原因,但安德烈的心中还是下意识的鬆了口气,保持距离好啊,远离自己好啊,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神父,堂堂圣女不应该关注到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態才正確嘛…… 而且眼看著这位圣女殿下的责任心还不小,刚来这几天便准备著手处理教堂底下的封印,这也就说明自己这个神父身上的担子要轻上不少。 毕竟就算是一位被封印的血族大公,那也是大公,少说五阶,六阶都是有可能的,操作上稍微有些许疏忽,极有可能酿成大祸。 眼下有圣女接管这件事,自己这个“本地人”只要在边上打辅助就行了,日子瞬间轻鬆悠閒了起来。 什么?你说这不就是混子躺贏狗吗? 不是,躺贏狗怎么你了? 既然都有大哥带飞了,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不少,躺好享受,才是当下最正確的选择,再说了,平日里想躺贏的时候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安德烈表示: 当躺贏狗好啊,爱当躺贏狗,喜欢当躺贏狗,希望这种当躺贏狗的局多多分配给他,別什么事都让他亲力亲为,容易掉肌肉,变娘炮的! “没想到墨鶯小姐竟然有这样的觉悟,在下惭愧,不愧是圣女殿下亲自册封的圣修女。” “那安德烈先生是愿意为我们带路咯?” “当然,埋藏在小镇底部的封印是个麻烦,一日不出一日是个隱患,从前是我个人人微言轻,无法处理此等大事,现在有圣修女参与此事,这简直是我,不,是整个小镇的荣幸!” “愿风鐫刻你的轨跡!” 既然有摸鱼的机会,安德烈自然是双手双脚赞成,於是乎,原本对於这位风之圣女殿下保持距离的计划有所改变,嘴上对於这位当今的风圣女变得恭维了不少。 如此凶猛的夸奖,让墨鶯有些意外,他像是重新认识了安德烈一样,一双水灵的翡翠眸子紧盯著男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就拜託安德烈先生了,今天晚上我们的人就能到齐,麻烦您去往一趟罗兰城的大教堂,从老祭司的手中取回……” “不必这么麻烦。” 男人打断了墨鶯的话,就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柄一金一银且表面磨损光滑的钥匙。 “这……我从伊莎贝拉那听说,钥匙一共有两把,一把在您的身上,而另一把在远在罗兰城的老祭司身上,可为什么您……” “那是我说错了,其实老祭司临走之前將她的钥匙也託付给我了,如果你们的条件允许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到地窖深处一探究竟。” 两串钥匙被男人的手指轻轻勾起,阳光下泛著金属的耀眼光泽。 “这样吗……” 墨鶯垂著头低吟了一声。 “虽然说早上,有阳光对於吸血鬼有一定的克制,地窖的环境大多阴暗潮湿,早晚区別並不大,我们並非是要打开封印,解决封印里的怪物,仅仅是对封印进行一个小小的搬家处理。” “墨鶯小姐的意思是,你们有办法將这个封印直接挪走?” “是的,这也是圣女殿下的意思,直接將封印挪到风神大教堂,在那里,我们有足够的资源和人手將封印进行绝对无害化的处理。” “如果是圣女殿下的意思,我自当遵从,只是听你刚刚所说,除了你和伊莎贝拉小姐,还有人没有到齐?” 安德烈眯了眯眼,抓到了细节。 “是的,除了我们两位圣女殿下,还派出了她身旁的一位圣修女,圣女殿下对於肯普法小镇地下的封印很是重视。” 足足两位圣修女,外加一位圣女,这排场,完全是比当年的瑟蕾妮婭独面魔族铁骑要硬气许多。 应当是一条非常有安全感的消息,但安德烈还是习惯性的警惕的提了一句。 “不知是否方便透露一下那位即將来临的那位圣修女大人的名字?” “嗯哼~当然可以,她叫塞拉菲娜,和伊莎贝拉姐姐一样,是最早追隨圣女殿下的两位,同样也是最受圣女殿下重用的姐妹哦~” “既然如此,我没有异议了,但那位圣修女小姐到了之后,我们就行动吧。” …… …… “哎,老师呢?” 罗兰大教堂的某间偏殿之中,一位白袍的神官望著空荡荡的房间,顿时疑惑出声。 “神官大人,您是在找梅黛亚大人吗?” 身后,一位修女適时的出现。 “没错,我是在找梅黛亚前辈,我和前辈有个约定,每周六都会来这里跟她学习神术,可今天……” “神官大人,很抱歉,梅黛亚大人已经走了。” “走了?” 年轻的神官蹙起了眉,梅黛亚是他在教堂之中最尊敬的前辈,这些年,他能如此快的做到正式神官的位置,其中少不了这位祭司前辈的帮助和教导。 只是,梅黛亚前辈是被中途调入罗兰大教堂的,再加上前辈年事已高,所以教堂內部对於这位突然加入的老祭司並不重视。 按理来讲,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老师的余生就应该在教堂的供养下安然度过,由於不受重视的缘故,教堂內绝不会给老师派发什么任务,这种毫无缘由的突然消失,让他心中顿时有了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修女小姐的声音再次出现。 “对了,梅黛亚大人临走的时候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她说他能教给你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接下来的日子里,需要神官大人您的行去深入研习,不必感到担忧,因为她该回家了……” 第89章 模糊 到了傍晚,那位墨鶯口中的第三位圣修女也终於赶到了。 只是不同於伊莎贝拉的风之翼飞天拉风,也不像墨鶯的以身化为青嵐光矢震撼,这位顶著圣修女名號的小姐姐其出场方式並不如前两位正大光明,而是存在隱匿於阴影之中,悄无声息的到来。 安德烈是眼睁睁的看著,那道莫名的影子沿著教堂大门倾斜的阴影潜入厅內,隨后,整个人的身形又犹如自动捏人的黑色橡皮泥一样,从流动的影子变成了隱匿在黑暗中的神秘修女。 这齣场方式够特殊,不像是圣修女,反倒像是刺客,黑裙的少女在眾人的注视下显现,相同的是,她们仨姐妹身上都穿著一样的神纹修女服,不同的是,这位名为塞拉菲娜的少女下半张脸完全被戴在脸上的黑纱遮盖。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少女的声音很好听,却带著股子悠悠的低沉。 安德烈扫视了这位刚刚赶到的同伙,不禁挑了挑眉,原以为这位戏精风之圣女的手下都是像伊莎贝拉这样的懒散或神经大条,没想到这次来的倒是挺正经的。 黑白相间的修女服被她穿成了刺客斗篷的感觉,半遮脸旁的黑色面纱则更具神秘感,身材窈窕,寡言少语,仅看那双眼就知道至少是个姿容清秀的美人。 就这么个形象,傍晚往你家门边一靠,说是你的帮手,以安德烈前世阅读大量小说的经验,这女娃子绝对靠得住! 男人心中正如此想著,身侧便掀起一阵清香的风,娇小的身影径直衝向了那位神秘的修女小姐,更是在外人的眼皮子底下,毫不掩饰的钻入了对方的怀中。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唔~塞拉菲娜你终於到了,我可想死你了~” 面对墨鶯那如同小孩子般的撒娇,女人情感淡淡的杏眸顿时一弯,动作轻柔的抱住了怀中的少女,从安德烈的视角都可以明显的感受到,两人动作亲昵间散发著的浓烈的百合香。 “几日未见,小姐变轻了。” “嗯~因为塞拉菲娜不在我身旁,我日思夜想,茶不思饭不香,所以饿瘦了~啥?你多抱抱我,举高高!” 少女在宽广柔软的胸怀中昂起头,享受著女性身体的温香的同时,又睁大著她那双水灵灵的杏眸,声音娇媚的让安德烈都觉得一瞬间骨头酥麻,顿时,浑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 我勒个去,当代的风之圣女不仅是个戏精,还特么是个夹子音! 眼看著塞拉菲娜还真的就用双手高高举著墨鶯,扭头再一看,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伊莎贝拉脸上竟然罕见的出现了扭捏的红晕。 不是,哥们,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人家又不是朝你撒娇,你搁这一脸幸福的模样到底是咋回事? 终於,安德烈还是看不下去,出声提醒。 “咳咳……稍微收敛一点,毕竟是教堂,还是在风神石像的注视下,有辱斯文。” 他假装咳嗽,试图以此点醒这沉醉在百合香的三位少女,可得到的却是拉菲娜的冷漠,墨鶯的不解,以及伊莎贝拉那嫌弃的眼神。 “我说安德烈神父,你的思想也太过老古董了吧?自由的情感可是风神亲自传达的神諭,像姐妹之间的正常亲昵,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最好睁大眼睛看看,这还算是正常姐妹情吗? 那块溢出屏幕的百合混著橘子香,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安德烈的內心忍不住的吐槽。 不过话说回来,他倒也是惊嘆於自己竟然还会发出“成何体统”等刻板印象里老顽固才会说的专属台词。 玛德,回来呆久了,还真將这个世界看作正常世界了,归根结底,世界的基本模板依旧没有改变,黄油终究是黄油,情感伦理线不乱,玩家还不爱看呢~ 一时之间,男人心中默哀,默哀自己竟然逐渐变成了老一辈的模样。 只是看著这一幅女孩子贴贴的美妙画面,安德烈的心中始终有一抹挥之不去的“不妙”。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四年以来,他脑海中对於游戏剧情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就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刻意的淡化或抹去一些特定的记忆。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见到风之圣女本尊的第一时间没有立即认出来,而是只感到莫名的熟悉感,记忆的磨损已经出现了端倪,就像现在…… 他隱约的记得,在游戏中,风之圣女这个角色的结局,並不比原来的自己和瑟蕾妮婭好上多少,即使拼命的回忆,也只能模糊的捕捉到一些並不连贯的画面—— 他依稀的记得这位年纪轻轻的风之圣女殿下,在某个关键节点,遭到了魔族的包围和埋伏,她身旁忠心的圣修女们,以身诱敌,硬生生在魔族坚如壁垒的包围圈为她们的圣女撕开了一条血路。 这么做,这些年轻貌美,实力强大的圣修女们自然成了魔族眼中最炙热的战利品,而这群修女们用自己墮入地狱的代价换来的生路,也並未能让风之圣女逃离厄运。 总而言之,这一段的剧情至少包含了包括但不限於墮落,强迫,处女,魔化,百合破坏等诸多让老色批兴奋的標籤元素。 现在的世界线虽然因为自己的变化发生了较大的改动,可魔族那边並不会因为一次的挫败而彻底放弃,相反,在自己这个水之圣女的手上討不到好处,他们就会將目標转向其他人。 再结合这一次风之圣女,突然亲自到访肯普法小镇,小镇底下藏有绝险封印,一位血族大公脑子里不知道得了什么大病对这里虎视眈眈,仅仅是简单的逻辑分析,安德烈心中的那股不妙感越来越强烈…… 但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口袋中的那两柄光滑的钥匙,金属冰冷的触感让他原本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了下来。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虽然知道这种组团深入封印深处的关键节点必然会触发某些关键剧情,但这就是命运,躲不掉的,不是吗? 万事万物都已经准备好了,面对命运,他们所能做的只有坦然的向前。 最后的最后,如果风神真的存在的话,那就恳请祂多多看一眼这块不起眼的角落吧,哪怕是一眼,哪怕只是为了身上流淌著祂的神血的后裔…… 愿风……能够鐫刻下轨跡。 第90章 准备 夜深人静,小镇的居民大多都陷入了梦乡。 就连苦修的修女们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地窖的入口处於教堂后院的某个角落,这里常年阴暗湿,即使是久居於此的修女们也大多不愿来此。 只是来到这里,眾人便莫名的心生一股无形的不祥之感,而这种感觉更是在黑暗的滋养下,愈发膨胀。 伊莎贝拉手握十文字枪,隱隱的將墨鶯护在身后,塞拉菲娜则更是直接跟在少女的身后,她手中短小锋锐的双刃是小姐背后最坚固的防线,直到此刻,墨鶯隱藏的风之圣女的身份才隱约显出端倪。 被两位四阶强者贴身保护,这样的待遇,恐怕也唯有与圣女同等地位的人才能享受到了吧? “安德烈先生,拜託了。” 墨鶯的声音响起,身披白色大衣的男人点了点头,他从口袋中取出了那两枚一金一银的钥匙,然后俯下身,手掌轻轻贴於潮湿的地面。 他嘴唇蠕动,轻声吟唱起一段咒语。 富有浓烈岁月气息的咒语在安静的环境內迴荡,即刻,男人手上所接触的土地发生了扭曲,那种变化像是画卷上的某块色块被水冲刷,顏色与顏色混合在了一起,直到那种从真实变得不真实的感觉彻底破碎。 一扇普通的镶嵌在地面中的正方木门就这样出现在了眾人的眼前。 怎么说,看到这扇木门,除了安德烈,所有人的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诧异,传说中用於封印血族大公的所在之地,就用一扇普通的木门来隔阂? 这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果不其然,只见男人连钥匙都没有使用,只是伸手在木门上的某个凹陷处一拉,木门便被打开,一股阴冷的风从中透出,即使此次隨行,眾人都有魔力护身,但或多或少都打了个冷颤,或起了鸡皮疙瘩。 “来吧。” 安德烈举著事先准备好的火把,脚踩著梯子,率先进入。 常年无光的环境一次透入的光,那种阴暗潮湿且腐朽的气息,顿时钻入了鼻腔,身体本能的感到不適,但好在男人的身体还算健壮,只是在刚进来的那会儿隱隱感到不適,完全爬完梯子,脚底感到踩地的落实感,便已经完全適应。 有的第一个人下去,必然有了第二个,第三个,保护墨鶯前方的伊莎贝拉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成为了第二个,而墨鶯也罕见的没有推辞,只是用眼神给予了鼓励和祝福。 “啪嗒。” 伊莎贝拉皮鞋踩地的迴响悠远且深邃,她先是检查了下周边的环境,隨后又看向举著火把面无表情的男人。 “这里到处都充满了那种难闻的气味,你难道不感到难受吗?” “没有。” 男人摇了摇头,伊莎贝拉却只当是他的逞强,他相信没人希望吸入这种带著死去已久腐烂尸体的恶臭空气,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若非他们都是圣职人员,拥有魔力护体,普通人若是稍长时间呼吸,这样的空气都极有可能中毒。 她向上招呼著,还在地面上的两人下来,安德烈却已经举著火把朝著黑暗的深处走去。 安德烈並没有撒谎,这里的味道的確很难闻,但相同的,空气也极为潮湿,黑暗中每一个角落都分散著大量看不见的水元素,这让他的感知空前的敏锐。 虽然现在依旧是男性躯体,並没有激活神血,神血本身对於身体的改造和作用並不仅仅止於女体,安德烈虽然对於魔法没有过多的天赋,但在亲和度方面,冰与水这两种元素定然是极为杰出的。 由水,他感知到,在黑暗中的深处,仍有一道门,只有打开那扇门,迎接他们的才是埋在这片古老土地下的真相。 后面的人很快循著火光赶了过来。 “喂,安德烈,跑那么快干嘛,陌生的环境,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安德烈先生,您是有什么发现吗?” 两个人的声音先后出现,不用回头看,光听这称呼和语气就能知道那一句是哪个人说的了。 安德烈並没有回应,只是將手中的火把举得更高了一些,映照出眼前之物。 那是一扇厚重的青铜门,门上结上了一层厚厚的铜绿,但这並不影响后来者观看青铜门上刻画著的图案。 圆月,繁星,在草原上疾驰的狼王,手持著魔杖仰望星空的人类女性,宏伟的城堡,几乎能覆盖整片画面的阴影…… “看来这个地窖之中,的確封印著有关於当年的一些东西,毕竟……” 壁画上所鐫刻的狼,女巫,血族,古堡等元素已经与实录上所讲述的故事一一对应,几乎已经证明了安德拉的猜想就是正確的。 当然,真相还得是眼见为实,只要打开了这扇青铜门,那歷尽千年岁月的过往,都將展现在他们的眼前。 “各位,准备好了吗?” 安德烈从口袋中再次掏出了那两枚钥匙,侧头看向后方。 被两位修女保护在中央的墨鶯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 “安德烈先生,请开门吧。” 当金银的钥匙插入青铜门的两个相对的锁孔之中,隨著钥匙的同时转动,那些镶嵌在门內的古老机关开始重新运转,砂石因青铜门的移动而被震落,青铜门被从中央开始缓缓打开。 冷风从刚刚打开的缝隙中向外灌入,安德烈手中的火把忽明忽暗即將熄灭。 在黑暗之中,一旦失去了光源,人们將陷入无可节制的恐惧之中,但安德烈就像是早有准备一样,口袋中再次掏出了几张书页,火把上即將熄灭的火焰,点燃了这些纸张。 稳定的金色火焰被点燃,散发出令人心安的光芒。 “这是……圣经的书页?” 墨鶯一眼就认出了安德烈手中点燃的物品。 安德烈將圣经的书页分出几章,分別点燃,递给了身后的三位少女。 “將你们的魔力供给在火焰之中,这样圣经的书页就不会被完全烧完。” “不用你说,我们也知……” 接过圣经纸张的伊莎贝拉刚想吐槽几句安德烈的囉嗦,却感觉到自己身后的某个光源熄灭。 扭头,就看见塞拉菲娜盯著手中化为灰烬的圣经纸页,略显呆萌的歪了歪头。 “抱歉,我的……似乎已经烧完了。” 转眼就被打脸的伊莎贝拉彻底闭上了嘴。 “很不凑巧,我这里没有多余的了。” 安德烈也探了探手。 “没事,我和塞拉菲娜同用一张就行。” 墨鶯扬了扬自己手中还燃烧著的圣经纸张,同时,亲昵的牵过了塞拉菲娜的手。 安德烈瞟了眼这对无时不在散发著百合香的女同组,像是用眼神发出了无声的吐槽。 “走吧,接下来,就该迎接真正的挑战了。” 第91章 封印 青铜的大门被打开,腐朽的气息再一次加深。 眾人手上拿著燃烧著的圣经书页,紧挨著彼此,有序的走入这阴冷而又陌生的空间。 青铜门背后的世界並没有像眾人想像般宽大,以黑暗的边界来计算,这里的空间大小也仅有教堂大厅那么大,想来这里仅作为封印之所,並没有发生封印前的激烈战斗。 金色的火光碟机散了黑暗,让眾人得以看见前方的道路以及……以及那一方镶嵌在地面的水池,水池里的水仿佛禁錮不动,在这阴冷腐朽潮湿的地下,不流动的死水中却没有滋生出藻类或其他腐败物质。 即使用火光照耀水池表面,水池里的水质依旧呈现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淡黑,光並不能透过黑水照清水底,但也依旧照清了一些浅伏在表面的东西。 “这是……锁链。” 伊莎贝拉尝试著用手中的十文字枪,伸入水底,银白的枪尖与那沉在水里的锁连结触,碰撞时发出金属交鸣的声音。 眾人都看清了,深埋於水底,有手臂粗大小的锁链上铭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而当时文字枪与它接触时,那些原本暗淡无光的铭文却绽放出星光的色泽。 水底,无名的震动由此而生,平静的水面因此浮现出无数的涟漪,但这股震动並不剧烈,因为施加在此处的封印並未鬆动,依旧在死死的压制著她的力量。 即使过去了数千年,她依旧不死不灭,但这道封印就像是天生克制她的枷锁,你不死不灭,封印便也永世不毁。 很快,隨著锁链上的铭文发力,震动平息了下去,地下空间再次恢復了安静,仿佛刚刚的异动从未发生。 “能看懂些什么吗?” 安德烈手举著燃烧著的圣经书页,回头向身后的三位少女询问。 伊莎贝拉紧蹙起眉,显然,她看出了这玩意儿的不凡,但却无法读懂这些铭文的內部含义,只能凭藉著大魔导师的等级感受到这水底的元素异动。 “好浓郁的暗元素,而且这也只是浮於表面,溢散於封印之外的微弱元素,如果打开封印,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面对活了数千年的强大外敌,即使是身为圣修女的伊莎贝拉也不敢掉以轻心。 “【星罗寂灭】和……【緋月永罚】……”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伊莎贝拉看不出来並不代表其他人看不出来,作为自以为身份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到位的墨鶯,她借著光芒看清了那些锁链上的铭文,轻声读了出来。 “你看得懂?” 安德烈虽是询问的语气,但脸上並不带诧异。 怎么说也是堂堂的圣女,多懂一点常人不知道的知识,这不是很合理吗? “嗯,以前在一些古书上学过一些……这些锁链上的铭文是属於上千年前的古老符號,有些属於狼人文化, 有些属於女巫文化,但这两种文明都在如今销声匿跡,这样的文字和符號大多只能在古代遗留的石板上看到,没想到如今竟还能亲眼看到这些……” 墨鶯开口解释道,一双水灵的性眸却目不转睛的盯著那锁链上的铭文,並开口对眾人翻译解释。 “这锁链上记载著当年狼王与魔女联手封印卡耶塔娜公爵的方法。” “卡耶塔纳公爵,这应该就是那位被封印的血族大公的姓氏吧?” 伊莎贝拉好奇的询问,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锋猛的一转。 “等等,魔女?不是女巫吗?” 伊莎贝拉清楚的记得,安德烈跟她讲述的小镇歷史之中,是狼王和女巫封印了吸血鬼,並留有他们的后裔镇守此处。 怎么好好的女巫突然变成了魔女了? 这时一直跟在身后沉默不语的塞拉菲娜开口了。 “魔女是对於一些传说中的高阶女巫的尊称,就像小姐刚刚所言的,並非是单纯的狼人,而是狼王。” “一位血族大公的等级至少是在六阶,这几乎已经是世界顶尖的战力了,再加上血族自身的不死属性,普通的狼人和女巫很能战胜她……” “塞拉菲娜说的没错,想要封印一位六阶的血族大公,出手的自然是同为五阶的狼王和魔女,可即使是这样,这两位在各自种族中强大的存在依旧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才换取封印了血族的机会。” 墨鶯点了点头,算是证实了塞拉菲拉解释的准確性,然后继续替眾人翻译起来。 “铭文上记录了狼王与魔女封印血族大公的方法和两个封印的名称,由於血族的不死属性,即使是身为血族天生死对头的狼人王也没有办法彻底杀死一位血族大公,普通的封印对於血族大公而言效果並不显著,一旦封印出现漏洞,封印被破开,后果將不堪设想,所以……” “那位魔女和狼王想出了一个办法,用两种不同的封印术式將血族大公的肉体和灵魂分开封印,只要灵魂不能回归肉体,纵使血族大公有翻天的能耐,也发挥不出一成。” 安德烈认真听讲,心中也不禁对这对上千年前的异族存在感到敬佩,能想到如此方法不愧是在各自种族为尊的强大存在。 “在古时,狼人象徵著月,每当圆月之夜,狼人的力量就会成倍的暴涨,所以狼王用象徵著月的『緋月永罚』封印了血族大公的躯体,女巫一族擅长占星术,自古她们的图腾上就有繁星的標誌,所以那位魔女用象徵著繁星的『星罗寂灭』封印了血族大公的灵魂。” “自此,一位六阶的血族大公,灵魂和肉体被分开封印,灵魂不得重归肉体,肉体不得寻回灵魂,永生永世,皆受此罚。” “……” 墨鶯翻译完了锁链上铭文记录的大部分內容,空气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许久,伊莎贝拉才长长的呼出了口气。 “真是难以想像,千年前的那场战爭该有多么的惨烈,两位五阶强者联手封印一位六阶,这还是在有种族克制的加成下,依旧付出了无法挽回的惨烈代价……” 眾所周知,涅法雷姆大陆的超凡力量一共分为七阶,从第一阶到第七阶依次增加,前一二阶被视为每个职业或途径的入门等级,第三,第四阶则是每个大组织中人数最多的,也是最重要的中坚力量。 像伊莎贝拉和塞拉菲娜所在的第四阶,这几乎就已经是无血脉而有天赋的普通人能达到的极限了,到了第四阶,魔法师能够召唤元素领域,战士也能开闢出属於自己的生命气场…… 总而言之,第四阶的非凡者就已经是常人眼中无所不能,毁天灭地如神明般的存在了,至於第五阶和第六阶,那便是各大组织中的领导者,如圣女,教皇,如大魔族,血族公爵…… 总而言之,第六阶,几乎已经算是超凡力量的顶端,为什么说第六阶就已经是超凡力量的顶端? 因为传说中的第七阶,达到那个阶级所掌握的力量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超凡了,因为祂们的本身已经蜕变成了半人半神的恐怖存在,祂们所施展的力量已经不再超凡,而是几乎与神明同等的神跡! ps:抱歉,这几天做了个小手术,行动有些不方便,前几天的更新发的都是存稿,今天实在是没有存稿了,晚上提起精神,勉强码了两章,算3號的更新,2號暂时请一天假,后面恢復了之后补吧。 第92章 解除方法 “所以说这水池子底下封印著一位六阶?” 伊莎贝拉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身为四阶的大魔导师,自然深知每一个阶级之间的差距之大。 说点最直接的,当日在战场上,她与安德烈並肩作战,数以千计的食尸鬼和吸血鬼在她手中的十文字枪的挥斩下犹如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成片的倒下。 被斩杀的吸血鬼中不乏有三阶的小贵族,可即使只有一个等级之差,她的实力依旧能將对方当人机一样隨手刷了,这还仅仅是四阶和三阶之间的区別。 一旦达到了六阶这其中的差距之大,说一句仿若天堑也绝不为过! “数千年前的六阶,如今,身体和灵魂被封开封印,有我们四个,小心应对,不足为惧。” “可我还是很难想像,两位五阶如何能封印得了一位六阶?明明我对付三阶的敌人都……” “五阶与五阶之间亦有差距,六阶也是如此,从这水池中我能感受到三道气息,分別是吸血鬼,狼人以及女巫。” “从这些气息遗留的强度来看,当年的魔女与狼王联手,这两尊应当都是五阶巔峰的强者,再加上狼人和女巫在某种程度上本身就对吸血鬼有一定的克制,在付出惨痛代价之后,勉强封印一位六阶未必不可能。” 由於水池中存在著水的缘故,安德烈的感知被进一步加强,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在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咳咳……为什么这么看著我?” “安德烈,我记得你並不属於那种感知类型的牧师,怎么今天一到地下,你的感知嗅觉就变得这么敏锐了?” 伊莎贝拉手持著十文字枪,朝著安德烈挑了挑眉。 “嗯……也许只是巧合,但这里的环境確实让我感受到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安德烈提了提鼻樑上的圆框眼镜,不卑不亢。 “是水元素吧?我上次就感知到安德烈先生身上有很高的水元素亲和度,这地窖常年处於阴暗潮湿,再加上有这么大个水池,水元素充足的情况下,水元素魔法师即使不靠双眼也能够很清晰的感知到这片空间的细节。” 或许是感觉到气氛太过沉闷,又或许是想让这趟任务的过程氛围变得更轻鬆一点,墨鶯用她那如百灵鸟一般悦耳的声音说道。 “墨鶯小姐的眼神,还真是敏锐啊。” “呵,好了,每个人身上都会有点独属於自己的秘密,我不是那种喜欢探查別人秘密的人,所以,安德烈先生就把这次交谈当做朋友之间普通的聊天吧。” 安德烈鬆了口气,默默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墨鶯虽然在某些方面较为迟钝,但也无愧为智慧之神的圣女,如此小的年纪就这般聪慧,懂得保持人与人之间的舒適距离,世界上应当也没人会真正的討厌这样的女孩。 “好了,閒话少说,虽然我们面对的是一位被封印的血族公爵,但毕竟是一位曾经的六阶,万事小心,准备开工吧。” “等等,小姐,封印似乎与这片地界融为了一体,如果我们想连带著封印和封印中的存在一同带走,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 伊莎贝拉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出声道。 “打开一部分封印。” 身后,沉默寡言的塞拉菲娜开口,墨鶯点头。 “大家不必担感到担忧,关於这部分操作,由我和塞拉菲娜主持,我会在打开封印的过程中使用【戒律风环】儘可能的去压制封印中的魔力流动,这样即使打开一部分封印,惊醒了封印中的存在,【戒律风环】也能很好的弥补上被解开的那部分封印的力量。” “塞拉菲娜则会提前在我们的后方布置好空间传送矩阵,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將封印载体放入空间传送矩阵的范围中,载体就会被传送到对应的空间坐標位置,也就是风神大教堂,在那里,圣女殿下已经联繫好了其余的十位圣修女在坐標处等待。” “至於解开一部分封印的事,就只能麻烦安德烈先生和伊莎贝拉一同操作了。” 墨鶯將自己的计划托出。 “这个没问题,只是关於解除封印的方法,你知道?” “嗯,那些锁链上有记载,不必感到惊讶,解除封印的方法也同样是封印的一部分,越是强大的封印,越是完整,所以往往强大的封印难的不是解除封印的方法,而是完成方法上对应的条件。” “而关於解除这两个封印的方法,则是需要拥有狼人和女巫血脉的后裔將自己的血液滴入池中,这样就算是解开了第一重封印。” 青发双马尾少女如此解释道。 “这么简单,感觉也不是什么,等等!” 伊莎贝拉瞪大了双眼,神情猛地一僵。 “我们现在哪里去找女巫和狼人的后裔啊?” 按照安德烈推断,属於狼人的后裔老神父已经亡故,而老神父除了安德烈这一个义子,並没有留下自己的血脉子嗣,属於女巫的后裔的老祭司还在罗兰城,现在要把她招回来,今晚这事儿肯定就来不及完成了。 “女巫的血脉我来解决。” 用黑纱蒙著半张脸庞的塞拉菲娜从后方的阴影中走出,来到了水池旁。 “哦,对!我怎么忘?塞拉菲娜你也是女巫的后裔啊!” 伊莎贝拉一拍脑袋,像是回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信息,神情顿时激动了起来。 “你和我都是被殿下收留的孤儿,我记得殿下小的时候找过人替我们测过血脉,说你是女巫的混血,小时候的事,我差点都给忘了!” 可是没激动几秒,灰发修女的脸色又顿时萎了下来。 “可就算有了女巫的血,我们还少狼人的血。” “这个我来解决吧。” 一个令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声音出现了。 眾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那位白衣的神父身上,男人那双碧绿如诗人般的双眸凝望著幽静的水底,缓缓开口。 “安德烈,我记得你可是彻头彻尾的人族,別跟我讲你是狼人!” 伊莎贝拉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混乱了,明明之前才確定了安德烈身上拥有著圣骑士以及温格莱恩血脉这两重身份,难道现在对方又要爆出个狼人血脉种吗? 事实要真相如此,那这个男人的成分可真有够复杂的了! 第93章 意外 “別瞎想,我说我能解决,並不是指我就是狼人。” “伊莎贝拉,你难道忘了吗?伊芙琳曾说过,关於这个小镇的异常,比如,约翰家大儿子的断骨仅用三天就自行癒合,这样的情况在肯普法小镇不是个例,很多人似乎都有这样的特异功能。” “据我无意间的调查了解,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往往会在月圆之夜变得极为精力充沛,且伤口癒合的速度会更快,你说说这样的能力更像是哪个种族的特徵呢?” 安德烈再一次当起了异世界版的名侦探柯南,开始给伊莎贝拉一点点的揭露秘密的一角。 灰发修女愣了愣。 “是……狼人?” “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年狼王留下的子嗣並不单薄,不仅仅只与老头子,这个小镇上的很多人也同样拥有著狼人的血脉,只不过这份血脉隨著时光的流逝以及一代代与人族的通婚渐渐稀薄,以至於令他们无法展现出明显的狼人特徵,只保留了一些基础的被动性的种族能力。” 说话间,男人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小只玻璃瓶,而玻璃瓶里存放著的正是殷红色的血液。 “狼人的血脉血液已经有了。” “谁家好人没事去收集別人的血液呀?!” 伊莎贝拉真觉得自己跟不上眼前这个男人的脑迴路了,莫名其妙收集別人血液的这种事,通常只有那些躲在阴暗处喜欢搞诅咒,献祭的邪教徒爱干。 “伊芙琳在告诉我这件事后,我就有所怀疑了,所以我在藉口以检查他们健康为由,正当的收集了一些具有狼人血脉嫌疑的人的血液,点一下,只要將这瓶血液滴入水池,事实与否就能够得到证明了。” “……” 空气再一次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伊莎贝拉抽搐著,嘴角一脸的不可置信,那种神情似乎在表达一种“为什么你能猜到这种地步”的难以置信的情绪。 墨鶯看著男人的身影,眼睛中闪过异彩,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塞拉菲娜都多看了安德烈两眼。 “安德烈先生,虽然伊莎贝拉在写给圣女殿下的信中有提到过你具有很强的逻辑推理能力,可在亲眼见到之后,我还是觉得很震撼。” “如果你不成为神父的话,一定会成为一位有名的侦探的!” 少女双手握拳,语气確信。 “呵,相同的话伊莎贝拉也说过,但我不適合做一名侦探,或许我的確有成为一位优秀侦探的能力,但摆在我面前的道路从始至终只有一条。” 安德烈不喜欢一天到晚將赎罪这种词天天掛在嘴边,因为在他看来,赎罪是一件很严肃很沉重的事,若反覆不断的提及,这反倒是对於赎罪的一种轻蔑,或只將其当成一种可有可无的藉口,甚至是儿戏…… “好吧,安德烈先生,你果然是个妙人,这次事情结束之后,我希望能有更多与你对话的机会。” “那是我的荣幸。” 简单的对话结束之后,事情终於要进入到最关键的时刻,安德烈和塞拉菲娜分別站在了水池的两边,两人手中都拿著一只装有血液的小玻璃瓶,而黑髮修女一只手正用纱布捂著另一只手的手腕,血液似乎是她刚取的。 当瓶塞被打开,两人手中的瓶子微微倾斜,两滴蕴含著不同特性的血液滴入水池,霎时间,那如两滴红色顏料滴入清水四散晕染开,紧接著,平静的水面出现了大片剧烈震动盪起的涟漪。 深红色的魔力波动开始在静止的水底涌动,地面的石板发出沉重的轰鸣,突如其来的震动,让在场的四人都有隱隱站不稳之时。 安德烈眼疾手快,袖中銃剑直插地,本人也是急忙俯身双手抓住剑柄,稳住了身形。 墨鶯在震动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人便悬浮在了半空中,托举著气流裹挟起另外两位修女,一双眼睛死死的注视著水池。 恐怖的魔力波动掀起狂风,吹乱著髮丝,安德烈勉强的睁开著眼,只见在那水底,有两具形似金属材质的棺材正从黑暗的幽深之地破开水面,彻底展露在眾人眼前。 震动停止了,眾人望著那出现的两具棺槨,皆默契的保持著沉默。 “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小镇上的居民的確有一部分属於狼人的后裔。” “既然一切顺利,那么接下来进入第二步。” 隨著墨鶯话音落下,塞拉菲娜的身影迅速融入黑暗,出现在眾人身后,空灵的吟唱声响起,银色的空间符文在她的掌间升起,地面逐渐有银色的魔力自动勾连出矩阵的雏形。 风,再一次吹起,只是这一次的风中不再蕴含著自由的翱翔之力,而是如一圈圈铁圈一样箍在了棺槨之上,风环与风环之间浮现出青色锁链的纹路。 【风?封印术?戒律风环】 少女的瞳孔顿时被青色的光辉所充斥,她张开双臂,身体悬浮在半空,任由风拂过她的全身,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无数的风之精灵在她的身旁縈绕,娇小的身躯在顷刻间绽放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力量。 安德烈微微眯了眯眼,这不仅仅是因为少女释放的魔法之中有著与她直接技能相同的戒律之力,更多的还是因为她周身的风,纯粹的元素中有著根本无法掩盖的神代光华。 作为同样有著圣女身份的安德烈清楚,这是独属於圣女的標誌,圣女在使用魔法时就会附带这种神性的流光,而在游戏文本的描述中,则被称之为圣女拥有独特的魔法特效。 这种特效是无法主动掩盖的,想要模仿也极为困难,毕竟涉及到神性力量,除去圣女,那是只有六阶顶端及七阶才有资格触碰到的层次,而圣女就是那类特殊的存在。 “就是现在!” 伊莎贝拉抄起手中的十文字枪,就直接將水池中的其中一具浮起来的棺槨挑了起来,强大的风力托举著沉重的棺材,眼看著就要將其送入空间矩阵中,可就在此刻…… 异变突生! 第94章 异变 被风托举的棺槨飞向银色的空间矩阵,眾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死死绷紧,面对一位活了上千年的六阶,根本没有人敢掉以轻心,四个人都小心翼翼,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控制著风息,推动棺槨的伊莎贝拉额头溢出了一小层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四阶的她仅是用魔力去接触棺槨表面,都能够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魔力间的流动无可抑制的侵蚀著她的身体…… 慢慢的,縈绕著青绿色风之魔力的指关节已经彻底麻木,那种冷不是因普通的失温而颤抖,而是似一条阴冷的毒蛇慢慢攀上你的四肢百骸,最后吐出鲜红的蛇信子,令灵魂战慄。 这就是六阶的恐怖,即使被灵魂与躯体被分开封印了上千年,封印只是被解除了一小半的情况下,仅靠魔力的接触,影响仍能让一位四阶的大魔导师汗流浹背。 再,再坚持一会儿,还差一点点…… 伊莎贝拉不断的调整自己的呼吸,尽力控制著自己的魔力不出现大的波动,圣修女坚定的信念让她对於魔法的操作没有出现半分失误。 金属棺果最终悬浮在了空间矩阵的正上方,所有人都鬆了口气,这时候即使解除魔力,沉重的棺材也会落入魔法阵范围內,继而被启动的空间矩阵传送到预定位置。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几乎已经算是完成了99%,但安德烈的脸上仍没有半分轻鬆的神情,因为根据他的丰富经验来看,在进行这类风险和难度较大的任务时,往往半场开香檳就预示著意外的发生…… 作为一位谨慎的神父,他可不愿意无缘无故吃一记命运之母的肘击。 然而,事实是大家的脸色都绷得很紧,没有一个人露出欣喜或轻鬆的神色,这很好,但,命运的野马永远都是朝著无法控制的方向一路狂驰。 命运之母:我会肘击每一个半场开香檳的孩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德烈:我们全程严肃,尊重命运,绝不半场开香檳。 命运之母:开玩笑的,不半场开香檳也肘击你!只有强者才配在汹涌的命运潮汐中活下来。 眼看著棺槨即將落地,伊莎贝拉已经在渐渐撤去包裹在其外表的风元素,但一路上还算是老实的铁棺材却突然闹起了脾气。 厚重的棺身没来由的出现了剧烈的震颤,与此同时,寂静又压抑的环境中竟诡异的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心臟跳动声! 那绝非是对於自己心臟跳动的误听或者幻听,因为那一身心臟的跳动,沉重中又藏匿著一丝任何人都能感受到的深深恶意。 那绝不是人的心跳声,如此的沉重又缓慢,比起心跳声则,更像是一只沉睡已久的恶龙正在逐渐甦醒时发出的闷哼! 情况不止如此,那一声诡异的心跳就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一般,不仅仅是已经被抬起的棺槨,就连另一具还沉在水中的金属棺材也开始震颤了起来,心臟的跳动声,棺材的正常声,以及眾人变得愈发急促的呼吸声,这些声音夹杂在一起竟达成一种诡异的共鸣。 面对突发情况,眾人也没有坐以待毙,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竟然是塞拉菲娜,异变突发的瞬间,她就已经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双掌齐齐拍击在地面折线的银色空间法阵上。 殷红的血液渗入银色的符文线条之中,使其光芒更盛的同时,也无法避免的让法阵染上了一层血红。 她仰头大喊。 “快,快將棺材放下!” 迅速席捲的狂风几乎要將她的话音吹散,青色的光芒剎那间笼罩了整片地下空间,伊莎贝拉手握著十文字枪,枪桿正杵在地面,白皙的双手死死的抓住枪桿,一头漂亮的银髮被风颳得四散乱飞。 在关键时刻,伊莎贝拉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懒散和迟钝,未知突发情况,她毫不吝嗇自身魔力,果断的展开了领域。 温和的风在伊莎贝拉领域的操控下顷刻间变得狂暴,无尽的风占据了棺材周围的所有空间,风像是一只只大手从四面八方挤压向棺材,若普通的金属材质造物在狂风的挤压下恐怕眨眼间就会被挤成一团废铁,可眼下,除了风扑打在棺材表面的轰隆声,这具沉重的铁盒子竟没有丝毫变形的跡象。 “不行,我,我快控不住了!” 伊莎贝拉抓著十文字枪枪桿的双手指节都已经用力到泛白泛青,汗水打湿了她的后背,即使是在开启了风元素领域的加持下,她依旧能清晰的感受到有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和恐怖力量正要从“铁盒子”中挣脱,自己的风……压不住她! 箍在“铁盒子”之外戒律的风环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纯粹由元素和神圣之力构筑成的风之环竟也要在这股力量下撕碎崩溃。 说时慢,那时快,一道白色的残影直接无视了风压,纵身直十冲向半空中的铁盒子,银白的刀光在半空中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隨著男人一声怒喝,两把重剑分別死死地钉在了棺材两侧。 安德烈的瞳孔中流露出金色的光泽,那是释放神术的表现。 【戒律】 继【戒律风环】之后,又一种戒律的力量附加在了棺材的表面,金色的锁链缠上了风环遗漏的位置,有了这股力量的加持,之前隱隱有被从內部打开的棺材盖缝隙处刚要溢出的殷红色液体又被活生生挤了回去。 三人合力,但面对这种强势镇压,棺材中的那位血族大公明显感觉到极为愤怒,“铁盒子”本身摇晃的比之前更加剧烈了,但也仅此而已了,密不透风的三重压制让她再也无法从封印中渗透出哪怕一点点力量…… 可事情到这里,难道结束了吗? 正当伊莎贝拉刚准备鬆一口气 正当伊莎贝拉刚准备鬆一口气,身后,水池中,另一具棺材中爆发出了惊人的血腥之光! “不好,另外一具!” 第95章 塞莱斯特 当四人的到来彻底惊醒了这位沉睡千年的不死怪物,即使是厚重的棺材板,也再也无法將其压制在阴暗狭小的空间之中。 “嗡——!” 沉重的嗡鸣声响彻耳畔,猩红色的血光几乎是冲天而起,纵使这是地下,有地面的遮蔽,但那道光就像是无视了一切物理的阻碍,穿透著直接贯穿入云霄。 死寂的池水也如沸腾的油锅一般,金属的棺材在不断的震颤时缝隙中流溢出猩红色的血液,血液浇灌到沉寂的死水,仅是一瞬间,一池子水就被复製成了搅动的血液。 沸腾的血液衝出了池子石壁的阻碍,流淌在地面铺开,以势不可挡之势开始朝著四人脚底的方向进军侵蚀。 “殿下,风,不够了!” 伊莎贝拉的身体几乎已经完全贴靠在了枪桿上,漂亮的灰发被吹得凌乱,她紧闭双眼,像是用全身的力气大喊。 直到现在,她依旧无法控制著第一具铁棺材成功落入法阵的范围中,铁盒子的力量在抗拒她,领域中的风因她迸发出来的恶意变得紊乱。 安德烈从空中一跃落地,急忙从口袋中摸出几枚银色符咒,用魔力激活,丟向地面的血液,妄图以此截断。 可事实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那几枚银色的符咒没入一红色的液体中,咕嚕几声,像是被一种一酸度的溶液溶解,再也没了反应。 尼玛,上来就这么凶? 安德烈心中暗自咒骂了一声,刚想抽出钉在铁棺材上的两柄銃剑去对付另一个铁棺材,手刚伸出,却定格在了半空。 男人的指尖一颤,他只觉得刚刚的那一缕清风有些不一样,那风抚过自己的肌肤,像是带走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重量,身体骤然间轻盈了起来。 “这是?” 他心中迸发出了某种猜想,而未等他回头去查证,从眼前飘过的一缕仿若虚幻的纯白之羽彻底证实了他刚刚所想,神性的光华再一次与黑暗的深处孕育,这次,那自称为墨鶯的少女未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伊莎贝拉,足够了!风不够,就用我的吧!” 少女软糯又坚毅的声音在无数混杂的声音中极为清晰,停止吟唱的她张开双臂,青绿色的光芒从那具娇小柔弱身体中绽放,翡翠色的绿瞳中能量涟漪流动,在瞳孔的中央构筑成白羽的形状。 一片,两片,三片……数不清的纯白之语从空而落,明明地下的天空被岩石遮蔽,可在墨鶯的控制下,封闭的空间內仿若直接下起了鹅毛之雪,垂落的纯白羽毛在青绿色的风元素中自由翱翔。 【神代领域?风?千羽间的澄智空域】 当领域彻底形成的那一刻,安德烈只觉得自己沉重的身体似乎也化作了这千风中的一缕,意识变作了那风中自由飘荡的白羽,恐惧,不祥,混乱等所有身体或精神上面的负面状態皆被这领域中的清风吹散。 男人低著头,看著自己的一双手心,心神从那种心急状態的惊嘆感中剥离出来,顺著风,他看向了那一切始作俑者的所处的中心,风不仅吹散了恐惧,吹去了她身上所披的黑白修女服,活跃的风之精灵在她白皙的肌肤间穿梭,编织出如诗歌般美妙的裙袍。 此时此刻的她不再是圣修女墨鶯,在展开独属於圣女的领域,披上独属於圣女的圣女袍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的向世人展露出最真实的姿態,风之圣女——塞莱斯特?温德米尔。 终於,暴露了吗? 安德烈刚在心中如此感慨,眼前却突兀的有一道金光闪过,紧接著便是那片熟悉的金色面板浮现。 …… …… [检测到神性释放,正在分析中……] [分析完毕,结果如下:] 技能名称:千羽间的澄智空域 技能描述:展开纯净风羽领域,友方全体免疫负面状態,获得【神速】、【无垢】、【清心】增益。圣女自身额外获得【澄智】:洞悉万物破绽,大幅提升穿透、暴击率及无视防御能力。 [小贴士:面板技能描述仅为参考,请以实际效果为准。] …… …… 读取这段文字只是瞥一眼的瞬间,可消化掉这些文字中所蕴含的信息,安德烈足足在原地呆愣了数十秒。 什么鬼?他看到了啥? 领域范围內,友方全体免疫负面状態……他重复看了好几遍,以防看漏,但事实向他证明,这段文字的背后没有加任何的限制词段。 一瞬间,他再次深深体会到了前世玩游戏时,听到的一句话:简单的文本描述,极致的效果体。 还真就是字数越少,技能越强?! 除了有个范围限制,群体无视负面状態,不是,游戏策划,风之圣女不阴,我赤墨鶯小雷。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被神明选中的少女一个个的能力的確都阴的雅痞,伊莎贝拉还未完全解除的风之领域,直接就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自动融入到了塞莱斯特展开的神代领域之中。 在固定的区域中,释放多个领域无异於草原上的狮群爭夺领地,质量相同的领域会相互碰撞,侵占或压缩,直到一方的领域完全被攻破,但这是实力不相上下的人领域间的爭夺战,倘若是高阶领域与低阶领域的碰撞,战爭根本就不会触发,因为无论是从游戏文本还是从现实的角度来看,高阶领域都会直接吞噬或覆盖低阶领域。 这是游戏的规则,也是世界的法则。 千片羽毛抚去了这世界的尘埃,澄澈的嵐风吹散了遮蔽天空的阴霾,地面上全面进攻的血液好似没受到领域的影响,安德烈就这样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著这些血液彻底侵占了自己脚底的每一寸乾净地面,尝试著覆盖爬上他的鞋子,向上侵染…… 结果,失败了…… 这血液就算是腿脚不稳的毛毛虫,怎么爬也爬不上,好不容易爬上了鞋子的一小寸,但又像是狡猾一样,退了下去。 就这样上上下下,上上下下,安德烈嘴角抽搐的看著地面坚持不懈的诡异血水,心底甚至有一丝丝想笑。 所以,这就是六圣之一的风之圣女所掌握的真正权柄吗? 第96章 三七开 血液的侵蚀被遏制,代替阴暗与潮湿的风,充斥了整片立场。 在风之圣女展开了自身的领域后,机智打败了数值,眼看著那在自己脚底边“脚底打滑”的血液,安德烈的嘴角微微一勾。 他就说嘛,能当上圣女的总是有两把刷子的。 队伍里的mvp发力了,全体免疫负面效果的同时,又套上了一堆buff,白衣神父与灰发修女也抓准了这一时机,十文字枪与銃剑交叠的拍打在金属棺槨的表面。 “咚!” 隨著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地面上刻画完成,早已准备就绪的空间矩阵瞬时发动,掺杂著血色的银色光辉瞬间包裹物体表面,光线在那一剎那都被扭曲,让眾人忙活了半天的“铁盒子”骤然消失。 不知是不是应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消失,即从血池中流溢出的血水,进一种诡异的姿態向回退缩,“覆水重收”这一违背正常原理的现象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完美展现。 隨著最后一滴流淌在外的血液也全部回归池水,乾燥的地面仿佛根本就没有经歷过刚刚一场的血水横流,精神与魔力上的巨大消耗让伊莎贝拉也顾不上太多,双手抓著枪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个空间中都能听到她急促的喘息。 安德烈持剑,微微挪动身子,不动声色的挡在了伊莎贝拉的身前,只要赛莱斯特的领域依旧存在,这点疲惫和消耗就能很快得到补充。 “完成了,第一口棺材已成功转移。” 直到操控著空间矩阵的塞拉菲娜的声音出现,眾人的心中才稍稍鬆了口气。 脸上已经恢復了些许血色的伊莎贝拉杵著枪桿,艰难的站起了身,她瞥向挡在自己身前的神父,他高大强健的身体就犹如一堵厚重的墙,为自己遮挡一切风险,少女金褐色的眼眸底部盪起一丝波澜。 “谢谢你,安德烈。” “有力气了?” 男人扭头瞥了眼她,没好气的说道。 “现在道谢还为时过早,別放鬆警惕。” “嗯。” 伊莎贝拉握紧手中的十文字枪,点头。 虽然是老老实实答应了,可她紧绷的精神还是不可避免的,鬆弛了些许,金褐色的眼眸看向那悬浮在半空中圣洁而神圣的身影,异彩连连。 在她心中,只要殿下一出手,任何事情都会迎面而解。 象徵著自由的圣女可从来不会被困难与命运的枷锁绊住步伐。 青白相间的圣女袍在风中狂舞,圣女赛莱斯特一双白羽翡翠眸锁定了池子中的最后一具棺槨,既然选择了拿出全部实力,那就趁热打铁速战速决,免得时间拖久了,发生其他意外。 白羽的神风以不可阻挡之势將水池中的棺槨围在中央,螺旋的缝隙搅动池水,要將其逆势托举而起,金属棺材在风场的影响下开始缓缓上浮,而正当一拜的棺材已经浮出了水面,原本平静的池水再一次迸发出猩红的光芒。 猛然爆发的血雾衝散了塞莱斯特聚集起的风场,诡异的血水再一次从池中冲了出来,这一次,这些血液的目標不再是无法影响的眾人,是流淌於地面蠕动扭曲著匯聚成人形。 “美丽的圣女殿下,这么急躁的手法,可不符合贵族淑女的身份呀~” 扭曲的血液中,一位身穿著明显哥德式风格服饰的蓝发吸血鬼从中走出,苍白的肌肤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格外显眼,猩红的血瞳带著几分狡猾与玩味。 果然,他就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安德烈在看见这位突然现身的蓝发吸血鬼后,脸上却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像这种关键任务不出点一波三折的意外,他反倒怀疑自己是不是落入幻觉之中了。 命运的走向无常,可它的安排,在某些时候,却是有跡可循,比如这种有关键角色的关键节点,哪能这么容易就跟你通关了? “殿下,小心!” 伊莎贝拉一激动,拿著手中的十文字枪,就想衝上前去,可她的前路却被男人伸手拦住。 “这种时候可不要贸然进攻,否则就是给对方机会。” 安德烈的声音中没有多少情绪波动,我就是这种古井无波的淡泊语气,却能让衝动的伊莎贝拉瞬间冷静下来。 “严防以待吧,不过是一只四阶的吸血鬼,你们家圣女能够应对。” 男人碧色的眸子中倒映出那位表面优雅的吸血鬼,心底却是嗤之以鼻,不过是套著一副迷惑人心的精致皮囊,实际上,他身上那股腐烂蔷薇的气味隔著几米都让他感到噁心。 “果然,你们这些傢伙,但凡有半点机会,就绝不会老实。” 被神风托起的少女声音空灵,姿態英颯,翡翠色的白羽瞳孔微微收缩。 “不要妄图做无用的反扑,也不必狐假虎威,我知道你身后指使你的是弗拉德大公,但你我很清楚,六阶的强者是无法悄无声息的跨越帝国的边缘结界,仅凭你一人……” “休想阴谋得逞!” 苍翠的风息已经封锁了这位蓝发吸血鬼的所有退路,只要塞莱斯特一声令下,空气中的风之精灵就会化作一柄柄细小的利刃,將这位满脸不怀好意笑容的吸血鬼切成臊子。 “哦,不要这么急躁嘛!美丽的圣女,知道的,像我们这些贵族向来不愿意伤害美丽的事物,可能由於初次见面,让您对我的了解还不够深刻,我可以简单做个自我介绍……” “我名卡斯迪安?罗森克鲁兹,是一名高贵的血族伯爵,你们也可以称之我为蔷薇伯爵,这一次前来,我是带著满满的诚意以及……” 蔷薇伯爵张开双臂,用那夸张的表情声情並茂的做著他的表演,他的身体刚刚往前迈出一步,尖啸的风斩便在他的鞋尖前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沟壑。 “退后!” 青发少女单手並为剑指,青绿色的魔力縈绕在併拢的两指间,轻柔又狂躁。 “再向前一步,地面的『伤疤』就是你的下场。” 看似柔弱的少女,在这一刻却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成熟与坚韧,即使是面对比自己弱的敌人,也依旧没有掉以轻心。 感受著领域中央毫不掩饰的神圣气息,安德烈的思维微微转动,做出比较。 由於神明赐福的缘故,圣女最低都是五阶,这位突然出现的蔷薇伯爵他也从撒夏的口中有所耳闻,是一位卡在五阶突破边缘的老牌四阶。 五阶对四阶,蔷薇伯爵虽然拥有著吸血鬼的种族天赋,在战斗中不死属性很难解决,可他所面对的是比他高一级,且天生自带神性力量圣女。 六阶之前,神性克制一切,如果拉表格做比较的话,他们之间的战斗胜率37开吧…… 赛莱斯特三分钟,能將这只討厌的吸血鬼切成七块。 第97章 背刺 感受著清风如水般呵护,轻抚过自己的肌肤,安德烈的瞳孔中倒映出对峙的双方。 他刚刚得出了三七开的结论,但那终究只是理论上,可事实上,飞龙骑脸都可能被翻盘呢,命运这种东西,谁又说的清呢? 他把玩转动著手中的两柄銃剑,目不斜视地注视著可能爆发战斗的战场,一旦有任何异变发生,它必將第一个上前阻止。 伊莎贝拉也在一旁严阵以待,按理来讲,这样的准备工作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安德烈的心中却总是感到一股莫名的空虚,就好像,他突然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是关键时刻容不得他分心,理论虽不等同於现实,可真要翻车还属於极少数,而且两具棺材已经被送出去一具,就算现在出了什么意外,只剩灵魂或只剩肉体的吸血鬼大公威胁性也会大大下降。 这还只是最坏的结果…… 所以,三打一,优势在我! 等等……这话好像从哪听过? 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的豪言壮语,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 “哦,圣女殿下,我们之间的关係没必要弄得这么剑拔弩张。” “呵,人族与魔族自古以来势不两立,就算是在自由的温德米尔领,也绝不会欢迎你们的不请自来!” 塞莱斯特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白羽纷飞,螺旋的气流之中甚至能隱隱听到龙吟声。 “是殿下的【风龙咆哮】!” 伊莎贝拉压低著声音,几乎是贴著安德烈的耳朵边兴奋的低喊。 安德烈听过这个名称,这几乎算是所有属性魔法中最著名的的通用大范围毁灭魔法,四年前的那场战爭中,瑟蕾妮婭也用过相似的技能,只不过她使用的是威力和范围更加巨大的神术。 对付一个老牌四阶,【风龙咆哮】威力足以將它的每一寸血肉撕成碎片,吸血鬼的自愈能力再强又怎么样,到时候全身上下的骨骼与血肉都被搅成齏粉,生命力再怎么顽强也得gg。 “唉,再怎么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想著下次见面就得喊您公爵夫人了,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不过既然夫人不愿意好好我把话说完,那么……” 蔷薇伯爵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戏謔的笑,抬手打了声清脆的响指。 “啪~!” “还等什么呢?” “装神弄鬼!” 狂躁的风息构成巨龙之首,青色的神代光华在少女的周身流转,风网以四面八方铸成牢笼之势封死了蔷薇伯爵的所有退路,四阶的蔷薇伯爵也根本没有可能从五阶的圣女手中逃窜,他的命运唯有正面硬扛风龙咆哮的一击。 一切的结果似乎都已经註定,直到那一串流动的阴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少女的背后,熟悉的气息没有让她產生过多的怀疑,可突然间从脖颈处绽放的刺痛却让翡翠白羽双瞳骤然收缩。 有偷袭!什么时候?为什么没感应到? 塞莱斯特的脑海中骤然闪过这几个念头,她的动作却没有因为这些念头有半分的迟疑,魔魔力再一次匯聚在了她的手臂上,腰部用力,隨著惯性,就要向身后的偷袭者斩出一记手刀。 可当她扭头视野,堪堪捕捉到偷袭者的半张脸时,缠绕著锋锐魔力的手刀却硬生生在半空中止住,身体也在这一刻,不可避免的一僵。 “塞拉菲娜……怎么可能?” 视野中半张熟悉的脸庞是她最亲近的人,可那双猩红色的竖瞳让她的思维在一瞬间炸开来,变得一片空白。 “殿下!塞拉菲娜,你在干什么?!” 伊莎贝拉焦急和不解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 “为,什,么?” 塞莱斯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顺著波拱处的伤口不断的流失,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体,因刚刚反击时的片刻恍惚已彻底僵硬,失去了控制。 她艰难的蠕动嘴唇,漂亮的翡翠眸中带著浓浓的悲伤与不解。 而从她身后发起突袭,展现出血族姿態的塞拉菲娜则是抱的更紧了,血色竖瞳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抱歉,小姐,请原谅我的自私…… 她控制著尖牙朝少女肩颈的伤口处,释放出某种深黑色的物质,被她抱在怀中的塞莱斯特身体猛的抽搐,雪白的肌肤上浮现出荆棘状的咒纹,翡翠色的瞳孔中央神性的白羽骤然消散。 “錚!” 剑鸣清澈,剎那间,寒芒流转,暴风托举的白衣的神父高高跃起,肌肤上附著的金色左链纹路异常显眼,他手中的双持銃剑交叠著,在空中斩出雪白刀光。 眼看著刀尖即將插入那女人的后背,飞跃在半空中的,塞伦安却觉得自己的心臟在某个即將流逝的时间节点突然一悸,视野的顏色也在一瞬变作了灰白。 不好! 【力速双a】提供的恐怖基础数值让他挥出的刀快若闪电,可即使已经快成了这样,当刚刚心悸的一瞬,安德烈就已经知道,晚了…… “呃啊啊啊啊啊——!” 塞拉菲纳怀中的少女突然猛地抽搐抬头,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伴隨著她的声音,还有空间中骤然失去所有控制的狂暴风之力! 该死! 他心中暗骂一声,半空中来不及躲避的同时,趁著最后一瞬的空档,扭头朝著身后的伊莎贝拉大喊。 “快躲开!” 说完,男人只觉得自己的全身像是挨了一记巨人的重锤,整个人的身形如炮弹直接倒飞出去,深陷入石壁。 “安德烈!” 杵著枪,脸色还有些苍白的伊莎贝拉急忙呼唤,可墙壁处冒著浓烟的深坑,除了几滴顺著石壁滴落的血液,再无声音回应。 当荆棘状的咒纹几乎爬满了少女全身,强撑著的塞莱斯特终於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了塞拉菲娜的怀中。 神代领域骤然崩解,没了风的钳制,蔷薇伯爵步態优雅的踏过了身前那条刚刚滑出的裂缝死线,来到了二女的身旁,他俯视著修女怀中已经昏死过去的青发少女,待看清她脸颊上的那些荆棘状的咒纹后,蔷薇伯爵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意了。 “哦~多么惹人怜爱的模样~拥有这么一位漂亮的新娘,公爵大人一定会满意的~” …… “为什么?” 伊莎贝拉抬起她那张被尘土染脏的脸,金褐色的瞳中含著泪,悲伤与愤怒揉作一团,她紧咬下唇,举起枪,悲愴的质问。 “为什么要背叛小姐?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犹如披著阴影斗篷的塞拉菲娜以公主抱的姿势揽住怀中的少女,她转身,用那双让伊莎贝拉感到无比陌生的猩红竖瞳与之对视。 “伊莎贝拉,我给你一次机会,你也来加入我们吧。” 第98章 不得已(二合一) “伊莎贝拉,我给你一次机会,你也来加入我们吧。” 阴暗潮湿的地窖下,塞拉菲娜抱著晕厥过去的少女站在了蔷薇伯爵的那一方,並用冰冷的声线向伊莎贝拉说道。 冷风轻轻拂过伊莎贝拉粘粘著些许尘土的脸颊,缠乱的灰色髮丝轻轻摇曳,连带著他那双金褐色的瞳孔……颤了又颤。 “塞拉菲娜……你在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披著修女服,却实际已身为吸血鬼的塞拉菲娜暗自嘆了口气,她能明显的察觉到对方眼中的那么不可置信,眸底闪过一丝无奈。 “伊莎贝拉,我们从小到大如同姐妹一般长大,你知道的,我不会害你,所以……” “我让你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虽唇色苍白,但伊莎贝拉这一声能震彻灵魂的怒吼盖过了一切。 被打断的塞拉菲娜愣了愣,她的解释如同苍白的纸般被往昔情同姐妹的伊莎贝拉无情撕碎,她抱著怀中少女的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发力,血红色的眼眸又暗淡了一分。 果然,只要暴露,事情还是进行到了这一步吗? 一旁的蔷薇伯爵饶有兴趣的在旁观看,那样轻鬆自在的眼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坐在大剧院的座位上,观看一场精彩的戏剧呢。 实际上也差不多了,戏剧是要人去演的,而事实根本就不需要演,他品味的就是那种真相被残忍撕开后疼痛而香甜的滋味~ “好了,艾薇儿,如果你不捨得下手的话,我也能够替你代劳,毕竟助人为乐这种精神一直是我们血之贵族的传统美德,我很乐意在今夜多一位漂亮又倔强的女儿~” 毕竟,这样调教起来才有乐趣,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蔷薇伯爵没有说出口,但那种变態的想法透过他贪婪覬覦的眼神已暴露无遗。 “不,再给我一点时间。” 塞拉菲娜悄无声息的挪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蔷薇伯爵望向伊莎贝拉贪婪的视线。 蔷薇伯爵察觉到这小动作,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强求,对方虽然一见女奴在身份上完全比不过自己这尊贵的伯爵,可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女奴现在还在替公爵大人办事,一想到公爵大人浑身上下散发的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势…… 欲望什么的还得暂且放放,毕竟小命只有一条,而“女儿”这种东西,只要他活著,不知道有多少漂亮的人类女性抢著想做她的女儿呢。 只要人类的心中还存在著贪婪与欲望,就绝对会有人拒绝不了永恆的生命,而永恆的生命是独属於血族的特权。 “伊莎贝拉,你听我说……” “他刚刚叫你什么?” 持著枪的少女低垂著头,任由灰色的散发遮掩住了她面部的神色,若非塞拉菲娜听到了少女熟悉却低沉的声音,陌生人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 塞拉菲娜刚刚想说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又吐出了一口浊气,才再次开口。 “艾薇儿。” “艾薇儿,这是你的新名字?” 伊莎贝拉的追问明显的戳到了塞拉菲娜这处不想提及的痛点,可对方作为她相识多年的姐妹,即使变成了吸血鬼,让她的性子中失去了许多人性的柔软,但这份由时光铸就的姐妹之情依旧保留著温度。 如果普通人如此喋喋不休的质问,她可能就已经一刀封喉了,但这是伊莎贝拉,是陪伴她从小到大一同走过来的“妹妹”,她必须压制著血族冰冷暴虐的性子,儘量用温和的语气去解释。 “是的,这是我身为血族的名字。” “呵,呵呵……” 强压著心中的不愿,耐心给出回答后,得到的却是伊莎贝拉那一声毫无温度,却充满嘲讽的冷笑。 “塞拉菲娜,你这个女.表子!” “这群不死的怪物到底是给了你什么好处,才让你这位圣修女寧愿拋弃自己的信仰,背叛用灵魂宣誓效忠的殿下!” 指中垂著头的伊莎贝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骂出了此生最恶毒的话语,她猛地抬头,银髮飞扬,平日里,狡黠明媚的金褐色双瞳此刻眼白处充斥著密集的血丝。 她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几乎泣血般向面前曾经的姐妹质问。 被当面如此咒骂,魔族血脉中的那股天生的暴虐像是一颗被即將点燃的炸弹,塞拉菲娜的血色竖瞳中不受控制的迸发出杀意,身体在微微颤抖。 可当她再次看清了伊莎贝拉那张熟悉脸庞,她又咬破了舌尖,用刺痛和意志费力的压制了那股暴虐的衝动。 许久娇躯的颤抖停止,之前猩红异常的双瞳也平静了许多。 “你骂的那些我都接受,如果辱骂我,能够让你心中稍微舒服一些,那就儘可能的骂我吧……” 她控制著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可实际她的心里一点也不平静,因为伊莎贝拉刚刚的那句话准確无误的戳中了她心中的一大痛点…… 成为吸血鬼后,拋弃了曾经的名字,这一直是她心中一道难以过去的坎儿。 “塞拉菲娜”这个名字对於她而言有著独特而难以割捨的特殊意义,这个名字是殿下赐予她的,同理,伊莎贝拉的名字也是这样得来的。 她仍清楚地记得,在没得到殿下的赐名之前,称呼他都是1號,8號,17號,35號这类根本不算是名字的代號,她和伊莎贝拉一样,都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是那些商人和贵族们隨时隨地都可以挑选或弃置的商品。 拥有了新的监护人后,就要取新的名字,所以院长为了省事,方便管理,就统一用代號称呼孤儿院中的孩子。 那时的她是17號,伊莎贝拉是33號,孤儿院里隔几天就会有孩子被人收养或领走,大多数领养者只会看重那些面容姣好,发育不错的男孩或女孩,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面黄枯瘦的她与伊莎贝拉往往是角落中不被人重视的那一类,几乎没有可能被领养走。 如果达到了14岁还没有被领养,院长就会將他们赶出孤儿院,任他们自生自灭,在那黑暗贫瘠的环境下,弱小的她与33號抱团取暖,脑海中曾无数次想像过自己被驱逐出去后,冻死,饿死的场景…… 隨著年龄越来越大,这样的命运似不可违抗,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是一次阳光明媚的早晨,一辆精巧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孤儿院的门口,角落中的她抱著还在熟睡中的33號,望著马车呆呆愣神,在她记忆中,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贵气的马车。 能坐上这么漂亮的马车,想必车厢里坐著的一定是公主或王子那样身份尊贵的人吧…… 她如此想到,然后就是院长著急忙慌的召集所有的孩子来到大厅,布满皱纹的老脸挤出殷勤的神色,犹如一朵灿烂绽放的菊。 院长做出恭敬和儘可能温柔的姿態,像是向人展示商品般站在了孩子的一旁。 “尊贵的小姐,就是我们孤儿院中所有的孩子了,您看哪一个合您的心意?” 阳光下,漂亮的修女姐姐恭敬的打开车门。 “啪嗒~” 清冽如泉水般叩击地板的声响,孤儿院的孩子们眼中立即迸发出光芒,常年被各式各样的达官显贵如商品般挑选,让他们早已练就了一种闻声识人的特殊本领。 这样特殊的声音,这次来的大概率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女性贵族,因为只有女性贵族才喜欢穿这种后面带跟的特殊鞋子。 循著声音,她下意识伸了伸脖子,是一张脏脏的小黑脸,怀中的33號似乎也因自己的动作被摇醒,学著他一样探出了一张小小的脏脏的脸。 她们俩本就只是抱著好奇的心探头去看,却不想在看清来者的样貌后,皆愣愣的呆住了…… 所以这一次来的不是公主,也不是王子,是传说中的仙女吗? 露出这副呆滯的姿態,绝非只有她们两人,而是几乎所有的孩子们,包括院长,都是如此。 青色柔顺的长髮如瀑般洒开,娇嫩如水的肌肤简直能与冬天里的白雪相比,精致的绸缎衣裙套在她的身上,衬托出那无与伦比的矜贵与出尘。 柔和的风隨著他裙摆的摇曳,从门外吹进厅內,躁动的人心在这一刻被抚平,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统一,只是愣神的望著那隨风与光芒而行的圣洁身影。 她只是笑盈盈的站在那世界,都仿佛陷入了安静,最后只听一声轻柔如黄鸝出谷的悦耳声响,在眾人耳畔响起。 “院长,可以將那两个孩子单独请出来吗?” 青发的仙女伸出手指了指人群最后面探出来的两颗小脑袋,翡翠色的眼底是掩不住的温柔与善意。 17號与33號的人生自此被改变,从此以后,孤儿院內少了两位无名的少女,尊贵的小圣女身旁,说了两位同样年纪不大的小修女,她们一位叫塞拉菲娜,一位叫伊莎贝拉…… 这些都是她灵魂深处最美好,最救赎的记忆,一生都不会遗忘的最为宝贵之物,可一切的一切都因那场被埋伏的任务后变了。 被迫同化为吸血鬼后,她反抗过,她挣扎过,甚至把身为吸血鬼的身体自残到残破不堪过,身为殿下的贴身修女被血族俘虏,被同化,她本应该在敌人编织的监牢中自裁,可血族不死的属性,却让她连死亡都难以拥抱。 就这样不断的自杀,復活,自杀,復活,血族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精神濒临崩溃,听守门的狱卒说,再这样下去,即使不死,崩溃的精神也会令肉体失控,从而变成最低下骯脏的食尸鬼。 虚弱的她蜷缩在角落,心底只剩下麻木,以及那一丝丝小小的庆幸。 在无数次自杀中,她对於死亡的痛苦早已麻木,如果自己真的精神崩溃了,变成那种怪物,对於她而言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死亡解脱吧。 抱著这样的信念,她缓缓闭上双眼,准备放弃灵魂的最后一丝坚持与挣扎,加速这一结果的到来。 名为塞拉菲娜的人生本应就此结束,就当他的视野即將完全陷入黑暗之时,牢狱的大门却被打开,来自那体內骯脏的吸血鬼的血统突然开始躁动,这一刺激让她不得已睁开了眼。 “……” 她的呼吸已虚弱到微不可察,灰白无光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活下去的信念。 “就这么渴望死亡吗?” 陌生的男音在耳边响起,低垂著头,仅能看到那奢华的色色大衣下摆和鋥亮的皮鞋。 “……” 还是没有回应,且眼中仅存的些许神采还在急速的溃散,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分钟,监牢內就会少一位吸血鬼,多出一只丑陋的食尸鬼。 “永恆的生命,多么美妙啊~” 陌生的男人擅自感慨著,就突然轻“呵”一声,话风一转。 “即使你对於这具身体避之如蛇蝎,但,有些人可是很需要这么一次机会,比如,身中荆棘诅咒的风之圣女一脉?” 只是那男人看似轻飘飘毫不在意的一句话,却將塞拉菲娜即將溃散的灵魂拉了回来,那本已无力的身躯,在听到那句话中突然迸发出了恐怖的执念,她猛地睁大了双眼,出门血丝的墨瞳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男人。 “你说……什么?” 由於长时间的折磨和自残,少女的声音已不復平日的清脆婉转,而是如破旧风箱般的沙哑。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我很清楚死亡对於现在你而言是一种解脱,但,你可以不惧死亡,可那位让你赌上灵魂宣誓效忠的小主人,你能做到眼睁睁的看著她在儿一般美丽绚烂的年纪,骤然凋零吗?” 这位莫名出现气质独特的血之贵族,声音中仿佛带著一股別样的魔力,仅仅几句话就让一心求死的塞拉菲娜彻底將死亡拋之脑后。 “別想用你那些狡诈的谎言来欺骗我,小姐她……” “我难道说的不对吗?宣誓效忠的主人,即將继位的下一代风之圣女,她的身上应该有著从母体遗传下来的荆棘诅咒吧~” “你!为什么会知道……” 塞拉菲娜激动的想要撑起身子,可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拼命的挣扎,想要站起在男人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只濒死的小鹿,在临死前的最后挣扎。 “为什么?因为我是血族的公爵,魔界的高位者!” “如今的风之圣女,艾拉瑞尔,在16年前的那场与萨米基纳战斗中身中诅咒,自此以后,风之圣女几乎退出了帝国与魔界爭端的第一战线,你们人类叫停可能会用各种理由去掩盖,可我们魔界的大魔族可是清楚的很呢~” “萨米基纳的荆棘诅咒可是引动了魔神级的力量,那样的诅咒可不仅仅会永远的折磨中咒者,就连她所生下来的孩子也无法避免。” “魔神级的诅咒,如果不是你们信仰的神明亲自下场出手,恐怕她们母女俩一辈子也无法摆脱荆棘诅咒的折磨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你的小主人將与他的母亲一样,英年早夭,如果不儘早解决这个问题的话,这將是她无法规避的命运。” “我只想你心中对她的忠心,这些天我对你的观察足以证明,你对那位即將继位的圣女的爱,远远大过自己~” “我很欣赏你这样的人,所以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你想干什么?” 此时此刻,少女的声音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產生,那种想法仅仅只是去回想,都让她觉得无比褻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伸出手,白手套勾住了少女的下頜,强迫让她与自己对视。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成为我的人,我有办法让你的主人也变成与你我一样的血族,血族拥有永恆的寿命,她就可以避免英年早逝的结局,至於荆棘诅咒的折磨,那虽然是魔神级的诅咒,可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那就是荆棘诅咒对於同为魔族的血族不奏效~” 恶魔之语在耳畔迴荡,动摇的少女內心某个坚定不移的东西。 ps:写嗨了,这一章二合一差不多快5000字了,看在作者这么努力的份上,大家不要养书,多给点打赏鼓励鼓励呀,我想恰米,呜呜呜~ 第99章 背叛者 …… …… “接下来就是你喝下我赐予你的血,这样我们之间的所有约定,就算是初步达成了。” 坐在高位上的弗拉德俯视著身著女僕装,一脸屈辱的塞拉菲娜,高贵的血红竖瞳丛中满是自得。 “……我知道,高位血族的血液很珍贵,但我不需要血族的力量,请收回你的赠予吧。” 塞拉菲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服自己的,这种与背叛无异的行为,在曾经的她的眼中是比死亡还要屈辱和不可接受的事,可回想起刚刚一瞬的愣神,她隱忍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时,少女那血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了平日里的那份倔强,更多的几分真正属於女僕的温顺。 “哦,真是不留情的拒绝呢~” “好吧,作为一位贵族我们理应尊重女士的意愿。” 优雅的血族似是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塞拉菲娜看到这一幕,心中鬆了口气,虽然对方是魔族,可高位血族都是出了名的优雅,至少这位血族大公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有著一份男性贵族应有的绅士的。 可这种想法只在她的脑海中存在不足三秒,刚刚鬆懈的精神便在一声轰鸣声中,空白一片。 全身的骨头都在那一瞬间仿佛被碾碎,事实也差不多如此,因此的血族少女艰难的睁开双眼,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双眼发。 优雅的血族大公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姿势掐住她的脖子,满脸邪魅的用单只手將她死死的钉在了墙壁上,身体因一瞬间的猛烈衝击,骨骼尽碎,如同童玩偶般软绵绵的掛在墙上。 若不是血族不死的特性,刚刚那一击,普通人早已魂归天国,而就算是不死,此时此刻的她遭受的痛苦也足以致使发出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弗拉德伸出空余的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动作,细腻地抚摸著少女布满鲜血的俏脸。 “多么美丽的脸庞啊,可惜你也只是个低贱的女奴,只有你们的小主人,我未来的公爵夫人,才有资格被称作受到尊重的女士。” 那张英俊妖异到不像话的脸庞,放在帝国圈中,或许只是需拋个媚眼,就能俘虏无数贵族少女的芳心,但此时此刻,塞拉菲娜从那张英俊妖异的脸上体会不到半分男性的魅力,有的只有深深的胆颤和发自骨子里的刺骨冰寒。 高阶的血族的確都很优雅,但这份优雅和神经病到底有多大差距,谁也说不清,毕竟病態的优雅也算优雅。 弗拉德鬆开了掐住塞拉菲娜的那只手,这嫌脏的脱掉白手套,金面俯视著在地面蠕动的,骨骼尽碎的女孩。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响,那是在血族血统的作用下,逐渐癒合骨骼时发出的声音,隨著血肉骨骼的癒合,塞拉菲娜这才有力气发出惨叫。 “呃啊啊啊……” 聆听著少女的哀嚎,优雅的血族大公面露陶醉神色。 “多么美妙的声音啊,如果以几十个不同的少女,以不同的音色,同时发出不同的惨叫,那恐怕就能铸造出世界中最优雅动听的交响曲了。” 说完,他又收敛起了笑容,俯视著地上还在痛苦中挣扎的血族少女,不屑一顾的笑道。 “別在我面前耍什么小心思,我活过了无数岁月,像诈降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把戏,在我面前不过是拙劣的表演……” “我愿意赐予你吾身高贵血液的初拥,那是看在你主人的面子上,我愿意赏赐给你,你就应该千恩万谢的趴在地上磕头感谢,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发出如此愚蠢而扫兴的拒绝。” 弗拉德蹲下了身,像是用对宠物般的眼神和语气,俯视著那张沾满血污的俏脸。 “记住会赏给你的,你就该接下你这个卑贱的女奴,没有资格拒绝主人的恩赐!” “……是,是。” 含著血模糊的回答中,似乎还掺杂著一丝哭腔。 “很好,接下来你就该怀著千恩万谢的崇敬之心,满怀感激的来迎接你此生最重要的时刻,艾薇儿,我將给予你新生与新的名字,饮下这滴血,此后,你將与过去的一切尽数斩断。” “无论是人类时期的身份,名字,契约,还是誓言,这些在我给予你的伟大初拥恩赐面前统统作废,从此以后,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你叫艾薇儿,是我弗拉德公爵手底下的一位女奴。” 无需用尖锐物划破指尖,因为高阶血族的弗拉德控制著自己的体內的血液从皮肤中渗出一小滴,以即將滴落的姿態悬停於指尖。 高阶血族血液的芳香在空气中瀰漫,塞拉菲娜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躁动起来,这是第一阶血族对於高阶之血的本能的渴望,是刻入骨子中无法摒弃的底层逻辑。 凝望著那滴自心底渴望的鲜血,塞拉菲娜的眼眶溢出泪水。 作为圣修女,她很明白,之前被简单的同化为血族,至少身体还在自我的控制之中,主要是第一阶血族接受了高阶血族的初拥,那么…… “饮下这滴血,从此以后,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你就是绝对的我的人了~” 弗拉德公爵还在勾引,或者说她很享受这种猎物在做思想挣扎时分泌出来的芳香与甜美,这看似可以选择的命运,实际只有一条道路可选,而那条道路就是身为圣洁的圣修女,无论如何都不想面对的墮落。 泪水划过脸颊,滴在手背却冰冷无比,塞拉菲娜一颤,愣愣的看向手背那处渐开的湿润。 对了,她已经变成吸血鬼了,吸血鬼的泪是没有温度呀…… 她哭著,最后闭眼回想起临死前脑海中闪过的那一幕,又掺著泪笑了出来,泪水溅了脸上骯脏的血渍,露出血族苍白的肌肤,又像是洗去了她身上曾经某些弥足珍贵之物, 她屈服了,如一条乖巧的雌.犬般,伸出舌头舔舐吞咽下了弗拉德指尖那滴香甜又无比苦涩的血液。 “艾薇儿……谨遵主人的命令。” 在血与泪的交融下,艾薇儿第一次喊出了这令她一生都感到无比耻辱和痛苦的名字与称呼。 说完,她又蜷缩起身体,在无尽的燥热与痛苦中开始无声的挣扎。 “初拥对於血族而言是一场不异於母体分娩时痛苦又盛大的新生,艾薇儿,你的初拥才刚刚开始,我很期待,等会儿看到你的新样貌。” 弗拉德眼含著期待的笑,拉上了门,徒留一位少女在封闭的房间中痛苦呻吟。 …… …… 沾满血色的记忆至此戛然而止,初拥之后,她的人生被彻底顛覆,步入了永远无法回头的深渊。 事业再次聚焦这黑漆漆的地窖,血族的双瞳让她们身处於黑暗中如视白昼,艾薇儿无比清晰的看见了伊莎贝尔脸上十足的讥讽。 她的眼底露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苦涩,但又很快用冷漠去掩盖。 “伊莎贝拉,如果你冷静下来了,就好好的再考虑一下我刚刚所说的……” “在这世上,我最不会害的就是你和小姐。” “拥抱永恆的生命,这是许多人拼尽一辈子都想得到的恩典。” 艾薇儿没有说谎,在成为弗拉德公爵身旁女奴的那段时间,虽然短暂,他却用这双血族之眼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为了永恆的生命,倾尽家財,摒弃人伦,杀妻弒女等等丧尽天良之事。 成为血族,在某些方面而言,的確是一种求之不得的“恩赐”。 见伊莎贝拉还无动於衷,艾薇儿像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再次补充。 “这样的好事,你还在犹豫……” 錚! 肃然兵戈声起,带起腥风,擦过血族少女的脸颊,扬起她金色的长髮。 艾薇儿伸出手抚摸刚刚被风蹭过的脸颊,指尖有刺眼的猩红在流逝,扭头,身后的墙壁凹陷处正插著一根流淌著银光的十文字枪。 “去完成你的目的吧,你这个……不可饶恕的叛徒!” 炙热的泪水顺著灰发修女的脸颊滑落,面对往昔的姐妹,她狠下心做出了最痛苦的决断。 艾薇儿一愣,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无聊。” “呵呵,艾薇儿,你曾经的这个姐妹看来是被气糊涂了,这都说的是什么胡言乱语呀,我以为他会指著你的鼻子破口大骂呢,结果就这?” 一旁看戏的蔷薇伯爵终於嗤笑出声,他本来很乐意看到两个女人互撕的场面,可伊莎贝拉突然爆出的这个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属实把他逗乐了。 不过也对,总共下来四个人,自家圣女被俘,信任的伙伴背叛,另外一位无名的神父更是被一脚踹死在路边,尸体现在还躺在墙壁的凹坑中,他的遗体会伴隨著他戛然而止又毫无价值的一生彻底腐化在这阴暗的角落。 此等绝境之下,你能指望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做出多么镇定又正確的决策吗? 没有被嚇得尿裤子,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既然不识趣,那我也就没义务救你这个愚蠢的妹妹了,蔷薇伯爵,她是你的了。” 言罢,艾薇儿抱著怀中昏迷的青发少女,转身,身影隨著地面升腾起来的空间符文晃动后,扭曲消失不见。 现在,地窖中,儼然只剩下了一人一鬼。 成为伯爵用怜惜的目光,望著那站在原地孤零零的灰发少女,不禁嘖嘖舌道。 “嘖嘖嘖……看吶!小美人儿~到头来只有我对你是一片真心,所以……” “放弃那些毫无价值的信仰与忠诚,拥抱永恆的生命和不老的容顏,乖乖成为我的女儿不好吗?” 变態的欲望在这阴暗封闭的环境中肆意的挥发,失去了武器的人类修女,在蔷薇伯爵的眼中,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別。 真是个傻丫头,因一时之气的衝动竟然连自己手中唯一保命的武器都扔掉了,这就像山羊將自己身上唯一能威胁到老虎的羊角亲手摺断一样愚蠢。 不然就算是一位受了伤的四阶大魔导师,自己对付起来还是要费一番功夫的,毕竟那可是由圣女亲自册封赐福的圣修女。 从刚刚暗藏在血池中偷窥时,他就看出来了,这位令人心中欢喜的紧的灰发修女走的虽然是魔法师的途径,但修的却是近战修女的路子。 “这年头,舞刀弄枪的都是傻子,乖女儿,乖乖接受我的初拥,以后我会亲手教你如何使用更高深的力量~” 蔷薇伯爵满脸的猥琐,肆无忌惮的靠近。 某人感觉被这句话冒犯…… 腐朽蔷薇的气味已经越靠越近,而不断后退的修女后背也已靠到石壁退无可退。 “不要躲啊,小美人儿,別害怕,初拥的过程可是会很舒服的,我对女士一向温柔,等你尝上那种滋味以后,甚至会求著我……” “啪!” 威伯爵猥琐的话语隨著一声响亮到极致的掌摑声,诡异的静了下来。 蔷薇伯爵侧著脸,不敢置信的伸手抚摸著自己被打的那半张脸。 不是,她怎么敢的? 疑惑的血瞳之中有很多问號,为高贵的血族伯爵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位连武器都没有的人类少女是怎么敢的? “愚蠢的吸血鬼,还妄图侵染圣修女的身体,吸我的血,吃屎去吧你!” 背靠著墙,满脸惨无血色的伊莎贝拉用尽平生最极致的讥讽,肆意嘲弄眼前这只不死的怪物。 “轰!” 即使伊莎贝拉及时做出了应对,用风魔力包裹住全身儘量去防御,但她的身体还是被蔷薇伯爵这愤怒的一击,直接击嵌入墙內。 “噗啊!” 少女苍白的血色愈发苍白,嘴角流淌著血液,为她此时此刻的姿態更添一份悽美。 “弗拉德公爵说的对,对於你们这些卑贱的人类雌性,就不能给什么好脸色,生还想让你当我的女儿,现在,我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你明白如何当一位合格的女奴!” 血色的魔力在他的手中凝聚成一根黑矛,这是魔族对人类魔法师惯用的手段,当这种黑矛贯穿入人类魔法师的体內,会阻断他们体內魔力的流动的同时,还让他们痛不欲生。 伊莎贝拉经此一击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之力,而被激怒的蔷薇伯爵眼中也全然没有了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他要用他手中的黑矛贯穿这贱.人的四肢,以此发泄他心中的怒火。 可就当黑矛即將被刺穿伊莎贝拉的小臂,千钧一髮之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女声恰好而至。 “不战。” ps:推一本朋友的书,书名《成为魔法少女的我被逮捕了》,作者千梦酱。 又一本魔法少女,作者也是老变百作者了,文笔好无毒点,文风和他本人一样可爱,看过的都说好,书荒的小可爱可以去尝试尝试哦~ 第100章 「背叛」(5000) 伊莎贝拉已经做好了以身赴死的准备。 在绝境之下,圣修女除了牺牲,绝不会投降! 黑矛即將贯穿她的身体,她下意识的闭上眼,准备迎接接下来漫长的痛苦与折磨,但…… 想像中的痛苦並没有隨之而来,但是耳边,似乎听到了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不,不对,那个声音的主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他们是周六夜晚进入地窖行动的,中途发生了这么多事,流失了这么多时间,也就是说,现在算是周日了…… 周日,伊芙琳,不,不要,不要把她也卷进来! “不战。” 那声清晰又明了的陈述虽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却仿佛蕴含著某种独特的力量。 伊莎贝拉睁开了眼,就见那根黑粗的凶矛止在了自己的小臂前,而在凶矛尖端向前一段距离则是有一只白皙的玉手握紧,阻止了它的前进。 “你……是谁?” 在逼人崩溃的绝境下,突然遇救,这让原本已经报好赴死心理的伊莎贝拉一时间没能抑制住眼中的酸涩,晶莹的泪水顺著眼颊滑落。 这背影无比的熟悉,可是这装束却是她第一次见到——荆棘状的冠冕,白色的蕾丝手套,如水般柔和的燕尾裙勾勒出少女姣好的女性曲线,踩著高跟鞋的小腿勾勒出惊人的弧度,最鲜明的是那缕从发间垂落的海蓝色长髮,柔柔的垂下,是说不出的风雅。 “抱歉,由於某些不可抗力原因,我来晚了。” 是,是熟悉的声音,是她记忆中伊芙琳妹妹的声音! 伊莎贝拉微微睁大了双眼,心臟扑通直跳。 熟悉归熟悉,但又有些不一样,虽然音色相同,但伊芙琳妹妹的语气是带点邻家少女的文静和俏皮。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救命恩人,相同的音色却能演绎出完全不同的……淡泊,或者说是,神性神圣感。 “该死!什么情况?!” 能够从话语中听出刚刚囂张无比的蔷薇伯爵此刻变得有些慌乱,他手臂用力,拼命的想要將黑矛推进去,可身体不听他的,甚至在本能的反抗他这种行为。 任何智慧生物遇到这种身体不听自己使唤的情况都会发慌,蔷薇伯爵也是一样,但漫长的寿命与精力,让他不至於一瞬间就失去理智。 洛蓓莉婭没有去理会“白忙活”的蔷薇伯爵,而是扭头,与伊莎贝拉对视。 “你,你是……伊芙琳……” 金褐色的瞳孔猛地放大,待她真的看清那张脸后,伊莎贝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本能的唤出了那个名字,在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香香软软,人见人爱的伊芙琳妹妹,竟然有一天会以这种姿態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特殊了,至今为止,她人生中仅有的第二次面对,第一次是在她小时候,孤儿院中,与圣女殿下的相遇。 那种感觉太相似了,仅是察觉她们的存在,感觉到自己的心灵甚至是灵魂都得到了净化,是一种无可模仿和复製的圣洁与神圣。 圣女……是圣女,伊芙琳妹妹是和小姐一样的圣女! 豁然间,一个堪称大胆,甚至是褻瀆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炸开,她竟然下意识觉得一位从未被教廷公开册封的女孩是圣女! “嗯,伊芙琳的確是我在尘世间行走的名字之一,但我真正的名字是,抱歉,我先处理一个小麻烦。” 洛蓓莉婭本想和顏悦色,以温和的语气,儘量不嚇到这位圣修女的方式来坦白自己的身份。 反正力量都已经暴露了,再隱藏的意义也不大,反而在自己熟悉的好友面前睁著眼睛说瞎话,这才是洛蓓莉婭做不到的。 无意义的欺骗只会徒增伤害和隔阂。 自她展露出水之圣女的能力之后,就没有必要再隱瞒了,因为根本隱瞒不住。 本身洛蓓莉婭都已经做好坦白的准备了,反正【不战意志】已经展开,自己就算是站在原地不动让四阶的血族伯爵打上一天,也不会受到任何实际伤害。 可事实上,这些狡猾的傢伙不傻,察觉到不对劲,就犹如四散的老鼠般企图溜窜逃跑。 隨著【不战意志】的影响越来深,蔷薇伯爵发现自己不仅仅连身体不受控制了,就连自己的精神也开始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约束,杀意被不断的压制。 太他娘的诡异了! 蔷薇伯爵发誓,他这一生都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的能力,敌人不仅能力上极其无解,身上散发的气息也是標准的五阶,自己一个老牌四阶拿头打五阶?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打不过跑总行了吧? 呸!自己这不是逃跑,而是战术性撤退! 惜命的蔷薇伯爵本想趁著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女与伊莎贝拉对话的空气逃窜而走,对方都背身给机会了,此时不跑王八蛋。 但显然,事情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因为无孔不入的水已经堵住了所有的退路,水到底哪里来的?惊疑不定的蔷薇伯爵发现原本被视作封印中一部分的水池此刻里面的水被尽数抽乾了! 还有就是空气中原本就湿润,潮湿密集的水元素。 糟了,对方擅长水系魔法,而这里的环境刚好適合水系魔法师作战,对方不仅在能力,实力等级上碾压,作战环境还占优。 一时之间,蔷薇伯爵的心沉入了谷底。 这么恐怖的水元素亲和力,他还是第一次见,不展开领域就能够统一所在区域內的所有元素,这样的天赋怕只有对应元素的圣女才能够做到了吧?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著,恐惧迫使他立即做出的决定。 代价大就代价大一点吧,至少得把这条小命住。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去看后面两人的神情和动作,没有任何的犹豫,站在原地的血族脸上闪过了一丝痛惜和狠厉,然后…… 自爆了…… 不同於之前克格萨的自爆掀起了犹如灾难般的风波,蔷薇伯爵的自爆则更类似於將自己的肉体炸开,骨骼与血肉横飞间,一股蕴含著奇异光芒的血液脱离了身体化作雾状向外逃窜。 號称永恆不死的血族在逃命保命这一方面的研究可谓是在魔族之中绝无仅有,蔷薇伯爵这一招类似於“金蝉脱壳”的保命方式就是遗弃自己的肉体,儘可能带走体內的精血融合精神逃跑。 这样虽然也有很大的损失,足以让一位四阶的伯爵肉疼,但至少能够保存一部分的精血和一条小命…… 蔷薇伯爵是这么想的,但很快,他发现,事情並不朝他想像中发展。 水的確封堵了退路,但血液可以融入水中,以此为媒介跑路,正常的水系魔法师再强再强也只能控制纯净的水体或水元素,但这一次,他遇到的似乎不常…… tmd,谁能给他解释一下? 为什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性魔法师连血液都能操控? 融入水中的血液,不受控制的被萃取,剥离了出来,那些融合了精神的精血被迫聚成了一团血球,且这团血球正在朝著那位莫名的蓝发女性手中飘去。 不行,不能过去! 这种羊入狼口的行为嚇得蔷薇伯爵肝胆俱裂,虽然他现在也没有肝胆就是了,他想要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可失去了身体的他所承载著精神的载体只是一团血球。 就这样,当那团血球乖乖的落入蓝发少女摊开的掌心中,蔷薇伯爵彻底死心了。 洛蓓莉婭低头望向这团还在不断挣扎的血团,嘴角微不可察地勾勒起一微微弧度。 呵呵,闹了事还想跑,真当她这个水之圣女是摆设不成? 她是只能操控水,但血水也是水,小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水之圣女绝对的水元素控御能力,对於视血液为生命的血族而言的確是天克。 四阶蔷薇伯爵,不费吹灰之力,直接拿下。 一旁的伊莎贝拉都看呆了,將原本的计划搅得鸡犬不寧的蔷薇伯爵,就这样伏首受诛了? 一时之间,她竟然產生了一种强烈的梦幻感。 血族对比与其他魔族或许並不算强大,可绝对算是那种极为难缠和难杀的那一类,面对高阶血族,即使用上了有克制属性的秘银和圣水,也依旧难杀。 所以对付高阶血族的方法往往是封印,而非斩杀。 而眼前的伊芙琳,她竟然,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將对方玩弄於股掌之中? 不对,她刚刚施展魔法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特殊光华,是和小姐一样的! 剎那间,伊莎贝拉屏住了呼吸,她,到底发现了一个怎样的惊天秘密?! 和自己朝夕相处已久的伊芙琳妹妹竟然是圣女! 洛蓓莉婭没有过多在意身后伊莎贝拉的心理波动,而是饶有兴趣地凝望著手中这团彻底死寂的血团。 “尊贵的伯爵先生,怎么不说话了?是不爱说话吗?还是没办法说话呢?” 血团颤了颤,抖出了一团屈辱的涟漪,又炸了。 周身的水元素自动护体,没有让一滴血液溅脏洛蓓莉婭的身体和衣裙,但蔷薇伯爵这次算是下血本了。 “彻底拋弃一具身体和大部分灵魂,依靠备用身体和血池的力量被动重生吗?”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但洛蓓莉婭却像是很熟悉这些傢伙的手段一样。 算了,像这样四阶的吸血鬼死掉一次之后,即使能被动復活那也跟废了没什么区別,而且自己已经锁定了他的血液,只要这位蔷薇伯爵再敢出现在他面前蹦噠,她就能做到绝对的露头就秒。 做完这一切,洛蓓莉婭这才有空转过身,继续跟伊莎贝拉未结束的对话。 转身时,伊莎贝拉已依靠著墙角艰难地站了起来,看见少女转头朝她莞尔一笑,伊莎贝拉先是一愣,隨后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我从未想到过,心中一直想拐跑的那个女孩,竟然是一位圣女。” “抱歉,我不是故意隱瞒的。” 蓝发少女歉意的垂下了眸。 “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当今的圣女殿下,我又怎么可能……” 灰发修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惊讶地微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前抵上了一根手指,那是洛蓓莉婭的手指。 “伊莎贝拉,我们是朋友,对吗?” 面对少女真挚的眼神,伊莎贝拉无法做出摇头或否决的回应。 “……是。” “既然是朋友,那就没必要搞身份那一套,我不喜欢的。” “好。” 少女那纯净的水滴眸让伊莎贝拉的心境不自觉的归於平静,抚平了之前激动的情绪遗留,她点了点头,望向周边一片狼藉的战场,立即单膝下跪。 “伊芙琳,无论是以何身份,我此刻都恳求你救救我们家殿下,刚刚发生的一切我相信以你的手段不会不知道,所以我恳求你……” “你是想说刚刚的那场背叛吗?” 伊莎贝拉恳求的话语还未说完,性格温和的洛蓓莉婭却出乎常理的打断了她的话。 伊莎贝拉愕然抬头就对上了蓝发少女那一双笑盈盈的温柔到极致的眸子。 “伊莎贝拉,你还是不愿意完全相信我的身份吗?” “不,我……” “伊莎贝拉,其实从一开始,这里就不存在所谓的背叛,不是吗?” 昏暗的地窖仿佛被水光照亮,而在那蔚蓝色的光芒下,少女笑著说出了这般具有爆炸信息的话语,一时间,让伊莎贝拉完全怔住了。 怎么会? 洛蓓莉婭望著伊莎贝拉完全傻掉了般的表情,一点也不意外。 她之前说,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来晚了,这绝不是藉口,这句话如果出自安德烈之口可能是撒谎,但它出自洛蓓莉婭之口。 之前因失控的暴风之力被直接击嵌入了墙內,短时间的重伤差点让安德烈当场昏迷,原本他准备顶著最后一丝意志开启【神血觉醒】,却没想到,神血因为身体遭受重创已经自动沸腾,开启了保护机制。 然后她的意识就被迫再次拉入了那方神秘的空间,在梦幻般神圣的教堂中,她再一次见到了初代水之圣女,莎蓓拉,並从她的口中得到了关键的提醒。 她还清楚的记得,自己与莎蓓拉的对话。 …… …… “我为什么又来到了这里?” “因为命运,我的孩子。” “……好吧,我现在没空跟你閒聊命运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快放我离开,外面现在需要我。” “不要急,我的孩子我能够理解您的急切,不会阻止您的行为,但在这之前,容我提点您两句。” “洗耳恭听。” “我的孩子,在你看来这场出自风之圣女一脉的背叛,到底如何?” “我不认为这是一场背叛。” “理由呢?” “直觉,还有一点点小小的细节。” “不愧是您,仅凭藉著对於命运敏感的察觉,就能够得到正確答案。” “商业互吹什么的就免了吧,你到底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当然,命运已经进行到关键节点,您的出现会改变这一切,而现在我会给予您三把打开命运真相的钥匙。” “第一,正如母神掌握著生命与和平的权柄,神明的象徵亦为其权柄的具象化,风之神象徵著自由与智慧,而流淌著祂神血的后裔也自然继承著一部分的权能……” “自由的权柄赋予了风之圣女自由的灵魂,智慧的权柄赋予了风之圣女察觉弱点,勘破万事万物本质的能力,所以她从不会被欺骗。” “第二,人类观测命运的途径依赖於预言和占星术等能力,而这些能力的出现与风之神息息相关,而对於预言和占星术这类贤者之学,女巫天生具有这方面的天赋,传说中,风神的眷属不止天翼族,还恰巧包括女巫。” “第三,正神不降世,降世非正神,正神在人间所留皆为化身,而其中唯有一位特例。” ps:为了不卡你们文,我这算是把你们明天的更新提前发出来了,评论区里的评论我天天都在看,在这里我只想说,这段时间的文章我真的没有在水,很多你们觉得在水的地方,其实都在埋伏笔,如果你们有找到这些伏笔,就会发现,真正的剧情根本就不像明面上的趋势发展,我毕竟也写了几年书了,剧情方面不可能那么简单,我知道很多读者就喜欢看那种主角喊著羈绊,友情衝上去把別人打爆,这种剧情也確实容易燃,但写多了就没意思,你们就会觉得老套路,所以我也在尝试著改变,写一点多带曲折性的剧情,优点是更能升华剧情,缺点是很多读者看到前面铺垫的部分就会说人设毁了,剧情崩了,然后这股声音越来越大,很多人就会看不到后面直接弃坑了,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我这一章的更新也是没办法的,更类似於像你们坦白一下剧情的核心,提前解释一下,剧情里面每一个角色都不简单,也都有他们应该发挥作用的地方,希望大家多点耐心,也给我一点时间和机会。 第101章 信任(二合一) 洛蓓莉婭放眼这空荡荡的地窖,心中不免嘆息。 果然,温德米尔一脉的都是天生的表演大师。 若不是莎蓓拉的及时提醒,她恐怕还真的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的身份隱藏的很好呢,现在看来…… 自己与这位风之圣女殿下相比,还真是单纯的有些可爱呢。 风之圣女从不被欺骗,这句话中包含了大量的信息。 欺骗可以是谎言,是掩盖,是偽装,总而言之,任何企图扭曲真相的举措在塞莱斯特的眼中都不过是掩耳盗铃之举。 所以,自己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 亏当时的自己使出浑身解数的圆谎,结果塞莱斯特这个黑芝麻汤圆全程就在看自己自导自演,不对,从某种角度来说,是互相看彼此演戏。 她与塞莱斯特的首次见面,双方就已经认出了彼此的真实身份,自己是依靠的前世记忆,塞莱斯特依靠的是智慧的权柄,结果就是都认出来了,都不揭穿真相,都在演戏…… 想到这,即使现在使用的是洛蓓莉婭的这层身份,纯情的圣女小姐脸颊还是不免浮现起了一丝丝尷尬,羞涩的红晕。 除开自己这个外人,永不被欺骗的提示就已经暴露出了很多问题,自己掩盖身份是欺骗,那本已变成血族的塞拉菲娜继续偽装成人类的身份侍奉於塞莱斯特左右亦是欺骗。 血族可能对於他们的偽装技术太过自信,毕竟,无论是从气息还是外貌来看,血族都是魔族中最接近人族的一族,偽装起来也有天生的优势,只要配合相应的秘法与道具,骗过教廷的检测手段也並非不可能。 被初拥后的灵魂类似於异化扭曲,更类似於將原灵魂打成碎片,混入邪恶的力量,然后重新捏塑成一个新的灵魂,灵魂都不属於同一个灵魂了,保证忠诚性的灵魂契约自然不会生效。 再加上,塞拉菲娜原本就拥有圣修女这一层身份,將她同化成自己人,就相当於在敌人的大本营中安插了一位天生就拥有保护色和本地户口的內奸。 抱著这种心態,他们在同化了塞纳菲娜之后,又立即將她放了回去,企图通过这颗新安插入圣女身旁的棋子,谋划如今的这场大局。 计划很不错,如果这场阴谋锁定的是其他几位圣女很有可能就成功了,但,他们错就错在选中的目標是风之圣女。 血族眼中信心满满的完美棋子,对於风之圣女而言,无疑是一次免费敲响警钟的机会。 连圣女身旁的圣修女都被初拥同化了,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自己被对手盯上了,又怎么可能不加强警备呢? 但事情到这儿,逻辑又不合理了。 如果塞拉菲娜真的被血族完全掌控成了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背叛了曾经宣誓效忠的圣女,那么她回到教廷的结局仅有两个—— 一,风之圣女一眼看出她不是人,赐她死亡以解脱。二,风之圣女念及旧情,留她小命一条,但此生恐怕將被永远的关押在教廷的地牢中,永不见天日。 同样,作为塞莱斯特贴身心腹的塞拉菲娜绝对知道自家殿下的能力与底牌,如果她真的成了血族的走狗,那么就应该在血族提出让她臥底到圣女身旁这个计划时就提及圣女的能力,但她並没有这么做。 如果从第三视角来模擬这段过去,就会觉得极为的诡异,风之圣女看到出去一趟连种族都变了的心腹还能面色如常,笑盈盈的替其接风洗尘;明知自己已变成教廷敌人且绝无可能欺骗到自家圣女的塞拉菲娜也跟没事人一样,一如往常的回归圣女身边,继续著自己的日常工作。 即使彼此的身体中已流淌著两种势为仇敌的血脉,但她们心里都很清楚,清楚这看似瞒天过海的谎言对於双方来说不过是一张一戳即破的薄纸,毫无意义…… 还有就是女巫的预言能力,如果自己记得不错,塞拉菲娜在被同化之前就拥有著一部分的女巫血脉。 可以確定的是,塞拉菲娜肯定是通过预言的能力得到了某些极为重要的情报,因为这个情报,她萌生了某个计划,加上之前的对话情报所得,她真正的目的依旧是塞莱斯特身上的魔神级荆棘诅咒。 更加具体的心理活动,洛蓓莉婭无法推测出,但可以肯定的是,塞拉菲娜毕竟是真真切切的接受了血族的初拥,考虑到风之圣女自由的权柄,血族至少在肉体上对於塞拉菲纳的控制是绝对的。 所以说回到塞莱斯特身边的塞拉菲娜是绝无可能將血族方面的情报泄露出去的,如此重要的一颗棋子,血族必然是日日夜夜通过肉体监视,不可能给塞拉菲娜坦白或表述自己计划和目的的机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好身为圣修女的本职工作,只有这样才是既符合她这个血族臥底隱藏真实身份的正常逻辑,又能不伤害到风之圣女的唯一举措。 就这样,身为“背叛者”的修女一言不发,永不被欺骗的圣女“老眼昏”。 一切似乎都朝著血族的计划发展,真正的一切,似乎也从未改变…… 如果自己推测的大致没错,那么,就连洛蓓莉婭自己都不得不感嘆,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这对主僕绝对的信任彼此,即使一方已经变成了看似丧失人性的怪物,在这种有著天然隔阂和敌意的身份下,还能做到相互表演不露一点破绽的將暗中计划的血族糊弄至今,期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坦白。 或许这股力量就是信任本身吧。 整理完思绪的洛蓓莉婭看向还瘫坐在地,一脸呆滯的伊莎贝拉,海蓝色的瞳孔中泛起一抹敬佩。 以她刚才试探伊莎贝拉的反应和这两年朝夕相处下的综合判断来看,看似狡猾,可实际上心眼子却没有那么多的伊莎贝拉並不知晓自己姐妹和自家圣女共同进行的这场“將计就计”的表演。 没有“外掛”的她必然难以推测出真正的真相,所以她也是在得知塞拉菲娜“背叛”后情绪波动和受到打击最大的,但即使如此她也依旧做出了最正確的决定——放塞拉菲娜带著风之圣女离开。 在没有真相支撑的情况下,伊莎贝拉又到底是依靠什么,做出了这种简直与放弃无异的选择呢? 或许也是信任吧,就如得知真相的圣女依旧信任著女巫,明知偽装无用的血族女巫仍然义无反顾地回到了圣女身旁,她们深信彼此会理解自己的行为,而作为同样是圣修女的伊莎贝拉也是如此…… 即使在万分悲痛中得知了塞拉菲娜姐姐已经成了背叛者,成了自己的敌人,可她依旧在这种窒息的情况下,选择相信了对方那句“在这世上,我最不会害的就是你和小姐。”,选择相信她没有说谎。 在悲痛中选择信任,因默契投掷出手中的长枪,做出最正確的决断,给予塞拉菲娜立即离开的合適理由。 思及至此,洛蓓莉婭蹲下身,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伊莎贝拉,后者的脸上更添一分震惊与不解。 “欸,伊芙琳妹妹,我……” “不要动,伊莎贝拉。” 洛蓓莉婭的声音如温热的泉水般拂过伊莎贝拉的灵魂,止住了她浑身的颤抖。 “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我在替你疗伤,不必担心,留在此处的是我的一道分身,本体已经赶往支援你家小姐了,所以……安心吧。” 双女相拥,温和的水元素洗去了伊莎贝拉脸颊上的灰尘与泥渍,纯净的魔力更像是生命之神的大手轻轻抚摸她的伤口,抹去那残留的伤痛与疲倦。 身体一下子鬆懈了下来,伊莎贝拉就这样软绵绵的靠在洛蓓莉婭的怀抱中,下頜压在少女的一侧肩膀,滚烫的泪珠打湿了她的衣襟,金褐色的瞳孔也终於恢復了大部分往日的神采。 “我,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她含著哭腔,像是一位迷茫无助的孩子朝著拥她入怀的母亲询问。 都说眼见为实,她亲眼见证著自己的好姐妹塞拉菲娜以魔族之躯背刺了小姐,並在之后的对话中,屡次发出毫无人性之言。 在外人的眼里,塞拉菲娜已然完全死了,她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与誓言,被那群不死的怪物同化成了相同的存在,她丧失了人性,所行之举皆为背德背义的不可饶恕之行。 身为圣修女的她面对叛徒,正確的做法应当是无论如何也要將其留下,即使拼上这条性命,即使明知不可战胜…… 这才是教廷宣扬的圣修女该有的品质,无畏,牺牲,虔诚。 但她就这样眼睁睁的放走了背叛殿下的叛徒,此时此刻,她的行径在教廷的定义中也与叛徒无异了。 可,可塞拉菲娜让自己相信她,即使那金髮配血瞳的配色已不再熟悉,即使她身上的气息冰冷无比,当她说出那句“最不会害的就是你和小姐”时,她便再也无法举枪阻拦。 人已变得陌生,但话依旧熟悉。 那孤儿院中,两位幼女相互取暖,煎熬的度过无数个看不到未来的日日夜夜,得殿下赏识后,她们也从未长时间的分开,在崭新的大床上相拥而眠,肌肤相处时感受著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 “妹妹……” 离开了孤儿院,在焕然一新的房间中,面容温婉的黑髮少女一手习惯性的揽著妹妹,墨色的眸子静静的凝望著窗外的星空,突然开口。 “嗯……姐姐,怎么了?” 蜷缩在她怀中的金髮女孩揉了揉眼睛,语气有些睏倦。 “在这个世上,我最不会害的就是你和小姐。” 少女的瞳孔中倒映著夜幕內繁星的微光。 “姐姐,为什么突然说这种奇怪的话?” 灰发女孩有些不解,但也因此清醒了不少。 “没什么,只是突然心血来潮。” 黑髮少女更搂紧了灰发女孩的娇躯。 半晌沉默后,她再次开口。 “妹妹。” “我在的,姐姐。” “如果某一天我做出了一些让你无法理解的事,你非常的伤心或愤怒,到那时,你还愿意相信我说的话吗?” “……” 没有得到回应,黑髮少女的眸子暗淡了几分,很快,她觉得自己怀中的女孩身子一颤,像是更加用力的朝自己的一侧挤了挤,直到双方的身体无比贴近。 “好。” …… 姐姐,我相信你……所以,这一次我真的做对了吗? 不安的情绪混入炙热的泪水,不断的叩击著伊莎贝拉的心灵。 她仍记得儿时的那份承诺,长大后的她不知这份承诺与信任带来的是福是祸。 “你做的没错,伊莎贝拉。” 洛蓓莉婭就像是读懂了她的心声下,声音適时的闯入,给予她摇摆不安的心灵予肯定。 “你的姐姐以及风之圣女阁下,都会为你感到骄傲。” 洛蓓莉婭发出由衷的夸讚。 三位绝对相信彼此的同伴吗? 不,能做到这一点的,即使没有血脉上的联繫,这份信任与爱也绝对算得上是家人了。 在洛蓓莉婭的安抚下,少女的压抑落泪终於化作了哭泣,纯洁之风悠悠扫过这片沉蒙已久的封印之地。 …… …… 漆黑的夜空,绿色的大衣仿佛一小块幕布,弗拉德公爵凭空漫步於星夜之下,戴著白手套的右手轻轻的抚摸著刚刚自动传送到他面前的金属棺槨,笑容妖异。 即使隔著一层手套,接触的瞬间,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具棺槨的剧烈震颤,她在厌倦自己的触碰。 “呵呵,卡耶塔娜公爵,別来无恙啊~” 棺材震的更猛了,如果不是上面的封印还勉强维持,弗拉德甚至相信自己英俊的脸会被不知何时突然弹飞的棺材盖狠狠击中。 “嗡~” 隨著一阵空间扭曲与嗡鸣声,金髮的艾薇儿出现在了弗拉德的身后。 “任务完成,主人。” 艾薇儿的声音淡淡听不出一丝感情。 “唔~做的不错,不愧是由我初拥的女人,即使是最低贱的女奴,也从不会让我失望。” 窥见艾薇儿怀中蹙眉昏死的金髮美人,猩红色的眼底荡漾起痴狂和陶醉的涟漪。 他刚想伸手去捏这“睡美人”的脸蛋,伸出去的时候,却突然僵在了半空,满脸的笑意僵住隱去了些许。 “嘖……废物,果然是废物,一位伯爵打一位大魔导师竟然还能被反杀,像这种垃圾给不了我半分愉悦,只会平白无故的浪费我的好心情。” 死了一位四阶的手下,弗拉德却只是愣了一下,隨后,语气轻蔑的嘲讽。 “算了,死就死了吧,至少我要得到的东西都得到了,况且那个废物也没死透。” 俯视著地面沉寂的小镇,夜的寂静中,疲惫了一天的人们都陷入了梦乡,却殊不知,即將有一场灭顶之灾,就在他们的头顶缓缓掀开。 “那么,就开始吧~” 弗拉德说著,將手中升腾起的一股如同血色火焰般的灵魂物质拍入了面前的棺材內。 空气寂静了几秒,之后,剎那间,猩红之光冲天而起撕破夜幕! 隨著这光芒绽放的还有一股极为古老的气息彻底甦醒了…… 第102章 坐山观虎斗(二合一) “果然不出所料,这已经是一具空棺了。” 重新回到地面的洛蓓莉婭俯视著另一具被她同时带上来的棺材,棺材板被推开,內部却空空如也。 对此,她却不感到丝毫的意外,毕竟在分出分身,顺手將封印棺材带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应到棺材內部並无任何魔力和生命波动了。 与此同时,深夜的幕布被猩红的鸿光所覆盖,洛蓓莉婭意有所感的抬眸,对蓝色的水滴铜中倒映出那根通天彻地的猩红光柱。 对生命的敏感,让她清楚的探知到空气中每一丝相关生命的波动,夜深人静之中,一位古老而强大的存在甦醒了。 “动手还真是快呀……” 她轻声呢喃。 血族竟然策划了这一切,自然是不会给人类方面有半点喘息的机会,第一具棺材是被塞拉菲娜的空间矩阵转移,塞拉菲娜后续暴露“叛徒”的身份,第一具棺材自然是没有般传送至风神大教堂,而是被直接送到了幕后主使的手上。 至於第二具棺材,也就是自己带出来的这具空棺,里面的所封印之物必然是已被提前带了出来,想想也是,蔷薇伯爵就是从封印的池水中钻出来的,能和封印零距离接触,他自然是以提前下手。 也就是当时他们的注意力都被第一具暴动的棺材所吸引,这才没有注意到吸血鬼的行动其实早已暗中进行。 在拥有了第一具棺材中的肉体和得到了第二具棺材中的灵魂,血族就能够完全復甦那位被女巫和狼人联手封印千年的血族大公。 “如此的急不可耐,所以选择原地解封吗?” 天空中的血色光华还在不断的膨胀,洛蓓莉婭眼中闪过一丝严肃,她抬手,湿润纯净的水质元素开始匯聚。 “停手吧,伊芙琳,已经没有必要了。” 突然背后传来一道相隔已久却无比熟悉的沙哑声音,洛蓓莉婭愕然间转头,不禁脱口而出。 “梅黛亚奶奶!” 在她身后站著的,正是身穿著祭司服的肯普法教堂真正话事人,祭司梅黛亚。 “在血光升腾起来之前,我已经提前將居民们全部疏散了,你知道的,小镇的前身並不简单,所以地下预留了许多古代的地道。” 一头白髮面容慈祥的梅黛亚看起来已年近六七十岁,但岁月却没有压垮她的身子,当她重新回到这片故土,这位年过半百的老祭司依旧身姿挺拔。 洛蓓莉婭见到梅黛亚的第一眼不是惊慌失措的想要掩饰自己的身份,而是面露惊喜。 小镇之中,除了昂戈爷爷,也就只有梅黛亚奶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昂戈神父替自己安排正式身份时,必然是需要经过同等级的祭司的同意。 安德烈每星期周日前往罗兰大教堂护送高阶圣水的任务也绝非胡诌,在昂戈和梅黛亚的安排下,安德烈的確是要將自己生產出的一部分高阶圣水,送到罗兰大教堂的梅黛亚奶奶的手中由她处理,而剩下的一部分高阶圣水,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称之为是从罗兰大教堂分配下来的道具。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与伊芙琳两个身份总是不在同一天相见,伊莎贝拉也从未怀疑的原因——做戏做的周全,保密工作做得好。 “梅黛亚奶奶,抱歉,我没能……” “这不是你的错,我的好伊芙琳,命运总是如此,该来的终究会来。” 蓝发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梅黛亚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清晰明亮的酒红色眼眸中带著如祖母般的慈祥,她伸出枯瘦的手抚摸少女的脸庞,声音带著宠爱。 “梅黛亚奶奶,身为女巫的你,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了,对吗?” 洛蓓莉婭握住了梅黛亚枯瘦的手,声音中带著担忧。 “看来在我不在的这些时间里,我们的小伊芙琳又知道了很多秘密呢~” “真的很抱歉,向你隱瞒了身份,这片故土所埋葬的久远歷史本应该由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来摆平,没想到如今还牵连上了你……” “不,不必道歉,这是我的职责。” 洛蓓莉婭的声音虽然温柔软糯,却掷地有声。 “长大了,我的小伊芙琳。” 梅黛亚乾枯的指节划过少女柔顺的髮丝间,眼中长辈的柔意似是要將少女融化。 “好了,这些蠢蠢欲动的傢伙终究会来,不过既然他们来了,我们也绝非毫无防备……” “千年之前,狼人和女巫能够在此处终结血族的统治,千年之后,我们也没理由会失败!” 当天空中的血光膨胀到某个閾值,那层仿佛遮盖整片夜幕的血纱突然向中间的某个点急剧坍缩,因解封溢散的力量响应了甦醒肉体的呼唤,灵魂的波动如一双无形的巨大之手扫过黑夜的天穹。 “叮!” 梅黛亚祭司乾枯的手指紧握古老的圣银权杖,那声清越的“叮”仿佛敲响了沉寂千年的钟磬。 权杖底座与大地接触之处,纯白的涟漪並非虚幻,而是实质般的光纹,瞬间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波纹。 权杖顶端,那颗被称为“繁星之石”的宝石骤然爆发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辉!千缕微光逆飞向天空,直衝那一颗颗密布天穹的繁星,如蚕丝般的微光化作了无形的引信,刺穿了猩红天幕的遮蔽,精准地连接了天穹之上每一颗可见的星辰。 “以星辰为证,以大地为基,古老的盟约尚未消散!” 梅黛亚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如同洪钟,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磅礴的魔力,响彻在肯普法小镇的夜空下。 “觉醒吧,沉睡的星光!构筑吧,庇护的穹顶!” 【星之秘法?星罗帷幄?千芒庇护】 隨著她庄严的宣告,被繁星之石引动的亿万星辰仿佛同时响应。无数道纯净的,清冷的蕴含著亘古星空之力的星光不再是微光,而是凝实如匹练的光柱,自九天之上轰然垂落! 星光立柱之间,无数细密如织的银蓝色光丝飞速蔓延、交织,眨眼间便构筑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小镇上空的、巨大无比的星芒网络。 眼见著由女巫牵引星辰之力构筑的结界即將完全封闭,夜空中那道甦醒的存在竟不等到完全吸收完空气中残留的血之力,身形攒动,化作一颗血色的流星趁著结界最后一处缺口封闭的间隙冲入其中。 弗拉德看著空空如也的棺槨,又看了看地面拔地而起的星辰结界,又不禁愉悦地鼓起了掌来。 “看来我们这位沉睡多年的女公爵大人刚甦醒过来就想著和她的老朋友打打招呼,哎呀,都是熟人之间的交谈,我们这些外人不適合插手……” “既然如此……” 银髮妖异的美男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血色的月华凭空构建起一座诡异的仪式祭坛,祭坛的底座旋转著古老的魔法图腾,使其整座仪式祭坛完全悬浮於空中。 “那么我们也不要耽搁时间,就在这,唤醒我的新娘,我要让她在亲眼目睹自己领土化为焦土的过程,彻底告別人类的身份~” “是。” 祭坛的中央矗立著一根由黑檀木製成的逆十字架,两人落在悬空的祭坛中,由艾薇儿亲手將怀中的塞莱斯特摆定在十字架上,当少女被摆出与十字架近乎相同的姿势时,白皙的手颈和脚踝就被突然生出的锁链死死固定住。 做完这一切,艾薇儿犹如一位温顺的女僕般,双手交叠於腹部,退至一旁。 “已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完毕,主人。” “不错……” 弗拉德欣赏著被禁錮在十字架上的圣女,昏死的少女半张脸颊和脖颈处依旧残留著荆棘的纹,金色的长髮因夜风的吹拂习习摇曳,这破碎又禁忌的一幕不禁令弗拉德体內的血液加速流动。 “唔~真美呀,不愧是天生受神血温养才孕育出的身躯,这样完美的肉体,今后唯我才得享用!” 此时此刻的弗拉德,终於算是明白了魔界的那些老不死们为什么总是喜欢將圣女掛在嘴边,现在他明白了…… 像这种容貌完美,战力高端,身份尊贵,又自带神权政治属性,逮住了,那是既能当功勋又能拿来当老婆的存在,简直是香餑餑中的香餑餑! “主人,要现在开始吗?” 艾薇儿在一旁提议。 “不不不,现在还不著急,我们先在上面看一会儿好戏,等他们下面打的差不多了,见血了,残疾了,到时候再唤醒我的新娘,让她亲眼目睹这美妙的一幕,绝望中彻底蜕变!” 弗拉德饶有兴趣的望著下方,並不著急。 在他看来,整个肯普法算是完了,卡耶塔娜公爵那可是比他还要古老的存在,即使封印千年刚刚甦醒,虚弱不堪,可六阶就是六阶,只要让她抓住机会吸到了血,血族恐怖的恢復天赋会让这群愚蠢的人类明白何为恐惧。 曾经封印公爵的狼王与魔女皆已逝去,而他们留下的后裔早已没了他们先祖时的强大力量与血性,狼王的子嗣算是彻底没落,仅存的血脉稀疏的分散在这片偏僻小镇的居民体內,翻不起什么大浪。 魔女的后裔倒是保留了点他们老祖宗的风采,刚刚宏伟的一幕,他目睹全程,藉助夜幕星辰的力量,那位年老体衰的女巫恐怕能勉强触碰到五阶门槛。 主场优势的五阶女巫对战虚弱的六阶血族公爵,弗拉德就像是观摩一场稀疏平常的斗虫般,在祭坛的边缘坐了下来,眉目间却因一抹蔚蓝微微一皱。 “这小小的地方,怎么又突然多出了一位五阶的圣痕术士?” 他疑惑的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温顺的金髮血族少女,眯眼询问。 “艾薇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难道是某位教廷的大神官?还是那女巫从白塔请来的援兵?” “抱歉,主人,在我的印象里,所认识的神职人员之中,並没有这位神秘的蓝发女士,至於白塔方面,白塔的贤者虽与教廷有所合作,但往来有限,所以我也並不清楚。” 艾薇儿如同一台没有感情的匯报机器一样,將自己所知道的情报完完全全的吐露。 “是吗~五阶的战力呀,放在你们人类帝国称得上是贤者,就算放在我们魔界也有资格爭夺大魔族的称號,这样的高端战力突然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主人是在担心这一场……” “不不不,我为什么要担心呢~” 弗拉德打断了艾薇儿的话语,鲜艷的嘴唇勾勒起夸张的弧度,猩红之瞳中绽放出愉悦之,他突然如神经质般张开双臂,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真的是太有意思了,一位年老体衰的五阶女巫对战六阶的公爵还是有些太勉强了,我原以为这场战斗会很快就结束,没想到又多了一位五阶,这样才对嘛,让战斗多点悬殊,让这场好戏给我多来点期待感吧!” 笑完之后,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白手套抚摸著黑檀木的剑柄,俊美妖异的脸庞充斥著愉悦以及那一丝丝毫不在乎。 “艾薇儿,你或许误会了我的意思,虽然都为同族,都为公爵,但卡耶塔娜的死活於我而言毫无意义,我將她放出来也只不过是为了顺应自己的计划。” “身为贵族,却被羸弱的人畜杀死,那这样的结局就是卡耶塔娜公爵註定的命运,可如果她活下来的话,回到魔界,势必会对主人您在血族的影响產生……” “呵,谁告诉你,她贏了也能完好无损的回去?” 艾薇儿一怔,血色的眸中闪过不解。 “恕女奴艾薇儿无法想明白,主人的意思是……” “一位六阶的血族大公,我唤醒她的目的当然不是让她动摇我的统治力,脱离我的掌控,我能將它唤醒自然也是在她的身上留了点东西的。” “虽然高阶血族很难被杀死,但也並非不可能……如果曾经骄傲的卡耶塔娜公爵真的被区区两个弱小的异族杀死,那么,她的残躯就正好拿来当祭品用吧~” 弗拉德摩梭著下巴,遥望著月亮,没人知道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祭品?” “艾薇儿,你难道不知道你今天的话有点多了吗?” “对,对不起,主人,女奴该死,女奴该死!” 被弗拉德扭头的一道斜眼瞥视,艾薇儿嚇得浑身一哆嗦,直接双膝一软瘫坐在了祭坛上,毫无尊严的拼命磕头,道歉。 “好啦,我今天心情不错,就暂时不追究你的责任,再者,你如今虽是我的女奴,但也是血族了,有些东西告诉你也无妨~” “所谓的祭品就是献给慈父降临的容器,而作为曾经教廷的圣修女,你也应当听过祂的尊名吧。” 在弗拉德戏謔的凝视下,艾薇儿面容呆滯,像是只要一想到弗拉德提到的那尊恐怖存在的真实名讳,灵魂就会控制不住地为之颤慄。 “该,该影……” 第103章 僵局 猩红的彗星自天而降坠至凡间。 “轰!” 碎屑与尘土飞溅,坠地时所掀起的灰雾阻挡了视野,洛蓓莉婭及时召唤出圣剑当做支力点保持住的平衡,她刚想去查看身旁的梅黛亚奶奶的情况,灰雾却被一阵腥风撕开,樱色的倩影破空而至。 由於速度太快,洛蓓莉婭甚至没能看清那道身影的真实面容,只捕捉到樱粉的残影。 攻击不是朝著她来的,是身后…… 思维快速做出判断,可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给予回应。 “不战。” 【不战意志】瞬时发动。 面对处於自己可控范围內的攻击行为,洛蓓莉婭从不显得慌乱,不怕敌人不攻击,就怕敌人跟她耗。 敌人主动发起攻击,必然会陷入到【不战意志】的限制中,第一次面对无法攻击的诡异情况,大多数智慧生物都会下意识的惶恐,这时主动权就会自动落入她手中。 所以请尽情的朝她发起攻击吧! 无声无息间,少女的蔚蓝色水滴眸中央荡漾起不战的涟漪,那道如子弹般窜出的身影就像是钻入水中阻力大增一样,速度猛减。 “叮!” 火四溅时,那道樱粉色的身影最终还是与站起来的梅黛亚撞在了一起,纤长的尖锐指甲与古老的圣银权杖摩擦碰撞,第一次交手,在洛蓓莉婭的友谊限制下勉强占了个平手。 “呃!” 蓝发少女捂著胸口黛眉微蹙时不禁发出一声闷哼,这是她第一次產生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用一块橡皮垫去拦住一颗高速运行的弹丸,弹丸虽然被有效减停速度,但橡皮垫也因此变形极大,一次性承担了大量负荷。 虽然这种难受的感觉对她短时间的影响不大,可要是连续多次承受负荷,【不战意志】的限制效果可能会被强行“撕裂”。 思至於此,少女的额角第一次滑落冷汗,脸上標誌性的温婉笑容也带上了几分勉强。 糟糕,五阶对抗六阶,即使有机制上的强控,也还是有些勉强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此同时,已经经过第一回交手的梅黛亚在挡下的攻击之后,第一时间后跳拉开了距离,而发动攻击的那道身影则愣愣的站在原地,望著自己的掌心。 “奇怪,我怎么觉得刚刚的一瞬间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强行压抑住了我的杀意?” 与其略显娇小的身形不同,她的声音更显低沉和攻击性。 萝莉声,御姐音? 洛蓓莉婭的脑海中刚升起这种想法,精神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猛的一惊,她下意识的后退,身体摆出警戒姿態。 “果然,是你搞的鬼吗?” 完全转过身的卡耶塔纳公爵肆意的注视警惕如兔子般的少女,藉此机会,洛蓓莉婭终於第一次完全的目睹了这位被封印千年的血族大公的全貌—— 实在无法想像一位光封印沉睡都长达千年之久的吸血鬼公爵不仅身材娇小,外表上看起来更是只有十四五岁小女孩般的童顏,一头樱色的长髮除去两缕被蝙蝠髮夹扎起的马尾,其他皆毫无拘束的披散开来,那如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上有著吸血鬼典型的血色竖瞳和尖牙特徵。 可不同於外表的娇小稚嫩,她的衣著却时时刻刻透露出一股復古的成熟与威严,白皙娇小的身躯套著以黑红两色为主基调的哥特连衣裙,白色的袖套下是一双白嫩的小手,开叉的披风,一双相较於它的体型还算修长的玉腿则套著一双黑色长筒靴。 色调上黑与红的碰撞,外貌气质上稚嫩与成熟的反差,这位大名鼎鼎的卡耶塔娜公爵浑身散发著一股矛盾的美感,可爱的容顏下带著上位者的威严,她眼角上挑,表情尽显傲慢与慵懒。 被一位六阶的吸血鬼正面盯上,洛蓓莉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不同於与克格萨的对阵,五阶和六阶虽然只有一阶之差,但这种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正当洛蓓莉婭沉默思索间,这位童顏的吸血鬼公爵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歪了歪头,轻咦了一声。 “咦,真是有意思,明明等级差我压制你,可你却能无视阶级上的压制效果,反倒反过来压制限制我?” 不是狼人,也不是女巫,除了这两个天生与血族相剋的种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无视血族的血脉压迫,眼前这位陌生五阶少女的反应显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喂,人类,你很有趣,报上你的名字。” “如果我不呢,卡耶塔娜小姐。” 洛蓓莉婭用水光隱匿手中圣剑的真容,不卑不亢的迎上了这位血族公爵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哦~能叫出我的姓氏,说明你认识我,认识我还敢这么和我说话……” 樱发血族少女嘴角一勾,挥手间,身后的粉发肆意飞扬。 换作她原先的性格,卑微的人畜敢用这种语气和她对话,下一秒,对方的脑袋就得和自己的身体说拜拜,可不知是不是刚从封印中甦醒的缘故,面对如此不尊的人类,她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杀意,饶有兴趣的眼神中全是渴望。 刚甦醒的她自然是渴望鲜血,去面对这位第一次遇到的蓝发少女,第一次见面就產生的占有欲竟能和身体本能渴血的欲望占个持平。 “换做以前,刚刚那番话,你已经死了一百次都不止了。” “所以,我这么说了,你要杀我吗?” 卡耶塔娜记得先前这位陌生少女的手中是拿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剑的,现在那柄剑的外表被一层朦朧的水光包裹,像是一根雾气縈绕的烧火棍般看不真切。 少女的双手交叠著压在剑柄的底座,双腿微微叉开,做出杵剑的姿势。 “当ran……” 她刚想习惯性的威胁,却像是被莫名触动了神经,停住了口。 “不,我不会杀了你,你很有趣,即使冒犯了我,我也会饶恕你~” 说罢,她还环顾了下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让她生出了几分感慨。 “我的古堡没了,那些曾经追隨我的僕人也全都不见了,如今我復甦了,这些我曾经拥有的一些都要一一夺回,现在,我身旁正缺一位隨身侍奉的女僕,我看你很不错~” 话音刚落,洛蓓莉婭直觉眼前一,左右耳就听两声完全不同的声音。 “小心!” “那就你吧!” 樱色的身影剎那间突至眼前,双方的距离近到洛蓓莉婭甚至都能够清晰的看到卡耶塔娜脸上,露出的得逞的笑意。 恐怕在她眼中,自己已是掌中之物,逃脱不得了吧? 可为什么要逃呢? 隨著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卡耶塔娜伸出抓向洛蓓莉婭脖子的手却愈来愈慢,仿佛越是靠近少女的空气越是浓稠,直到最后仅差咫尺,更是彻底无法前进半分。 卡耶塔娜血红色的眸子微缩,但很快,又闪过一抹狠厉,强行控制著手想要穿刺这看似咫尺的距离,可指尖非但没能触及少女娇嫩的肌肤,空气中却传来一阵“嘎巴”骨裂声。 在大脑的强制命令和身体本能的反抗下,手指的指骨承受了这两股力量的碰撞,从中扭曲的折断,就像是在空气中积到了某块无法穿透的钢板。 蔚蓝与猩红的瞳孔视线接触,卡耶塔娜惊讶的发现,自己通过对方的眼睛竟没有察觉到半分的恐惧与慌张,这位神秘的女孩儿似乎根本没有因自己受到偷袭而產生丝毫的情绪波动,那双蔚蓝的眸子就像是无垠的大海,大海的平静並非些许波澜就能轻易能撼动。 得知这一次自己无法得手,她迅速后退,那种强烈的凝滯感也隨之消失,落地,她伸手甩了甩指关节扭曲受伤的那只手臂,原本受伤严重的手指又发出了几声清脆的骨响,眨眼间恢復如初。 “真是有趣的能力,你的那双眸子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卡耶塔娜小姐如果对我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想来也会少点麻烦的。” 面无表情的目睹一只六阶的吸血鬼对自己发动突袭,说是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可这具身体中流淌的神奇仿佛赋予了精神强制冷静的效果,就算再怎么激烈的情绪也犹如泥牛入海般迅速平息。 “我真的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陌生的人类少女,你拥有的那双独特的水滴眸,我曾在某些圣殿的祭祀圣品上见过,我记得我甚至还抓过一些圣职人员拷问他们在器皿上刻下这种眼睛的意义是什么,得到的答案却是……” “那是象徵著神明的神徽。” 夜幕下,粉发的血族大公站姿优雅肆意,单手的食指伸出轻轻的抵在下頜,慵懒的气质下竟显出了几分类似孩子的童真。 “錚!” 前后间的夹击碰撞迸发出强烈的气浪,卡耶塔娜伸出双手接住了来自面前和身后的同时攻击,脚底因力量的集中爆发,土层龟裂。 “哦,放弃自己的优势领域,反倒主动向我进攻吗?” 卡耶塔娜一只手接住了洛蓓莉婭的劈斩,红蓝的瞳孔再一次以极近的距离对视,彼此的双眸中倒映出对方的顏色。 作为一位活了至少千年之久的老怪物,卡耶塔娜的战斗经验定然极为丰富,仅凭次数有限的交手,他就已经判断出了洛蓓莉婭的基础能力。 再强大的能力亦有其限制,强制禁战的效果必然是自身无法主动进攻,这从这一次双方交手距离拉的极近,並没有感受到之前的强烈排斥感就可以判断出。 “吸血鬼大公,你的对手是我才对!” 处在身后攻击的梅黛亚手中的圣银权杖也被单手接住,趁著她注意力全在洛蓓莉婭的身上,她催动体內魔力,二次牵引起星辰之力。 【星辰秘法?星陨裁决】 璀璨的星群结界穹顶,在古老符文的勾引下,一点明亮如陨星般急速下坠,似彗星般拖著长长的尾巴朝著那地面的一抹樱红直直撞来。 与此同时,洛蓓莉婭也主动散开了包裹在剑身上的水光,剑身明亮,卡耶塔纳硬接圣剑斩击的那只手顿时发出呲呲声,冒出白烟。 卡耶塔娜吃痛,身体產生了片刻的僵直。 梅黛亚抓住时机,连续吟唱发动秘法。 【星辰秘法?星芒困锁】 【星之秘法?残星朔月】 星辰之光化作锁链困住卡耶塔娜的行动,梅黛亚的身形化作闪烁的星光,转眼间瞬息消失,连带走了对面的洛蓓莉婭。 “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轰鸣,等待坠陨的光芒熄灭,原本平坦的大地上再添一处巨大深坑。 之前消失的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深坑的边缘。 “不错,这星辰秘法倒是的確有你那老祖宗的神韵。” 深坑的浓烟弥散,还未看清最深处的情况,卡耶塔娜那稚嫩中却又带著威严的声音已经传来。 “只可惜你太老了,即使在夜晚,藉助星辰之力,也勉强触碰到五阶的门槛,硬实力上实在比不过你的先祖,当年的红髮魔女。” 还是那樱色的倩影从坑中跳出,是她如今的模样有些狼狈,左半边的袖子空荡荡的,沾著血污,刚刚的攻击轰烂了她的小半截身体,但这样的伤势对於高阶吸血鬼来讲不足掛齿。 果然,从她从坑中跳上来的那一刻起,那些狰狞的伤口就开始蠕动,消失的血肉重新生长,破碎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不到十几秒,就已完全癒合恢復。 洛蓓莉婭蹙眉,这么恐怖的癒合能力,还是在没让她吸到血未完全恢復实力之前就已经这么难缠了,当年的狼王和魔女到底是经歷了怎样的苦战才將这么一堆怪物给封印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纵使洛蓓莉婭心境常寧,此时也不免生出了一份焦躁。 眼下的情况是她们无法对卡耶塔娜造成有效的重伤,没吸到血的卡耶塔娜也奈何不了她们,就算吸到了血,自己还有【不战契约】这张底牌,这场战斗已经无可避免的被拖响了持久战的方向。 若放在平时,洛蓓莉婭不介意跟这位血族大公多耗耗,毕竟她本身的属性和技能组也更擅长於持久战,可现在,风之圣女被抓走了,无论那主僕两人的计划如何,自己都必须要儘早赶过去支援。 在势必要爭分夺秒的眼下,洛蓓莉婭下定了某个决心。 只能尝试一下她最不擅长的主动进攻了! 另一边,卡耶塔娜看著全身都已癒合,唯独自己的右手掌心处还遗留的一处伤口,眼底饶有兴趣。 “小妹妹,刚刚的攻击还真是疼呢~” “能在高阶吸血鬼身上留下难以癒合伤口的剑类武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当是一品圣剑吧?” “手持著圣剑,还能够强制禁战的绝美少女~” “我猜,你应当就是当代的水之圣女吧?” 第104章 老女人 “我猜,你应当就是当代的水之圣女吧?” “我无权回答你的问题。” 洛蓓莉婭看似在拒绝回答卡耶塔娜的问题,实际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金色面板上。 …… …… 宝具: 和平之剑(解封)【水之神代行者的证明,象徵和平,从未开锋,“剑锋无刃,因真正的和平无需杀戮” ——剑格处铭刻著初代圣女泪滴状的水神明眸。】 觉醒其一: 【神谴天律】(效果无法描述) “凡向神之慈悲举刃者,万灵之刃皆为其刑枷。” 觉醒其二: 【怒海狂涛】(效果无法描述) “水性至柔,亦有其怒,愿滔天的洪水洗尽世间的污秽。” 觉醒其三:(未达到开启条件) …… …… 不知不觉间,圣剑的第二个觉醒季已经开启了,连洛蓓莉婭自己都不知道开启第二个觉醒技能的条件是什么,这个一直封印著的觉醒技能槽就水灵灵的自己解开了。 还是和第一个技能一样神乎其神的描述,具体描述是不写的,实际效果是让你自己猜的。 不过看向这个技能,洛蓓莉婭的的心中莫名的有一股明了,她的直觉告诉她,一旦第一次开启了这个技能,那么有关於这个身体,这层身份的烙印將更加深深印刻在自己的灵魂之上。 每一项技能都从水的特性出发,而每开启一个觉醒技,就代表著自己对於水的了解更深刻,恍惚间,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完美的蔚蓝色水影,那神水幻影的背面与洛蓓莉婭一模一样。 越是依靠水之圣女的力量,她就不可避免的朝著那道身影越靠越近,直到最后,完全成为她。 现实中,洛蓓莉婭深吸了一口气,主动散去了裹挟在圣剑之上的朦朧水光,原本的杵剑姿势改为了抚剑姿势。 四是感受到了少女气质上的微妙变化,卡伊塔娜坏笑的吐舌头轻舔嘴唇。 “嗯~看来我猜的没错,那柄圣剑我曾经见过,一柄象徵著和平的钝剑。” 话音还未落完,卡耶塔娜的身形又猛地闪烁,璀璨的星光在她原本所处的位置炸开,给地面又新添几个深坑。 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不远处,高傲的血脂贵族面带不耐的望向偷袭的梅黛亚。 “你好烦哦,没见到我正在跟贵客聊天吗?” “卡耶塔娜,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才是你的目標,可你自从脱困以来,三番两次的忽视我,在你的眼中,我这位魔女的后裔已经弱小到可以直接忽视了吗?” 原本慈祥的白髮祭司此刻声音中带著明显的怒意,这份情绪並非是为了吸引卡耶塔娜的注意力而佯装,这確確实实的从心底喷发。 梅黛亚就不明白了,她才是魔女的后裔,是当年封印卡耶塔娜的两位主力之一,按道理来讲,被封印了千年的血族大公脱困而出,第一时间不就应该找当年的仇人报仇吗? 是,自己的先祖红髮女巫是已经死了,可她不还活著吗?宿敌已死,將仇恨转移至宿敌的后裔身上不是正常魔族该有的逻辑吗? 从卡耶塔那脱困的一开始,梅黛亚就已经做好了全力承受这位曾经统治大半个温德米尔里的六阶强者的怒火了,结果除了刚开始落地,第一次攻击是错过洛蓓莉婭直接朝向自己的,后面就完全乱套了。 自从她发现洛蓓莉婭能够强制止战之后,原本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全被吸走啦!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是一位猎人,准备训练自己的猎犬,在预定位置上放了一块鲜肉,原以为猎犬会急不可耐地冲向鲜肉享受美味,却没想到这狗东西充实衝出去了,但衝出去的方向是自己刚刚如厕的地方…… 好吧,从某种方面来讲,她的的確確是享受到“美味”了,但这种无语感令年过半百的梅黛亚心中落差极大,原本自己调整心態,念著战场上战况千变万化,总会有自己预算不到的地方,错就错了吧,等会自己再把仇恨拉回来就是了,结果…… 自己两次进攻偷袭,每一次都整的声势浩大,每一次都引动天象繁星之力,特效伤害拉满,原以为这一次能狠狠的拉仇恨值了,但这个梅黛亚就像是看不见她一样,鸟都不鸟她! 直接无视对一位押上自己性命的战士而言,是最大的侮辱! 养了几十年的养气功夫,在今天硬生生被卡耶塔娜给破了功。 “哎,我不是已经给过你存在感了吗?” 看著怒火中烧的女巫,卡耶塔娜稍显诧异的挑了挑眉,语气中的傲慢显露无遗。 “我不否认在天赋上,你的確不弱於你的先祖,但你太老了,已经是个半截身子埋入土里的老傢伙了,没有生命力和活力的你,在我眼里,连被吸血的资格都將大大降低。” 轻飘飘的话语落入耳中,梅黛亚觉得硬了,拳头硬了。 自她担任起这个小镇的祭司开始,她便从未生过气,但今天有一个被老祖宗封印在地底下的不死老怪物,从土里跳出来,还指著他的鼻子骂她老女人! 士可忍孰不可忍! 在一旁远远望著的洛蓓莉婭也突然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擦了擦额头上一些细微的汗珠,担忧的呼唤道。 “梅黛亚奶奶……” “伊芙琳,站远点,別被伤著了。” 慈祥的祭司奶奶声音冷到了极点,她紧紧握著手中的圣银权杖,清澈的酒红色眸子像是被某种力量点燃,无数的星辰之力开始朝她的身躯匯聚,岁月的痕跡而白的长髮飘飞而起,炽烈的红开始逆时光而显现。 “哦~勾引星辰之力,利用星辰秘法短时间使自己的身体回到巔峰时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卡耶塔娜的眼瞳中倒映著那一点极致爆发的璀璨星光,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可他自己本身却是处於“热闹”的中央。 洛蓓莉婭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星光之中,那位头髮已经完全白的祭司奶奶,竟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老还童! 鬆弛褶皱的皮肤重新变得水嫩紧致,乾瘪的身躯弧度重新隆起,苍白的老年白髮像是染上了蔷薇的“血液”,鲜艷中带著份火的炽烈。 “红髮魔女……” 她呢喃著之前从卡瑞塔纳口中得知的那位魔女的称號,此时,只觉得这称號,格外的贴切。 ps:宝子们等一等,今天家里事情有点繁忙,手里没有存稿,所以更新的会比较晚,但该有的量一字不会少,还请理解。 第105章 狼王钢骨 “对嘛,这样才像话~” “展现出你真正的姿態,拿出你身为魔女后裔该有的风采,证明你的价值,然后在於痛苦中消亡吧!” 卡耶塔纳注视著爆发的星光,猩红色的眸之中没有忌惮和畏惧,有的只有与“宿敌”重逢的畅快。 万千星辰之光的簇拥下,恢復青春的梅黛亚睁开了她那双酒红色的眸子,纯白的祭司袍在光芒中融化,又於星光的支线中穿梭重新编织成魔女的法袍。 她高举著手中的圣银权杖,耀眼的圣银权杖也在这更加璀璨的光芒下剥落,露出粗糙的树皮,苍木的权杖刻满了岁月的痕跡,虽没有圣银神圣却是传说中魔女的专属魔杖。 洛蓓莉婭望著光芒中仿若浴火重生的祭司奶奶,心中也不禁对於女巫一脉的顏值,感到由衷的讚嘆。 难怪吟游诗人的故事之中,但凡女巫和魔女都是魅惑眾生,红顏祸水之类的描述,顶著那一头鲜艷炽烈的红髮,梅黛亚就像是唯一夜间盛开的红蔷薇,在夜幕下,她的艷丽与芬芳无人能爭。 所以这就是祭司奶奶年轻时的模样吗? 洛蓓莉婭这里稍有愣神,那边的战斗已经打起来了。 显然,利用星辰之力恢復巔峰时期的秘法是有时间限制的,重获青春的梅黛亚在过完了她那並不算短的“过场动画”后,没有半句废话,无数的星芒之线在她周身縈绕旋转,她的身形变成了那传说之中神秘又瑰丽的星之精灵。 无数的流光从天空坠落,向著卡耶塔娜所在的位置开始了地毯式无死角的“洗地”,接连不断的轰鸣,尘土飞扬间,这座古老的小镇在经歷了千年之后,再一次迎来了地动山摇般的巨变。 应当是看见了曾经宿敌的熟悉模样,之前一直对於梅黛亚这位魔女后裔兴致缺缺的卡耶塔娜也打起了精神,只见她毫不犹豫的划破了自己的肌肤,任由殷红的血液流淌…… 这些暴露在空气中的血液並没有因为重力而滴落在地面,融合了魔力的血液迅速凝固,並以一种非血痂状的晶体形態存在。 她的血液凝成锋利的棱刃,依次排列交叠悬浮在她的下半身如同第二层裙摆一般,冰冷而优雅。 哥德式连衣裙的露背设计正好方便她展开鬼翼,恐怖的气场令她所占的大地龟裂,她遥望著天空中那千年以来的宿敌,眼底只有对战斗与杀戮的渴望。 “开战吧!” 她如此高声宣誓,挥袖间,纵横的气浪又在其地面撕开一道狰狞的沟壑。 两人的相碰犹如陨石对撞,血色的红月与璀璨的彗星速度都快到了极致,接连不断的破空声,每一次碰撞都是对於耳膜坚韧度的考验。 眼见著梅黛婭奶奶成功缠住了卡耶塔娜,洛蓓莉婭脚尖轻点间就想脱离星光结界,分开去支援风之圣女。 身形刚飞至半空,只听耳边传来“咻咻”两声,三四道红色的流光擦著少女的脸颊而过,再触碰到地面的瞬间爆开漫天的细碎血晶。 急忙停下赶路的少女黛眉微蹙。 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了嘛? 即使梅黛亚奶奶恢復了青春,看似缠住了卡耶塔娜,可六阶的血族哪是一位五阶能够拦得住的? 双方缠斗的同时,她还能分出心思拦截自己,明显就是不放自己离开,强行离开的话风险太大。 用【不战契约】吗? 不,现在还显然不是时候,提前用了,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底牌的窘境。 所以只能去尝试那个技能吗? 正当少女分神犹豫间,天空中的战斗愈演愈烈…… 当彗星与血月即將再次碰撞的剎那,双方身上包裹的魔力同时炸开,没了魔力的保护,血肉成了第一层防线。 卡耶塔娜的鬼翼突然收拢如刀锋!她竟任由星辰锁链洞穿左肩,同时也锁定对方,借著衝击力如炮弹般砸向地面。 “轰!” 轰然塌陷的广场中央,有些狼狈,爬起来的梅黛亚尚未来得及完全展开星辰法阵,血族少女已撕裂烟尘突进至三步之內。 染血的裙摆此刻化作致命杀器,那些悬浮的血晶棱刃暴雨般射向魔女咽喉。梅黛亚被迫將縈绕在周身自动攻击的星轨收束为层叠的魔法护盾,光盾与血晶碰撞出刺耳的悲鸣。 “咔嚓!” 光盾破碎,锋利的血晶成功的突入梅黛亚的近身,就在这如箭矢般的血晶即將贯穿女人胸膛的那一瞬,一面刻有十字架的纯白棺槨赫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能刺破魔力的血晶却在碰撞到棺材盖的一瞬应声破碎,乘胜追击至生前的卡耶塔娜略有惊讶,相比起立即取了女巫的性命,她更好奇,这突然冒出来的白色棺材又是个什么东西? 特別是这棺材上散发的气息简直是让她既熟悉又厌恶,熟悉是因为上面有浓烈的狼味儿,討厌是因为上面有浓烈的狼味儿。 这种味道让她瞬间想起了,千年前被封印的那晚,红髮的魔女与双足行走拥有钢铁之躯的狼王。 而刚刚在一旁都已经准备出手的洛蓓莉婭此刻是彻底呆住了,卡耶塔娜不认识这棺材,她认识呀! 这不就是老师的棺材吗? 当年还是安德烈亲手主持仪式安葬的,就连那埋入墓地铲的第一捧土,都是他亲手为之。 所以,祭司奶奶这是把老师的棺材都给挖出来了? 但这份疑问並没有持续太久,梅黛亚很快亲手为此解开—— 只见她乘著眾人愣神之际,转身间,一掌重重的拍在了棺槨的一侧,紧接著便是密集的机械齿轮运转时,长方形的棺槨两侧斜著向外打开,而一同展开的还有一柄柄冰寒芒四射的武器。 那种討厌的气息更加浓郁了,此时都不能说是討厌,而是本能的应激。 卡耶塔娜望著那造型奇特,犹如剑匣一般的棺槨,眯眼冷冷吐出几字。 “狼王钢骨。” 第106章 决心 纯白的棺槨直立竖砸在地面,厚重的棺盖表面铭刻有代表教廷的十字。 这口棺材是安德烈亲手安葬下去的,为了替恩师送行,他亲手操办了老头子的葬礼,並將其埋入了他事先自己选好的墓地,一捧土一捧土的將其掩埋在地底。 明眼人看到这类款式的棺槨会下意识的认为这方安眠之所里沉眠著一位德高望重的神职人员,之前的安德烈或以为这盒子里躺著的是一具非人的狼尸,可现在事实证明—— 棺材除了有安放尸体的作用,还能排列安放武器。 “狼王钢骨。” 月色下,卡耶塔娜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话语中也无了之前的傲慢和悠然,冷的让人觉得有些发寒。 “你们还真的是下的去狠手啊~” 白色重棺的出现让卡耶塔娜短时间停止了战斗,血色的双眸死死的注视著那从棺材两侧弹出的一柄柄造型奇特的武器,冰冷到极点的目光像是要光靠眼神就將这些极具威胁性的武器一一摧毁。 “不狠心,如何杀得死像你这样不死的怪物?” 梅黛亚边说边绕到棺材的一侧,伸手从那如孔雀开屏列出的武器中抽出了其中之一的长柄薙刀。 “这是用歷代狼王死后的胸椎骨熔铸而成的武器,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彻底杀死你这位从封印中重新挣脱的血族大公!” 说话间,红髮的魔女单手举起钢骨薙刀,手臂微转,寒芒流转於刀锋,將尖锐的一端直指卡耶塔娜。 这一次,卡耶塔娜並没有像之前那般嘲笑或讽刺,她只是静静的收敛起了身上的所有轻蔑,縈绕在周身的血晶裙摆微微上扬,摆出危险的战斗姿態。 显然,这一棺材的武器,都对她有极大的危险性。 而洛蓓莉婭也从之前的懵逼中缓过神来,狼王钢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老头子临走的那段时间,各种作息和习惯上总是会出现异常,他原以为是老头子年纪大,怪脾气上来了,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在为这一天而准备了。 而狼王钢骨这个名词,她也並不陌生,在潜意识的游戏设定之中,狼王钢骨就作为一种传说级限定材料而备受玩家喜爱,原因无他,有这种仅次於神话级的传说级材料打造出来的武器简直就是有回血属性怪物的克星。 在诸多游戏中,像那种血条又厚,回血又强,打半天自己磨掉的血条还没有怪物回的血多的怪物总是被玩家平等的討厌,而拥有这种机制最多的则是吸血鬼。 新手玩家常常在练度还没起来的时候,会被一只精英级別的吸血鬼虐哭,老玩家就算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遇到吸血鬼,也是头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但如果你拥有一柄由狼王钢骨打造的武器,恭喜你,从你获得武器那天起,你將成为所有吸血鬼最严厉的父亲。 特攻破防,额外伤害,禁止回血,百分比斩杀,有机制有数值,只要你打的是吸血鬼,它將是你手中最趁手的神兵利器。 “老师,你……也是其中之一吗?” 月光下,冰冷的武器折射出苍白的月华,洛蓓莉婭实在无法將这些武器联想成那个有血有肉,教她养她的怪老头。 至少他的手很温暖,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远远望著,都冷的让她忍不住闭上双眼,不忍直视那份名为“离別”的悲伤。 “錚!” 金属碰撞的交响將她从悲伤中拉回神来,双方又缠斗在了一起,有了那一棺材的武器加持,梅黛亚一改之前法爷的攻击姿態,刀刀迅猛,直击要害。 反观卡耶塔娜,这些武器的出现对於她而言的確有较大的影响,可作为一位六阶的血族,靠武器尚不足以弥补这巨大的数值差距,縈绕於裙裾的血晶每一次划过空气,都留下深深的血色残影。 不能再犹豫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同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圣剑上。 和平的圣剑不为杀戮而生,刀锋为钝,可钝剑亦非不能伤人,只需將其磨礪,露出锋芒,温柔的水亦有怒之一面。 技能简介上什么都没讲,但看到那一串文字的时候,洛蓓莉婭心中就已经明白了,真正能將这柄剑磨锋利的磨刀石,正是持剑的自己。 当血与剑碰撞的火於眼前划过,少女睁开了蔚蓝色的眸子,凝视著那清澈如水的剑身倒映出自己的半张脸庞。 为了这一天,有太多人机关算尽,其中也有不乏自己的重要之人,为之付出。 今天,虽不是像上一次的生死攸关之局,有【不战契约】这张底牌的存在,保命自然无忧,这一次,他能够躲有退路,能够逃,那下一次呢?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就如曾经的自己一样,一味的逃避外界的目光,忽视自己的问题,最后才陷入了那样的绝境。 若非没有来世,若非没有重生,她恐怕已经成了那最淫乱下贱的模样了吧? 少女白皙的手已经搭在了剑锋上,剑锋虽钝,可毕竟是剑,只要狠心用力,依旧能破皮见血。 “喂,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耳边突然依稀的传来了自己的声音,那音调却格外的陌生。 “象徵和平的圣剑去创造杀戮,你这样的行为无异於瀆神。” “放手吧,不要去战斗了,你是和平的使者,是慈爱的化身,怎么能亲手打破自己的诺言?” 那些话像是起到了效果,少女摁在剑锋上的手,迟迟没有用力下划。 “逃吧,这是现在最好的……” “为什么要逃呢?” 少女赫然间的一声冷笑,打破了这场独角戏般的“劝阻”。 “因为这不关你的事。” 有水凝成的幻影静静说道,那张脸同她一模一样。 “不关我的事?不,很关我的事……” “风之圣女的陷落,必然会掀起像前一世那样的圣女陷落浪潮,只不过以前我是第一个,现在换成了第二个,第三个罢了……”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退路,从踏上这条路开始。” 水之幻影的表面產生了些许波澜。 “可是使用那股力量,代价……” “代价我受著就是,反正,这也是世人想看到的,不是吗?” “毕竟是我欠这个世界的。” 说话间,少女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丝不似少女的忧愁,更像是名为塞伦安那名少年会有的苦涩。 “你会后悔的,违背和平的圣女。” 水之幻影竟无法劝阻失望的摇了摇头,身形正在不断的溃散,正此刻—— “无所谓,还有提醒您一句……” 洛蓓莉婭突然抬起头,与那一直与自己唱反调的,水之幻影对视,露出了一抹绝对不该存在於洛蓓莉婭脸上的邪魅笑意。 “去他妈的和平!象徵和平与生命的是水之神,关老娘水之圣女什么事?!” 刺啦! 素手划过剑锋,带起一道溅起的殷红。 第107章 暴怒的水 夜幕的苍穹上,祭坛的边缘,弗拉德饶有兴趣的盯著下方由星光结界笼罩的战场。 “唔~这么炽烈的红髮,我甚至能隔著这么远感受到他身上澎湃的生命力!” “那位女巫的血一定很美味,至少此刻是这样的。” 他像是这世间唯一的上帝一样,对著他人的生死战场如美食家般肆意的点评。 艾薇儿则静静的站在他一旁,如同一位忠心无二的女僕,隨时等待主人的差遣与命令。 “等等,那位贤者怎么不动了?” 好戏正看著,突然战场上的那一抹蔚蓝站定不动让他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摸索著下巴,猩红色的眸子中闪烁著愉悦的光。 “唉,两个人的战斗多没意思,三个人的廝杀才更加具有看点,让我看看你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弗拉德说这番话的意思自然不是好心替別人解决问题,只是俯瞰著这场生死序幕,置身事外的他觉得有些百无聊赖,隨手想找点乐子罢了。 强大的意念投注在血瞳之中,弗拉德刚想將自己的一部分精神无视距离,强行灌输入那道蔚蓝色的倩影身上,之前还一动不动的少女却突然做出了割掌的动作,猛地抬头。 剎那间,就像是命运女神有意拨动了命运的丝线,一人一鬼的视线以超远距离对视相撞,弗拉德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沉,灵魂仿佛在那一瞬间浸透在了特殊的粘稠深海之中。 “呃!” 他的本体不受控制的一颤,同时闷哼一声,血色的竖瞳竟然在短时间內被一圈一圈的水波涟漪所覆盖,朦朧的水雾仿若浸透了他的灵魂,將他的意识拉到了那由水与光构建的世界…… “这里是……幻境?” 意识被拉进了纯水构建的幻境,弗拉德环视周围,声音中带著强烈的不可置信的情绪。 “我竟然,中了幻术?” “还是一位五阶魔法师的幻术?!” 他堂堂六阶血族大公,即使放在魔界也是金字塔塔尖的那一批存在,有朝一日,有朝一日竟然被一位五阶给阴了? 不,不对,是巧合。 自己刚將精神投注出去的瞬间,恰好与那名蔚蓝长发的少女对视,精神离体自然是要比常態虚弱,而那位五界贤者趁此时机发动的强烈幻术,便有可能將他的意识拉入幻境世界。 当然,这是理论上存在的,实战中很难打出来,但他现在面对的就是这一局面,否则根本无法解释。 不然,五阶给六阶拉入幻术世界了,这种话说出来,谁会信? 越是这种能够將人的意识完全控住的幻术,越是要长时间的准备蓄力,且限制颇多,大多数战场上所使的幻术都是瞬发幻术,造成的效果也多为五秒以內的眩晕和迷失,像这种瞬发的超大型幻术就连他这个六阶都闻所未闻。 仅凭五阶的贤者,就能开发出这样的幻术魔法,弗拉德根本就不相信。 但不信归不信,这一瞬间的中招,让他不得不对那位神秘的蓝发贤者更多加了几分关注。 能让她翻车的人少之又少,而这位更是特例中的特例,有必要的话,必须要抹杀或占为己有。 外界,通过眼神的接触將一名血族大公拉入幻境世界对於少女而言不过是瞬息间的事,蔚蓝色的水滴眸中波光瀲灩,强大的精神力將那一方想要浑水摸鱼的血色灵魂直接送入了神水幻境中。 至於后续,她不在乎…… 手中的剑已变得有些不一样,在饮过了自己的血之后,宽钝的剑锋就像是瞬息间经过了无数次的打磨,剑身上縈绕的水也不再平和,而是如某些大江大河即將暴走时的汹涌澎湃。 慈爱的和平之母已成了过去式,接下来到场的是海洋的统御者,无上的万水之主,以灭世形態出击的水之圣女! 另一边,从一开始的忌惮警惕,到摸清敌人的战斗习惯,直至现在的稳稳压制,梅黛亚的近战压制力是很不错,可女巫毕竟是女巫,本职工作是躲在队伍的后面当魔法炮台,近身战斗很能敌得过类似法刺的血族公爵。 狼王钢骨製成的武器的杀伤力確实令血族无一例外地感到忌惮,但只要能完全闪避武器的攻击,再高的数值也发挥不了作用。 眼下就是这么一个情况,隨著战斗的持续,卡耶塔娜周身縈绕操控的血晶棱刃成倍的增加,密集的攻击和各种视野死角的偷袭,防不胜防,不到十分钟的鏖战,梅黛亚已经身上多处掛彩,要不是星辰秘法將他的身体素质提升至了最巔峰时期,恐怕年老体衰的她早已败下阵来…… 可现在也不见得情况有多好,果然,先祖对抗的敌人强的简直简直就不像是和自己一个位面的存在,少了狼王的后裔,即使拥有狼王钢骨武器,也依旧难以完全发挥它的作用。 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 这个念头刚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就觉得有一股强烈的衝击波穿过了身体,未等大脑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股力带飞,视野极速后,就见自己不知何时正趴在一只完全由水元素构筑的麋鹿背上,周围的一切都在被模糊迅速的甩向身后…… 发,发生了什么? 五阶的梅黛亚还有些懵,站在原地的六阶的卡耶塔娜,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 她抬头望向那突然亮起的白昼,不是水光,那直接笼罩了由星辰光芒构建的结界,覆压天地的怒海狂涛! “喂,起手禁咒,这他妈是五阶?” 望著那遮天蔽日的禁咒矩阵,无数魔法圆阵交叠,覆盖,旋转,不同於超位及以下的魔法只是简单的利用魔法咒语与法则之间的基本运用,眼前这个大的……是利用法则为基础,勾连世界天地,创造出的魔法等级的至高,这就是魔法歷史上的里程碑,亦是被尊称为贤者们的魔法师能创造出的最璀璨的成就——禁咒。 而在那灭世般的海潮之上,持剑的少女,將手中的剑毫无保留的向下刺去。 【禁咒?水系?神水姬的泪冠哀歌】 ps:有看我魔法少女那本书的小伙伴们,最近不要急,可能是因为有人举报,有关於標题简介和封面被系统检测到涉皇,这几天我正在加紧处理,不要担心,没跑路…… 第108章 容器 疯了,一切都疯了…… 当浩瀚之水光遮盖了夜幕,代替了天穹,抬头的卡耶塔娜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不真切的疯狂之中,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世界疯了! 反正两者之间,无论是哪一个,必定有其一不正常,所以到底是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了,还是这个世界经过千年的岁月发展到自己已看不懂的地步了? 五阶圣痕术士瞬发搓出禁咒,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离谱的梦? 眾所周知,贤者之所以被称之为贤者,是因为他们触碰到了魔法领域中的至高奥义——名为禁咒的极点。 从某种程度来说,禁咒其实都已经不算是魔法了,魔法本质上还是魔法师通过吟唱与魔力的勾连等各种手段去对应的元素法则產生共鸣,而禁咒则是直接將自身掌握的部分法则直接融入到这一提前编制好的毁灭工程之中…… 说的更简单些,魔法更类似前世的人类在理解知晓法律后,於合適的范畴中拿起法律武器捍卫自己或审判敌人,禁咒则更简单粗暴,掌握这种能力的人已经脱离了原告和被告席位,直接坐到了法官席上。 这已经是本质上的不同了! 就像被告和原告之间的胜负,依靠著的是双方对於法律的理解和对规则的应用,但你要是惹了法官,那法官大人可就要拿起法律本身,狠狠击打你的头颅了。 一个是借力,一个是直接拿来用,威力效果能一样吗? 正常来说,超位魔法才是魔法系列中的顶点,將禁咒归类於魔法完全就是超纲,而正常的贤者能驾驭的也正是超位魔法。 贤者之所以强大,也正是因为他们能做到单人释放超位魔法,例如,人类组织中白塔內著名的白之贤者所使用的【超位?冰系?冰华天坠】,就曾创下了一人一超位覆灭一整座小型城市的傲人战绩。 但禁咒不一样,这种存在更像是它名字中的第一个字所蕴含的含义一样,禁咒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禁忌”,一旦动用,后果不堪设想。 而之前提到的贤者触碰到所谓禁咒,也只是单纯指的是贤者有资格触碰禁咒的门槛,年轻的贤者往往研究禁咒有关的魔纹时间久了都会觉得头晕眼,真正涉及到使用的也只是那一小批站在五阶顶端的老傢伙,况且,还有很大的前置条件。 在卡耶塔娜漫长的岁月之中,她曾亲眼见证过五阶的圣痕术士引动禁咒的全过程,那位站在全城高塔中央的贤者,引导著几乎全城的魔法师齐声吟唱,在成百上千魔法师和各类提前准备的客观条件加持下,那位白髮苍苍的老贤者才堪堪艰难的拧动了禁咒的“钥匙”,发动了名为毁灭的机器…… 这个过程中,只要出现半分差错,整个城的人都得隨著未成型且失控的禁咒陪葬。 其实一切早已写在了阶级的名称中,贤者只是现在人类对於五阶强者的尊称和封號,魔法师途径的五阶真正名称叫圣痕术士,而它的下一阶,被精灵族称作“古语贤者”的六阶才是贤者这一称號的真正由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也只有到达了六阶,成为“古语贤者”,才算是真正意义上掌握了打开禁咒的钥匙。 可就算是六阶发动禁咒也没有这么快吧? 卡耶塔娜自己就是六阶血族,那血族也算是魔族中较为擅长魔法的那一类了,评心而论,就算是让她在刚刚战斗的间隙中单人无声无息的搓出这么一个禁咒也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 这位五阶的水之圣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无论如何都无法闪避的禁咒威光,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卡耶塔娜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作为这世间仅剩的几只由第一始祖亲自初拥的血族,她的年龄远比许多人猜测的大的多。 拥有无尽寿命的她,也幸运的,见证过那个黄金时代的尾声——那个神明行於大地,神话与歷史並存的特殊时代。 她亲眼目睹过神明,虽並非正式的覲见,但少女身上展现出的种种不可思议也让她不禁想到了一种可能——降临容器。 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这位少女身上种种“无理”的现象,要是她的猜测是正確的话…… 独面水之禁咒的卡耶塔娜娇躯微颤,颤抖並非因为恐惧,而是兴奋。 若事实真是如此,那她的机会就来了,即使眼下那只是有著一种可能,但这份不算小的概率也依旧足够她赌上这条性命了。 毕竟那可是神明,是整个涅法雷姆大陆真正得到世世界意志认可的七位创世正神之一! 更重要的是,自己遇到的恰好是水之神,如果是其他六位正神,卡耶塔那根本就不奢求那种可能,可如果是那位慈爱的生命母神的话…… 梭哈! 卡耶塔娜的眼中涌出了那无与伦比的狂热与癲狂,仅仅几秒钟的思考,她就已经做出了赌上所有的决定,无尽的寿命又如何?不老的容顏又如何? 这些凡人做梦都在渴求之物在卡耶塔娜的眼中,不过是一种终其一生也无法摆脱的诅咒,若能亲眼见到那位神明,一切都足以捨弃! 於是,就有了这一幕…… “开战了!” “愿以此血,覲见神明!” 樱色的血族大公仰天宣告。 说完,她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力气瘫软的,跪坐在了地上,樱色的长髮无力的垂下,紧接著,血液开始从他的七窍中流出,无穷无尽…… 亿万血珠逆著重力升腾为倒悬的血色天瀑。地面翻涌的血潮化作尖啸的骸骨巨手抓向苍穹,与裹挟著鮫人公主哀歌之泪的灭世洪涛轰然对撞! 苍穹之上,是灭世的天洪哀歌,大地之下,是疯狂的血海怒涛。 血浪触及湛蓝洪峰的剎那,所有血色骸骨瞬间结晶化,又在神性激流中崩解成漫天红晶碎屑。两股禁咒级力量交界的空间开始扭曲坍缩,逸散的能量將云层撕扯成螺旋状的血蓝漩涡。 第109章 血祭初拥 从幻境中挣脱开的弗拉德刚恢復对外界的视野捕捉,心中还想著如何抱著一眼仇,空气中狂躁的血与水元素却几乎要將他布置好的祭坛硬生生撕碎。 完全没时间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凭藉著血族对於危险本能的感知和预警,弗拉德立即抽出了腰间悬掛的配剑,短声吟诵。 “剑啊,请饮我的血。” 造型古典精致的配剑剑柄处顿时突出三根尖锐的骨刺,刺穿了握剑的那只手的手背,血液飞溅,吸收了血液的白色骨刺顿时变得殷红,同样,原本金属色泽的修长剑身也如同镀上了一层血色。 “喝啊!” 弗拉德沉气挥剑,汹涌的剑气把快將祭坛搅碎的风暴撕裂,可撕裂的缺口处,很快又有源源不断的狂躁的能量补充进来,危机之势再次重演。 六阶的弗拉德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再一次连续挥出三剑,在进行血祭强化后的配剑强的可怕,三道分斩开来的剑气暂时破解了危局,但也只是暂时…… 只要中心的元素风暴不停止,像这种风浪无论撕裂多少次,都会捲土重来。 “主人,情况不对,要不我们……” 扶著十字架都有些站不稳的艾薇儿艰难的喊道,她的声音在风暴之中无法传的太远,传到弗拉德的耳中也微弱的可怜,可却像是惹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血族大公一般,令他的脸上立即变得阴晴不定。 “闭嘴!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弗拉德虽这么说著,可在见识到这水与血衝撞后掀起的肆虐风暴后,心底到底是有些犯怵的。 鬼知道这么个小地方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出禁咒级別的力量,卡耶塔娜也就算了,毕竟是一位六阶的血族大公,拼起命来也能够达到这样的力量等级,可另外一个禁咒到底是谁释放的呢? 难道这战场上还有其他六阶? 如今的最好做法就是撤退,情况不明,贸然混入局中,很容易翻车,弗拉德不是傻子,也明白这个道理,眼下的力量等级已经足够对他產生致命的危险。 主要是艾薇儿之前没说那一句撤退,让他本能的恼火,身为血族的骄傲,让他无法容忍下属对自己撤退的劝告。 “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正好,这么恐怖的元素风暴,整个肯普法小镇,不,大到整个温德米尔领都將受到影响!” “这样也好,初拥仪式提前进行,我要让风之圣女在这场灭世的风暴之中,明白何为绝望!” 话音落下,趁著刚刚撕开的紊乱元素还没有將祭坛周围的空隙填满,弗拉德脚下的影子顿时如墨水般炸开,迅速將整个祭坛包裹覆盖了起来。 【领域?司夜之笼】 直接將领域当做结界使用,拥有海量魔力的弗拉德根本不在乎这些,原定计划已经出了一个巨大的变故,虽然说还不至於让他惊慌失措,但他也不愿意看到更多的“漏洞”了。 肯普法小镇的灭亡,温德米尔领的影响,教廷的损失,说到底,这些都只是配菜,就连將卡耶塔娜从封印中解封,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这一次计划更加盛大和完美。 但现在看来,完美的有些过头了,为了不翻车,他必须要提前將这张“卷子”的核心题做完,也就是他向著三位大魔族面前立下的承诺,俘虏並初拥一位圣女。 来到逆十字架之前,弗拉德已经没有心情欣赏圣女的姿容,只见他抬剑,剑锋在少女白皙的皓腕处迅速轻抹两下,顿时,两道线状伤口裂开,少女的血液如山泉般连续不断的向下滴落…… 而两股血液滴落的方向,正好是其身下祭坛刻画好的仪式矩阵,矩阵的模纹和线条都是提前刻画好的凹槽,血液恰好滴落在凹槽处顺著方向的引导,最终填满整个仪式矩阵,引渡到了弗拉德的脚边。 银髮英俊妖异的男人蹲下身,同样也伸出自己的手,用剑割开手腕,不同於初拥艾薇儿,只用了指尖挤出来的一滴血,初拥圣女,他付出的血液要多得多,但对比起结果,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血族的血液滴入少女流淌出的正常血液中,两股血液发生了交融,人类的血液更鲜艷,血族的血液顏色更深,血液与血液融合,古老的祭祀仪式法阵中也开始冒出丝丝黑气,融入那些未被污染的血液。 艾薇儿仍静悄悄的站在身后,如同一位温顺待命的女僕,眼睁睁的望著那些被污染的血液竟逆流向小姐的伤口处,钻入她的身体…… 初拥仪式已经开始了,只要將小姐体內的所有正常血液全部融合侵染一遍,那么,小姐將彻底失去人类的身份,无法避免的成为吸血鬼中的一员。 但,但这就是目的! 这是弗拉德的目的,也是自己的目的。 不同的是,弗拉德想要的是一位被自己亲手初拥的圣女新娘,而她在赌,赌一个机会,赌一种可能,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她在赌,小姐也在赌。 趁著弗拉德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初拥仪式上,艾薇儿的余光披向了原本的战场,那里已经被血与水的两股元素风暴尽数占领,除了肆虐的元素什么也看不见…… 风神,请您注视此处,愿此次得您垂怜。 …… …… 清澈的蓝,將肆虐动盪的外界分隔,只留两人与风暴的核心,安然对视。 “呃啊……” 殷红色的血液向中央匯聚,艰难且勉强的还原出一道女性的身形,樱发散落,卡瑞塔娜睁开的眸子,猩红的双眸不似之前那般明亮,而是带著黯淡与虚弱。 “咳咳!” 她的身子猛地佝僂,咳嗽两声,挪开捂住嘴的手,掌心竟然连一丝血都没有。 这具身体已经虚弱到连血都咳不出来了吗? 真是狼狈啊…… 骄傲的血族少女不禁在心中自嘲,同时,她抬起头望向了,除了她外,那个让她付出如此大代价,无论如何都要接近的少女。 只不过她现在的状態似乎有些特殊,气息同自己一样虚弱紊乱,可那双眸子,镶嵌著水滴纹的瞳孔,仍如一口古井般无波。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洛蓓莉婭。” 第110章 名字 “洛蓓莉婭……”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淡淡答道。 少女的声音淡漠的如同一滩毫无动静的死水,卡耶塔娜甚至很难从她的那双水滴眸中,感受到身为人的情绪和温度。 一种绝对的“理性”,或者换一种说法,那是一种接近於神的感情。 就气质和感觉上来看,已经无限接近於卡耶塔娜记忆中神话时代亲眼见证过的伟大存在,凡人见此神跡,恐怕早已跪地祈祷,不敢直视神明真容。 但她却没有,直视少女的水滴瞳,塔耶塔那眸子中的光芒从一开始的惊喜闪耀,到中途的疑惑闪烁,最后彻底失望黯淡…… 虽然神性很充足,这么近的距离,她几乎都要完全確认自己之前的猜想正確了,可,遗憾的是,作为“降临容器”的少女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她的身体中只拥有一种灵魂,这缕灵魂既不特殊,也不强大,不多不少的恰好符合一位五阶圣痕术士该有的灵魂强度,之前的神异也不过是她的体內被短时间內灌注了大量的神性力量所造成的…… 换句话来说,这一代的水之圣女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降临容器,水之神並没有將自己的部分意志降临到这具身体里,仅仅只是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投影到了尘世。 获取神明的力量,这对於圣女而言並不算难,普通的超凡者想要接触到神性,起码得到六阶,而圣女是例外,因为她们本身就是神明的代行者,是一群最特殊之人。 卡耶塔娜亲眼见过神明,自然,也曾直面过真正的圣女,圣女引动神性並不特殊,眼前这位也不过是引动的神性比其他正常圣女更多了一些罢了…… 所以,这一次是自己的判断失误。 对方与水神的关联不够,她自然无法通过这种方式覲见神明。 果然,这种概率还是太小了吗? 不过既然选择了赌上一把,那她也做好了迎接失败的代价。 这样也好,反正她已经活的够久了,久到连她自己都感到厌烦,这次甦醒对於她而言,不过是从一层牢笼之中成为了同族手中的棋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个亲手替她解封的血族公爵在自己的这具身体上做了手脚,对於这种背叛和利用,卡耶塔那再熟悉不过了,毕竟,这才是魔族的真正面目,不是吗? 千年之前如此,千年之后亦是如此。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啊……” 血族少女的声音中带著深深的遗憾,但这种感情转瞬即逝。 作为一位活了千年的“美少女”,她什么场面没见到过? “悔恨”这种情绪早在她被第二始祖初拥后的漫长岁月中丟弃的差不多了,对於寿命近乎无限的血族来说,遗憾和后悔是一种很稀有的情绪。 无论是你犯下的错误,曾经的敌人,错手而过的机会,这些能给你带来实际伤害的事大多会隨著岁月的流逝,彻底失去意义。 能活是吸血鬼最大的依仗,但凡事皆有利弊,活得过久的吸血鬼往往会对生活失去意义,心態上的扭曲和磨损,转而让他们更乐於去做一些找乐子的事。 所以微微遗憾过后,“离死不远”的血族少女嘴角又咧开了愉悦的笑容。 “洛蓓莉婭,你还真敢说啊~” “试图嚇跑我,你这位水之神最虔诚的信徒,不惜违反教义,不仅直呼神明名讳,甚至还拿著祂的真名来招摇撞骗!” “小姑娘,你不知道这样是会遭神罚的吗?” 卡耶塔娜一字一句,字字冷冽,像是要通过这份罪证凭空將少女钉死在瀆神的审判铜柱上。 她戏謔的注视著少女那近乎完美无瑕的脸庞,耐心等待著,从那张清纯可人的脸蛋上,品尝到最纯粹的恐惧惊慌。 但事实让她失望了,她低估了神心力量的影响,也错过了水之圣女注意力的重心。 “血族小姐,你快死了。” 洛蓓莉婭好似进入人机託管了一样,机械式的面无表情的开口。 “嘖……这种废话不用你多说!” 卡耶塔娜冷哼了一声,偏过了头。 “与其在这里用所谓的死亡来威胁我,你倒不如关心关心自己的境地,我刚刚所说的可不是危言耸听,瀆神之罪的下场你这位圣女应当是最清楚不过了……” “而且我也没有理由骗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我对你们这些神职人员的古板,固执个性可是了解的很透彻,我会死,但你也甭想活著!” “临死前还能带走一位圣女,我已经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所以为自己的谎言而感到懺悔吧,愚蠢……” “圣女从不撒谎,至少,我是如此。”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卡耶塔娜有些“疯癲”的发言,银髮血族少女的身子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也来不及收敛脸上僵硬的表情,猛的窜上前去,双手死死的抓住了少女的双肩,与之极近距离的对视。 这一过程中,洛蓓莉婭没有任何反抗。 “不可能……” 颤音,傲慢的血之贵族第一次声音中带上了不可察觉的颤抖。 卡耶塔娜嘴上虽不停地重复著不可能,可內心的震动却越来越强烈,因为他从少女的眼睛中看不到一丝的瑕疵……蔚蓝色的眸子纯净如这世间最澄澈的水,虽无悲无喜,却也无嗔无乱。 她没在说谎,卡耶塔娜拼尽全力也只能得到这么一个结论。 “到底是谁给你取的这个名字?!你的父母疯了吗?竟然敢拿正神的真名来……” “我的父亲失踪,母亲身故,况且这个名字,也並不是他们给我取的。” 洛蓓莉婭鬢角间的几缕髮丝被卡耶塔娜用力晃的有些凌乱,但她的语气仍旧没有多少变化。 “是谁?是谁!到底是哪个人竟敢如此……” “莎蓓拉。” “……” 当那三个字的名字出现的那一刻,整片空间都寂静了,原本就有些思维凌乱的卡耶塔娜彻底陷入了混乱,连晃少女身子的双手都停止用力,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她才扯著那有些沙哑的嗓音颤颤的问道。 “谁……” “初代水之圣女,莎蓓拉。” 这种状態下的少女好像已经成了有问必答的机器,甚至她为了以防卡耶塔娜不认识,还贴心的补上了前缀。 第111章 渴求死亡 “莎蓓拉……” 卡耶塔娜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到逐渐久远的迷茫,这个名字於她而言並不陌生,反倒格外深刻。 她的脑海中,那位绝美的鮫人女皇的身影被记忆一点点的勾画,清晰,纯白的浪,蔚蓝的海洋,以及那道高唱著輓歌的倩影。 “咕,你杀了我吧。” 过去的她如此说道。 “卡珊德拉,你知道的,鮫人族从不主动杀戮。” 头戴皇冠,身著长裙的鮫人女皇声音轻柔,隨著她情绪的变化,之前还汹涌澎湃,波涛万丈的海洋瞬间平息。 “呵,你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成为败者的卡耶塔娜,半跪在沙滩上,妖艷的猩红色眸中满是讥讽。 “若不为杀戮,不为欲望,又何须如此强大的力量?” 只有亲自与这位初代鮫人女皇交过手的智慧种才会明白,这群嘴上天天高呼著和平,每天不是在劝架,就是在劝架的路上的人鱼其实是整个大陆最能打的那一批,其中他们的女皇更是佼佼者。 谁能相信,现在和自己和顏悦色心平气和交谈的绝美女皇,前几分钟,还是一位光凭情绪的波动就能掀起灭世级洪潮的海洋暴君。 大陆上早有传言,性情温顺的鮫人族,实际上是个个武德充沛,各地甚至还流传出了“善战的鱼”这么个奇怪的称號,现在亲自体验,果然名不虚传…… 体內流淌著第二始祖之血的她,战斗全程被压的几乎毫无喘息之机。 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想要成为魔鬼是很容易的。 面对卡耶塔娜的讥讽与指责,鮫人女皇的眼中並未有丝毫的闪躲,蔚蓝色的眸子情感真挚的与少女的猩红血瞳对视,彼此的眸子中倒映出对方的顏色。 “难道不是吗?听听嘴上说著水性至柔,可实际上,那些人类国度中传说的末日故事中,有多少是由洪水这种天灾造成的?” 像是为自己打气一般,卡耶塔娜开始举证,可这並不能掩盖她的语气越来越弱的事实,实力不如人,说话总是没底气的,虽然这也是她想要的结局之一就是了…… 鮫人女皇注视著少女那双略有躲闪的眸子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心中想著什么。” “蛤?!” 卡耶塔娜惊了,不是,这还能不能友好交流了? 你们这群披著善良和平外衣的人鱼既没仇敌,又能打,如今还爆出了有读心的能力,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乾脆直接派你贏得了! “你渴求死亡,但也畏惧死亡。” 內心中最真实的情感被人毫不留情的揭露,卡耶塔娜露出耻辱的神色,將脸偏到了一边。 “你想通过惹怒我,得到永久的沉眠。” “呵,是又如何?现在看来,你们这群善战的鱼也不过如此,到头来也没有办法彻底杀死一位拥有始祖之血的血族。” “我能。” “蛤?!” 这已经是卡耶塔娜第二次发出这样惊讶的叫声了,隨即,她的眼底涌起一股狂喜。 鮫人族的女皇,被水之神赋予了和平权柄赐福的神眷族,作为和第一,第二始祖同级別的大佬,她果然有办法真正的杀死血族。 她无比的渴求死亡,渴求脱离这副如同怪物般的皮囊,父亲对於人类身份的背叛本就令她伤心不已,可没想到成为第二始祖的父亲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他竟然违背自己的意愿,亲手將自己这个女儿也初拥成了跟他一样的怪物! 成为血族后,她见到无数的人朝他露出諂媚羡慕的目光,在那些人眼中,成为不老不死的血族是无上的恩赐,但卡珊德拉只觉得悲哀,一个生命若连死亡都无法正常拥抱,那生命本身就已经变得残缺,精神终將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扭曲成病態,混乱的模样…… 但也正如莎蓓拉所言,她无比的渴望死亡,可生命却有本能的贪恋生於这个世界。 “但我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难道我还不够邪恶吗?只要杀了我,你就可以间接拯救无数或可能被我杀害或威胁的人,这难道不就是你们的目的和……” “和平从来都不需要主动的杀戮。” 女皇打断了少女焦急的发言。 “就如你之前提问的那样,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拥有强大的力量和维护和平並不衝突,和平来之不易,也极易破碎,我从不忽视世间生灵的善意,也绝不轻视智慧种必然会產生的恶意……” “在真正的和平到来之前,抗爭是必要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我们手中的力量为了和平,也只为和平,至於审判你未来或有之罪,那就是冰之圣女的职责了,除此之外,我无权去夺走任何一位生灵的性命。” “既杀不了我,也无法拯救我,口中高呼著和平的大义,你还真是冷酷无情啊,莎蓓拉……” 失去所有希望与可能的血族少女,彻底崩溃的瘫坐在了沙滩上,眼眸无光。 “不,你会被拯救的。” “呵,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血族少女的声音彻底变得嘶哑,毫无生气。 “我向你保证,圣女从不撒谎,至少从我这一代开始,会有这样一条规则。” 身为胜者的鮫人女皇莎蓓拉竟然蹲下身与败者的卡珊德拉平视,她给予了应有的尊重,话语中也满是柔和。 “你会被拯救的,至於时间,我无法给出准確答案,或许是我,或许是我的下一任继位者,又或许是无数岁月之后,属於某位神明的垂怜,但无论是哪种可能,这是我的承诺。” 血族少女的目光彻底变得疑惑与不解。 “你,为什么要立下这样的承诺?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你没有理由杀我,也没有理由救我,我……” “因为你向我求救了,仅此而已。” …… …… 是啊,水之圣女从不撒谎,这是从她开始就立下的规矩。 至於那则承诺,虽然记忆在岁月的磨损下早已变得模糊不堪,但那一日,充满母性与至柔的女皇开口的言语,至今依旧清晰。 老实说,她对於莎蓓拉这位鮫人女皇以及初代水之圣女有著一股复杂的情绪,但这些情绪都隨著一则事实彻底崩散。 是莎蓓拉给这一代的水之圣女,取了洛蓓莉婭这个名字,可事实是—— 莎蓓拉,已经死了啊…… 第112章 再相见 可是,莎蓓拉,已经死了啊…… 这是她亲眼目睹的,往日圣洁温柔的身影从高天坠落,那曾经能力压著她喘不过气来的鮫人女皇,教廷册封的初代水之圣女就如一张单薄的纸片般,飘然陨落。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葬渊”,也有人將其称之为“脏眼”,意为世间最污浊的泉眼,如同有光明的地方必有黑暗,眾神开创了世界,创造了生命,赋予生灵们以智慧,正以,善良等诸多美德,与之相反的原罪也悄然诞生。 有纯洁与美好,必有污秽和丑恶,葬渊的出现曾一度让刚刚走上正轨的新世界“中道崩殂”,好在创世的神明们及时出手,在神力和权柄的交织封锁下,这股与世界正向力量截然相反的负能量被彻底压缩到了世界的某个角落。 本以为这一切的问题都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不过千年岁月,封锁的角落里的负能量越来越多,最终形成了葬渊,並在神话时代结束的不久,彻底爆发。 那一日,生灵涂炭,诡异的黑雾彻底遮蔽了原本蔚蓝的天空,涌动的黑潮吞没了陆地,污浊了海洋,弱小的生灵在与这些力量接触的顷刻间便被吞噬,较为强大的生灵痛苦和扭曲中做最后的挣扎…… 智慧种们感受到末日般的危机,纷纷向自己信仰的神明祈祷,祈求神明能降下神跡,阻止这场灭世的灾难。 可神话时代刚刚结束,正神们都因规则的限制,无法立即下场,短时间內,神明只能將自身的力量从神界儘可能的投影到凡间,那一簇簇遍生的神跡为生灵们提供了短暂的庇护。 但实际问题仍没有解决,葬渊还在不断的向外喷发混沌污浊之力,若再不阻止,即使人类和各个种族之间能因神明的庇佑苟活,他们也將永远的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 但如何阻止呢? 这种连神明短时间內都束手无策的灾难,真的是凡种能够插手的吗? 亿万生灵,不乏智慧的贤者,不乏统领的君王,但无一人开口,在此时,那位与人类相恋,接受教廷册封的海洋的女皇站了出来,鮫人的外貌特徵和性格让人们惊讶於,为何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可质疑,只存在於心中,若有人第一个站出来当试错的出头鸟,也没人会去反对,愚者诺诺不语,聪明人冷眼旁观。 高贵的鮫人女皇没有解释,她只是一个人静静的走出了神明的庇佑之地,面对肆意蔓延的污浊,她回首,蔚蓝色的水滴眸中没有讥讽和怨恨,只是带著对这方世界淡淡的眷恋。 “你们不会死,因为我在这儿。” 无垢的水在她的手中流淌,冲刷出那柄无锋的圣剑,女皇持剑直指霍乱的根源。 “我为和平而战,亦为生而战。” 白皙的掌心擦过无锋的钝剑,连超位魔法都不能轻易轰裂的鳞片应声而碎,纤细的伤口,金色的血液滴滴而落。 她將沾染著金血的圣剑轻轻插进污浊的焦土,被黑潮腐蚀的指尖抚过金白相间的剑身。当圣剑上的神纹被金血点亮,整片战慄的大地突然响起潮汐的回声。 “和平从来不是唾手可得的馈赠。” “是总得有人把脊骨插进地狱之门,替活著的世界扛住闸!” 无数细小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她裙裾下形成逆时针旋转的净水漩涡。黑潮触碰到漩涡边缘的瞬间,竟发出类似婴儿啜泣的尖啸。 “今日我以此身为闸……” 她最后回望神跡庇护所里那些惊恐的面孔,鮫人耳鰭在狂风中舒展如月下百合。 “截断这世间最脏的河流。” …… …… 那一日的种种,卡耶塔纳记忆犹新。 最后的葬渊,则是被莎蓓拉和水之神合力堵住。 是的,被规则限制无法下界的水之神最后还是出手了,祂是第一位出手的神明,也是最后一位,临死前的莎蓓拉几乎与水之神融为一体。 她不知道那位女皇生命的最后是何感想,或许会很疼,或许会遗憾,但她永远不会后悔。 因为她知道,那个固执的鮫人少女,从始至终都没有违背自己的信仰。 她死得轰轰烈烈,但终究是死了,她没能活到救赎自己的那个时候,但她的诺言从未终止…… 卡耶塔娜几乎无法相信,千年之后,自己竟还能从別人的口中听到莎蓓拉这个名字。 激动之余,又觉得荒诞,死亡就是死亡,即使是神明也会陨落,况且,莎蓓拉最强的时候也只是七阶半神,怎么可能在死后的千年跨越时间的距离,为她的后辈取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名字? 可正如面前这位少女所言的那样,水之圣女从不撒谎。 自从莎蓓拉立下誓言的那一刻起,便是如此。 “她,在哪儿?” 卡耶塔娜都未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只是如著了魔的抓住少女的双手,扯著那沙哑的嗓音询问。 “……” “回答我的问题!她到底在哪?!” 血族少女的情绪激动到无以復加,原本就虚弱的身子,此刻颤抖的更厉害了,她紧抓著少女的双手,哽咽的声音中,甚至都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她承诺过的……承诺过我的……” 终於,洛蓓莉婭有所动作,他望著眼前那如崩溃无助的少女的卡耶塔娜,一只手反抓住她的皓腕轻轻的挪向自己的胸前,將她的手轻轻的按在自己的胸口。 “闭上双眼,她就在这儿,一直都在。” “叮~” 如清泉滴入湖面的清鸣,外景模糊,斗转星移,周围不再是寧静的水域,而是將卡耶塔纳,恍然间拉住了那圣洁的大教堂。 樱发的少女茫然的站在排座的中央,可看清面前,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因为在那仁慈,神圣的六翼水神像下,有著一道令她永远无法遗忘的倩影。 垂手祈祷的蓝发鮫人少女放下双手,转身,朝著她莞尔一笑。 “卡珊德拉,许久未见,再次相遇,感觉如何?” “……” 回应这声轻柔的招呼的,是卡珊德拉无声的划过脸庞的泪水。 第113章 容纳 前世有传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洛蓓莉婭觉得,有的时候这种类似於心灵上的对话也差不多,明明她们交谈了很多,交谈了很久,甚至中途的气氛都变得有些扭捏和奇怪,但现实中也不过是一瞬之间…… 再次睁开眼,卡耶塔娜眸子中的神色彻底不一样了,她缓缓的收回了手,注视著眼前这位充斥著神性的少女。 “真是不敢相信啊,你原来真的叫洛蓓莉婭。” “看来你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动用武力了。” 卡耶塔娜凝望著少女手中那流淌著金血的圣剑,思绪又被短暂的拉回了过去的回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果然…… 虽说鮫人族並未有什么预言的能力,但莎蓓拉所给出的承诺,的的確確在千年之后得到了应验。 眼前这位是唯一,能给予自己真正救赎的。 “五阶的身体硬开禁咒,按理来讲,你的身躯早应该被那股禁忌的力量撕的四分五裂,可你还站在这儿,吊著最后一丝的生命气息……” 卡耶塔娜说著猛地抬起头,神色略带复杂。 “是生命的权柄吧,我能站在这儿,和你说这么久的话,也是因为权柄化作的领域,而恰好我现在也身处领域之中……” “领域之內,不存在死亡,所以你我都锁住了最后一次生机,但不同於我,解除了领域,赌上了,所有的我会迅速消亡,但你不会。” 血族少女边感应著领域之內的魔力波动与变化,边解析。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请原谅我並不是那么明白,这些力量我仅是凭藉著本能去使用,並不熟悉。” 永不撒谎的水之圣女还是如此直白的道出答案。 “这也能解释的通,毕竟你现在的状態……算了,閒聊的话就留到以后吧,洛蓓莉婭,我问你,你的目的是什么?” “阻止灾难的发生。” “那你认为现在最大的灾难是什么?” “六阶的弗拉德公爵。” “不,你错了,最危险的並不是那位六阶的血族,而是该隱。” “该……隱……” 少女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的歪了歪头,声音有些生硬,她好像对这个名字极为熟悉,但用这句身体念起来时总是会有莫名的生涩感。 “对,该隱,传说中的世间的第一位吸血鬼,不,应该不能说是传说中,这就是事实,作为世间的第一位吸血鬼,该隱被被血族称为慈父,其实,力虽不及正神,但绝对也达到了魔神级。” “所谓正神不降临,降临非正神,但这是对於守规则的神明而言,恰恰好,该隱並不算其列,那位为了获取力量,亲手將自己变成怪物的男人是不会在乎所谓的规则的。” “听好,从我被解封的那一刻起,那个叫弗拉德的小人就在我体內种下了种子,一旦我陷入濒死的状態,那颗种子就会立即发芽,弗拉德会以我为献祭品,从而召唤该隱的降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卡耶塔娜没有说的是,她之前如此果断的选择,放手一搏的梭哈,也是因为如此,贏了,会成为这位无耻同族控制的傀儡,输了,则会直接被残忍的当做神降的献祭品。 神明的降临会对容器造成极大的伤害,所以,几乎每一位圣女都作为天生的降临容器,但真正如此做的正神却很少,而魔神和邪神的降临可不如正神那般温柔,降临的容器在祂们的眼中不过是自己的信徒线上的献祭品。 “所以,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你还真是温柔啊,我记得我们前几分钟还是敌人,听到这个消息,你最应该做的不应该是立马杀死我,阻止我这个献祭品招来恐怖的魔神?” 面对这么一位人机圣女,卡耶塔娜似乎寻回了一些往日的自信和感觉。 “你並没有向我展现出太多的杀意,仅仅是刚开始的时候,却也很快收敛,从你解封的这段时间,你也並没有造成任何一位无辜的人员伤亡,所以从我的角度而言,我並无资格审判你。” “呵,简直是换汤不换药的说辞,千年前是这样,千年后还是这样,只能说不愧是你们两个……” 卡耶塔娜撅了撅嘴,神態上几乎没了身为公爵的傲慢,倒是多了几分小女儿姿態。 “杀了我的確是一个解决方案,但即使我现在灵魂崩碎,高阶血族的肉体也会在失去灵魂的一段时间內保持高度的活性,所以並不排除那个弗拉德利用我的尸体也能成功招来该隱,最好的方法就是……” “由你来容纳我。” 血族少女紧紧地注视著洛蓓莉婭脸庞,似乎想从她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从对方的脸上捕捉到一些有用的情绪。 结果令她失望了,这种状態下的洛蓓莉婭,除了听完后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淡淡的疑惑,接下来简直就是人机感满满。 要不是时间紧迫,她高低得现场吐槽几句。 “即使干掉了我,你还要面对一位六阶和魔神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得到血族的力量,能够帮助你很好的解决这一问题。” “我想你应当理解我的这句话,毕竟你作为水元素的圣女,对於水的容纳性应当是最明白不过了,如今,我的所有身体精神和力量都已经解放成了与你的禁咒对抗的血潮……” “鑑於血水也是水,现在,我只要彻底放弃所有抵抗,你就能够很容易且快速的將我的所有容纳,这里包括力量,肉体,血脉,甚至是灵魂。” 卡耶塔娜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少女则是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吗?” “不然呢?” “在之前听到你所说的得到血族的力量,我还以为你会设法將我初拥。” “呵,放心好了,我不会初拥你的。” 听到这话,卡耶塔娜都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洛蓓莉婭,如果你只是一位普通的水之圣女,我或许真的会这么做,但你不是,我没有资格初拥你,即使换做该隱来了,祂亦没有资格……” “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有资格强迫你,把你变成你不愿意变成的样子。” “所以,你想好了吗?容纳我的一切……” 第114章 大贏特贏 罗兰城,钟塔上。 作为整个罗兰城的至高建筑的顶点,巨大的铜钟吊悬於此,为整座城市的所有公民播报时间,可今日的此时此刻,钟塔上不见那位年迈的撞钟人,反倒是红色祭衣的老者矗立於此。 “主教大人,各位司祭现已將锚点全部点亮,结界也完全展开,关於下一步的行动……” 不知何时,一位亚麻发色的修女小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老者的身后,她单膝下跪俯首,恭敬的匯报。 “圣女呢?” 嗓音虽苍老却浑厚,红衣的主教凝望著那被一蓝一红彻底侵染的天空,布满褶皱的脸上紧锁眉头。 “圣女殿下她……” 修女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一下。 “哼!我就知道,那群无能的傢伙连一位小女孩都看不住!” 明显的怒意宣泄而出,无名的修女將头伏得更低了。 “主教大人,圣女殿下之前是在精铁城,维恩主教按照之前约定的方式迎接了圣女一行,按理来讲,怎么也不会……” “埃莉诺,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你还太年轻了,不了解我们这位刚继位的圣女,別看她年纪小,性格上可一点也不比她的母亲令人省心。” 沉重的嘆息,修女的视角下,年迈的主教身子仿佛更佝僂了一些,如枯枝般的手在红色的袍子下捏紧。 “按照元素风暴最先开始的区域,应当是罗兰城附近的肯普法小镇,那里地处偏僻,民风淳朴,按理来讲不会爆发出如此大的……” 修女顿了顿,最后才艰难的吐出了那几个字。 “区域性灾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还是太年轻了……” 背对著的红衣主教只是如此感慨一句,显然,他知道一些修女小姐並不知道的往日隱事。 “事情既已发生,就要去儘可能的补救,指望其他几个教区的老傢伙,简直是异想天开,埃莉诺……” “我在,主教大人。” “等会儿你就將我的权杖交给莱恩祭司,由他来协助城主,暂时管理罗兰城的一切事务。” “主教大人,您是要……” 埃莉诺惊愕的抬起头,橙色瞳孔收缩。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虽是精铁城的那些傢伙看管不力,但也有我的一份责任,事关圣女,这一次就由我亲自去。” “不可,主教大人,您年事已高,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让您去?” 修女激动之余,竟有些失格的去扯老者的红色袍子。 “鬆手,老朽是老了,不是废了,不过是禁咒级的能量波动罢了,还不至於……” 红衣主教非这么说著,但苍白的髮丝下,依旧有三两滴汗水滑落。 尼玛,肯普法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突然爆发出两个禁咒级別的能量波动,其中一方的能量还是宗卷中记载的猩红之月,就算他是一方大城的主教,面对这种一辈子都见不到几次的场面,也不禁在心中为自己抹了把汗。 但无论如何,事情既已发生,还是发生在罗兰城管辖的城镇中,他这个主教就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等等!” 修女还想再劝,老者急於行动,就在此时,那被那蓝红两色彻底占据的苍穹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两人停住了拉扯,接震惊的注视著这一幕。 狂躁的水忽然变得极为柔和,它以一种包容的姿態缓缓扩张,侵蚀的红也没了之前那股垂死反扑的剧烈挣,竟平静的接受了水的同化。 “水元素在吞噬……” 修女不禁失声,却被老者硬生生打断。 “不!” “那不是吞噬,是包容。” 老者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浑厚如铜钟,径直的站在那儿佝僂的身子骨好似一下子挺直了。 修女不解的皱眉,主教的目光却在此刻变得无比认真。 “吞噬必然伴隨著痛苦的挣扎,而包容则是如母亲將孩子揽入怀中哺乳一样自然且平和。” 別看他面上稳重,老者实际內心激动的都差点喊出诸如“这是谁的部將?”此类的话,好在常年身居高位,养气功夫不错,还是硬生生將这股衝动压了下来。 “主教大人,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有关圣女殿下的……” “计划不变,仍然是我亲自去。” 说完,埃莉诺就觉得主教大人像是把什么棍状物拋向了自己,她下意识的接住,手中一拳低头一看,精致的纹路,奢华的光泽,以及镶嵌在权杖最顶端的那颗色泽饱满的红宝石——这正是主教权杖。 修女一惊,刚想抬头继续追问,却见刚刚主教大人所站的中塔围栏旁,已空无一人。 …… …… 恐怖的元素风暴突然溃散,弗拉德感受到那股外界压迫著结界的力量骤然减轻,血色的双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终於决出胜负了,他想。 两股禁咒级力量的碰撞,还是在如此近距离,即使是他独自面对也有些够呛,何况还是在消耗了大量鲜血为风之圣女进行初拥仪式的情况下。 弗拉德承认,这次的计划有一点点的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之外,但也只有一点点! 他,弗拉德?巴托里,高贵的血族公爵,强大的六阶大魔族,每一个行为举止都备受外界关注,每一次发言都能够在魔界,甚至是整个大陆掀起极大的影响。 他是完美的,强大的,是继承了慈父最纯正血脉和智慧的子嗣! 他怎么可能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翻车?! 况且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十字架上束缚的少女已经全然失去了血色,原本泛著健康白皙的肌肤此刻变得更白了,但这种白却格外的刺眼,那是一种苍白,病態的犹如纸般的苍白。 少女青色的长髮也尽数洗作了银白,樱桃般的朱唇像是涂抹了鲜血的胭脂般殷红,温度飞速地从她的体表逃离,昭示著这位曾经纯洁的圣女即將永远的失去她人类的身份。 初拥仪式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圣女毕竟是圣女,灵魂方面的洗礼要格外照顾,只要將她的灵魂彻底同化,掌控,无论下方的输贏如何,自己都是贏家。 不过是大贏和超大贏之间的区別。 但,还是要关注一下的,看看到底是那位卡耶塔娜女公爵宝刀未老,还是那个突然出现的意料之外的变数获得了胜利。 於是,他就这么往下一看…… 血蓝漩涡从之前的抗爭到融合,只见那原本热膨胀般的两股力量越融越小,直到最后露出满目苍夷的大地,以及能量漩涡最中心的,一抹猩红。 是卡耶塔娜贏…… 弗拉德刚想如上位者般优雅自得的下达定论,舒展的眉头却在那一刻猛的皱起。 补懟! 第115章 蜕变 当天洪褪去,血晶消融,令天地变色的战场中央,周围方圆数百里顷刻间夷为平地,满目沧桑间,又不禁让人感嘆,属于禁忌伟力的恐怖。 要知道,这还仅仅是两个初步碰撞,未完全释放的禁咒,对环境造成的最大伤害也仅仅只是两大禁咒形成初期的风浪造成,其中蕴含的绝大部分威力根本来不及释放就因一种元素毫无阻碍的容纳了另外一种元素,彻底消融。 此时此刻,平地的中心,如宝石般温润的猩红逐渐稳定,奇怪的是,明明两道气息只剩下一道,可场上浓郁的水元素与猩红之光並未有任何一方彻底消散,没有了,之前水火不容的相抗,两种力量,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找到了平衡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刺眼的红光逐渐收敛,显露出胜者的姿容—— 一袭银髮如瀑般散开,发末带点缀般的樱粉渐变,破碎的血晶轻轻贴合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上,变作合身的抹胸式哥特礼裙,黑与红的元素交织编束,就为了衬托那群摆下一双被纯白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小巧的玉足踩著后端有黑色蝴蝶结装饰的高跟。 银髮的血族少女於血海中绽放,银色的睫毛微微轻颤,如同那被王子亲吻即將甦醒的睡美人,当她睁开猩红色竖瞳的那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气质从他的周身完全流溢而出—— 是优雅,是高贵,是矜持,是神秘,她的身上似乎集合了所有传说中有关於血之贵族的所有正面优点,让人望之一眼就再也难以忘却那惊心动魄的魅与美。 似乎是刚刚获得这幅身躯,还有些不適应,血族少女低下头看著自己纤细的皓腕,歪了歪头。 肌肤似乎变得更加白皙了,但却没有达到真实吸血鬼的那种惨白,那种病態的苍白並没有体现在自己的身上,似乎是因为自己的体內还有其他的血脉之力从而被中和影响。 总而言之,她的確变成了血族,但身上散发的气质却没有正常吸血鬼该有的阴冷和诡譎,反倒是时时刻刻透露著一股夜的神秘与水的温泽。 “看来,融合的很成功呢~” 脑海中,卡耶塔娜的声音突然响起,尾音处依旧带著她那习惯性的一扬。 “谢谢你,卡耶塔娜。” 血族少女望著自己的掌心,喃喃自语。 变成血族之后,她的脑海中就自动多出了许多相关於血族的知识与信息,其中有一部分是来自於血脉自带的本能知识,另一部分则是卡耶塔娜女士主动免费提供。 “呵,既然都跟你融为一体了,你也不必老是叫我的姓氏,反倒显得彆扭,叫我卡珊德拉就好,这是我的名字。” 被容纳后,卡珊德拉的灵魂並未消散,反倒是因为得到了这具身体权柄之力的蕴养,迅速稳定了下来。 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如此大的助力,於情於理,洛蓓莉婭都不会介意自己的体內多一位“住客”,前提是不要太过闹腾。 可以想到莎蓓拉前辈,洛蓓莉婭就又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有莎蓓拉前辈在的话,卡珊德拉应该会主动变乖许多,没有证据和原因,全靠直觉。 “不要放鬆警惕,即使你是水之……咳咳,水之圣女,能达到六阶的魔族没一个是吃素的,再者,就算你设法將其逼入了绝境,我们都无法保证一位六阶在绝境之下会不会狗急跳墙,明知无法逃脱的情况下,將自己当做祭品。” 卡珊德拉不愧是这世间最早的一批吸血鬼,对於血族之间爱玩的那几套把戏,早已瞭然於胸。 “了解。” 正当血族少女准备有所行动,身后却传来一道略带颤抖和试探性的呼唤。 “伊芙琳?” 洛蓓莉婭扭头,就见红髮的梅黛亚正手持著薙刀,眼神闪烁的望著自己。 “嗯。” 血族少女点头並未反驳。 “你怎么……” “没关係的,梅黛亚奶奶,我与正常的血族不同。” 说著,少女以女巫无法反应的速度瞬移到她面前,毫不犹豫地顺手从梅黛亚的手中夺走了那柄令血族无比忌惮的狼王钢骨武器。 “小xin……” 梅黛亚两个字还未完全说完,整个人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的呆立当场。 血族竟然能血族竟然能毫不惧怕的直接接触狼王钢骨,看样子还没有任何不適和被克制的反应,这,这对吗? 呆滯的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被轻轻的捏了下,惊觉过来,才发现银髮少女正歪著头,另一只手轻轻的捏著自己的脸颊,清澈的血瞳仿佛在提醒自己,这是现实,不是梦境。 她如大梦初醒一般,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轻轻的捏住了少女的指尖,整个身体再次一颤。 体温……她竟然从一位血族的指尖感受到了体温,虽然相较於正常人类还是要低上许多,但比起普通血族那冰冷如尸体般的体温,这几乎已经算是奇蹟! “梅黛亚奶奶,现在,你愿意相信我了吗?” “当然。” 红髮女巫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看向银髮血族少女的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慈祥。 “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力量,真乃神跡啊……” “梅黛亚奶奶,现在时间紧急,我需要所有狼王钢骨的武器,以便於我將最后的祸患扼杀在摇篮之中。” 梅黛亚二话没说,直接將之前的那尊纯白棺槨召唤了出来,与此同时,她拉住了血族少女的一只手。 “算上我一个,我知道在那样等级的战斗中,五阶的战力可能並不能帮上多大的忙,但事关血族,这涉及到我族的责任,无论如何,我都必须亲眼见证这一刻。”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点头。 祭坛上,弗拉德望著那几乎瞬移到自己地盘上的两人,脸上依旧保持著“悠然自得”,好像刚刚那超出他预料之外的一点点“小意外”,他根本不在乎。 直接忽视了与他怒目而视的红髮女巫,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位气质高贵,但却格外陌生的同族,只见他单手抚胸,做出了一个极为优雅的贵族绅士礼,声音温柔磁性。 “美丽的小姐,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洛蓓莉婭本想沉默以对,脑海中却突然想起了卡珊德拉的声音。 “西格利德,你就这样回答他。” 第116章 第一始祖 “西格利德,你就这样回答他。” 卡珊德拉突然出声,给出建议。 血族少女听到这名字微蹙眉,显然是有了某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如实照做。 “西格利德。” 银髮少女的声音脆若碎冰,优雅中带著股让人不易察觉的疏离。 此话一出,弗拉德脸上原本绅士的笑容顿时僵住破碎,最后彻底阴沉下去。 “这位小姐,你莫不是拿我寻开心?” “你真的知道西格利德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吗?” 如果说正常人达到的警惕閾值最高是100%,那么,弗拉德现在就是200%,仅对於眼前这位似熟非熟的陌生血族少女。 对於血族而言,不管是她的存在还是出现都处处透著一股诡异,於两大禁咒中碰撞孕育而出的陌生血族,她不仅拥有著即使放入血族之列,也依旧顶级的容顏,气息上也让弗拉德这位六阶的血族大公看不出半分虚实。 一位五阶的贤者和一位六阶的血族公爵碰撞诞生而出的新血族,身上不仅拥有著五阶巔峰的魔力波动,气息上却同时带有著卡耶塔娜的高贵和神秘水之贤者的温润。 她到底是卡耶塔娜夺舍后延伸的全新姿態,他是被对面神秘的水之贤者反杀,被吞噬后,诞新出的全新物种? “……” 血族少女保持著沉默。 “哈哈哈……” 弗拉德捂著脸,顿时被这预料之外且荒诞的反应给气笑了。 原以为对方是扯著个虎皮来嚇唬自己,没想到这个刚诞生的新血族连西格利德这个名字代表著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小姐,你的美丽確实动人,但你的愚蠢也確让我止不住的发笑!” 止住了笑声的弗拉德脸上的表情彻底阴冷下去。 “西格利德是伟大的第一始祖的真名,你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行吗?” 血族少女原看著弗拉德那短时间內连续的变脸还真有些神色凝重了起来,可在听完了“科普”后,眉宇间的些许凝重瞬间鬆弛了开来。 那反应就感觉像是將“我当是什么呢?原来就这?”这几个字的內心反应写在了脸上,弗拉德顿时震怒。 “原来是这样呢,那没问题了。” 她说。 “无知小儿,胆敢冒用第一始祖的名讳,我现在就以伟大的该隱之神后裔的名义,赐你刑决!” 剎那间,原地只剩残影,隨著视野中猩红一闪,弗拉德已经顺到了少女的面前,修长的饮血配剑在半空中画出优美的弧度,轨跡恰好经过少女白皙的脖颈。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对弗拉德早有提防的梅黛亚,提刀想要格挡,可阶级上的差距终究是她的身体慢上了半拍,自我防御勉强够用,在反应的基础上替他人挡刀就有些力不从心。 “錚!” 金铁碰撞之声在耳畔炸开,两道身影各倒退几步,弗拉德更快的稳住身形,倒退的距离也明显更短,可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喜色,原本就阴鷙的眼神更加阴鬱。 虽然之前就已经目睹了,可实战接触下来还是让他不免有些心颤。 连六阶血族都颇为忌惮的狼王钢骨,却在眼前这位陌生的新生血族手中如臂使指。 该死,卡耶塔娜到底融出了什么怪物? 身为最强的不死怪物之一的弗拉德心中第一次爆出此类的粗口,眼前的一幕,就好比淫乱的魅魔信仰了节制的冰神一样让人感到无比荒唐。 可更荒诞的还在后头…… 倒退的血族少女猛地將从棺槨中抽出的古典刺剑插入祭坛地面,藉此也很快的稳住了身形。 少女从半跪的姿势站起了身,顺势抽出了刺剑,看向眼前一道十米米左右的平滑沟壑。 “果然,就算获得了我的血液,未能突破六阶的你在纯粹力量上的对抗依旧不如弗拉德。” 脑海中,卡耶塔娜的声音適时的响起。 “不过,这方面也不是没有办法弥补……” 她话锋一转,最后的尾声中带上了几丝揶揄和期待。 “是时候了,西格利德,为了你所谓的和平,对他使用血祭吧!” “嗯。” 少女点头不再犹豫,手中刺剑竖於胸前,精神集中,裙裾无风飘扬。 即使从未有人教导,但有些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是刻在骨子中,绝不会遗忘的。 “剑吶~” 清冷的吟唱声打破寂静,弗拉德的身子下意识的一僵,血色瞳孔收缩。 等等!这熟悉的动作,这相同的吟唱前摇,她不会是要…… 一个无比荒诞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请饮我的血吧!” 在少女的祝颂中,古典刺剑的剑格护手处一点猩红如烛火般点燃,数根宛若活物的血之荆棘顺势缠在了少女抓握著剑柄的手背上。 荆棘之刺刺破白皙的肌肤,贪婪的饮用著高贵的血族之血,刺剑细长的剑身镀上猩红。 “錚!” 又是一瞬短促的金戈交鸣,只是这一次的角力有所不同,还是两道身影从猩红的爆炸光芒中倒飞而出,这一次,两人倒退的速度和距离几乎相同。 之前还能站著较为优雅的稳住身形的弗拉德,这一次半跪在地上,握著佩剑的那只手上白色的手套早已被震碎,血肉模糊间露出根根白骨。 血肉蠕动,手背上的伤势很快自愈如初,但这一次交手带给弗拉德的震撼远比实际的伤势要更深重。 喂喂餵……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常年戏耍困兽猎物的弗拉德第一次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感觉自己这漫长岁月以来,积累的世界观和经验都在崩碎—— 竟然有血族能拿著狼王钢骨的武器不受影响,还能用这种“毒物”成功施展血祭? 卡耶塔娜,你tm捣鼓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这还是血族吗?! 第117章 鏖战 成功被短暂毁灭三观的还有梅黛亚。 狼王钢骨打造的武器对於血族有多大的杀伤力,她能不知道吗? 狼王之力和血族之力就势同水火,无法相容。 结果,对血族特攻的神兵竟然能被发动血族之力的血祭,这一现象再一次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常年待在这肯普法的小地方已经失去了对於外界最新消息的了解。 “梅黛亚奶奶,我来拖住他,你去破坏仪式。” 少女的声音提醒了还有些愣神的红髮女巫,梅黛亚反应过来,急忙点头,抽身就朝著祭坛中央的十字架闪去。 看到这一幕,弗拉德並没有急著出手阻拦,只是冷眼放走了梅黛亚,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这位身份极为诡异的血族少女身上。 “这位小姐既为同族,我想我们还是没必要互相为难彼此的好。” 见力量上无法占据较好的优势,弗拉德开始尝试用非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 “你刚刚喊我无知小儿的时候,语气可没这么礼貌和绅士呢。” 但对於弗拉德的感情牌和各退一步的邀请,血族少女只是提剑前倾。 “呃……美丽的小姐,如此斤斤计较,可不是贵族淑女该有的品格。” 弗拉德明显没想到这么一位看起来轻了高雅的少女,实际性格竟然这么记仇。 “可我这个人就是喜欢睚眥必报。” “錚!” 两人的血剑再一次碰撞在了一起,在双方都开启了血祭的情况下,六阶的弗拉德竟然在与五阶西格利德近身战斗中討不到明显的好处。 另一边,梅黛亚手持著薙刀直衝十字架而去,眼看著逆十字架就在眼前,红髮女巫提刀便斩,可原先瞄准的血之锁链方向却被一对双刃挡住。 闪烁著寒芒的薙刀刀锋死死的卡在交错的双刃中央,梅黛亚定睛一看,就见挡住自己的人是一位金髮的女性血族,此人正是由塞拉菲娜转变而来的艾薇儿。 “让开!” 梅黛亚一声冷喝,手中用力,薙刀从卡死的刀锋中划错,尖锐的金属颤鸣声带起一阵的火。 “主人的命令,无法违抗。” 金髮的艾薇儿手持双刃,寸步不退。 “那我就只能……呃!” 在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不过是强四阶,梅黛亚准备直接强闯,阶级上的压制绝非三两分技巧就可以持平,况且对付吸血鬼女巫也是专业户。 可就当她准备动手之际,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心悸感,浑身的力量像是被抽走了一般,顿时瘫软著半跪在地面,好在双手抓著矗立的薙刀,这才没有整个人倒下去。 不好。 增幅的时间到了…… 借来的力量终究不属於自己的力量,一旦时间超过最大閾值,那些已经从自己身上流逝的青春与力量將再度消散。 梅黛亚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这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如水蒸气般不受控制的向外溢散,容貌上虽没有暂时大的改变,可那一头代表著生命炙热的红髮却开始失去光泽。 “收手吧,你老了。” 金髮的血族少女略带怜悯的俯视著半跪在地上的女巫,声音淡淡。 “老了?呵呵……” 虚弱的声音带著几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红髮的女巫终是艰难的抬起了头,那张愈发苍白,失去血色的脸上却带著倔强的笑意。 “確实,相比於你们这些年轻人,我的確已经失去了青春,但可別忘了……” 力量在衰退,可生机却反向燃烧,红髮的魔女眼中似乎有光,周围的空气中荡漾起深红的涟漪。 “我是魔女的后裔,体內流淌著不老魔女的血脉!” 鏗鏘的声音好似点燃了空气中所有躁动的魔力,艾薇儿察觉不妙,刚想拉开距离,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动弹不得。 梅黛亚放弃了手中的薙刀,转而完全操控起了魔力,她毫无保留地释放体內的力量,深红色的魔力与空气中的各个元素魔力產生共振,红宝石般的眸子中璀璨闪耀。 周围的空气像是一堵堵墙从四面八方压来,艾薇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不断的压缩,再这样下去,就是骨头被压断,碎骨混著破碎的內臟被彻底挤成一摊烂肉。 生死关头,无时无刻都在抗拒血族力量的艾薇儿本能的激发了血统的力量,身后的影子直接脱离了形体的限制,化作一根根尖锐的荆棘刺穿了那无形的空气之墙。 脱离了危险的金髮少女跪坐在地上猛烈咳嗽,鲜血溅在她手中的双刃上,为其银白的表面镀上了一层猩红。 “我,是不会放你过去的!” 从地上艰难爬起,艾薇儿擦去了嘴角残留的血渍,眼神同样坚定。 战斗进行到这一步,已然清晰明了。 西格利德对战弗拉德,艾薇儿缠住了梅黛亚。 两场战斗的双方都无法在短时间內获得胜利,而鏖战就代表著时间的流逝,被束缚在十字架上,摆成受罪人姿態塞莱斯特也进行到了她人生中的最关键一步。 初拥仪式的换血使她的身体属於人类的那一部分被一片片剥离,初拥进行到这一步,她的肉体已经与人类彻底区別开来。 正常人进行到这一步就已经完成,毕竟被初拥的肉体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灵魂,即使不需要太多的“关照”,肉体上的变化也会让原本的灵魂被彻底渗透异化,但她不一样…… 圣女的灵魂与肉体都拥有著极高的强度,弗拉德为了防止出现这种身变心不变的情况,特意在初拥仪式上多加了一部分自己的血液。 血液是血族最珍贵之物,强大的血族甚至身上的每一滴血液都蕴含著一部分的意志,弗拉德此行就是想通过多放血,將自己大量的意识灌输入塞莱斯特灵魂深处,从而將其从內到外都彻底洗礼成他心目中满意的血族新娘。 只要在肉体和灵魂双重臣服的情况下,就算风神本身来了也没得救,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身心都被改变的塞莱斯特已经不算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属於人类的圣女彻底死去,留下的只是一位带著过去记忆的新诞生的血族。 而现在,肉体上的同化基本已经完成,最重要的,关於灵魂上的洗礼才刚刚开始…… 第118章 女巫预言 深红的光影中,属於过去的那一份记忆被拖拽而出,印上血液的顏色,灵魂被囚禁在名为过往的牢笼中,混沌且沉沦…… 塞莱斯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温度被一点点的剥离,属於人类的部分正越来越少,当容纳灵魂的肉体都变得陌生,那么也就意味著最后的屏障也已消失。 塞莱斯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將面对什么,可这样危险的选择也近乎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机会了。 似乎是因为想到这方面的问题,血色的漩涡侵入精神之海,掀起了往日的涟漪—— “小姐,小姐……”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 昏沉的意识印著本能想要甦醒的欲望,睁开了惺忪朦朧的双眼,半趴在办公桌上的青发少女抬起头,还有些意识恍惚的环望四周。 她记得,她正在进行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可熟悉的闺房与环境却也让她本能的放鬆了下来。 “小姐。” 那声音再一次响起,塞莱斯特终於看清了声音的来源,黑髮,墨瞳以及那一身修身的黑色修女袍,那张温婉又熟悉的脸蛋让她下意识的开口。 “塞拉……菲娜。” 由於刚刚甦醒,眼神还比较迷茫,塞拉菲娜蹲下身,伸出手,在她的额头上一微试探,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与自身体温相比较。 “没有发烧。” 她低声呢喃著一句,可担忧眼神却並没有因为少女体温正常而减轻多少。 “小姐虽然说现在是秋天,气温还不算太低,可您就这样毫无遮盖地趴在桌上午睡,依旧有著凉的风险。” “没事的,我可是圣女,哪有那么容易生病呀~” 一切尚无异样,塞莱斯特打著哈哈笑了笑,可得到的却是塞拉菲娜再严肃不过的眼神。 虽说按契约上规定,自己是主,塞拉菲娜是仆,按理来讲,只有主人给僕人甩脸子,还从来没有僕人用眼神“威胁”主人的,可由於歷代风之圣女以及所属的圣修女团关係融洽的情同姐妹,塞莱斯特这一代也不例外。 塞拉菲娜几乎同她一同长大,常年相处下来,她真有些害怕塞拉菲娜这么一位姐姐系的角色突然露出严肃的表情。 “小姐已经继位,名正言顺的圣女殿下,圣女的安危关係到整个温德米尔领的安全,一点也不能忽视。” 墨发修女一边口头上嘱咐著,一边半蹲下身,慢条斯理的替女孩整理著耳边因午睡时弄得有些凌乱的髮丝。 塞莱斯特就这样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姐姐系“后宫”的贴身照顾,贪婪的轻嗅著塞拉菲娜髮丝间那淡淡的雅香。 “唔~虽然圣女的工作每天都很累人,一想到天天都可以享受到塞拉菲娜和各位姐姐的照顾,身上就又再次充满了干劲!” “小姐又在说胡话了。” 两人一如往日般交谈著,塞拉菲娜將少女鬢角间的碎发理好,贴心的为其打理编好穗发,刚准备撤回手,身体却僵在原地顿了顿。 “怎么了?” 察觉到这一小小动作的塞莱斯特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 墨发少女摇摇头迅速的收回了手,站起身时抱起了办公桌的半沓文件,身影有些像落荒而逃的朝著门外走去。 可就当她走到门口时,半开的大门却被一股清风恰好吹动,啪嗒一声关了上。 “小姐,最近的政务还有许多需要我帮忙代办处理,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 面对著紧闭的大门,塞拉菲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又再次变得严肃。 可这一次,塞莱斯特没有退缩。 “塞拉菲娜,我並没有在与你玩闹,而是想真正的弄清你到底在忧心些什么。” 少女继位时年纪较轻,声音中还带著一股未完全脱乾净的稚嫩,但稚嫩却掩盖不了她身为圣女那独特的气质。 风之圣女虽很亲民,但同样,圣女也是上位者,必要时刻也必须要展现出身为领导者的威严。 “你和伊莎贝拉从小跟在我身后,也应当知道,身为风之圣女,谎言与隱瞒是欺骗不了我的。” “从你唤醒我的那一刻,我看到你的眼睛,就从你那一双墨瞳中读到了深深的担忧,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 空气中陷入了一片久违的寂静。 “小姐,凯萨琳大人刚刚魂归天国,您也继位不久,有些事情……” “不必为此感到担心,母亲的身体早已不是什么隱秘,在这之前已经有诸多大主教做出过预断,所以我心里早有准备,悲伤是必然的,但也不至於影响到我的生活和工作。” 少女的声音轻柔且坚定,这让塞拉菲娜不免又再嘆了口气。 “小姐,您真的一定要现在知道吗?” “当然,这是我的职责。” 感受到少女眸子中的坚韧,塞拉菲娜终於不再坚持,而是走回了办公桌前,將文件重新放下,来到了她的面前。 “小姐,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体里流淌著一部分女巫的血脉吧?” “嗯。” 塞莱斯特点头,作为贴身照顾圣女的心腹,伊莎贝拉和塞拉菲娜自被塞莱斯特在孤儿院选中的那一刻,教廷中就立马有专业人员去彻查了她们二人的生平,並且做了仔细的身体检查和血脉检测。 血脉检测显示,塞拉菲娜的体內至少含有一半的女巫血脉,也就是说,塞拉菲娜的生母是一位女巫。 至於她是怎么成为孤儿的,这一点无从得知,毕竟女巫一族的分布极为鬆散且行踪神秘,即使是教廷的情报网也不一定能完全查清。 “女巫一族具有天生的预言和占卜能力,占卜是一种仪式,可以反覆进行,而预言则是一种天赋,往往是以被动的形式触发的……” “有天赋异稟的女巫往往会在睡梦中得到预言的提点,而这些梦境中的预言大多与自己的未来相关,书中曾记载,关於这样的预言能力女巫的一生拥有三次。” 办公室內顿时变得极为安静,只剩下塞拉菲娜一人的讲述声。 “而就在昨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我看见了小姐的身影……” 第119章 命运不可违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连风的流动都好似被暂停。 但凡涉及到未来和预言的种种象徵,就不免会引导人想起那些有关於末日预言和先知占卜的种种传说故事。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人们都渴望得到预言,人们也本能的惧怕预言。 未来是未知的,是有无限可能的,而未来的出现,似乎將人生面前的无数条选择钉死在了其中的唯一一条,这条选择的导向是好是坏,你无法选择,只能静待名为预言的审判。 至少迄今为止,有关於预言的故事,除了那些所谓的开国君王和勇者以外,主人公大多都没什么好的结局。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预言在许多普通人的眼里反倒成了一种诅咒,好像只要被预言了未来,那么迎接他们的就是深陷无尽深渊,而藉此种情绪,拥有预言能力的女巫一族且自然被普通人本能的排斥,甚至驱逐。 女巫从伟大的先知一族,成了人们口中诅咒的魔女,女巫一族的逐渐衰弱和凋零也不乏这其中的原因。 虽说风之圣女一脉一向以开明自由为著称,但谁都不能保证,面对传说中被“诅咒”一族的预言,能够真正的做到,听后心中毫无芥蒂。 “继续。” 许久办公室內的静默被打破,少女缓缓开口,轻柔的声音中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塞拉菲娜见少女执意,也不再隱瞒,徐徐道来。 “我在那场梦中看到了小姐的身影,也看到了其他数十位姐妹。” 塞拉菲娜作为风之圣女亲自册封的圣修女,他口中以平辈论称的姐妹自然是其余的圣修女。 圣修女的挑选本就极为严苛,即使算上上一代风之圣女所遗留下来的,塞莱斯特手中所掌握的圣修女也不过十来位。 圣女殿下和数十位圣修女一同出现,这几乎已经是触动了风之圣女一脉的全部核心,到底是什么事需要这么大的一股力量? “我看见在茫茫黑夜之中,有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包围了我们,惨白的月光下,伴隨著马蹄的金戈声,血红的眸光聚集在一起犹如一滩蠕动的黑潮……” 伴隨著塞拉菲娜的讲述,原本空气流通较好的房间此时都显得有些沉闷,呼吸下意识的变得急促却显得有些困难,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 预言还在继续…… “在梦境中,我们被无数的魔族包围了,那像是在一片极为偏僻的旷野中,毫无人烟,我们骑著马不断的突围,中途路修姐妹们留下来断后,但最终……” 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低到几乎听不见,塞莱斯特却主动的接了上去。 “失败了,对吗?” “嗯。” 塞拉菲娜都不敢抬头去观察少女的神情,因为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样面对堪称诅咒的预言,他觉得没有人能够保持绝对的平静心態。 “突围失败的结果,要么是我连同姐妹们一同战死,要么就是被俘虏。” “……” 塞拉菲娜没有出声,这种情况下,不说话就等於默认。 “看来我的命运的確算不上是好呢。” 从椅子上站起身,青发的少女走到窗边,素手搭在窗沿上,翡翠色的眸子眺望下以风神大教堂向外辐射的古城风貌。 “塞拉菲娜,你说预言中的未来能改变吗?” 许久,她又转过身,神色平静的看向身后静立的墨发少女。 “我不知道,小姐。” “据你所说,女巫的一生有三次预言的机会,那在你这次预言之前,有没有过已经预言的经歷?” “有。” “第一次的预言,你预言到了什么?” “我预言到了未来的某一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会见到一位美若仙子的青发少女,我原本不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美的人,只当是自己做梦,可后来现实向我证明了预言並非虚假,因为……” “那一天我见到了小姐您。” 空气中又只剩下了呼吸声,对於塞拉菲来说,那绝对称得上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可对於塞莱斯特来讲,这则故事则更加证明了预言的准確性。 圣女的行踪都是绝对保密的,除了几位贴身心腹,就连风教廷高层都不一定能够確保实时確定圣女的行踪,更何况那时候的塞拉菲那只是一个孤儿院中无人在意的孤儿呢? 况且她可是风之圣女,是永不会被欺骗的。 一时之间,“命运不可违”五个大字似乎刻上了她的心头。 “有的时候,我真的寧愿自己不是风之圣女,这样的话……我还能用这则寓言可能只是你的一个小小玩笑来搪塞麻痹自己。” 窗边吹来风,吹乱了塞拉菲娜替少女编好的发束,吹了女孩平静的心境。 “小姐,命运就是如此,无数的故事告诉我们,即使再怎么拼命想要挣脱命运的束缚,最终也不过是在命运划定的圈中兜兜转转,力竭之时化作命运肆意操弄的傀儡。” 身后是塞拉菲娜的低语,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淡了下来,房间內阴影丛生,太阳从空中坠落,血月从地平线下升起,彻底占领苍穹。 又有风再次吹来,却並不带著清凉和乾爽,而是潮湿与血腥,被阴影笼罩到屋內,黏腻潮湿之声丛生,就好像有某人的鞋底踩入了沾满血液的地面。 身后突然感受到怀抱,但这怀抱却並不温暖,而带著一股刺骨的冷意,不断的从自己的身体上夺走温度,指尖在一点点的变得冰凉,察觉到异常的塞莱斯特就像是彻底陷入了梦境不知的困局中,翡翠色的眸子一点点暗淡,像是对生命的终点感到绝望。 “小姐,这就是你的命……” 下頜抵在肩头,金髮刺激著白皙的脖颈痒痒的,却带著刺骨的凉风。 “命运昭示著你必將落入魔族的手中,即使你千方百计的躲避,想方设法的逃脱,命运依旧会死死的纠缠著你……” “况且,你躲不掉的……您身上的荆棘诅咒唯有血族的力量才能够解除,前路已经明亮了,既然您的人生无论是选择对抗还是逃脱都必然会落入魔族之手,那么又何必去费力与命运反抗呢?” “命运对你如此不公,你又何必將自己短暂的生命奉献给这本就不公的世界?” 身后所抱之人隨著魔音贯耳,身形也逐渐融化成一滩滩粘稠的深红色液体,那液体像是要將少女彻底包裹。 失去光泽的翡翠之瞳即將被猩红的粘液彻底吞噬,而就在此刻,一身短促的锐器入体身打断了这一份进程。 所有正在蠕动的粘液像是触电了般陡然僵住,而位於其身后,一柄缠绕著风息的翡翠圣剑熠熠生辉。 第120章 托? 阴暗的房间剎那被翡翠之光照亮,璀璨的华彩刺的那些阴暗的泥浆无所遁形,猩红色的粘液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瞬间退缩,重新露出了少女白皙的肌肤。 但也仅此而已,圣剑的光芒逼退了污浊之泥,而那些掺杂著血丝的泥浆並没有如普通的腐败之息一样,在遭遇圣光的瞬间便伴隨著呲呲白烟,烟消云散。 猩红泥浆匯聚成了一团,向上簇拥著塑造成少女的模样,金髮赤瞳的血族少女遥遥的站在塞莱斯特的对立面,双手背在身后,面含微笑。 容貌几乎一模一样,若不是那血族尖锐的耳朵和苍白的肌肤不断的时时刻刻提醒著她,恐怕她还真会有片刻的恍惚,將面前这位毫无人气的血族误认为塞拉菲娜。 “看来第一次尝试是失败了,果然,如果初拥对象是圣女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呢~” 虽是熟悉的音色,这语气却不如塞拉菲娜习惯性的那般沉稳,尾音出半分轻挑。 “艾薇儿”双手环胸,轻笑著,目光却不自觉的下移 若有若无的徘徊於守护在少女身旁的那柄翡翠圣剑。 “抽取他人的记忆,以在重要的节点中攻击他人心灵最薄弱的地方,虽说魔族一中最擅长幻术的生魅魔,可你们血族在玩弄人心这一方面也不遑多让啊。” 塞莱斯特伸手接住了縈绕在身旁的翡翠圣剑,神色淡漠。 “誒~真是好过分哦~” “什么叫玩弄人心?我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將你內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具现化了出来而已,智慧的风之圣女,你难道敢说自己心中从来没有產生过类似的想法吗?” “艾薇儿”的嘴角勾起邪魅的弧度,轻柔的声音中似是灌注了蛊惑人心的魔音。 塞莱斯特蹙眉。 “呵,即使你没开口,你的表情就已经告诉我,你动摇了,这说明你心中確有此种想法。” “艾薇儿”像是抓住了破绽,脸上的笑容愈发的肆意。 “心念一旦產生阴暗的想法,那便再也无法回归纯粹,智慧种是复杂的,而阴暗的想法往往都是一个人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与本能……” “本能和欲望能压制,但你永远根除不了,只要它存在一天,你就需要耗费无数的精力去平息。” “可……” 阴暗的房间內,环境再一次变化,这一次不再是地面血泥的蠕动,而是空气中无声无息的瀰漫起血红色的迷雾,迷雾朦朧了光线和视野,通过呼吸钻入鼻腔。 幻视和幻音接踵而至—— “人总会有疲惫的时候,到那时,本能和欲望就会战胜理智,你会回归最真实的自己,从而去做出那些你命中注定该做出的选择。” 声音再一次从背后袭来,血色的迷雾幻化出两只白皙的手从身后將塞莱斯特抱住,少女抽剑斩击,快捷的风撕开了迷雾幻型,却始终无法对声音的源头造成真实的伤害。 蛊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耳畔响起,迷雾幻化的人形千姿多变,有时幻化成伊莎贝拉,有时幻化成塞拉菲娜,又有时会变作少女那英年早逝的母亲…… 都是忘不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却一遍又一遍的刺激著拨开少女心底,那掩埋在最深处最阴暗的想法。 风一次次的吹散幻化的迷雾,却始终吹不散心底的魔音与阴影,好似事情真如“她”所说的那样,这就是塞莱斯特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终於,一遍遍挥剑少女手中的动作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直至最后,她力竭的半跪在地上,圣剑半插於地面,握著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汗水如雨淋般从她的脸颊滑落,丝绸缝製的衣裙被彻底体液浸透,阴森的风吹关上了窗户,原本温馨通风的房间顿时成了狭小阴暗的囚笼。 透明的窗户玻璃似乎被迷雾蒙上,仅能勉强的看清那天上高悬著的血月。 “放弃吧,这就是你的命。” 血色的迷雾再一次故技重施,幻化出艾薇儿的模样重生后抱住半跪在地上的少女,企图將困兽折磨到筋疲力尽之时,用这种“温柔乡”的方式使对方彻底放弃抵抗。 可还是失败了。 当幻化出来的“艾薇儿”红唇贴近少女白皙的脖颈,张开嘴,露出白色的獠牙,刚准备下口,青嵐的风再一次撕破了这一阴谋。 少女持剑从原地艰难的站起,纯白的羽毛的她的周身縈绕,劈开神圣的领域。 【领域?千羽间的澄智空域】 不知已经受挫多少次的红色迷雾,在远离领域的一个角落中再次凝聚,可这次,迷雾並没有幻化出任何一个塞莱斯特记忆中的熟悉人物,而是显露出了他最真实的样貌——弗拉德公爵。 银色的短髮妖异,俊美的脸庞,血色的大衣,以及那双时时刻刻都充满玩味的细长血眸。 “喔~真是了不起呀,在拒绝了我这么多次的邀请之后,你竟还有力气在精神世界中开出领域。” 说著,他如绅士般讚美的鼓起了掌来。 “无论你再怎么变换和扭曲,这都是属於我的记忆,在我的记忆中使用我的能力,没问题吧?” 塞莱斯特隨手擦去了额头细密的汗珠,翡翠色的美眸虽依旧明亮,但也无可掩饰的抹上了一层疲惫的阴影。 “当然没有问题,我未来的新娘~” “只是开著领域一定很累吧,意志对抗用过了,圣剑用过了,权柄领域用过了,你的底牌已经尽数出尽嘍~下一次你该拿什么拒绝我呢?” 弗拉德丝毫没有因为塞莱斯特的多次拒绝而感到气恼,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新娘在出嫁前闹得点小脾气,倒不如说只有这样会“负隅顽抗”的女孩,才会更加增添他对於这场婚礼的兴趣。 “只要领域不灭,总会有机会的。” 精疲力竭的圣女面对胜券在握的大公,这份以卵击石的勇气,更是惹得弗拉德妖异的眼角更添几抹愉悦。 “人族的圣女可都真是天真的可爱呀,机会?哪来的机会?” “你不会仅凭自己的力量能够打破初拥仪式吧?” “实话跟你说吧,你现在的身体已经与血族无异,体內所有的血液有近乎一半是来源於我的,另一半血液则也被深深的刻上了血族的基因……” “身体和血液都不属於自己了,你的灵魂就相当於被囚禁在一座特定的密封房间,意识想要从这房间出去,甦醒过来,就必须要承认自己血族的身份,而一旦承认……” 弗拉德故意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笑看向少女。 “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的確难以做到。” 长时间的消耗,弗拉德无疑是占据绝对优势,塞莱斯特之所以还能拖延时间,是依靠著神之血脉赋予的部分权柄,智慧的权柄使她更易察觉漏洞与弱点,自由的权柄则可以保证她灵魂的纯净。 但她终究不是神明,即使是部分权柄,长时间的使用,对於她的灵魂也是一种极大的负荷。 这是一场困兽之爭,自己则是弗拉德眼中必须要得到的的“奇珍异兽”。 “聪明如你也终究逃不过我的掌心~” 不知是不是出自於內心的恶趣味,弗拉德的声音再一次变为女生的娇媚,身形扭曲间,幻化成艾薇儿的模样。 本以为面对这一次恶趣味,塞莱斯特还是会像之前那样用沉默去对抗,却没想到…… “聒噪!” 少女的怒喝打破了弗拉德的节奏,狂躁的风隨著他的剑风所指直接將“艾薇儿”的身形轰烂,整个房间的迷雾都因这股突如其来的暴风而被搅动。 塞莱斯特望著角落中凝聚的有些艰难的迷雾,眼神冰冷道。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之前的皱眉不是被你的话戳到心坎,只是单纯的厌恶你顶著塞拉菲娜的脸,说出那些噁心的话,没必要在我面前偽装成谁……” “毕竟在我的眼中,无论你再怎么变幻,终究只是一坨如行尸走肉般的腐败烂肉!” 角落中,恢復速度明显变慢的弗拉德脸上终於没了之前那副得意的笑容,他之前的话语有没有戳中塞莱斯特心中的阴暗面不得而知,但塞莱斯特刚刚的话很明显是戳中了他心中的雷区。 “腐败烂肉?” 他眼神阴鬱的嘴中细细的咀嚼著这四个字,好似是什么令他深恶痛绝的东西。 “难道不是吗?失去了时间的桎梏,连死亡都无法拥抱,残破的灵魂自我禁錮在看似光鲜实则內部腐烂的尸体中,麻木地一步步拖行著腐朽的双腿,沦为那不生不死的怪物。” 少女的声音字字鏗鏘,犹如一柄柄利剑刺穿的弗拉德那看似光鲜亮丽的皮囊,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阴鷙,表面的得体再也维持不住。 “好好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话,等会儿我就要让你亲身感受到自己变成你原来最厌恶的模样!” 血色的气场猛然膨胀与千片白羽的空域相碰撞,仪式儼然进行到了最后关头。 …… …… 祭坛一侧,两道交缠在一起的红色血光快到已经只能看到残影,刺剑与配剑之间的碰撞,每一击都会爆发出超乎想像的衝击。 血族和血族之间的近身搏斗,由於自身的不死和超高恢復特性,闪避和防御的需求大大降低,没有了任何的阴谋诡计与动脑博弈,剩下的就只有纯粹的,本能的廝杀。 断手断脚成了常態,但这对於血族而言无伤大雅。 就见,西格利德曾凌厉的一脚直接將躲闪不及的弗拉德拦腰踢断,脊柱的断裂声和肌肉的撕裂声清晰可闻,但弗拉德的脸上只闪过一瞬的痛苦,碎骨与烂肉处又很快產生了连接,眨眼间恢復。 经过无数岁月的淬链,弗拉德的剑术也登峰造极,他曾不止一次用手中的佩剑砍下西格利德的双臂,可奈何对方的自愈能力比他还离谱,来不及乘胜追击,少女要么就已经断臂重接,要么就直接重生骨肉。 照这样下去,以两人的生命强度和不死特性,就是在这里打上七天七夜也难分出胜负。 弗拉德不是没想过拉开距离,利用超大范围,高强度的血魔法对几人开启无差別轰炸,可一来,仪式还在进行,无差別轰炸定然会因外界因素中断仪式,二来,眼前这位新血族真的是太可恶了! 弗拉德的心中已经忍不住骂娘了好几次,不是他有魔法不用,也不是他好好的法爷不当,想当近战剑骑士,可现实根本就不允许! 眾所周知,高强度,大范围的魔法都需要吟唱,吟唱的时长受施法者自身的强度和熟练度影响,像弗拉德这样六阶的强者,中阶级以下的魔法可以无盈唱释放,高阶魔法可以达到瞬发,超位则需要一定的时间准备,对抗五阶级別的血族且近身战斗占不到太大便宜,释放魔法起码也得是高阶才能造成有效伤害,但…… 眼前的这个女人预判了他的一切,血族最擅长的魔法无外乎血魔法和影魔法,而这些魔法释放前的短暂前摇和吟唱都被少女精准抓住间隙並打断,她就像是熟悉所有血魔法和影魔法相关的释放方式和细节,根本就不给他魔法对轰的机会。 毫无疑问,战斗陷入了僵局,两个不死怪物是很难在短时间內决出胜负,即使打到早上太阳出来,阳光对於高阶血族而言的影响也近乎於无。 不过不要紧,仪式马上就能结束了,他能够感觉到风之圣女的抵抗正在越来越微弱,只要再耐心等待40秒,40秒后就是他开怀大笑的时候了! 至於那个女巫? 女巫有艾薇儿顶著,不会出什么差错…… 等等! 弗拉德的表情骤然变得疑惑,在他的感应中,两人的战斗怎么越来越像是十字架的方向偏移? 不行,万一战斗的余波不小心破坏了仪式,那可就亏大发了! 思及至此,弗拉德立马分出一份心神,利用上位血族以及主人的能力,朝艾薇儿发起號令。 “艾薇儿,不要再靠近逆十字架了,我命令你立即带著那个女巫离开仪式中心的范围!” 话音落下的瞬间,西格利德找准了弗拉德这片刻的分神,手中刺剑凌厉出击,精准贯穿了弗拉德的咽喉,顿时,血四溅。 窒息和钻心的疼痛让弗拉德面部的表情瞬间狞,可这些都不要紧,只要…… 誒誒誒? 他的余光陡然间瞥见,那倒被自己调教到已经完全臣服於自己的金髮身影,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柄十文字长枪,她的身子微微后倾,做出投掷的姿势,而枪尖所指的方向,正是逆十字架上的风之圣女! 布施,各门?! ps:再次说明一下,魔法少女那本书没有放弃,只不过因为申鹤的题,大概率有30多个章节需要修改,而且修改之后还不是稳过,每天修改完之后申请审查的次数还有限制,所以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不是放弃,没有放弃,我现在这边也整的焦头烂额的…… 第121章 鱼死网破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眼看著自己的领域越缩越小,马上连这个房间的一半都不到了,塞莱斯特的神情却依旧平静。 “当然,为了这次计划,我筹备了数十年,其中有渗透教廷,俘虏你的心腹,攻破她的心房,收买帝国边境的守军……这些种种都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一步步推进的。” “我为此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只为此刻,而你又凭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胜得过我?” 事到如今,弗拉德已经懒得继续调戏,他操控著这方世界的血液与阴影,不断地压缩著少女为数不多的领域区域,猩红的眼眸中带著不怀好意的神色。 “我知道身为堂堂的风之圣女,你手中掌握著自由和智慧两大部分权柄之力,但那又如何?你有你的底牌,我也有我的准备,只要你还想著解除身上的诅咒,就必然绕不开我!” 浓重的阴影竟然腐蚀了无形的风,千百片纯白的羽毛像是被黑色的火焰燎烧般,片片从空中坠落。 少女顿时闷哼一声,半跪在了地上,额头上准时浮现出密集的汗珠。 “开始污浊权柄了吗?” 她捂著自己的胸口,声音极为痛苦。 “当然,对付一位圣女,我必须要將警惕心拉到最满,之前死在水之圣女手中的克格萨就是典型,我最会將你娶做我的妻子,但也从不小覷你们这群看似柔弱的女子。” 少女白皙的脸蛋已近在咫尺,精神上的虚弱使得本就不稳固的领域,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灯泡般闪烁不停。 挡在他们之间的青色墙壁脆弱到仿佛一捅就碎,可就当弗拉德张嘴露出獠牙之际,面无血色的少女却是突然挤出了一丝笑。 “你说的没错,只要我心中还抱有解除诅咒的侥倖,就必然逃不了你这一关,可,我又为什么要解除诅咒呢?” 弗拉德一怔,心头不自觉的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已经油尽灯枯了,底牌尽出,领域破碎之刻,便是你认命之时,毫无力量的你在这么近的距离连自杀式的鱼死网破都做不到。” 弗拉德皱眉,虽是意识体,但她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臟砰砰直跳,像是预示著什么。 “这可说不一定,万一有来自於外界的助力呢?” …… …… 梅黛亚惊骇,她惊讶於刚刚与自己缠斗的势均力敌的血族小姑娘为什么突然间爆发出了这么强大的力量,竟活生生的將她短暂振飞,相比於惊讶,她红宝石般的眸子中更有另一种情绪肆意爆发—— 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她惊恐的看向那位金髮的血族少女,突然召唤出了一柄之前从未使用过的十文字枪,对手被强制击飞的间隙的確有利於乘胜追击,可那位少女手持长枪的枪尖却並非指向自己,而是不远处十字架上还被四肢死死束缚的风之圣女! 她疯了吗?! 梅黛亚不禁在心中怒吼。 虽然不知道她一位血族为什么身上穿著修女服,可血族和修女,此时此刻的情况下,无论从两个身份中的哪个身份出发,都没有理由去攻击现在的风之圣女。 她到底在干嘛?! 有同样想法的,自然是还在与西格利德鏖战的弗拉德,为了提醒艾薇儿给她下达命令,他本就应分神被西格利德抓准时机一剑封喉,虽然封喉这种放在普通人身上的致命伤对於血族而言並不致死,但那毕竟是喉咙,是身体最脆弱的部分之一,就算是高阶血族被砍下了头颅,也得需要数倍於恢復普通伤口的时间去接头。 在露出了如此大的破绽后,本以为艾薇儿听到自己的命令,一定会拼了命的將红髮女巫拖向远离十字架的地方,毕竟这可是他亲手出拥並驯化的女奴,是他这些年用的最顺手且信任的一条狗。 可每当这种关键时刻,命运女神就像是有意无意的要跳出来啪啪打他的脸。 看著那金髮血族少女后倾身,一副准备投掷標枪的姿势,因痛苦而面目狰狞的弗拉德,不受控制的右眼皮猛跳一下。 补懟劲! “你要干什么?” “停下!我命令你停下!” 男人的怒吼声在空气中震起一道道淡红色的涟漪,艾薇儿的身躯被这些红色的涟漪波及到,原本预备的动作顿时一僵,身体的关节和肌肉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事情发生的极为突然,女巫和弗拉德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混乱,只有西格利德,她仿佛根本就不在乎风之圣女的死活一般,只是再次趁著弗拉德分神的这个间隙,手中刺剑再次挥动,锋利的剑芒刺入肌肤顺著肌肉与骨骼的间隙游走。 她以精湛的手法,在弗拉德这个活体的身上施展了近乎於庖丁解牛的操作,剎那间,弗拉德各个关键部位与关节骨肉分离。 “呃啊啊啊!” 由於下手太过残忍,这一次,就算是传奇“耐砍王”的弗拉德都忍不住的发出了一声哀嚎,他猛地扭过头,猩红色的双眸中阴鷙的沙溢仿佛能凝成实质。 “我会让你付出侮辱一位公爵该付出的代价的!” “闭嘴!” 西格利德根本就懒得与他废话,趁著弗拉德骨肉分离,未能迅速恢復且还囂张的张口威胁的空档,手中猩红再一次剑出如龙。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迴荡耳畔,纤细修长的刺剑似毫无阻隔地从弗拉德张开的口中刺穿了他的整颗头颅。 先封喉,再肢解,最后爆头,弗拉德眼睛瞪得溜圆,满眼都是“你为什么这么熟练?”的神情。 在西格里德在西格里德再次补上第三剑的时候,弗拉德的身躯陡然炸成了一团血雾,血雾凝聚成一只玲瓏的蝙蝠,展翅高飞,落在了祭坛的中央,也就是榜有风之圣女的十字架旁。 隨著影子的再一次扭曲,弗拉德恢復如初的站在逆十字架的后面,眼神冷厉的望著站在他对立面的三人。 “很好,你们成功激怒了我,接下来我会让你们明白何为绝望!” “首先是你,艾薇儿,你应该很清楚背叛我的人的下场!” 弗拉德手指全身僵硬的艾薇儿,眼中怒火更像是要直接喷涌出来。 他弗拉德虽然很喜欢將其他人的中心手下强制“牛”过来,但他本人也最討厌背叛自己的人! 他只喜欢看见他人被背叛,那痛苦並诞生出仇恨的表情,是他最爱引用的精神佳酿,可在他这儿,背叛又是不可被原谅的。 “背叛我者,si……” 死字未完全出口,红光剎那闪过,隨著一道平滑的切口,手机与身体第一次分离。 见其身后,正式展开蝠翼,一剑斩首的西格利德。 纤细的指尖轻抚剑刃,剑身上还残留著某位六阶大公的血液。 上位血族对於下位血族有著很强的控制,而这种控制力放在被初拥的族人身上,更是达到了绝对。 这时,只要弗拉德亲口说出那句话,不出几秒后,艾薇儿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的自爆而亡。 好在西格利德及时將弗拉德的脑袋砍了下来,没能让他完整的说出那句决定艾薇儿生死的话。 可危险真的解除了吗? 在艾薇儿的视线中,弗拉德的头颅与身体分离並下坠,掉落到祭坛地面的这个过程中,明明只是一剎那时间,却好似被无限的拉长,金髮血族少女的瞳孔从稍稍安定转瞬间惊恐收缩,她看见了—— 半空中坠向地面的弗拉德头颅,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嘴角瞬间恢復又勾勒出阴冷的弧度,被砍下的头颅在坠地的瞬间露出了笑的表情,他的嘴唇微动,即使已经没有了喉咙,依旧將那最关键的一个字吐完。 “死!” 虽然不知道艾薇儿是出自何原因背叛他,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能够无视自己的第一次命令,不管怎么样,第二次的命令他直接动用了血脉之力,这一次,艾薇儿,无论是自己愿意还是不愿意,他的身体都会绝对服从自己的意愿。 死吧,背叛我的卑贱的女奴! 你曾经的主子即將成为我的新娘,把你的价值到此也彻底榨乾,竟敢背叛,那就剥夺你永恆的生命,赐你魂飞魄散! 猩红涟漪荡漾开,再一次成功波及到了艾薇儿僵在原地的身体。 命令下达成功,弗拉德砸在地上的头颅露出了畅快的神色。 他似乎已经看到,即將面露狰狞表情倒地痛苦挣扎的少女,在度过自己生命最痛苦最短暂的十几秒后,眼露绝望的暴体而亡的场景。 毕竟这样的画面他已不止欣赏过一次,每一次看到都令他当日的心情格外不错。 如他所想,被猩红涟漪命中的艾薇儿,白皙的肌肤底部很快露出了跟根根狞黑色的经脉,这是被自我身体反噬,即將爆体而亡的前兆! 面对这种上级血族对於下级血族的命令,这一次,无论那个新血族的手段有多么诡异,也绝对无法阻止这一进程。 在他的感应中,认为冒称为西格列德的血族少女果然没有出手,她只是静静的將剑放下,如一位冷漠的旁观者般低头凝视著刺剑剑尖触地的过程。 红髮的女巫没有能力,也没有理由去救这么一位之前还是敌人的四阶血族,命运已定,无力回天! 可沉浸在得意和畅快的弗拉德却觉得此时的空气静得可怕,脑袋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像是因命运的安排,恰好滚到了即將被迫自爆的艾薇儿的脚边。 滚动的脑袋,最后停下正面朝上,正好对上痛苦低头的艾薇儿的眼睛。 弗拉德想要欣赏这位金髮的美丽的少女临死前悽美的表情,可是,为什么,他从这个將死的血族少女的眼睛中只读到了一点笑意。 少女嘴唇蠕动,吐出二字。 “蠢货!” “?!” 然后,他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艾薇儿猩红色的瞳孔中被悄然绽放的一对白羽占据,被他亲手簇拥成血族的少女竟在这一刻恢復了他原本墨色的瞳色,瞳孔的中央是代表著权柄的自由之印。 “崩!” 与此同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中,其中一根一直用来操控艾薇儿的细线毫无预兆的崩断。 等等! 他想要开口喊出这二字,可只剩头颅没有喉咙和声带的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的五秒钟,金髮少女恢復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塞拉菲娜的神情陡然变得坚毅,她握紧了手中的十文字枪,义无反顾的朝著十字架上的少女投掷了出去。 “嗖!” 如同离弦之箭的十文字枪,精准无比的贯穿了十字架上少女的胸膛,顷刻间,血液喷溅,沾血的枪尖自动卷盪起青涩的风息,沿著伤口急速匯入。 最后的三秒,做完一切的塞拉菲娜嘴角掛著讥讽的笑,看一下地上那两眼真的目眥欲裂的银髮男人。 “下次初拥圣修女之前,记得先提前检查一下她们的赐福,小丑公爵!” 话音落下的最后一刻,被诡异的黑色经脉彻底占领的肌肤,终於再也支撑不住崩裂,“噗嗤”一声,那道纤弱的身影顷刻间炸成了无数的血。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西格利德手中刺剑的剑尖刚好触地。 “叮~” 微不可察的一声“叮”鸣,却激起了西格利德赤瞳眼底那一圈圈蔚蓝色的涟漪。 时间仿佛因这一秒而静默。 …… …… 精神意识之中,被猩红之月笼罩的世界陡然坍塌,感受到地面剧烈的震动,弗拉德的瞳孔微微收缩,隨即不可置信地望向半跪在地上的少女。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外界发生的事情也同样同步到了他这个入侵他人精神空间的单独意识之中,外界发生的事情本身就已经过於打乱了他的计划,而眼前这个明显很快就要得手的婆娘,却也在关键时刻不知为何发癲。 “摧毁自我的精神空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弗拉德不明白塞莱斯特这么做的意义。 自己只是一个被单独分出来的意识,即使这片意识空间崩塌,本体最严重也就当是受了一记精神切割,虽然精神受伤很严重,但距离死亡还远远不够。 牺牲掉一位圣女的性命,就只为带走自己的一部分灵魂? 第122章 第三次预言 “你这么做,我损失的不过是部分灵魂,你可是整条性命!” 本以为一切胜券在握,却没想最关键的时候还是出了差错,真到了鱼死网破的关头,弗拉德还是展现出了那么一丝慌张。 万事万物有利皆有弊,高阶血族拥有近乎不死不灭的身躯,但在灵魂方面,血族深红色的灵魂则更容易受到神性与神圣物质的伤害。 更重要的是,灵魂层次的伤害都极难恢復,血族的灵魂对於肉体而言又极为重要,若完整的灵魂变得残缺,那么很有可能就会出现,肉体的强大突破了灵魂的承受极限,从而无法控制的崩溃成肆意生长的肉瘤与怪物。 若非必要,血族们往往寧愿折损一整具肉体,也绝不愿让自己的灵魂受到半分伤害,血族的长寿本就非同於精灵族那样的神明恩赐,灵魂本身就没有与同样长寿的精灵族一样凝实,再加上岁月的磨损,结果可想而知…… 越是活得久,越是强大的血族,在这方面的问题越是严重,弗拉德也不例外。 他可不想一场好好的狩猎,最终成为自己衰落的根本原因。 “无所谓,我本就活不长了,不是吗?” 风中的少女一头青发肆意飞扬,她矗立於颶风之中,略显稚嫩的脸蛋上却含著一抹无畏生死的弧度。 “蠢货!就算你真的发了疯,摧毁了我这部分的灵魂,也无法真正的杀死我,就算你真的不在乎自己这条性命,想要鱼死网破,可最终的结果也只是鱼死了,网却没有破。” “想想看,一旦你死了之后,失去了圣女领头庇护的温德米尔领很快就会乱成一锅粥,我想你也知道,校庭里的那些腐败老傢伙们只顾著自己的利益,他们的心中只有自己的权利和財產,从来都不会多看一眼所谓的平民!” “只要你一死,温德米尔边境线的守军必会受其影响,甚至是发生譁变,而我也必將报此仇,引领魔族的铁骑,將你珍爱的土地践踏成一片焦土!” 事到如今,反倒是弗拉德开始劝起风之圣女不要放弃治疗了,主要是现在的情况太混乱了。 他承认,他之前是有些傲慢了,原以为局势都在自己的把控之中,却没想到关键时刻被背刺,可为自己亲手初拥的血族,竟还能违抗命令倒戈,这谁能想得到? 血族的歷史上就几乎没出现过这种问题,毕竟尚未血族拥有著对於下位血族身体的绝对控制权,而灵魂层面的问题,正常人在初拥的过程中自身的灵魂就已经被狠狠的染上了主人的顏色,会发自內心的臣服於主人的任何命令。 就算有人意志坚定挺过了初拥的第一波洗礼,日后漫长时间的煎熬,也是对於灵魂的一大考验,毕竟身体都已经变成血族了,而控制身体的灵魂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改变,这一进程是无法阻止的! 鬼知道那个叫塞拉菲娜的修女,竟然在赐福的过程中运气这么好! 现实中,弗拉德在看清了塞拉菲娜眼睛中绽放的白羽印记之后,就瞬间明白了一切,这个被自己亲手初拥的圣修女是特殊的—— 每一位能被册封为圣修女的女性都是特殊的,但塞拉菲娜是特殊中的特殊。 眾所周知,圣女在册封圣骑士或圣修女时,会按照惯例赐予这位与自己签订灵魂契约的追隨者以赐福,这並没有毛病,每个人通过赐福获得的能力和加持是看运气的。 有的圣修女通过赐福会获得对应属性的亲和度提升,有的圣修女通过赐福则会得到某些方面的天赋提升或觉醒,而更有甚者,则是能直接通过赐福获得对应修女的部分权柄共享,这放在整个教廷歷史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传说中的圣歌者娜塔亚就是这一类,她也曾获得某一代风之圣女的赐福,並得到了部分权柄之力的共享,从而她一人的歌声就能驱散整座城的污秽,因此,被教廷给予圣徒的称號。 总而言之,圣修女本身就是极为不凡的存在,是许许多多基层神职人员心中一辈子追寻,却又难以达到的目標,而圣修女又得到权柄赐福的案例更是少之又少,这样极罕见的案例足以载入史册。 在风神权柄的象徵中,鳶尾象徵著智慧,纯白的羽毛则象徵著自由。 瞳孔中浮现纯白羽毛光印,这说明塞拉菲娜的灵魂与风之圣女一样同样受自由权柄的庇护,即使他被初拥成了血族,但自己奴役她身体的同时,却无法真正拥有她的灵魂。 如果將肉体比作机器,而灵魂就是机器的主人,自己虽然改变了她的身体,取得了名义上的肉体绝对控制权,可能是指灵魂已经彻底臣服的情况下。 所以到了生死关头,塞拉菲那能够短暂突破上位血族的控制,这本身其实很合理。 风之圣女能將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的圣修女藏到连教廷的高层都不知道,这很不合理。 至少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风之圣女与风教廷的高层的关係並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和善。 所以,话又说回来了,谁能想到自己趁机抓的一位圣修女是一张隱藏的ssr呢? 如果,弗拉德说的是如果,如果一切按照正常流程来走,拥有神权赐福的塞拉菲娜必然是教廷特意记录在册的红人,以自己在教廷的渗透力度,必然会有所察觉,绝不会发生像这样的疏漏…… 可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如果,隱患一旦埋下,就必將有人承担其爆炸后造成的影响。 事到如今,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劝住准备鱼死网破的风之圣女,损失一部分灵魂,他不会死是不错,和六阶强者的灵魂哪里是说恢復就恢復,说弥补就弥补的? 况且灵魂一直是血族的弱项,真要是被狠狠割去了这么一块灵魂,即使真將愤怒发泄在了风之圣女的领土上,也无法挽回他必將陷入长时间衰弱的事实,到时候回到魔界,那些曾经对他的地位虎视眈眈的更老的老不死,以及一些隱隱崛起的后辈…… 血族本就不是铁板一块,真要是让他们看到了自己虚弱的模样,那他可不敢保证,那群平日里对他恭恭敬敬的后辈们会不会发动血族的传统异能——背刺了。 弗拉德想尽各种办法想要劝塞莱斯特冷静点,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掌控的了。 “高傲的大公,自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暗中默默的推动著一切的进行,却殊不知,却殊不知,你的对手又何曾不是在將计就计呢?” 手持圣剑的塞莱斯特將弗拉德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一抹惊慌尽收眼底,她笑了,笑的是对方的胆怯,你笑的是终於走到了这一步。 “你也不必用我死后,温德米尔领土上的安定来威胁我,放心,在来这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儘可能万全的准备。” 她的脸上毫无负担,就像是一个准备已久的自杀者,处理完了一切可能存在的麻烦后,站上即將跳跃的高台,眼底只有即將面临死亡的解脱。 在来肯普法小镇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这趟行程最坏的打算,温德米尔岭地域广阔,如此大的一片领土不可一日无圣女,所以他必须保证自己死后,家族內能够立马推举出一位能够胜任圣女之位的族裔。 好在这一点,她早有准备,这些年她在族內一直有所观察,也现在是发现了一位不错的苗子,那是一位不被家族看中的族妹,容貌端庄,性格沉稳坚毅,为人处事方面极有章法,是个能当大事的女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出身旁支,神血浓度不高。 若是她的血脉浓度再高一些,恐怕前些年,那群对於自己看不惯的族佬,很有可能就发现了这棵好苗子,將她推举出来,成为自己继承圣女之位路上最大的对手。 从某些方面来讲,除去血脉,那位族妹的確要比適合自己继承圣女,如果自己真出了什么意外,她也的確是最佳人选,血脉的问题自己也有方法解决—— 临走之前,她就已经將一物託付给了温莎,那是一个装有原初神血的链金瓶,是自己这几年间在不严重损耗自身健康的情况下,请链金术士从自己的血液中提炼出来的好东西。 虽说那一瓶原初神血的量不多,旁系使用之后,也不可能达到像自己这么高的血脉纯度,但血脉这玩意儿也不是说越纯越好,只要將其拔高到一个閾值,能够与神明的权柄產生共鸣,这样就已经足够达到成为圣女的最低標准了。 有能力,再加上血脉达標,想必在有自己留下来的那十位圣修女的辅佐,那位聪明的族妹一定能够很快理解自己的心意,迅速的稳定局势。 至於自己死后,地方上其他大大小小的问题,塞莱斯特已经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去考虑了,真要是一个一个细查起来,恐怕等自己身上的荆棘诅咒发作了,也处理不完。 反正只要自己死后能有圣女迅速顶上,大局势能够稳定下来,小问题就可以留到后面慢慢处理,而至於自己这位即將成为过去的前代圣女,她的性命可也不是那么廉价的! 想要她的身子,就得做好被她临死反扑前狠狠咬上一口的准备! 与少女的目光对视,弗拉德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摇著头,嘴中呢喃。 “不可能,我的计划没有泄露,就算艾薇儿的灵魂有权柄庇护,可他的身体还在我的掌控之中,她绝不可能有机会向你透露这么多,况且这么做的风险……” “你说的对,无论我做出多么充分的准备,作为一位圣女,如果这样的行径多少都沾点鲁莽和不负责,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恐怕也不会选择走这条路,但,命运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说话间,塞莱斯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抹蔚蓝色的出尘倩影,而这份记忆,不来自於最近,而是属於过去的某次预言画面。 虽然成为血族后的艾薇儿无法正常的用语言或者写字留暗號等方式向她传达讯息,可双方毕竟是签订了灵魂契约的主僕,艾薇儿的体內还拥有著一部分的女巫血脉。 女巫在古时拥有很多种称呼,强大的女巫被尊称为魔女,善於改变天象,能够呼风唤雨的女巫又被称之为雨师,还能够从梦境中得到预言提示的女巫也同样掌握著一部分梦境的能力,这部分女巫,被称为梦巫。 无法通过语言,无法通过各种肢体行为,甚至是微表情传达信息,於是,塞拉菲娜在一次午后的梦中將她曾看到的一些画面塞进了她的梦中。 在那场梦境中,她看到了漫天的血光,满头红髮的女巫,一对樱发与白髮的吸血鬼,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的自己,以及那一道踏著水光而出,令人挪不开眼的蔚蓝倩影。 即使只是在梦境中看到她,源於血脉中的金色神血也在不受控制的鼓动,那是同为圣女之间的共鸣,是绝不会出错的心动。 梦境中的画面短暂而迅速,却又蕴含了大量爆炸性的信息,塞拉菲娜只是將这些画面塞进了她的梦境中,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可熟知塞拉菲娜性格的她却早已猜到了——这是她身为女巫的第三次看到的预言。 她的命运被改变了,不同於第二次在旷野上被魔族的铁骑包围陷落,这一次,她的命劫似乎落在了一个並不出名起眼的小镇,盯上她的是血族,这也与塞拉菲娜无故被初拥成血族的事实相吻合。 唯一让她感到意外,以及敢赌一把的就是那道身影,从未见过,却一见如故,只是静静的回想起那道记忆中定格的背影画面,心中就感受到无限的安寧与恬静。 虽然不知道水之圣女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命运之中,可既然命运如此安排,那又有何不借命运之势的道理? 即使从未见过,却並不妨碍她相信,毕竟在歷代的教廷记载录製中,每一任的水之圣女几乎都有著诸如至善,至纯的评价,如此一位善良且纯粹的圣女,又怎么可能再看到落难的其他圣女,而不出手呢? 第123章 风涤 “来吧,和我对赌吧。” “我这性命本就因诅咒如蚍蜉般短暂,无论是你们魔族的哪方盯上我,都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不要逃避啊,高傲的大公,你不是要迎娶我吗?既如此,你又为何要畏惧我这个新娘呢?” 精神的世界在崩塌,独占夜幕的猩红血月正如传说中被神矢射落的大日一样,震天动地的,冉冉的坠落。 毫无疑问,初拥仪式被从外部遭到了严重的破坏,用於创造出洗礼灵魂的精神空间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不断坍缩,待在这里未能及时出去,就会被隨著这股崩坏的力量一同碾成碎片。 弗拉德死死地盯著面前神色坦然的青发少女,心中燃起的愤怒之火,几乎要让他咬碎牙齿。 就这样两手空空,灰溜溜的撤退? 开什么玩笑,自己布置了这么多,费了这么多心思,竟然到头来还要被一位毛都没有长齐的黄毛丫头当面讥讽? “很好,既然你这么想要加速命运的到来,那我就成全你!” 终於,弗拉德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顾虑,肌肤上燃起了血红色诡异的火焰。 风之圣女既然愿赌上一切,寧死也不会臣服於自己,那也没必要施以仁慈了,反正圣女的肉体已经与血族无异,塞莱斯特找死,那他就送她一程,彻底在这里吞没她的灵魂! 到时候,塞莱斯特將不再是自己的新娘,而是成为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有了一具五阶的圣女肉体的援助,外界自己所面对的些许小困境也將迎刃而解。 “那么,就请你乖乖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吧!” 隨著弗拉德的一声怒吼,尖锐的指甲撕开了双臂的血肉,粘稠的血液源源不断的匯向地面,每一滴血液都好似有著自我意识一般,它们奔腾著,凝聚著,以血河的形式开始占据压缩一切空间。 奔腾的血之河流中,有野兽般的嘶吼,一具具不腐的尸体从血水中爬出,虽这些尸体的肤色样貌各不相同,可相同的是,他们的眼睛中都泛著统一的红光。 塞莱斯特藏的密密麻麻的一双双眼睛中看不到任何的理智,驱使这些早已死去的活死人行动的,是身为怪物的本能与执念。 “哈哈哈……感到绝望吧,风之圣女,你的决心和毅力让我讚赏,可既然你多次拒绝我的好意,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也就只能將你纳入到我茫茫血河中千万人员中的其一了!” 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入到血河之中,身形极为扭曲的弗拉德此时的表情愈发癲狂,戴著白手套的双手捧著自己的脸庞,关节驱动揉捏著自己的脸颊。 “放心,这一过程不会很疼,刚开始只是从脚开始,慢慢的你就会感受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直到你的灵魂完全淹没在血河之中,成为这千万份中的一员,而你將面对的,是我自成为血族以来吞噬的所有生命与灵魂!” “来吧,只你一人,挑战我的御前不死军团!” 血河的源头,银髮的男人张开双臂,像是末日诡异的君王般,发起宣战。 血河肆意流淌,而只要地上存在有血液的痕跡,那些扭曲的不朽的怪物就会从中钻出,这其中有人类,有兽人,有魔物,甚至还有魔族,他们的双眼进阶被猩红替代,无论生前如何,至少现在他们的肉体都成了弗拉德手中所操控的傀儡。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肉体挤压在一起,真不知道弗拉德活到现在,总共吞噬了多少生灵的性命。 但这些都不重要,青发的少女呼出了口气,再次睁眼时,扭曲前行的不死军团已经逼近到自己跟前不足十米的位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真是噁心的能力呢…… 少女此时竟还有心思在心中暗暗吐槽,隨后,一把抓住縈绕在身边浮空的翡翠圣剑,將其高高举过头顶。 理论上来说,六阶之前,极限的人海战术还是能够耗死高端战力的个体,六阶之后,无论送上多少的炮灰,都不过是多添屠戮罢了。 她刚刚继位的圣女,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来打磨自身的实力,无穷无尽的不死军团对她来说的確是一大难题,可那指的是现实,而这里,是她的地盘! 况且有了伊莎贝拉力量的支援,身体变成了血族,却也没有了荆棘诅咒的限制和压制,这次博弈,她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即使崩塌的精神空间中,擬造的元素已经紊乱,但可別忘了,她可是自由的圣女! 只是一次深呼吸,狂躁的力量在她周身掀起螺旋的风场,青色的风之纹路如一根根蚕丝缠结成蛹般縈绕在圣剑的周围,聚拢成光。 这一击…… “撕碎你的幻想!” 原本软糯的音色展现出从未有过的坚决,纯白之羽於她的身后编织成自由的双翼,青色的裙摆与风共舞,摇曳如风车。 “嗡!” 塞莱斯特高举翡翠圣剑,风之纹路瞬间凝结成蛹,隨即迸发为撕裂天地的颶风! 纯白羽翼怒展,青发狂舞。剑锋所指,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翡翠光流咆哮而出,如神罚降临。剎那间,奔腾的血河被硬生生贯穿、蒸发,污浊的血肉与猩红的眼瞳组成的“不死军团”连悲鸣都未及发出,便在绝对的风暴中被寸寸撕裂、湮灭成虚无的血雾。 无数的血肉在顷刻间搅碎,碾作的血水如血雨般从天而落,只剩半具身体的弗拉德有些呆呆的凝望著被圣风涤尽的血河,还有些未缓过神来…… 他想不明白,明明之前一直处於被动劣势,甚至是为他標上最弱小圣女標籤的塞莱斯特,为何能突然爆发出如此强的力量? 但这些都隨著他之前的污秽幻想,一同烬灭。 这句分裂出的灵魂视野中最后的画面,是塞莱斯特逐渐放大的脸庞,以及他手中的翡翠圣剑,一寸寸的没入自己只剩半具身躯的胸膛。 骯脏的灵魂在与圣剑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悲鸣,灼烧的白烟中,她看见少女的粉唇蠕动,声音一字一句。 “即使命运有所註定,我也要自己做出那份选择,即使是选择看起来愚蠢不已,但,那也是我人生中少部分不被命运所束缚的自由。” “妄图控制我的人生,那就在自由的风中溃散吧!” 第124章 重回战场 弗拉德这边刚狼狈的从,西格利德的手中夺回自己的大脑,双手捧著脑袋,好不容易脑子与脖子重新连,心里刚想著这下子轮到自己反击了,身体已经摆出了作战姿態,灵魂却猛地一颤,只听一声哀嚎。 “呃啊啊啊!” 俊美妖异的美男子之脸面上的表情已经扭曲的毫无人样,他十指狠狠的嵌入大脑,鲜血顺著指节往外喷,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身体左右摇晃。 梅黛亚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这位突然痛苦万分的血族公爵,也不知道是他脑子突然一抽,战场上突发表演欲望,还是真是如此,可要是真的的话,又有谁能够在悄无声息之间给一位六阶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持剑的西格利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抓准弗拉德的破绽僵直,而是扭头,看一下那逆十字架的方向。 “看来是成功了。” 她的声音一向是冰冷平淡,但此刻,却有些破天荒的带上了一番欣慰。 “什么成功?” 梅黛亚可没有西格利德这么轻鬆,她一边要警惕著弗拉德是不是逢场作戏,为的就是降低他们的警惕,从而突然发难,一边又无法理解西格利德口中突然冒出的成功是什么意思。 主要是这战场上的关係实在是太给我混乱了,前一秒身为公爵忠犬的艾薇儿还在拼死阻挠自己靠近逆十字架,后一秒就从不知哪儿掏出来的长枪,以性命为逆公爵命令的代价,投掷贯穿了圣女的胸膛。 “起风了……” 西格利德抬起手,冰凉的指尖从空气中划过,像是感受著风向的流动与改变。 突然,只听耳边传来金属锁链崩断的脆鸣,胸口染血昏死过去少女猛地睁开了双眼,千缕的风息縈绕在她周身起舞,而那双贸然睁开的眸子,也同样奇特无比。 左眼猩红,右眼翠绿,毫无温度的银色长髮表面像是覆盖上了一层层薄薄的绿色光膜,甦醒过来的,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被十文字枪贯穿的胸膛,脸上没有愕然,没有惊恐,连最基本的痛苦也没有,只有纤细的五指抓紧枪柄,毫不犹豫的將没入血肉中的枪刃一寸一寸的拔出。 亲眼目睹这不可思议的过程,梅黛亚却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一股不同寻常的魔力波动,女巫对於魔力的高强度感知让她下意识的回头,异常出自於西格利德的身上,每当塞莱斯特多拔出一寸枪刃,血族少女的身上就会盪起一股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无形间,每一次涟漪的荡漾,都好似有生命的气息从少女的指缝间漏出,用於去填补那些本该陷入永眠的生命。 越看越心惊的梅黛亚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都说五阶已经步入了涅法雷姆大陆的高端战力,自己怎么说也是个纯血女巫,是有本事有见识的,可为什么这场仗打的,自己堂堂一个五阶越看越心惊呢? 就好像整个战场上,除了她,就没有一个正常普通的存在。 挣脱了锁链的束缚,情况有些特殊的塞莱斯特用她那双异瞳第一个就投向了西格利德的方向,在看清了血族少女的面容后,塞莱斯特先是一怔,后又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唇齿一勾,露出笑容。 “多谢。” 隔著不远,她轻声道谢,全然没有將疼到面目狰狞的弗拉德放在眼中。 “你早就猜到我必然会出手,这句道谢还有必要吗?” 或许是因为血族血脉的影响的缘故,西格丽德的语气总是自然的带上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疏离的感觉。 她又不是傻子,虽然不像风之圣女那样拥有一定程度上“绝对知情”的能力,但根据女巫的预言,永不被谎言欺骗等几个关键词,她大概就能推测出这位继承她们先祖戏精基因的风之圣女,一定是將她也算入到了筹码和计划之中。 否则就这样將自己水灵灵的送出去了,风险太大,可要是战场上还有一位无人发现的圣女出手兜底,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抱歉,不得已的情况下,借用了你的力量。” “你也无需为此道歉,毕竟是我主动的,不是吗?” “我相信您高洁的品格,即使我们彼此只是第一次相见,尊敬的水之圣女阁下。” 塞莱斯特的语气极为的恭敬,也將自己的身份摆得极低。 “算了,你们温德米尔一族的人最善诡辩,多费口舌无益,你最好还是赶紧过来帮忙解决掉这麻烦。” 西格利德像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目光却正好瞥见了从痛苦中缓过神来的弗拉德。 “看来公爵大人是中场休息的,不错,又有力气站起来了?” 弗拉德捂著还残留有剧烈撕裂疼痛的大脑,猩红的眼瞳眼白处布满著狰狞的血丝。 灵魂受创,那感觉就像是一刀狠狠的刮下了他的一大块肉,还是难以復原的那种。 肉体……活过悠久岁月的他,从未有今天这么觉得自己的肉体如此的沉重,沉重到就像是背负著一具装满腐肉的棺材,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极为的吃力。 “圣女……两个……” 如今的他就算是再怎么认不清局势,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之前与自己打的难捨难分的心血族的真实身份。 那位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神秘水之贤者,根本就不是来自白塔的魔法师,而是四年前在克雷格默荒原上斩杀了克格萨九迅速销声匿跡的水之圣女。 他一门心思的想著怎么得到风之圣女,从来没有想过小小的一个肯普法,竟然能同时出现两位圣女,还恰好是这一时间段。 “你们……算计我。” 身子还有些摇晃的弗拉德佝僂著身子,身上的血气有很不自然的躁动。 “算计?不至於,我不过是恰好路过者而已,不过居然遇到了,我岂有放任著其他圣女不管,不帮帮场子的道理?” 第125章 围杀 “你们就这么觉得,胜券在握了?” 半扶著额头的弗拉德虽然状態极为不佳,但身上的气势非但没有衰弱,反而有回涨的趋势,力量的奔腾犹如失去了韁绳控制的野马,眼白处炸起的血丝越来越多。 “四个五阶……就以为吃定我了?”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身子有些摇晃的指向三人,另一只手捂著已经炸血的眼睛,声音沙哑中,隱藏著一丝癲狂。 “小心,他的精神状態很不对劲。” 塞莱斯特通过风儿將声音传到了两人的耳中,西格利德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梅黛亚则是更绷紧了神经,掌心轻抚著身后的棺槨。 三人从三个方向將弗拉德团团包围在中央,银髮披散的妖异美男弯曲著身子,双手捂著自己的脸庞,嘴角露出那邪意而癲狂的笑。 “哈哈哈哈……就算是两位圣女的算计又如何?我虽受损,却依旧是六阶的公爵!” 两位圣女把弗拉德当傻子耍的这种行为可谓是彻彻底底的惹怒了他,当愤怒彻底將理性燃尽,那所做出来的事无论有多疯狂,也都不奇怪了。 现在的弗拉德完全就是不能用常理去推测其行为。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只见这个疯癲的男人举起了自己的佩剑,可这一次却是剑尖朝內,他的嘴角咧开笑意,被癲狂彻底占据的血眸之中还有著一股来自本能的欢愉。 终於,终於能再有一次机会,毫无顾忌地来上一场饕餮盛宴了! “那么就请你们杀死我或被我杀死,成为我这血河中永生的一部分!” 他握著血祭的配剑,毫不犹豫地將剑刃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隨著一身锐气入体的闷声,半截剑身从他的身后贯穿而出,鲜血染红了他身上这身精致的贵族服饰,如墨水般晕染开来。 紧接著,只听“噗嗤”一声,数根猩红的荆棘从剑刃贯穿的伤口处破体而出,仿若活体的血汁荆棘贪婪地吮吸著六阶强者的血液,尝到甜头的它们也愈发露出暴食的本性,伤口处被一寸寸撑开,冒出的荆棘也越来越多,直到弗拉德的身体被这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血汁荆棘彻底撕裂吞没。 无尽的血水如海潮般从祭坛的中央喷涌而出,转瞬间就逼至了三人的眼前,梅黛亚下意识的后撤,毕竟这从弗拉德身体里爆出的血水,总给她一种极为不祥的感觉,好像只要接触到了就会发生一些很坏的事。 可祭坛本身並没有多大,没退几步就已经到达了边缘,刚想再退的女巫只觉得身子一轻,差点掉了下去,好在及时使用魔力保持了平衡,她下意识地向身后望了望,下方是已经被移为废墟的肯普法遗址。 现在还算有个地方,日后还能重建,可若任由一位六界血族的血液泼洒下去,这片土地可算是被彻底污染,再也无法居住的同时连带著先祖留下的痕跡与她这近乎漫长一生的记忆都將被破坏。 可是以她的能力…… “起!” 思绪被瞬间打断,原本没有任何著力点的脚后跟,却突然觉得多出了块踏实的地方,耳边瞬间响起结晶凝结的声音,低头一看,只见仪式祭坛边缘的位置竟开始自动铺开血晶。 西格利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中的刺剑红光闪烁,刚刚的那一声娇喝正是来自於她,她的血族血脉来源於卡珊德拉,自然也继承了卡珊德拉控制创造血晶的能力。 用血晶铺地正是她的手段。 旁人来看,这不过是没必要的力量浪费,大公的血液还在以近乎无穷无尽的势头向外喷涌,最好的方式是任由这些血液扩张,测出其极限,然后再针对性下手。 但西格利德还是出手了,控制这副身躯的毕竟还是塞伦安,是活生生的人,这块土地他生活了四年,在此期间为他留下了无数难忘宝贵的回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完全能够算是第二个故乡。 第二,故乡被夷为平地本就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若再让这片土地遭受骯脏血液的染指,她绝不允许。 如海浪般的血潮早就已经没过了她的双膝,血河中冒出一双又一双惨白腐烂的鼓手,像是要抓住她的肢体或裙摆將她拖入河底,但这些攻击都被她身后影子中延伸而出的暗之荆棘通通搅碎。 不同於水之圣女形態,还要特別的开启技能,血族形態下的这副身躯,指精通血魔法和影魔法,可这两个属性魔法之中却是点满了攻击技能。 容纳了卡珊德拉的全部力量,虽然在获得了一位六阶血族的血液后还是未能突破六阶,但因此,这具五阶的血族身躯,魔力储量异常的庞大。 血潮每向外多侵蚀一寸,西格利德就控制著血晶每多向外多铺一尺地,而且,组织血潮匯入地面而战斗的不止她一人—— 塞拉斯特早就在第一时间开启了【风之翼】,有翠绿色魔力编织出的铅片羽毛铺就了少女身后张开的双翼,她翱翔於天空,手中高举著那杆来源於伊莎贝拉的十文字枪,口中吟诵。 “倾听吧,无形之息!” “回应我的呼唤,奔涌不息的流风!” “以苍穹为证,以自由之名……” “匯聚於此,筑起不可逾越的壁垒。” 【风系?领域型?嘆息之墙】 千锋听从少女的调令,隨她手中枪尖所指,以祭坛边缘为界限,一道通天彻地的翠绿色风墙骤然拔地而起,它並非静止的屏障,而是由无数道高速迴旋、切割空气的狂暴气流构成的环形龙捲风带。 风墙內部气流呼啸如万马奔腾,又似巨龙的咆哮,形成一道肉眼可见、充满毁灭性能量的湍流带。任何试图穿越的污血、腐手,在接触到风墙的瞬间就被狂暴的风刃撕扯成最细微的血雾,隨即被高速气流裹挟著捲入风墙內部,彻底消弭於无形。 风声低沉呼啸,此刻,竟尤为的像似如风神的嘆息。 两位圣女一同发力,在第一时间就节制住了弗拉德力量的施展,虽然外界都在传,圣女玩机制,魔族玩数值,可数值一旦达到某种夸张的级別,机制也难顶。 面对一位近乎疯狂的六阶血族大公,再怎么谨慎都是不为过的。 眼见著血海没有完全铺开,完全融入血河的弗拉德操控著河中无数的死灵从河水中爬出,前赴后继的朝著风墙,目的只有一个,凿出一个漏洞。 一时之间,污浊的血河中,无数惨白的腐尸与骷髏如蛆虫般钻出,它们无视风刃的切割,前仆后继地撞向翠绿色的风墙。 沉闷的“噗嗤”声不绝於耳,被高速气流撕碎的肢体化作腥臭血雨倒灌回河面,但更多的死灵踏著同伴的残骸涌上。 嘆息之墙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塞莱斯特咬紧牙关,持枪的手臂微微颤抖,翠绿光辉明灭不定,强行维持著这脆弱的屏障。 西格利德脚下的血晶平台在死灵的踩踏和血浪的衝击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眼神锐利如刀,血之刺剑猛地插入平台,猩红魔力奔涌,碎裂的血晶瞬间弥合,边缘更如活物般向上蔓延,形成一圈尖锐的晶刺壁垒,將攀附上来的腐手刺穿、搅碎。 梅黛亚飞至半空,红色的长髮隨著魔力鬚髮皆张,她吟诵著古老的咒语,儘可能的引动来自星辰的力量。 【星辰秘法?千星降陨】 天空中,繁星之光更甚,无数的流光从天坠落,像是陨石般砸入汹涌的血海之中,每一道光芒落入,都能掀起一阵巨大的波澜与血浪。 眼看著血海的第一波势头就快被三人压制,血海没有办法完全铺开,弗拉德的力量就没办法得到真正的展现,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於是…… 汹涌的海浪之中,血肉蠕动,四五只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地狱三头犬从血水中冉冉升起,他们摇晃著硕大的头颅,像是抖落沾染在没有肌肤的血肉上的血水,夸张到巨大的口嘴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腐臭的唾液从牙尖滴落。 这数头地狱犬身上所展现出来的魔力波动皆有弱五阶,三人皆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一点,在空中的梅黛亚控制著陨坠的星光集中砸向这些刚冒头的怪物,企图將这些从地狱中爬出的深处重新砸回去看大门。 可能灼烧大地,碾碎尘土的星光轰击在它们丑陋的身躯上,只能留下一片片焦黑,並不能造成重伤,而这些伤害只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迅速的癒合。 地狱犬们四腿刨地,掀起血浪,巨大的身躯犹如一辆辆火车般朝著嘆息之墙猛衝而去。 西格利德立即锁定了一只靠自己最近的地狱犬,身后的影子再度蠕动,爆发出数百根粗壮的影子荆棘,这些荆棘像是编织成了一只巨大的魔鬼之爪死死的抓住了高速移动的地狱犬,尖锐的荆棘刺刺刺入它的皮肤甚至是骨骼,让猎物无法挣脱。 “死!” 跃至半空的血族少女身形宛若流光,只是一道冷冷的审判,手中刺剑剎那闪过,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地狱犬瞬间僵住,三颗硕大的头颅极其丝滑的从脖颈处滑落掉入血海之中。 塞莱斯特也同样如此,手中十文字枪风息凝聚,隨著她放手一投,枪出如龙间,狂躁的风浪以螺旋之势裹挟著长枪化作这夜空中最明亮的青色彗星,似从天而落的光矢,將另一只妄图突破嘆息之墙的三头地狱犬直接贯穿。 地狱犬被直接镇压的趴在地上,下一秒,无数的锋刃接踵而至,血肉,筋脉,骨骼纷纷在无数次切割中散作血雾。 只是眨眼间,两个拥有五阶级別的魔物就被消灭,这样强大的实力足以震慑任何一方的敌人,可这里是血河,血河中钻出的死灵是没有恐惧的,就算死再多,只要弗拉德没死,他也能重新將那些曾经被他吞噬的手下败將再次拉出来。 而且都不用打消耗战,就已经有两只地狱犬突破了圣女们的封锁,狠狠的撞在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嘆息之墙上,原本运行规律的风流顿时溃散,露出了两道巨大的豁口,无孔不入的血水顿时找到了出口宣泄而出。 糟糕,还是没能拦住吗? 已经在尽力输出的梅黛亚眼底闪过一抹暗淡,那是一种名为“我什么都做不到”的自责,只可惜这次战场的主角不是她。 塞莱斯特还想及时亡羊补牢,在半空中再补上一层风之结界,將这些混有弗拉德精神意念的血水通通拦截,但有人很明显先她一步—— 就在血水即將从豁口倾泻而下的剎那,西格利德的身影骤然模糊,並非高速移动,而是形態在瞬间切换——妖异的血族特徵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瀑的湛蓝长发与周身縈绕的、纯粹而浩瀚的水元素波动! 【水系?超位?无垢囚笼】 “水啊,愿你囚禁这不洁之物。” 她清冷的声音响彻夜空,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 脚下血晶平台轰然崩解,化作纯粹的水元素洪流冲天而起!这水流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带著涤盪万物的凛冽气息,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延展、合拢。 一个巨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由纯粹液態水构成的蔚蓝色球体,瞬间將整个悬浮祭坛、汹涌血河、乃至半空中的梅黛亚和塞莱斯特都包裹在內! 血水撞上这流动的球壁,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竟被强行阻隔、净化、反弹回去。整个血河战场,连同弗拉德的污秽狂潮,被彻底封入这颗巨大的水球之中,悬浮於肯普法废墟之上,形成了一幅诡异而壮观的景象——一个包裹著沸腾血狱的湛蓝水牢,脆弱的平衡於此建立。 但事情到这儿还远没有结束,洛蓓莉婭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姿態,而在整个巨大水球牢笼的中心位置,像是水镜般倒映出数个与圣女截然不同的姿態: 粉色的光芒诱惑妖异,金色的光芒虔诚刚毅,红色的光芒高贵孤傲,连同她本人,蓝色的光芒圣洁无垢,自此,塞伦安將自己所有拥有的姿態全部展现。 第126章 审判 纯洁的蓝发圣女双手交叠贴於胸口,有圣洁的光芒自她指尖的缝隙流露,而后化作三道流光,分別注入那三座色彩迥异的水镜之中—— 粉色的光芒,魔影显现,桃心的黑色尾巴调皮的在身后欢舞,诱惑的皮衣折射著性感的光泽,一头苍髮披散,睁开的粉色爱心眸中情慾万千。 红色的光芒中,血光流转,高贵的银色长髮沐浴著皎洁的月光,发尾的末端长著那点点樱粉的点缀,哥德式的礼裙古典优雅,血族少女猩红色的眸子中带著那与生俱来的孤傲。 金色的光芒如太阳般炽烈,一道魁梧的身影从中显露,金色的短髮乾脆凌厉,碧色的眼眸却如诗人般浪漫,白色的祭衣披在身上却勾勒出男人虬结的肌肉,他的眼神淡淡,深处却藏著一抹沉重的负罪。 最终是蓝色,万华的水镜倒映出她万般姿態,而真正点亮的唯有其四,荡漾著水波的神水之境中,另有一点蕴含著浓郁生机的翠绿与幽蓝“含苞待放”。 身处无垢囚牢之中,塞莱斯特目睹了全过程,智慧的权柄让她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可少女乾净的翡翠眸子依旧在那一瞬猛地睁大,真相就在眼前,那一瞬,她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能力有所失误? 真的有人能一己之力包容这么多血脉吗? 且不说这每一种血脉的纯度都极高,就算都是品质斑驳的分支血脉,那也是神血与魔血的杂糅,这世界上真的能有將圣女血脉和魔族血脉捏在一起还好好活著的吗? 这不自爆,早夭都算是奇蹟了吧,况且还能在这种时候,將每一条血脉的力量都清楚的一一分开,各自为战。 这真的还是凡种吗? 就算是神明也不能这么胡来吧? 千万种思绪在她的大脑中翻飞,可她依旧明白,目前最重要的是是解决一只已经彻底发了狂的六阶大公,其余的问题在这问题之前都得通通让道。 如此想著她振翅一飞,也来到了四人包围圈的阵中,至於梅黛亚,虽然也有惊讶,但毕竟在这之前,与她较亲的洛蓓莉婭就已经提前告知了她许多秘密,所以这位红髮的女巫也没有多少犹豫,立即加入到了討伐血族大公的队伍之中。 就此,六人的包围圈彻底形成,六个人分別站在六个点,隱隱有结阵之势。 被【无垢囚笼】囚禁的血水翻涌,血浪拍打的巨大噪音中甚至能够模糊的听到弗拉德的怒吼,这位狂躁的六阶大公怎么可能就这样束手就擒? 他还有力量没有施展出来,他还有仇恨未能得报,血河没能完全铺开,他的不死军团就无法完全召唤,连同这自身的不死性也被极大的削弱。 血河的血水被集中在某一个点,这算是给了眾人集中封印他的机会,原本这数亿滴血水只要有少部分的逃离,眾人就没办法真正的杀死或封印他,但现在每一滴血液都被平等的禁錮在了这水之囚笼之中,之前高傲的血族大公此刻竟成了他玩弄的猎物眼中的囚笼困兽。 至此,残存的理智被彻底蒸发,血河中每一滴血液里蕴含的弗拉德的意志都以近乎疯狂的执行著毁灭的行径。 翡翠圣剑在塞莱斯特手中嗡鸣,纯净的蓝发圣女立於阵眼,闭眼祈祷,尽力维持著力量的平衡,无形的风之锁链率先缠绕上翻腾的血涛之柱。 几乎同时,三道来自水镜的力量轰然爆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粉色魅影的桃心尾巴摇曳生姿,靡靡之音化作实质的粉色涟漪,层层叠叠衝击著血河,试图瓦解其中狂暴的意志;银髮血族少女指尖牵引著清冷的月华,那光芒如同冰冷的刻刀,狠狠切割、冻结著躁动的污血;金髮神父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賁张,炽烈的圣光如同熔炉之火,带著净化与审判的意志,灼烧著每一滴试图反抗的血液! 梅黛亚的红髮在魔力激盪中狂舞,古老的咒文化作赤红的符文锁链,配合著洛蓓莉婭的月光刻刀,死死束缚著血河的核心。 “吼——!!!” 囚笼內的血浪不再是拍打,而是彻底炸裂!数亿滴污血在极致的压迫与净化下发出了超越声音极限的、扭曲灵魂的尖啸! 血水不再是液体,它们疯狂地凝聚、拉伸,在狭小的空间里化作无数张弗拉德扭曲到极致的痛苦面孔,又或是凝聚成布满獠牙的巨口、尖锐的骨爪,不顾一切地撕扯、撞击著无垢囚笼的壁垒! 每一滴血都在燃烧本源,释放著弗拉德近乎无限的怨恨与疯狂,那翻涌的猩红中,毁灭的意志凝如实质,要將这囚笼连同外面的所有人,一同拖入永恆的污秽血狱! 壁垒剧烈震盪,细密的裂纹开始蔓延,六位强者的力量与这不顾一切的毁灭洪流轰然对撞! 力量与力量的角力將物质融化,荡漾的血河上方跟开了桑拿房一样,血雾蒸腾,此时此刻的弗拉德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將自己所有可用的力量全部用上,狭小的水之囚笼空间之中,血河中顿时如井喷般涌出了数以千计的亡灵生物。 照这架势,他是想通过物质的挤压,来活生生將超位魔法撑破。 而这种疯狂且无脑的举动,自然是被塞莱斯特迅速看破,无尽的亡灵哀嚎在耳边迴荡,像是这世间最污浊的精神污染。 但塞莱斯特翡並没有因为这股精神噪音而心生狂躁,反倒是眼底流露出了片刻的悲悯,而后翠眼眸中圣光流转,她高举的圣剑骤然嗡鸣加剧! 纯净无暇的青色光辉自剑身倾泻而出,化作亿万缕拂晓的微风,轻柔却无可阻挡地穿透血雾与囚笼壁垒,拂过每一具嘶嚎的亡灵。 “风为引,灵为翼——归去彼岸。” 她清越的嗓音带著抚慰万物的力量,咒语响起的剎那,污秽的哀嚎戛然而止。 亡灵狰狞的形体在青辉中如冰雪消融,被囚禁、扭曲的灵魂被这纯净之风温柔托起,褪去猩红与怨毒,化作点点洁白魂火,伴隨著风铃般清澈的余音,升腾、消散,归於永恆的寧静——这是风之圣女赐予的最仁慈的自由。 就这样,贝弗拉德私自囚禁奴役千年的灵魂们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超脱,自由的风儿吹拂在它们近乎透明的灵体上,將它们托向了那遥远的魂归之路。 亡灵的哀嚎声渐渐减少,弗拉德的哀嚎声却愈发夸张,风之圣女超度亡灵是积攒功德,超度的越多,她身上的翡翠之光也愈发耀眼,可她刷功德的那些亡灵都是他的力量啊! 弗拉德之所以可以在这么多年內稳稳的坐住六阶大公的位置,这与他的天赋能力密不可分,它可以通过近乎无休止的吞噬外界生灵来不断的提升自己的实力,只要是有血液的,就都可以將肉体和灵魂一同吞食奴役。 每吞噬掉一个生灵,他的实力就增强一分,同理,现在风之圣女每超度一个亡灵,他的实力就不可逆的削弱一分,囚禁的水牢中没有可以供他吞噬的生命,他就只能眼睁睁的望著自己一步步的走向衰弱。 “不!!不!!!” 翻滚的血浪之中夹杂著他既愤怒又惊恐的吼叫,此刻的他全然没了之前的优雅与从容,崩溃的肉体,本能战胜理智的行为都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逐渐走向末路的丑陋食尸鬼。 灵魂本就残缺的他一旦释放出大量的灵魂,就无法抑制住这股浪潮,於是感受到自由气息的亡灵爭先恐后的从血河中衝出,企图得到这千百年来唯一一次解脱的机会,而塞莱斯特也没有令它们失望,自由的方平等的穿过半透明的魂体,为它们带来希望。 在一旁辅助控制的梅黛亚惊讶的发现血河的深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河水就像是被烈阳照耀快速蒸发了一样,在急速消失! 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了自己布置深入,血水中的心之所恋竟开始產生不正常的震颤。 是弗拉德,弗拉德已经忍不住准备做最后的拼死反扑了! 女巫的直觉让梅黛亚的脑海中瞬间產生了这种想法,她刚想通过魔法放大声音,提醒诸位同伴,只见七根比她人还要粗大的蔚蓝色锁链从身后错过贯穿入血河之中。 【水系?超位?七海之枢】 “抓住你了。” 洛蓓莉婭淡淡的声音中,此时竟显出一抹微微的愉悦。 她站在中心位置,摆出一副祈祷的模样,不仅仅是为了维持【无垢囚笼】的平衡,更是为了此时的守株待兔。 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且越来越陷入被动和劣势的弗拉德必然会在一个关键节点选择不顾一切代价的突围,这一过程中,若阻拦过深,很难確保自身在一位杀红了眼的六阶血族面前能安然撤退。 所以……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露头的一瞬间就死死摁住,不给他一点翻出浪的机会。 刚刚超度完亡灵,有所收穫的塞莱斯特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后,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好强! 以她的视角来看,刚刚水之圣女引动了浩瀚的生命之水本源,召唤来自世界源海的磅礴伟力。 虚空中骤然裂开数个深邃的、涌动著纯粹蔚蓝光泽旋涡,从中,七根比远古巨树躯干更为粗壮的液態锁链轰然射出! 同为圣女,塞莱斯特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这些锁链並非实体金属,而是由极度压缩、蕴含生命法则与净化之力的“本源之水”构成,其表面流淌著如星河般璀璨的湛蓝符文,散发著镇压万物的沉重威压与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意。 这其中似乎还蕴藏著一部分来源於冰元素的力量。 锁链甫一出现,便无视空间距离,精准地贯穿目標区域,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深海巨蟒,以无可匹敌之势缠绕、绞紧目標,每一根锁链都带著千钧海渊之重將敌人死死禁錮。 隨著七重锁链一拉,奔流如河的血水顿时如遭黑洞般被瞬间吸收,而被锁链死死夹住的弗拉德也显露出了其狼狈的真容。 看著已失风度的血族大公,塞莱斯特的心中愈发坚定了一种想法—— 果然,母亲说的没错,越是表面温柔的人,其內在越是深不可测,至柔至善的水之圣女,你的存在果真如无垠的海洋般深不见底。 “诸位,审判的时刻到了,不要吝嗇自己的力量,使出全力,魔族该为自己的阴谋付出代价了。” 少女的声音依旧轻柔,可在耳畔迴荡却格外鏗鏘。 站定位置的六人终於不再半分掩饰,梅黛亚打开了纯白的棺槨,其中,摆放竖插著的几十件刀兵之中却有一双兵刃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召,震动著飞了出去,稳稳的被安德烈接住。 剑身清澈,寒芒流转,男人轻抚剑身,垂眸呢喃。 “老头子,事到如今,你也想见证这歷史性的一刻了吧……那就来吧,今日就用你身所铸兵刃,痛饮大公之血!” 嗡! 像是为了回应男人,一双銃剑颤抖的愈发剧烈,剑身燃起无名的蓝火,甚至直接蔓延到了安德烈的身上,火焰熊熊,却像是拥有著自我意识一般,依附在男人的身躯,幻化出半透明的深蓝色狼王虚影。 “嗷——!” 狼王孤嚎,吹起了最终战的號角。 听到死敌的啸月之声,本就狼狈的弗拉德如惊弓之鸟般抬头望天,这一眼更是嚇得他差点魂飞魄散,心生绝望—— 粉瞳的魅魔,红髮的女巫,银髮的血族,白衣的神父,青眸的“墨鶯”,蔚蓝的圣女…… 一共六个人,六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不克制他的! 两位圣女暂且不论,神血和魔血本就水火不容,拥有狼王之魂的神父和红髮的女巫本就是血族天生的死敌,其中唯一不带天生克制属性的同族,还是个可以使用狼王刚骨武器的怪胎。 这下子他看到六个人,就像是看到了天空中亮起的六颗死兆之星。 “我还没输!” 他大声咆哮,可无人理会。 六人的脚下依次点燃阵眼,阵眼之间相互依次连接,將弗拉德围在中央,构筑成了最豪华版的六芒星阵。 第127章 陨落 身体,乃至是灵魂都被禁錮了,动弹不得…… 当审判的六芒星正完全构建的那一瞬,连空间都已被锁定,撤退的道路被彻底堵死。 生死关头,弗拉德也在那一瞬爆发出了超越自我的力量,顶著千钧海渊之重的【七海之枢】,他硬生生撕碎了那七根通天的锁柱,但自己的身体也因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而变得残破不堪。 肌肤近乎90%的撕裂,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块完整的骨骼,血肉中镶嵌著碎裂的骨刺,血族强大的生命力在帮助他迅速癒合,但已经来不及了…… 女巫的星辰链枷率先穿刺了他的胸口,锁链末端的锥刺贯穿粉碎了弗拉德的心臟,女巫力量的特殊性,使得血族的恢復能力被极大压制。 桃粉瞳色的魅魔紧隨其后,面对挣扎异常激烈的弗拉德,魅魔少女纤细的食指轻轻抵著樱色的下唇,嫵媚可人的脸蛋上流露出一丝惋惜,但她的桃心眸中却没有半分的怜悯。 “真是的,如此可口的粮食,简直是浪费,不过一想到你的血液里浸泡过那么多的死物亡灵,想想还是算了,本小姐可是很挑剔的~” 听到那软糯糯的靡靡之音,弗拉德下意识的抬起头,伸长的脖子处青筋暴起,血眸如火般燃烧。 “莎緹拉,你这个贱人!” “竟然敢联合人族来算计我,就算我死,也绝不会饶了你这个淫荡的下贱魔族!” 显然,魅魔少女的面容以及身上的气息让陷入疯狂的弗拉德联想到了某些魔族,理智灼烧殆尽的他完全不再理会自己是否骂对了人,只是凭藉著本能发泄著胸膛中快要爆炸的情绪。 “嘖。” 始终保持著嫵媚笑意的魅魔竟破天荒的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她厌恶的皱起眉,充斥著情慾的爱心眸內隱隱有怒火升腾。 “虽然不知道你嘴里骂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不过你的这句话倒是意外的,令我很不爽呢!” 声音越来越冷,直到最后充斥著杀意的一字落下,魅魔扭身,身后的桃心尾巴宛若一根诡异的箭矢剎那间贯穿了弗拉德的咽喉,让他再也无法发出任何一个正常的音节。 “呃啊啊啊!” 痛苦中的弗拉德伸手就要去拔那根漆黑的尾巴,可他的双手刚抬起,就听风的吟诵。 【风系?神术?戒律九重风环】 九圈附带著强力戒律属性的风之环重重的箍住他的全身,刚刚抬起的双臂也被死死的束缚在了身侧。 “啊啊啊啊……” 已经被彻底毁掉声带的弗拉德只能发出如野兽般的嘶吼,只是这丝毫不知是传达愤怒还是单纯的因疼痛而呻吟。 “聒噪!” 西格利德冷冷的呵斥声镇压了嘶吼,开启“血祭”的狼王钢骨刺剑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锋锐,剑格处冒出的如若活物的血之荆棘蠕动著,包裹住持剑的那只手,兴奋的饮用著少女的血液。 “剑吶~请再多饮一些吧,愿你將这贪婪的原罪,化作刺穿敌人最锋利的剑戟!” 錚! 而后,一道清明如龙吟般的剑声掠过,西格利德的身形已经闪至了弗拉德的身后,白皙的手拿握著刺剑挽了个漂亮的剑,优雅的归剑入鞘。 弗拉德原本已经完全癒合的身体表面顿时冒出千百道如细丝繚绕般的血线,鲜血顺著血线流淌,喷射四溅,男人的哀嚎更盛,他浑身软绵绵的跪倒在地,抬头望天…… 西格利德只用眨眼睛的功夫,就刺出了千剑,而每一剑都精准无误的断开了他身体里的魔法迴路与经脉。 对於普通人致命的伤势,本对於血族而言无伤大雅,毕竟高阶血族只要剩下一滴精血,都能够重塑肉身,可西格利德使用的是狼王钢骨,那种武器造成的伤势,对於吸血鬼而言无异於是刀锋淬毒。 断开的魔法纹路与经脉无法癒合,他再也无法感受到那磅礴的力量在体內流淌奔腾,血肉中只剩下火辣辣的疼。 这下子不仅仅是灵魂受损了,就连身为超凡强者最基本的魔力控制,也彻底失控了…… 但噩梦远还没有结束,祈祷的圣女睁开了她那双与世无爭的水滴眸,蔚蓝色的浅瞳涟漪荡漾,她突然张开了双臂,螺旋的水光凝聚成剑形,缓缓的降落在她的掌心被其捧住。 此时此刻,弗拉德的心中才真正的升起了一股不妙之感,六阶的境界让他对於命运有著一定的感应,而这股感应告诉他,接下来的一击將是对於他的生命最大的否定。 他还想挣扎,可为时已晚。 “弗拉德?巴托里……” 突然被人呼唤真名,少女的声音空灵而神性,弗拉德心中那股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拼命挣扎著本能驱使著他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少女接下来说出的话,可自从不需要用大部分的力量去压制诅咒,塞莱斯特的力量就得到了质的提升,他竟一时半会儿无法挣脱这戒律的风环。 於是他就如被行刑人员押上刑场的死刑犯,惊恐又忐忑的聆听,水之圣女的宣判。 “我厌弃你。” 最后四字自少女口中脱出,世界都仿佛静默了半刻。 眾人皆因这四字的审判而震惊,震惊並非是洛蓓莉婭的审判过轻,而是身为高端战力的他们都感受到了,那四个字中蕴含的力量,特別是对於血族而言。 感受最大的自然是弗拉德之前还如一只疯了的野兽般暴怒挣扎,隨著那四字审判的落下,他像是被夺取了所有的力量与心智,血眸失去了高光,本身呆滯的机械似的低垂下了头。 “不……” 被破坏的喉咙中,硬生生挤出了沙哑难听的一字。 精神的意识內,圣洁的教堂中,卡珊德拉望著光洁的墙面,却透过墙目睹了外界发生的全过程。 在听闻洛蓓莉婭最后的四字之言,就连她这位世间最古老的血族之一,也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 “真是狠吶……被生命源海的化身亲口否定並厌弃,这大概率是对於有肉体之生灵最严厉的酷刑了吧?” 她低声呢喃,却感到一双素手轻轻的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而后柔声来至。 “不,这是仁慈。” 莎蓓拉言道。 “喂,你確定不是自己年纪大了,糊涂了?被她厌弃,几乎等同於直接被生命权柄否认了其存在的意义,血族最大的特点不就是不死不灭吗?这下子不就是……” 卡珊德拉皱眉反驳,可话未说完,唇前却已被鮫人的食指抵住,余下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无法拥抱死亡的生命是世间最孤独,最悲哀的孩子,这不是你亲口所说的吗?卡珊德拉。” “我!你!” 女公爵一时失语,面色涨的通红。 “將他的灵魂放逐出这具腐朽的躯壳,截断那施加在肉体上永生不死的诅咒,赐予其真正死亡的结局,对一位罪人而言,这难道还不算是仁慈吗?” 莎蓓拉启口,声音温柔且不可否定。 “……” 卡珊德拉沉默,好像也只能沉默。 毕竟她还真说过这种话,且將身体彻底託付给洛蓓莉婭之前也將其视作血族唯一的救赎。 这么看来的话,自己是蹭了莎蓓拉的光,得了个至尊席位,而弗拉德虽然是被迫拥抱死亡,但从结果上而言,也像是被强行塞入了经济舱席位…… 这么看来,还倒是让那傢伙占了便宜了! 不行,那傢伙之前那么算计自己,一点也不尊重自己这个第二始祖之女,怎么可能让他死的这么轻鬆? 等会就找机会给他加点餐,但里弗拉德那类血族睚眥必报的性格,他恐怕不会这么顺从的接受洛蓓莉婭的仁慈。 但那不是正好吗?反正將肉体彻底託付出去之后,又不需要自己实操战斗,能摸鱼看戏,卡珊德拉还是很乐於看到一场神明级战场的开幕。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温德米尔,自由的风神恐怕自己也在某个角落里注视著这一切的发生吧? …… …… 事实也就如卡珊德拉所料,被洛蓓莉婭厌弃的存在,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蠕动的血芽萎缩,自愈的基因坏死,体內流淌的最基本的不死血液也变得极为粘稠,沉重,无法调动。 这一刻,弗拉德不死的属性被移除了,成为了真正意义上能被肉体杀死的存在。 他惊恐地想要尖叫,像是一位被母亲拋弃的孩子,可失去了自愈能力的他,被绞碎的喉咙,即使再怎么艰难蠕动也难以发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拼命的出气也只会製造出那如破旧风箱般的噪音。 “该结束了。” 嗷呜呜呜! 男人低沉的声音伴隨著孤傲的狼嚎,失去了不死之身的弗拉德更是被这一声嚇得浑身一哆嗦,他惊恐的想要后退,但被蜂环限制住行动的他,退后的速度哪比得上力速双a的神父? 况且这可不是普通的神父,他是特殊的神父,是被狼王虚影祝福过的神父! 手中挥舞的是对血族最具威胁性的狼王钢骨系列武器,buff叠满。 男人高高跃起,白手套抓握著冰冷的剑柄,銃剑的剑身流转著惨白的寒芒,直至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发出彻骨的鸣响。 “amen!!!” 鏘! 在弗拉德瞪大的双眸中,从天而降的神父毫不犹豫地將銃剑捅入了他微张的口中,另一只手刀刃翻转,以横向从太阳穴的位置贯穿了整颗大脑。 至此,双剑交叉,摆出十字交叉的审判之刑。 白色的脑浆,猩红的血液顿时喷溅,面对如此血腥的场景,安德烈的眼中毫无怜悯之意,他只是镇定且冷静的转动刀柄,让剑插的更深一点,让伤口撕得更大一点…… 剑身的末端,那些铭刻在狼骨上的铭文被鲜血点亮,不灭的狼王之焰瞬间吞没了弗拉德的全部身躯。 狼王之焰,不吞没血族最后一丝血肉绝不熄灭,只是狼人族对於血族的杀手鐧,此时对付失去了不死属性的弗拉德也成了点燃稻草的最后一把火。 很快,耳边只剩哀嚎,以及在那幽蓝色的火焰中扭曲著的挣扎著的悲哀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 六阶强者顽强的生命力还在支撑著他继续活著,他以头撞击六芒星阵的光幕,得到的回应却是,被更大的力弹了回来。 火焰越烧越猛,夹杂著狼王的嘶啸。 弗拉德完蛋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结局已经显而易见,马上,他们即將见证一位六阶的血族大公的陨落。 很快,地上挣扎的模糊,人影动静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不动,不灭的狼王之夜也逐渐熄灭,似乎只剩下了那遗留在半空中的一滩焦黑色的余烬。 可真的结束了吗? 洛蓓莉婭的眼神始终注视著那一团焦黑色灰烬中的“种子”,她没有阻止,因为种子已经榨乾了弗拉德剩余的全部生命力,不然光凭狼王之焰,不足以在短时间內杀死一位六阶。 最终还是忍不下这口气,选择了这样的结局吗? 献祭,换取该隱的降临,代价,魂飞魄散。 一缕黑烟自灰烬中升腾,而后……天地异变!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无穷无尽的黑烟如井喷般冲向天空,原本已经恰恰冒出朦朧的光亮的黎明瞬间被这股黑烟遮蔽,不同於白天变黑夜,黑夜依旧有繁星和月亮为世界带来光亮,这突然爆发出来的黑烟诡异到连星体的光芒都无法刺破。 最重要的是,这股力量已经不仅仅是小部分区域的影响,而是短瞬间瞬间笼罩了一大座城市的上空,然后以不可阻挡之势夺去下一座城市上空的黎明。 黑烟爆发的瞬间,审判的六芒星阵被瞬间冲碎,三道身影化作光芒重新归於洛蓓莉婭的体內,她刚想控制著水保护队友,却只觉得一股强劲的风如毛毯般裹住了她的全身,助她脱离了中央最危险的区域。 脚尖落地,有了踏实感,环望四周,虽然表情各有不同,但梅黛亚和塞莱斯特都安然无恙。 红髮的女巫不可置信地遥望著末日般的天空,喉结几分蠕动,都没能发出一个字来。 莱斯特的脸上此时也充满了担忧,可她终究是圣女,一番心理斗爭后,脚步挪动就准备有所行动,正此刻,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 “哎呀,真是不巧呢,今日的天气竟然如此恶劣,没想到还能在外面遇到这么几位尊贵的小姐……” “难道小姐们都跟我一样,是赶著回去收拾晾在外面的衣服吗?” 第128章 风撕破了影(8000) “哎呀,真是不巧呢,今日的天气竟然如此恶劣,没想到还能在外面遇到这么几位尊贵的小姐…….” “难道小姐们都跟我一样,是赶著回去收拾晾在外面的衣服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吊儿郎当之音,在这严峻的战场上,显得极为突兀。 梅黛亚率先转身,作为將大半辈子都奉献在了小镇的祭司,她能只凭藉声音就迅速的判断出来者是谁。 “马修,你怎么还在这?你不是已经和其他的人一同从地道里撤退了吗?” 黑烟遮日之下,三位五阶强者的力量都显得有些勉强,突然冒出了一个与战斗毫不相关的普通人,还是镇子里的老熟人,这让將镇子里居民视作家人的梅黛亚如何能安心? 衣衫襤褸,怀中却依旧抱著那台破旧竖琴的马修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那乱成鸡窝头一样的头髮。 “这不是跑到半路,突然觉得风太大,想起家中还有两件衣服没收吗?所以就半路折返了。” “……” 如此不著调的回答,梅黛亚一时间竟生不出反驳或怒骂的想法,因为……凭藉她多年的相处以及对於小镇居民性格的深度了解,马修他还真做得出这种事! 或者说整个温德米尔领的吟游诗人性格上都似乎有什么大病一般,总喜欢在一些或关键或不关键的事情上做一些极为不著调的事。 “不行,你不能留在这,我现在就……” 纵使经歷了一场大战,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体內的魔力也所剩无几,梅黛亚还是坚持要將马修传送出去,这是身为祭司的职责。 “等等!” 只是未等她完全出手,塞莱斯特的一只手就已经重重的摁在了她的肩膀上,並用语言叫停。 梅黛亚疑惑,却见青发的少女从自己的身后错过,稚嫩出尘的脸蛋上带著罕见的严肃。 “你到底是谁?” 她质问道,翡翠色的美眸中全然充斥著警惕。 红髮女巫心中不解且震惊,这种话风上的突然转变也像是变相提醒了她,刚刚的战斗那么激烈,普通人是怎么穿过战斗的余波安然无恙的跑回小镇的? 还有就是,塞莱斯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不受控制的越捏越紧,这一细微的动作,让她共鸣到了这位圣女殿下心中的压力在不断增加。 事实也正是如此,塞莱斯特柳眉紧蹙,从出生到现在,她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紧张,因为她的这双眼……竟看不透对方! 在她的视野中,清晰的看到马修这个人的身上裹挟著一股朦朧的风,正是这股风,阻挡了她看透真相。 不被欺骗的风之圣女,却无法看透一个“普通人”的真身。 这到底开的什么荒唐玩笑? 自己的“勘破真相”的能力来自於智慧的权柄,能阻挠她的能力,说明对方身上起码也掌控了一个对应或相剋的权柄。 权柄之力,除了拥有神血的神眷者,就只有达到七阶,踏入半神境界的“至强者”。 无论对方是哪一个,都绝对…… “誒誒誒誒?!这位小姐看著面生,我们之间是有什么过节吗?” 马修像是被塞莱斯特的气势嚇到了一样,向后退了半步,表情和行为逻辑完全符合普通人的反应。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说著,他还举了举自己手中那款破旧的竖琴。 “我是肯普法小镇的居民,同样也是一位吟游诗人,梅黛亚祭司和伊芙琳小姐都可以给我作证。” 邋遢的吟游诗人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二人。 “马修,你……” 原本就因邪神降临而变得混乱不堪的局面,此时又因马修的异常更混了一些,梅黛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伊芙琳小姐,快帮我说说话呀,我可是你的最忠实的粉丝啊,你一定是认识我的,对吧?” 可怜的吟游诗人像是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洛蓓莉婭的身上,那碧绿色的眼眸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可他得到的回应却是…… “马修先生,我的確认得你。” “你们看,这不就……” “但,我只认识马修先生,却不认识一个能將三位五阶瞬间从邪神降临中心拉出来的神秘强者。” 少女平静无波的话语令吟游诗人的表情越来越僵。 “所以,所以比起马修和吟游诗人这层身份,我现在更应该称呼你为风神大人,才更合適吧?”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塞莱斯特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瞳孔微缩,不可置信的注视著这位毫无形象的邋遢诗人。 梅黛亚在听到了洛蓓莉婭的回答后,更是扶著额,觉得晕头转向,差点连身子都稳不住,原地晕过去。 “风神……大人……” 塞莱斯特口中喃喃的咀嚼著这个敬称,忽然就朝著毫无风度的马修单膝跪了下去。 “恳请风神大人,拯救温德米尔领的领民於水火!” 即便是教廷的最高首领教皇,也无法享此殊荣,能让圣女下跪的,唯有其信仰的神明。 这一跪意义重大,几乎就是定死了马修的身份,无论他自己是否承认。 “餵……” 这一次,马修並没有像正常人那般惊恐的退开,不敢接受圣女的跪拜,只是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隨即,眼神瞥向了一旁满脸微妙笑意的蓝发少女。 “洛蓓莉婭,你还是这样的不解风趣嘛。” “水之圣女从不撒谎,我只是遵从著自我的原则,道出了事实而已。” 少女不卑不亢的摇头。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篤定,那我就不装了,摊牌了,站在你们面前的,正是风神本尊!” “唰”的一下,气场完全不一样了,似是有无形的风托举起了马修的形体,就连他身上原本那邋遢破旧的衣衫此时也像是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一般,飘荡摇曳。 塞莱斯特抬起头,翡翠色的眸子中绽放出欣喜的色彩。 是风神,我们有救了,温德米尔领有救了! 果然,当邪神意图侵染自由的土地,慈爱的智慧神明,绝对不会放任他的子民於水深火热中痛苦挣扎。 所以,祂出手了! 风神来了,领土太平了!风神来了,青天就有了! 不知为何,塞莱斯特总觉得自己的耳边似是响起了这若有若无的充斥著异乡风味的號子。 逼格有了,气场有了,铺垫也有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两位尊贵的圣女遥望著夏凡拯救人族於水火的风神,等待著这位智慧的神明,以雷霆手段肃清这遮蔽天空的黑雾。 只见悬浮半空的马修双手背在身后,他收敛起了脸上的嘻嘻笑意,如世外高人般遥望漆黑的天穹,绿色的瞳孔中似有风在流动,拨开了黑雾的遮蔽,將千万里外的场景尽收眼底。 他看见—— 昔日葱鬱的森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翠绿的叶片转瞬焦黑捲曲,如同被无形之火焚烧。肥沃的田野蒙上灰败的死气,刚抽穗的庄稼在污秽气息的侵蚀下迅速腐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清澈的溪流变得粘稠如墨,鱼虾翻起白肚,尸骸堆积。 城镇村庄更是一片狼藉。恐慌的居民被黑烟追赶、侵蚀,许多人痛苦地蜷缩在地,皮肤上爬满不祥的黑色纹路。温顺的家畜双目赤红,狂躁地衝撞著柵栏,撕咬著同类,发出悽厉的嚎叫。连天空中的飞鸟也失去了方向,如同失控的箭矢般撞向山崖和建筑,留下一片片刺目的血跡。 生命在枯萎,秩序在崩坏,黑暗贪婪地吞噬著这片自由土地上的每一缕光芒与生机。马修悬浮於半空的身影,那刚刚凝聚起的、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神性气场,渐渐被一种沉重而冰冷的怒意所取代。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縈绕起一丝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虚空的苍翠之风。 与此相对的,天空中的黑烟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感召,匯聚压缩,直至一双冰冷的猩红的邪神之眼从中睁开,俯视著这片正在遭受无妄之灾的土地。 “该隱,你越界了。” 空灵之音穿透云霄,带著神明的威严,不再是小镇吟游诗人的慵懒腔调。 天空中,那双由浓缩黑烟构成的猩红巨眼猛地一缩,仿佛被这句宣告刺痛,紧接著,整个天幕的黑烟都沸腾起来,发出令人灵魂颤慄的尖啸! 无数黑烟凝聚成扭曲的、带著利爪的触手,如同狂怒的黑色海啸,裹挟著毁灭性的污秽能量,朝著悬浮於半空的马修,或者说,风神,铺天盖地地轰然砸下! 那声势之浩大,远超之前三位五阶强者所承受的攻击总和,空间都仿佛要被这纯粹的恶意撕裂。 面对这足以瞬间湮灭整个肯普法小镇的恐怖一击,马修脸上那最后一丝无奈彻底消失。他碧绿的瞳孔中,苍翠之风狂涌旋转,指尖那凝练到极致的风刃骤然亮起,仿佛握住了开天闢地的第一缕清风。 “哼!” 一声冷哼,带著神明的漠然与怒意,他抬起的指尖迎著那毁灭洪流,轻轻向前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仿佛空间本身被裁开的“嘶啦”声,那道苍翠的风线,细如髮丝,却锐不可挡,无声无息地切入了狂暴砸落的黑暗洪流! 青光璀璨,搅碎了狂躁的黑暗洪流,也彻底清扫了苍穹上那一双充斥著恶意漠视的邪神之眼。 亲眼目睹此等伟力,塞莱斯特已经对眼前之人的身份没有半分的怀疑,虽说圣女是神明的代言人,但圣女和神明之间的联繫深不深刻,还得看神明本身的性格和意思。 就如远在西面的琉纳里斯领,那片领土受正义的光之神所庇护,听信徒们口口传颂,行走於大地上的光之圣女与光之神的联繫无比紧密,彼此之间的意志近乎完全相同。 至於自己,除了在圣女继位加冕的仪式上,唯那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神明意识的降临,那时年纪尚小的她感受到风属性的神性,还尤为的兴奋与紧张,由於接下来就是一段与神明接触的无比神圣的过程,结果…… 自由的风神只是带来了一缕清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赐予祝福,表示认可了她,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不过无论是事事都喜欢亲力亲为的光之神,还是天生放荡不羈爱自由的风之神,祂们本质都是掌握著完整权柄的神明,是这方世界伟大的缔造者,也是管理者。 创世的正神绝不允许混沌的邪神在自己所创造的土地上肆意妄为,看吧!自由的风神將用祂的智慧彻底粉碎邪神的妄念! 天空中,那股令人厌恶的意识彻底消失,至少肯普法的天空除了黑烟更浓了一些以外,再也没有那一双俯瞰天地的大眼。 马修飘然落地,双手背在身后,气度非凡。 “完了。” 他气定神閒的吐出二字,让塞莱斯特顿时鬆了口气,既然风神大人都篤定的说出完了,那邪神该隱就真的完了。 “你想表达的意思,不会是,你完了吧?” “当真是敏锐呀,洛蓓莉婭。” “?!” 两人一神表情各不相同,空气好似在这一刻都为之凝滯。 塞莱斯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刚才听了什么? 刚刚才展现出无上伟力粉碎邪神之力的风神大人,却说自己完了? 这是在开玩笑吗? 如果不是在开玩笑,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风神大人,这……” “誒,別叫我风神,我可担待不起。” 刚装完了逼就矢口否认自己的身份,这让在场还醒著的二人都觉得无语。 “唉,亏你们还是圣女,不知道正神不降世,降世非正神这一条准则吗?作为创世七神之一,风之神是无法以本尊的形式降世的,至少眼下这种情况还不足以达到破例的条件。” “而现在的我也就是吟游诗人马修,真实的身份也不过是千风中的一缕化身,所以能调控的力量有限,刚刚大概率就是我的极限了。” 马修科普著又掏出了自己那台破旧的竖琴,指尖抚动琴弦。 “可您刚刚不是已经击退了该隱了吗?” “哪有那么简单,邪神降临需要通过重重阻碍以及非常严重的代价,降临不容易,降临成功之后,想把祂们赶回去也不容易……” “刚刚的我只是暂时逼退了祂,那老东西认识我的气息,知道我的身份,晓得在我身上討不到好,就直接用力量封锁了这里,神识直接跑到其他地方游荡了。” 说到这儿,马修乾脆摊了摊手,以表自己的无奈。 “以该隱现在展现出来的力量,我必须要联繫到其他各地分布的化身,集中力量才能解决,但问题也出在这,该隱的意识虽然被逼跑了,但祂遗留下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封锁了这里的天空,我的风无法捅破祂力量的封锁,也就没办法联繫到其他化身。” “……” 空气顿时静默了,问题很简单,也摆在了眾人的面前。 该隱这老东西鸡贼的很,意识到和正神硬碰硬討不到好处,就乾脆直接封锁这里,防止化身们相互连通,集中力量。 “风神大人,您还记得其他化身所在的位置吗?如果你能给我准確的位置,我可以飞……” 塞莱斯特急得心急如焚,连忙开口。 “不行,且不说化身何其之多,就算你能全部精准的找到,路途上的黑雾会令你迷失正確的方向,时间绝对来不及。” 马修的一番话更是给原本就不算好的局面蒙上了一层绝望的阴影。 连风神都没办法,难道真的就……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马修的目光瞥向了一旁始终保持静默的洛蓓莉婭,嘴角微勾。 “如果能得到两位小姐的助力的话,此局可解。” 洛蓓莉婭柳眉轻挑,开口道。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就別卖关子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儘管说,於公於私,我都不会拒绝。” “那就好办了!” 马修的眼中匯聚起了一股莫名的兴奋,他像是在期待某种事情发生。 “洛蓓莉婭,那就请你衝破这苍穹的雾靄吧,无论用什么办法,捅破这层黑色的虚假之天!” “好。” 没有过多的询问,没有片刻的犹豫,少女点头答应了下来,无锋的圣剑在她手中显现,水光縈绕。 清澈的剑身倒映出少女的半张脸庞,她不假思索地答应了马修的请求,但到底该怎么做呢? 如何才能捅破一位邪神方锁的天空? 疑题在心中盘旋,就如一滴水滴滴入了平静的心湖盪起细微的涟漪,涟漪盪开,显露出最纯粹的本心。 “想到办法了?” 塞莱斯特担忧的问道。 “没有。” “但,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马修仍旧是一副迷之微笑,塞莱斯特仍有部分不解,梅黛亚更是从一开始连插话的功夫都没了,现在的情况似乎连她这位五阶的女巫都已经没资格插话了。 在不同情绪目光的注视下,少女坦然的向前迈出一步,缓缓地將圣剑举至胸前,少女的玉额与清澈的剑身轻磕,双目闭合,於此,她的身形变得轻盈了。 再次睁眼时,蔚蓝色的水滴眸中清澈无垢。 “我乃洛蓓莉婭,此世生命之初泉,和平之基石。” 清冽的话语如同水滴落入寒潭,带著不容置疑的神圣与宣告。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嗡——!” 並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源自世界本源、宏大而纯净的嗡鸣骤然响起!以洛蓓莉婭为中心,无法形容的蔚蓝色神光轰然爆发! 那光芒並非火焰般灼热,而是如同最深海洋的核心,凝聚著无穷的生命力与绝对的寧静。它並非扩散,而是瞬间凝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光柱,纯粹、凝练、势不可挡! 光柱冲天而起,带著水之神名被呼唤、权柄被引动的无上意志,直刺那厚重污秽的黑色天幕!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尖锐响起!那由邪神之力构成、连风神化身都难以穿透的封锁层,在这道纯粹到极致的神性光柱面前,如同遇火的残雪,又像被利刃刺穿的朽布,瞬间被贯穿! 光柱所过之处,污秽的黑烟疯狂扭曲、尖叫、湮灭!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著蔚蓝神光的空洞,赫然出现在漆黑的天穹之上! 纯净的天空之色,久违的阳光碎片,透过那被强行撕开的缺口,艰难却坚定地洒落下来,照亮了下方塞莱斯特和梅黛亚写满震撼的脸庞! 马修仰望著那贯穿苍穹的光柱,欣慰的点了点头。 遥望著半空中那道圣洁的身影,他的眼中牵起一丝怀旧的神色,轻声呢喃。 “终於有了点……以前的神采了。” “所以……” 诗人的手拍了拍神情有些呆滯的塞莱斯特的肩膀,后者转身,就看见了马修脸上那股子云淡风轻的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束缚风的雾靄已被纯水衝破,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你登场了,准备好了吗?我的子嗣。” “嗯。” 少女脸上的震惊因这番话渐渐消散,最后匯作一股无可否认的坚定,她握紧了拳,重重点头。 马修嘴角的笑意更深,那是一种混杂著欣慰与狡黠的神情。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隨即,那双曾拨动过无数平凡旋律的手,轻轻抚上了怀中那台破旧竖琴的琴弦。 “錚——嗡——” 一个简单却异常清越的音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骤然响起。它並非惊天动地,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蕴含著风的本质——自由与传播。 音符跳跃著,瞬间融入那被洛蓓莉婭贯穿、正流淌著蔚蓝神光的苍穹空洞,乘著从缺口涌入的、久违的清新气流,向著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去。 这音符仿佛一个信號,一道无形的涟漪,以肯普法小镇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被黑烟笼罩的温德米尔领。 在遥远的、被黑雾笼罩的溪木镇集市角落,一个原本正抱著破旧鲁特琴、试图用欢快小调驱散人们恐惧的吟游诗人,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清明,隨即,嘴角咧开一个瞭然的、甚至带著点顽皮的笑容。他调整了姿势,指法一变,竟开始弹奏起与那遥远音符遥相呼应的旋律! 在风暴要塞的城墙之上,一个负责瞭望、腰挎竖琴的哨兵,疲惫的脸上骤然焕发光彩。他无视了下方仍在肆虐的魔化野兽,猛地抽出竖琴,背对著绝望的战场,面向那琴音传来的方向,用力拨动了琴弦! 在静謐森林深处躲避的木屋旁,在矿坑深处点燃篝火的矮人聚集点,甚至在那些被黑烟侵蚀、人们蜷缩在地痛苦呻吟的村庄废墟边缘……一个又一个身影,或衣衫襤褸,或风尘僕僕,但他们的身份无一例外——他们都是温德米尔领的吟游诗人。此刻,他们手中的乐器,无论多么破旧,都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不约而同地奏响了同一个旋律! 起初是零星几点,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紧接著,十点、百点、千点……无数微弱的琴音,如同涓涓细流,从温德米尔领的每一个角落升起,匯聚! 它们跨越了山川河流,穿透了污秽的黑雾,无视了绝望的哀嚎,彼此应和、共鸣、叠加! 转瞬之间,一曲宏大、庄严、却又充满了不屈生命力的交响乐,响彻了整个领地的天空!这不再是凡俗的音乐,而是信仰与自由的共鸣,是风之意志在尘世的迴响! “就是现在,塞莱斯特!” 马修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灼灼地望向身旁的风之圣女。 塞莱斯特深吸一口气,那悠扬磅礴的琴声仿佛点燃了她灵魂深处的火焰。她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翡翠色的眼眸璀璨如星辰。 她挺直了纤细却坚韧的脊背,將双手交叠置於胸前,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开始祈祷。 下一刻,清澈、空灵、仿佛由风本身编织而成的歌声,从她唇间流淌而出。 那是古老的圣歌,歌颂风的自由,歌颂智慧的启迪,歌颂生命在逆境中不屈的昂扬!她的歌声並非孤鸣,而是瞬间融入了那响彻天地的琴声交响之中,成为了最核心、最明亮的旋律! 【圣歌?自由之翼】 歌声乘著风,乘著琴声的翅膀,精准地传入每一个风之神信徒的耳中,直抵他们被恐惧和绝望暂时冰封的心底深处! “自由……” “飞翔……” “希望……” 无数个声音,无数个念头,在信徒们的心湖中被这歌声唤醒、点燃! 被黑烟压抑的渴望,对晴空的思念,对压迫的反抗……所有关於“自由”的情感,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共鸣巔峰! “呼——!!!” 温德米尔领的大地之上,平地起惊澜! 並非自然之风,而是亿万生灵心中沸腾的“自由意志”所激起的、前所未有的灵性之风!这风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 它在每一个信徒的脚下、背后骤然凝聚,化作一对对由纯粹信念构成的、巨大而朦朧的“风之翼”! “啊!” 一个蜷缩在废墟中的农妇惊叫出声,她发现自己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缓缓离开了冰冷的地面。 “我…我能飞了?” 矿坑里的矮人瞪大眼睛,笨拙地扇动背后突然出现的青色光翼,摇摇晃晃地上升。 读书人放下了手中的典籍,学者推了推眼镜,战士握紧了残破的武器……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身份贵贱,只要是心中信仰著风、渴望自由的人,此刻都沐浴在这灵性之风中,背后展开了象徵自由意志的风之翼! “飞起来!为了自由!” 不知是谁在天空中发出了第一声吶喊。 “为了温德米尔!” “为了风神!” 吶喊声匯成洪流! 成千上万,不,是数十万、上百万的身影,如同挣脱了大地束缚的鸟群,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决绝的勇气,振翅高飞! 他们不再是被动承受灾难的螻蚁,而是化作了对抗黑暗的战士!人们笨拙或熟练地控制著风翼,在塞莱斯特圣歌的指引下,在响彻天地的琴声共鸣中,自发地开始盘旋! 起初是杂乱无章,但很快,一种源自共同信仰和意志的奇妙韵律產生了,飞翔的人们以肯普法小镇上空那蔚蓝的光柱为中心,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由生命和信念构成的漩涡,开始盘旋上升! 每一个盘旋的身影,都像是一把刻刀,在无形中切割著黑幕,每一对扇动的风之翼,都捲起一股对抗污秽的纯净气流! 百万人的盘旋,百万对风翼的扇动!匯聚起来的力量,是足以改天换地的洪流!那被琴声与圣歌无限强化的灵性之风,此刻化作了撕裂天穹的实质力量! “嘶啦——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不再是局部,而是响彻了整个温德米尔领的天空!那由邪神该隱遗留力量构筑的、厚重污秽的黑色天幕,此刻如同被亿万把无形利刃从內部切割、被狂暴的颶风从下方衝击! 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整个天穹,然后,在无数双充满希望与自由的眼眸注视下,轰然崩塌、粉碎! 久违的、金灿灿的、无比温暖的阳光,如同决堤的洪流,再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阴冷与黑暗,照亮了每一寸重获自由的土地! 那一天,风撕破了影,自由重归大地。 ps:无论怎么说,第二卷的剧情节奏上的的確確是出了一点问题,按理来讲,第二卷的大纲是有的,节奏问题不应该这么严重,可能还是因为我的心態不太好吧,在察觉到许多读者觉得节奏慢,要养书的时候,我自己就慌了,从而导致节奏崩盘的更加厉害,以至於浪费了很多笔墨人物形象,刻画的也不是很好,这是我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写的不够多,经验积累的不够丰富,为了不让节奏继续崩下去,我缩短了很多过程,就直接8000字將第二卷完结掉,实话实说,这一张我从下午3点就在码了,码到现在10点半,才堪堪结束,中途刪刪改改,我也是很纠结的,后面半段几乎是全程听著歌酝酿情绪写的,不知不觉感嘆號用了很多,不过无论怎么讲,至少我尽力了,无论大家是否感到满意,至少我自己不会留太多遗憾了。 最后感谢一直追隨我的各位读者,是你们塑造了如今的我,让“拾叶小洛”这个笔名得以继续在网际网路上发光发热,由衷的感谢你们,谢谢。 第129章 战后总结 遮蔽天空的黑幕因自由的意志而被撕碎,当黎明的第一缕碎光洒在人的脸庞上,就预示著这场瞬间席捲整个温德米尔领的邪神之灾被迅速平息。 该隱成功降临了,至少祂的意识成功降临到了凡间,但祂又没有完全成功降临,因为祂还没来得及从大地上汲取到足够的生命力来构筑自己的神躯,其存在本身就已经被千风涤散。 足尖落地,少女的身姿还有些虚晃,却有一双手及时且贴心地从身后扶住,洛蓓莉婭扭头,就见那位自由的吟游诗人朝她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表情似乎都已经將“怎么样?我很可靠吧?”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洛蓓莉婭竟生出了一股要被气笑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次自由的风之神的確办了件正事儿,在大事方面,这位智慧之神的確有大智慧,从不含糊。 “谢谢。” “誒~这都要道谢的话可就见外了,咱俩的关係,谁跟谁呀?” “马修”依旧手捧著他那台破旧的竖琴,一个劲儿的朝著少女的身边靠,洛蓓莉婭下意识的拉开距离,礼貌回绝。 “我的確认识马修先生,但和尊贵的风神大人相见还是第一次,不敢僭越。” 少女的声音清冷无波,让马修脸上那原本欣喜的表情淡去了些许,他嘆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不过……” 他话风一转,眼中的点滴遗憾瞬间散去,换来的是眯眼的狡黠。 “你作为当代的水之圣女,水之神在人间的代行者,我这个风神化身想让你替我带几句话给水之神,没问题吧?” “可水之神已经沉睡了,至今仍没有甦醒。” 洛蓓莉婭蹙眉。 “不要紧,等祂什么时候甦醒了,你在什么时候將这句话告知於祂就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洛蓓莉婭没有理由拒绝,只能点头。 “请你帮我转告於祂,就说……你做的已经够好了,如果觉得累了的话,就停下吧。” “……”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微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声,许久,少女頷首。 “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將这句话带到的。” “那就最好不过了。” “马修”像是鬆了口气,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转身就走。 “等等,你准备就这样走了吗?” 吟游诗人的脚步隨著少女的追问一顿,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一拍脑袋。 “啊对,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可是接下来就是每天的『醉醺醺』时间,嘖,真是头疼,要不然……” “我家那丫头就拜託你了,慈爱的圣女一定不会拒绝我这一点小小的请求的,对吧?” “我……” 不等洛蓓莉婭对这毫不著调的请求给出回应,吟游诗人的身影却已经化作了一缕缕青色的风息,原地消失不见。 望著“马修”消失的地方,洛蓓莉婭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捂脸的深深无力感。 只能说这股放荡不羈爱自由的性格,不愧是风神吗? 自由的歌声依旧在耳边繚绕,放眼望去,天空中残存的黑雾已被风的力量彻底荡涤,身后有羽翼,身旁有翡翠霞光縈绕,高歌的少女在这一刻显得极为的神性圣洁。 “嗯,算是有些圣女的模样了。” 洛蓓莉婭习惯性的在心中以前辈的语气点评道。 “伊芙琳……” 一声呼唤將她的意识拉了回来,扭头便看见了从身侧小心翼翼的靠近神情,有些担忧和复杂的梅黛亚。 战斗已经结束,她一头的红髮褪去了那么生机的炽烈,重新恢復成了苍老的灰白,水嫩的肌肤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她身上的青春正在迅速的流逝。 “梅黛亚奶奶,我在。” 蓝发的少女双手交叠於小腹,她站在原地姿態,亭亭玉立,华丽的裙摆因风而微微摇曳。 梅黛亚眼中倒映出少女不一样的姿態,一时之间,眸地的迟疑更甚。 在见识过刚刚少女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她的心里多少有些许猜测,曾经,她是將伊芙琳当孙女般后辈看待顾,可现在,雏鸟儼然展现出超越自己的力量,羽翼丰满的鸟儿又是否还会需要自己这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奶奶”呢? 或许是听到了洛蓓莉婭如往常般叫出了梅黛亚奶奶这个亲切的呼,她下意识的抬起手准备去轻抚对方的头顶,可大脑中剎那闪过少女之前所展现出来的神性,她抬起的手又僵在了半空,迟疑著不知道该怎么做。 或许是看清了梅黛亚眼中的犹豫,洛蓓莉婭没有丝毫的迟疑,踏步向前来到了这位他发自內心感到尊敬的奶奶面前,俯身,主动的將自己的头顶顶在了对方的半抬起来的掌心上,轻微的蹭了蹭。 “无论我的身份如何改变,您都是我的梅黛亚奶奶,至少这一点永不可改变,这是我的承诺。” 熟悉的触感与温暖通过接触再一次得到了温习,梅黛亚微微一怔,眼底的人的最后一抹迟疑也彻底消散,流露出真挚的慈爱。 “好,我的好伊芙琳。” 然而,这种奶孙温馨的场面並没有持续太久,又一道声音飘悠悠地传入耳中。 “是……伊芙琳,祭司大人,我们家小姐呢?” 拖著半截负伤的手臂,一头灰色的长髮扎成马尾,在地窖中躲过一劫的伊莎贝拉不知何时来到了地面。 似乎是因为歌声,灰发的修女抬起头正好看见吟唱圣歌至尾声的塞莱斯特,金褐色的眸子顿时明亮了些许。 “小姐没事!” 確认了自己心底最重要的事,身子骨本就虚弱的伊莎贝拉松下了心中的那股气,时双腿有些踉蹌的將要原地瘫倒,好在洛蓓莉婭及时闪至她的身后,从身后扶住了她。 “抱歉。” 蓝发少女微微垂眸,语气略带惭愧。 之前在引动权柄之力的时候,几乎调动了所有的力量,这也就导致了她分出来的用於在地窖中照顾伊莎贝拉的分身也彻底消散。 或许是因为心中担忧,或许是因为地上的战斗动静实在是太大,身负重伤,又没人照顾的伊莎贝拉仅凭个人的意志,硬生生从被碎石封了入口的地窖中爬了出来,直到来到了战场,看到了塞莱斯特安然无恙的一幕。 “不,伊芙琳,是我该感谢你,我……” 瘫软在洛蓓莉婭怀中的伊莎贝拉惨惨一笑,即使她已经知道了伊芙琳的真名和真实身份,但经过了之前的一番对话后,她还是更喜欢叫对方伊芙琳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不仅包含著两人相处两年的时光记忆,也更加亲切。 “没事了,战爭已经结束了,你家小姐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你不必再担心了。” 洛蓓莉婭一边缓慢的治疗著伊莎贝拉体內的內伤,一边出言安慰。 本以为被安慰的伊莎贝拉会逐渐放鬆下来,却没想到灰发的修女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鬆懈下来的身子又突然紧绷。 “对了,姐姐!塞拉菲娜姐姐呢?!” 她扭头四处张望,寻找某人的身影,可令她心中愈发不安的是——被夷为平地的小镇,唯一的几道人影似乎都在这儿了,这其中並没有他印象中那道熟悉温婉的背影。 “伊莎贝拉,那个孩子已经……” 虽然之前並没有与塞拉菲娜有什么接触,但梅黛亚还是听懂了伊莎贝拉口中的那位姐姐到底是指代著谁,她有些犹豫,也有些於心不忍。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身子本就虚弱的伊莎贝拉竟然剧烈挣扎著想要起身。 “伊莎贝拉!” 一道身影的降落再一次引起了眾人的注意,灰发修女停止了挣扎愣愣的看向如如使下凡般的塞莱斯特。 “小姐,请你告诉我,姐姐她,她到底怎么了?” 伊莎贝拉的眼中含著泪,声音哽咽。 刚刚解决天空中残余的邪神之力就赶过来的塞莱斯特沉默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快步走到了伊莎贝拉的面前,蹲下身,双手捧住对方的脸庞。 “塞拉菲娜她……” 少女微微垂首,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见此一幕,伊莎贝拉眼中的绝望更甚了。 “她没死。” 一句话,顿时让惊喜衝散了悲伤。 洛蓓莉婭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眾人。 “怎么都一副悲伤欲极的模样?真当我这个水之圣女是白当的吗?” 拜託,六位圣女之中,拥有明显治癒能力的就属光风水了,而这其中水之圣女的治癒能力是最强的,传说中甚至能达到活死人肉白骨的至高境界。 自己是当代的水之圣女,治癒能力强一点,能把一个自爆的血族从鬼门关旁拉回来很正常吧?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洛蓓莉婭抬起右掌,只见她的掌心有水波荡漾,而在涟漪的正中央一颗被水光润泽托举的血滴尤为显眼。 “这,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梅黛亚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孩子了,自己不过是在这小镇子里待了几十年,难道外面的魔法开发都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吗? “天生的能力,原理的话,我说不清,反正在她自爆的时候,我有所预感,就提前开启了领域,在我的领域中,任何单位的生命都暂时不会被死亡拥抱。” 洛蓓莉婭风轻云淡的说出了极为逆天的能力,没去看眾人的神色与目光,只是自顾自的运转起那陌生並不熟练的权柄之力,源源不断的纯粹生命注入那滴血液之中。 洛蓓莉婭掌心悬浮的血滴,在磅礴生命力的灌注下骤然焕发璀璨生机,它不再是一滴死物,而是如一颗搏动的心臟般律动、膨胀。水光温柔包裹,血滴迅速分化、延展,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纤细的骨骼如白玉新生,血脉经络如藤蔓般缠绕生长,莹润的肌肤在柔和蓝光中寸寸凝结。 虚空中,一个蜷缩的、半透明的身影逐渐清晰。塞拉菲娜苍白的容顏在水波光影中重现,紧闭的眼睫如蝶翼般微颤。当最后一丝生命能量注入,那身影骤然由虚化实! “咳…呃啊!” 一声急促而虚弱的吸气声打破了寂静。塞拉菲娜猛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初生般的迷茫与惊悸,仿佛刚从深不见底的水渊中被骤然拽回人间。 她湿漉漉的银髮贴在脸颊,浑身赤裸地被温润的水元素轻柔托扶著,像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脆弱而真实地重现在眾人眼前。水光散去,塞莱斯特稳稳接住了她瘫软下来的身体。 “姐姐!” 伊莎贝拉直接扑了上去,怀著小心又激动的心情,紧紧的將塞拉菲娜围在了中央。 看著主僕三人温馨重逢的场面,洛蓓莉婭觉得生出了一股微小的愉悦,嘴角自然的上勾,眸中的水光也变得更加清亮了几分。 不过包饺子归包饺子,但是塞拉菲娜和风之圣女的这一次博弈还是太冒险了,所以依旧是遗留下了一些不得不处理的隱患。 將刚刚“復活”的塞拉菲娜託付给了伊莎贝拉,塞莱斯特急忙来到了洛蓓莉婭的这边,毫不犹豫的鞠躬,洛蓓莉婭急忙用水將对方的身子托起。 “感谢您的仁慈,如果不是您,这一次我们……” “好了,同为圣女,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你的处境比我还差,即使智慧的全稟赋予你洞察真相的能力,但你依旧是人,无法真正的做出绝对完美的选择。” 洛蓓莉婭倒是一如既往的很善解人意。 “不过选择归选择,有些事情的后续的確很难处理,就比如那孩子的身份……” 洛蓓莉婭模稜两可的一点,目光又瞥向了那相拥而泣的两姐妹。 “我的领域虽保她一命,我所掌控的权柄虽救她一次,可她初拥的时间毕竟已经太长,即使有你的赐福庇护,重构出来的躯体依旧包含著大量的血族血统,也就是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塞莱斯特,你的圣修女之一,有一位永远的变成了血族,这一点是不可逆的。” 洛蓓莉婭说这话时又看向了塞莱斯特那双恢復了翡翠色的美瞳,之前,弗拉德通过初拥仪式已经將塞莱斯特的肉体几乎同化成了血族,可由於最后一步最关键的灵魂洗礼未能完成,后期,塞莱斯特在风之神的帮助下更加深度的与权柄共鸣,风之神性就自然的涤净了她体內的异族之血,从而使得她摆脱了诅咒的同时,又恢復了人族的身份。 这大概率也是塞拉菲娜计划的初衷,通过卡初拥bug的方式做到既要又要的结果,这样的做法风险太大,保底也会送上自己的一条小命,这一次若不是自己在场,塞拉菲娜绝无可能活下来。 但就算是活下来了,她也得面对自己永远成为血族的事实,她原本的身份是圣修女,身份上的敏感註定了让她原本的主人塞莱斯特难以做出抉择。 “洛蓓莉婭,我想请你帮一个小忙,为此,我会给予你一个绝对满意的报酬。” 第130章 报酬 “唉,老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要是再这么死缠烂打下去,我可得对你不客气咯~” 那听似软绵绵的,柔媚至极的声音落入老者的耳中,却暗藏杀意。 红衣的主教挺直了脊背,衰老的脸上本就布满了岁月的沟壑,此时,又因对手的发言皱的更深。 “我不管你是出自什么原因潜入温德米尔领,但既然让我遇到了,就绝不会放任你在前进一步。” 说著,他的周身爆发出恐怖的气浪,璀璨的金光刺的人一时睁不开眼,红色的主教袍无风自动,在其身后升腾一幅金色神圣的圣印。 “唔~” 米菈伸出手,感受到那圣印中散发的光芒与自身皮肤接触时產生的明显刺痛,絳紫色的魔瞳中微微闪烁,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竟能从这圣印中的光芒中感受到一丝能够威胁到她生命的危险气息。 “不错嘛,总算是拿出点真本事了。” 她喃喃道,抬头又对上红衣老者的眼睛,饶有兴趣的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的点戳在自己娇嫩的脸蛋上,思索的开口。 “以『圣印』之力闻名,拥有极强的光属性亲和度,我记得从女王的情报报表中看到过有关於你的信息,如果没记错的话,你的真实名字应该叫……塞尔托斯吧?” 被曝出真名的红衣主教顿觉压力山大,面对眼前这只来歷未知的魅魔,他堂堂主教竟没有半分把握能够拿下对方,能坚持到现在,最大的期望也只是逼退对方,毕竟……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打过一次照面了! 將主教权杖託付给了修女,塞尔托斯就急匆匆的赶来,结果在靠近肯普法边界的位置,精神力极强的他就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气息游荡,循著那气息摸索过去,正好就碰见了一位隱匿身形,专心观战的魅魔。 那魅魔的气息掩盖的很好,塞尔托斯近一时之间无法探明对方的真实实力,不过既然让他摸到了背身,哪有不偷屁股的道理? 所以,正义的红衣主教对邪恶的魅魔发动了“光明正大”的偷袭。 本以为自己是宝刀未老,这么多年再次出鞘,小小魅魔自然是轻鬆拿捏,然后,就差点翻车了…… 在正义偷袭的情况下,自己非但没有占优,甚至短暂的中了这位反应过来的魅魔的幻术,要不是他战斗经验丰富,精神力高,对於幻术有一定的抗性,恐怕那一瞬间的破绽,自己就已经被这只无名的魅魔一把抓住,顷刻炼化了…… 尼玛! 小小的肯普法地界什么时候匯聚了这么多能人异士了? 之前的禁咒级力量波动先不提,怎么自己一个五阶巔峰的主教刚接近边缘区域,遇到的第一个魔族就是差点能將自己当成一脚踢死成路边一条的大魔族? 这是怎么回事,魅魔女王亲自出马准备从內部腐化帝国和教廷吗? 一种种夸张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塞尔托斯的后背不知何时已被浸透,他本想安慰自己是雨,结果天空中的黑烟被翡翠的天光顷刻劈散,雨是没来得及落下,但湿透的红袍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魅魔!就此离开,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的话,那我也就只能奉陪到底了,可你要想好了,这里是教廷和帝国的地盘,时间一旦拖久了,一旦圣十字军包围了这儿,你可就想走也走不了了!” 纵使压力爆大,塞尔托斯依旧没有后退一步,之前笼罩天穹的黑烟已被驱散,引动神跡的歌声必然是圣女殿下的圣歌,风神回应了祂的信徒的祈祷,胜利的天平已经倒向了人类的一边。 优势在我! 塞尔托斯坚信,只要不浪,拖住这只来歷不明但实力强大的魅魔,这就算是自己此次亲自披甲掛帅的最大功劳和收穫了。 不能让他靠近肯普法,那里还有圣女殿下! 坚定的信念让他觉得自己获得了超越平日里数倍的力量,圣女的圣歌也的確对於他產生了不小的增益,这让他觉得面对真正的六阶,不说战胜,也有一战之力。 至於米菈,她可不知道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心理活动还这么丰富,但她之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使出全力,被这老头拖延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其实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公主殿下的下落。 强化后的魔眼让她得以在数十千米之外,將战场上的所有变化清晰的收入眼中,当战斗爆发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同族气息,直到那位蓝发的少女倒映出多个姿態,她才真正的確认了对方的身份。 没想到啊,没想到,人族之中,身份最为神秘的水之圣女竟然是女王陛下最小的女儿! 这件事无论是放到魔界还是人类帝国与教廷都是爆炸性的新闻,人族时常怀著非我之族,其心必异的想法,若真让他们知道了信仰神明的代行者都成了骯脏的魔族,恐怕会有不少虔诚的信徒会当场怀疑人生吧? 当然,这种事情如果放在魔族的话,魔王陛下应当很乐於见到,毕竟这件事情就是她一手策划的,其他大魔族不知道,但自家的女王估计会直接乐的当场开香檳。 自家女儿中出了位圣女,这简直是天降福运! 以后人族再也没法拿魔族信仰神之中无正神的说辞来攻击魔族了,圣女都是魔族,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而且公主殿下的身份似乎还不止圣女这么简单…… 不过这些都是留到以后考虑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將公主殿下安安全全的带回魔界,送到女王的手上,公主殿下的身份有点多,恐怕不会那么愿意的主动隨自己回家的。 用暴力强迫吗? 公主殿下的实力她有目共睹,自己虽为六阶,可真要是双方死战的情况下,结果犹未可知啊。 所以…… “老傢伙,今日我不杀你,留你一命,为此,从你身上收点报酬不过分吧?” 雕的匕首在米菈的指尖旋转,塞尔托斯嘴角抽搐,之前还老先生的老先生的叫著,让他误以为这还是个懂礼貌的魅魔,结果一眨眼就本性暴露,喊他老头子了。 “休想,神职人员是绝对不会跟你们这些魔族做任何交易的。” 璀璨的金纹在他的脚底铺展开来,塞尔托斯已经询问好与这位六阶魅魔硬磕到底,这边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教廷本部必然会立马派出援军,只要等圣十字军包围了这,六阶的魅魔也插翅难逃! 至於等待援军的这段时间,自己堂堂一个红衣主教,老牌的五阶巔峰了,应该不至於被一位六阶瞬秒吧?应该吧…… 塞尔托斯心中其实也没底,不过既然遇到了硬著头皮也得上。 “既然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也就只能……” 塞尔托斯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隨时准备应对这位神秘魅魔的所有攻击手段,然后他的视野就扭曲了,就像是酒鬼喝多了酒一样,感觉整个世界的边框都在以不规则的弧线晃动,那位紫发的魅魔身形更是化作了一片片紫罗兰瓣四散飘飞。 糟了! 战斗经验丰富的塞尔托斯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自己这是种幻术了,他立即咬破舌尖调动体內魔力,在物理刺激和精神刺激的双重唤醒下,那种喝醉了的感觉终於消失,在眼前那只被自己死死盯住的魅魔却真的消失不见。 “该死!” 魔族之中,魅族除了擅长房中术以外,最出名的莫过於她们的幻术,自己今天算是体会到了,一天的时间连栽了两次跟头! 不过那魅魔跑虽跑了,却好像没有朝著肯普法的方向逃窜,难道是被自己刚刚的一番话威慑到了,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了暂时撤退? 塞尔托斯正思考著突然眉头紧蹙,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一股来自灵魂的刺痛让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遭受了一记猛的重击,扭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后那幅升起的“圣印”边缘缺失了一角! 看缺失一角的缺口,竟像是有人用手硬生生掰下来了一小块! 塞尔托斯顿时气得咬牙切齿,杀千刀的魔族,偷东西竟然偷起了他的“圣印”,“圣印”並非物品,是他通过长年累月的虔诚信仰以及自身对於光魔法的深度理解从而凝聚出来的一种特殊象徵。 对於他来说,圣印就相当於是一种特殊的功勋章,他凭藉自己的能力与天赋所获得的独一无二的荣耀,圣印在对付魔族方面有著超乎强效的克制与压制,自己也正是凭藉於此才站稳了红衣主教的位置。 没想到竟有一天,竟有一个魅魔不劫財也不劫色,硬抢了自己的圣印一小块! 他的心简直在滴血,回头想要补全,又得费老大的心血了。 这一趟亲自出征,血亏呀!!! …… …… “小姐……” 伊莎贝拉拉著塞拉菲娜的手,金褐色的眼中全是恋恋不捨。 “抱歉,伊莎贝拉,以我现在的能力,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塞莱斯特语气带著歉意,同时,她又看向塞拉菲娜,金髮赤瞳的塞拉菲娜相比於人类时期少了一分温婉,更多了一抹异族的风情与优雅。 只能说不愧是血族,將优雅刻进骨子里的种族,虽然他们的优雅都有些病態,可脸模和审美都还是很在线的。 “塞拉菲娜,你愿意跟隨洛蓓莉婭小姐一段时间吗?在此期间,你需要对她像对我一样,尽心尽力的辅佐与帮助,而洛蓓莉婭小姐则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愿意。” 死而復生的塞拉菲娜很是懂事的点头,她理解小姐的苦楚,作为刚刚继位,年纪不大,支持率不高的新圣女,风教廷內部对於她这个位置常年颇有微词。 即使这一次小姐拯救领民的歌声与风姿被许多人目睹,未来估计会收穫大批量的民心,可教廷的高层不是百姓,没有那么容易摆平,小姐摆脱荆棘诅咒本就於血族之力颇有联繫,若这时候小姐身边突然出现一位血族修女,还是她曾经的心腹,这件事必然会对小姐產生极大的影响。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塞拉菲娜这个身份假死,真实的自己跟隨水之圣女殿下,毕竟水之圣女殿下情况特殊,不会与教廷產生过多交集,同样也拥有血族之力,是最好委託的人选。 “既然你同意的话,那就跟著我吧。” 洛蓓莉婭没什么异议,反正经歷了这件事后,肯普法小镇肯定是不能待了,不,不只肯普法小镇,为了安全起见,自己最好直接离开温德米尔领,前往其他圣女管辖的领土才最为稳妥,虽说跑路的过程中多一个人多一份被发现的风险,但塞莱斯特所提供的报酬也的確令她心动。 就算她看不上报酬,看在风之圣女和伊莎贝拉的面子上,自己也得帮这个忙,而且日后自己跑路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中途有个人帮衬,聊聊天,解解闷也是很有必要的。 见双方异议不大,塞莱斯特也鬆了口气,最后从口袋中掏出一物,定睛一看,像是用某种名贵的玉石雕刻成的玉牌,但其中蕴藏著一股极其精纯的风之神性。 “这是?” 伊莎贝拉疑惑不解,多嘴问了一句。 “有此令牌,只要是在温德米尔领的范围內遇到教廷势力就可以將其拿出,见此令如见圣女,若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凭藉此令获得帮助或摆平麻烦。” “这是我的一点点小小心意,也算是我对於洛蓓莉婭阁下的一个承诺,只要我还活著,还在风之圣女这个位置上,阁下对我的恩情,我便永世不忘。” 洛蓓莉婭没有说什么客套话,点了点头,收下了那块令牌。 客气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虽说也是为了自我赎罪,但帮了风之圣女一个大忙也是事实,况且跑路的过程中自己也的確需要这块玉牌。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自己又得过上像以往那样逃亡的日子了吗? 第131章 真身 夜幕降临,路途的某个灌木丛被清理平整,拾来的乾柴交错堆叠,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燃烧时乾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帐篷外,篝火旁,空气中瀰漫起一股食物香味,咕嘟沸腾的汤水表面荡漾著诱人的油脂。 “小姐,您先用餐。” “呃,谢谢。” 接过少女递过来的蔬菜浓汤,洛蓓莉婭迟疑片刻点头道谢,盛著汤的器皿上飘荡著浓浓水雾,水蒸气模糊了少女忙碌的身影,却模糊不了她身上透露出的那股贤惠气息。 等到塞拉菲娜也端著碗菜汤,於篝火的对面坐下,洛蓓莉婭抿了一口浓香的汤汁,这才抬头开口。 “其实你不必这么拘束的,你我平日里相处的时候,你完全可以称呼我的名字,洛蓓莉婭或许有些时候不合適,但你可以叫我伊芙琳,你的妹妹也是一直这么叫我的。” 从肯普法小镇离开已有三天,这三天里,为了不引人注目和留下明显踪跡,两人几乎都像今天这样风餐露宿,不过,不同於普通冒险家的所有事都要亲力亲为,洛蓓莉婭可谓是享尽了大小姐待遇——塞拉菲娜实在是太贤惠了,大到换脸偽装,小到洗衣做饭,甚至是编头髮这种细致活样样精通。 这让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的洛蓓莉婭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曾经在家族中当大少爷的那段时日,身旁服侍的女僕也是如此,可並没有塞拉菲娜照顾的这般面面俱到,不然自己也不会在家里被种下魅魔之种。 总而言之,就是之前的女僕是拿工资和卖身,毫无感情的机械式的服务,塞拉菲娜则是真正的將她当做了尊敬的主人,將她照顾的微至,不过这倒反让从未祥子殊荣的洛蓓莉婭有些不自在了。 “好的,小姐。” 塞拉菲娜认真点头,看似採纳了她的意见,实则依旧“我行我素”。 “你真的没必要如此客气的,我虽然接了你们家小姐的委託,答应將你带在身边,可我们之间並没有签署灵魂契约,所以並不是主僕关係,更像是同行的伙伴的关係。” 洛蓓莉婭还是想尝试著將这孩子的称呼矫正过来,却没想对方的回答,让她一愣。 “不,伊芙琳小姐,您误会了,我並非是因为身份的关係而表现出对您的尊重,这其中不仅仅是因为您对我有救命之恩,对我的小姐也有救命之恩,其中还有一原因就是……” 性格一向成熟,坦诚的塞拉菲娜说到这儿,脸颊竟有些不自觉的微微泛红,儼然是露出了一副少女羞涩的模样。 不是你突然脸红干什么?我也没对你做过什么羞羞的事呀? 洛蓓莉婭疑惑,但这具身体良好的素养还是让她保持住了面部的平静与沉默,等待接下来的回答。 “伊芙琳小姐,这个回答虽然可能有些难以启齿,但……我不愿意欺骗你,在跟隨你的这段日子里,我能时时刻刻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母亲的气息,正是这股气息让我发自內心的对您感到安心和尊敬。” 啊?! 意外的,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洛蓓莉婭心中竟然只是习惯性的发出了啊的一声吐槽,隨后,那一抹惊讶就隨之淡去,好事早已猜到或习惯。 “这种感觉你曾在弗拉德的身上感受到过类似的吗?” “不,两种感觉完全不一样,虽然我是被他亲手初拥的,但从他的身上,我只能感受到无穷无尽的压抑和控制欲,和在您身上感受到的安心截然相反!” 塞拉菲娜用力的摇头,那表情没有半分虚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跟我身上的血族血统没关係了。” 洛蓓莉婭摩挲著下巴,回答道。 她之前心中倒是有著那么一丝担心,登新塞拉菲娜对於自己的恭敬,全是因为源自自己体內的血族统,毕竟从等级上来看,自己可是容纳了一整只六阶血族公爵,近乎完整的得到了她的全部血脉。 卡珊德拉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血族之一,弗拉德虽然也是六阶血族,但怎么算也只能是卡珊德拉的后辈,血脉上必然有著一定的参差,更別提被他初拥的塞拉菲娜了。 如果是因为血脉的问题,她就总感觉像是把自己同事的女秘书给牛了过来一样,身上顿时有了某位回復术士的影子,好在问题並不出自於这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洛蓓莉婭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塞拉菲娜的眸子也顿时更亮了一些,她是打心里的感谢並尊敬这位水之圣女殿下的,可要是这份尊敬更多的来源於血脉上的强制要求的话,固执少女总觉得自己感情玷污了这位圣洁的圣女殿下。 但事实证明並非如此,所以也就有些不自觉的追问道。 “那又是因为……” “可能是因为体质的问题吧。” 蓝发少女双膝併拢,姿態优雅的坐在毛毯上,小口小口的喝著浓鲜的菜汤,瞳孔清澈明亮。 “我的体质天生就更容易让人產生亲近的情绪,所以小镇居民总是喜欢来我这告解,当然,这种能力其他圣女也都会有,算是一种被动的能凝聚人心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嘛?” 塞拉菲娜拿著一碗热腾腾的菜汤暖手,自从变成了血族之后,她的体温就明显低於常人,虽然血族並不会因为自己的体温而感到寒冷,但做惯了人类的她还是更喜欢身体暖烘烘的感觉。 回想起过去,第一次与小姐相见的时候,他的確对於这位貌若天仙的尊贵女孩自然而然的產生了一种亲近之感,这大概率就是伊芙琳小姐所说的亲和吧。 但如果相比较的话,还是待在伊芙琳小姐身边,这种感觉更加浓烈一点。 似乎是读懂了女孩儿心中所想,洛蓓莉婭笑著解释。 “当然,关於这方面的能力,我应该是所有圣女之中较强的那一类,因为水元素天生就附带亲和的属性,所以在六位圣女之中我应当是最特殊的那一位。” 话题不自觉的聊到了圣女的领域,一共跟隨过两位圣女的塞拉菲娜顿时起了兴趣。 “伊芙琳小姐,除了我家小姐以外,您对其他圣女了解吗?” 出乎意料的是,她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篝火对面的少女注视著摇曳的火光,莞尔一笑,却摇了摇头。 “不,准確来说,如果不是这一次我与你家小姐命运的接触,我对於任何一位圣女的了解都几乎为零。” “誒?!” 塞拉菲娜惊了,在她的印象里,各方圣女虽因为领土的隔阂联繫不算密切,但也绝对是对各方颇有了解,就如她从小跟隨塞莱斯特,塞莱斯特小姐小时候所学的课程中就有一门专门关於除温德米尔外,了解其他五位圣女的专门课程。 伊芙琳小姐看起来也不是一副不爱学习的模样,怎么会…… “呵,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与我相处的时间不长,你们所看到的我都不是最真实的我……” 洛蓓莉婭倒是没有半分要故意隱瞒自己过去的意思,反正她都已经走上了这条没有尽头的赎罪道路了,暴露一些自己过去的黑歷史什么的反倒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你自小就跟隨在你家小姐身后,想必也一定了解过温特莱恩家族吧?” “嗯,六大圣女家系教廷用於抵抗魔族的中坚力量,这方面的知识自然是有所了解,只不过相比於其他圣女加戏,温特莱恩近些年来……” 塞拉菲娜欲言又止。 “不必顾及太多,我这位圣女就坐在你面前呢,大胆的畅所欲言就好。” 有了洛蓓莉婭的肯定,塞拉菲娜这才点头继续说下去。 “关於温特莱恩家族的记载並不算少,毕竟温特莱恩家族生產治癒系魔法,四大治癒系禁咒其中有两个都来来源於温特莱恩家族,教廷中大部分的高阶治癒系牧师也都源自温特莱恩,生老病死是常態,拥有治癒伤病的能力,温特兰家族在信徒乃至是公民的口中都颇具民心,只是近些年来……” “特別是上一代水之圣女,瑟拉薇婭魂归天国之后,他们本家的名声在一段时间內一落千丈,具体原因似乎是因为他们家族中唯一的那位直系少爷造成的。” 说完,塞拉菲娜用眼睛瞟了瞟洛蓓莉婭的神色,却意外的並没有从她的脸上察觉到太多的情绪波动。 “你说的没错,这些都是事实。” “家族中的確出了位荒唐少爷,他仗著自己直系末裔的身份鱼肉乡里,欺男霸女,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他所做的恶行估计就算放到王都的那些贵族子弟身上,恐怕也算是最恶劣的那一类了。” 洛蓓莉婭像是在谈及一位陌生人一样,情绪毫无波动的淡淡敘述。 “但这显然不是事实,毕竟您就是证明!” 塞拉菲娜激动的一时之间竟想要站起来,还好洛蓓莉婭及时按住了她,她当然知道这丫头因何而激动,也清楚对方是因为关心自己而產生的误会,当时就笑了出来。 “不,这就是事实,那位名为塞伦安的青年的確是整个家族中唯一的直系。” “这,这怎么可能?” 塞拉菲娜的眉头都皱到了一块,虽然教廷方面一直宣扬著神爱世人,教义面前人人平等,可这一点放在圣女家族完全就是不起作用的,圣女家族最讲究的就是血脉纯正,毕竟是真正的神明后裔,谁体內的神血更多,更纯粹,在各方面也都更具优势。 一般而言,圣女之位有且只有可能是从直系子弟中诞生,至於旁系成为直系,除非有某位备选圣女自愿將自己的血脉嫁接给旁系族人,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谁会好好的无缘无故將自己的天赋拱手相让? 洛蓓莉婭没有再开口解释,只是將手上的菜汤稳稳的放在了毯子上,站起了身。 当著塞拉菲娜的面,她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状,神光荡漾,而再一次从神光中显露出的身形,竟是一位拥有海蓝色短髮的陌生青年。 等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塞拉菲娜已经完全弄不清楚现状了,好好的圣女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男人? “不必感到惊讶,这才是我的真容。” 青年启口,音色却不像成年男性的低沉,反倒带著一股少年的清朗。 “如你所见,我的真实身份就是人们口中的那位紈絝子弟,塞伦安?温特莱恩。” 塞拉菲娜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或者语句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位少女爱上了铁罐头骑士,在歷经了千辛万苦才求得那位白马的骑士摘下自己的头盔,可头盔下露出脑袋的却是平日里酗酒懒惰的废物哥哥。 就算是蒙也蒙不到这两个人联繫到一起呀? 可事实往往比幻想还要荒唐,圣洁无瑕的圣女,其真实身份竟然是无恶不作的紈絝少爷? 难道情报有假?流言不可信? 塞伦安可没管塞莱斯特心中想的那么多,好久没有用这具身体出来活动了,此时的他全然没有了圣女形態的那种刻入骨子里的优雅,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毛毯上,端起一旁的菜汤,狼吞虎咽的就开始用餐。 吃完之后还不忘用手袖抹了抹嘴角,这才舒坦的长呼了口气。 目光又瞥到了目瞪口呆的塞拉菲娜,青年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別看了,再看我也是这个样子,实话说,这副身体这些年改变了许多。” 青年低头握拳,看著自己那消瘦了许多的白皙手臂,眼底顿时露出了无法掩盖的心疼。 安德烈的神父姿態其实就是基於自己最原本的身体,加上老头子那堪称变態的锻链法,持续四年之后才练就了那么一身虬结的肌肉,將自己打造成了肌肉神父的形象,结果…… 这一次的战斗消耗太大,几乎是將自己全身百分之八十的肌肉都给溶解消耗了,一夜之间,自己瞬间从魔鬼筋肉男变成了细狗小白脸。 而且身体上的变化似乎还不止掉肌肉那么简单,依照老头子之前所说的话,自己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 第132章 册封 “小姐,不,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少爷才更合適吧。” 塞拉菲娜不知做多久的心理斗爭,反正塞伦安手中的一碗菜汤刚刚喝完,少女的声音也正好响起。 塞伦安抬起头,正准备习惯性的用手擦擦嘴边残留的汤渍,却被少女伸手制止,反手递上了一条乾净的丝帕。 青年接过手帕,擦了擦嘴,饶有兴趣的再一次望向了金髮的少女。 “怎么样?在得知了我的真实身份后,你心中那份对於我的崇敬是否有了些许的改观?” “少爷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请允许我问你一个问题。” “但问无妨。” 青年摊了摊手,脸上毫不在乎,他都已经主动暴露身份了,还怕別人问点其他问题? “在这之前,我所听到的有关於您的恶行,是不是真的?” 塞拉菲娜的眸光在这一刻凝实,好似在等待一个极为重要的答案。 “嗯,你所听到过的那些有关於我的恶行,除了极个別的编撰,那些荒唐事我几乎都做过。” 塞伦安边用丝帕擦拭嘴边点头,同时,他的目光子集中注意在少女脸上的微表情变化,他很好奇,在亲眼见证一位完美无瑕的人亲口承认自己的目的,那种信仰偶像塌方的瞬间,塞拉菲娜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失望?是厌恶?还是悲伤? 一种种猜测从他的脑海中闪过,可现实却没有採纳其中的任何一种,女孩在得到答案后,只是垂首陷入了沉思,没过多久,她再次抬起头,偽装过的墨瞳中我续却比之前更加真挚。 对於这个结果,塞伦安有些惊讶。 “我竟然没有从你的脸上看到太多的情绪变化?” “少爷很希望从我的脸上看到什么样的表情呢?是得知真相后的愤怒,还是某种信仰破碎后的失望与悲伤吗?” 极为平静的语气,这让塞伦安心中的震惊更甚。 “呵,你倒是和旁人不一样。” “每个人都是绝对独立和不同的个体,其他人会在听到这个答案后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我无法確认,但我想说的是,无论过去的你是怎样的令人厌恶,只要现在的你还抱有崇高的理想,那么……” 少女左手抚胸,单膝下跪,闭眸,脸上的表情虔诚而真挚。 “您就是我值得追隨的指明灯塔。” 塞伦安站在原地,低著头俯视那半跪在毛毯上,向自己表示忠诚的少女,眼神复杂。 “我明白你的意思,有时晚上回忆起过去,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时候,我也会用类似的话语安慰自己,曾经的罪行已属过去,而现在的我应向著未来看齐,可是,塞拉菲娜……” “即使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可我犯下的那些罪行却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消失,反倒会因为我的逃避而显得愈发不可饶恕。”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过去的我的確是个混蛋,现在的我即使做再多也算不上什么善人,我所犯下的罪行即使用这生偿还也未必能还得完,即使是这样,你依旧愿意向著一位永世身为罪人的傢伙献上忠诚吗?” 夜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声,篝火的火焰因风而律动,仿佛少女心中的波动。 不久,风停了,摇曳的火焰也恢復了平稳的燃烧。 “我愿意。” “即使您的过去是一位十恶不作的罪人,即使您的未来將永远在赎罪的道路上长涉不停,甚至直至生命停止,肉体永远倒在那永无止境的漫途上,我塞拉菲娜依旧愿意跟隨於你,不为其他,只为用风鐫刻下您所留下的轨跡。” 燃烧的火光映照在少女的侧顏,配合上此番诚恳至极的话语,让塞伦安彻底感受到了对方那颗赤诚真挚的內心。 一时之间,他竟觉得心中有些暖暖的,好似多了些什么。 他迈步,脚底踩著碎叶发出清脆的声响,来到以骑士礼仪下跪的少女面前,弯腰伸手將其郑重的扶起。 两人四目相对,瞳孔中倒映出彼此最清晰的容貌。 “谢谢。” 青年的目光柔和,音色上更是带上了一丝女性的温婉。 “那么,塞伦安少爷,你愿意接受我这位骑士的忠诚吗?” “当然。” 没有丝毫的犹豫,塞伦安点了点头。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在这吧,虽然这里的环境稍微寒差了点,肯定是不如你家小姐的风神大教堂,但我这个人不愿意拖延,既然答应了你,我想现在就问你举行册封仪式。” 青年牵著少女的手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认真说道。 “遵从您的意志。” “好。” 转瞬间,清朗的少年音又瞬间变作了空灵的圣女音,塞拉菲娜略有惊讶的抬头,却见牵出自己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更多了份纤细与白细,抬头正好对上对方那一双蔚蓝色的水滴眸。 举行册封仪式,自然是需要转换到圣女形態,虽然说频繁的转换形態可能会让塞伦安的女性化症状雪上加霜,不过既然是早晚都需要面对的问题,你就没必要太过畏惧,特別是在这件对於她,对於塞拉菲娜都极为重要,意义非凡的事情上。 洛蓓莉婭先是鬆开了塞拉菲娜的手,拉开一段距离,紧接著,微微抬起左腿,脚尖点地。 叮~ 当脚尖与地面接触的瞬间,铺满落叶的地表面竟像是瞬间铺上了一层水膜,平静的水膜表面涟漪荡漾,灵性之墙向四周扩散,將方圆50米的范围短暂的清扫成一片绝对无垢的净地。 册封仪式是一件极为神圣的仪式,这中途不能受到任何意外的打扰。 水光波澜,无锋的圣剑自洛蓓莉婭的手中显现,她手持圣剑,长裙於身后拖曳,迈著优雅的步伐走到了早已在此单膝下跪,摆出接受册封骑士礼的塞拉菲娜面前。 当她迈出最后一步,圣剑的剑尖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轻轻点在塞拉菲娜的左肩,声音空灵而肃穆。 “以水之圣名,赐汝守护之责——守护弱小,守护信念,守护吾之所向。” 剑尖微颤,似有水滴轻响,剑锋平稳抬起,移至右肩,再次落下。 “以吾之真名,洛蓓莉婭·温特莱恩,授汝忠诚之契,如流水不息,忠於誓言;如明镜无瑕,忠於本心;如百川归海,忠於吾之意志。” 最后,圣剑带著承载万钧之水的象徵,轻触塞拉菲娜低垂的头顶。 “以圣剑为证,以水之圣洁为凭,吾於此宣告,汝,塞拉菲娜,为吾之守护骑士,愿汝之剑锋所指,即为吾意所及。” 话音落下的剎那,剑尖凝聚出一滴晶莹剔透、仿佛蕴含整个海洋的湛蓝水珠,悄然没入塞拉菲娜眉心。 没有耀眼强光,只有一道柔和纯净的水蓝色印记在她额间一闪而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灵魂深处漾开永恆的涟漪。 这是圣女的赐福,亦是塞拉菲娜成为水之圣女的圣骑士的证明。 在获得赐福的那一瞬,恍惚间,塞拉菲娜顿觉得自己的大脑里被植入了某个画面,朦朧的水光之中,她看见了—— 幽黑的深渊之口,世间最极致污秽之地,它將吞噬一切存在之物,连一闪而逝的光芒都逃不出它的大手,那种黑暗甚至是达到了连存在为何物都无法感受到的虚无…… 目睹那极致之黑,心中连绝望都无法生出,只觉得內心一片的麻木与空洞,意识不受控制的溃散。 然而,在这种绝对的无光之地,却有一缕火光打破了这份“绝对”,身处於混沌虚无的泥潭之中,那缕光摇曳著,晃动著,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直至一道熟悉的神性之音刺穿的死寂。 “赫斯提亚!” 苍蓝的水光以一种绝对横压的姿態与粘稠无光的混沌之力碰撞在一起,让人溃散的虚无与窒息感消散,摇曳著即將熄灭的火光也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两种神光的相互照耀下,塞拉菲娜终於看清了那最初火光中的身影—— 古典的欧式长裙与白毛披肩遮盖了祂绝代的身姿,宽大的风帽將袖那如绸缎般丝滑的栗色长髮尽数收拢,风帽之下,那双隱约显露的淡紫色眸子似是悲伤,似是平和..... 祂因那一声呼唤而回首,可已经深陷“泥潭”的身形却已开始不稳定的闪烁。 回首相望,塞拉菲娜看清了那道身影的眼神,胸膛却不自禁的產生了一瞬猛地抽搐的心痛。 祂的眼神之中,仿佛怀揣著万千复杂的情绪,有温和,有歉意,有悲伤,却唯独没有一丝名为活下来的希望。 祂的存在之所以没有被吞没,只是因为那纤细的手上提著燃烧微弱火焰的手提油灯,无数如萤火虫般闪烁的光点縈绕在其身旁,数不清的窃窃私语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悲嘆,唯有身上神圣而又微弱的光芒在安抚著这些迷茫彷徨的灵魂……. “对不起,吾爱,这一次我们不能一起了……” “不,不要!” 那提灯的女神收回了对於这片世间最后的眷恋,带著浓浓的愧疚,回身坠落。 “別了,吾爱……” 这是最后的声音,也是最后的画面。 篝火映照著她抬起的脸庞,那双墨瞳中倒映著水之圣女的身影,蓝发的少女半扶著额头,蔚蓝色的眸子中充斥著掩盖不去的睏倦与疲惫。 “抱歉,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刚说完这句话,洛蓓莉婭身形晃了晃就朝著一侧倒去,好在塞拉菲娜眼疾手快,闪身从身后抱住了失去平衡摔倒的少女。 “小姐,你没事吧?” 塞拉菲娜担忧地询问道。 “没事……我只是突然的觉得有些困了,想睡,睡……” 这一次更是连话都未说完,直接在塞拉菲娜的怀中昏睡过去。 温暖的篝火旁,塞拉菲娜紧紧地抱住昏睡过去的少女,她刚想挪动身子,將女孩挪到更舒適的帐篷內,却突觉女孩脸颊多出了一抹泪光。 这是? 塞拉菲娜的动作一顿,顿时瞪大了双眼,屏住了呼吸,有些不可置信的凝望著那一滴滚动的泪光滑落眼角,悄然凝形。 她小心翼翼地接住了由泪水变化而来的无垢宝珠,充满震惊的喃喃道。 “鮫人泪……” ………… ………… 马车悄然驶过由战爭洗礼过的焦土,全副武装的骑士下马,恭敬的打开车厢门,修长的白腿率先伸出车门,高跟落地,紧接著是冰蓝色的裙裾飘扬。 之前开门的骑士在一旁恭敬的俯身言道。 “特使大人,这里就是……” 骑士的话音未完,就被少女伸手打断,华丽的高跟鞋踩在焦土之上,发出磨砂的声响,银髮的少女抚望废墟,伸手轻捋耳边因风而吹乱的碎发。 “我们来晚了。” 清冷空灵的声音在风中迴荡,常年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上竟罕见的多出了一丝遗憾。 “即使千赶万赶,最终还是慢了一步吗?” 开门的骑士见状,急忙插话。 “特使大人,您不远万里出使我领,想必早已人困马乏,不如先由我引领特使大人前去合適的地方歇息,其他的事之后再……” “不必了。” 贝莲娜再次出演打断。 “我这一次过来的目的,想必温德米尔殿下也能猜到,既然人不在这儿,我们也就不多留耽搁时间了。” “这……” 骑士有些不知所措了,按理来讲,特使这个级別的人物完全足够圣女殿下亲自迎接了,毕竟特使代表的可是其他圣女的意志,可由於温德米尔领刚刚经歷一场无妄之灾,身为圣女的塞莱斯特殿下必须要以身作则,长时间来往於受灾之地,稳固民心。 特殊情况下,自然是没办法亲自接见冰之圣女的特使,可就算殿下本人没时间,起码也应该派出一位圣修女来接待,可殿下非但没有这么做,反倒是点明了自己这么一位没什么特殊背景的骑士长来接任此次接待特使之事。 骑士不明白,可这是圣女的旨意,也就只能硬著头皮上,而在听完了特使大人的“人不在”的解释后,更是觉得一片混乱。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位特使大人似乎並没有因为圣女殿下的怠慢而显露出怒意,反倒是在这里,一秒也不肯多待,急於要走。 “对了。” 原本快要上马车的贝莲娜却突然从一位修女的手中接过了一个盒子,递到了骑士的面前。 “这盒中装著的乃是曾经岩之圣女赠予姐姐大人的『岁月之石』,姐姐大人原本是让我將这礼物带上转赠予温德米尔殿下,现在看来……” “这份礼物倒也的確送的是时候。” 说话间,贝莲娜的目光再一次看向了眼前这片依旧留有水之气息的战场废墟。 第133章 此时此刻,另一边 “贝莲娜大人,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马车的车厢內,一位替少女搬理政务文件的小修女看了眼车窗外不断驶离的景色,终是忍不住担忧的开口问道。 “不走的话,替他们留在这里重建灾区?” 银髮的少女翻看著手中的文件,淡淡说道。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小修女急忙摆手,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多嘴。 “我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是觉得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下车看了一眼转身就走,温德米尔领地刚好处於受灾重建阶段,我们不帮忙转身就走,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少女的语气清淡,可话语中的意思却极为的直白,嚇的那位小修女面色惨白。 她不过是一介修女,哪敢议论上位者之间的关係和礼节?况且还是圣女这个极为特殊的层次身份。 “好了,我又没说要惩罚你,別老是一副视我为洪水猛兽的模样。” 少女抬头出言宽慰,小修女看到贝莲娜冰蓝色的眸子中並无愤怒,这才稍稍宽心。 “抱歉,贝莲娜大人,我刚刚不该口不择言。” “没什么,年轻人大多会犯这样的错误,从正常人的逻辑角度出发,你觉得有疑惑是正常的。” 贝莲娜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双手轻轻搭在了併拢的白丝大腿上,神情依旧平淡。 “事实上,我们已经给予了他们最需要的帮助,那个盒子中装著的是名为岁月之石的宝物,此宝物由岩之圣女赠予我的姐姐,那颗石头中蕴含著极其不纯的岁月之力,若使用得当的话……” 少女的语气为之一顿,嘴角罕见的扯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可以將我们刚刚看到的那片废墟之地,还原成它原本的模样。” “这,这……” 小修女捂著嘴,已经被震惊到语无伦次的地步。 若贝莲娜所说的是事实,此等伟力几乎与史书中记载的神跡无异。 “真,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或许是贝莲娜所言太过匪夷所思,年轻好奇的小修女还是忍不住的提了一嘴。 “当然,那可是神明的造物,不要怀疑神明的伟力,同样,也不要相信神明的仁慈,能活到现世的神之中,没有一个是手上不沾著神血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小修女死死的屏住了呼吸,她不明白贝莲娜大人为什么要突然跟她讲这样触及红线的话,刚刚的那些话,若被一些疯狂的虔诚信徒听到,完全会被他们归类为瀆神之言。 “算了,我突然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或许也是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贝莲娜摇了摇头再一次拾起了桌上的文件。 “贝莲娜大人,难道,我们这次就这样回去了吗?” 或许是听完银髮少女刚刚所说的那些大不敬的话,小修女一时之间也觉得自己的胆子大了些,在车厢沉默了许久后,尝试著试探开口。 “当然不是,空手而归,可不是我的性格。” “可是现在线索已经完全断了,我们所得到的信息只有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没有情报,我们如何才能確认寻找的方向?” “唉,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那么的不喜欢多动动脑子呢?” 贝莲娜嘆了口气,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气质似乎也隨著这口气被吹去了不少。 “你以为我送出岁月之石,只是为了帮助他们重建故地吗?” “?” 小修女瞪著眼,清秀的脸上似乎写著“难道不是吗”这几个大字。 “真是的……怎么都那么不爱动脑子?” 少女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无奈。 “你以为这一次风之圣女殿下没有来亲自接见我们,只是因为要忙著救灾吗?” “?” 小修女的眼睛一直瞪著,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变化。 “好吧,我就不该指望你能想明白……” “风之圣女不愿意来接见我们,救灾或许是有著一定的原因,但绝对不是主要原因,就算她忙的分身乏术,按照礼节,她至少也应该派出一位圣修女迎接特使才对,可她是怎么做的呢?” 贝莲娜轻哼了一声,冰蓝色的眸光一闪即逝。 “呵,指派一位分区的骑士长来接待特使团,这是生怕我们不知道她有事瞒著呢。” 小修女越听越心惊,不自觉的用手捂住了嘴,她只觉得自己突然间似乎陷入到了两大圣女势力间的博弈,心中虽害怕,但本能的感到刺激。 “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我们的到来只是巧合,面对邪神入侵现世一事,教皇必然会派人前来查询,而那位我们未曾逢面的风之圣女,虽然现在看起来她的所作所为都无异常,可只要对她过去的性格有一定的了解就会知道……” “塞莱斯特,自由与智慧的圣女,她可从来都不是一位爱显风头的人呢,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的去各地救灾,恨不得时刻都让人散播她的行踪与事跡,表面上看起来她是想通过这一次事件树立起光辉的形象,聚拢民心,以此来稳固自己那原本並不稳定的圣女之位,可事实上……” “无论是现在大张旗鼓的行事,还是刚刚故意指派一位分区的骑士长接待特使,其真实目的都不过是为了將大部分的目光或矛头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从而让一些原本该被注意到或发现的细节得以隱藏。”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贝莲娜也觉得有些口乾舌燥,好在小修女虽然好奇心强,可职业素养却並不差,眼见著贝莲娜垂眸,闭口不言,急忙倒了杯蜂蜜温水递了上去。 贝莲娜接过羊脂玉般的瓷杯,优雅的抿上一口,温度適中的净水配合上艾恩维尔领特產的蜂王蜜,少女有些乾燥的喉咙得到了適中的滋润,兼有表情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丝舒坦。 看著少女心情不错,解析听一半,心中痒痒的小修女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 “贝莲娜大人,还,还有吗?” 少女瞥了眼满脸八卦的小修女,轻哼了一声,眼中却並无责怪。 “你呀,別把我的话当故事一样听,听的时候也该动动脑子,不然下次这种好差事可说不定就会被比你更聪明的姐妹给抢走了。” 贝莲娜忍不住適当的提点了一句,继续说道。 “其实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了了,那一日的红蓝之光,即使是远在我们格莱西斯领,都有人在边境看到了,其中蕴含的质纯的水元素更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如此庞大的魔力波动,如此精纯的水元素掌控,能够担任在短时间內引动水之禁咒,水元素性温偏辅助,能用这种元素髮动如此刚猛浩瀚之力之人少之又少,就算是白塔中的那几位水之贤者恐怕也没有这样的能力,所以唯一的可能就只有……” “……水之圣女殿下。” 小修女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的回答。 “嗯,这一次总算是回答上来了,刚刚你要是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可就真得怀疑你是不是个傻瓜了。” “嘿嘿~” 身姿玲瓏的修女忍不住露出了可爱的傻笑,伸手挠了挠头。 “虽然我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能够猜测出,水之圣女与风之圣女达成了某种合作或交易,在邪神入侵之中,水之圣女一定是发挥了某种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作为报答或者说报酬,事情结束之后,风之圣女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从这件事情中掩盖,甚至是抹去水之圣女的痕跡。” “可这又与您刚刚提到的岁月之石有什么关联?” 小修女忍不住的插嘴。 “当然有关联,俗话说的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世界上只要你做了一件事,就必然会留下痕跡,这种浅显的道理想必那位塞莱斯特殿下也一定明白,以她的智慧,现场那些易搜集的痕跡估计早就被她处理过了……” “若要硬搜集证据,也不是不行,恐怕会被耽搁许多时间,到时候就算我们得到了关键线索,时间一过,风之圣女的目的也就达成了,我这个人可不喜欢被別人牵著鼻子走,所以……” 说到这,贝莲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她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小小的狡黠。 “我在岁月之石上留下了一点小小的手段,只要有人使用岁月之石去修復刚刚那片废墟,我就能通过留下的后门,得到一段完整的肯普法小镇的岁月留影,不仅画面,包括声音。” 至此,贝莲娜的小计划被托出了大半,而小修女已经……已经听傻了。 她突然觉得能坐上圣女之位的女孩子果然都聪明如妖孽,如果让她去当圣女,和贝莲娜小姐交锋,恐怕不出半日,就连胖次都得输光光。 “可要是风之圣女殿下察觉到了那块石头上的异常,选择不用呢?” “不用?不会的,那可是她的领地,也是她的命定节点之地,她狠不下心的~” “她或许会迟疑,但绝对不会不用,这不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贝莲娜看著窗外的风景,自信的勾了勾唇角。 ………… ………… 此时,另一处偏僻的旅馆內。 303號房间,用钥匙打开房门,一道全身裹著黑袍的身影快速的钻入屋內,关上大门,在经过了一番严丝縝密的检查,確认屋內没有任何窃听窃视类魔法道具以及埋伏后,黑袍身影这才於床榻旁安坐下。 “呼!总算是把那几个人甩掉了。” 即使浑身裹著宽大的袍子,近处细看就会发现,宽鬆的布料也依旧无法掩盖穿衣者窈窕曼妙的身姿,这分明是个女子的身形,可开口发出的嗓音却带著一股男音的低沉和沙哑。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声音的不对劲,到了封闭安全的地方,不必再偽装,头子下伸出一只纤纤白皙玉手,纤细的指尖摸了摸喉结,咳嗽两声。 “咳,咳恩~” 声音由粗獷转变为轻柔,改回了自己原本的声线,黑袍身影这才觉得浑身舒坦了不少。 她伸手摘下了盖住面容的兜帽,露出了那一头灿如金阳般的长髮,金髮下则是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如童话般完美无瑕的出尘之顏。 白皙如雪的肌肤,灿若金阳的长髮,翠似宝石的美眸,以及那一双被掩盖在长发下的竖形尖耳——毫无疑问这是一只精灵,且是一只血统极为纯正的金精灵。 “唔~终於能鬆口气了,果然,偽装成男人什么的,一点也不適合我。” 暂时抵达了安全区域,金精灵鬆了一口气,同时,纯澈的翡翠色眼瞳中略过一抹庆幸。 她很无法理解,自己出门已经够小心了,不仅穿著这种宽大的袍子,掩盖气息,甚至连声音都做了专门的偽装,可为什么帝国中的有些人类雄性总能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身影? 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气息掩盖的还不够彻底吗?还是因为…… 精灵小姐的目光落在了袍子上被撑出的弧度,漂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苦恼。 身材什么的是天生的,发育得太好也不是她的错误,这种对於普通女性而言是骄傲的资本,对於她现在来说,完全成了一种负担和破绽。 “难道只能尝试著一下去裹.胸吗?” 精灵小姐对著自己的胸口虚空比划著名,估算这样做的可行性,可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得出的结论是,以她的规模,如果真的要裹.胸的话,就算裹了还是会有明显的弧度,效果不好的同时还会勒得她喘不过气来,得不偿失。 毫无计策的精灵小姐犹如一条咸鱼般趴在了桌上,好一会儿又抬起了头。 这一次出行的计划可谓是处处不利,母亲让她出来寻找水之圣女,没有確切的线索,她也就只能凭藉著精灵族天生敏锐的第六感给予她的指引慢慢摸索。 前段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点发现,可感到预感地点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了一片废墟,显然,她来晚了。 累死累活大半个月,最终什么也没得到,这让第一次一个人外出的温蒂尼感到很是沮丧。 她感觉如果再这么仅凭第六感的寻找下去,她这辈子也碰不到水之圣女。 “慈爱的生命母神啊,请可怜可怜您的信徒吧,我需要您的指引,哪怕是一点提示,我等迷途的羔羊指引正確的道路。” 第134章 「我」 “慈爱的生命母神啊,请可怜可怜您的信徒吧,我需要您的指引,哪怕是一点提示,为我等迷途的羔羊指引正確的道路。” 想不出一点办法的温蒂尼决定向神明祈祷,企图得到神明的启示。 可闭眼祈祷,除了让心绪重新归为安寧,虔诚的精灵信徒温蒂尼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温蒂尼睁开眼,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小抹遗憾。 母神没有回应,不过这才是常態吧? 毕竟,慈爱的生命母神已经沉睡许久了,若非通过水深大教堂的那尊主神像上,依旧能够感受到神力的驻足,恐怕许多信徒都会怀疑这位慈爱的神母是否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然陨落…… 没有生命的指引,又如何能找到真正的水之圣女? 金髮的精灵少女双手撑著脸颊,望著那还算乾净的单人间,视线有些发散,不知是发呆还是在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温蒂尼的眼眸突然一亮。 誒?有了! 既然生命母神因沉睡,而无法给予信徒回应,那就换一个神明祈祷好了。 当然,作为一位纯血的金精灵,他们无论是对於感情还是信仰都是无比的真挚和虔诚的,温蒂尼作为金精灵的皇室,也绝无可能像那些多神论者一样,將自己的信仰和虔诚分为多份献予多位神明。 这对於一位精灵来说,完全是对於信仰和神明的褻瀆。 但,也有例外—— “母亲大人说过,在我族获得生命母神的赐福之前,精灵族其实已然在这片大地上留下过足跡,而那时的我们也有过原初的信仰……” 温蒂尼呢喃著,伸手到自己的脖子边將那条深埋於宽广胸怀之中项链缓缓拉了出来。 项链吊坠的物件此刻正躺在少女的手掌心中,温蒂尼凝望著这枚还残留有自己余温与体香的迷你宝石剑,翡翠色的眼眸倒映出其无瑕的材质。 “试试吧……万一呢?” 她如此说服自己,虽然像这位神明祈祷得到回应的可能比生命母神还低,可眼下自己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向原初信仰神祈祷,也不算褻瀆信仰,就算不能得到回应,也不过是一次尝试,就当是为这位早已逝去的神明献上一点自己小小的敬意。 怀抱著这种信念,温蒂尼將迷你宝石剑的吊坠夹在两掌中央,她深吸一口气,驱散心中最后一丝犹疑,垂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著探索与敬畏的虔诚姿態,开始了祈祷。 “沉眠的引魂者,轮迴的守望者,古老星火的化身——灯火女神赫斯提亚啊……” “我,温蒂尼?嘉兰诺德,流淌著原初精灵之血的卑微后裔,在此向您献上尘封已久的敬意与呼唤。” 她的声音起初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烛火的旅人,但很快便沉淀下来,化作低沉的、仿佛能穿透时光尘埃的低语,在这寂静的单人间里迴荡。 “请宽恕我族的疏离与沉寂的岁月,那並非遗忘,而是歷史的潮汐淹没了供奉的灯火。此刻,我怀著对您古老荣光的深切敬意,重拾这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呼唤。” “我追寻著『水之圣女』的踪跡——她是生命之流的化身,是维繫平衡的关键,然而她的身影如同隱入深海的月光,无从寻觅。” “我知晓,在您执掌灵魂与轮迴的权柄之下,万物的轨跡皆如星火般闪烁於您亘古的长夜。生者的灵魂烙印,逝者的归途余烬,皆在您的注视之中。” “女神啊,我恳求您!” “若您尚存一缕余烬,若您仍能倾听这来自遥远血脉的微弱呼唤……” “请以您洞察灵魂的灯火,为我照亮那水之圣女的灵魂印记!” “请以您指引轮迴的微光,为我揭示她在此世留下的星火轨跡!” “以这承载著古老誓约的宝石剑为凭,以我血脉中流淌的原初呼唤为证。愿我的敬意,能如一点微弱的星火,穿透时光的长夜,抵达您的座前。” “灯火不灭,引魂常在……愿您的微光,指引我的道路。” 温蒂尼的声音渐息,最后的话语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实在是连她也知道,得到回应的可能微乎其微,比起沉睡的生命母神,这位曾被精灵族视为原初信仰的伟大的提灯女神早已经…… 但纵使如此,她依旧不肯放弃这最后一丝希望。 她保持著垂首祈祷的姿態,双掌依旧紧紧夹著那枚宝石剑吊坠,仿佛想將自己的全部心神与微弱的期盼都灌注其中。 房间內重归寂静,只有她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她紧闭著双眼,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感受著掌心那枚吊坠的每一丝变化,感受著周围空气中是否有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涟漪。 哪怕是最微弱的、象徵性的回应,一缕凭空出现的暖意,一丝灵魂层面的触动,或是吊坠本身发出的微弱萤光…… 她等待著,如同在无垠的黑暗中,等待那传说中能引渡灵魂的、第一点灯火的亮起。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未知的希冀与沉重的忐忑。 就这样等待著,等待著,少女的呼吸逐渐平稳,意识彻底放鬆,尽在这等待回应的祈祷过程中,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 ………… “抱歉,塞拉菲娜,我刚刚好像有些失態了。” 帐篷中,从昏睡中甦醒过来的少女半抚著额头,略带歉意的说道。 “这些都不重要,小姐觉得现在的身体怎么样?” 守在帐篷外的塞拉菲娜关心道。 “没事,可能是因为最近消耗的力量太多了,身体有些不適应,稍微睡了会儿后就好很多。” 洛蓓莉婭摇了摇头。 “那小姐在昏睡的时候,有没有做梦,或者看到什么画面?” “做梦?画面?难道你也……” 洛蓓莉婭有些吃惊的瞪大了双眼,塞拉菲娜面容严肃的点了点头。 “如果说画面中有提及的赫斯提亚这个名字,那么我们大概率是看到了同一个画面。” 紧接著两人用简短的话语对比了一下各自所看到的画面,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 唯一的不同就是,塞拉菲娜看到那画面是以第三视角,而洛蓓莉婭则是以第一视角沉浸入那宛若现实的梦境之中。 “在梦境中,我情不自禁的喊出了赫斯提亚这个名字,同时看到祂离去的背影,我的心……” 说著,少女的手不禁贴在了胸口的位置,蔚蓝色的眸子中是那仍有残余的悲伤。 可见那场梦境对於她的影响並不算轻,即使从梦中醒来,梦境中產生的情绪依旧带到了现实。 “赫斯提亚……很陌生的一个名字,感觉是属於某位神明的真名,在我的印象里,我阅读过那么多本书籍,却鲜少有提及到这个名字。” 塞拉菲娜摩挲著下巴,皱紧眉头。 她身为圣修女,常年跟隨於塞莱斯特身旁,藉助这一身份优势,能够自由往来於各个藏书馆之中,作为曾经的孤儿,塞拉菲娜对於书籍和知识这一类较难获取之物总是有著极强的汲取欲望。 而饱读诗书的她,竟然连赫斯提亚这个名字都没听过,这不禁让她心中有些怀疑,“赫斯提亚”是否蕴含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含义? 否则,书籍中不应该避讳一位神明的存在。 “我倒是对这名字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洛蓓莉婭看著帐篷外还在冉冉燃烧的篝火,突然开口。 “小姐是说您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嗯,总之这个名字我绝不是第一次听见,仅仅只是呢喃这个名字,我就能从中感受到一股微妙的熟悉与亲切。” “但关於这个名字更多的……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小姐曾经有过失忆的经歷吗?” 同样也是看向篝火,塞拉菲娜沉默著,突然问了一个与话题看似毫不相关的事。 “失忆?不,我从未……” 洛蓓莉婭刚想下意识的否决,却顿住了。 因为她突然想到,如果算上第一世,她被玛拉成功魔墮了,灵魂被扭曲,后面的记忆於她而言的確算是缺失,严格意义上来讲,她算是有过失忆的经歷。 塞拉菲娜似是从少女脸上的迟疑中看出了什么端倪,继续言道。 “如果小姐曾经有过失忆的经歷,那么过去您很有可能与赫斯提亚这个名字有过密切的联繫,即使是您现在不记得了……” “我不知道。” 洛蓓莉婭突然裹紧了身上盖著的毯子,蔚蓝色的美眸有些黯淡。 “小姐……” “塞拉菲娜,其实我远没有你们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坚强,诚如我之前向你坦白的,我的原身是一位真正的男性,自从觉醒了血脉之后,才有的现在这副身躯,可隨著力量的使用,我的身体正在进行著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比起我犯下的罪孽,单论变成女孩子什么的根本算不上什么值得畏惧的是,我真正担心,或者说,惧怕的恰恰是我自己……” 温暖的篝火旁,二人的侧顏皆被照亮,她们相互注视著彼此,沉默无言。 塞拉菲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企图將自己的体温与心跳传递给她,或是证明自己的存在。 “当我体內的神血每一次沸腾,我都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极致的理智,空灵而冷淡的声音,对於生命的绝对掌控,这些……都不像是一个人的属性,而是神。” 塞拉菲娜握著少女的手握得更紧了,喉咙有些紧迫,口中发涩。 “小姐……” “如果说肉体是行於世间的躯壳和容器,灵魂才是真正的我们,肉体上的改变尚能接受和容忍,可如果灵魂遭到修改,即使是一点点,潜移默化的,毫无痛苦的,甚至顺其自然的……” “那我还是我吗?” “在无法探明的未来,行於大地上的到底是赎罪的神明后裔,还是单纯的救苦救难的神性傀儡呢?” 聪慧的少女知晓万水的法则,却无法为自己解明內心中最根本的困惑。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在祸害了无数无辜的人后,我的赎罪本就无休无止,凡人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终究有腐朽溃散的那一日,只有成为那样无所不能的慈爱化身,才能真正的赎清罪孽,所以我变成那个样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少女的眼神隨著话语越发空洞,就当那蔚蓝色的眼眸之中,高光消逝的一瞬,她的两只手都被紧紧握住,温软的触感和拉扯像是將她的灵魂重新唤了回来。 “不,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应当,选择就是选择,那是因你个人的意志而做出独一无二的的决定,而绝非是那种被所谓的命运裹挟著的流往的命定方向!” 塞拉菲娜的声音斩钉截铁,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她双手的温度透过皮肤,灼热得几乎烫进洛蓓莉婭冰凉的心底。 那蔚蓝眼眸中的空洞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和力道搅动,一丝微弱的光挣扎著重新浮现。 “小姐……” 塞拉菲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看著我,你不是傀儡,不是提线木偶。你感到的困惑,恐惧,甚至对这变化的抗拒,这些挣扎本身,就是『你』存在的铁证!是灵魂在吶喊,是『洛蓓莉婭』在確认自己的边界!神明不会恐惧自己成为神明,但你会。因为你是人,有著人的心,人的过往,人的……罪与罚,还有人的选择权。” 她微微前倾,篝火的光在她眼中跳跃,如同坚定的星辰。 “改变是力量带来的必然,但走向何方?是成为你害怕的『神性傀儡』,还是在力量中坚守『洛蓓莉婭』的意志?这选择,在你每一次使用力量时,在你每一次面对抉择时,都在进行。不是未来某个终点才决定,而是现在,此刻,就在这里,由你决定。” 第135章 第二次圆桌会议 “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知道为什么失败吗?” 依旧是那座幽暗宏伟的宫殿,依旧是阴冷的蓝色魔焰縈绕,依旧是在那张圆桌上开启的会议,相比於上一次唯一的不同,会议的人数从四变成了三。 头上著火的白骨牛头大魔族依旧坐於上位,他俯视著下位的两位同族,以及那张空位,空洞的眼眶中似有邪月轮转。 蛇发的美杜莎眼神飘忽,好似这场会议与她没多大关係,乌鸦头倒是个新面孔,就是背后那一对收缩起来的天使白翼显得和他头上的黑色羽毛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她一个水系圣女,不学治癒魔法,反倒学上毁灭禁咒了!” 见下属们都不给回应,阿加雷斯怒拍桌面,沉声吼道。 “美杜莎,对於这一次失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 被突然点名的美杜莎扭了扭妖嬈的身姿,幽绿色的眼眸翻了个白眼。 “我能有什么好说的?弗拉德那个傢伙出征之前言之凿凿,说让我们看他操作,我还以为那傢伙这么信心满满,说不定还真把温德米尔家的圣女给掳回来了,结果证明……” “男人果真靠不住,喜欢躲在阴影里的傢伙你又怎么能期望他做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大事吗?” 在阴阳怪气这一方面,美杜莎於魔界一向是很有权威的。 “安朵斯,你怎么看?” 对於美杜莎尖酸的评价,阿加雷斯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毕竟失败者是没有任何狡辩的权利的,况且弗拉德已经死了,死的还尤为的憋屈。 他只是將目光转向新加入“项目组”的新同事。 “阿加雷斯,我对於你们上一次的计划不甚了解,不过就从结果上来看,弗拉德的死毫无荣誉可言,无论是水之圣女的突然觉醒,还是风之圣女的脱离掌控,这两次事件都向我们说明了,不要將全部的精力和视线都投注在那六位被神眷顾的女性身上。” 不同於其他魔族或嘶哑,或模糊的音色,这位乌鸦头天使身的大魔族开口,侃侃而谈,声音安寧平静的过分,好似其中蕴含著某种秩序。 阿加雷斯没有开口,安朵斯则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 “魔王陛下的旨意是重要,凡事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是要有规律的,有秩序的,还不是像弗拉德那样脑海中突然有了某种衝动和欲望的想法,就將其付诸行动,结果往往不会太妙……” “你说的有道理。” 阿加雷斯点头,嗡声嗡气道。 “圣女一事不可操之过急,想要將其收入囊中,还得从长计议。” 克格萨和弗拉德的两次失败,让大魔族们都顿时清醒,圣女可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虽然表面上一个比一个娇弱怜人,可事实上一个个都是机智怪。 想要崩解圣女的同盟,必然要依靠魔墮的力量,攻心为上,可事实哪有那么容易? 普通人容易引诱墮落,因为他们內心不纯粹,不坚定,只要稍加勾引心中的欲望,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见证一位同族的诞生,可圣女不一样——那些体內流淌著神血的女孩毕竟是由正神亲自挑选出来的代言人,坚定的意志与虔诚的信仰是基本要求,再加上神明加护的庇佑,想要魔墮她们,难度很大。 “依我看,归根结底还是血族的同化能力太弱了,转发一个人类还非要整什么初拥?问的话给出的回答就是优雅的贵族行事必要有仪式感,老娘去他妈的仪式感!” “这种事情讲究的不就是效率吗?真要论起同化能力,还是魅族最有发言权,只可惜……” 美杜莎原本激动的话语突然一顿,周遭寂静。 “咳咳,莎緹拉也是老牌的大魔族了,她作为魅魔族的女王对这方面想必一定独有心得,只是自从陛下登基上位之后,一向行式肆无忌惮的她收敛的许多,想要请她出手,恐怕不容易。” 阿加蕾斯也是罕见的轻咳两声。 在魔墮这个领域,魅魔的確是专家,像什么幻境墮,银.纹墮,崩溃墮,连锁墮……这些都是魅魔族所开发出来的,在效率方面,血族的初拥与之相比完全就是小儿科了。 当然,初拥也有初拥的优势,那就是初拥者对於被初拥者有著绝对的控制权,光这一点,魅魔族所擅长的普通魔墮的確有所欠缺。 “莎緹拉吗?” 安朵斯突然插嘴道。 “关於那个女人,前些日子,我隱约察觉到她那里的不对劲,除了那五大魅首外,莎緹拉已经呆在自己的领地安分守己许多年了,可最近她似乎有所行动,至於目的,无从得知。” “哦,这条消息倒是有用。” 阿加雷斯空洞的眼睛亮了亮,火焰燃烧的更旺盛。 “我记得莎緹拉的大女儿就是她与马杜里安结合诞生的,如果她最近有动作的话,只要我们凭藉她和马杜里安的这层关係,说不定就能够……” “等等,马杜里安呢?” “火焰牛头人”才发现四人的圆桌会议还空了张位置,安朵斯代替了原本弗拉德的席位,可原本道奇的马杜里安却不见人影。 “那傢伙去冬眠了,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他请假缺席。” 美杜莎撩了撩自己的蛇头长髮,適时提醒。 “冬眠?开什么玩笑?!他堂堂大魔族竟然还需要冬眠?” “阿加雷斯,你別朝我吼,这就是他的原话,蛇是需要冬眠的,所以他这位体內流淌著蛇之魔神神血的大蛇冬个眠,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真是该死,等会会议结束之后,就去把那条臭长虫从洞穴里揪出来!” 阿加雷斯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马杜里安的这番行为儼然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威严,堂堂月之魔神如果还治不了一个蛇之魔神,那他这个二把手的位置也就別坐了。 “总而言之,这件事暂且搁置,之前为了將弗拉德悄无声息的送入帝国腹部,我们安插在帝国边境线的棋子已经有许多被拔掉了,短时间內不宜再做针对圣女的计划。” 似乎是气消了,阿加雷斯做出了这次会议的第一个决定。 “至於这段时间我们接下来的目標,我想两位今天心中都有数了吧?” “当然,那群常年霸占缓衝区的长耳朵们仍不愿撤离,既然他们不愿意撤离,那就让他们陪著他们的圣树永远留在那儿~” 显然,阿加雷斯已经与美杜莎提前通过气,这位身负著可怕诅咒的蛇髮女妖已经迫不及待了要给那群难缠的长耳朵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精灵族不是一直以长寿自詡吗?那么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他们的寿命更漫长?还是有幸被我变作石块的幸运儿,更不易腐朽。” ………… ………… 旅馆內,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著缝隙照入房间,恰好落在金髮精灵少女的侧顏脸颊之上,纤长的金色睫毛微微颤动,直至睁开那朦朧的眼睛,从桌上爬起来的温蒂尼揉了揉自己有些惺松的睡眼,在看到窗外的阳光后,突然浑身一颤。 等等……现在是白天? 自己订客房,进入房间的时候是恰好夜晚,现在外面阳光明媚,也就是说,自己趴在桌上睡了整整一宿! 她竟然在向伟大的灯火女神祈祷的过程中睡著了! 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行!自己,自己,这算不算是褻瀆了信仰? 从小到大没犯过什么错误的温蒂妮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一时间,慌得有些六神无主,可就当他心里已经想好如何向女神赎罪的同时,手中的一股温热,顿时让她清醒了过来。 摊开手心,在没迷你宝石剑的吊坠仍然安静的躺在那里,只是那原本透明的宝石材质中央像是点燃了一丝橘黄色的烛火,手中的温热也就此传来。 温蒂尼印象是大脑受到了某种刺激,瞳孔猛的放大,昨夜的昏睡並非是一场无梦的安眠,她做梦了,且梦中还看到了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位金髮,一位蓝发,坐在篝火旁,像是在谈论什么…… 记忆不甚清晰了,但从梦中醒来的她却意外的能清楚的记得梦境的末尾,两人交谈的最后一句话——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下一站暂且定在巨岩城。” 巨岩城,这也算是人类帝国中一座有名的城市了,而其所在的地理位置,恰好是在岩之圣女的领地,艾恩维尔领。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这种梦? 更多的画面无限接近於真实,如果只是自己大脑胡思乱想构造出来的话,这也太不合理了。 难道是预知梦? 可自己也没有女巫的血脉呀,她是纯种的金精灵,血脉天赋与学习的魔法中也从未有过关於占卜和未来有关的能力。 等等…… 温蒂尼猝然一皱眉,梦境中的某个画面像是让她发笑什么,簇拥在篝火旁,火光照亮了那两位陌生少女的脸庞,而其中一位蓝发的少女,她的瞳孔好像是极为特殊的水滴瞳。 临行前,母亲似乎说过,水之圣女最明显的特徵之一就是她们拥有著极为罕见的水滴瞳! 也就是说,自己做梦梦到了从未逢面的水之圣女?还通过梦得知了他们下一站要前往的地点? 这,这…… 少女有些不可置信的连退两步,直到脚后跟抵在了床板,她才有些愣愣的低下头看向掌心的那块吊坠。 “女神大人,是你在帮我吗?” 吊坠没有反应,只是其表面残余的温度像是在证明著某些事。 ………… ………… 在一辆租赁来的简朴马车上,车厢內。 “小……不,少爷,人似乎比昨夜更漂亮了一些。”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来提醒。” 塞伦安朝著对面的塞拉菲娜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將头撇向了一边。 真是见鬼,昨天晚上册封之后就应该儘快將身份换回来的,结果因为那一次莫名其妙的昏迷,醒来之后她就跟来了“大姨妈”的女生一样,情绪变得极为的不稳定。 然后就是,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的交心,当然,这种漂亮女孩子之间的相互依靠塞伦安也是乐于欣赏的,但要是这其中之一的人是他自己,那这样的遭遇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妙了…… 这还让自己的男身怎么相处呀? 他可是要树立钢铁硬汉的形象,但昨晚的那么一番交心交底可谓是將这种可能彻底摧毁了,再加上塞拉菲娜刚刚的补刀——不用说,他也明白,昨晚消耗了那么多力量替塞拉菲娜赐福,那么,女体化的进度条必然是猛猛的又拉了一波。 算了,没必要因为这种事烦心,反正总归都是要面对的,就当是提前慢慢適应完全变成女孩子的生活吧…… “少爷,这一次,我们要前往的巨岩城,是处於岩之圣女的领地,通过昨晚的交谈,少爷似乎对於各方圣女的消息了解的並不够深呢。” “是又如何?能不能你决定现场给我补习一下?” 塞伦安挑了挑眉。 “正有此意。” “?!” “眾所周知,教廷中所设有六位圣女之位,六位圣女背后所代表的是六大圣女家族,而这六位圣女家族分別是……” “信仰象徵著战爭与荣耀的火之神的火之圣女,所属艾尔维拉家族。” “信仰象徵著自由与智慧的风之神的风之圣女,所属温德米尔家族。” “信仰象徵著正义与奇蹟的光之神的光之圣女,所属琉纳里斯家族。” “信仰象徵著岁月与守护的岩之神的岩之圣女,所属艾恩维尔家族。” “信仰象徵著审判与节制的冰之神的冰之圣女,所属格莱西斯家族。” “以及最后,信仰象徵著生命与和平的水之神的水之圣女,也就是少爷您所属温特莱恩家族。” “六大圣女家族的成员在教廷之中皆是中流砥柱的存在,其影响力非同一般,当然,六大家子的影响力並非完全平等,这其中,以光之圣女所属的琉纳里斯家族为首……” “至於原因,想必少爷你也猜到了一些吧?” 第136章 与神同行者 “是因为与神同行吗?” 即使塞伦安以前再怎么不学无术,那也圣女家族的少爷,就算不学习,耳濡目染下,也对光之圣女这位特殊的圣女有所耳闻——与神同行者。 “对,圣女们被称之为神明选定於凡间的代行人,因为她们体內流淌著神血,能够直接倾听来自神明的神諭,执行神明的意志。” 塞拉菲娜隨手展开了小块的结界,开启了今日的第一节课。 “通常,六神的神諭间隔极长,往往十年八年才降下一道。祂们高居神座,不过多干涉凡尘运转,只在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降下指引。”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敬畏。 “然而光之神不同。祂的神諭降临频繁,小到琐碎事务,大到救世伟业,皆会传达。因此,光之圣女聆听神諭、执行神意的次数远超同儕,宛如行走於神侧,故称『与神同行者』。” “那也太痛苦了吧?” 塞伦安不禁皱眉,对旁人来说,神明是伟大,神圣,全知全能的存在,可对他来说,无论是正神还是邪神,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即使是教廷传颂的救苦救难的创世六神,信徒们宣扬他们的仁慈与伟大,但依旧掩饰不了神明的本质,和神明接触的太多,只会变成愈发生硬的神性傀儡。 按塞伦安自己心里的吐槽来说: “虽然离神不近,但离人类已经很远了。” 其他的他上学不多,插不上嘴,关於这方面,他可太有发言权了,因为他就是典型案例,看看,仅仅和水之神牵上了一点点关係,四年来锻链出来的强健体魄和男子气概就已经付之一炬了。 这么大的代价,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这还不算上洛蓓莉婭“弒血”后,身体被庞大神力灌注,进入的那种神乎其神的,不能自己的“绝对理智”模式。 “每个人对於接触神明后產生的变化,看法是不同的,少爷您觉得这种变化是对自我的肆意修改,是坏事,但有的人总会觉得这种变化是神明的恩赐,是自己向著更高的生命层次进化的证明。” 塞拉菲娜儘可能客观的解答。 “真是疯了,那些人。” 青年摇头,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奇葩的想法。 这种变化,说的好听点,是与神明越来越接近,说的难听点,和魔族的魔墮与同化又有什么区別? “神化”这几乎彻底抹除原本自我的存在,“魔墮”是碾碎过去的自我,在以此为原材料重新塑造出一个拥有过去记忆的新灵魂。 “总而言之,以少爷您现在的状態,最好要远离光之圣女的琉纳里斯领,毕竟在那儿,您是真的有可能撞到真正的光之神,而象徵著正义的光之神是绝对不会放过一个体內流淌著魔族血液的圣女后裔的……” 塞伦安郑重的点了点头,象徵奇蹟与正义的光之神,这位更是重量级,如果遇到了祂,塞伦安可不觉得自己能像面对风之神那样安然脱身。 而且他心中有预感,如果自己以洛蓓莉婭之躯恰好撞见了光之神或光之圣女,绝对会发生某些极为不好的事,比如:將自己永远留在那儿。 “但少爷您也不必对这位正义的神明抱有太大的敌意,光之神的正义或有偏执的部分,在对付人类最大的敌人,魔族,光之神的势力一向是冲在前线的。” “当然,这我明白。” 看塞伦安认真的表情,塞拉菲娜轻微的点了点头。 “任何事情有弊又有利,神明亦是如此……” “话说在战斗力方面,哪位圣女能称得上是最强?” 或许是前面的理论听的太多,塞伦安灵机一动,立即將话题扯向了男性最爱的战斗排行。 “圣女们的综合实力在同阶大多相差不多,毕竟同为神明后裔,除去同时代的极个別特例,不会有太大差距,不过,如果单论战斗力的话……” “其实我也不清楚。” 金髮的少女无奈一笑,塞伦安嘴角抽搐。 “看你讲的那么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这怎么可能,全知全能可是只有神明才能办到的事,我也只是在塞莱斯特小姐的身旁待的久一些,对於圣女的小姐比常人更多一点罢了,每一位圣女都各有长处,战斗风格的不同和继位的年龄以及经验都会影响战局……” “不过,从客观角度来看,歷史上,六位圣女之中普遍以冰之圣女,火之圣女和光之圣女主战,这三位少女会时常亲自引领自己的圣骑士团参与前线的战斗,而风,岩,水三位圣女则更注重维护帝国內部的稳定与和平。” “这样吗?” 塞伦安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兀自点了点头。 “那以后我们还是离冰,火,光这三位圣女远离一些吧,毕竟打打杀杀什么的,我可不擅长。” “真的吗?” 金髮的少女深深的看了眼想要置身事外的青年,语气不置可否。 “喂,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难道不是吗?” “我的理想就是当一位平易近人的神父,在人们遇到困难或迷茫的时候,给予他们帮助和解惑,这很符合我的理想与目的。” 青年撇了撇嘴,还在嘴硬。 “以少爷您的姿色,我倒是觉得比起神父,少爷更適合去尝试尝试修女,如果少爷穿上修女服的,我想比起神父的形象应该更受信徒们的欢迎。” “塞拉菲娜,你!” 塞伦安都快被说急眼,就当他准备和这位总拆自己台的前圣修女好好理论一番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剎车,令车厢內平稳坐著的青年失去了平衡,一股脑直接冲向了对面少女的怀中。 靠!车夫会不会驾车?到底发生什么? 塞伦安脑海里刚闪过这两段想法,便被迎面而来的柔软彻底掩面,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车外熙熙攘攘,好似有叫骂声。 原本驾车的车夫身体已抖若筛糠,抓著韁绳的手都不受控制的颤抖。 “是,是流浪僱佣兵!” 呈小规模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人影带著素素的杀气,身上的装备良莠不齐,这是典型的流浪僱佣兵的特徵。 他颤声喊道,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招呼都没有招呼一下后车厢,车夫直接从驾车位上跳了下来,朝著人少的地方一路狂奔。 马车既已被盯上,单凭著单匹马拉的马车,自然是躲不掉这群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流浪僱佣兵的包围,这群刀尖舔血的僱佣兵劫车大多为钱財,放弃马车和车厢里的顾客慌自逃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车夫抱著这种想法拼命奔逃,可惜在他的背后,已有一张长弓拉满搭箭,瞄准了他的身影。 “嗖!” 锋利的箭矢破空而去,眼看著即將命中车夫的后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从车厢內射出一道寒芒恰巧击中了飞行的箭矢,短促的金铁交鸣声,箭矢被那道光芒半空折断。 僱佣兵们见状,还想再追,却被一位身穿著鎧甲的彪形壮汉伸手拦住。 “等等,不过是个被嚇破了的车夫罢了,想他身上也没几个子儿,真正有价值的是在车厢內的,而且这一次,我们似乎还遇到了一个不简单的肥羊。” 流浪僱佣兵团们將小小的一辆马车团团围住,不给任何一点逃脱的缝隙,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马车的车厢缓缓打开,一位身姿高挑的貌美少女从中走出,金髮飘扬,碧眸安寧。 “嚯~看来是个贵族小姐。” 有一位站在先前发指號令的彪形壮汉身旁的矮个子惊呼一声,小小的眼睛中顿时散发出贪婪的气息。 原本只是想简单的劫个財,没想到还买一送一,这次是想不劫色都不行了呀。 彪形壮汉点了点头,正当他准备挥手示意手下一拥而上,將其拿下之际,没想到那位先前下车气度不凡,年轻貌美的小姐却走到车门的旁边,躬身做出请的姿势——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一位身披大衣,身姿瘦弱,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跨步而出,原地站稳,还隨手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的衣领,好似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处的险境。 “大哥,没想到先前下来的是个女僕,后面那位公子哥才是正主啊,只是这公子哥也看著肤白清秀,细皮嫩肉的,要不等会儿兄弟们將其拿下,女的孝敬大哥,男的就留给兄弟们……” 矮个子靠近彪形壮汉搓了搓手,用諂媚的语气表述观点,却没想到,再一次得到了大哥否定的决议。 矮个子先是诧异,而后又瞬间明白过来,还是自己太不懂事了,这种事情哪有二选一的?成年人不都是全都要吗? 所以…… “今晚把那个公子哥洗乾净了送我房里,那个女的隨你们处置。” “?” 矮个子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与此同时,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难怪大哥这些年拦路劫財也劫了不少长相秀美的少女,却大多將那些女人丟到了黑市拍卖会或奴隶市场,原来…… 还隔著有十几米远的塞伦安因为身体强化的缘故,也將这段话清清楚楚,原原本本的听了个完整,青年的嘴角疯狂的抽搐,双手不自觉的握拳。 尼玛!自己这都跑到异世界来了,还能看到川剧! 关键是这川剧的“南主角”还是自己! 原本下车还准备展现一下自己慈爱神父形象塞伦安顿时改变了主意,可神父的慈爱只针对淳朴的百姓,神父的愤怒就该交由这些十恶不作的恶徒来承受! 塞拉菲娜刚想从自己裙子掩盖下的大腿根上摸出自己常用的半月形匕首,摸索的那只手臂却被塞伦安摁住,少女疑惑,却听耳边传来青年低沉的低语。 “你不必出手,看好马车,这些人交给我。” 是时候让这些人感受一下銃剑神父的“大爱”了! 塞伦安手腕轻轻一抖,一双銃剑就从手袖中滑出,青年熟练的抓住剑柄,半低著头,缓缓地朝著彪形壮汉的方向走去。 “哟呵~这公子哥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们走来誒!大哥!” 矮个子刚伸手提示,右听耳畔一道清晰的“吸溜”声,扭头,只见彪形壮汉满眼火热的紧盯著那位越来越靠近的白衣青年,心中躁动,已经忍不住的伸舌头舔舐嘴唇。 “不错,我就喜欢征服这种烈马,他越反抗我越兴奋。” 嘶哑饱含欲望的低语让矮个子都不禁浑身一颤,没想到老大私底下想玩的这么变態,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今晚菊.绽放的又不是他,只要將那两人抓住了,他可就能美美的享受一下那位女僕的滋味了~ 像这种一看就气质不凡,完全是从大家族中培养出来的女僕,其滋味完全就不是那种普通女僕能够比擬的,今天,他也能尝尝高级货了! 其他流浪僱佣兵们也大多抱著这样的心思,隨身的彪形壮汉的一挥手,这群装备各异的流浪僱佣兵们便一拥而上,贪婪且不加掩饰的眼神仿佛生怕跑慢了,就会少了自己的一杯羹。 在他们眼里,被车夫拋弃了的塞伦安和塞拉菲娜是待宰的羔羊,可朝著他们逆向走来的白衣神父,却是满怀著“炽热爱意”欲將他们送下地狱。 什么原谅你是上帝的职责,送你去见上帝是我的职责? 惹恼了神父还想上天堂? 食史吧你!恶徒就只配下地狱! 由狼王钢骨打造的銃剑在神父的手中摆出审判十字的造型,剑身与剑身之间摩擦,发出彻骨的颤鸣! “amen!” 塞伦安身影如鬼魅般突进,銃剑划出淒冷的银光。首当其衝的矮个子只觉得咽喉一凉,贪婪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鲜血喷涌而出。 僱佣兵们惊骇欲绝,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褻瀆者!” 塞伦安的声音冰冷如铁,带著审判的神威。他手腕翻飞,銃剑的颤鸣声陡然尖锐,如同丧钟敲响,剑尖直指那面色剧变的彪形壮汉,神父眼中燃烧的並非怒火,而是纯粹、冰冷的裁决意志。 “你的首级,我代神收下了!” 第137章 精灵 “我还以为少爷你会痛下杀手呢。” 半蹲著替最后一位失去反抗能力的僱佣兵系上麻绳,塞拉菲娜起身看著瘫倒一地的俘虏,如此说道。 坐在岩石上的青年,细心擦拭著銃剑上的血渍,听到少女的调侃,不屑的撇了撇嘴。 “我还不至於跟自己过意不去,杀多了人还脏了我手中的剑,况且……” 他又瞥视了眼地上五大绑的手下败將们,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不免嘆气。 別看他现在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从肯普法临走时太过匆忙,只带了些关键物品,钱却没带多少,这一路上的销消耗下来,兜里已经不剩下几个子儿了。 “看样子这群流浪僱佣兵应该是固守在这一带拦路打劫,由於其团体的小规模流动性强,教廷和城防守军出兵不易剿灭,但城內肯定有这些人的悬赏,最近你少爷我也是囊中羞涩,就然后这几个人一命,用他们的小命换赏金吧。” 说吧,他擦拭完銃剑,將武器重新收回袖中,从岩石上跳了下来,走到了那绳子绑的最严实的彪形壮汉的身旁。 塞伦安先是解开了他身上的禁制,然后,蹲下身与这位头领交谈。 “这位先生,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和我的事从是计划调往巨岩城的神父与修女,原本是计划著乘坐马车前往赴任,却不想我们僱佣的车夫,被你们给嚇跑了……” “我这人一直都是很仁慈的,想必你们刚刚应该也感受到了我的大爱,所以不必担心你们的性命问题,除了在第一个往我刀口上撞的那位,但仁慈归仁慈,可公民的財富自由还是受法律保护的,你们嚇跑了我僱佣的车夫,作为赔付,你替我们带个路没问题吧?” 塞伦安的想法很简单,他和塞拉菲娜两个外地人被半路截胡,马车虽还在,但车夫已经跑了,这人生地不熟的距离巨岩城还有一段距离,要是凭自己摸过去,还不知道要浪费多久时间呢。 这群流浪僱佣兵说难听点,就类似於土匪,盘踞此地多年能够躲避教廷军和城防军的围剿,肯定对於路况极其熟悉,不如“说服”他们带路,省的一番麻烦。 “都听少爷的!都听少爷的!” 之前的战斗已经彻底粉碎了彪形大汉心中的信心,此时的他听到还有商量的余地连忙表忠心。 明明同为三阶,可这位清秀的过分的年轻神父却强的可怕,简直就是一人成军,他们兄弟几个吊起来打。 “那就好,我替你鬆绑,你来驾车,我会坐你边上好好照顾你的。” 金髮青年满脸和善微笑的替彪形壮汉解绑,可就当壮汉身上麻绳鬆绑的一瞬间,原本还满眼陪笑的大汉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凶光,在塞伦安的视线死角提起沙包大的拳头就朝著青年的脑门抡去。 三阶战士的全力一击,即使是徒手,也足以將普通成年人的脑袋像西瓜一般击碎。 千钧一髮之际,只听一声妙耳空灵之声急急而来。 “小心!” 伴隨著声音还有一道破空的箭矢。 “嗖!” 翠绿的流光精准无比的贯穿了壮汉提起来的那只手臂,鲜血飞溅,男人的脸上露出狰狞痛苦神色,不受控制的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啊啊啊!” 已经从裙底摸出匕首预备出手的塞拉菲娜听到这陌生的声音,眼神立即警惕地朝声音的源头扫去。 手袖中半点寒芒已露剑锋悄无声息的收回,塞伦安没去管地上哀嚎的壮汉,毕竟发生这种事他早有预料,饶有兴趣的朝身后望去。 只见身后数十米的一棵老树枝干上,一位身披著黑色斗篷衣的身影,手中持弓,遥遥注视著此处。 很显然,刚刚仗义出手的就是这位神秘人。 “阁下,多谢出手相助,不知能否请你下来一敘,以表感谢?” 青年抬头扬声言道。 那道黑色身影一阵静默之后,目光有意无意的朝著塞拉菲娜的方向瞥去,最后纵身一跃,闪身来到了两人的中央。 “感谢就免了,我不过是恰好路过。” 依旧是那好听的声音,仅是入耳就让人感受到一股被和风吹拂脸庞的舒適。 “不不不,救命之恩,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我是即將前往巨岩城的神父,那边是我隨从的修女,阁下出手不凡,我们……” “好了,不必多说了。” 黑衣斗篷人却是直接出手,打断了塞伦恩的话,显然是不想和他扯上太多的交集。 只是若是不想產生交集,刚刚放箭救人之后就应该离开才对,为何要下来给交谈的机会? 塞伦安蹙了蹙眉,刚想再次开口,却听那人先一步开口。 “现在想感谢我还为时过早,你的危机似乎不止拦路的僱佣兵团那么简单。” 说著,黑衣斗篷人伸手朝著塞拉菲娜的方向一指。 “你说他是和你一同隨行的修女,可帝国的教廷什么时候开始收血族担任修女了?” 此话一出,塞拉菲娜原本就警惕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自己身上带著塞莱斯特小姐赐予的圣物掩盖气息,竟然还被这位半路杀出来的神秘人给识破了? 以这人点破自己身份的语气,恐怕来者不妙。 大脑急速运转,塞拉菲娜已经不动声色的悄无声息间摸出了自己的匕首,以应对危机情况。 气氛仿佛变得凝重了起来,却隨著一声青年的轻笑,被打破。 黑衣斗篷人似是不解的看向塞伦安,塞伦安则是止住了笑,可一双碧眸依旧残留著笑意。 “这位小姐,你是人类吗?” 突如其来的提问令这位神秘人身体一顿。 “……是。” “可我看不像,因为我从你的身上嗅到了一股精灵独有的清香。” 青年面带那意味深长的笑意,毫无徵兆的揭开了神秘人的真实身份。 “!” 黑衣斗篷人连退几步,刚想做出警戒姿態,赛伦安却已经摆手解释道。 “不必紧张,这位精灵小姐,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解开彼此之间的误会。” “別动!人类,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的箭下一刻会不会贯穿你的脑袋。” 可就这说话的短暂功夫,黑衣斗篷神秘人就已经与塞伦安拉开了安全距离,並召唤出了弓,瞬间,拉弓瞄准。 精灵的声音相比较於之前冰冷了不少,塞伦安高举双手无奈的嘆了口气。 “不要那么警惕嘛,精灵小姐,我说了,我对你没有恶意,能够认出你的身份,也仅仅是因为我小的时候曾去过一趟精灵之森,那里我与精灵族们有过一段短暂的接触和友谊,所以对於你们身上的气味比较熟悉。” 似乎是为了更让精灵小姐放心,塞伦恩的脸上依旧保持著真挚的笑容,补充解释。 “我知道精灵族对於恶意的感知是十分敏锐的,金陵小姐,您之前既然愿意出手相救,也自然是从我们的身上没有嗅到任何的杀气与怨念,现在我们俩隔著这么近,你应该能够更清楚的判断我说的话不是假话。” “……” 又是一阵静默。 良久,依旧未露真容的精灵小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却又瞬间將其对准了塞拉菲娜。 “我愿意相信你,也只是你一个人,尊敬的神父,我同样也没有说假话,你的这位隨从修女,的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血族。” “我说了,这是误会,塞拉是我的隨从修女,我当然也知道她是一位血族。” “?” 神秘的精灵小姐头上仿佛冒出了一个问號。 “这位精灵小姐,您有所不知,我与塞拉是从温德米尔领来的神职人员,是风神的信徒,在那片自由的土地上,只要你的信仰虔诚,风神大人会接受任何不同种族的信仰。” “所以塞拉即使是一位血族,也並不妨碍他成为侍奉风神的修女,在得到了神明的认可后,这是属於她的自由。” “……” 神秘的精灵少女竟一时间找不出这段话中的漏洞,毕竟…… 温德米尔领的自由,即使是外族的精灵也有所耳闻,那里的神父甚至敢干出暂时“借用”神像下祭祀所用的银器,从而换成买酒的金狮。 (ps:涅法雷姆大陆通用货幣价值从低到高分別为铜鹰,银狼,金狮。) 如此自由的神明,如此自由的土地,拥有这么自由的神职人员录取门槛也並非不可能。 但心中的怀疑总不会因一两句话的解释而被彻底打消,毕竟血族在大陆的名声可谓是最差的几批了,没几个正常种族会喜欢血族,就像没有人会喜欢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如果是自由的风神的信徒的话,那確实有可信度,只是……” 塞伦安听出了精灵小姐话语中的迟疑,立马又补充道。 “我知道光凭这番话,还无法让精灵小姐您彻底信服,您作为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有义务向你证明这一切只是个误会。” 不用塞伦安多说,聪明的塞拉菲娜心领神会,只见她在安全距离之外动作缓慢的一点点卸去自己身上所有的武器以及可能带来危险的物品。 两柄特製匕首,两件袖珍袖剑,一条特製封魔锁链,以及一把小巧的手弩。 只能说塞拉菲娜身上明明没有什么口袋,穿著也挺清凉的,可她就是能將这么多的武器毫不违和的贴身携带。 为了得到这位神秘的精灵小姐的全部信任,塞拉菲娜甚至主动將那条封魔锁链缠在自己的双手上,以此来证明自己绝无害人之心。 一切准备就绪,塞伦安眼神示意。 “精灵小姐,这样你就能放心的近距离检查了吧?” 神秘的精灵少女点了点头,径直来到了塞拉菲娜的面前,先是看了看被封魔锁链束缚的双手,隨即用略带歉意的口吻说道。 “塞拉小姐,多有得罪了。” “无事,反正我已习惯了被人怀疑的情况了。” 塞拉菲娜越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神秘的精灵小姐心中越是愧疚。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併拢轻轻搭在了塞拉菲娜的额头上,开始了精灵族特有的检查。 精灵族由於灵魂的特殊性,总是能嗅到或听到一些常人无所察觉的气味和声音,这也就是人们口中常常提及的精灵族感知敏锐的天赋,而这种天赋能够让精灵族在一定程度上“辨別忠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神秘的精灵少女收回了自己的手,她朝著一脸面色平静的塞拉菲娜,鞠躬致歉。 “抱歉,塞拉小姐,我的直觉告诉我,您是一位虔诚的风神信徒,在您的身上我没有嗅到任何腐败的恶臭,也没有听到任何纠缠余生的亡灵的怨声,您是一位真正的修女。” 见误会已经解开,塞伦安也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哎呀,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而我们所做的只是解开误会罢了,相遇即是缘分,我叫安德烈,她加塞拉,不知小姐名讳可否方便告知?” 真实样貌被斗篷完全遮盖的精灵小姐犹豫了片刻,目光像是在塞伦安的身上又扫视了一下,最后下定了决心,竟然直接掀开了掩盖头部的兜帽。 “既然安德烈先生和塞拉小姐以诚待我,那么我也理应以真实的容貌回应两位。” 阳光下,一位银髮紫瞳的美丽精灵就这样俏生生的站在了两人的面前,或许是这位精灵小姐容貌太过夺目,又或许是精灵这种本就极少外出的种族一经亮相天生就具有一定的震惊性,塞伦安甚至捕捉到了一些身后口水吞咽的声音。 这群僱佣兵还真是死性不改,都被自己打趴下了,成了俘虏,还有心思起色心。 塞伦安心中暗骂了一句,又將注意力放在了这位银髮紫眸的精灵小姐身上,不知为何,明明这位精灵小姐的容貌已经格外出眾,可第一次见到活体精灵的他心里却並没放弃多少激烈的波澜。 唯一的感觉就是莫名的熟悉,仿佛老人看见了自己的后辈一样。 “我名温莎,如二位所见,是一位远离家乡漫游大陆的月精灵。” 第138章 同行 “所以温莎小姐也是准备同道去巨岩城吗?” 车厢內,塞伦安与刚刚结识的温莎相对而坐,相互交谈。 “是的,我此次的目的地也是巨岩城。” 银髮的月精灵姿態优雅的坐在车厢的一边,双手交叠搭在併拢的大腿上,儼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呵,看来这还真是缘分,我和塞拉也计划著前往巨岩城。” “其实我之前一直有所好奇,两位既然都是侍奉风之神的神职人员,又为何会从风神的土地离开,来到这岩之神的土地?” 温莎表露出一副困惑的模样。 她实在无法理解,向神父和修女不应该是留守在自己的教堂之中,传播信仰神的福音,侍奉信仰神之左右,突然跑到其他神明的地盘上,实属罕见。 “因为在温德米尔的土地上待得太久了,我觉得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过长,就有失自由的理念,况且,虽然艾恩维尔领是岩之神庇护的领地,但也不能保证那块土地上全是岩之神的信徒……” “自由的风会吹遍每一片土地,我相信,即使到了异国他乡,也依旧会有虔诚的信徒归於伟大风神的座下!” 塞伦安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已完全將温莎说服。 不知为何,放在平时,若是其他人说出相同的说辞,银髮的精灵小姐大概率依旧能以冷静的心態审视这番话的真实性,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听就信。 面对塞伦安这位从未见过面陌生神父,温莎的心中总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情愫。 这也是她之前三番两次出手的主要原因,以精灵善良的性子,路遇恶徒行恶事,必然会出手相助,但也仅此而已了,正常情况下,温莎在树杈上搭弓拉箭,射中了恶徒的手臂,就会在被救之人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匿形消失。 可这一次,她却没有,因为心底的那一点莫名的情愫,她竟选择了下树,与这位素未谋面的年轻神父產生了交集,甚至事情进展到现在,更是与这两人同道而行。 【温蒂尼啊,温蒂尼,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寻找圣女是第一要务,可为什么会在这关键节点节外生枝呢?】 她在心中不断的质问自己,但更奇怪的是,精灵那澄澈无瑕的內心竟未诞生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后悔。 这让她无比的感到惊讶,也就是说做出这种选择,並非是自己一时的衝动糊涂之举,而是真正发自內心的“正確”选择。 客观上的正確与主观上的正確產生了矛盾,这让温蒂尼第一次產生了此种特殊的苦恼。 “话说温莎小姐身为精灵族,此次前往巨岩城,是为了鑑赏异国风光,还是有其他要事要办?” 青年的声音將她的神思再次拉回。 “我……” “如果不方便回的话,也不必勉强。” “不,如果是塞伦安先生的话,我相信您高尚的品质,也不会勉强。” 温蒂尼像是拒绝不了塞伦安的任何请求一样,急忙摆手。 “其实我这一次进城是为了找人,找一位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虽然感性和理智在互相打架,但精灵族是天生感性的生物,思来想去,温蒂尼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相信这位给她带来特殊感觉的年轻神父。 况且找人这种事自然是人手多多益善,要不是此事关乎种族安危,精灵女皇自然是会派出大批量的人手四处搜寻。 就算现在范围缩小到了巨岩城,那也是个偌大的城市,茫茫人海之中想要找到一个人,概率实在是太小了,如果能有人能帮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很重要的人?温莎小姐如果信得过我的话,不如告知我那人的容貌,我身为教廷认证的神父,到了巨岩城,能够让教廷的人员帮你留意几分。” 青年和善的笑容更是打动了温蒂尼几分,她发现自己真的是越来越拒绝不了这位年轻神父的笑容了。 “这会不会有些太麻烦你们了?” “怎么会?你对我们可是救命之恩,仅仅只是这点小忙还谈不上什么麻烦。” 只是让这两位神职人员帮忙留意一下,只要不泄露出有关圣女的敏感信息,问题应该不大。 温蒂尼心中思索再三之后,决定暂且尝试一番。 “我要找的是一位水系女魔法师,蓝发蓝瞳,面容姣好,身上还有一股特殊的气质,暂且就这些……” 她没有將圣女拥有特殊的水滴眸或其他象徵性太过明显的信息说出来,这件事牵扯的东西终究太多,即使她贵为公主,也不能完全由著自己性子。 对一位刚见面的朋友说出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这样吗?” 青年摩擦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后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入城之后,我会帮你留意一下的。” “感谢您的仁慈,您真的是一位拥有纯洁灵魂和高尚品格的绅士。” 温蒂尼单手抚胸,做出贵礼,由衷的讚美道。 就当二人在车厢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马车外,距离此次的目的地,巨岩城,已近在眼前。 巨岩城作为一座较为出名的大型城邦,每天出城入城的人流量自然不少,城门口更是每日排起长队,只是今天隨著一辆特殊的马车驶入,排队的人们纷纷將目光投注而来。 驾车的塞拉菲娜拉住了韁绳,她无视了外人好奇的目光,只是眼神向著车座的另一位一瞥,一路上指路带路的某位流浪僱佣兵立即心领神会,满脸諂媚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任由塞拉菲娜用锁链將他其捆住,带向马车后方,那里有著一整只隨车而来的流浪僱佣兵团。 所有的流浪僱佣兵团双手都被一种翠绿色质地坚韧的藤蔓死死捆住,且依次向后排开,每一个人的间隔之间都有藤蔓连接,以免队形被破坏,过有人趁机脱离大部队逃跑。 所有的流浪僱佣兵团的成员都垂头丧气的跟隨在马车车后,一路徒步,中途还不能走的太慢,否则会被直接拖行。 这样的异常景象不仅吸引其他普通人的目光,更是引来了巨岩城城防守军的注意——只见一队身披制式鎧甲的城防军小队戒严前来。 “你是什么人?这马车里拉的是什么?还有这马车后面的……” “是名为铁狮的流浪僱佣兵团。” 一道青年的声音突然插入,带头的小队队长闻声望去,只见车门已被驾车的那位少女打开,从中走出两位一金一银的少男少女,容貌俊俏柔美,气质皆为不凡。 “这位军士,我们乃是从温德米尔领来的神职人员,这位是我隨行而来的朋友。” 塞伦安隨手介绍了一番三人的身份。 “至於这只铁狮流浪僱佣兵团,是他们半路上想要截获我的马车,恰好我在温德米尔领挫日苦修,略通一些拳脚,再加上一点点运气,风神庇佑,才制服了这群不法之徒。” 青年如此说著,適时拍著胸口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好似是真的神明庇佑,好运如此。 城防军小队队长看著那排成一列犹如牢犯般的铁狮僱佣兵,听著耳边青年的声情並茂的说辞,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 如果摆在他面前的仅仅是三五位僱佣兵成员,那或许还就真信了这位年轻神父的说辞,可这可是铁狮僱佣兵团,还是一整支! 铁是僱佣兵团成员的悬赏令,掛城里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悬赏金额很诱人,但实际上敢接这个单的根本就没几个人,这群傢伙狡猾的很,专挑软柿子捏打得过的就打,打不过的就跑,抓住一个都费劲的很,而这位神父直接全抓了…… 如此看来,这位神父的话还得好好考量考量,至少他之前所说的略通一些拳脚,这个“略通”,“水分”有点大呀…… 小队队长不著痕跡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再比对了一下这些僱佣兵的人脸,確定全部吻合,就扭头看向了塞伦安。 “感谢您的付出,这些嫌犯接下来不由我代入审判司,一经確认审问和確定身份之后,赏金將会第一时间送到您的手上,不过进城之前检查身份的步骤还是不能缺失的。” 面对这么一位能文能武的神父大人,小队队长说话的语气都儘量温和。 同样,塞伦安的实力也刷新了他对温德米尔领神职人员的实力认知,那片自由的土地上,神父和修女们是不是都是这样“略通”拳脚之人呢? 如果是的话,那温德米尔的战斗力那也太恐怖了吧? “有的有的,稍等……” 像身份证件这种关键道具,塞伦安临走之前肯定是准备的妥妥的,不仅有他的,还有塞拉菲娜的。 小队队长看著手中接过来的证件证明,边呢喃边上下比对。 “安德烈?威克斯……塞拉?霍华德……温德米尔领风教廷认证……” “感谢您的配合,神父大人,你们的身份没问题了,只是您身边这位朋友的……” 小队队长撇向了今年身旁这位同样气质不凡的貌美女性,进城检查身份,一是为了收税,二则是为了防止通缉犯或者魔族奸细,虽然说两位神职人员陪同的同伴不大可能是第二类,但流程是这样的。 要不……就算了吧? 能坐到小队长这个职位,男人也是个人精,可这里是巨岩城,受岩之神庇护的土地,在这位守护之神的影响下,艾恩维尔领城防守护工作往往是最严格的,真要是在他这齣了什么紕漏……可直接得罪一位教廷的神父似乎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正当这位小队长陷入纠结之际,温莎主动站了出来。 “不必苦恼,我有相应的物品能够证明身份。” 当一枚铭刻有十字剑的胸章放在了小队队长的掌心,男人的瞳孔明显的收缩了一瞬,立即立正,神情忠诚的將胸章双手捧起归还。 “原来是洛威尔家族的贵客,请恕我刚刚的无礼。” “没事……” 洛威尔这个姓氏似乎是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许多人窃窃私语起来,但塞伦安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个名字上,而是被温蒂尼刚刚手连著胸章同时掏出来的另一个物件吸引,虽然那东西被她很快收回了,但那一瞬间的瞥视这让他觉得时间放慢了无数倍——那是一串项链,项链的吊坠部位悬掛著一小柄似是用石头出门敲击打磨出来的宝石剑。 “赫斯提亚……” 他忍不住呢喃。 “誒?” 正在和军士客套交谈温蒂妮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刚刚她好像听到了女神大人的真名,可这里可是岩之神的土地,怎么会有人记得那位女神的真名? 她顺著感觉扭头,看见身侧站著的年轻神父神情有些呆滯了站在原地,那双碧色如诗人般浪漫的瞳孔,甚至有一瞬泛起了一丝蔚蓝。 温蒂尼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毛病?怎么既幻听又幻视? 怎么会有正常人的眼睛能够临时变色的? “少爷。” 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塞伦恩身上的塞拉菲娜发觉了异常,立即靠了过去,有些担心的牵住了青年的一只手。 “没事,或许是一路上的顛簸,刚刚脑袋有点眩晕,看来进城之后是得早点歇息了。” 塞伦安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城防军小队队长见状急忙安排三人进城,这三个人身份可都不一般,两个是神职人员,另外一个更是和洛威尔家族有关係,赶紧全放进去,要不然得罪了哪一边,他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安德烈先生,你还好吧?” 温蒂尼略带担心的询问。 “没事,我真的只是有些劳累了,抱歉,温莎小姐,我们先暂时分別吧,我得早点休息了。” 精灵竟然能拿出令城防军信得过的信物,找个落脚点自然是没问题的,塞伦安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赶紧离开,以免惹出更多的怀疑。 不等温莎回应,塞拉菲娜已经扶著青年远去,等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后,塞拉菲娜这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询问。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少爷,刚刚是不是说了赫斯提亚这个名字?” “先走,那个精灵身上……一件东西有古怪!” 第139章 入城 “少爷,该用餐了。” 单人房间內,已换上一身修女服饰的塞拉菲娜,敲门而入,她的手上正托著一盘子的晚餐。 闻声伏案的青年仍未抬头,只是藉助著煤油灯的灯光不断地翻页书籍,屋內儘是些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先放在一边吧,我等会吃。” 塞拉菲娜將晚餐放在了桌子的一边,又偏了点桌子的另一角堆的高高一摞的书籍,书儘是些大部头,也大多与史诗神话有关。 “您还在烦心今天上午发生的那件事吗?” 少女双手交叠於小腹,端庄地站在一旁,温声问道。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塞伦安停止了翻动书页,嘆手,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眸底儘是难掩疲態之色。 忽的,一缕幽香飘入鼻尖,只觉一双略带清凉的指尖搭在了自己的两侧太阳穴上,动作熟练,力道適中的揉动。 “这样会好一点吗?” 女孩的声音依旧柔柔的,青年收起了脸上剎那的惊愕,无奈的淡然一笑。 “谢谢。” “这是我的职责。” 塞拉菲娜深知塞伦恩现在的疲惫,由於进城时发生了那种事情,他们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巨岩城地方的最大教堂——磐岩大教堂。 在这里,他们出示了神职人员的身份证明,並得到了热情的接待,虽然受地方文化的影响,艾恩维尔领的教士和神父大多不喜外出,但他们对於远道而来的“自己人”还是颇为欢迎的。 落脚的地点暂时有了,按理来讲,塞伦安最应该做的事情是熟悉地方和人员,但他並没有这么做,而是申请得到了管理人员的同意,一股脑地扎进了教堂的藏书馆,从中报了厚厚一摞的书籍回到了房间,一直持续到现在…… “塞拉菲娜,我记得艾恩维尔领的土地是经受岁月神力的洗礼,艾恩维尔领的人对於记录歷史尤为偏爱,所以他们这里有关歷史类的藏书,应该是最全的了吧?” 食物的香味时时刻刻勾引著塞伦安早已飢肠轆轆的肚子,但他现在却没有任何用餐的意图,反倒是询问起塞拉菲娜这看似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是的,由於岁月之神的庇护,岩神大教堂的藏书是即使是风神大教堂也无法比擬的。” “我们这儿虽然不在岩神大教堂,巨岩城也算大城市,磐岩教堂也不像是肯普法教堂那样籍籍无名的小教堂,我今天几乎已经將所有有关於神明史诗的书籍全都快速阅览了一遍,即使如此……” “我也没能从书籍中发觉到一丝一毫有关於赫斯提亚这四个字的踪跡。” 空气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少爷,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塞拉菲那斟酌的片刻,组织语言,缓缓说道。 “一,有关於赫斯提亚的这位神明,若祂真实的存在於歷史,现在彻底销声匿跡,很有可能是曾经这位神明触及了某种世界的禁忌,这种禁忌的严重性导致於眾神不得不抹去有关於祂的存在,书籍中也就自然不会有关於祂的痕跡。” “二,这位名为赫斯提亚的神明是在人类文明彻底建立起来之前,就已经陨落,祂湮灭於创世时代,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类的文字记录祂的过往。” 煤油灯中的火焰摇曳,撩起黑色的煤烟。 塞伦安深吸一口气,双手捂脸,又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现在看来,似乎也只有这两种可能了,连书籍中都没有记载,问人的话,得到有用信息的可能性更是渺茫,还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我们初来乍到,还是不要搞得太过特殊的好。” 他虽然如此说,问题得不到解决,心中始终觉得像是有一块石头压著。 “情报短缺,短时间內也的確只能止步於此,不过少爷,如果你真的想要迫切的得到答案,似乎还有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原本如一条咸鱼般趴在桌上的青年立马来了精神,昂头眼中满是光芒。 “少爷,您不是说您是看到了那位温莎小姐无意间掏出来的一枚类似於宝石剑的吊坠,才会不受控制的说出赫斯提亚这四个字,而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是,赫斯提亚这个名字最有关联的是少爷体內水之圣女的血脉……” “既然少爷的男性身体都能与那枚吊坠產生奇妙的共鸣,那如果少爷以水之圣女的姿態去观察或直接接触,极有可能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啪! 拳头呼的砸在了掌心上,青年猛地坐起。 “对啊!如果我以洛蓓莉婭的姿態去接触,效果肯定比男身强,只是……” 那一股子兴奋劲退去,塞伦安脸上又无可奈何地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这样做的风险性太大了。” “先不提那枚吊坠在那位精灵小姐的身上,如何悄无声息的拿到,就算我没有办法解决,这里毕竟不是温德米尔,艾恩维尔领城內的戒严和巡逻力度远胜肯普法一个小镇,如果转换形態时能量幅度太大,就极有可能引起巡逻军和教堂注意。” 说到底还是大城市里管的严,地方文化也有所不同,温德米尔的自由总是能给人很多便利,艾恩维尔的守护更多的体现的还是厚重与严谨。 “话说岩之圣女现在在哪里?” 塞伦安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圣女,圣女的魔力波动不同於常人,但只要稍加掩盖,还是不会被太容易发现,但若同为圣女,由於神血之间会產生共鸣这一原理,会很容易让偽装的那一方露馅。 这种感觉即使不是面对面相遇,隔著一定的距离,也会有冥冥中的感知。 “以我之前所知的情报,康斯坦丝小姐现在正在帝国的北境以北的边境线。” “她不待在自己的封地,跑那块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塞伦安皱眉,帝国的北京以北一片苦寒,简直是比没被绿化过的克雷格默荒原还要恶劣的环境,环境差还不说,苦寒之地之中遍布危险,大脚雪怪,寒岭狼等各类凶残的魔物层出不穷。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不会往那跑。 “筑墙。” “?筑什么墙?” “少爷,您的歷史类课程真的该补补了。” 塞拉菲娜无奈的嘆了口气,只能耐心的替这位半文盲神父临时补课。 “岩之圣女乃是岩之神的后裔,其体內流淌著对应的神血,受神血的影响和对应信仰,几乎每一任岩之圣女一生之中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筑墙……” “岩之圣女会用自己精湛的土系魔法平地抬起一面面宏伟的城墙,以此来抵挡外界的危险,守护帝国的公民,久而久之,也有传言,岩之圣女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这一代的岩之圣女康斯坦丝小姐也不例外,他几乎每日不是在筑墙,就是在筑墙的路上,艾恩维尔领內的事务几乎都是由他的家族和四大贵族世家共同商议解决。” 塞拉菲娜在勤勤恳恳的补课,听课的塞伦安確实面色有些古怪。 “四大家族?好熟悉的设定,后面是不是还有什么龙王赘婿的剧本?” “少爷,你到底在说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什么,你就当我刚才在胡言乱语吧。” 青年摆摆手,表示不必在意。 “说到四大贵族世家,我们今天遇到的那位温莎小姐,她所拿出的那枚胸章,代表的就是四大家族之一的骑士,威克斯。” “对了,是有点印象,那个守城的军士队长在看到那枚胸章之后直接原地立正了,满脸上就差直接写著忠诚两个字了。” 房间內只有两个人,塞伦安自然是没什么顾虑的肆意调侃。 “这是正常的,威克斯作为古老的骑士家族,在军队之中颇有威望,有传言,威克斯家族的每任家主至少都是五阶的天火骑士,而威克斯家族的初代家族则是一位六阶的圣裁。” “这么厉害吗?” 这下子就连塞伦安都不免惊呼。 五阶算是触碰到这个世界高端战力的门槛,六阶则是半神之下的最强战力,这个威克斯家族竟然每一代家族都至少是个五阶,身为骑士,如此,能够在军队中获得如此高的声望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 温莎一只月精灵为什么会拥有威克斯家族的胸章? 不提这一点,这位温莎小姐要自己找的人也非常的特殊,蓝发蓝瞳擅长水系魔法的女性,嘶……跟自己的重合度有点高呀~ 如果真的是找自己的话,塞伦安可就纳闷了,这个时间段教廷找自己能够理解,温特莱恩家找自己能够理解,甚至是瑟蕾妮婭来找他,他都能够接受,就是这精灵族,他可记得自己前前后后跟精灵族没什么接触和关联吧? 这群长寿的长耳朵突然来找他干嘛? 不对,不是来找他,是来找洛蓓莉婭,总觉得血脉没觉醒之前,全世界都在唾弃他,血脉觉醒之后,全世界都在找她,一时之间,他颇有一种追妻火葬场剧情中女主角的错觉。 “话说在少爷您翻阅典籍之时,那位温莎小姐还来了一趟,说是为了询问您的状况如何,我按照您的吩咐让她不必担心,改日再来。” “嘶~对我这么上心吗?难道是被本少爷的英俊样貌给俘获芳心了?” 青年摩擦著下巴,做出一副苦恼的神色。 塞拉菲娜罕见的嘴角抽搐。 “少爷,您虽然的確长得细皮嫩肉的,但精灵族从不缺美人美男,那里不管是雌性还是雄性,平均顏值水平都异常的高,所以您所说的依靠顏值来俘获月精灵的芳心,大概率是过於自信了。” “嘖……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吗?” “如果少爷此时是女性姿態,我绝不会说出上述那番话,可如果是男性形態,请恕我无法强迫自己撒那样的谎。” 塞拉菲娜其实也很有一套自己的说辞,自己效忠的是水之圣女洛蓓莉婭,又不是神父安德烈或者恶少塞伦安,真要拿身份压自己,行啊,胸口先鼓起来再说。 她確信,如果洛蓓莉婭小姐的话,她绝不会在这种小孩子般幼稚的话题上过多计较。 果然,神血对於人物性格的影响极为明显,即使是同一个人,神血沉积和神血沸腾下所展现出来的思维方式截然不同。 不过说到底,塞拉菲娜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更喜欢洛蓓莉婭小姐一点,还是塞伦安一点,这种放在普通人眼里一下就能做出的决定,到了她这儿,却变得有些迟疑—— 或许是因为接触过两位圣女,塞拉菲娜对於圣女的了解远超常人,神血这一常人眼里的神赐之物,事实上,或许並没有那么美好,的確,拥有神血的这群少女们拥有了堪称完美的容顏和强大的力量,但这也让她们的命运彻底绑定在了歷史的车轮,当她们继位的那一刻,每一位圣女就必然要抹杀掉一部分的“自我”,腾出来留给她们必须践行的职责。 在未来的道路上,完美的神血为她们抠去了“放弃”这一选项,因为在与魔族抗爭的这一过程中,放弃的后果远比死亡还要残酷。 而且就如她所看到的—— 自由的圣女並不自由,和平的圣女身边的和平脆弱破碎…… “怎么了?突然皱起了眉,一副別人好像欠你很多钱的模样?” “不,我没事,上爷夜深了,您先吃饭吧,关於这些问题,我会替您想办法的。” “或许吧,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 另一边,已经不知用什么手段混入巨岩城的米菈身形隱藏在阴影之中,天色渐渐暗淡,道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剩下的都是严密整齐的巡逻队。 空气中到处都是人类的气息,但这並不妨碍到她追寻自己的目標,抬头仰望宏伟的教堂,阴影中的魅魔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公主殿下既然喜欢来到这种地方体验生活吗?” “也好,殿下既然喜欢扮演神父,那么就由我来扮演神父身旁清纯可爱的修女吧~” 第140章 孤男寡女 “所以说我到城的第二天,就有新入教的小修女要分配给我啦?” 乾净明亮的会客厅內,一身白色祭衣的青年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满脸震惊的站了起来。 “安德烈神父,先坐下说话~莫震惊~” 桌对面,一位头髮白的紫色祭衣神父满脸笑呵呵的摆了摆手,示意安德烈先坐下。 “哦,抱歉,泰勒神父,是我刚刚失態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塞伦安又急忙坐回了自己的原位,略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情。 心平……气和……心平……气,气和个蛋啊! 这种情况你让他怎么心平气和?! 自己才刚刚入住磐岩教堂,结果现在有人跟他讲在这片广播岩之神福泽的土地上,有一位信仰虔诚的少女將要入会,关键是她信仰的並非岩神,而是风神! 白髮苍苍,辈分极高的泰勒神父似乎也能够理解塞伦安心中的不平静,他的脸上依旧是一副祥和的笑容。 “呵呵,我能够理解安德烈神父的心情,这种是放在我们巨岩城確实比较罕见,但从流程上来讲,並无不妥,我们检查过艾米丽小姐的公民信息,她出身於巨岩城附近的一个小村落,父母因瘟疫双亡,从小就是孤儿,是被村庄的村民共同抚养才长大的……” “至於信仰方面,安德烈神父也没什么好震惊的,我们既然欢迎您的到来,也自然接受其他正神信仰的信徒,虽然艾恩维尔领没有温德米尔领那么自由,但在岁月之神见证的土地上,我们尊重每一位合法公民的选择。” 白髮的泰勒神父单手抚胸,其声音安寧慈祥,光听著就让人的心中不自觉的升起一股敬意。 只是光这么说,塞伦安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无法接受,毕竟这事实的概率也太小了吧? 是,他是以风神司鐸的名义入驻磐岩教堂的,嘴上说著也是希望在这片岩神庇护的土地上多发展发展几个风神的信徒,但这终究只是名义上和嘴上说说而已,事实上,能信吗?! 塞伦安的真实目的不就是仗著磐岩教堂家大业大,不好意思拉下脸,也不方便拒绝自己这位远道而来的“自己人”,虽然信仰神不同,但毕竟都是教廷承认的正神信徒,谁也不好歧视谁—— 说白了,塞伦安就是想白嫖磐岩教堂的庇护,有了神职人员和教堂这两层天然的保护膜,他和塞拉菲娜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待在这圣洁之地,静等温德米尔那边的风头散去。 什么?你说摸鱼是可耻的,一位虔诚的神父就应该在这片异国他乡之地尽力发展风神的信徒? 拜託,这种假大空的理由一听就是假的好吗? 不会真的有人相信,在一片受岩之神神力庇护千年万年的土地上,真有人能凭一己之力改变本地人本土的信仰,让他们转头信仰其他正神吧? 哎呀~这种事情很蓝的嘞~ 就算巨岩城真的有人诚心诚意的信仰风之神,但在大环境和主流信仰的影响下,正常人也最多在家里摆放一尊象徵性的神像供奉供奉,这已经是一位信仰虔诚的信徒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所以谁家好人信仰风神还光明正大的跑到岩神教堂申请入教的?! 这特么一看就不正常吧! 此时,塞伦安只觉得自己大脑中的吐槽多的都快要涌出来,但碍於身份,只能闭嘴忍著。 “泰勒神父,你所说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但能先让我见见这位女孩吗?”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塞伦安改变了思路。 “能够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遇到有相同信仰的人,这是一大幸事,只是,信仰並非俗物,一旦选择了侍奉某位神明,便不可更改,这里毕竟是岩之神的土地,我听泰勒神父刚刚描述,那位即將入教的小姐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龄,年轻人做事易衝动,我担心她做出这个选择日后会后悔……” “所以先让我去见一见这位小姐吧,如果她真的诚心诚意並坚决的选择信仰风之神,那么,她的入教仪式就理应由我为她举办。” 塞伦安的这番话可谓是说的漂亮至极,条理逻辑清晰,考虑周到,几乎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番话听的泰勒神父都忍不住的点头赞同,不过他边点头还是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泰勒神父,我这话有什么不对的吗?” 塞伦安极为困惑,他刚刚的说辞几乎是把该考虑的东西都考虑到了,难道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闹了什么笑话? “不不不,光凭之前的那一段话,我就知道塞伦安神父你乃是年轻俊才,至於刚刚发下的原因,那是因为你过於担心了~” “过於担心?” 青年只觉得越听越不对头,看著面前的白髮老头也觉得他的笑容愈发的蕴含深意。 “哈哈,那位艾米丽小姐的信仰之虔诚,决心之坚定,你无需担心,毕竟你是没见到,她虔诚的信仰之光圣洁的都快溢出来了。” 泰勒摸著鬍鬚如此言道。 光,都快溢出来了? 塞伦安的嘴角终於是不受控制的,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不信?走,我现在就带你亲眼见证一番。” 泰勒神父眼神微妙,不再多言,起身就朝外走去。 塞伦安跟了上去,但心中依旧是: 这夸张的修辞用的也太过了吧? 那位素未谋面的艾米丽小姐真要是信仰虔诚到都冒出光了,他直接当场进茅厕连吃几大口…… …… …… 臥槽,真的溢出来了! 跟隨著泰勒神父来到另一间封闭的懺悔室,隨著懺悔室的木门被打开,塞伦安只觉得自己的视野被那圣洁的光芒充斥,嘴巴也张大成了o型。 尼玛! 他刚刚还在心里想,这泰勒神父是早上吃了几颗生米,喝了几斤酒,才能醉到跟他吹这种牛逼,结果现实狠狠啪啪打脸——光真的溢出来了! 哦,风之神在上! 这个酒蒙子凭什么运气这么好,在別人的地盘上,抽出的第一张卡就是ssr。 只见,懺悔室狭小而幽暗,唯有长椅上端坐的少女周身散发著不可思议的光芒。 栗发的娇俏少女微微垂首,纤长的睫毛在光晕中投下阴影,双手虔诚地交握在膝前,那圣洁的金色辉光並非静止,而是如同实质般柔和地流淌、匯聚,在她朴素衣裙的轮廓上跳跃、浮动,甚至丝丝缕缕地溢出,悄然驱散了石壁的阴影,將整个小室浸染在一片温暖、静謐的神圣之中,仿佛她自身就是一座微型的圣坛。 “真是不可思议……” 目睹这一幕,塞伦安已经完全理解泰勒之前所言,这还需要担心个小饼乾啊!虔诚的信仰之光都溢了出来,此等人物要是早生几年,教廷的圣徒名录里面高低得再添一个。 只是这么虔诚,信仰哪个正神不好,非要信仰风神,那傢伙只会摸鱼偷閒,就是她最大的信徒头子塞莱斯特也没从这位神明的手上捞到什么好处,反倒是从小到大都得白打工。 心中暗自吐槽,两人已经进入了懺悔室,泰勒还顺手带上了门。 似乎是关门的声音惊醒了正在祈祷的少女,栗发的女孩睁开了双眼,褐色瞳孔带著青春少女特有的纯粹,即使衣裙质朴,也依旧无法掩盖她身上那股清纯可人的气质。 “泰勒神父……还有这位,您一定就是安德烈神父吧?!” 少女指尖揉捏著裙角,全然一副羞涩邻家女孩的模样,但就是那脸颊上的一抹緋红,却更凸显她身上那股子还未完全长开的青涩与纯真之美。 “哈哈,看看,卡米丽小姐一眼就认出了你,果然还是年轻好啊,不像我这老头子,放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瞅一眼。” 泰勒拍拍塞伦安的肩膀,揶揄道。 “才,才不是呢!泰勒神父也很帅呢,嗯,但是是那种令人感到敬仰的帅,对,就是这样!” 小姑娘的脸涨得红红的,就连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但这並不妨碍他的这番话逗的老头子哈哈大笑。 仅是这短暂的接触塞伦安的心中就不免感嘆,像这样的女孩子还真的是谁都討厌不起来呢,真是的,想到这茬他就来气,塞拉菲娜就不能跟別人学学吗? 別老是一天到晚逮著他,就给他强制补课,他堂堂神父被自家修女强制补课,不要面子的吗? 果然,后来的小修女就像学妹一样,柔弱甜美的让人拒绝不了,前一世看过的白莲小师妹能够阴爆恶毒大师姐不是没有道理的,男人啊,还就吃这一套! “安德烈神父,你觉得现在还需要检查吗?” 泰勒错开身子让安德烈与艾米丽面对面直视彼此,好笑的探寻问道。 “嗯,很多疑惑已经解开了,不过有些东西我还是觉得当面问一问比较稳妥。” “需要我这个老头子迴避一下吗?” “不必。” “需要。” 两道截然不同的回答,令泰勒老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隨即,又是那意味深长的姨母笑,他看向手指几乎要將裙角搓破的少女,那羞涩的脸蛋红的简直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苹果。 “好吧,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绅士,自然是懂得要礼让女士的礼仪,安德烈神父,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泰勒神父,等……” 塞伦安还想挽留,却只听扑通一声的关门声,懺悔室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空气安静的很,安静到只能听到少男少女之间微弱的呼吸声,哦,这该死的气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教堂的懺悔室里,这种环境总是会让人遐想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不过塞伦安是谁?年轻有为的神父! 压制住那些邪念,克制自己是最基本的准则,再说了,这种邻家小妹妹式的可爱,只会让人生出保护欲,怎么可能会让人有那种不好的…… 他还尝试著让自己恢復成洛蓓莉婭状態下能保持常態的心如止水,可扭头时就贴近了少女羞涩,低头微微身体摇晃带动的翩翩裙摆,布满红霞的鹅蛋脸,清澈明亮的秋水眸下却是一对饱含情慾的臥蚕。 嘖……之前怎么没这种感觉?现在怎么越看这小姑娘越觉得纯还是次要,这大眼睛,小臥蚕的,气质瞬间从之前的小家碧玉变得纯欲嫵媚了起来? 青涩少女摇身一变成纯欲天板? 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这脑子里怎么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起来了? 可问题是昨晚他也没吃韭菜和生蚝啊! 泰勒一离开自己身体里的荷尔蒙就愈发不受控制的开始躁动,仿佛这空气中氧气和春药对半混合。 “安德烈神父~” 少女的一声叫唤,將塞伦安的意识拉回了大半,这时,他才猛然的意识到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时已变得无比的粗重。 好在他的失態少女似乎並没有放在眼里,只是依旧自顾自的垂首羞涩,声音中都好似带上了一抹撒娇的意味。 “抱歉,刚刚有些走神了。” “没事的,我只是想问一下,如果我入教的话,安德烈神父愿意亲自为我举行入教仪式吗?” 艾米丽说这话时扭捏的就像是一位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小新娘。 “这是自然,若你信仰风神,磐岩教堂內確实由我来为你举行入教仪式最为合適。” 塞伦安儘量的使自己的声音冷静正常一些,可身体却不这样,血液像是被火焰慢慢煮熟般燥热,喉结蠕动,频繁的吞咽口水。 该死的,磐岩教堂的懺悔室通风性能这么差吗?感觉比肯普法的懺悔室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自己现在简直就跟呆在珍拿房里一样燥热! 可奇怪的是即使状况已经如此的异常,塞伦安却始终只將问题归结於自身和环境,从来都没有怀疑到这份异常是否是来自这屋中仅除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 而在他的对面,那位低头羞涩的少女,被刘海半掩盖的眼底,流露出的不再是那纯洁的清透,而是那如迷烟繚绕般斩而不断的情慾与愉悦 不要再压制了,释放你的欲望吧,公主殿下~ 第143章 第三个子嗣 “是什么把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呢?” 朦朧的迷烟將属於过去的画面重现,那如同与湖面平行,涟漪荡漾,倒映著自我的水面被晕开的波澜轻磨出魔镜的雏形。 银髮的魅魔追隨著那黑翼的背影,娇媚的脸上充斥著不解,她张开双臂像是厉声的痛斥,可没眉眼的那一缕真挚的担忧却又是实打实的掩盖不去。 “莎緹拉……” 声音虽然稚嫩,但那股子清冷中所包含的无疑是属於帝王的威严。 “曾经你像这样跟我说话,我不挑你毛病,但现在,你觉得你这样做的对吗?” “赫卡忒,你真的变了……” 纵使容貌上並没有多大的变化,她回首侧顏时的朱瞳依然惊艷绝伦,可对比起记忆中的那个她,眼神之中却突然多了几分她这个好友看不懂的冰冷与隔阂。 “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只要登临了那个位置?谁都会变成这副模样吗!” 悲伤,如逆流的江河般灌满空气,充斥著这幽闭走廊的每一个角落,以情慾为食的魅魔,视爱情如粪土的女王竟在这一刻展现出她魔性软弱的一面。 似乎是因为这句质问太过刺耳,又或许是因为问出这句话的人是莎緹拉,黑翼的君王终於完全转过了身,当那张宛若伟大造物主亲手捏制的脸庞显露在世人眼中的那一刻,短暂的呼吸停滯是对其最好的讚美。 即使已经是彼此信任几十年的好友,可在时隔一月后再次相见,莎緹拉粉红色的桃心眸还是不禁有了片刻的失神。 “莎提拉,我唯一的朋友啊……” 她开口了,声音中带著那谢不去的冰寒与沉重。 “我从来都没有变,就像这世界亘古不变一样。”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在那魔王传承的石洞之中,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什么把你变成如今这副令我感到无比陌生的模样?!” 口中的“没变”却因那份多出来的冰冷与疏离,如一柄柄尖刀般刺向了莎提拉的心窝,魅魔纵慾,却从不滥情,对於魔族而言,感情是陌生的也是稀少的。 低阶的魔族根本就没有感情这一概念,而高阶的魔族也视感情为软弱的象徵,可难以置信的是,魅魔的女王竟与当今的新任魔王动了情。 “沙提拉,你是在质问我吗?质问当今的魔王吗?” 黑色的羽翼徐徐展开,明明只是將宽敞的走廊占据,却给莎緹拉带来了遮天蔽日的压迫与窒息感。 “我……” 银髮的魅魔女王满眼的不可置信,声音轻颤。 她从未想过昔日的挚友会有与她刀兵相见的那一天,更没想过,赫卡忒,她的挚爱,会如此决绝的向她发出敌意。 黑翼的君王眼神睥睨,窈窕伟岸的身姿更似神明般悬浮半空,直到莎提拉缓缓低下了头,脱离地面的高跟鞋才再次触地,发出清冽的叩击声。 “你没有资格。” 这毫无感情的五个字,更像是最后的补刀,將莎緹拉本就逐渐冰冷的心刺得遍体鳞伤。 “好……” “以前的事我不在意,但现在,我已登临魔王之位,你觉得你该称呼我,为什么才更合適?” “……魔王陛下。” 莎緹拉的嘴唇囁嚅了几番,最后,她彻底垂下了头,像是臣服於新王的威压,像是认清这冰冷的现实。 “很好,莎緹拉,你要明白,君王从来不需要朋友,只需要会低头的臣子,我希望你能牢记这句话。” “是……” 银髮的魅魔女王像是掏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诱人的身子摇摇晃晃,才吐出了这近乎失神无力的一字。 黑翼的君王面无表情,她转身离去,却又在背影即將消失在那个角落的一瞬,停了下来。 “莎緹拉,看在我们往日友谊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一次绝无仅有的机会……” “去孕育吧,做你最擅长的事,等到你將你第三个子嗣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告诉你,那一日,我在那魔王的石洞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最后的承诺。” ………… 又是一段记忆残片,塞伦恩早已熟悉了这一过程。 可这一次的记忆幻灯片,让他尤为的难受——狗日的莎緹拉能不能不要在他耳边叫了! 家人们,谁懂啊? 这边有个普信魅魔在他看回忆录的时候,一边在他耳边逼逼“艾丝黛拉,我的女儿,快回归母亲的怀抱……”诸如此类的屁话,且不断重复,效果更甚洗脑。 难道说每一只魅魔晋升的时候都得遭受一次魅魔女王的魔音洗礼吗? 那很坏了。 可关键是他也不叫艾丝黛拉呀,他有自己的名字,他叫,叫…… 直到这一刻,塞伦安才猛然惊觉,似乎这具身体,无论是哪一具身份,都有著一个明確的称呼代表,但直到现在,唯有魅魔,也只有魅魔,这个跟隨他时长同圣女一样长的老身份,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正式的称呼和名字。 艾丝黛拉……艾丝黛拉…… 声音还在不断的重复,效果也有了明显的不同,从一开始的听到就惹人烦躁,到逐渐缓和平静,再到现在的內心中竟有著那一丝丝不明显的认同! 这种感觉就好像上学的时候有人给你起绰號,起初听到绰號內心中只有厌烦和愤怒,可时间一长,听多了叫多了,负面的情绪被磨平,反倒是习惯了,接受了…… 况且这个名字对於塞伦安而言只是陌生,並没有达到厌恶的程度,令他厌恶的只是那耳边不断重复的声音。 艾丝黛拉……难道是在叫自己吗? 可这又怎么可能?自己是被玛拉亲手种一下魅魔之种的,那个女人一心只想著自己落入万丈深渊,不可能好心到將高阶的魅魔之种给自己餵下,话说回来,就算玛拉有高阶的魅魔之种,最先想到的也是提升自己的血脉等级,哪轮得到他? 当时玛拉想要强行奴役或者吞噬他的血脉的时候,就是最好的佐证。 但如果不是叫他,又是在叫谁呢? 无论有千般万般理由去否定,心中那股子无理由的缓慢接受,却是最有力的肯定。 我叫……艾斯黛拉,吗? 意识还在迷茫,肉体上的升华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她的肌肤变得更加白皙,粉色的桃心眸更具嫵媚,身上漆黑的皮衣逐渐朝著更加高贵典雅的礼裙变化,就连那一头散乱的苍色长髮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梳理编织成贵气的公主编发——每一根髮丝都得到了最好的打理,唯其略显单调的头顶,似乎等待著某人为其加冕,戴上王冠。 屋內的进山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阶段,屋外的拉扯也已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温莎小姐,真的很抱歉,我们家少爷还在养伤,的確不適合见客。” 面对气质不凡,夜间访客的精灵小姐,塞拉菲娜亦是自身的高端涵养,彬彬有礼的拒绝对方的每一次请求。 “我作为安德烈先生的朋友,安德烈先生旧疾復发,我竟没有第一时间前来探望,这本就已是失礼,所以这一次,请无论如何让我与安德烈先生见一面,哪怕只是看一眼就好。” 面对死死堵在门口,好话说尽却一步不让的塞拉修女,温蒂尼觉得自己遇到的人生中第一个竟如此难缠的人物。 她不是那种强硬如钢板般的人物,一拳打上去,反而震得人生疼,反之,不俗的外貌配合上的极具涵养与礼貌的说辞让她更像是一团,无论怎么出招,拳头打上去总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一个小时之前,她其实就已经来了,在表明来意之后,泰勒神父很是痛快的点了头,並让今天才和安德烈有了亲密接触的艾米丽小姐带她前往安德烈的房间。 计划原本进行的很顺利,以精灵在大陆上良好的风评,再加上自己矫好的面容和温和的態度,极少能有人拒绝的了一位美丽的月精灵,明明看似最艰难的教堂这一关已顺利度过,一路上,温蒂尼与天真的艾米丽小姐也交谈甚欢,结果就因这一次交谈,让她得知了安德烈突发旧疾,如今还在房间养病。 不知为何,当她听到身旁的艾米丽描述安德烈在懺悔室面色通红,神情扭曲的跌倒在地,並发出痛苦的呻吟时,少女平静的心湖就犹如被砸入了一颗陨石,掀起了轩然大波。 剎那间,温蒂尼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了出来,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焦急,不,她有过那种经歷,其情绪激烈程度几乎与这一次完全等比——圣树莫名消失的那一天。 这情绪不知从何而来,却汹涌无比,精灵族本就是感性化的生物,再加上温蒂尼这一次前来本就是为了探望安德烈,在得到了如此不好的消息之后,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上的矜持得体,一个劲儿的朝著安德烈所在的房间赶来。 结果就被门口的塞拉拦住,双方交涉,一直拉扯到了现在。 刚才的一次交谈,双方的话语虽然还维持著表面的得体,但语气之中依然是掩饰不住的充斥著火药味儿。 “抱歉,温莎小姐,您身为月精灵,从你的谈吐上来看,我也知道您是一位接受过良好贵族教育的淑女,身为淑女,应该明白不要强人所难这个道理吧?” 塞拉菲娜依旧是之前的那副姿態,双手交叠贴於小腹歪了歪头,眯眼轻笑,总是一副礼貌疏离又不好惹的形象。 “这不是强人所难,而是我身为一个精灵,在关键时刻,想要確认我的朋友的安危,这同样也不违反淑女的守则……” “而且塞拉小姐从一开始你就一直遮遮掩掩的不让我进屋,我这一次前来是有记录的,是正规的,我甚至可以让你搜身,以展现我的诚意,我的诉求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让我见一眼安德烈先生……” “炎侵症我也听说过,这的確是一种难以根治的慢性疾病,可我身为精灵,在治癒疾病方面的確有一些小小的见解,让我见上一面,说不定我有办法根治困扰安德烈先生从小到大的顽疾,难道这不好吗?” “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我甚至能够以家族的名义发誓,我这次举动不包含任何不轨的想法。” 温蒂尼左手贴於胸口,话语中的真挚情感几乎能化作实质。 塞拉菲娜能够真切的感受到精灵小姐的关心,但很不幸,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是疾病方面,炎侵症只是个藉口,她所要做的就是在塞伦安突破的这段时间,不让任何一个人进入房间。 “温蒂尼小姐,我能够感受到来自您的好意,但很抱歉少爷的情况特殊,需要静养,还请回吧。” 依旧是这礼貌又不失疏离的回答,这一次,温蒂尼的耐心终於消耗殆尽。 只见她突然后撤一步,脚尖点地,翠绿色的光华突然笼罩了方圆数米的狭窄空间。 “看来温蒂尼小姐道理说不通,就准备用一些暴力手段了?” 塞拉菲娜好似早有预料一般,轻笑调侃。 “让开,塞拉小姐,三番两次的阻止我探望安德烈先生,即使我展现出了最大化的诚意,你也依旧不愿退让一步……” “结合你血族的真实身份,你这样的行径让我怀疑,你所做的並不是保护,而是谋杀!” 温蒂尼的指尖有翠绿色的光华流转,几个呼吸间,苍翠的藤蔓已在她的掌心,凝聚编织出弓的雏形。 “哦~看来温莎小姐是准备以异族的身份在人类的教堂中开战嘍?” “不必拿这句话来压我,我已封闭了周围的空间,不会让人注意到这里闹出的动静,况且,塞拉小姐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吧?” 生命的气息在银髮精灵的指尖生生流转,翡翠色的眸中已燃起战意。 “温莎小姐竟如此不愿听人劝,那么今夜,我似乎得被迫尝一尝精灵族血液的味道了。” 塞拉菲娜微眯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一抹猩红如妖莲绽放,危险的气息悄然降临。 而在两人看不见的阴影角落之中,一道目光正藉助著魔镜的力量,將所有的画面收入眼底。 “嘻嘻~快打起来,打起来,最好將房门摧毁,撕碎结界,然后就能让整个教堂的所有人欣赏到公主殿下破壳而出的绝世容顏了~” 第144章 做戏 一只魅魔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混入教堂搞事情,但能混入教堂的魅魔不搞事情,也不太可能。 欣赏著魔镜中的精彩演出,艾米丽兴奋的都差点鼓起掌来。 太棒了,真的是太棒了,在人类信奉的正神教堂之中,精灵与血族为了一位魅魔而大大出手,编小说故事都不敢这么编的,但事实就这样水灵灵的发生了。 “嘻嘻~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公主殿下的完美的新姿態了~” 几乎每一只魅魔的体內都天生刻入了愉悦基因,洋溢在全身的愉悦细胞,让她们几乎无时不刻的在追求乐子。 乐子是什么? 別人的尷尬,窘迫,乃至是暴雷瞬间,都是魅魔眼中的乐子,看到自己想看的一幕,她们会毫不吝嗇的將自己的嘴角翘到一个微妙的弧度。 如果被整个教堂的人发现了真实身份的话,公主殿下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呢~ 她都可以想像到,一旦被发现真实身份,被愚蠢刁蛮的信徒群起而攻击的时候,公主殿下只能选择自卫反击或逃窜,如果选择自卫反击,必然会造成伤亡,鲜血能够刺激激发魔族的本性,这更利於自己引导公主殿下心態上的转变。 至於逃窜,那可太棒了~ 被正神教廷通缉,就几乎算是被整个人类帝国通缉,无处可去的公主殿下只能乖乖的因血脉的归属隨自己回魔界,一旦將公主殿下交到了女王陛下的手中,米菈相信,以女王陛下的手段一定能够將如今还算稚嫩的三殿下调教到身心都蜕变成真正的魅魔公主! 预想中的画面不断的从米菈的脑海中呈现,一想到原先还为人类正义而战的三殿下,通过女王陛下的精心调教变成高贵强欲的公主殿下,米菈都已经有些忍不住想要轻哼了起来~ 屋外两人的气息相互碰撞,有几乎要將周围布置结界撕碎的倾向。 两位异族的少女顶著身份暴露的风险,就为这一门之隔的房间內部,猩红的血光与流转的翡翠碧玉相碰撞,结界的光膜被扭曲,仿佛达到了极点。 可就当双方释放的力量即將触及到爆发的閾值,紧闭大门的门锁却在这一刻发出了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咔嚓。” 燃烧的魔力和斗志在这一瞬被掐灭,两人同时扭头,两双眼睛同一时间死死的盯著身后这扇单薄的木门,等待著下一步动静。 “嘎吱~” 门轴转动,隨著裂开一丝丝微咪的门缝,一股若有若无的淫靡的甜腻气息从缝隙中飘出。 嗅觉敏锐的温蒂尼先是错愕,紧接著又猛吸了两口,翡翠色的美眸中闪过一抹震惊,她终於再也无法维持表面上的体面,伸手一把推开了门。 而屋內的场景画面让他的表情完全呆滯—— 隨著大门打开,那股子粉红色的淫靡气息更加浓郁,白衣的神父面色凌厉的一手手持銃剑,一手手持转轮火枪,食指搭在扳机上,黑洞洞的枪口则对准著床。 床上则明显有一只多出来的黑影,这位才是重量级,漆黑盘旋的羊角,与精灵族类似的尖耳,黑色的皮裙,粉红色的桃心眸,最重要的是其身后那耷拉著的爱心尾巴! 这明显是一只魅魔,先不提教堂之中为什么突然会有魅魔,就说一只魅魔被五大绑的扔在安德烈先生房间的床上,这画面就很显得具有衝击力了。 虽然入眼的第一幅画面有许多疑点,但温蒂尼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塞伦安的身旁,上下打量一番,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焦急。 “安德烈先生,您没事吧?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呵,如你所见,温莎小姐,有一只魅魔闯入了我的房间,而我作为房间的主人,自然是得对这位不速之客做一点小小的惩罚。” 青年手握著银枪与冲剑,语气满是调侃。 “呸!下流的人类,提前埋伏就提前埋伏,偷袭都被你说的如此好听,果然,像你这种下贱的人类,除了口齿伶俐一些,这只是一条无能的杂鱼!” 未等温蒂尼做出反应,床上被五大绑的魅魔小姐就已经破口大骂了起来,只是不知这位魅魔小姐是受教育素养,没怎么学过骂人,还是因为本身的音色太过甜腻,骂起人来反倒像是一种打情骂俏,或者別样的诱惑。 “喂,手下败將而已,你竟然还能这么神气?” “看来我是非要对你施展一些非常规性的惩罚措施,你才肯老老实实的闭嘴呀。” 青年手中的銃剑剑尖又朝著魅魔白皙的脖颈挺进了一分,齜牙嘲讽一笑。 “呵,人类,我赌你不敢开枪,也不敢用你手中的剑刺入我的脖子。” 被式绑起来的银髮魅魔此时此刻却囂张的昂起了头,犹如一只高傲的白天鹅,粉色的桃心眸中除了能去不掉的嫵媚,满是桀驁,那表情就像是一位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小公主。 “哦~是什么给你如此大的底气?” “因为~” 魅魔的嘴角勾勒狡黠的弧度,身后的爱心尾巴也不再耷拉,反倒是有了精神般神气的左右摇晃。 “我的母亲是当今魔界的魅魔女王,杀了我,你就准备承受好一位六阶大魔族的全部怒火吧!” 魅魔少女的话清晰的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温蒂尼当场就瞪大了双眼。 她就说怎么进屋看著床上被五大绑的魅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这绳子绑的也太式,太诱惑了,不像是捆绑犯人,倒是像情侣之间私底下调情的小样。 感情对方竟然是流淌著王血的高阶魅魔,那么,龟甲缚这种东西出现在对方的身上也就不奇怪了,等等,如果是想两口调情无所谓,可安德烈先生和这位魅魔明显是敌对关係,那只绳子到底是谁给她绑上的? 可这些想法都没能在她的大脑中存续太长时间,因为耳边的一声脆响,青年手中的银枪弹巢转动,枪口却没有喷出火焰。 “嘖嘖~桀驁的魅魔小姐,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这枪一共能装六枚子弹,但现在很明显,子弹並没有装满,第一枪是空弹,你要不要赌第二枪还是像现在这样无事发生,还是你的脑袋开呢?” 塞伦安表现出的简直就像是一位玩弄陷入陷阱中猎物的猎人,这时他没能得到魅魔的回应,持枪的那只手却被另一人摁住。 扭头只见银髮的精灵小姐正担忧的望著他,不住的摇头。 “安德烈先生,先不要著急开枪,你能否省出几分钟的空余时间,我们私下交谈一下。” 对於温蒂尼的突然阻止和私下邀请,安德烈表现的有些意外,但是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他朝著门外的塞拉菲娜招呼。 “进来吧,记得帮我看住这位不安分的魅魔小姐,可別让她再整出什么么蛾子来。” 进屋的塞拉菲娜就像是一位没有感情的人机,机械式的点头。 塞伦安做出一番请的姿態,两人就这样来到了安静的隔间,青年还贴心地开启了隔音结界。 “真没想到这么晚,温莎小姐还会突然来拜访我。” 青年卸下了手中的武器,身上的那股杀气骤然收敛,儼然从一位杀伐果断的神父变成了慈爱的信徒。 “安德烈先生,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那一天离別时,我见你的神色不是很好,閒来得空,便想来探望你一番,只不过到了教堂才听说你今天上午好似旧疾復发,我一时之间有些心急,就赶了过来,中途与塞拉小姐还產生了一些衝突……” 温蒂尼说著说著,语气中也不免带上了些许愧疚。 理论上来讲,她作为一位与塞伦安接触不长的星结交朋友,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不应该与塞拉菲娜產生衝突,就像母亲从小教导他处理事物要理智一样。 可关於这件事不一样,一旦事情牵扯到安德烈,她的理智就被顷刻蒸发,就像是一位坠入爱河的恋爱脑傻瓜一样。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但这对於她而言,现在並不重要,正如精灵族是一种感性化的种族,必要的时候理性可以为感情让道。 “哦,这不要紧,只是个小小的误会,塞拉帮我堵住门口,只是为了让我能更好的实施计划。” “计划?” “嗯,你有所不知,我今天上午的旧疾復发也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望著男人一副理智冷静的模样,温蒂尼则是越来越不懂了。 “从你我入城的那一刻,我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盯上了我,那时我意识到不对劲,就装病先行进入了教堂,结果没想到那傢伙竟敢直接尾隨著进入巨巨城,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我並不敢疏忽大意,也不敢打草惊蛇,只能装作一副真正病了的模样,降低那个盯上我的傢伙的警惕……” “果不其然,今天上午她动手了,在我与艾米丽小姐会面並单独相处的时候,我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燥热以及邪火在体內升腾,即使我心中有所防备,也差点中招,若非塞拉及时出现,我恐怕还真的会短暂的失去理智……” “但这傢伙的这次出手也让他露出了破绽,於是我就將计就计在我回往房间的过程中布置了一点点小陷阱,为了万无一失,我让塞拉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 塞伦安用儘量简洁的语言描述了他与魅魔斗智斗勇的过程,其语言形容极其形象详细,光听著就颇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是真的误会塞拉小姐了。” 温蒂尼低垂下了头,翡翠色的美眸中满是愧疚。 她为自己之前的失態与失礼感到抱歉,心中更是苦恼自己最近各种莫名其妙的衝动,明明还没有找到水之圣女,却已经惹出了这么多事来,这样还怎样能完成母亲的嘱託? “对了,温莎小姐之前有意阻止我动手,能方便告知一下理由吗?” 塞伦恩依旧一副礼貌微笑的样子,確让温蒂尼莫名的在话语间嗅到了一副疏离的气息。 这样她的情绪很是低落,但还是强撑著微笑,解释。 “安德烈先生,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考虑,您最好还是不要亲手处决那位魅魔。” “为什么?难不成温莎小姐真的相信了那位魅魔的鬼话?相信一位跟踪狂是堂堂魅魔公主?” 金髮青年不屑一笑。 “不,安德烈先生很多事情並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虽然你很难相信,但我可以向你保证,那只追踪陷害你的魅魔的確是一只流淌著王血的高阶魅魔,而且纯度很高。” “如果安德烈先生您亲手处决了她的话,就很有可能如她所言,会惹得当今的魅魔女王震怒。” …… …… “呼~总算把她糊弄走了。” 瘫坐在椅子上的青年,伸手抹了一把刘海下掩盖的细汗,长呼了一口气。 贴在墙边,在听到温蒂尼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的塞拉菲娜这才回头。 “亏你能想得出来,自导自演这么一齣戏,还能够让她信服。” “没办法,眼看著你们俩就要打起来了,我这不开门也得开门了,可是我刚刚晋升完屋內魅魔的气息太浓郁了,一时之间根本清除不掉,精灵的鼻子尖的很,你又不是不知道,总而言之,今天没有露馅,就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塞伦恩趴在桌上长呼了一口气,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 而依旧躺在床上的艾丝黛拉则是撅了撅嘴。 “真是喜欢多管閒事的长耳朵,还好本小姐天资聪慧,演技出眾,让她忌惮於我的身份,並主动劝阻,这其中一旦棋差一步,计划就进行不下去。” 事实也正如她所言,这千钧一髮想出的小妙招確实骗过了心思单纯的精灵,在双方互相解释了原委之后,塞伦安以保证不会私自处刑艾丝黛拉,將其交於教堂处理后,温蒂尼这才放心离开。 可怜的精灵小姐被玩弄於股掌之中,直到现在,她都没弄清事实真相,塞伦安和魅魔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把她糊弄走。 “誒?” 刚想走到床边给艾斯黛拉鬆绑的塞拉菲娜突然觉得自己的脚底像是踩到了什么物件,低头捡起一看,只见那是一枚吊坠,一枚迷你小剑样式的吊坠。 第145章 回马枪 “这没出门都能捡到一个野生的关键道具。” “我的天吶,这就是欧非守恆定律吗?” 当看到塞拉菲娜將地上吊坠拿起並展示的那一刻,塞伦安顿时瞪大的双眼,拍手惊嘆。 果然,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个道理也能反著来用,一个人一旦太非狠了,就会有一段的运气回长期,他一直坚信著这一点。 “看来那位温莎小姐临走之时掉了一样不得了的东西。” 塞拉菲娜虚晃了晃手中的吊坠,轻笑挑眉。 “亏我刚刚还在想著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一关,之后怎样才能从温莎的手中接触到这枚吊坠呢~” “现在嘛~都不用踏破铁鞋,直接得来全不费工夫,关键道具到手。” 说话间,塞伦安已经满脸兴奋的边苍蝇搓手边走过来,床上的艾丝黛拉立马就不乐意了。 “喂,在这之前先给我鬆绑啊!” “那种麻绳明明你稍微用力就能挣脱断,在我面前你装什么柔弱女子啊?” 青年毫不留情的白了他一眼,直接拆台。 “可恶!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银髮粉瞳的魅魔气的鼓起了嘴,不过鑑於她也对那枚吊坠极感兴趣,也没多追究,毕竟追求也没用,直接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一个用力麻绳纷纷崩断。 如果一只四阶的魅魔能被一根普通的麻绳绑住,那才叫貽笑大方呢。 顺手从塞拉菲娜手中接过那枚宝石小剑吊坠,青年將其小心翼翼的放置在自己的掌心,仔细端详。 “嘖嘖,你还真別说,近距离一看,还真是漂亮啊~” “的確,这枚吊坠並非凡种的工艺能够打造,更像是某种天然的材料偶然形成,或者神明的力量……” 塞拉菲娜则礼貌地站在一旁,发表自己的看法。 艾丝黛拉趴在塞伦安的后背,一阵猛瞅。 正当他沉浸於对艺术品的欣赏中时,房门再次被扣下。 “咚咚咚——” “安德烈先生,现在方便吗?我似乎有一样重要的物品遗落在你的房间了。” 门外传来的是去而復返的温莎的声音。 “嘖!这长耳朵怎么这么討厌?总是在关键时刻打搅!” 趴在青年后背上的粉眸魅魔不耐烦的咋舌,而塞伦安则是狠推了他一把,低声急促嘱咐。 “赶紧在自己把自己绑起来,省的露出马脚。” 实话说,他也没料到被自己糊弄走的温莎会这么快的打个回马枪,主要是掉东西,这玩意儿一般都是回了家之后一摸兜儿,发现东西不在才会意识到丟失。 这精灵的反应速度也太快了点吧,这吊坠躺在自己手心还没捂热呢……等等,吊坠那块覆盖的手心好像有点温热的发烫了。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但塞伦安已经没时间注意这些小细节了,將艾丝黛拉重新打发回床上自缚之后,这一次,由他亲自去开门,省的耽搁这点时间又闹出什么误会。 隨著房门推开,银髮紫瞳的精灵少女再一次出现在眼前,且精致的面容上带著些许焦急。 “安德烈先生,你有没有看到一样……” “是这个吧?” 未等温蒂尼话说完,青年就已经將那枚吊坠递到了精灵少女的面前,剔透无瑕却蕴含著原始自然之美的宝石小剑在半空中左右摇晃。 当看到那枚熟悉的吊坠重回眼前,温蒂尼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猛鬆了一口气。 “真是太感谢您了,都怪我粗心大意,將这么重要的东西遗漏了。” 少女一边自责,一边心里腹誹,这吊坠从母亲传给她之后就一直吊在脖子上,除非主动卸下,却也从来没有无缘无故遗落的经歷,倒是这一段时间,麻烦的事情接连不断的发生。 “没事,你走了之后,塞拉正好在地上发现了这枚吊坠,我就顺势將其捡起来了,话说上一次进城的时候,我无意间也见到你將这枚吊坠掏了出来,看温莎小姐的脸色,这吊坠对於你而言似乎是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既然东西是瞒不住,必然要物归原主的,塞伦安,也不介意再当一位拾金不昧的好青年时,儘可能的薅一点情报上的羊毛。 “这……” 面对神父的提问,温蒂尼產生了片刻的犹豫,但想起这枚吊坠,还是安德烈神父捡到並主动归还,再加上与他接触时那若有若无的好感,最终,他还是决定简短的解释一下。 “的確,这枚吊坠於我族而言的確很重要,它象徵著曾经某位矗立在世间的神明,亦是我族与其契约联结的信物和象徵。” 只是大概且含糊其辞的说一下,也不会暴露太多关键信息。 况且,但凡涉及到非邪神之类的神明信物,神职人员一般都是极其慎重且尊重的,可以杜绝不必要的麻烦。 果不其然,金髮的青年听完这含糊其辞的解释像对这小玩意儿失去了兴趣一样,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嘛,既然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那就要拿好,下次再不小心可不能保证能如此顺利的找回来。” “嗯,对谢。” 金髮的神父面无表情的伸手去递,银髮的精灵满怀感激的伸手去接,双方之间的肌肤在这一刻產生了瞬间的接触,而连接那份接触的是那柄隱隱发烫的宝石剑。 於是,在两人毫不知晓的情况下,歷史性的一刻发生了—— 双方之间接触的宝石剑突然绽放出耀眼的白光,表面温度急速升温,烫得让两人下意识的鬆开手,泛著耀光的吊坠坠落在地。 “嘶!”x2 两人同时缩回了手,又下意识的弯腰去捡地上的吊坠,可视野边缘隱约的变化又让双方惊觉的抬起头。 “安德烈神父,你……” 温蒂尼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不禁伸手捂嘴。 “我,我怎么……” 塞伦安疑惑蹙眉,可话说一半,就连他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嗓音正在以一种极其平滑的方式由低沉变得清亮空灵,这不是自己原本的嗓音,是洛蓓莉婭的!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手脚以及全身上的变化,肌肤变得白皙,骨架迅速缩水,身上男性的衣物一点点萤光的方式溃散,重新编织,最终恢復成了经典的圣女裙袍样式。 自己竟然在毫无感知的情况下,自动转换成圣女形態了! 不同於主动开启神血觉醒时,流水滋润静脉的丝滑,也异於被动神血沸腾时,浑身的燥热,这一次的变身,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若非温莎提醒他自己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 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发生,是如此毫无遮掩,毫无保留的將圣女的身份暴露在了温莎的眼前。 “等等,原来你是金精灵吗?” 然而,样貌上的改变不止塞伦安,变化的差不多的蓝发少女也是面色略带吃惊的指向温蒂尼。 “我……” 温蒂尼浑身猛的一颤,慌乱低头间,就近原本易容修改的银髮,不知何时已完全恢復了原本的金灿,脸上的那些小小修改也全都自动消失。 就这样,在这种毫无预兆的方式下,双方皆並非自愿的卸下了自我的偽装,將最真实的一面暴露给了对方。 当最后一点偽装揭露,那如神来之笔的蔚蓝水滴於洛蓓莉婭的瞳孔中心点缀显现,圣洁的气息完全暴露,呆呆的温蒂尼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这…… 顺著梦境的指示一路寻找圣女,中途意外麻烦不断,衝动连连,她还以为是最近运气不好,再加上自己还不太成熟才会导致这些,没想到——运气和第六感已经麻了,都这么发力了,某位金精灵竟还不自知的原地兜圈。 原来……原来她千辛万苦寻找的水之圣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是她未曾发现而已。 激动的心情充斥內心,她刚想上前抓住圣女的双手,却不经双膝一软,直接在蓝发圣女的面前跪了下来,口中即將脱口而出的“圣女殿下”四字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修改,变成了…… “母神大人!” 这么一跪,这么一称呼,全房间的人都傻了,其中也包括温蒂尼自己。 温蒂尼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蛋,那句脱口而出的“母神大人”还在空气中迴荡,羞耻感几乎將她淹没。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当眼角的余光瞥见床上那位银髮魅魔正用一种极其古怪、混杂著震惊、玩味和“果然如此”的眼神盯著自己,而旁边那位名为塞拉菲娜的少女则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称呼惊到了。 她现在很凌乱,作为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公主,同样身份尊贵的人面前应保持良好的仪態是基本,可她,一族之公主,竟然在双方坦诚相见的第一面直接给对面跪下了,还喊上了“母神大人”这种极为特殊且不能乱喊的称呼。 完了,完了,完了! 一时间,温蒂尼心中心乱如麻,她只觉得自己將一切都搞砸了,脸颊滚烫,羞愧得不敢抬头直视水之圣女的双眸。 “温莎小姐,请抬起头吧。” 轻柔如山泉流水般悦耳的声音响起,连带著的是一股无形的柔性力量抚过温蒂尼的全身,瞬间,那股力量就像是过滤了少女內心的极大尷尬,让她內心平和,有了勇气,缓慢的抬头。 碧色的翡翠眸与蔚蓝的水滴眸一相接触,空气之中更像是盪起了某种微妙的涟漪。 温蒂尼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融化了,她直视的不再是一个人,是信仰的具象化,是某种精神的神性化身,特別是那双眸子……母亲说的对,不需要太多的描述,只要亲眼见证了,就会瞬间明白,她就是她,不会有认错的可能。 “母……” 这一次,她那情不自禁的称呼就將再一次露出指缝间时,一根纤纤玉指却抵在了她的唇前,蓝发的圣女微笑的摇头,笑容温柔地仿佛能將春日遗留的冬雪融化。 “不对哦~温莎小姐叫我洛蓓莉婭就好了,如果觉得这个称呼彆扭的话,也可以叫我伊芙琳。” 在温柔之声的“宠爱”下,温蒂尼痴了,望向洛蓓莉婭的眼神都能够拉丝了,只是当她准备称呼其第一个名字时,內心却莫名的不適,不是並非厌恶,而是感到不该——她潜意识告诉她精灵族称呼第一个名字將是僭越。 “洛……不,伊芙琳殿下,抱歉,让您见笑了。” 精灵少女羞涩的垂下了头,她总算是明白了,之前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对於安德烈神父有著异於常態的好感,现在一切都解明了,当圣女现身的那一刻,之前的亲和与好感呈几倍增长。 “没必要道歉,温莎小姐,毕竟这只是一场微小的意外,对吗?” 少女的温柔让温蒂尼感到无与伦比的感激,可下一瞬,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罪恶感充斥了胸膛。 “伊芙琳殿下,请原谅我,原谅我所犯下的错。” “我在,不必伤心,不必流泪,亦不必自责,我会耐心的倾听你的每一句话……” “愿水载渡你的愿念。” 洛蓓莉婭蹲下身,儘量与温蒂尼平视。 …… …… 经过一番倾诉之后,洛蓓莉婭明白了原委。 “所以你的真名叫温蒂尼?嘉兰诺德,是当今精灵女皇的女儿,金精灵一族的公主。” 洛蓓莉婭总结了一番情绪还有些不平静的精灵小姐的真实身份,语气却依旧平静,並没有带上多少的惊讶。 “是的。” 在倾诉完自身的罪行之后,温蒂尼只觉得身体瞬间轻鬆了不少,像是卸下了某种罪孽的重担。 “抱歉,之前一直隱瞒,我……” “不,该道歉的是我。” “伊芙琳殿下……” “你寻我的目的是因为精灵族的圣树不明原因的转移到了克雷格莫荒原,圣树对於精灵族意义非凡,所以你们即使找到了圣树,却没有办法將其运回……”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我,是因为我的召唤,圣树才脱离了精灵之森。” 第146章 解决 “综上所述,一切问题的源头是我,让精灵一族饱受四年困扰之苦,对不起。” 讲述完自己所经歷的,有关於四年前的那场逃亡,洛蓓莉婭表情十分愧疚的单手扶胸,以表自己的歉意。 “不,伊芙琳大人不必道歉,这,这……” 温蒂尼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阻止,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眼前这位圣女殿下的道歉,刚想说些,这不是你的错之类的话,可又想到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族人,这四年来,脸上的愁容与焦虑。 “错误就是错误,哪怕那是当时必须要做出的选择,可导致的失误造成的影响不会因主观的想法而发生改变。” “况且,若非你我此次相见,我甚至还没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少女的声音情感饱满且真挚,没有半分的虚情假意和矫揉造作,这让孤身苦心搜寻,一路饱受煎熬焦虑的温蒂尼顿感心生暖意。 她再次抬起头,正式的与洛蓓莉婭对视—— 啊~多美的一双眸子啊,那就像是上天赐予的最美好的瑰宝,仅是注视,就能感受到那无垢之眸蕴含的温柔与寧静。 “伊芙琳大人,在我所经歷的有限的岁月时光之中,您,是一位真正的圣女。” 高贵的金精灵向一位人类献上了最高的敬意。 “真正的圣女吗?” 蓝发少女的眸中饱含著复杂的情愫,轻声咀嚼呢喃。 “圣女不过是一个头衔,我並不在意,但倘若我成为圣女能够拯救更多的人,那我亦不会去否认。” 洛蓓莉婭心中其实对於圣女这个位置的情绪很复杂,一方面,因为圣女家族的联繫和血脉,她遭受到了常人不会遭受的魔族暗算,家族和教廷內部都有看不见的敌人,甚至连教皇本人的態度都晦暗不明。 另一方面,她的体內的確流淌著圣女血脉的神血,她所犯下的错误,所肩负的责任,註定了她的命运,道路只能永不停歇的一直向前。 而且这方世界的確是需要一位水之圣女,水之神已经沉睡,水之圣女的旗帜就更不能倒下,不然就可能重蹈前两世或游戏原路线的剧情。 “伊芙琳大人,既然一切都已经解释清楚了,那么我们马上启程回克雷格默吧!” 圣女既然已经寻到,温蒂尼算是完成了母亲的嘱託,由於圣树的转移,精灵族被迫被夹在帝国与魔族的爭端中央,这对於天性热爱和平与安寧的精灵族而言,情况不容乐观。 温蒂尼只想赶紧带著伊芙琳回到克雷格默,將圣树重新请回精灵之森,到时候自己再和母亲尽显一下地主之谊,或许还能得到一位圣女的友谊。 “改错归正,这是自然,但在这之前,由於我个人的原因,我仍有一些前置问题需要解决。” 洛蓓莉婭並没有立即同意行动。 “伊芙琳大人如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还请……” “感谢你的好意,温蒂尼殿下,但有些事情只能由我个人出面,才方便解决呢。” 说话间,少女似有意无意的抬手,而在她的手背处,一抹冰蓝色的雪印记若隱若现。 “不必担心,温蒂尼殿下只需回之前的住所,今夜过后,我会隨你离开这里。” ………… ………… “咚咚咚……” 房门被扣响,屋內无声。 “咚咚咚……” 叩门声再一次响起,频率依旧,不急不缓。 “请进吧。” 略显稚嫩的少女音从屋內传来,大门隨之打开。 纯白与蔚蓝的裙摆先行进入屋內的领域,清冽如山泉流水般的高跟鞋声规律奏响,润泽的水灵之息充斥了寂静的空气。 进入房间的少女很是有礼貌的,隨手带上了门,蔚蓝色的水滴眸看向了那端正坐在椅上,好似早有预谋或者在等待某人的栗发褐眸的艾米丽。 “哎呀,漂亮姐姐是教堂里的修女吗?突然来到人家的闺房是有什么私密的事想要探討吗?” 娇俏可人的少女双手捧著自己的脸蛋,褐眸狡黠。 “魅魔小姐,你既已提前摆好宴席,准备我的到场,就不必再费劲整那些虚与委蛇的话术了吧?” 蓝发少女的眸光意有所指的朝向艾米丽桌对面摆好的靠椅和桌面上泡好不久,冒著白色水雾的红茶。 “呵呵,圣女殿下还真是冰雪聪明,恢復真身后,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某些事情的不对劲,迫不及待的来我这寒舍登门拜访。” “我已此身登门,便是展现出了我的诚意,而艾米丽小姐却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公主殿下。” 洛蓓莉婭用略显失望的语气如此说道,伴隨著摇头的动作,艾米丽一惊,褐色的瞳孔终於在无法偽装,显露出絳紫色的魔眸。 “没想到,殿下,您实际上比我想像的还要大胆呢~” 她收敛了那展现少女狡猾可爱的动作,脸上虽掛著媚態笑意,可声音也正色了许多。 “无所谓。” 白髮的少女自顾自的走到了艾米丽的对面,伸手轻轻的將凳子拉开,姿態优雅的坐下,端起面前还冒著热气的茶杯轻轻抿上一口。 艾米丽全程目睹,心中不禁惊嘆,不愧是圣女,这礼仪姿態除了人族与魔族不共通的地方,即使是她这位专业的侍女也挑不出半分毛病,看来日后女王陛下制定的公主养成计划能轻鬆不少。 “对於我而言,无论是教廷的圣女,还是魅魔的公主,又或者是人见人嫌的恶少,我都不在乎……” 放下茶盏,双方的目光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对视。 “那殿下所在意的是什么呢?是觉得我今天上午做的太过火,心生怨气,所以这才来上门兴师问罪?” 艾米丽挑了挑眉。 “不,那是我蠢,没什么好恼羞成怒的。” “我知道你的目標是我,你背后所站著的可能还有一位名义上算我半个亲生母亲的魅魔女王,之前我的一切行事都在你的监视之下,甚至还有你推波助澜的嫌疑与痕跡……” 少女语气淡淡,却是不著痕跡的將艾米丽之前的所作所为毫无遮拦的全部揭露。 “但这些我通通不在意,如果只是针对我个人的话,我能够理解,毕竟我的身体里同样也流淌著魅魔王族的血液。” 洛蓓莉婭的说辞和態度真的是让艾米丽感到吃惊,她饶有兴趣的打量著面前这位美到惊心动魄的少女。 “真是令人吃惊,打破了我的固有印象,看来殿下还是一位格外善解人意的圣女呢。” 能够面色毫无负担地坦白自己拥有魔族血脉,这已经完全超乎了她的预料,在她的预期想法之中,想要將公主殿下带回去,自己还得在这血脉认同的大问题上与对方拉扯许久,可现在…… 殿下直接承认了眉宇之间毫无任何的负担与厌恶,只是平淡的有些过分,就好似她本人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任何事都毫不在意。 这可不妙啊,虽然说少点反抗,更利於他將公主殿下带回去的任务,但要是带回去的公主殿下是一个毫无任何欲望与驱动力的血肉人偶,那这样的公主殿下也是很难在魔界生存下去的。 “容我冒昧的问一句,公主殿下,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你。” “我?” 艾米丽蹙起了眉,她还真没想到会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针对我个人的,我可以不在乎,但对於你,我不能坐视不管,我不能放任一位六阶的魔族在巨岩城內肆无忌惮的游荡,那样是对艾恩维尔领规则的视若无睹,也是对领民生命的蔑视。” “离开巨岩城,离开任何一座人类城邦,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 听完后,艾米丽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她捂著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东西。 “殿下,您现在是在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话呢~” “既然想命令我,那么我很好奇,既然你知道我是六阶,那么你想命令一位六阶的大魔族,到底是依靠的是实力,还是身份地位呢?” 几乎是刷的一下,之前还笑声甜腻的艾米丽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屋內的压迫感骤然加深。 坐在对面的蓝发少女对於气氛的凝重不为所动,她只是凝视著掌心中那杯热茶,茶麵飘荡的茶叶,红液波澜起。 “我知道艾米丽小姐想表达什么,所以……” 茶麵的水雾像是被某种力量吹动,偏移了半分,粉色的魔光乍现,又迅速收敛,水面的涟漪依旧,可端著杯子的人却已不一样。 苍髮的艾丝黛拉略有慵懒的抬了抬眸,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粉红色桃心眸,妖异嫵媚。 “这样你满意了吗?” “……” 艾米丽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了。 这位三公主殿下还真的是……灵活多变啊。 “当然,我曾发誓,这一辈子服务於魅魔王室,请公主殿下以薇诺丝的名义向我发號施令吧。” 艾米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同时也解除了自身的偽装,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我名为米菈,亦是如今公主殿下您母亲的贴身女僕。” “米菈,今日我以艾丝黛拉?薇诺丝的名义命令你,离开巨岩城,离开人类的城邦,这里不是你该久待的地方。” 单膝下跪,行君臣之礼,准备接受命令的米菈,中途抬头。 “公主殿下,我自然愿意遵从您的意愿,可接您回去是女王陛下的意志,从权限大小等级来看……” “米菈小姐,你既然能如此快的找到我,想必也是从肯普法小镇闻到风声,一路尾隨,既如此,你应明白,我虽是个不中用的水之圣女,但你若想用强硬的手段……” 艾丝黛拉縴细的右手搭在了胯间,那柄造型古朴的刺剑剑柄上,眸光瀲灩。 “我剑也未尝不利。” “唉……” 米菈是真的感受到这位小公主的厉害了,她既不是那种单纯的一味固执的圣女,也非蛮横无理的公主,讲道理,摆证据,软硬皆施,这手段已经有完全不惧於她两位姐姐的风采了。 “殿下,实非我不愿,只是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斗胆问一句,殿下,您接下来所做的事,是为了那位呆呆的金精灵吗?” “……” 艾丝黛拉依旧保持著手搭在剑柄上的姿势,一言不发。 沉默就是某种意义上的肯定,米菈算是已经大致明白了情况。 “看来那群长耳朵已经求情求情到了殿下的面前,殿下接下来是要前往克雷格莫荒原,去那里替精灵族解决圣树的问题吧?” “是。” 这一次,艾丝黛拉没有继续装木头人不说话。 “好吧好吧,既然是公主殿下的命令,我自当是尽力遵从,不过,考虑到女王陛下想要儘快见到殿下的急切母爱,我总不能把盯了半路的公主殿下给半路盯丟了吧?” “这样吧,公主殿下如果愿意让我以艾米丽的身份跟隨您去往克雷格默,保护您的尊体安全,那么我將完全遵照您的命令。” 事情谈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艾丝黛拉也不贪心,不想节外生枝,况且以自己这走到哪哪出麻烦的体质,额外带上一个六阶的保鏢也不错。 “可以。” 协议达成,米菈再一次低下了头。 “吾以薇诺丝之氏,艾丝黛拉之名,王族公主的名义命令汝,即日离开巨岩城,凡无王族之命,不得进入人类城邦,致辞。” 变成魅魔之后,艾丝黛拉也明白上层魔族比人类贵族还要注重礼仪仪式,为此,她也以更加严谨的口吻重复命令。 至於堂堂圣女竟然用魅魔的名义发號施令,羞不羞耻? 拜託,如果是洛蓓莉婭的话,还可能会迟疑,但她现在是艾丝黛拉,能用不动刀兵的方式解决问题已经谢天谢地了,况且有一句话说的好——有权不用王八蛋。 无论是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反正他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魅魔公主了,既然背上了这个名头,那不就得在麻烦来临之前好好享受便利? 就这样,少女似君临天下的女皇般俯视地上单膝下跪的米菈,顺其自然的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米菈接过那只纤细白皙的玉手,微微贴於自己的唇上,蜻蜓点水。 高贵的王族血脉,女孩的体香让她片刻失神。 最后那股子失神与陶醉全都化作眼底的敬意,並献上了她的忠诚。 “遵从您的意志。” 第147章 谈判 “真是没想到啊,今天晚上教堂竟会如此的热闹。” 坐在钟塔上的红袍女子遥望著城门的方向,默然感嘆。 “格蕾丝主教,您的意思是?” 站在她身侧的正是一身紫袍的泰勒神父,此时的泰勒顺著女子的方向看去,除了那高耸的青石砖城门上摇曳的火光,並未察觉什么异常。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只是今天晚上,这乡里乡外的朋友来的实在是有点多了呀。” 被称之为主教的女子,虽年近四旬,可岁月却並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跡,反倒因为时光的磨礪,更为其增添的一番独有的成熟韵味。 “这……” 泰勒神父一时之间有些不解,但他从不怀疑格蕾丝主教的话,过往的无数次事实证明,这位四十岁就登临主教之位的奇女子几乎从未有失言之时,凡是她言之凿凿之事,大多事实皆是如此。 所幸谜题没有困扰他太久,因为原本准备完全关闭的城门口,一支车队突然从黑夜中破开,朝著城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泰勒下意识的眯眼,紧接著瞳孔放大。 “十字冰徽章,这,这是格莱西斯的车队!” 他看清了中央那辆最奢华马车上所印刻的族徽,顿时失声喊了出来。 “看看我就说吧,朋友说来就来,今天晚上可真是热闹。” 格蕾丝挑了挑眉,沉稳的黑眸中除了一些浮於表面的笑意,並无丝毫意外。 “这怎么回事?前些天不是才接到消息,格莱西斯使团刚到温德米尔领吗?怎么现在到我们城门口了?” “还能怎么?不都是为了那位到我们教堂內做客的新客人吗?” 女人呵呵一笑。 “格蕾丝主教,事情似乎越闹越大了,任由那位未登基的圣女在教堂內胡闹,是否有些过了?” 眼看著原本安寧有序的巨岩城短短几日內,城內城外聚集了大量的“大人物”,泰勒就觉得牙疼,他是真不知道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自己的这位上司该如何去处理? “胡闹?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格蕾丝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有过多放在城门的使团车队那边,而是扭头望向泰勒。 “……” 泰勒神父一脸的便秘。 这让他如何去说? 实话实说?那他是嫌自己现在的位置坐的太安稳舒坦。 可事实的確是有些太过分了——那位私自逃离未曾登基的水之圣女殿下,不但自己逃到了磐岩教堂避难,顺手还带来了一位身份神秘的精灵,以及一位实力极为可怖的六阶魔族。 按泰勒的话来说,这哪里是来避难的?这分明是来搞破坏的,如此多的不稳定因素混在一起,万一控制不住,完全可以把整个磐岩大教堂连同巨岩城一同炸了。 如果他来当主教,说什么也不会让这几个人进来。 可惜他不是,主事的人是他面前这位女子。 “好了好了,你的脸色都已经告诉我,你心中所想的是什么了,少说话,多做事,原因我早就跟你讲过了,这是圣女殿下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仅此而已。” 格蕾丝摆了摆手,气质上的沉稳却不妨碍她在关键时刻甩锅甩的飞快。 她只负责做事,至於后果和原因? 问圣女去吧,反正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打工人。 当然真要是有人相信了她这番说辞,泰勒也只能表示,没经歷教廷的毒打是这样的,格蕾丝主教不严谨时的说辞,十句里面有九句半不能信。 “话说关於教堂里的事,安排好了吗?” “按照您的意思,教堂內的大部分神职人员都已暂离,只剩下一小部分用於维持运转和秩序的修女,现在的教堂很符合您之前所说的……会客厅。” 泰勒低下了头,老老实实的回答。 “很好,接下来,我们只负责吃瓜。当然,这瓜吃一遍就得忘,吃完瓜后就得將今晚的记忆连同他们剩下的痕跡一堂打扫乾净。” ………… ………… “话说小姐,我怎么觉得磐岩教堂的环境太適合用来谈判了?” 跟隨在洛蓓莉婭身后的塞拉菲娜看著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的主厅,若非她们这一路上还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几个扫洗的修女,恐怕还真会怀疑教堂这圣洁之地发生了什么灵异恐怖事件。 “很显然,这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 洛蓓莉婭快步走到正厅中那尊最大最威严的岩神石像前,快速简明的做个祈祷。 毕竟是在別家神的地盘上办事,办事之前最好先请示一下,以表自己的尊敬。 做完祈祷,她深深的望了眼那尊无面的神像,又收回目光顺著正厅的大门口方向,凝视整座教堂的最大的入口。 “看来我们的行踪並不算什么隱秘,至少在我们进城以来,这座教堂的主人就一直注视著我们,並始终默许著我们的行为。” 这种事稍微动脑子想想就能明白,先前用偽造身份混入城內还能理解,可后面自己在教堂內部以魅魔身份突破,塞拉菲娜暴露气息与金精灵针锋相对,这么大的动静,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结界就可以完全掩盖过去。 毕竟教堂內可能有单纯的神职人员,但不可能全都是傻子,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高层肯定有人发觉。 至於担著这么大的风险,默许的原因是什么? 洛蓓莉婭不知道,但心中隱约有所猜测。 可现在不是猜別人心思的时候,手背处的冰印记所散发的清凉感愈发明显,若猜的不错,自己获取,马上要见到某位一直寻她的人了。 不辞而別,就这样让一直寻她的人寻不到她这样的做法固然轻鬆,但,洛蓓莉婭做不到,或者说,针对格兰西斯家的人做不到。 “就在这儿吧。” 少女扶著大厅一排的木质排椅的靠背,如此说道。 “就在这儿,今晚,解决临行前的一切问题。” ………… ………… “贝莲娜大人……” 小修女的声音有些颤抖。 走在她前方的银髮少女脚步不停,只是淡淡说道。 “怎么了?” “这一次进城难,难,难道就我们两个吗?” 或许是因为进程太过顺利,城门的守卫,甚至连他们的身份信物都没有检查,就直接放行,贝贝莲娜唯一带上的小修女不禁有些胆怯。 “城內的主人都已经如此的表达出自己的善意了,我们若再不懂事点,可就有辱格莱西斯这个姓氏了。” 这一次,贝莲娜的人带少了,可唯一不变的仍旧是小修女根本听不懂的高深话。 “小姐,我,我不懂。” “不懂就看著,看多了就懂了。” 当贝莲娜踏过教堂厚重的大门门槛,月光与门內辉煌的烛火在她银色的长髮上交匯流淌,主厅的寂静与空旷迎面扑来,几乎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她的目光如冰锥,瞬间便锁定了巨大岩神像前、坐在第一排的木质排椅的那道背影。 与此同时,洛蓓莉婭也抬起了头,手背上的冰印记骤然变得灼热,隨即又化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流。 她没有转身,却能仅凭倾听声音,感知到那道银髮的身影一步步走来,靴跟敲击在光洁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迴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凝固的时间上。 小修女瑟缩在贝莲娜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几乎要屏住呼吸。 贝莲娜在洛蓓莉婭同一排木椅的起点停下脚步。 “噠噠噠……”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知道那股子清冷熟悉,又带著点异样区別的气息,几乎完全贴近肌肤,紧接著是衣物与木质扶手摩擦的细微声响,贝莲娜挨著洛蓓莉婭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从远处看,近乎相互依偎而坐。 见此状况,小修女畏畏缩缩的也不敢靠近,正当他慌得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之时,突然,她的衣袖被一股力轻轻拉扯,扭头就见自己靠近的那排木椅上不知何时也多出了一道安坐的身影。 塞拉菲娜用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没有说话。 小修女左右观望,如释重负的急忙坐到了塞纳菲娜的身旁,並朝著这位温柔的修女姐姐投以激动的目光。 教堂依旧安静,直到…… “这位小姐,我看著面善,好似曾见过,不知可否方便告知名讳?” 此话一出,坐在后排的小修女顿时双手捏紧了修女裙摆。 来了来了!上来就是如此紧张刺激的开场白,他都不敢想像接下来的画面该会有多么的…… 塞拉菲娜感受到木椅的微微震颤,扭头,嘴角不受控制的瞥了眼胆子忒小,但贼爱吃瓜的小修女,心中不禁腹誹。 现在的修女,怎么都这么不成熟? “洛蓓莉婭。” 冷若清泉的回答,却是那一滴水滴滴入无波的湖面盪起层层涟漪。 贝莲娜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不扭头看向少女侧顏的衝动,继续问道。 “我见小姐姿容倾城,气度不凡,不像是庶民,想必也是出自名门的贵族,既已告知姓名,不知可否方便让我进一步的了解关於小姐您的族氏?” “贝莲娜小姐心中既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多此一举?多此一问?” 洛蓓莉婭同样也没有转头看对方的侧顏,但他所说的话可算是石破天惊。 被直接道出姓名的贝莲娜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她终於忍不住缓缓的转头看向少女精致无瑕,寧静无波的侧顏。 “因为我害怕认错了,如果因为我的一点小失误而认错了人,我想,呆在家中的姐姐大人或许会疯。” “不,她不会,作为节制的圣女,发疯对於她来说是不可能的。” “其他人其他事可能是这样,但你不同。” 贝莲娜认真注视的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算重逢又是第一次见面的蓝发少女,纵使她那双冰蓝色的眼中时常情绪缺缺,但这一刻,但凡是个眼睛明亮的都能够清晰的看到她的眼中有明显的波动。 “我……” “我不值得她这么做,况且,就算是因为儿时的那段纯粹的情愫,我想,她为此付出的也足够多了,无论从哪方面来讲,瑟蕾妮婭都不欠那个叫塞伦安的不学无术的小子了。” 洛蓓莉婭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嘴角的苦涩之笑再也掩盖不住。 面对其他人,她总是以那一副淡然处事的模样应对,可一旦面对与瑟蕾妮婭有关的,纵使是以这副圣女的姿態,她的眼中,名为愧疚的情绪就再也掩饰不住。 “值不值?应不应该?都並非因你一人一言可以断之,我並非当年之事的亲歷者,所以无法去评判你与姐姐大人之间的感情如何,但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你不在的这段时光之中……” “姐姐大人无时不刻都在掛念著你,有关於你小时候送给她的礼物,她全都一个不落的摆放在了房间展示架最显眼的地方,每天晚上,她都会借著月光站在展示架旁,抚摸著那些曾带有你和她痕跡的物品。” “所以,回来吧,塞伦安。” “……” 空气静默了片刻,蓝发的少女终於也扭头了,她看向了那位多年未见的故友之妹,神色复杂。 “真是罕见啊,你竟然也会喊我塞伦安,而不是说那个令人討人厌的傢伙。” “因为你变了,我也变了,但三人之中唯一没变的却是姐姐。” 贝莲娜的眸光微微的闪烁。 “我能够理解,我也明白,但……” “很抱歉,我在这里等著你,同样也是为了拒绝你。” “抱歉,我不能同你一起离开,因为我还有未尽之事,这些事因我而起,也必须因我而结束……” “预料之中的回答。” 贝莲娜的反应並没有预想之中的激烈,她只是静静的盯著洛蓓莉婭的眸子,声音冷淡到像是宣布某种与自己无关的结果。 “但既然选择了拒绝,你应该设想过拒绝后的后果吧?” 霎时间,教堂內只剩下烛火不安的跳跃声。 第148章 交换 “结束了。” 马车內安静的气氛被这一声嘆息打破,从上车就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小修女也终於忍受不住心中的好奇,朝著面向车窗的银髮少女问道。 “贝莲娜大人,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为什么不走?” 单手撑著下巴的少女扭过头,神色理所当然。 “可是,可是我们並未能將那位大人接回去,您不是说过我们这次出使的目的,就是为了替殿下接回那位大人吗?” 小修女疑惑不解,虽然她算是现场上唯四的第一线吃瓜群眾,全程目睹了贝莲娜大人和那位大人的交涉,但除了开头那几句几句压迫感的话语,后面的事情进程完全变成了她看不懂的模样。 总而言之,就是谈了但又没谈,打了但又没打,千里迢迢赶过来,两个小时不到,又原路返回。 “任务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贝莲娜瞥了眼满脸傻白甜的小修女,幽幽的吐出了口浊气。 “若姐姐大人想要找回的是一件物品,那么我说什么也会帮她夺回,可她要的不是物,是活生生的人,或者换一种说法是一个人的心……” 忧鬱伤感的气氛顿时充斥了整个车厢,情啊,似这世间最纯粹又最复杂之理,困扰了无数青年男…… “可我觉得贝莲娜大人是那种明知强拧的瓜不甜,但解渴的人。” 忧鬱伤感的气氛顿时被破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小修女顿时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后退,可车厢就这么大,很快就是后背撞到车厢壁,无路可逃。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强势,又不讲理的人吗?” 贝莲娜有些无语,但话语中並没有要惩罚小修女的意思,这些天,这么一路都让她跟下来了,她能不知道这没头没脑的丫头是什么个性格? 这种傻白甜的人计较,只会让她有限的思维更加不够用。 “我说不是的话,贝琳娜大人能够原谅我之前的话吗?” 女孩眨巴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你这话说了不如不说。” 贝莲娜越来越觉得这小姑娘也只能在自己身边才能生存的下去了,只要是但凡下放到教廷的其他中低层去,岂不是要被別人穿小鞋穿死? “不过你说的对,我这人做什么事都不从不吃亏,她既然选择了拒绝,我就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放她离开,虽然在淑女的礼仪教育课上从来都不提倡使用暴力,但有些时候拳头是最好的表达方式之一。” “可是我也没怎么看到贝琳娜大人和那位大人动手啊?” 可怜的小修女,即使第一线吃瓜,坐在后排,也仅是看到了第一排隱约有几抹神光闪烁,其他的就什么都没了。 “废话,你一个才刚刚二阶的小修女能看出个什么?真要是让你看出个什么名堂出来,剩女位置让给你来当才对。” “不,不敢!” 小修女急忙摆手,虽然她又爱吃瓜,又笨,但是对於自我还是有著较为明確的认知的。 让她当圣女,岂不是几天就要被教廷的高层抓住无数把柄,然后直接架空权力,变成那些人囚禁在牢笼中的金丝雀和吉祥物。 跟隨在贝莲娜大人身旁的这几天,让她明白了圣女也不是那么好当滴! 况且贝莲娜还只是圣女殿下的妹妹,不算真正的圣女。 “別想了,我们不是空手而归,虽然没能將人带回去,但有了这件东西,至少也有了个交代。” 小修女刚脑子里胡思乱想著“这件东西”到底代指著什么,却突见贝莲娜大人的双手之中突然多出了一柄捧著的无锋无鞘之剑。 “这是……?” 剑身上的流水纹路以及那看不懂的神纹铭文,让小修女的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是? “是圣剑,水之圣女所持有的象徵著和平的圣剑。” 贝莲娜的声音平静到仿佛在介绍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圣,圣剑……” 今晚遇到的惊讶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小修女甚至都有些脱敏。 如同教皇的教皇之冠,主教的权杖,这些在教堂之中代表著身份的证明之物,圣剑则是独属於圣女的独一无二的“身份证明”。 有人说,圣剑不仅仅有著名义上的象徵,同样也是一柄钥匙,是一柄联繫著权柄的钥匙,而圣女则能够通过这柄钥匙微微撬动法则的根系。 “贝莲娜大人,您这是直接將那位大人的圣剑给抢过来了?” “什么叫抢?你就不能用一点好听的词吗?” 贝莲娜抚摸著剑身,没好气的说道。 “再说你觉得我有本事从一位拥有正神赐福的圣女手上夺走她的圣剑的实力吗?” “啊,这……” 小修女不说话了,实话实说,她的確也没怎么见过贝莲娜大人真正出手的场景,只是一想到贝莲娜大人的亲姐姐是那位冰之圣女殿下,就会情不自禁的將冰之圣女的英姿与贝莲娜联繫到一起。 “別瞎想了,以她的实力,就算是姐姐大人亲自来了,想要夺她的剑,也不大可能。” 回想之前那短暂的交手,高傲如贝莲娜也不免服气。 经此一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位水之圣女,对於姐姐还是有感情基础的,虽然愧疚感较深,几年来的青梅竹马情谊並未消散,简单点来说就是姐姐大人还有机会。 坏消息是:神血血脉觉醒之后,他实力的膨胀速度让人瞠目结舌,姐姐大人想用强,难……水之圣女一脉果然都是极难对付的,姐姐大人日后的幸福之路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有这柄剑的话,圣女殿下应该就不会怪罪我们,此次无功而返了吧?” “嗯。” “可就这么把那位大人的圣剑拿走了,是不是有些不好?” “感情你潜意识里还是觉得我是將这柄剑抢过来的嘛?还不明白吗?我是用和平手段拿到这柄剑的哦,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是白拿,而不是用另一柄圣剑来交换的呢?” “?” 看这小修女满脸问號的模样,贝莲娜不禁一笑,脑海中浮现起临走时姐姐大人与她嘱咐的画面。 “姐姐大人,若没有其他要嘱咐的事,今夜我便启程了。” “贝莲娜……” 借著月光,瑟蕾妮婭叫住了自己的妹妹,伴著贝琳娜转身,她就见少女的手中多出了一柄藏如冰鞘中的剑。 “姐姐大人,我亦有信物在身,不必借用您的圣剑来证明特使的身份。” “不贝莲娜,你理解错了,这柄剑不是用来给你证明身份的,而是……” 说到这儿,一向冷静果断的少女竟面露犹豫。 “如果你找到了她,而她因为某些理由的確没办法跟你一起回来,那就把这柄剑交给她吧。” “姐姐大人!” “我知道,你想说这样做很冒险,没了圣剑,有些事情的確会不太方便,但你要知道,圣女不是因为有了圣剑而被称之为圣女,而是因为有资格和能力单上这个称號,从而才能拿起圣剑。” “没有圣剑,我依旧是冰之圣女,面对魔族,我手中的刀兵依然不会停顿半分,但她不一样,如果他不回来的话,一定是遇到了更加棘手的事,我不能隨你一同而去,不能时刻的帮到她,所以就请你把这柄剑转交给她吧。”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亲手把这柄剑还回来的。” 那一日的夜晚,姐姐的眼中有光,她如此说,並如此坚信著。 將意识拉回现在,又低头看向自己手捧的这柄圣剑。 “通过这柄剑我能够明白她对我的心意,我知道,如果不接下这柄剑,她知道后一定会很伤心的。” “我会接下这柄剑,並在不久的將来,將其原原本本的亲手送还,但在这之前,还请你將一物替我传递给她……” “圣女不可一日无剑,正如国不可一日无君,將这把剑交给她吧,愿剑的交换,能够传递彼此的心意。” 洛蓓莉婭的声音也適时的重复迴响於耳畔。 “真是的……总觉得自己成了他们两个人感情道路上交涉的一环了呢。” 罕见的,性格冷淡的贝莲娜却是自语呢喃著,说了句“俏皮话”。 ………… ………… “公主殿下处理事情还真是利索呢,仅一个晚上,就像所有人都说服了~” 换上一身修女服的艾米丽跟在少女身后,双手捧著脸,用小迷妹一样的声线讚美道。 然而,每当她想试图藉此拉近与洛蓓莉婭之间的距离,总会有一道身影准之又准的挡在她的身前,此人正是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姐姐,今天晚上你已经是第四次贸然挡在我和殿下之间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栗发少女笑眯眯的望向骑士般紧紧护卫在洛蓓莉婭身旁的金髮修女,语气之中却並不如她的表情那般和善。 “有吗?或许是你记错了。” 塞拉菲娜顿了顿脚步,近乎习惯性的伸手提了提架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淡淡道。 “当然,你的每一次不小心挡住,我可都是清清楚楚的记在心里呢~” “哦,所以呢?” “我都已经说了,是不小心的,或者有可能是你记错了,根本没有这么多次,就算有这么多次的话,那也是因为你毛手毛脚的,可能妨碍到小姐走路了,我这是好心好意的替你纠正错误,毕竟新人嘛……总是一步步做起的,像我这种前辈还是要在各方面多提点你一些才好,希望你能听得进去。” 总算是逮到机会了,塞拉菲娜如此想道。 鬼知道小姐出去一趟,然后领著一个魅魔回来,指著魅魔对她说“今后她就是你的新同事了,要好好相处。”这种话时,她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 感情只要小姐出面,带回来的肯定就没一个正常人,现在还让她跟著一位魅魔做同伴,塞拉菲娜的心中有无数句吐槽要倾诉,可看著这位艾米丽新同事一脸纯洁可人的模样,再加上洛蓓莉婭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她只能將道口的话忍了回去,现在终於让她逮著机会了! 平日里谦逊有礼的塞拉菲娜此刻,扯著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却儼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前辈模样,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堪称无解。 说者有意,听者血压哭哭上升。 “……好,看来我还有许多有要向前辈学习的地方。” 不愧是六阶大魔……不对,不愧是服务於王室的职业女僕,在忍耐一方面,简直无话可说,面对塞拉菲娜的明嘲暗讽和阴阳怪气,这股子忍劲,塞拉菲娜都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嘆。 塞拉菲娜轻哼一声,金髮在透过彩色窗的晨光中泛起微芒,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依旧。 “明白就好。” 走在两人稍前方的洛蓓莉婭仿佛对身后无声的交锋毫无所觉,步履轻盈,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腰间——那里原本本应空无一物,却因一晚,多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带鞘之剑。 圣剑贴身时能够感受到它本身散发的轻寒,同时,手背处的冰印记也若隱若现地与之共鸣。 洛蓓莉婭指尖的微凉触感与剑鞘的寒意交织,手背的冰印记隨之泛起淡蓝光晕。她不再理会身后两位修女无声的较量,径直走向迴廊深处一扇雕刻著繁复藤蔓纹路的橡木门前。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清晨静謐的走廊迴荡。 “温蒂尼小姐。” 洛蓓莉婭的声音清亮而温和,穿透门扉。 门內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和轻盈的脚步声,大门被打开,门內露出了温蒂尼那张迫不及待的脸庞。 “晨安,伊芙琳大人,您这是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晨安,如你所愿,事情已经解决,现在我们可以启程了。” 听到这话,温蒂尼心中猛鬆了一口气,但又忽的看见蓝发少女身后跟隨的两道身影,其中有一位好像认得—— 之前帮忙带路,並好心告诉她安德烈神父生病的事似乎就是她! 第149章 隱秘 “塞拉菲娜前辈,需不需要我帮你按按肩?” “不必。” “塞拉菲娜前辈,要不要我帮您捶捶腿?” “不必。” “塞拉菲娜前辈,我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人的爱心早餐了,为了以表后辈的敬意,我还特意为您准备了蓝色妖姬血液特调版,要不要尝一尝?” 终於,金髮的修女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同事”的语言轰炸,没好气的扭头瞥了一眼艾米丽,这位满脸堆满笑容的女孩看起来是那么的天真无邪,可那张笑脸下藏著的…… “艾米丽后辈,让我猜猜你的蓝色妖姬血液特调,里面是不是混了点自己的体液?” “誒,塞拉菲娜前辈这语气好像有些不高兴,血族难道不是以血为食吗?为了不麻烦殿下和伤及无辜,也为了让前辈能喝上最新鲜的血液,我可是忍痛才调製出的这一杯呢,难道前辈不喜欢吗?” 艾米丽露出震惊失望的神色,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从一开始的“阳光明媚”到现在的“山雨欲来”仅用了一秒不到的时间,不过是几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就將善良可爱喜流泪的小后辈形象凸显的淋漓尽致。 塞拉菲娜强忍住了自己的掌心与对方脸颊肌肤亲密接触的衝动,冷哼一声,轻笑道。 “这我可不敢接受艾米丽后辈的好意,我现在是血族不错,但要让我喝一位魅魔的血液,艾米丽后辈想看我出糗的意图也不要这么明显吧?” 她没好气的说道,说到魅魔的血液就跟魅魔一样,其名声简直是天下谁人不知,天然的烈性媚药,成人进食几滴就可以被情慾摧垮理智,短时间內变成只会交配的野兽,而她现在是血族,虽然说血族的体质对於同样身为魔族魅魔的血液有一定的抵抗,但喝下整整一杯特调,怎么想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吧?! “誒~我明明是一心的好意,塞拉菲娜前辈居然这样说我,我,我没脸见人了,我……” 少女眼眶中本就饱含的湿润瞬间就有溢出来的趋势,亲眼见证美人落泪的瞬间,塞拉菲娜冷著张脸,心中没有任何的波澜,虽然她很想鼓掌成赞一句这只魅魔的演技简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但一路看过来,经歷过来,她早早的已经產生了抗体。 “你有演戏的这段时间不如想想如何更好的照顾小姐,哦不,现在应该是少爷。” 要不是洛蓓莉婭亲口要求自己要与这位新同事好好相处,塞拉菲娜觉得自己手中的匕首,早已刺向这位魅魔的脖颈不下数十次了。 天生的魔族果然一个个都精神不正常,像自己这个半道入坑的血族,一点也和这位新同事合不来,本以为自己变成魔族后会对同族的亲和度逐渐提升,现在看来,这种效果也因人而异。 她和这只魅魔简直是天生合不来的一对。 “前辈讲的也有道理,殿下她明明无论哪一个雌性的姿態都十分具有魅力,日常出行却偏偏喜欢一那副粗獷的雄性模样见人,这让我真的……” “呵,看不出你这是魅魔还是顏控?” “真的很能把持住自己!” “?” 塞拉菲娜的眼睛顿时瞪大,不是,她刚刚的耳朵听到了什么,是听错了吗? “你能將刚刚的话重复一遍吗?” 她有些艰难的开口。 “誒?!是我说的不清楚吗?” 艾米丽略带婴儿肥的脸颊上还隱隱残留著激动的緋红,此刻,眼神是愈发的迷离。 “难道你没有这样的感觉吗?被殿下那副男性姿態身上的无比阳刚的雄性气息所吸引!” “啊!明明表面上是一个俊俏如玉的美男子,可只要一靠近他,闻到他身上那浓烈的气味,就会忍不住的產生想要被他征服的欲望!” “果然,殿下无论是雌性还是雄性,都是那么的迷人,那么的让人难以拒绝!” 疯了……如果整个魅魔族都像是眼前这只魅魔一样,那么塞拉菲娜觉得这个种族吃枣药丸。 你说小姐圣女,魅魔,血族形態魅力非凡,各有千秋什么的她还能理解,甚是赞同,但男性姿態的评价,完全就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好吗?! 阳刚? 这个词能放在此时此刻的塞伦安身上吗? 如果说是早期的神父,她第一面见到的那个样子,或许还真称得上是一位硬汉级別的真男人,可自从少爷频繁动用神血的力量,他就已经倒在女性化的激流中一去不復返了! 少爷之前聊天时说的有一个词叫什么? 对,小南娘,当时的她还觉得这是少爷胡言胡语瞎编造出来的一个词,可现在越是反覆咀嚼,越是比对现实,越是觉得这个词造的真是精妙啊! 少爷现在可不就是一个小南娘吗? 除了胯下那一块最基本区別性別之分的器官外,靠近他时,塞拉菲娜是嗅不到一点男子的气味,甚至,有的时候,还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体香。 正常大男人哪来的体香? 身上没有汗臭味,都谢天谢地了,就算有香味,她也只在那些上层的男性贵族身上闻到过刺鼻的香水味,但那和少爷身上自带的氢弹的体香完全不同! 总而言之,阳刚这个词是和塞伦安一点都不搭边,甚至说,除了个子还没有严重缩水外,自己和他站在一起,她这个从出生起就是原装的女生都比塞伦安看起来像是攻的一方。 被他的雄性气息征服什么的,完全就是无稽之谈,是这个魅魔用来蛊惑人心,搞弄她心態的谬论! “艾米丽,你实话告诉我,你这种症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症状出现並持续已经有多久了?” “可恶,难道塞拉菲娜前辈不认同我的话吗?” 面对塞拉菲娜的质问,艾米丽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果然,人与人的悲欢並不相同,魔与魔之间亦有无法跨越的厚障壁,像这种性与性之间的极致感触和吸引,塞拉菲娜前辈身为血族没办法体会,真是太遗憾了!” 不,没变成像你一样的变態,真是太幸运。 塞拉菲娜心中一时感嘆,还好自己被强迫变成的是血族,要是变成魅魔的话,还变成跟眼前这位一样变態的魅魔,自己真就没脸回到小姐身边了。 “话说殿下,今天一早就和那个长耳朵精灵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会是那个长耳朵精灵和我一样沉醉在了殿下的雄性魅力之下,故意避开我们两人的耳目,趁机当偷腥的猫吧?” “你大可不必这样怀疑,毕竟不是所有种族都像你们美魔族一样性压抑。” 塞拉菲娜这一次直接是没好气的回懟。 且不说精灵族原本的口碑就是极佳,温蒂尼还是高贵的金精灵公主,算是精灵族身份最尊贵的金字塔塔尖阶级了,公主的教养礼节和矜持哪里是一只每时每刻都在发.情的魅魔能相比的? 一想到这儿,负责任型人格的塞拉菲娜又不禁像老妈子一样下意识担心起小姐以后魅魔形態的精神状態了,要到时候真的变成性.欲不满的形状,为了不让小姐伤害到其他无辜的人,必要的时候,自己这个圣骑士是不是得站出来献身灭火? 想法一旦诞生,就顿时如藤蔓一般在大脑中疯长蔓延,少女原本严肃清冷的脸上也不免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霞。 “塞拉菲娜前辈,你脸红了誒~” “果然,前辈嘴上说著不肯,不担心,实际上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艾米丽的揶揄补刀太过及时,噎的塞拉菲娜一时之间竟无言反驳。 虽然艾米丽没说对,但她刚刚的確想歪了…… 以前的自己,可从来不会有这种大胆的想法,可恶,果然是和魅魔待在一起待久了,思想也被带偏了吗? “誒誒誒,塞拉菲娜前辈,你要去哪?” 金髮少女突然起身推门而出,身后的艾米丽急忙追问。 “出去走走,吹吹风,让脑子清醒清醒。” “可是我亲手为你调製的蓝色妖姬血液特调,您还没能品尝呢~” “那留著给你自己喝吧,喝血补血,想必对刚刚湿了血的你来说很適配。” 塞拉菲娜走的很决绝,仿佛生怕在这房间多待一秒,心灵都要被这满脑子黄色污垢的魅魔给污染了。 ………… ………… “温蒂尼小姐,温蒂尼小姐……” 青年略显轻柔的呼唤,將少女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温蒂尼將目光从那串翡翠色的手串上收了回来,神色歉意的看向塞伦安。 “抱歉,安德烈先生,我刚刚有些走神了。” “是看的入神了吧?” 男人轻笑一声,隨即看看向小摊上那一串刚刚格外吸引温蒂尼注意的翡翠色手串,伸手轻触。 “唔,並不是天然的水晶材质,应该是用链金术烧制出来的琉璃,其上附加了一些微弱的附加增益,没想到这种小镇上竟然还有会链金术的链金术士。” 作为前大家族贵公子的塞伦安或许在於魔法课程上不学无术,但从小到大上流社会的生活还是让他对於这类名贵的珠宝有著不错的见识和辨別能力。 涅法雷姆大陆此时的文明科技水平除去一些点歪了的科技树,更接近於中世纪欧洲,那时候链金术士偶然烧制出来的琉璃还是稀罕物,不像后世的玻璃那样廉价,能烧制琉璃的链金术士也极为稀有,不像是这种经济不发达的小镇能够留得住的。 “或许是因为这里靠近克雷格莫吧,自从伊芙……不,自从一股神秘的力量改变了克雷格莫荒原的生態环境,再加上精灵的入驻,原本这块荒无人烟的区域,顿时吸引了一大堆的人流,小镇的改变或许也正因如此。” 是的,经过了连续三天的连续赶路,塞伦安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克雷格默的边缘,之所以在这里停留,是因为这是进入克雷格莫地狱的最后一处人类小镇了——教廷帝国与精灵族有所协定,克雷格莫荒言出入的人类经严格限制。 这是为了保护圣树,不得不实行的举措。 今天早上,温蒂尼藉口进入克雷格莫地界后,许多人类生活的必需品不方便购买为由,成功將直男塞伦安约出来,同行逛街。 塞伦安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串翡翠色的琉璃手串,温凉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动。这抹纯粹而浓郁的绿色,仿佛凝聚了森林最深处的生机,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件同样散发著特殊气息的饰品。 “这绿色真是纯粹,让人不由得想起温蒂尼小姐您一直佩戴的那枚宝石剑掛饰。” 塞伦安转头看向身边的精灵公主,语气带著几分閒聊的隨意。 “说起来,那枚掛饰似乎蕴含著非同寻常的力量,我能感受到它与您之间有种奇妙的共鸣,上次发生的一点点小意外,也是因它而起。”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提起。 “温蒂尼小姐,您学识渊博,是否听说过一位名为『赫斯提亚』的存在?我似乎在古老的典籍中瞥见过这个名字,但记载十分模糊。” “赫斯提亚?!”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温蒂尼耳边炸响,她猛地抬头看向塞伦安,那双翡翠般的眼眸瞬间收缩,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这个名字——这个精灵族最古老、最神圣的真名之一,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人类典籍中的! 即使是精灵族內部,如今,也有越来越多的年轻精灵將这伟大的名字遗忘。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震惊涌上心头的剎那,温蒂尼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眼前这位的真实身份是水之圣女,她与精灵族同样信仰著水之神,这位水之神明的代行者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隱秘倒也正常。 周围人声熙攘,温蒂尼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她微微倾身,凑近塞伦安,动作优雅自然,仿佛只是要更仔细地看他手中的琉璃串,一缕带著清冽草木气息的淡金色髮丝垂落,几乎拂过塞伦安的肩膀。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最轻柔的夜风,只送入塞伦安一人的耳中,带著精灵语特有的空灵韵律。 “殿下……您所提及的『赫斯提亚』,是我们精灵一族所信奉的最原始、最崇高的本源女神之一。祂是生命长河的引路人,执掌著灵魂的轮迴与新生,因此也被尊称为『提灯女神』与『轮迴之神』……祂的圣名,是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神祇之一,是吾族信仰的根源……” 温蒂尼的声音里充满了无上的崇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一边低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谨慎地扫视著四周,確保无人能窥探到他们此刻的交流。这並非不信任,而是关於“赫斯提亚”真名的信息,其本身便带有神圣的禁忌力量,贸然在凡人聚集之地提及,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150章 残缺的真相 “提灯女神……轮迴之神……” 塞伦安摩挲著下巴,眸底若有所思。 一般来说,神明的尊称绝不能乱取,大多是与自身所掌握的权柄或凡尘的象徵有关,正如风之神象徵著智慧和自由,除去风和智慧自由之神外,祂亦有占卜之神,诗歌之神,酒神等等虽不被教廷承认,但广为流传的称呼。 这些称呼之所以能够流传下来,就是因为其尊称內涵本身与神明有所关联,是与神格能够產生共鸣的。 赫斯提亚既然被称之为提灯或轮迴女神,那么她所掌握的权柄和能力也一定围绕著提灯与轮迴二字。 提灯暂且联想不到什么相关的权柄,真要强行发散联繫,或许与火之权柄有一定的关係,但正神之中已有一位火之神,涅法雷姆大陆大部分的火之权柄都由祂来掌管,这位提灯女神就算与火有所关联,其相应的权柄之力也应属於次级,或分支,真正的重心在於轮迴—— 仔细回想一下六位真神除开对应的元素权柄,分別象徵掌握著和平与生命,智慧与自由,岁月与守护,正义与希望,战爭与荣耀以及节制与审判,在这些权柄之中或许有侧重精神和灵魂的,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与轮迴这一重要职能相关的。 凡生灵皆有生离死別之时,生与死是两个反义却又密不可分的状態,生时灵魂降临於躯壳,自此生命便有了意义,死时灵魂脱离亡尸,承载记忆与意识的灵魂归於轮迴,这是这份世界运转的基本逻辑,按理来讲,六神作为这世界上享受信仰最多,地位最崇高,实力最为稳定的神祇,最应该將这些本源的权柄牢牢的抓在手上,轮迴作为世界的机制之一,是绝无可能被遗忘或拋弃的一个,但现在这样的產品並没有出现在六位正神的任何一位身上,反倒是源自一位连书中都没有多少记载的古神。 为了更好的了解情报,也为了不半路惹事麻烦,塞伦安使用戒律的力量模糊了周围人对他和温蒂尼观察和印象。 “话说你刚刚提到赫斯提亚是精灵族最原始,最崇高的本源女神之一,而如今的精灵族信仰的则是水之神,也就是说精灵族整体的信仰在某一个时间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这个变化是否是因为……” “没错,正如安德烈你所想的那样,能让一个种族从上到下的彻底改变信仰只可能是一件事,信仰神的陨落。” 说此话时,温蒂尼的语气和眼神不自觉的低落。 “虽然大多数的信徒都认为自己信仰的神明是全知全能,不死不灭的伟大存在,可歷史已经不止一次告诉我们,神明也会死,不,应当说从神位上坠落,陷入永恆的沉寂。” “不幸的是我们曾经最初的信仰,那位仁慈而温暖的女神也是这沉寂歷史中的一尊,因为他的陨落精灵族曾一度沦落到灭族的境地,但好在关键时刻是水之神接纳了我们,水之神拥有著和提灯女神一样的仁慈,祂不仅解除了精灵族现有的危机,提供庇护,甚至还赋予了我们悠久的生命,这並非是虚构的歷史,圣树的年轮证明了一切。” 说到情至深处,温蒂尼仿佛褪去了矜持公主的外衣,完全化身成了最为虔诚的信徒,透过那双翡翠色的美眸,塞伦安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源自精灵少女內心深处的纯粹和感恩。 进入状態了,塞伦安更觉得这时候该趁热打铁,问一些正常时候不能问也不该问的东西。 “咳,冒昧问一下,对於那位仁慈又伟大的女神的逝去,我表示悲伤,但我同样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位强大的神明跌下神座?” “我,我……” 精灵少女的语气顿时跌入谷底,她像是一位犯了错的孩子,眼中满是失落愧疚。 “如果不方便的话……” 塞伦安见有戏,果断使出一招,以退为进,激这位心思单纯的精灵公主。 果不其然,这一招很奏效。 “不,对於你,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温蒂尼纤纤玉手交叠的贴於胸口,声音真挚。 “但,我很愧疚,如今的精灵族几乎大部分的子民连原初信仰的神明都快遗忘,更是不知那位女神陨落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就连我也是一样。” 好吧,是成功把心里话激出来了,但这个心里话很明显没多少价值。 塞伦安並没有如愿得知赫斯提亚陨落的真正原因,当然他也不指望如此轻易的得到答案,毕竟事关神明,在某些时候神明的真名都是一种隱秘,还能让一位神明语录的真正原因更是隱秘中的隱秘,这些真相天生就受一些神秘的保护。 但这一段谈话也並非毫无价值,至少他从这些话中得到了一个信息…… 眾所周知,创世之初神明爱喜以自己的喜好或以其他目的创造出眷族,书中所明確记载的水之神的眷族就有包括精灵和鮫人族,但现在他有明確的证据怀疑,精灵族很有可能是水之神的二手眷族,至少关於最初的精灵族並非水之神所创造,而是那位精灵们的原初信仰之神——提灯女神,赫斯提亚。 “安德烈先生为什么对於这些陈年旧事突然感兴趣,难道是事关这次圣树的转移事宜?” 在温蒂尼的眼中,真实身份是水之圣女的塞伦安是绝对可信任的圣人,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往对方是想套她话那方面想。 “不,只是彼此同样信仰著水之神,有关於我的真实身份,你知道的,我会只想一些不为人知的隱秘,但很多时候这些隱秘並不完整,不完整的真相也会给我带来很多苦恼,所以你就当我刚刚的提问是一时兴起吧。” 对付其他人塞伦安可不敢用这么潦草的理由,可对面是精灵,那就没有那么多可顾忌的了。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你能够成功的得到一位精灵的完全信任,而这种概率也比你能欺骗一位精灵低的多,而且……你能骗到精灵的概率也低的可怜。 “原来是这样的,安德烈先生还真是一个博学的人,您愿意千里迢迢赶来此处,无论如何对於我精灵族而言都有大恩,精灵族誓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为准则,如果您真的好奇,也可以在到达圣树之后,向我的母亲提问,虽然说整个精灵族最有学问的还是那几位寿龄悠久的的大贤者,但有关於精灵族的隱喻,歷代的精灵女皇才是最有发言权的。” “这样吗?” 塞伦安停下的脚步如此回答,他的脸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露出了类似於“那你身为储君,为什么不知道?”的表情。 心思细腻的温蒂妮很快就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了含义,隨即翘脸微红,忍不住的跺了跺脚。 “我,我还是公主,许多方面依旧未能像母亲大人那样成熟,所以,所以才不知道的……” 对,就是这样,是他自己觉得自己的心智不够成熟,还不足以知晓这些秘密,才不是因为小时候的她早就主动尝试去问了,但母亲不告诉她导致的,对,一定是这样! 塞伦安可不管这金毛长耳朵此刻的心理活动有多么活跃,他只是觉得此行任重道远,任务更加麻烦了几分。 想要知道真相就不可避免的与当代的精灵女皇接触,可那可是女皇誒!能够一人引领神眷一族的领导者,绝不可能像天真的温蒂尼那样好糊弄,当然,也不是没有踩狗屎运的可能,如果精灵女皇也能像温蒂尼一样被他身上的那股子清和气息所“俘虏”,那么关於秘密的揭晓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但事实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塞伦安不確定,同时又下意识的多嘴问了一下。 “对了,不知道您的母亲,尊贵的女皇陛下,在拳脚领域是否颇有造诣?” “拳脚领域?” 温蒂尼先是疑惑歪头,等明白后又瞬间点头。 “有的安德烈先生,有的……” “嗯?!” 这回轮到塞伦安惊讶的瞪大双眼了,不是,他就旁敲侧击的问一下,目的是想问一下当今的精灵女皇实力到底如何?保底几阶了? 他原定预料中的回答是天真的精灵公主否认自己的母亲涉足拳脚方面的领域,毕竟这对於高贵的女皇而言是粗鄙之行,然后再毫无保留的向他坦白女皇在魔法领域颇有造诣,是个不折不扣的法王,但现在,剧情话题似乎有些偏离他的预料了。 “母亲在拳脚领域的確颇有造诣,我小的时候曾经也见过母亲用弓箭精准射杀不知悔改的入侵者……” 哦,原来不是法王,是弓兵啊,虽然有句老话叫不会近战的弓兵不是好弓兵,但那毕竟也只是一个梗,一个玩笑,像精灵这种一看起来就和和气气,柔柔弱弱的种族善弓箭远程涉猎倒也符合他们优雅的…… “也曾见过母亲徒手与森妖巨狼搏斗,那只发了疯,受到污染,失去了理智的妖狼力大无穷,全力一击能够掀飞一小山丘,而母亲仅凭著一柄匕首,就轻鬆掀开了疯狼的头盖骨。” 优……优雅个蛋啊! 突如其来的补刀让塞伦安原本快吐槽完的话彻底卡在了最后两个字,然后彻底绷不住。 单人匕首掀开能够摧毁山丘的巨狼的头盖骨,这尼玛真是那群细胳膊细腿的精灵能做到的吗?! 等等,该死! 过去的记忆越来越容易被忽略,他差点都遗忘了,涅法雷姆大陆土生土长的精灵並不像潜意识所看到的某些岛国动漫里面的横形尖耳精灵一样柔弱可欺,凶大无脑,遇到危险只会满嘴噠咩噠咩,做出一系列名义上拒绝实则勾引的动作,这里的精灵可是典型的竖形尖耳欧美精灵! 他们的武力比起自身的美丽和优雅不遑多让,是各顶各的武德充沛! 综上所述,作为一群武德充沛的长耳朵首领,女皇在拳脚领域颇有造诣才是正常现象。 果然……某位正义的伙伴(土狼)是对的,真弓兵就得会近战! 塞伦安內心警铃大作,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精灵女皇身披华美长裙,却手持滴血匕首,脚下踩著巨狼颅骨的彪悍景象,与温蒂尼此刻纯真无邪的模样形成强烈对比。 “安德烈先生?” 温蒂尼见他僵在原地,表情变幻不定,关切地问道。 “您怎么了?是身体不適吗?” “咳…没,没什么。” 塞伦安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强作镇定地扯出一个笑容。 “只是…由衷钦佩女皇陛下的…嗯…英武不凡。精灵族的体魄,果然深藏不露。” 他暗自咽了口唾沫,感觉后颈有些发凉。此行不仅要面对一个深諳隱秘、位高权重的精灵女皇,对方还极有可能是个能徒手拆山的物理系大佬!他那点戒律之力糊弄温蒂尼还行,在一位歷经风雨、武力值爆表的女皇面前,能撑几秒? 不过好在他走的並不是偽装路线,草包强行偽装成大佬,他可是实打实的水之圣女,真要动起手来,鹿死谁手还……只要【不战契约】在手,那他就是无敌的! 不对,他这一次过去是要帮精灵族解决麻烦的,怎么满脑子都想著和精灵族发生衝突啊?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是一个战斗狂?內心深处一直渴望著战斗? “安德烈先生,安德烈先生,您好像有心事在顾虑什么吗?” “不,我只是在想这附近是否有供奉火神的教堂,我想进去祈祷一番,以表自己的虔诚。” “?” 温蒂尼有些懵了,等等,塞伦安先生不应该是最虔诚的水神信徒吗?为什么要去祭拜火神? “好了,温莎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该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天还要入境,应该做好休息才对。” 男人的一句话打断了精灵少女混乱的猜想,少女应声,小跑著急忙追上了男人的背影。 第151章 入城(二)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塞伦安觉得未必。 他认为亲耳听到的不一定是假的,亲眼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毕竟眼前就有这么一个鲜活的例子—— “你是说整个精灵族,不,是半个精灵族仅用4年的时间,就在这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荒原上,重新一比一復刻了精灵之森的翡翠城?!” 望著眼前这座巍峨且充斥著各类古老中世纪魔幻元素的圣城,男人的喉结不自禁的蠕动,吞咽口水。 他敢肯定眼前这座城池就是翡翠城,因为游戏中他亲眼见到过,无聊的时候还操控著角色在这座拥有悠久歷史的古城之中到处穿梭,试图触发一些极其隱蔽且非人类的成就,这座城的每一个细节他都清晰的记得,不会出错的! 玩游戏的时候,他就曾对翡翠城的建筑群设计讚赏有加,现在亲眼近距离见证了,只能说这波是真正的实物比照片更“漂亮”。 可眾所周知,翡翠城位於精灵之森的中心,是各个精灵部落拱卫,心中的圣城,辣么大的一座圣城怎么可能从精灵之森千里迢迢的瞬移到八竿子打不著的克雷格莫? 心中震惊一番询问下来才得知,眼前这座是精灵集全族之力在4年时间中精细復刻的。 “不,塞伦安先生,您误解了,这並不是翡翠城,精灵族的圣城只有一座,那是经由精灵族无数岁月与智慧所创造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奇蹟,现在眼前的这座,也不过是因为圣树的原因委曲求全的临时替代品……” 翡翠城原本就围绕著圣树而建,如今圣树离家出走了,翡翠城却不好跟著搬迁,毕竟圣城在精灵族心中的地位等同於帝国的首都,甚至因为祖地信仰等加持,隱有超过,精灵族本就因为圣树无故转移的事故而人心浮动,若在这种情况下再做出迁移圣城的举动,那无异於会让整个族群都成为惊弓之鸟,不利於稳定。 但圣树毕竟是圣树,是所有精灵的根系,是整个族群力量的源泉,精灵们既然已经寻到了圣树,就不可能放任著他们心中的圣树光禿禿的一根矗在平原上,所以这座可以以假乱真的临时圣城也是金民族內部各方协商后无奈妥协的成果。 四年一比一復刻一个魔幻奇蹟,塞伦安突然觉得精灵族简直就是天生的土木圣体! 精灵族们所擅长的自然系魔法在搞绿化和建筑一方面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再加上大多数精灵族拥有著较好的艺术细胞,嗯……塞伦安心中突然有了一个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僱佣两个精灵的大胆想法。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毕竟现在才到人家城门口呢! 从后方下车的塞拉菲娜和艾米丽二人也目睹了这一奇观,金髮的塞拉菲娜眼生异彩。 “不愧是圣城,即使只是仿造,远远看著也能够感受到那股子源於悠久岁月和繁荣文化的辉煌。” 短髮的艾米丽確实在无人在意的后方微微露出不屑的神色。 按她的评价来说,周边整这么绿绿的,一股子里胡哨味儿,评价不如女王陛下的城堡一根。 但这评价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她是服务於尊贵王室的宫廷女僕,虽然屑了点,可该遵守的礼节和规则並不会因此遗忘,不过就算说出来了,被塞拉菲娜听到了大概也无所谓,反正她们是天生不对付的一对,至少某位血族是这么想的…… “塞伦先生,马上就要进城了,不知您是否疲倦?” “完全没有我精神的很,如果你是想问我进城之后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那我的回答是完全没那个必要,直接进入正题吧。” “感谢您的理解,我保证,入城之后,母亲一定会以精灵族最隆重的规格款待各位。” 温蒂尼满眼的感动,按礼节来说,入城之后应当让客人先休息,凡事都要等第二天再说才好,可圣树一是事关整个族群兴衰存亡,作为公主的她不敢大意,一路上除了昨日邀请塞伦安逛街,一路上的赶路她都心急如焚,实在是生怕半途中再出什么意外。 入城倒是简单的很,隨著温蒂尼拿出展示自己公主身份的信物,城防的精灵卫兵与游侠顿时让开道路,4人下马换乘,刚上马车,两边就有列队的精灵禁军赶来,一路护送。 看这架势,精灵一方做到了绝对重视,就是这城內的气氛並不轻鬆自然。 果然,被夹在帝国和魔界中央,就算是底蕴丰厚的精灵族长时间也受不了,虽然建造了这座临时圣城用於拱卫圣书,但城內城外巡逻的精灵士兵以及隱藏在暗处监视的精灵游侠並不少数。 “话说温蒂尼殿下,马上就要见到你的母亲了,不知道在与你母亲相处的过程中有什么需要避讳或在意的地方吗?” 这里可不像肯普法那种小地方,见到的最大的“官儿”还是临时路过的风之圣女,然,圣女与自己平级,且在刚开始的接触中都互相隱藏身份,礼节方面倒不用太过在意,可等会儿要见的可是精灵女皇,从地位上来讲,女皇完全能与帝国的皇帝平起平坐,即使见到了教皇,以精灵族那悠长的寿命也完全能够与教皇拼拼资歷。 “母亲是很平易近人的一个精灵,除去极个別重要的时间节点或场合,母亲她几乎对於任何人都没有女皇的架子,但值得注意的点的確有两个……” 温蒂尼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郑重。 “其一,母亲对当代教廷的教皇大人……观感不佳。若塞伦安先生在与母亲交谈时,请儘量避免提及教皇冕下。” 她顿了顿,观察著塞伦安的神色,才继续道。 “其二,便是关於圣树,由於圣树的无故转移,我族內部已经诞生了一些不好的言论,传言是母亲的治理以及对待旧族的態度触怒了生命之母,这一次出现的问题便是警告,若母亲不在某些方面妥协,下一次降下的极有可能是神罚,因此还请您在之后的对话中不要主动提及圣树的详细状態,以免再引发不必要的流言,动盪民心,这关係到族群的根基与信心,请您务必理解。” 塞伦安瞭然地点点头,將这两点牢牢记下。 “明白了,感谢殿下提醒,我会谨言慎行。” 他心中瞭然,精灵女皇此刻背负的压力恐怕超乎想像,圣树不仅是信仰,更是悬在族群命运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此事还事关教皇,刚刚他还在脑补著精灵女皇和教皇比资歷的事情呢,没想到接下来就立马提及到了这位教廷的话事人,精灵女皇不喜教皇,这其中定有隱情,但无论具体是因为什么,他都赞成这一態度,无他,因为他也很討厌教皇。 他可是还清楚的记得开局让他陷入內忧外患的绝境,这其中就有他们尊敬的教皇冕下的功劳,毕竟身为教养修女的玛拉,就是由教皇亲自举荐並送到温特莱家的,若非教皇担保,一个魔族奸细绝没有那么容易安插入圣女家族。 无论教皇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塞伦安內心中对於教皇的评价早已降到了最低的底线。 从这个角度出发,还没见面的他就已经与女皇有了一个重要的共同点,这是拉近彼此距离的第一步,也是飞跃式的进步! 等等,这次过来好像是精灵族有求於他,不是他来求精灵族呀,思想不能偏移,等会儿见到那位女皇要展现出自己不卑不亢的品质。 坐在马车中的青年如此想道。 ………… …………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在面见女皇陛下之前,还得先泡个你们精灵族这边的特色温泉?” 塞伦安的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站在他面前的一脸俏丽的木精灵女僕则是依旧面带微笑,提著一个浴篮,翠绿色的信谋中似含著和煦的春风,让人看著就生不出脾气。 “是的,在面见女皇陛下之前,大人您先需要进入黄金池中进行一番圣浴。” “精灵族竟然有这样的规矩吗?” “不,这是仅针对您一行贵客的最高规格厚待,不瞒您说,即使是身为精灵族中皇族的金精灵,大多数金精灵宗室成员也唯有在出生的第一日方有资格被抱入黄金池中沐浴,享受降生的第一缕恩泽,其他种族的精灵唯有立下不世之功,才有资格享受如此恩待,据我所知,大人以及您的两位同伴还是第一批被女皇陛下特批允许进入黄金池的。” “这么说来,黄金池的沐浴名额很珍贵咯?” “自然。” 木精灵女僕理所应当的点头。 “麻烦告知一下,为什么嘛?难道是进入了那黄金池沐浴之后,能够给身体带来永久性的增幅?还是有所谓包除百病,延年益寿的功效?” 塞伦安现在很好奇,如果进这池子里泡一泡有滋补美顏,白肤嫩肌的效果,那他最好还是別去了,毕竟现在的他已经够秀气了,要是在往白和嫩这两天靠一靠,真要变成雌雄难辨的效果了。 “这个……抱歉,大人,我不过只是一介在宫廷中侍奉的木精灵,对於黄金池的了解仅源自於传闻,不敢在大人面前乱语,还请大人亲自体验一番,至於功效,总归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木精灵女僕微微一笑,塞伦安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泡就泡吧,怎么说这机会也来之不易,別人好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自己要再不去,那就是不识好歹了,再说了,善良的精灵族还能害他不成? 真要是变白变嫩了也无所谓了,反正总归都是要经歷的,提前一点也不是什么要哭爹喊娘的事情。 “对了,你之前说是我们一行人,那么我的两位同伴也会去沐浴吗?” “嗯,公主殿下也会陪著你们一起。” 木精灵女僕再次露出了一个请您放心的表情,塞伦安这下子再也没什么可疑虑的了,精灵族可是將她们的公主都给推上来了,这黄金池的圣浴服务安全性能应该无可置疑了。 跟著那位木精灵女僕七拐八拐,直到进入了一个圣树之下的秘密建筑,黄金池所在的秘密才被解开。 “所以所谓的黄金池是开设在圣树根系下的?” 塞伦安抬头看向天板,地下的空间结构十分宽敞,地下的建筑风格也十分具有精灵特色的美感,只是这天板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根交错的根系,这些根系越细,其顏色就越接近於金色。 他想要询问带他来的木精灵女僕,可扭头却发现那位俏丽可人的木精灵妹妹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的,其实所谓的黄金池就是由圣树根系所渗出的精华积累而形成,由於这些精华之液貌似融化了的金水,所以盛满精华之液用於圣浴的池子也被称之为黄金池。”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扭头一看,只见换上了一身公主服的温蒂尼带著自己的两位女性同伴也来到了这儿,她们的身后各跟隨著一位帮忙掛著浴篮的金髮精灵,姿態好不悠閒。 “少爷。” “主人~” 塞拉菲娜和艾米丽朝她打招呼,塞伦安点头示意。 “这么看来这黄金池还颇有讲究,温蒂尼殿下,如此珍贵的机会让给我们几个外乡人,是否不太合適啊?” 青年笑著打趣道,本意是想逗逗这位天真可爱的精灵公主,看著她红著脸的模样,但还没等温蒂尼做出反应,身后就再次传来一道淡雅却又慵懒的回应。 “自然不会,塞伦安大人以及两位小姐都是我们精灵族的贵客,甚至是英雄,对待英雄,我们精灵族从来都是赋予最高规格的敬意和优待,沐浴黄金池的资格也在其列。” 塞伦安一愣,扭头,就看见一位身材高挑,银髮,紫眸,峰丛雄伟的精灵小姐人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的身后。 第152章 最深处的黄金池 身后突然多了一位如幽灵般的女子,塞伦安不自觉的提高了些许警惕。 能够毫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这个精灵…不简单啊。 “露娜瑞丝长老!” 见到来者,一向温柔稳重的温蒂尼却是语气恭敬的喊道。 “月精灵?不……好像没这么简单。” 站在最后方的艾米丽先是看见了名为露娜瑞丝的精灵的一头银髮,第一反应判断对方为月精灵,可很快他却眯起了眼,偽装的褐色瞳孔中显露出几抹絳紫色光晕。 身为六阶的魅魔,她竟第一时间无法看穿对方的底细,感到有趣的同时,心中的警惕也在隱隱拔高。 不愧是神明眷顾的种族,深入之后还真是藏龙臥虎啊…… “请问您就是塞伦安先生吧?” 银髮的露娜瑞丝先是朝著第一个跟她打招呼的温蒂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隨后她的目光便落到了面前的青年身上,清丽的面容上扯出一丝淡笑。 “嗯,我就是。” 露娜瑞丝在观察他的时候,塞伦安同样也看向了她,眼前这位第一次相见有著极为特殊的气质的精灵姐……不,应该称呼其长老更为合適,毕竟温蒂尼刚刚就在称呼后方加了长老的后缀,所以这位神秘的雌性精灵很有可能是一位童顏鹤髮的老傢伙,身上那股子温婉淡雅的气息也格外显得幽深,难以探查。 “那就好,塞伦安先生,如公主殿下所言,我名为露娜瑞丝,是看守这地下黄金池的一位普通长老,受女皇陛下所令,由我来服侍您来进行接下来的单独浴洗。” “嗯?单独?黄金池难道不是整个一个大池子吗?还有大大小小的分池?” “当然,鑑於您是尊贵的圣女殿下,女皇陛下特意吩咐我带领您前往独立的黄金池,这样的体验才能达到最佳,也能展现我族对圣女殿下重视。” 塞伦安顿时有些失望了,本以为黄金池这么宝贵的东西应该只有一个池子,到时候就能光明正大的和三个美少女一起泡泉了,只可惜现在这个美好的想法已经完全破灭了。 “这,露娜瑞丝长老,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只是简单的沐浴,这种事情对於未成年人而言也算是基本自理的范畴,不必服侍。” 既然不能大饱眼福,也就没必要让一位陌生且神秘的女人服侍自己,塞伦安还是有些倔强的维护自己那一点男性尊严。 “不,塞伦安先生,您误会了,黄金池中的沐浴並非人类简单的洗浴,这其中有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一个人难以完成,所以每一位进入黄金池的贵客都必须配备一名侍女服侍,不仅仅是您,您看,公主殿下和你的两位同伴也同样如此。” 露娜瑞丝指向三位少女身后从一开始就跟过来的三位提著篮浴的金精灵,有理有据。 “塞伦安先生,精灵族的確有此规矩,但你也无需担心,露娜瑞丝长老是精灵族有名的大贤,由她来为您引导,想必接下来会为您留下一段非常难以忘怀的宝贵记忆。” 温蒂尼也在一旁帮腔。 熟悉塞伦安性格的塞拉菲娜看出他心中的不情愿,急忙开口解围。 “要不这样吧?我家少爷不习惯陌生的人服侍他,不过既然有精灵引导是贵地的规矩,不如就让我陪著少爷,让艾米丽妹妹陪著公主殿下,两两分池。” 塞拉菲娜说出了最为折中的方法,但露娜瑞丝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只是唇角依旧含著那神秘莫测的微笑。 气氛隱隱有些不对,温蒂尼刚想上前解开一下气氛,却听一直站在后方没什么动静的艾米丽开口。 “哎呀!塞拉姐姐就別坏主人的兴致了,主人分明是想去的,那是害羞嘛~姐姐还是跟我们一起吧。” 说著就上前一把拽住了塞拉菲娜的一只手,塞拉菲娜蹙眉刚想挣脱,却觉得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抬头就看见了塞伦安微笑的侧脸。 “艾米丽说的对,我刚刚是有些害羞了,所以,塞拉,你还是好好陪著温蒂妮殿下吧。” 塞伦安突然转变的態度,顿时將塞拉菲娜临到嘴边的话又堵了回去,她有些不解,確实在是后方的艾米丽拽的力道太大了,直接被硬生生拽了回去。 “你!” 【先別急,顺著殿下的態度行事就是!】 艾米丽利用传音魔法,声音直接在塞拉菲娜的脑海中响起。 【可是,少爷他……】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眼下的情况明显不对劲,那个银髮的精灵……我看不透她。】 【?!】 塞拉菲娜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少爷可是在私底下跟他提起过有关於艾米丽的真实身份和实力的,这可是一尊六阶魅魔,竟然连六阶的魔族也看不透对方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面的这位月精灵实力打底也是六阶。 得知真相的塞拉菲娜心中更加焦急了,將少爷交给一个態度晦暗不明的陌生六阶精灵,这怎能让她放心的下? 【別衝动,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说能一定拿得下对面,你的话更是送死,放心,我不会让殿下有事的,精灵的手段嘛,哼,撑破了天一共也就那三板斧,硬实力暂且说不清,但有我在,带著你们两个毫髮无损的脱身还是没问题的,看我操作。】 一位六阶魔族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塞拉菲娜的態度也不好继续强硬。 有一位六阶魅魔的打包票,再加上精灵族確確实实有求於她家少爷,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塞拉菲娜如此安慰自己,可內心始终无法恢復到平静。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那么就请各位享受接下来的时间吧。” “等等!” 露娜瑞丝刚想领著塞伦安离开,却听背后一道娇软又坚定的声音喊住。 “公主殿下,您……” 银髮精灵略有些意外的看向突然站出来的温蒂尼,金髮的精灵少女虽气质温婉,那伴隨著这一次抬头,露娜瑞丝明显的从对方翡翠色的美瞳中感受到了与之前叫住她声音中完全一致的坚定。 “露娜瑞丝长老,我知道族內有许多规矩是不容更改的,但塞伦安先生是由我带回来的,有些地方不习惯虽是正常,但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客人因此而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塞伦安先生和他的伙伴对陌生之地都有些不太放心,既然是因为母亲大人的命令从而不方便让塞伦安先生的伙伴陪同进入,那么有我陪著塞伦安先生应该就没问题吧?” 少女温和软糯的声音伴隨著一次次的吐露,逐渐变得高昂,掷地有声,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这位看似温软和善,可却突然硬气起来的精灵公主,各自神色不一。 “公主殿下,这次实在是女皇陛下的亲自下令,在下……” “就算是圣树之下那最深层次的黄金池,身为储君的我也是有资格进入的!” 隨著温蒂尼的又一句补充,再加上少女眼底那不可抹除的坚定,几番沉默,露娜瑞丝这才鬆口。 “好吧,既然公主殿下执意要进入,那么就隨我来吧。” 说完,神秘的露娜瑞丝也不管眾人的反应和神色,自顾自的径直朝著深处走去。 温蒂尼的这一番勇敢站出也算是打消了一点眾人的顾虑,毕竟这只神秘的精灵就算再怎么胆大妄为,应该也不至於拖著他们的公主殿下一起冒险吧…… 但也只是打消了一点点,说到底温蒂尼也是精灵,也不是绝对不存在演戏配合同族的可能,虽然一路上接触下来,塞拉菲娜和艾米丽相信这位心思纯洁单纯的公主不会做伤害塞伦安的事,可想法这种东西谁又说得清呢? 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也只能看一步走一步。 ………… ………… 前方有露娜瑞丝带路,塞伦安和温蒂尼同行走在后方。 看不清前路的隧道,虽有周边散发著淡淡金光的根须照明,但这条道路却是越走越发的幽深,在视觉感官被无限压缩的情况下,就连脚下行走时所发出的脚步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塞伦安始终保持著较为理智冷静的表情,从各方面思考,精灵族都不可能伤害他这位正牌的水之圣女,一来这不符合精灵族一直以来的对外形象,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精灵族没有理由伤害他,毕竟还靠著他拯救圣树呢,他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整个精灵族都得跟著和他一起玩完儿。 但事事都不能绝对,实话说他现在的心情算不上好,特別是被眼前这位身份神秘的银髮精灵近乎以要挟的方式带过来,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爽,可现在还不是展现脾气的时候,这位神秘的银髮精灵很强,从一开始的接触他就感知到了。 正当青年脑中思索之际,突然放鬆的掌心感受到一股温暖接触,他诧异的低头,就见一只白皙的小手正扭捏的靠近他的掌心,试图要牵住他,扭头,只见身旁金髮的温蒂尼全程低著头,但依旧能透过那些许未被金髮遮拦的脸颊,看出少女尽力掩盖的紧张与羞涩。 “温蒂尼殿下?” 塞伦安有些不解的轻声出声,得到的却是对方愈发攥紧自己的手。 “抱歉啊,塞伦安先生……” 少女小声的囁嚅,全然没有身为公主的高傲,倒像是一位做错的事而失落的邻家少女。 “温蒂尼殿下並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塞伦安说这种话其实心里还是生我的气的吧,毕竟如果不是我千方百计的恳求您来到此处,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遭受如此不公正的待遇,甚至连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受到限制。” “……” 青年没有反驳,现在的他毕竟只是一个正常的男性,被违背自我意愿,近乎要挟性的带到了这里,心中有不满的情绪很正常,可他却从来没有对温蒂尼这个精灵產生过怨恨的情绪,因为他了解这位公主,温柔善良,却又在某些方面过於的纯洁无邪,无垢如孩童般的內心是她身上的闪光点,同样也是她的弱点之一。 倒不如说之前那段温蒂尼主动站起来陪同他一起来这儿,陡然间强硬起来的態度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因此他心中对於这位精灵公主的评价是,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被保护的太好,因为被保护的太好,所以很多事情她这位看似地位极高的公主实际上知道的並不多。 果不其然,她的猜想很快得到了验证。 “其实在回城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去见了母亲,可是……” “女皇陛下並没有见你?” “是的……母亲並没有第一时间来见我,而是让我隨同三位客人前往圣树下层,从那时起我就隱约的有意识到不对劲了。” 温蒂尼攥紧伦安的手情绪异常的低落。 “很抱歉,明明是我们有求於你,可现在却让你受到了如此多的不便。” 少女还在不停的道歉,且话语中愧疚的情绪越来越多,仿佛如海水般快要溢出来了。 “道歉什么的就免了吧,如果你真觉得对我有什么亏欠,想要补偿的话,不如跟我说一说有关於黄金池的事,就比如你之前所提到的最深处的黄金池,难道和普通黄金池还有什么不同吗?” 实话说,现在的所有问题都是围绕著黄金池展开的,但塞伦安对於黄金池这玩意儿的了解实在是有限,不如趁现在像温蒂尼这位精灵公主多打探一点消息,也好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做好心理准备,虽然他不觉得在真正战斗的情况下,有人能在他不主动接受受伤的情况下伤到他。 “黄金池本身是由圣树的精华……” 温蒂尼先是一愣,紧接著点头就开始讲述开头的一些都是那位木精灵女僕说过的东西,总而言之,泡过黄金池就可以让人延年益寿,滋容养顏,根除百病,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可以激发人的潜能,增加天生体质的元素亲和度,这都是一些极为逆天的效果,但重头戏还在后面。 “而关於最深处的黄金池,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我只知道那一处黄金池不对任何人开放,只有每当上一代女皇与下一代女皇交接地位和权利时,下一代女皇要在继任的前一夜前往最深处的黄金池,接受名为圣浴的仪式。” 第153章 原初精灵 “而关於最深处的黄金池,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我只知道那一处黄金池不对任何人开放,只有每当上一代女皇与下一代女皇交接地位和权利时,下一代女皇要在继任的前一夜前往最深处的黄金池,接受名为圣浴的仪式。” 温蒂尼的情报引人深思,塞伦安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他实在无法猜透精灵女皇这么做的意图在哪里? 若说最深处的黄金池是歷代女皇继位前必做的仪式之地,那让自己这个纯种人类进入就是八竿子打不著,不,其实也算不上纯种了,虽然他现在的状態有点像前一世中某个文明神话中的怪物奇美拉,身体里融合了诸多血脉,可这么多血脉之中却独独没有精灵。 没有精灵的血脉就无法享受到最深处黄金池的效果,所以挟持他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心中虽疑惑,但塞伦安却並不焦急,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依靠瑟蕾妮婭保护的弱小无力的废物少爷了,今非昔比的他要亲眼见证所谓的真相。 这一条道路延伸的很深,三人走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到,直至金色的光芒刺破昏暗的尽头,原本充斥著湿润和泥土味的空气顿时被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香甜所覆盖,是的,香甜,不同於食物层面,味觉层面的香甜,那是一种勾人灵魂,源自深处对於生命最原初的渴望。 在前带路的露娜瑞丝转身,单手指向身后那一片流动的,耀眼的金光。 “这里便是最深的黄金池,也是生命的甘露,圣树的精华的主要聚集地。” 塞伦安和温蒂尼已经完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 眼前並非凡水,而是圣树精髓凝成的生命熔金。它流淌著如太阳般炽烈的金辉,每一滴都重若岩浆,蕴含足以焚毁凡躯的磅礴热力,却又奇异地散发著滋养万物的香甜。池面如融化的金箔缓慢翻涌,每一次波动都带起粘稠的涟漪,其下是精纯到极致的生命精粹在奔涌,仿佛浓缩了整座森林的生机。 “露娜瑞丝长老,你確定这是圣树的精华之液,而非是简单的因高温而融化的金水吗?” 青年的眼眸中倒映出那璀璨的金辉,吞了吞口水。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这池水中蕴含的恐怖之力,如果现在就让他这样毫无保护措施的纵身跃入,那他的下场不会比普通人掉进岩浆池中好上多少。 “这,这跟其他的黄金池完全不同。” 温蒂尼素手捏紧的紧贴胸口,虹膜中倒映著金光的她也在不停的摇头,身为公主,她自然是能够频繁的进出黄金池,按母亲的说辞,多泡泡能够滋养身子骨,她很清楚正常的黄金池水也只是表面浮著一层流动的金辉,水面之下依旧晶莹透明,可这里的黄金池真就如塞伦安安所比喻的那样——像是一池子用高温融化的金水,炙热,粘稠,汹涌…… 池子中蕴含著磅礴的生命能力不假,可这股生命力实在是太过旺盛,以至於带给她的感觉不是如春雨甘露般的滋润,更像是金色的生命熔浆,生命与毁灭这两种平日里截然相反的存在此刻竟被一种无可描述的伟力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生命竟然还能以如此奇特的形態体现?既狂躁又稳定…… 一瞬间,这个问题完全占据了温蒂尼的所有思维。 “公主殿下,这就是我之前不建议你来的原因,原因你也看到了……” 露娜瑞丝面向黄金池,其侧脸被炽烈的金光映满,尊贵的紫眸平静无波。 “如今的你还没能成长到接受这股强大的力量,只有等你面对这泓金光不再面露恐惧或犹豫的神色,那时便是你从你母亲手中接过皇冠戴上头顶的时刻了。” 温蒂尼完全呆愣住了,或者说陷入了独属於她自己的沉思和回忆中。 解决完执意跟过来的公主,露娜瑞丝又將目光挪向了塞伦安的身上。 “塞伦安先生自己到了黄金池,就不必再用这副虚假的模样来掩盖真身了吧?入池之前需脱掉身上所有的衣物,掩盖真身的偽装也算是衣物的一种,还请殿下速速脱衣吧。” 最后的称呼变了,塞伦安心中不禁嗤笑一声,双手环抱身前,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 “你叫我脱我就脱,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搞笑,自己一路上忍气吞声就是为了最后搞清楚真相,现在这面前的黄金池一看就不对劲,真要是听她的脱光光跳进去,还不知道局势会变成怎样无法控制的模样。 “殿下,我能够从你的身上感受到深深的敌意和警惕,看来你对我有不小的误解。” “警惕的確有,但误解的话可就不见得了吧?保护自身的人身安全这是本能。” 青年毫不吝嗇口水的暗讥反驳。 “或许我之前的做法適当一些强迫的元素,但我的强迫也仅仅只是將你带到这儿,最后的选择依旧是在您的手中,我不会有任何的插手。” 银髮精灵的语气淡泊平静,她就像是一口孤寂许久的古井,井水早已乾枯,即使投下石子也激不起半分波澜。 塞伦安眯起了眼,他从对方的语气气息和表情上察觉不到半分说谎的痕跡。 “那如果我现在就想走呢?你会拦我吗?” “不会。” 银髮精灵果断的摇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如果我就这样毫髮无损的走了,你们的女皇是否会怪罪於你办事不周?” “也不会。” “那我就更加好奇了,你们將我带到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皱眉不解的反问。 “之前我们在后面的谈话你应该听到了,关於最深处的黄金池,唯有歷代女皇接替职位和权利时才会来此举行所谓的仪式,我对於你们精灵族的风俗习惯並不感兴趣,也不想亲身体验一下尊贵女皇才能体验到的继位仪式,我和精灵族之间的关係除了信仰神相同,也就只有圣树了,所以你们的目的到底是……” “女皇陛下只是將知晓真相的选择权放在了你的面前。” 声音戛然而止,塞伦安还有很多想发泄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此时他的眉头皱起来能夹死一只苍蝇,眼底的情绪翻涌,复杂混乱。 “什么真相?关於什么的真相?你把话讲清楚。” 青年的最后一句声音陡然加重,神情也再也不復之前的那份痞气和轻鬆,他的心臟在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仿佛预示某种极其重要之物即將水落石出。 “殿下……” 这是这只名为露娜瑞丝的精灵第一次做出类似嘆气和无奈的动作与神色,这完全打破了她之前“枯井”的固有印象,因为在这一刻,她有了情绪波动,即使这股波动並不剧烈。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在你与温蒂尼殿下接触的过程中,你或许见过他身上佩戴著一枚外形类似於剑形水晶的吊坠。” “是又怎么样?” “那么在这之中您的脑海之中,或者说夜晚的梦境中,是否有出现,提及到赫斯提亚这个名字?” “?!” 正是这些年来塞伦安的面部表情管理已经比初出茅庐时的他好上太多,这一刻,他还是没能管住自己脸上一瞬的表情变化。 露娜瑞丝將青年震惊骇然的表情尽收眼底,寡淡的眼底波澜渐多。 “看来的確如此了。”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殿下,您的反应正代表著这件事或者说这个名字,让你陷入到了无可避免的困扰,您好奇这名字的来源,亦好奇这名字的背后到底代表著什么?您苦於寻找真相,却又寻找无方,但现在见证真相的选择权就在您的手中,就在我身后这片炽烈又温热的黄金池中……” 银髮精灵身后满映著金光,骤然间显露出一股神圣的气息。 “呵,说的这么好听,那我怎么能確定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想尽办法想勾引著我跳进这黄金池中,以达到你们某些难以告人的的秘密?” 塞伦安的理智依存,並没有完全听信对面的一面之词,脑子一热就一股脑的跳了进去。 “就如我之前所言,选择权始终在您的手中,进入黄金池,沐浴它的光泽,从而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亦或者是转身离去,您若不放心的话,我可以以阿瓦隆尼的名义起誓,我不会以任何手段在这一过程中干扰您的选择。” 银髮精灵抚胸起誓,这一过程没有任何犹豫。 这一下选择权彻彻底底的落入到了塞伦安的手中,对方已经完全把话说明白了,想留想走,任凭他意,以家族名义起誓不干扰,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只剩下他的最后选择了。 “……好。” 沉默,而后,是决定。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这个重要的决定,而当他刚想抬手褪去身上的衣物,边上的那位又开口提醒。 “如果您先卸下自身的偽装,就可以省去脱衣这一步骤。” “……” 塞伦安再次沉默了,对方说的没错,圣女形態下的衣物完全是由自己的力量和水元素构成,自己只需要一个念头,就会彻底赤身果.体,的確是省去了脱衣的时间。 “呼……”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但彻底调整好心態之后,双手交叉合十,垂首做出那標誌性的祈祷动作。 剎那间,万千水华流转,空气中原本因黄金池炽烈的生命力而產生的燥热瞬间被灵水平息,圣女的裙摆从澄澈的神水之泽中盪开,无数蔚蓝之丝如瀑般披散而下,生命的水滴於永恆的寧静中点缀。 亲眼目睹圣女沐浴神光而出的一幕,露娜瑞丝这口古井波澜更深,眸底深处,旧念如斩不断的思绪牵牵绕绕。 洛蓓莉雅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向的並非是露娜瑞丝,而是面前这炽烈的黄金池。 时间仿佛陷入了寂寞,温蒂尼还陷入自我的呆滯,露娜瑞丝静立原地,洛蓓莉雅凝视不语。 许久,蓝发少女的目光挪动才打破了这宛若时间静止的僵局,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银髮的露娜瑞丝身上。 “你说的没错,这池子中的確有我要寻的真相。” “见过温特莱恩殿下。” 见到公主都未曾行礼的。露娜瑞丝却朝著展露真容的洛蓓莉婭俯身行礼。 “你是第一个如此称呼我的,以姓氏称呼我的存在。” 洛蓓莉婭再次说道,但落在露娜瑞丝身上的目光已然有了一些不一样。 “你不是月精灵,即使你有著一头如月光般的银髮,你也不是金精灵,因为我在你的身上没有感受到那如金阳般的明媚气息,你甚至都不是如今万物认知中的传统精灵,你是……原初精灵。” 少女的声音独自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中迴荡,露娜瑞丝的眼神也因这一句话出现了自她出面以来最激烈最频繁的一次情绪波动,洛蓓莉婭从那双名为眼睛的天窗中看到了鬆动,怀念,混沌,麻木……但唯独没有身份被揭破的慌张。 “果然,什么也瞒不住您的眼睛。” “不,我並没有风之圣女那样不被欺骗的权能,亦没有风之神那双能够直接看穿真相的全知之眼,我只是……碰巧对於精灵的气息较为熟悉,而你身上的气息很古老,就像是岁月尘埃的沉淀。” 洛蓓莉婭紧紧的盯著各位与眾不同的精灵,露娜瑞丝也终於笑著摇了头,不同於之前职业性的假笑,这一次不管是其无奈的笑,还是苦笑,但这笑容是真的。 “之前我还在温蒂尼的口中听到过有关於精灵女皇处置旧族的事宜,当时的我並不明白,这个旧族到底指代什么?但现在我似乎清楚了,温蒂尼口中的旧族,指的就是你或者说像你这样的原初精灵。” “因为你们的身上並没有生命赐福过的痕跡,除去之前提到过的那股沉淀的岁月的古老,我还嗅到了名为灵魂与轮迴的味道……” 第154章 半神 原初精灵,这是一个涅法雷姆大陆从未出现过的词汇,它的出现或许只是出於洛蓓莉婭利於理解的表述而创造,毕竟,在这之前,似乎並没有人知道精灵族內部还遗存著这么一群属於过去的旧民。 信仰神陨落而对应所属的眷族也必然消亡於歷史的长河之中,过去眾神行於大地,涅法雷姆的土地上无数由神明创造赐福的种族兴旺繁衍,创造出不少瑰丽的文明,但,那又如何呢? 文明的辉煌在神明的眼中只是一瞬,伴隨著神明从神座跌入深渊,再辉煌的文明也终將熄灭,岁月的长河中已有数不清的例子证明了这一点,可精灵中却诞生出了这微乎其微的特殊,属於旧时代未曾接受新神馈赠的旧神遗民。 精灵族是不幸的,因为他们曾失去过他们的信仰,他们的主,在那个唯有力量才能活下去的时代,他们就像是一群饿狼眼中即將被瓜分的盘中餐,命运的启示中唯有绝望,精灵族又是幸运的,因为当他们的文明和种族快要灭亡的时刻,新神为他们带来了曙光和庇护。 仁慈的水神为即將枯萎的精灵一族带来了新生的种子,面临亡国灭种之危的精灵没有理由拒绝这份恩赐,从此,精灵族褪去旧壳,变成了如今生命悠长,受自然眷顾的宠儿,信仰也不可避免的为之改变。 但就像是世界万千的选项都有其存在的理由,新神许诺的未来的確光彩耀眼,但,看似破败残缺的过去也同样有其让人眷恋的理由,或许就是以露娜瑞丝为首的旧派,拒绝了诱人的未来,留在了灰暗的过去,依旧坚守著他们那快被世人遗忘的原初信仰,直至如今,沦落成了新精灵口中的旧族。 “而且还有一处破绽,我记得,月精灵的姓氏是琉诺弥尔,意为月之光辉,而你之前起誓所用的姓氏是阿瓦隆尼,这並不是现今精灵族任何一分族的姓氏。” 洛蓓莉婭的声音就像是滴入平静湖面的水滴,激起露娜瑞丝眸底荡漾的涟漪。 “您说的对,阿瓦隆尼的確不属於现在的精灵族了,它被埋藏在了过去,只有我们这些老人还铭记著。” “曾经的精灵族不像现在拥有如此多同族却又不同支脉的分族,那时的我们平等如一,无论是部族的首领还是最普通的族民,我们都共同享用一个姓氏,阿瓦隆尼。” ………… ………… “离开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平静无波的声音於幽深的隧道中迴荡,露娜瑞丝挡在狭窄的道路中央,出言提醒。 在她面前,身著修女裙的艾米丽略显狼狈的擦了擦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跡,絳紫色的魔瞳带著晦暗不明的笑。 “真是让我吃惊啊,原本只是想顺路看一眼我家小主人,没想到半路还能撞到一位半神……” 这已经不是臥虎藏龙这么简单就能形容的了,艾米丽原本按照原计划准备凭藉自身高超的隱匿手法来悄悄潜入这所谓的深处,保护殿下安全的同时也可以刺探一些关於精灵族的秘密,结果…… 她就撞上了早有准备,守在此处的露娜瑞丝,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只气息神秘的精灵不是个好对付的主,也做好了过过招的准备,却没想到这傢伙是个隱藏的七阶,真真正正的一尊半神! 这还打个蛋啊!六阶打七阶,凡种打半神,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別吗? 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大概率就是六阶以下见面就死,六阶,半死。 这次的战斗评分能打8.6分,因为她有1.4了。 “你不是月精灵,也不是雪精灵,甚至不是大眾认知中的传统精灵……从交战到现在,你从未发动过任何自然系相关的魔法,但在精神层次却强的离谱!” 七阶,半神,他们,不,准確来说应该称“祂们”,因为通过了考验,祂们已经得到了生命层次的蜕变升华,成为了更接近神的完美生命体,但也因此付出了不可避免的代价——半神,就如其称呼所代表的意义,更接近於神的存在,可归根结底,也终究只是接近…… 拥有了神性的祂们,其存在本身对於凡种而言就是一种灾难,因为祂们是半神,既不是真正的神,也不再是纯粹的人,祂们拥有了神性,却又未完全褪去人性的“劣根”,夹在二者中间的特殊存在就註定了祂们无法避免的不稳定性和危险性。 “离开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露娜瑞丝像是没有听到艾米丽的话一样,重复道。 “这可不行,我家小主人还在里面,我这个做女僕的又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少女顺手捋理鬢角间略显凌乱的髮丝,体內的气息也终於不再掩饰,当羊角破开皮层,蝠翼撑开背部布料,独属於六阶的威压如潮汐般拨开周身的气流,漆黑的桃心尾摇晃著摆出临战姿態,絳紫色的魔瞳中流淌幻灭之光。 她终於是撕破了人类的偽装,以魅魔的姿態全盛迎战。 如果是其他六阶大魔族碰到半神,脑海里大概就剩下此獠不能与之为敌的新想法,但她不一样,也唯有她不一样,如果是她的话,就有一定的机会,哪怕这机会极为渺茫,可为了诺薇丝,这值得她赌一把。 魅魔最擅长的无疑是幻术和操控情慾,但之前的战斗已经证明著尊精灵的半神在精神层面强的可怕,幻术直接废了,至於控制情慾,更是难,因为要容纳神性,半神的那属於人的部分早已被阉割大半,这其中也包括欲望,並非说半神没有欲望,只是能影响半神的欲望更加“高级”,想勾起祂们本能的欲望简直难如登天,也就说,只能去尝试一下那个了…… “何必呢?” 杀气弥散,感知到米菈身上直线上升的危险值,露娜瑞丝却未做出半分战斗准备,相反,她深深地凝视著紫眸的魅魔,情绪寡淡的眼中竟流露出了一丝怜悯,只是著怜悯不知是给予她的敌人,还是献给她自己。 “你我之间的相斗是没有结果的,到头来也不过是两只属於旧时代破船的碰撞罢了……” “你!” 米菈身上凝聚的杀气被这句话一瞬间攻破,眼神有了片刻的混乱。 “我听不懂你这只疯精灵在什么胡话!让开,否则……” “住手,米菈。” 一道声音穿过两人的间隙,米菈猛地扭头,就见那嫵媚身影不知何时出现。 “殿下!” 米菈刚惊喜叫出声,又猛然意识到对方只是一道能量投影。 “米菈,我以诺薇丝的名义命令你,停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身形如幽灵般的艾丝黛拉如此说道,想来她对於米菈的计划也猜到一二,所以才会准备这一手。 “可是……” “没有可是,露娜瑞丝女士並没有要害我的意图,她只是给了我一个知晓真相的机会,而我对这个机会不能放手,仅此而已。” “……会不会有危险?” 沉默半晌,知道自己无法劝动公主的米菈只得嘆气追问。 “不会,我只是拿回属於我自己的东西,不必担忧。” 虽只是投影,但艾丝黛拉的眼神並不僵硬,粉色桃心眸中只有冷静。 “好。” 伴隨投影消失,这场差点升级的闹剧骤然落下。 米菈收起身上气息,独自朝著来时路返回,路走一半,脚步顿住,她没有回头,兀自开口。 “我想起来了,你身上的那股气息,你是……曾经的旧王。” 露娜瑞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早有预料。 “旧王吗?” 她细细咀嚼著两字,突然一笑。 “呵,不错的称呼,但,这也同样適合你啊,莫拉迦尔……” 旧王的感慨没有得到回应,因为她口中的另一位王已经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黑暗之中。 ………… ………… 蕴含真相的黄金池就在自己的眼前,洛蓓莉婭的眸內倒映著流淌的金辉。 “如果感到迷茫或犹豫的话,不妨先……” “不,其他事我可能会犹豫,但唯有面对这件事,我从始至终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我啊…只是在想一个问题,露娜瑞丝女士,如果你必须失去一个对於你而言唯一且不可复製的存在,那在之后的岁月中,你会沉浸在无限的苦痛与悔恨的漩涡之中吗?” “……会。” 一位半神如此回道。 “那要是有一天,你將那个唯一忘了,连同那些可能缠绕你终生所有的负面记忆,情绪,失去了那些你看似活得很好,但却总觉得生命中缺失了某块极其重要的拼图,你找啊找,终於你找到了那些遗失的东西,但要將其重新拾回,无尽的痛苦和悲伤又会捲土重来,你会怎么做呢?” 面对少女纯澈如蓝宝石般的水滴眸,露娜瑞丝毫不隱瞒。 “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坚强到自我不会再因自我保护而遗忘,因为只有拥有唯一的记忆,我才是完整的我,我才是真正的我。” “啊……我感受到了,原来这就是你的,一位半神的欲望啊……不遗忘,不放弃。” 女孩的声音轻若纱娟,她缓缓的闔上双眸,如梦如醉。 等她再次睁开双眼,少女的那双眸子已然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她朝著眼前的黄金池迈步,直到池边就在脚下,洛蓓莉婭俯身,就当纤细的指尖即將接触到液面,流淌的黄金突然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吸引,液面先起漩涡,后像一缕微型的龙捲风吸卷著向上,悬浮於少女的掌心,最终自行凝塑成一只刚刚好供少女抓拿的金盏。 金盏中残留半盏金水,女孩端起金盏,没有犹豫,仰头饮尽,或许是因动作幅度太大,蓝发摇曳间,完全裸露出少女白皙的天鹅颈。 露娜瑞丝完全预料到女孩会突然做出如此突兀的动作,直接饮用黄金池里的金水,这是数千年里从未有人做过的尝试,因为就如温蒂尼所担心的——黄金池中的確蕴含著磅礴的生命力,但这些生命力却因掺入了一定量的神性,表现的格外暴戾。 歷代的精灵女皇也只敢身体沐浴其中,从而完成必要的圣浴仪式,换句话来说,仅仅是通过沐浴这种利用身体过滤低效率的吸收金水中的力量都足以令一位血脉本就纯洁的金精灵血统再一次发生蜕变,直接饮用的话…… 六阶的精灵可能会因承受不住这股暴戾的生命力,四肢筋脉在力量的横衝直撞下直接爆体而亡,而七阶的半神,因为已经拥有过神性,爆体而亡道不至於,但喝下身体肯定不好受,至於最终结果会怎么样,她也不知道,毕竟她也没尝试过。 但亲眼见证这一幕还是太过震撼了,以至於她竟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流露,瞳孔微颤。 放下金盏,少女望著金盏中残剩的金水,倒映出自己迷醉的眼神,痴痴地笑了。 露娜瑞丝的视角更加夸张,喝完金水的洛蓓莉婭就像是一位宴会上,刚成年又喝醉了红酒的娇憨少女,她痴痴地注视著华丽的金盏,白皙的脸颊上显出一抹醉醺的酡红,喃喃自语。 “赫斯提亚,我,回来了……” 像是醉酒时的乱语,但露娜瑞丝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很快,她敏锐的察觉到空气的流动变了,紧接著原本痴醉的少女突然丟弃了手中的金盏,纵身一跃,她的身形灵动,想像中的身体沉入池水的画面並没有出现,当她脚尖快触碰液面的瞬间,液面旋转著凝成可供借力的平台,脚尖点起,液面一朵涟漪荡漾。 洛蓓莉婭的步伐还没有停止,她就像是一位陶醉在自我艺术之中的舞者,伴隨著她跃动的舞姿,整个黄金池都躁动了起来,神圣的金.液掀起绚烂的水幕,溅起的水滴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只金蝶,跟隨女孩的动作於这支无名的祭祀仪式中共鸣狂舞! 第155章 吾妻 金蝶狂舞,环绕著洛蓓莉婭,如同朝拜神明的圣灵。 她的舞步牵引著整个黄金池,神圣的金.液不再是温顺的池水,而是化作奔涌的神性潮汐,在她脚下翻腾、塑形、升华! 露娜瑞丝怔在原地,眼中映照的不再是蓝发少女,而是一个被纯粹、古老神性光辉包裹的轮廓——那是属於原初的、失落已久的辉光,此刻正衝破尘封,宣告归来。 “吾主啊,这就是您所看到的未来吗?” 银髮的精灵失神感慨,让她感到无比震惊的是,她竟在这一瞬,心中不受控制的產生了想要向俯首跪拜的衝动!她可是半神,是发誓终其一生侍奉灯火女神的半神,时代的变迁没有摧毁她的信仰,岁月的流逝没能磨损她的意志,她一路坚持到了现在,本能却在刚刚“屈服”。 为什么?难道是她的信仰还不够纯粹?还是因为她並不虔诚? 不,时间证明了她的虔诚,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她对女神无可怀疑的纯粹信仰,不是她的內心產生了动摇,而是因为…因为她太像了,像极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位如晨曦般温柔,神圣且又充满了希望的神影。 灯火的女神从不像其他诸神一样,在危难关头降下神跡,展现自身的仁慈,因为相比高高在上的诸神,她的身形並不伟岸,她更如人一般,行走於大地,手提著那盏永恆不熄的轮迴灯火,將她的温柔播撒向每一个孤独,迷茫的灵魂。 露娜瑞丝曾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任何的犹豫,即使是面对触手可得的新生时,她也未曾有过半分动摇,直至现在,她有了片刻的恍惚,不因其他,只因那神光中身影竟如此相像,以至於用手去触碰那抹光芒时,指尖所感受到的温度都相差无几。 或许,正如第一位站出来的那位名为“嘉兰诺德”的精灵所言,水之神並不“仁慈”,因为祂也是如女神大人一样温柔至善的神明啊…… (ps:嘉兰诺德是金精灵皇室的姓氏。) 只可惜那时的自己甚至没有勇气去面见水之神,信仰陨落的她固执的认为接受新神的赐福是对自己信仰的玷污,是对已经陨落的女神的褻瀆,从某种角度而言,那时的她算得上是放弃了自己的族群,满目灰暗的她感受不到除灯火女神外,一丝一毫来自这个世界的善意,所有人都想从即將支离破碎的精灵族身上撕下一块肥肉,毕竟,这样的场景涅法雷姆的生灵已然不是第一次见证。 所谓的新神的庇护不过是换一种更好听的说辞,实际仍然是利用精灵族,千方百计的榨乾精灵族的最后一滴价值,最后再无情拋弃。 即使这位新神是涅法雷姆广有仁慈之名的水之神,即使过去的女神与这位水神私交颇为亲密,信仰破碎的她却怎么也不愿相信了,在她当时的认知中,精灵族与其被其他不怀好意的神明永世奴役,不如陪著陨落的女神一同掩埋过去的尘埃中,带著对女神最后的信仰,也能让全族保住最后的基本尊严,从歷史的舞台上退场。 但事实证明,歷史的进程往往不会因个人的意志而改变,自己认为的“最好”的结局没有到来,名叫嘉兰诺德的一位族人独自冒著万劫不復的风险,去触碰了新神给予的新生的种子,而后,她亲手种下了那枚种子,种子破土而出,瞬间就成长成了参天的神树,神树摇曳,一滴滴甘露从繁茂的绿叶上滑落,凡沐浴神树之甘露者,皆蜕变新生。 精灵族不再是过去的精灵族,因为他们拥有了新神,他们拥戴第一位站出来精灵为新皇,於是,嘉兰诺德成了新精灵族的第一位皇,她证明了由水之神许诺的未来是真实的,而由她亲手种下的那棵神树也就成了如今受万千精灵跪拜祈祷的圣树。 精灵族没有从歷史上消失,而是迈向了新的未来,没有接受赐福的旧精灵则隨同著她消失在大眾的视野中,有些为了女神的信仰主动殉葬,有些则凭藉身体里遗留的仅存的轮迴之力,苟延残喘至今。 注视著金池中起舞的圣女,露娜瑞丝依稀的感觉到自己回到了圣树播撒赐福与甘露的那一日,那一日,也是如现在如此,甘露从天而降,金蝶纵情狂舞,神圣的旭光刺破了笼罩在族群上方已久的阴霾,所有族人都在欢庆著新生,如果能回到那一日,自己还会固守原来的决定吗? 大抵,还是会的吧,但至少有一点会不一样了,自己不会再封闭自己,不会再拒绝那一次面见,不是为了她丟失的王座,而是为了当面向那位跟女神一样温柔的水之神表达自己敬意与感谢,至於会不会接过那枚种子……应该也是不会的,就如她执意留在“过去”一样,未来的不属於她,而是属於像嘉兰诺德这样的年轻人,她是只属於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能承载她的船了。 所以…… “温柔的神明啊,愿此间幸运善意如灯火,常伴汝身,指引甦醒,不再沉沦於遗忘的泥潭。” 坚守自我信仰的旧王第一次朝著非主神性的存在,致以最诚挚的祈愿。 无声的祭祀之舞中,洛蓓莉婭好似摈弃了外界的一切动静,所有的动作,舞姿全都交给身体本能,血液在体內流淌沸腾,精神意识更是要超脱肉体,许许多多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和声音似潮水般灌了进来—— “赫斯提亚,原来你在这儿~” “吾爱……” “为何愁眉不展,是在担心什么吗?” “我在注视著此方世界,注视著万千自由的灵魂。” “你总是那么爱观察生灵,特別是人类,明明你也创造了自己的孩子们,可还是喜欢將目光瞥向孱弱的他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吾爱,我与你不同,虽同被可爱的生灵称之为神,但你们是应运世界创造而诞生的神,而我是因人而诞生的神,即使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因人类的何种念头诞生,可我的心中始终放不下他们,在这残酷的世界,人类所能依靠不过自身的微薄之力,而我能做的也唯有將那些肉体死去,孤盪游离的灵魂收入我的火光中,让其免受迷茫,彷徨之苦。” 残破的画面中,宽大的风帽下,只见祂露出半张温润柔和的侧顏,淡紫色的眸子仿佛沉淀著星河的倒影,映照著手中那盏古老青铜灯盏中跃动的温暖火光。 祂身披素雅的深色披肩,內里是垂坠感极佳的古典长裙,朴素亚麻的质地更衬出她行走人间的气息,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如同活著的星屑,縈绕在灯盏周围,隨著祂宽大蓬鬆裙摆的摇曳飞舞,在祂周身洒下点点微光,仿佛將一片静謐的夜空披在了肩上。 祂手中所提灯所提的灯,是无数魂灵的庇护所,那灯火,便是这残酷世界里,微小却倔强的温柔坐標。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啊,赫斯提亚,不过你无需担心了,因为……” “新世界即將到来了,这將是一次不亚於创世的壮举!” “诸神的战爭进入尾声,神话时代也即將结束,长久的和平即將到来,你我所期望的未来不远了。” “到了那时,诸神之间的公证者將书写规则和神律,不会再有生灵因神明之间的意志而无故死去,即使是弱小如人类般的种族,亦能与诸族和平平等的共处。” “谢谢你,吾爱,你知道,我是个无用的神,我所掌握的权柄既无毁天灭地之能,也未有孕育创生之力,神明之间的战斗我帮不上什么忙,我所能做的也未有为那些迷失的灵魂指明方向,或用灯火承载著他们在这世间多停留片刻……” “没事的,其实我也不擅长战斗,关於战斗的部分,大多是姐姐来处理,我基本上只要帮忙庇护治癒一下后方无辜生灵就好了,很少有战斗的机会。” “你总是这样哄我开心,但我知道,你我之间有本质上的差异,很多时候,在面对一些事时,身为神的我並不比普通的人类多出多少选择……” “好啦好啦,不要聊那么沉重的话题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毕竟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妻子啊~ ” 画面连同声影也被一起绞碎,美好的回忆如泡影一触即破,由碎片的洪流裹挟著痛苦与灰暗的记忆充斥了大脑—— “赫斯提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慌张的找到我,明明不久就是…… ” “吾爱,你先听我说,关於未来我可能需要做一些准备,因为著这些必要的准备我会暂时脱不了身,希望那时你能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孩子们。” “当然可以,只是,到底是准备什么呢?需要你如此的慌忙?” “抱歉,因为某些原因,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过不必担心,我只是去做一些我该做的事,请相信我,吾爱。” “那事情结束之后,你该怎么报答我呢?” “就用……那泓以我的神火淬链出的黄金酒,你不是嘴馋很久了吗?再过些时日,黄金酒的味道最是醇厚,到时,等我回来,我便陪你一醉方休。” “好,不过我还想要你身边那些縈绕的金蝶,那些脆弱却绚丽的小生命像极了你身上的火焰,明媚又温暖,也要分我一般哦~” “好好好,都听你的~” ………… “维兰緹斯姐姐,你最近有没有见到过赫斯提亚,就在昨夜我突然失去了有关於祂的所有联络手段,就连最基础的神性气息锁定都无法做到!” “这,抱歉,妹妹,近些时日我忙碌於解决沙漠之神的反扑,並没过多注意祂的行踪,如果你著急的话,我这就立即联繫其他同盟,想必一定有其他神看到过祂。” “拜託了,姐姐!” ………… “风之神欧洛斯曾嗅到过带著温暖的火光气息朝著极南之地飞去。” “极南的方向,那里的尽头是……” “没错,是神明坟场。” ………… 熟悉的画面再一次重现,只是这一次远比上一次残破片段清晰完整的多,痛苦悲伤的情绪也如海涛般涌来。 无尽的混度与污浊之中,明亮的火光反倒成了著漆黑漩涡中的异类,祂拼尽全力的想要將身陷漩涡中的那只金蝶救起,但无论祂怎样驱使神水去拨开挡在眼前的污浊的秽力,祂都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只温柔如火的金蝶无法挽回在这极恶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对不起,吾爱,这一次我们不能一起了……” “不,不要!” 赫斯提亚收回了对於这片世间最后的眷恋,带著浓浓的愧疚,回身坠落。 “別了,吾爱……” ………… 悲伤痛苦的情绪多到快要將她淹没,就当承受的閾值即將崩溃的一瞬,灰暗残破的精神世界中,一只带著金辉的神蝶闯入了她的视线,被负面的记忆冲刷到只剩下满目麻木的她下意识的抬起手,金蝶缓缓地落在她微微翘起的食指上,金翅轻颤。 “吾爱,若爱有实形,愿其如这炙热的金酒,似你我之神血交融,永不失色。” 轻柔的,是刻入灵魂深处永不遗忘的呼唤,她的声音像是最后一把钥匙,打开少女的泪闸。 现实中,露娜瑞丝早已被震惊到无以言喻,那如海潮般的神性已经不是一个人能够“承接”的了,但少女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沐浴其愈发璀璨辉煌的光辉之中,那是比圣树赐福更古老、更本源的气息,带著星火初燃时的悸动与潮汐奔涌的深邃! 洛蓓莉婭的指尖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道流淌著琉璃色泽的光痕,每一道光痕都仿佛承载著一段被遗忘的岁月长歌。狂舞的金蝶不再仅仅是环绕,它们开始融入她的发梢、衣袂,甚至化作细碎的光点,渗入她的肌肤。 露娜瑞丝屏住了呼吸,她看到少女紧闭的眼睫下,有淡金色的光晕在流转,那绝非凡俗所能拥有的辉光,黄金池的神性潮汐不再是狂暴的力量,它们变得驯服而虔诚,如同找到了真正归宿的游子,心甘情愿地涌入那具看似纤弱的身躯。 恍惚间,露娜瑞丝仿佛又看见了那盏不熄的灯火,只是这次,灯火的光芒不再孤独摇曳,它被温柔的水流包裹著,共同辉映出洛蓓莉婭此刻神圣的轮廓。少女的身体微微后仰,双臂舒展,指尖轻触著那无形却存在的琉璃灯火,姿態宛若亘古壁画中承接神諭的圣女,整个空间都凝固在她这无意识的、充满神性韵律的定格之中。 祭祀的神舞好似来到了最后的尾声,不知疲倦为何物的少女停下了步伐,她高举的手中,金盏凭空孕育,金盏倾斜,金酒挥洒,正如少女双眸中的湿润,晶莹之泪滑落脸颊。 “吾妻,今夜,请与吾同醉……” 第156章 到访 “让开,我让你们让开!” “是我说话不好使了吗?还是你们这群长耳朵觉得有那只老不死的庇护,我就不敢动你们?!” “露娜瑞丝呢?还在当缩头乌龟吗?!当了这么多年的缩头乌龟,遇到的事还是只会缩在龟壳里,你乾脆別以精灵自称,以后自立一族叫王八吧!” “你有本事耍阴招,没胆子直面我吗?!” “单挑啊!出来单挑!” 今天又是明媚的一天,明媚的晨曦之光一如既往的轻抚碧绿的草原,今天又是喧闹的一天,连著三天,贵宾房的那位异族宾客的叫囂声就从未停止。 从附近路过的女僕或侍从们大多面露难色,他们一边碍於对方贵宾的身份不敢多言,一边又因为对方骂的实在是太难听,且加上了具体的姓名,又难以听若罔闻,视若不见。 精灵族从来都是和善且优雅的一族,且和善优雅的性格下却又不乏武德充沛的內核,这种印象已深入人心,导致於大陆上的各个种族只要听到精灵族的大名多少会礼让三分,可这一次碰上的异族宾客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无论侍从侍女们怎么劝诫,甚至连公主殿下都出动了,那位宾客嘴上的“甜蜜”之话就是似附魔了无限的连弩一般不带停的。 面对如此状况,整个精灵族顿时陷入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困窘境地,关键是对方的身份以及皇室避让的態度,这愈发的让对方肆无忌惮起来。 “都三天了,还不带停的吗?” “没办法,那位客人真的是谁都劝不住,前两天有公主殿下出面还能稍微好些,今天就是连公主来了都不好使了。” “怎么会这样?话说,露娜瑞丝到底是谁?名字我倒是有些隱约熟悉,好像从哪听到过。” “这个我知道,露娜瑞丝大人是看守黄金池的钦定长老,由於看守的是重地,所以平日里基本不露面,我有一个金精灵的朋友,她曾陪同公主殿下去过黄金池,也有幸见到过那位长老,听描述似乎是一位拥有著银髮的大贤呢!” “银髮,是月精灵吗?” “不清楚,大抵是的吧,反正能担任看守黄金池重地的职位,肯定都是金精灵,月精灵这种皇室贵族,不过这边都已经叫嚷这么多天了,为什么还没见过那位露娜瑞丝长老或琉诺弥尔家出面?” “不知道,总觉得这里的关係好复杂啊……” 角落边,一小群女僕聚在一起边听著空气中甜蜜的“讚美”声,一边分享著自己的情报,聊著八卦。。 “对了,我记得那位贵宾同行的两位同伴中,有一位金髮的小姐倒是不错,我之前去她的房间里送过餐,倒觉得是一个好相处的,不如去劝劝她,让她拉著点自己暴走的同伴?” “没用,没用,这办法都试过了,那位小姐我也见过,的確是个温柔的人,但也不知道前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对我们的態度也变得冷淡了许多,虽然还维持著最基本的礼貌,但想劝说她,让她劝解自己的同伴,想来是行不通的。” “真是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別抱怨了,我们还得赶紧去给贵宾房送茶水呢?” “茶水?这时候送茶水他们有心情喝吗?” “有没有心情我不知道,但这茶水肯定会喝,虽然很无奈,但事实是我们这几天不断的给贵宾房送茶水,为的就是能够让那位贵宾以更好的状態叫x……喊话。” 说完几个木精灵女僕脸上的神色更加的无奈且颓废了。 贵宾房外,甜蜜的“讚美”声暂时停歇,路过的侍从和女僕终於获得了短暂且宝贵的片刻安静,但这並非是馈赠,而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安寧。 贵宾房內,依旧一身黑白修女服的塞拉菲娜面无表情的將一杯泡好的茶递到了短暂结束“战斗”的艾米丽面前。 “先喝口茶吧。” 她说。 艾米丽也没有客气,顺手接过了茶水一饮而尽。 “呼~你这几天倒是好心,接连不断的给我端茶水来,是良心发现了吗?” “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你要是这么接连不断的喊,把喉咙喊哑了的话,震慑的效果可就没有这几天那么明显了,为此我还特意让他们帮忙泡了金银茶。” 塞拉菲娜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又接过了喝乾茶水的杯子。 “这几天我得时时刻刻照顾好小姐,不方便出面,所以这些事就得麻烦你了。” “殿下还没有要醒的跡象吗?” 艾米丽顺了几口气,神色间还是有著几分的担忧。 “没有,小姐现在的状態就跟童话中的睡美人一样,沉睡的异常的稳定,什么时候能醒来谁也不知道,但好消息是小姐的身体状况至今都没有任何异常,甚至相较於以前体內的生命力倒是更加旺盛了。” 塞拉菲娜身为洛蓓莉婭现如今唯一册封的圣骑士,通过灵魂之间的契约,是最能时刻监视少女身体状况的人了,她说没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 “嘖……来之前我就觉得这一趟转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果不其然,一到了这群长耳朵的领地,殿下就出事了,要我说还不如一开始就隨我回魔界呢,女王陛下要是见到自己亲女儿回来了,还不得直接宠上天,哪还有这些麻烦事儿?” “马后炮没有任何意义。” 塞拉菲娜儘量的客观的评述事实,而且她也並不认同艾米丽的话,小姐的身份特殊,所迎接的命运也终將与其他人不同,这一次来到精灵的地盘陷入昏睡,她虽然表面上很生气,但內心底还是鬆了口气的,还好只是昏睡,经过几次交谈和接触后他也明白髮生这种意外,精灵族也绝无恶意。 终究还是精灵族的品行足够令人放心,即使小姐昏睡之后,她依旧能够较为安心的待在此处照顾小姐,等待小姐甦醒,要是到了魔界,也发生了这种意外——到了魔界那种魔窟,她一人很难保护小姐的安全,被那么一群磨麵兽心的怪物包围著,简直不敢想像小姐会遭遇什么。 身为圣女的小姐,未来的道路必然崎嶇不平,综合来看,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的地方是在精灵的地盘上,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说归说,闹归闹,害得她们家小姐遭此一难,在小姐没甦醒前,她也绝不会给这些精灵们什么好脸色看,怎么说也是精灵族请他们家小姐来解决问题的,在精灵的地盘上发生了这种事,精灵族必须给个说法!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最近稍微收敛一点比较好,如此指名道姓的挑衅,你真的有足够的实力对付那位露娜瑞丝吗?” 心思縝密的少女在离开之前终是觉得还要嘱咐几句。 “当然!你不会觉得我怕她吧?那个只知道当缩头乌龟的老不死,我用得著避她锋芒?” “可你上一次回来的时候,我看你身上还有许多地方掛了彩,很是狼狈。” 塞纳菲娜很是无情的拆台。 “什…什么叫狼狈?明明是她不讲武德,搞偷袭,我大意了,没有闪!要是我准备充分的话,第一次交手就已经將那个老傢伙狠狠俘虏了!” “……” 塞拉菲娜已经懒得和这个傢伙在战力的方面浪费口舌了,毕竟以这位六阶大魔族的嘴硬程度,想要说服她,可能性堪比这几天一直没有露面的精灵女皇突然现身,直接宣布將皇位传给她们家小姐。 “咳咳,事到如今也只能等了,等殿下甦醒之后,也別救什么破圣树了,让他们精灵族直接自生自灭去吧,直接隨我回魔界,到时候……” 咚咚咚—— 连续三下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来人了? 少女的左眼皮跳了跳,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侍女刚刚送过茶水,等下一波茶送到应该还要一会儿,温蒂尼公主今天上午已经来过了,然后被自己劝走了,今天大概率也不会再来,除了这两种可能,到底谁还会敲她们的门呢? 正当她思索之际,艾米丽已经上前不耐烦地一把拉开房门,正要呵斥,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门外站著的並非预料中的侍女或温蒂尼公主,而是一位身姿高挑、气质雍容华贵到令人屏息的精灵女性。 她身著一袭素雅却尽显尊荣的长裙,仿佛將晨曦之光织入了衣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头如同熔金般流淌而下的长髮,璀璨耀眼,一直垂落至脚踝,每一根髮丝都仿佛蕴含著纯粹的生命力与古老的威严,而她的面容,精致得宛如神匠毕生心血的杰作,岁月似乎只赋予了她更深邃的智慧而非痕跡。那双眼睛——如同最顶级的翡翠,深邃、寧静,却又蕴含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此刻正平静地注视著门內。 当看清来者的瞬间,艾米丽含在嘴里的囂张叫骂戛然而止,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囂张的气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浇灭,但这种反应也只是一瞬,很快,震惊的情绪荡然无存,她微眯起了眼,身上的气息逐渐凝实。 门內,之前心中还在做著胡乱猜测的塞拉菲娜身体一僵,手中抓著的茶杯差点没抓紧,直接掉落在地,碎成一地碎渣,她就只是隨便猜猜而已,还真就猜到了? 整个贵宾房內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金髮,翡翠眸,记忆中的温蒂尼与眼前的女性精灵有著七分的相似,这些元素结合到一起,不难猜出这突然到访的客人的真实身份——精灵女皇。 精灵族果然是盛產美人,且几乎每一个个体美的特点还各不相同,如果將精灵比作一朵的话,温蒂尼则是荼靡,温雅中带著公主的矜贵,精灵女皇则是绚丽的金玫瑰,成熟大方,她金色的长髮每一寸都散发著尊贵的气息,可蕴含著无尽生机的翡翠眸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金与碧的融合,让她的身上更有了一种独特的盛世之美。 精灵女皇的存在感如同实质般填满了整个空间,那源於血脉与地位的绝对尊贵与深不可测的力量感,让房中两人都下意识的打起了精神。 虽然都说精灵性格好好相处,但那也要分情况,眼前的可是统御所有精灵的女皇,作为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她身上的气质就必然不可能太过柔和,该以什么態度面对这位精灵族实际的统治者,成了摆在两人面前最大的难题。 不,或许这个问题只困扰了塞拉菲娜一人,因为精灵女皇已经和艾米丽对上了眼。 精灵女皇的目光掠过艾米丽,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偽装,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声音清越而威严。 “欢迎蒞临精灵族,尊贵的客人们,精灵族以晨曦与星光迎接诸位,愿诸位能在此寻得安寧。” 她的视线最终锁定艾米丽,带著一丝瞭然与深意。 “只是未曾想,其中一位竟会是……如此『活跃』的魔族访客,这份『活力』,倒是为圣树下的寂静增添了些许喧囂。” 上来就被揭穿了身份的艾米丽撇了撇嘴,她倒没有什么太过惊讶,反正他也没准备在精灵女皇的面前藏住身份,对方怎么说也是一族的首领,要是连这点实力都没有,被夹在魔界和帝国中央的精灵恐怕早就完蛋了,哪还有现在这种好日子。 “呵,是露娜瑞丝那个老女人打的小报告吧?不用想我都知……” “你误会了,这件事情和露娜瑞丝长老並无关係,只是我曾经曾有幸与魅魔族打过几次交道,对你们身上气息格外的熟悉罢了。” “既然知道我是魔族,女皇陛下此次前来,身边未带一人,是觉得只凭你一人就能够拿下我吗?” 似乎是因为天生美貌的缘故,魅魔的艾米丽对上精灵女皇就觉得格外的看不对眼。 “我从未有过想与你產生衝突的想法,虽然就如今的情况来看,魔族与精灵族之间的確有不少的摩擦和爭端,但精灵族向来对任何种族保有平等的尊重,艾米丽小姐作为客人来到此处,友好交流,我等自然也应以礼相待。” 好一个友好交流,站在后面的塞拉菲娜僵著自己的一张脸,强行控制著自己的嘴角不抽搐。 就艾米丽这几天骂的话,友好交流这4个字跟她就根本搭不上边。 “不过我只是前来的目的也很简单,水之圣女殿下因我族之事沉睡有3日之久,前些日子我因为一些事无法脱身,今日刚好得空,如果二位放心,就由我来唤醒沉睡中的水之圣女殿下。” 第157章 圣树的共鸣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艾米丽嗤笑一声,絳紫色的毛底毫无任何信任可言。 “就是因为你们的安排,才导致了我们殿下如今的昏迷,现在你又说能够治好殿下的昏迷症,怎么,你不会还以为我们会让你如此顺利的见到我们家殿下吧?” 她双手环胸,嘴角含著冷笑,靠到了塞拉菲娜的一旁,两人並肩形成了一堵人墙,將进入房间的道路堵住。 此时的艾米丽心中都已经想好了该如何狠狠坑一把这个女皇了,该死的露娜瑞丝当缩头乌龟不出面,她拿她没办法,但女皇却是没办法躲的,只要精灵女皇还要脸,自己吵了这么多天就肯定要露面,现在眼看著对方终於忍不住露面了,她必然是要將这些天心中积累的不满狠狠发泄。 就当她心中算盘打的震天响,女皇的目光却並没有放在她的身上,而是挪向了另外一位,金髮的女孩儿。 “想必您就是圣女殿下的骑士了吧?” 女皇的声音陡然间温软了许多,看向塞拉菲娜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意和客气。 “是的,女皇陛下。” 塞拉菲娜並不惊讶,精灵女皇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身份,倒不如说这就是她的目的,从女皇进房间以来,她就一直有意无意的释放著小姐赐福的神水气息。 “关於三天前的事情,我很抱歉,未能第一时间赶来看望圣女殿下的情况,我的確是因为一些不可避免的事情被拖住了脚步,在此恳求各位的原谅。” 艾米丽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瞪著精灵女皇,对方竟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和挑衅!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股被轻视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怎么说她也是一尊六阶,神阶之下,半神不出,六阶就是顶尖战力,无论到哪个国家或种族的地盘上,都是被绝对奉为座上宾的存在,结果现在对方直接把他的话当空气? 精灵族什么时候这么狂妄了?一点对待强者的尊重都没有吗? 身旁的塞拉菲娜却不动声色地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陛下言重了。” 塞拉菲娜微微頷首,声音沉稳,金色的髮丝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带著一丝不容侵犯的辉光。 “当务之急,是殿下的安危。您的歉意,或许该直接向殿下表达。” “我知道,所以这一次我就是过来弥补过失的。” “女皇陛下有多少把握能够唤醒我家殿下?” “十成。” “好,那就拜託了。” 等等?艾米丽瞪大了双眼,就见这两人绕开了自己三两句话就將事情给定了下来,然后,塞拉菲娜就错开了身子,让出了一条通往內部房间的道路。 不是?身为同事之间的默契呢?这就把她给卖了?她预想中的谈判还没开始呢? 不过既定下来,艾米丽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就算她原先定下的流程走,也是要允许女皇帮忙唤醒殿下的,再怎么说,这都是由精灵留下来的烂摊子,肯定由他们自己收拾。 女皇走在最前,两人跟隨在身后,像是护卫,又像是监视。 塞拉菲娜虽然相信精灵族的品性,但万事万物不能一概而论,已经出过一次意外,就绝不能再犯大意,自从有了小姐的赐福,她就拥有了感知事物恶意的能力,一旦女皇展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善,她將第一时间出手阻止。 与他並肩而行的艾米丽也是如此想的。 待拉开房间最后一层遮掩的纱帘,走在最前面的女皇的步伐陡然一顿,两人见此状况皆感急忙上前,双双身子一僵。 收拾整洁的房间內,那张由塞拉菲娜日夜贴身守著床上,竟空无一人,余留一床带著余温与褶皱的床单和被褥。 人呢? 辣么大一个圣女呢? 其他两人的心情暂且不知,精灵女皇的心只觉得顿时坠入了谷底,完蛋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上一次產生这种感觉还是在4年前圣树凭空消失的那一天。 4年后,圣树的问题还没解决,帮忙解决问题的圣女再一次凭空消失。 完啦! ………… ………… 与此同时,被眾星拱月般守卫的圣树所在地,禁军已经包围了这里,游侠们已就位各个预备的狙击点,手中的猎弓拉著满弦,全都瞄准了一个目標,白髮的贤者则在后方操控著法阵,彻底封死了周围的空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位女士,请您立刻收回触碰圣树圣体的手,並立刻退下,这是第二次的警告!” 禁军中,一位身份斐然的银髮月精灵第二次高声警告。 然而面对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外加逐步逼近的警告,那道突然出现在圣树之下,身份不明的来客却像是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化一样,蓝发的少女依旧保持著不变的动作,半蹲俯身,左手指尖接触地面,右手的掌心则完全贴於圣树的表皮之上,她双眸禁闭,脸上的神情悠然平和,像是在感受些什么特別的东西。 包围的禁军游侠和贤者们急的心急如焚,圣树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每一位精灵的另一种“母亲”,一旦圣树出了问题,整个精灵族都得遭殃,眼下这位不速来客突然出现在圣树脚底下,虽然看著並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事关全族,圣树之前已经闹过一次离家出走的大乌龙了,即使迅速找回了圣树,也依旧闹得人心惶惶,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没一个敢掉以轻心。 但正是因为圣树事关重大,这位不速来客又和圣树靠的太近,他们实在是不敢用太过激的手段拿下对方,万一伤到了圣树,这个罪名可几乎与帝国教廷的瀆神罪相差无几,可也不能就这样放任著对方待在圣树底下“乘凉”啊。 “请立即离开圣树,束手就擒,否则我们將採取最严厉措施,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按照流程一共有三次警告,负责指挥禁军的月精灵数完了这第三次警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银髮的精灵少女扭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白的鬍子的精灵贤者。 “博森长老,空间轴锁准备的怎么样了?” “塔利姆小姐,空间轴锁已经准备完毕,只需你一声令下,隨时可以释放。” “好,那么……” 月精灵塔利姆刚想点头,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你们看!那是什么?” “哦,女神在上!她的身上竟然冒出了绿光,那个入侵者竟然与圣树產生了共鸣!” 事发突然,在场的每一只精灵都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就连最博学的贤者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眼睛的目瞪口呆,为精灵生命力量之源的圣树本应只亲和精灵,共鸣这种事更是只有天赋异稟的精灵皇室才能做到,歷史上能与圣树產生如此明显共鸣的金精灵也屈指可数,可眼下却让一个外族人格做到了? 霎时间,有许多精灵学者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自己所学习的那些知识顿时失去了色彩,变成了无意义的灰。 “我的天吶,难道是圣树眷顾了她吗?还是说……” “这是女神大人的赐福呢!” 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混乱,但好在有资格守护圣树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如此爆炸性的场面,全军也只是產生了短暂的骚动,但在长官的呵斥和控制下,也很快得到了有效的平息,但遗留在每一位精灵心中震惊的情绪依旧没有消退。 “博森长老,这,这到底是什么?!” “抱歉,塔利姆小姐,老夫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老夫实属不知啊!” 白髮苍苍的精灵贤者颤抖的用手提著鼻樑上的眼镜,那瞪大的眼珠几乎都要弹出眼眶了。 塔利姆的心在这一刻也有些乱了,本以为只是按规定处理一位入侵者,就当她准备下令强制锁定捉拿这位入侵者时,入侵者扭头就披上了一层能与圣树共鸣,疑似少女神眷顾的神眷者身份,这顿时让处理难度上升了几个档次。 毕竟,处理普通的入侵者怎么从重处罚都不足为奇,但要是受圣树眷顾的神眷者呢?如今的情况,儼然不是塔利姆一位禁军首领能够处理的了。 场面顿时僵住了,所有的禁军,游侠和贤者都不敢轻举妄动,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位俯身触摸圣树的神秘来客引起的动静越来越大——绿光自少女掌心奔涌而出,化作无数流转的光带缠绕圣树,翡翠般的光粒子如萤火腾空,照亮整个圣树之地,圣树古老的脉络隨之脉动,发出低沉嗡鸣,仿佛沉眠的心臟被唤醒,与少女指尖流淌的生命能量同频呼吸。 喂喂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引起共鸣了吧! 精灵族都是长寿种,在场的有不少的精灵都有幸见到过有天赋异稟的金精灵皇室曾与圣树產生共鸣,刚开始这位神秘来客弄出的动静还和记忆中的差不多,可隨著时间的推移,这动静越闹越大,已经超越了歷史上的任何一位精灵天骄。 慢慢的,神眷者的这种猜测在精灵们的心中慢慢加深,能得到圣树如此强烈的回应,除了神眷者,精灵们已经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来解释。 少女银蓝色髮丝如海藻般浮空飘舞,周身迸发的绿光骤然凝成光柱直贯云霄,圣树所有枝椏同时绽放出翡翠色的火,当光柱达到最炽烈时—— “嗡!” 翠绿光晕以圣树为圆心轰然炸开。瞬息间,光之涟漪扫过林间露珠、拂过神殿尖顶,沉睡的夜鶯在枝头惊醒,月鹿群仰首发出清鸣,整个克雷格莫境內的草木无风自动,亿万叶片翻涌成碧浪,所有生灵驻足望向圣树方向,仿佛听见了生命本源的古老歌谣。 结束了,共鸣达到最鼎盛最高潮的一瞬,迎来的结束,无数的精灵族在见证了刚刚那堪称神跡的一瞬,一时之间呆滯在了原地。 塔利姆的大脑也在看到那一幕后陷入到了短暂的空白,但她毕竟是禁军的首领,凭藉著强大的实力,她第一个挣脱了那种僵硬感,凝视著那树底下动作亲密到似乎与圣树私语的少女,塔利姆的身体不自觉的动了。 她抽出了隨身佩戴的银色配剑,半是清醒,半是梦游的一步步走向圣树底,走向少女所在的位置,精致的军靴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闷闷的沙沙声,距离越来越近,凝望著那视野中愈发清晰的娇瘦的蓝发倩影,塔利姆不知为何內心深处情不自禁的生出了一股荒诞的亲切感。 平日里,要是生出这种异常的情感,塔利姆一定能够立即察觉,並迅速调整,可今日她已经完全深陷其中,完全没有在意到这自然到几乎潜移默化的变化,只是一步步的靠近,越是靠近那种感觉越是深刻,直到塔利姆脚底的影子与少女身后拉长的影子接触的一瞬间…… 从开始就一直保持著蹲姿,像是闭眼沉睡的少女突然睁开了双眼,蔚蓝色的水滴眸注视著眼前的这个大傢伙,与老朋友的重聚,相逢的眷恋感一闪而逝,她缓缓的站了起来,转身,正好对上持剑,面对著自己表情还有些僵硬的塔利姆。 洛蓓莉婭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对方手中流转著寒芒的利器,但他並没有像是受到惊嚇的小鹿般应激,反倒是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又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一定是她的异族样貌让对方感到了陌生和紧张。 自认为找到问题所在的蓝发少女会心一笑,又做出了歪头的动作,伴隨著歪头的一瞬,她的容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圆润的人耳向后微微拉长,变成了典型的竖形精灵尖耳,蔚蓝的长髮像是染上了金阳的顏色,水滴的瞳孔是万筒般变幻纯澈的翡翠。 近距离亲眼见证这一变化的塔利姆瞳孔猛的放大,身体僵硬。 感受到对方表情和身体的僵硬,外貌上的变化並没有带来如期的效果,洛蓓莉婭更加鬱闷了,她都已经变换成精灵的模样了,为什么对方还是一副应激的模样? 对了!肯定是对方对金精灵不待见,所以才会这样的,想要解决的话,直接变成和对方一样的月精灵肯定就能最快的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获得信任。 打定主意的少女再一次歪头,金髮变银髮,翡翠瞳变尊紫瞳。 这一次满怀信心的少女再次看向塔利姆,得到的回应却是—— “啪嗒!” 塔利姆连手中的剑都握不稳了,配剑直接掉在了地上。 很好的外貌变化,让塔利姆的应激反应直接变成了见了鬼。 第158章 枯萎病 塔利姆,月精灵属,全名为塔利姆?琉诺弥尔,她的姓氏和出生就註定了她是天生的上位精灵,是月精灵家的大小姐,是普通精灵见了必须行礼的贵族,这些都是她从小到大身边人一直给她灌输的道理,以至於长大后的塔利姆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听出茧了。 是,她是高贵的月精灵,得益於自己父母优良的血统,她天生就站在了许多精灵望而不可及的高处,小时候的她在这份族人口中天然带著优越的“上等论”教育下,也潜移默化的觉得自己就是天生的上等精灵,虽然精灵族內自古时就流传著平等的族训,但那都是上古时候的事了,现在是新精灵的时代,这种言论早就过时了! 无需用过多的言语去反驳,事实证明了,月精灵就是要比木精灵,雪精灵,海精灵等各类普通精灵强大,这是天生的,是命中注定的,贵族的高等教育赋予了她良好的素养,但也不免养成她高傲的性格。 可那又怎样? 她是月精灵家的大小姐,她的母亲是大贵族,她的父亲更是月精灵的王,她的体內流淌著王族的血统,未来她是要继承父亲精灵王位置的唯一继承人,她有资格高傲,更有能力高傲!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份观念会隨著她一同长大,因为塔利姆的自己也会一直过著那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生活,直到那一天的到来,一位金髮的少女彻底打破了她自幼年时期起就被塑造的固有观念,並用贵族的方式,用手中的猎弓告诉了她“你还想高人一等啊!”这个观念是错误的。 是的,在那一天她遇到了命运的转折点,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人,在学院即將毕业的最后一次小组团队合作的测试中,她被隨机分配到了几位平民为队友,本著家族教育下的那份贵族精神,以及本能的对於平民的轻视,那时的塔利姆虽没有做出直接出言嘲讽平民队友的无脑操作,却也是直言队友只需要躲在她身后就行,所谓的团队合作只需要她这位月精灵的大小姐一个人就行。 平民的力量,队友的力量,团队的力量被她视作毫无用处,毕竟她可是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四阶的天才,即使放眼整个月精灵的族谱,也鲜有前辈达到她这样如此逆天的天资,在大家还是学员的年纪,一个四阶的战力投入其中简直就是老鹰捉小鸡般的碾压姿態,她有信心可以一人战胜所有! 可在最关键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由於她这位四阶“大能”实在是太过张扬,原本其她相互对抗的小团体竟联合起来对她进行了埋伏和围攻,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塔利姆就算再怎么天才,也终究只是个学员,能一路碾压至此全凭著等级的压制,实战经验上可谓是一塌糊涂,一旦遇到了提前埋伏好预备的人海战术,她顿时陷入了困局。 就当她以为自己即將耻辱的失败时,那些被她忽略的队友却站了出来,她仍记得第一个將她救入包围泥潭的女孩儿,身影是那么的神圣且高洁,就像天使一样,其他同伴们也迅速摆好阵型,她的同伴,被她忽略的同伴,並没有过多在意她之前的高傲,而是在她深陷困局之时伸出的援手。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呀,所有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为团队將我们连成了一体,所以我们绝不会轻视或拋下任何一位同伴。” 救她而出的少女是那样回答她的,她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承担了团队主攻手的位置,在拖著自己这么一个负伤的累赘的情况下,却又奇蹟般的带领著整个团队获得了最终胜利。 测试结束之后,她在家里连躺了三天休养,那位女孩儿也带领著同伴看望了她,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她从父亲的口中得知到了真相,救他的女孩儿正是如今女皇陛下的唯一子嗣,隱姓埋名潜入学校的温蒂尼公主殿下。 尊贵的公主殿下尚且能够隱藏自己的身份,与平民们和平共处,那自己呢? 那一日温蒂尼公主殿下的叫道声仍不断的在耳畔迴荡,经此一事后,塔利姆觉悟了——个体上的强大的確是不变的事实,但团队的力量也同样不可忽视,在困难面前,无论是上位精灵还是下位精灵,力量本身並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所有人的力量都一样的宝贵! 塔利姆原本这棵有些长歪了的树瞬间被公主给掰正了,也因此事,塔利姆暗中成了温蒂尼的狂热追隨者,为了能够更接近公主殿下,她摒弃了从前贵族大小姐的做派和生活,在不断的努力下终於成为了女皇陛下亲自授勋的最年轻的禁军首领。 后面她与公主殿下的关係拉近也就水到渠成,她与公主成了无话不谈的亲密闺蜜,也在与公主的交谈和相处中愈发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责任——精灵和月精灵虽然天生就拥有著比其他精灵更强大的力量,但正是因为这份额外的赐福,身为皇室和贵族的她们才更应该担起更重要的责任,来保护弱小的族人。 嗯,在公主殿下的陪伴下,塔利姆这棵树越长越正了,眼看著月精灵家的大小姐即將成为整个精灵族不可或缺的重要栋樑,却没想到今天,未来的栋樑之树差点咔嚓一声直接折了。 现在的塔利姆只觉得一阵的天旋地转,从小到大的世界观真的逐渐崩塌…… 母亲,我好像白日里见鬼了。 她的心中发出濒死般的哀嚎,原本抓著剑的手更是止不住的颤抖,最后直接任由配剑啪嗒一声掉在了草地上,身体迅速变得僵硬和冰冷。 毕竟从小到大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虽然发生了多次的改变,让她明白了何为团队与责任,但至今为止至少世界观还从未变过,金精灵就是金精灵,月精灵就是月精灵,种族是天生註定的,这是无论付出多少的努力,无法后天改变的,正因如此,身为越精灵的她才保护弱小的族人,可刚刚,刚刚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类,在她面前,就这样眼睁睁的从人族变成了精灵族,这还没完!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站在她面前歪了几下头,转眼又从金灵变成了和她自己一样的月精灵! 女神在上!快告诉她这是梦…… 在对方身上散发的那种熟悉而亲切的气息,的確是同族的月精灵无疑,这一点身为身负月精灵王族血脉的塔利姆怎么也不会弄错,偽装是不可能的,对方就是货真价实的月精灵!刚刚的精灵也没有一点偽装的感觉! 剎那间,塔利姆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被一点点的抽掉,意识也极为恍惚。 如果血统真的如她所看到的那样,可以后天隨意的改变,那她之前所坚信的那些上位精灵要保护下位精灵的责任到底算是什么? 塔利姆的身体颤了颤,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可想像中的以面栽地並没有出现,因为一只手巧妙的托住了她的身子,顺势一卷,直接將她揽入到了怀抱中。 布料摩擦,倒入怀中带起的风將少女身子独有的清香引入塔利姆的鼻息间,幽香入鼻,原本僵硬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此番姿势,能够由上到下的毫无遮拦的看见洛蓓莉婭完美的下頜线,在视觉和嗅觉衝击双管齐下的攻势下,不出意外的,塔利姆的脸颊上升腾起一抹红晕,原本软到正常的身子此时直接软成了一滩烂泥,彻底瘫躺在了少女的怀中。 洛蓓莉婭只觉得怀中少女一沉,先是疑惑,紧接著露出了人的微笑。 “月精灵小姐若是觉得躺在我怀里更舒服一点的话,可以再躺一会儿哦,我很乐意能够为您提供片刻的舒適与放鬆。” 这是洛蓓莉婭觉得非常正常且礼貌的一句话,可殊不知正因这句话,让原本就陷入强烈窘迫的塔利亚顿时羞涩的情绪直衝天灵盖,脸颊通红如熟透了的苹果,紫色的眸子变成了蚊香眼,头顶升腾起大量的水雾,就像是一只烧红了的水壶。 清纯如塔利亚小姐,哪见过这种场面? 就是她最“囂张跋扈”的年纪,也不过是偷偷掀开女僕的裙摆,以彰显自己与眾不同的脾气,再后来被温蒂尼公主掰正之后,她更是严格以古贵族的標准要求自己,虽心中爱慕公主殿下,但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做过逾矩之举,除了私底下一些闺蜜的悄悄话,平日里对话都是规规矩矩的,是最典型的低攻低防面板。 在闻到洛蓓莉婭体香的那一刻,塔利姆就知道完蛋了,因为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在这之前他只从温蒂尼的身上感受到过,母亲曾告诉过她那是女孩子最珍贵,也是最纯真的的心动,精灵族忠於感情,这是眾所周知的事,塔利姆也理所当然的將能让她怦然心动的温蒂尼当做了自己一生应当追求的挚爱,但是今天,却突然有人告诉她,她的挚爱可能不止一个…… 这让纯情的塔利姆小姐如何能接受?难道她塔利姆天生就是个感情浪荡的女人吗? 无数混乱的想法夹杂著头脑风暴不知不觉间將气氛推向了曖昧的一边…… 塔利姆小姐在最纯情的年纪遇到了最会撩却最不自知的洛蓓莉婭圣女,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双方对上眼的那一瞬间已然註定。 “我,我……” 在陌生人的怀抱中,却感受到最深刻的眷恋与温柔,这种认知与感受的矛盾,让纯情的塔利姆陷入到了惊慌失措,不知所措,手忙脚乱,晕头转向的境地。 烧红了的水壶,不揭盖的最终结果就是喷了,同理,“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言语。”,虽无法確定塔利姆的脸红是红温的红,还是羞涩的红? 但无法否认的现实是,瘫软在洛蓓莉婭怀中却无力挣扎的塔利姆,直接大脑cpu过载,晕厥了过去。 洛蓓莉婭有些惊讶的望著怀中因过度激动而晕厥过去了月精灵少女,她一时间无法明白,难道是自己之前的某个动作太过粗鲁,还是言语表达不合理,明明她已经儘量去温柔的对待了,可为什么事与愿违呢? “塔利姆!” 正此时身后传来熟人的呼唤声。 洛蓓莉婭扭头,看见温蒂尼朝著圣树底部自己的方向跑来。 “这位同族,如果塔利姆有做过什么冒犯你的事,我在这里向您道歉,还请你先原谅她,不要伤害……” “温蒂尼殿下,我想你误会了。” 看著气喘吁吁跑到自己跟前就一味道歉的金髮少女,洛蓓莉婭善意提醒。 “誒?!” 不明所以的温蒂尼有些惊讶的猛看一眼面前陌生的月精灵,她可不记得自己认识的月精灵中有这么一位,刚刚的异像將她吸引了过来,结果就看到了全体禁军呆愣在原地的异常,眼尖的她立即发现了自己的好友塔利姆正满脸通红。状况明显不佳的躺在一位陌生的精灵怀中,心急如焚的她急忙赶了过来。 “你认识我?” “你应该也认识我才对……” 洛蓓莉婭刚想跟温蒂尼解释一下自己的状况,身后却有一道银辉色的空间之门突然浮现,空间之门打开,从中走出三人。 洛蓓莉婭察觉到身后的气息,转身看到的第一人就是与温蒂尼有七分相似的精灵女皇,身后跟著的正是塞拉菲娜和艾米丽。 精灵女皇目光紧锁洛蓓莉婭,缓缓开口。 “你是,圣女阁下?” “不错,初次见面,精灵族的女皇陛下。” 对於自家小小姐或主子再添一道新身份,塞拉菲娜和艾米丽两人都见怪不怪,只是当两人都暗中较劲,爭抢著谁第一个跟殿下的新身份打招呼的时候,洛蓓莉婭的无缝切换状態却打破了她们的这个念想。 “女皇陛下,寒暄的话就少说,我这一次过来是解决问题的,可刚刚与圣树交谈了一番之后,我发现,现在的问题似乎不仅仅只是圣树挪位这么简单了……” “女皇陛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的精灵族內部已经出现了少部分的异常状况了吧?” 被洛蓓莉婭当场揭穿她这几天严格保密处理的事务,精灵女皇先是面露震惊,隨后,眼底闪过了一丝悵然与疲惫,她像是解开了偽装,声音带著浓浓的倦意。 “你说的没错,圣女殿下,我族內部的確已经发生了很严重的反应……” “枯萎病,这个病症已经开始逐步蔓延了。” ps:抱歉,有点晚点了,主要是刚刚在训练场里苦练仪玄顺大,苦练半个小时,终於练熟练了,这才想起今天的更新还没发 第159章 详谈 由於圣树的问题涉及到整个精灵族的安定,精灵女皇留下了自己的女儿温蒂尼公主,维持现场秩序,自己则直接动用空间魔法將洛蓓莉婭一起捲去了私密地带。 玉壶漂浮於半空之中,慢慢倾斜,將剔透的茶水一滴不漏的倒入茶盏,待茶盏半满,无人去拿的金雕玉琢的茶杯也自行浮空,飞行,直至洛蓓莉婭的面前。 少女伸手接过还冒著热气的清茶,看向眼前动用力量亲自为自己斟茶的女皇。 “这里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环望四周,水晶穹顶笼罩著悬浮的庭院,星辉流转其间。四周玉树琼枝环绕,自成一方隔绝尘囂的天地,唯有静謐的香与流淌的微光相伴。 “这里是我平日里公务繁忙,感到倦怠后就独自歇息的小庭院,此处能得到圣女阁下的夸讚,身为主人的我也倍感荣幸。” 精灵女皇自己也端起一杯茶,轻轻抿上一口。 “关於圣树的问题,最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说的是女皇陛下之前所提到的枯萎病。” 枯萎病显然不是一种正常常见病症,洛蓓莉婭在与圣树接触过后,就已经察觉到异常了,精灵族应圣树给予的力量而获得了新生,相应的,圣树的状態也与全体精灵族的安危联繫到了一起,圣树一旦出了问题,精灵族必然也要跟著出问题。 “大约是在一个星期之前,具体的时间现在还无法下定论,但族內明显记录有枯萎病症状的族人的出现,就在七天前。” “你所提到的枯萎病,在精灵身上所表现的具体状况能够描述一下吗?” “初时指尖浮现灰斑,如枯叶侵蚀,迅速蔓延全身。病者肢体渐趋僵硬、木质化,生命力隨灰斑扩散而急剧流失,最终…彻底僵化如朽木。” 精灵女皇用简短的语句快速简明的將枯萎病的症状和具体表现大致描述。 听完后的洛蓓莉婭不禁皱眉,精灵族是长寿种族,这是眾所周知的事,能活不仅仅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本事,比如人族,人族的寿命上限大约在一百二十岁左右,可正常人能够活到这个数字的寥寥无几,在这之中有环境,伤病,战爭和意外死亡的各种因素影响,这就导致大部分的人族是无法达到理论上的寿命上限,平均寿命被维持在了三十岁这么一个勉强达到上限四分之一的可怜数值上。 而精灵族却不一样,精灵族不仅拥有著上千岁的寿命上限,其本身具有强大的自愈能力,那些往往能要了普通人的命的病魔在精灵眼中却不足为惧,人类帝国中频发的瘟疫在精灵之森中几乎没有,又因为精灵族喜好和平的缘故,加上所棲息的精灵之森这层天堑阻挡,战爭似乎格外的远离这个种族,在种种加持下,大多数的精灵除去极个別的意外,都能够活到自己的寿命上限。 精灵是自然的宠儿,是神明的眷族,命运似乎格外的眷顾这个种族,但又却在未来的如今,降下这么一场毫无徵兆的“精灵瘟疫”。 “如今患上枯萎病的精灵人数多不多?” “还维持在几百人左右,勉强能控制,如果没有办法立即让这个数字停止增长,消息恐怕是要封锁不住了,最近的一次爆发正是在圣女殿下入城的前一天。” 精灵女皇单手轻撑著额头,眼瞼处一片青黑,可见最近这件事让她忙的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洛蓓莉婭本来就没准备责怪精灵女皇,没有第一时间来看望昏迷的她,得到解释之后,则是更能理解这位女王陛下了。 整个族群本就经受过一次圣树凭空消失的祸端,因此掀起轩然大波,好不容易找到了圣树,却因没有办法挪走圣树,从而被帝国和魔界这两尊庞然大物夹在中间,若非精灵族实力强横,底蕴充沛,短暂震慑著魔族不敢冒犯,恐怕在自己来之前,精灵族內部就已经自己承受不住爆发內乱了。 但她能够看得出来,精灵族的確强大,强大到能够在左右为难的境地下自保,可这种自保是建立在族內超高压力的情况下,压力得当能够让族群齐心协力,可如果压力超过了某个閾值,整个族群就会像是溃散的蚁穴般一处,彻底崩溃。 现在的精灵族就是悬在这个閾值附近,压力只能降不能增,但天降横祸的枯萎病却是要將整个精灵族推向崩溃的深渊。 洛蓓莉婭能够想像得到,一旦枯萎病这个消息公布,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秩序的临时圣城就会顿时乱成一锅粥,如果不能有效的控制,那么精灵族面对的將是过去他们先祖同样的万丈深渊。 “那现在有没有找到能够短暂压制或者治癒枯萎病的方法?” “原先,有贤者翻阅族內典籍,使用先贤智慧所编织的古魔法还能够有效的压制,去除那些族人身上所染的灰斑,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古魔法的治癒能力越来越差,直到现在治癒效果几乎等同於没有……” “果然,病根源自圣树,从病人身上寻找病因是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的。”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金精灵是全族所敬仰的皇室,这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先祖曾第一个接下了神的赐福,也因为我族是唯一一个能与圣书沟通的精灵分族,虽然这种沟通极为的浅薄,甚至有的时候根本无法得到回应,但作为女皇的我这些时日平凡的与圣树接触,也发现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说到这儿精灵女皇抬起了头,她收敛起了脸上所有的疲倦,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郑重与诚恳。 “圣女阁下,我知道您在生命的领域拥有十分高超的造诣,您身为女神大人在这世间的唯一代行者,一定有办法解决如今精灵族的困境。” “因此,我以金精灵嘉兰诺德之名,以万千惶恐子民之名,恳请您施展神力,助我族渡过此劫,精灵族的存续,在此一举,看在你我同为女神大人虔诚的追隨者的情分上,万望圣女阁下垂怜施救!” 压力一下子来到了洛蓓莉婭身上,面对精灵女皇放下身段的诚恳请求,她不动声色,不吃一点压力的,平静的望著对方。 “我知道精灵族如今的困境,也理解女皇陛下爱民如子的急切心理,精灵族如今的状况,本身也有我一部分的原因,帮助精灵族也同样是帮助我自己,但在这之前……” “女皇陛下,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圣女阁下,请问,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必当知无不言。” “好,那我请问,在我第一次进入此城之后,你便让人引导著我前往最深处的黄金池,关於这个决定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圣女阁下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 女皇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不变,显然养气功夫不错。 洛蓓莉婭没有从对方的脸上察觉到破绽,没有过多为难,点了点头,就如精灵女皇所说的那样,其实她心中早已经有了隱约的答案,在问题问出口的那一瞬,结果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行,那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討厌教皇?” 第二个问题直接將精灵女皇问愣住了,她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教皇,教廷名义上的执掌者,最高话事人,至於为什么不是神明? 就像歷代教皇时常掛在嘴边说的那样“主不在乎”,神明也不在乎,神明不在乎凡间是否存在教廷这一组织,至於在一群人类构建的组织中任职,也更对其毫无兴趣。 每一位正神都有自己的眷族,可以说即使失去了人类这一庞大的信仰团体,六大正神也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毕竟祂们本就不依靠信仰这种力量来维序自己的神格。 神明无意干涉凡间的组织,六大圣女也各司其职,对过多的权利並不感兴趣,教皇的位置空悬,也就让如今的教皇冕下有了机会。 “因为我见过她,她是一个很极端的人。” “极端吗?” 洛蓓莉婭低头,看著茶杯中茶麵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教皇为人怎么样,她並不在意,不只是她,其他的五位圣女恐怕也是这么想的,每一位圣女都是货真价实的神明后裔,在力量和身份的双重加持下,即使是名义上统领一切神职人员的教廷也无法对圣女进行过多的管束。 简而言之,现在的圣女和教皇就有点像前一世的联邦制,六大圣女以及其治下的领土连同帝国组成的联邦,教皇代表中央联邦,圣女们则是各自领土上的州长,中央联邦名义上统领著一切,甚至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强制命令圣女,可圣女们都是一个个有兵有地又有粮的地方实际掌权人,平日里和谐相处,对於中央联邦发布的各个合理的政策命令,点头支持执行,但要是不合理的政令,地方抗旨不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教皇真的就只成了名义上的最高话事人,执掌最高教廷,可一旦离开了最高教廷的所在地,她的政令在其他圣女的领地上效果就会大大缩减,这个问题在初代教皇时尤为明显,要不是初代教皇工作勤勤恳恳,没闹过什么么蛾子,同时期的圣女们也都给足了这位教皇面子,不然,教皇这个最高话事人可就真成了个虚位。 当然,隨著时间的推移,情况慢慢反转,这里从温特莱恩家族被渗透,教皇派出的教养修女却是魔族奸细,导致自己变成魅魔,以及,风之圣女塞莱斯特继位不久,却时常表现出继位不稳,担忧族內族佬们意见的状况,坐稳了位置的圣女教皇难以干涉,可刚继位不久的圣女却频频因各种內外矛盾而发生意外…… 虽然表面上看来动摇圣女之位都是因为圣女家族的內部矛盾,是圣女血脉的族人因权利而產生的斗爭,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以前继位的圣女为什么没有这个问题? 所以这其中说是没有教皇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怎么个极端法?” “……” 女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 “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 “教皇冕下与我接触时,曾私下里向我提及有关將整个精灵族系统性的纳入教廷管制的信仰体系之中,说是会给我们提供庇护和帮助,即使上述无法挪动,教廷也会出面帮忙精灵族抵御魔界的压力。” 女皇一下子吐出了一段隱蔽的秘密。 “原来是这样吗?” 洛蓓莉婭略感惊讶,心中也觉得这位教皇冕下有些不择手段,先不提教皇在陷害自己这方面有没有插手,就算她没有插手,可刚刚精灵女皇说的那一番话若是事实……那这位教皇冕下的野心倒是不小。 將整个精灵族纳入教廷所管理的信仰体系之下,明面上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毕竟水之圣女所在的水教廷也是教廷的一部分,水之神也是教廷所认可的正神之一,精灵族全体信仰水之神,在信仰相同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同意教皇的提议,获得一个强大的盟友,从而分摊面对魔界的压力。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洛蓓莉婭只知道她在听完精灵女皇说的那一番话后,心里冒出的第一句话是“非我之族,其心必诛。” 排外心理其实任何种族都有,但尤其人族最甚,现在的教廷看似开放,教堂之中偶尔出现一两个貌美的精灵修女似乎还是一件美谈,可这种情况只是因为担任神职人员的精灵是极少的部分,一旦精灵女皇同意了教皇的提议,教廷內就会不可避免的涌入一大批精灵,异族的数量一旦膨胀,处於主导地位的人族就会开始反感,甚至做出暴力排外的举动。 一旦到了这个阶段,就是比拼人数的时候,可精灵族再怎么大量涌入,就算是举足一个不剩的全部加入教廷,对比起庞大的人类群体,依旧是相差甚多,反感,矛盾,排外,人数处於劣势的精灵族不可避免的变成劣势的一方,加入了教廷就没办法那么容易的脱离…… 到了这个时候,精灵族想要在教庭中寻求生存,教皇就成了他们的唯一救命稻草,毕竟是教皇把他们拉入教廷的,然后…… 然后,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不费一兵一卒,教皇就可以將整个精灵族收做手底任意驱使的狗。 第160章 有惊喜 由此可见,教皇的野心不小。 至於教皇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她的目的是什么? 洛蓓莉婭没心情去考虑这么多,虽然表面上依旧掛著无可挑剔的微笑,但实际上在那副笑容之下,她很生气——她笑著,也怒著。 造成种种局面,无论是所谓的更好的统领教廷,抵抗魔界,还是不加掩饰的对於权力的渴望,对於阴暗藏私慾望的需求,她对於教皇的忍耐都已降至了最低。 蓝发少女端著茶盏,久久没有言语或喝茶,对座的精灵女皇將这一切收入眼底,突然开口。 “你在生气?” 洛蓓莉婭脸上的微笑依旧毫无瑕疵,可她的眸底却微微一顿,因为这句话。 “你虽然表面上还在笑,但身上散发的气息却已经很明显了……该怎么形容呢?” “刚来之前你就像传说中仙境的仙女湖,表面灵气平静无波,但刚刚……这份平静被打破了,我似乎听到了怒涛的狂啸。” “誒?陛下的感知真是敏锐呢。” 少女歪的歪头,但脸上的那份微笑却有了微妙的变化,少了份礼貌,多了些许可以察觉的压制和隱忍。 “精灵族对於情绪,对於万事万物的感知是极为敏锐的,同样精灵的心灵也极为的敏感,或者说是易碎……圣女阁下对於表情方面的管理的確到位,但有些东西不是光靠表面的掩盖就能够彻底抹去的。” 女皇说这句话时態度不明,但就如她之前所形容的那样,初次见面,水之圣女给他的印象就像是真正的水的特性,初看像是一泓平静无波的静水,但在这看似如镜的水面之下,可能是想像不到的暗流涌动。 “是的哦~我的確是在生气。” 见被彻底揭穿,少女不再掩饰,大大方方的承认,她的脸上依旧掛著温柔的笑容,可清悦空灵的声线却逐渐低沉,仿若风雨欲来的天空。 “我们的这位教皇冕下呀,我还真的是一点也喜欢不起来呢。” “看来圣女阁下也曾与贵教的教皇发生了某些难以调和的衝突,所以……” “不,我不是指私人恩怨。” 咕嘟咕嘟—— 细微的声响在这被少女矢口否定的气氛下格外清晰,女皇翡翠色的瞳孔微移,最终放在了少女双手所捧的茶盏上,茶水是她亲手所斟,所用水质是最清澈甘甜的山泉,水温温热,所以泡好后茶杯口会有淡淡的水雾,但现在却不是这样了…… 咕嘟咕嘟—— 沸腾的声音持续不止,少女双手所捧的茶杯口雾气蒸腾,沸腾的茶水让精灵女皇一瞬间幻视了狂躁的大海,早有传说风暴潮,海啸等等之类的天灾其实是海神愤怒的所引起的,而精灵女皇却明白这只是民间流传的虚言,因为——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海神啊? 真正能控制大海的,一直都是那位执掌万水的主宰,生命源海的化身,以及和平权柄唯一象徵的水之正神。 此时此刻的一小杯茶水也仿佛某种象徵,象徵著一种情绪,象徵著某人的態度。 这並不是某个疯人院病人的胡乱幻视,也绝非是一位中二少年的白梦遐想,一旦到了精灵女皇这个等级的强者,他们的“灵感”都是极为敏锐且必然有准確来源的。 “如果只是私人恩怨的话,看在我们的教皇一番为国为民的炽热忠心下,我会將此包容,可是她触碰到底线了呢……” “一次又一次妄想用这种表面上不见刀兵,鲜血的手段,实际上肆意破坏內部团结与和平的骯脏自私的计划来达成她的目的……” “我从不在乎她的计划到底有多高大上,有多么的能改变世界格局,我所在乎的只有內部的和平,一个几乎完全由人族建立起来的宗教组织,领导者不想著怎么去抵抗外敌,却已经为了一些不能说的目的搞起了內斗,让自己人撕破了由自己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来之不易的和平,光这一点,我就绝不会原谅她。” 隨著最后一字的吐出,茶盏中沸腾的茶水瞬间平息,茶水看似是因为温度降低了沸点以下才停止沸腾,但只有坐著最近的精灵女皇才知道,茶水的温度始终未降,至於停止沸腾,那只是因为水的性质变化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了,就好似某人暂时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 强者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特別是愤怒,但这並不代表强者不会愤怒。 相反,一旦让这些表面看不出愤怒情绪的傢伙真的愤怒了,那么被愤怒锁定的人往往就得计算著自己还有几天可蹦躂的了。 “圣女阁下,那么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吗?” “当然,这是最后一个,女皇陛下,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回答,我並不强求,但如果你真的知道些什么並愿意告诉我,还请你完整的告知,不要隱瞒。” 洛蓓莉婭完全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让人根本看不出她是一个刚刚发怒的人。 “好。” “女皇陛下,请问,您是否知晓赫斯提亚陨落的真正原因?” “……” 空气静默了许长时间,气体的流动都仿佛被凝固。 “我很抱歉,作为精灵的女皇,但我確实不知想那位曾经被全族所信仰的女神陨落的真正原因。” “这样吗……” 洛蓓莉婭锤首点了点头,她没有失落,甚至没有感到意外。 “不过圣女阁下如果急切想知道这件隱秘的相关细节,可以去询问露娜瑞斯丝前辈,她应该知道许多关於过去的事,但至於她会不会说,我就无法保证了。” “好的,多谢提醒。” “既然圣女阁下的提问都已经问完了,那么有关於圣树的……” “我有办法解决,但需要一些准备。” 少女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由於圣树涉及到的力量层次很高,且无法第一时间找到並解决问题的根源,所以光靠我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办到的。” “精灵族全族上下任凭……” “不,您误会了,女皇陛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洛蓓莉婭摇著头,目光挪向了这庭院土地上的翠绿芳草。 “我的意思是这一次的问题单凭人的力量是无法快速解决的,鑑於精灵族现在的处境,我需要女皇陛下,在我所圈定的一段时日內於圣树之底建立起一座用於祭祀的神坛,我需要通过仪式藉助水之神的力量来修正这一错误。” ………… 后续的商谈进行的很顺利,精灵女皇亲自替洛蓓莉婭打开了空间门,目送这位圣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目睹著圣女最后消失的背影,她的心中依旧思绪翻滚,带著洛蓓莉婭之前的那句话,藉助水之神的力量……大脑中再次幻视那种沸腾的茶水,如今的这代水之圣女,真的需要藉助水之神的力量吗? 没人能给出答案,或许真正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水之圣女本人。 ………… ………… 回到房间,熟悉的两人顿时围了上来。 “小姐,您没事吧?那位女皇陛下有没有为难你?” “主人,主人!你突然消失害得我担心死了,快让我蹭蹭。” “我没事,只不过是与那女皇陛下商谈了一些必要的事宜。” 面对关心自己的二人,洛蓓莉婭一边温和的回答並安抚塞拉菲娜的担忧,另一边则不著痕跡的拨开,趁机想要衝入自己怀中吃豆腐的艾米丽。 “那我就放心了。” 得到小姐无视的回答,又看到面色红润,安安稳稳的少女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塞拉菲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总算是鬆了口气。 另一旁,被洛蓓莉婭无情拨开衝到角落的艾米丽满脸的幽怨。 同样是表达关心自己,这还白送投怀送抱,可殿下对待他们两人的態度截然不同。 人和人之间就不能有点信任吗? 不对,这句话不能这么用,应该是魔族和魔族之间就不能有点信任吗?! “殿下,你好无情啊!” “我不太喜欢肢体上的亲密接触,请见谅。” 不信! 艾米丽心中腹誹,嘴上却又提及到了另一个关键的事情。 “对了,殿下,我们之前隨那位精灵女皇来到圣树脚底下,听那边的禁军传言,小姐似乎是在圣树之下展现出了精灵的姿態,而且还不止一种,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能表现一下那个吗?” “哪个?” “就是那个!隨意的切换精灵形態。” 看著小姐和魅魔互相斗嘴,塞拉菲娜本以为小姐这一次还是会拒绝艾米丽的要求,却没想到这一次小姐只是嘆了口气,没有过多的逗弄,也没有拒绝。 只见他在两人的面前一个轻飘飘的转身,眨眼间,蓝发的圣女就变作了银髮的月精灵,银髮紫瞳金耳的標誌性象徵一一俱全,就算现在让洛蓓莉婭上街,谎称自己是月精灵家的大小姐,恐怕不会有人不信的。 “月精灵可以,那么精灵也一定可以吧!” 面对艾米丽这贪得无厌的要求,洛蓓莉婭有些无奈的抽了抽嘴角。 “看在你这几天的確为了我费心劳力的份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她再次来了个转身,在转身这一短促的过程中,银髮变作金髮,紫瞳变成翡翠眸,身上的气息也发生了变化,从之前的沉静安寧如银月转化为明媚灿烂似金阳。 “真的誒,货真价实的金精灵!” 见洛蓓莉婭亲口承认了她这几天的功绩,艾米丽更是大胆起来,直接上手去摸。 金色的髮丝摸在手上,触感与最尖端的丝绸一样丝滑。 “哇!真的不一样誒~虽然塞拉前辈的头髮也是金色的,但摸起来就是没有殿下的丝滑,这种手感~我超爱的!” 艾米丽仿佛迷上了触摸洛蓓莉婭金精灵形態的金色长髮,整个人的眼神都迷离了。 整个过程,洛蓓莉婭本人都一言不发,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的情绪,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擬真玩偶般任由他人抚摸玩弄,一旁的塞拉菲娜看见了欲言又止,他刚想出言阻止艾米丽那愈发过分的手法,却突然听到小姐的声音。 “好了,我站著也是站著,本身变出来就是给你们看的,如果你也好奇的话,不妨上上手。” “可是,小姐,您……” “没事的,塞拉菲娜,不过是一层皮囊罢了,如果你们觉得金髮和银髮看的不过癮,我还能变成海精灵,雪精灵,甚至是木精灵,只要是精灵族现在所存的分族,我都可以变。” 在洛蓓莉婭的出言许可下,塞拉菲娜终於是没能忍住心中的好奇心,小心翼翼的上前伸出手抚摸少女的髮丝,摸著摸著她还不禁伸出手,也摸了摸自己的髮丝,两相对比。 好像真的和艾米丽所说的一样,虽然同样是金髮,但小姐的金髮触感的確不一样,更丝滑,像是丝绸一样,这就是金精灵吗? 正当两人摸著上癮之际,房门却隨著嘎吱一声打开。 两人的动作一顿三人的目光齐齐朝著门开的方向望去,然后就是一人与三人对视,诧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所揉捏的金髮间游离。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来者正是精灵公主,温蒂尼。 见有外人进来,还看见了刚刚的所作所为,塞拉菲娜像是触电般急忙收回了手,退到了一旁,低垂著头,儼然一副低眉顺眼的小女僕模样。 而动作最为猖狂的艾米丽被看到了之后没有丝毫收敛,反倒是露出了一脸微妙的笑容,扬了扬手中所捏著的金髮。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们在检查殿下的身体哦~温蒂尼殿下要不要加入进来呢?” 一瞬间,邪恶的恶魔朝著温暖如小绵羊般的精灵公主发出了邀请。 素来的公主教养告诉温蒂尼应该拒绝,艾米丽的所作所为活像是那些妓院里挥舞著手绢高喊著“大爷来玩儿啊”的招客的老鴇。 不行,不能答应。 理智告诉她不能答应,可身体很诚实,已经不自觉的向前靠了。 ps:惊喜来咯 又找了一位很好的画师大大画的立绘,希望大家喜欢,完整图片放这句话的评论区了,自取。 第161章 暗流涌动 事实证明,智慧种大多拒绝不了漂亮的美人,即使美人本身也同样如此。 在洛蓓莉婭当了半个小时的玩偶,让三人尽情爽摸之后,现场的气氛才逐渐稳定下来。 不得不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的时候还是蛮大的,比方说塞拉菲娜,在满足完自我的好奇心后,就很是会来事儿的提前准备好了茶水与甜点,摆在桌上,等待几人玩累了之后享用,这很好。 洛蓓莉婭觉得自己要还是前世的企业家,塞拉菲娜是自己手底下的员工,自己高低得给她颁个优秀员工奖项,毕竟任何事情都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贪婪的艾米丽那只不老实的小手摸到了最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用鼻子嗅了嗅指尖残留的清香,色慾的魅魔果然是餵不饱的,要不是看在她这几日劳苦功高的份上,自己可保不准艾米丽今天晚上夜起喝水会不会连呛几口。 温蒂尼是三人之中最为克制的,也是摸完之后好奇心仍未消退的唯一。 ”温蒂尼殿下,我看你还是有许多疑惑的,不如我们先坐下来,吃点茶点,边吃边谈,如何?” 少女指了指桌上塞拉菲娜早已准备好摆放的精致茶点,提议道。 “这恐怕……” “温蒂尼,我们是朋友,对吧?” 面对少女突如其来的確认,温蒂尼將云端已经到了这边的话重新验了回去,眼神几番挣扎之后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款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方桌上,洛蓓莉婭端著热乎乎的茶奶,没有立即享用,眼神却是静悄悄的放在对面沉浸於美味中无法自拔的某位精灵公主,看著对方被美食俘虏,但因良好的礼仪素养约束下,依旧是一副秀色可餐的可爱模样,少女的嘴角就忍不住的勾勒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或许是因为洛蓓莉婭的目光停留的太久,又或许是因为太过温柔,温蒂尼突然从茶点的甜蜜中挣脱了出来,抬头,目光便与那双静謐的水滴眸对视,诧异,惊慌,羞愧……那双漂亮的翡翠色美眸顿时如受惊的小兔子般闪过了多种情绪,白皙水嫩的脸蛋顿时如熟透了的苹果般瞬间通红。 “伊,伊芙琳殿下,抱歉,我刚刚似乎有些失態了,实在是……” 內心完全被羞耻的情绪占据满的温蒂尼慌忙的放下手中还未吃完的茶点,就急忙著想要道歉,可道歉声却戛然而止,精灵少女的瞳孔放大,只觉得自己的眉心感到一瞬蜻蜓点水的触感,紧接著一股能够荡涤任何焦躁不安情绪的清凉感从眉心席捲全身,因羞耻而带来的燥热被瞬间洗刷。 她怔怔的望著,望著对面的蓝发少女微笑,並保持著双指併拢轻点自己眉心的亲昵动作,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因她思维的片刻固化而停止流动,但蓝发少女嘴角的笑容却深深的映入了她的心里,好温柔,好清澈,在校园中仿佛饱含了这世间所有的善意,只是瞥见,就如灿烂的金阳般,映入內心,挥之不去。 “真是的……明明是一国公主了,怎么还是那么容易害羞呢?” “你脸红的样子简直跟之前圣树之下那位叫塔利姆的月精灵小姐一模一样。” 洛蓓莉婭那看似苦恼却又半带揶揄的声音打破了思维的凝固,时间开始流动,刚刚因眉间轻点而冷却降温下来的脸蛋又瞬间背的滚烫,强烈的羞耻感去而復返,且比上一次来的还要汹涌! “圣女……” “不都说了嘛,我们是朋友,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了咯~” “伊芙琳殿下,你以后,不许这么说话了……” 温蒂尼像只鸵鸟般脸都要埋进了怀里,头顶更是隱约冒出白雾。 哇呜~还有蒸汽姬呢!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温蒂尼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害羞呢?不,是不是精灵族都很容易会害羞?那位塔利姆小姐也是一样。” “怎,怎么可能……只是伊芙琳小姐有的时候有些话说的太突然了,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所以我和塔利姆才会……” 温蒂尼急忙替自己和好闺蜜塔利姆辩解。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下次注意,不过话说回来,温蒂尼店一家吃茶点的时候样子真的很可爱呢,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將所有的目光都投入在你的身上。” “伊芙琳殿下这是在夸奖我吗?” “当然,美丽的女孩子总会让人想像到美好的事物,美少女受人欢迎这不也是眾所周知的事吗?” 洛蓓莉婭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並歪了歪头。 “太,太羞人了。” 温蒂尼还是有些脸红的,別过了脸,但相比於之前的大脑直接宕机已经好上许多,似乎只要与洛蓓莉婭接触久了,就能够逐渐適应对方的说话习惯和节奏。 “平日里我是不会这样的,我只是觉得今天的茶点尤为的好吃,似乎是以前从未品尝过的口味。” “那是当然,这几天的茶点可都是我们亲爱的塞拉亲手製作的哦~” 说话,前蓝发少女的目光又偏向了身后站定做木偶般的金髮少女,露出会心一笑。 塞拉菲娜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嘴角还是出现了那一点点不易引人察觉的上扬。 开玩笑,她可是前任圣修女,现任圣骑士,算下来总共服侍过两位圣女,当年被风之圣女塞莱斯特小姐收养,塞拉菲娜为了自己能够配得上小姐,出门在外不给小姐圣女的身份丟脸,那可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极尽学习任何可能用得上的知识,无论是魔法,手工,插,近身格斗以及烹飪,她都有所涉及,並全都无一例外的在熟练度上点到了“略懂”境界。 “这位塞拉小姐的手艺还真是令人惊嘆呢,从某些方面比较,甚至比皇室的御厨都不遑多让。” 温蒂尼看向静默不语的塞拉菲娜,眼底异彩连连,口中的夸讚毫不吝嗇。 “公主殿下赞谬了,在下不过是在閒暇时间自学了一些烹飪技能,能让公主殿下夸讚,不过是靠著人类帝国茶点口味与精灵族本地的不同,造成的新鲜感罢了,哪能与御厨相比?” “不过能得到公主殿下的夸讚乃是我的荣幸。” 塞拉菲娜低眉顺眼,双手交叠贴於小腹不卑不亢的回应,至於她的內心是否像表面那样平静,谦虚,那就不得而知了。 “伊芙琳还真是满足了我心中对於圣女的所有幻想呢~” 似乎是因为相处熟了,温蒂妮双手撑著下巴,眼神清亮的感慨道。 “嗯~看来在温蒂尼心中,我的形象很是不错呢。” “那是当然,伊芙琳不仅出身好,性格温柔,气质和礼仪方面更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想必温蒂尼从小到大在家族中,一定是礼仪老师眼中的优等生,完美大小姐,不像我小的时候还有些笨笨乎乎的,学习公主礼仪的时候,没少挨宫廷教师的板子。” 回想到了过去的种种,精灵少女眼底的羞涩散去了不少,更多出了几分温馨。 “不是哦。” “温蒂尼完全猜错了呢,我小时候在家里可从来都不乖,甚至与温蒂尼所说的截然相反,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老师眼中的优等生,完美大小姐,反倒是別人口中典型的不学无术,紈絝子弟。” “呵呵,伊芙琳还真会骗人,这怎么可能?” 温蒂尼还当这是玩笑话,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坐在她对面的少女没有和她露出一样轻鬆的笑容,只是保持著原本的浅笑。 “温蒂尼,我从不撒谎,这就是事实。” “可是我实在无法將现在的伊芙林小姐和紈絝子弟,不学无术,这两个词联繫到一起!” 精灵少女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因为人是会变的,小的时候是一个样,长大了又是另一个样,又或许是因为在成长的道路上,经歷了某些足够影响整个人生的事,改变就像人生道路的分岔路口,我们总是会因为个人的选择而朝著一个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方向继续前行。” “那伊芙琳到底是因为经歷了什么事才……” 好奇心驱使著温蒂尼下意识的追问,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如此追问別人。的过去往事是很没有礼貌的事。 “没关係的,有关於我的过去並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况且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又有什么秘密好隱藏的呢?” 圣女与公主就著茶点开始了一番对於过去的漫长交谈,而守在一旁的塞拉菲娜和艾米丽则是静静等待,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实际私底下…… 【哇,可以看得出来,殿下撩女孩子的手段真的是日益俱增啊,看到我精灵公主啊,被咱们殿下几句话就撩的脸红了,我怀疑她现在已经开始春心荡漾了~】 不甘寂寞的魅魔已经开启了精神层面的群聊,虽然整个群只有两个人。 【注意你的言辞,小姐这不过是与温蒂尼殿下的正常社交,贵女之间的茶话会是再常见不过的社交活动了,不要平白添加一些你自己臆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塞拉菲娜不愧是塞拉菲娜,即使在私底下也依旧靠谱,坚决维护圣女的名誉清白。 【什么叫意向?这明明是事实!哦,对了,我才想起来了,你是只血族,体內的欲望估计除了吸血的衝动以外,是再难有荷尔蒙躁动的时候了,哎,年纪轻轻就成了进入更年期无法得到爱的老女人了,塞拉菲娜前辈你还真是可怜呢~】 【如果詆毁是你取乐的手段的话,那就尽情詆毁好了,毕竟像你这样的魔族也只能靠这种低端手段获取一些低级乐趣了。】 【真是牙尖嘴利呢,呵,我是不著急,等回了魔界,到时候你就明白谁是前辈,谁是后辈了。】 【回不回魔界可不是你一言所言就能够决定的。】 【那你说解决了这茬子事,殿下还有何处可去?】 【温特莱恩……】 【別开玩笑了,虽然我们魅魔族对於魔界和帝国暗中的你来我往不怎么感兴趣,但即使是这样我也知道,如今的温特莱恩家族可是真正的鱼龙混杂呢~在长时间失去了圣女的坐镇之后,鬼知道这个延续千年的圣女家族到底有多藏污纳垢?】 【看起来你对这方面很懂?难道潜伏入侵圣女家族是你们魔界魔王下达的主要命令?】 【呵,塞拉菲娜前辈,你不要把我当傻子呀,我知道你是想从我的嘴里套情报,但很遗憾,如今的魔族主要事务是由魔神柱会议把持,而我们的王早已从那个会议中退出多年了。】 【魅魔族为魔界大族,说对魔界的事物安排一概不知,艾米丽后辈也是把我这个前辈当傻子一样哄吗?】 【哼,原因我已经说了,爱信不信,如果你真的想要得到所谓的魔界情报,不如跟我一起劝说殿下早些回归魔界,到时候到了魔界亲眼见证,不就什么疑惑都没有了吗?】 【言巧语!】 …… …… 两个女人之间的斗嘴是没有止境的,这是世界的底层逻辑。 ………… ………… 幽暗的森林深处,月光被扭曲的枝椏切割成碎片。 黑袍男人枯瘦的手指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圈不祥的涟漪,他的指甲缝里嵌著暗红色物质,像是乾涸的血跡。 “这样的话就差不多。” 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像是破旧穿孔的风箱。 “呵呵,你做的还真是绝呀~” 突然现身的美杜莎发出咯咯的笑声,她望著男人在这处最大的水流源头处所做种种,暗金色的竖瞳收缩成细线,虽然现在是暂时的同一阵线,但她对於眼前的这个男人警惕心却拉到了最大。 “明明曾经你和那群长耳朵信仰著同一位神明,作为教友,你不应当顾及著以往的情分手下留情一点嘛?” “手下留情?当他们背叛信仰的时候,我就再也不会对他们生出这种感情了。” 依旧是沙哑的声音,但能够听得出其中蕴含的冷冽。 “別这么说嘛~虽然我也看精灵很不爽了,但要是反过来想想,当年的那种情况,整个精灵族失去了信仰神的庇护,他们想要活下来就只能信仰新神,呵,虽然这样的行为与他们常年塑造的纯善完美的形象有所违背,但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我还是会儘量忍住,少嘲笑他们的~” 美杜莎捂著嘴再次发出了她那不似人的笑声。 “如果他们信仰的是其他新神,我或许会对他们失望,但他们却偏偏信仰了那位神明,呵呵呵……慈爱的水之神,多么仁慈的神明啊!正是他们顶礼膜拜的生命之母,才是真正造成灯火女神陨落的真凶!” 讥讽的冷笑声状若疯狂,兜帽下男人的双眸眼白处布满血丝。 “都是一群偽善的傢伙,他们就应该隨著那位水之神一同下地狱!” 第162章 疲惫,吗? “怎么样?感觉好一点了吗?” 洛蓓莉婭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拂过林梢的夜风,她跪坐在散发著腐败气息的苔蘚地上,掌心覆盖在一位年轻精灵剧烈起伏的胸口。 四周,暮色笼罩下的古老森林瀰漫著令人心焦的衰败气息,巨大的树根盘虬扭曲,其上攀附的藤蔓却失去了翠绿,叶片呈现出病態的灰败,仿佛生命正被无形的阴影贪婪吮吸。空气中飘散著草木腐烂的甜腥,以及精灵们压抑痛苦的微弱呻吟。 被问及的精灵原本因剧痛而蜷缩颤抖,面色苍白如纸,然而,隨著洛蓓莉婭掌心下流淌出纯净而坚韧的蔚蓝光芒,那光芒如同温暖的溪流,轻柔却坚定地渗入他枯竭的脉络,与体內肆虐的枯萎病顽强抵抗。 精灵猛地睁大了眼睛,那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深入骨髓、仿佛要將他灵魂都撕裂的灼痛,竟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原本沉重如灌铅的四肢,第一次在患病之后,感受到了久违的轻盈。 身上枯黄的斑点仿佛被流光洗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苍白的嘴唇逐渐恢復了血色,只是黄斑完全退去到指尖,残留最后一点灰白。 “多谢,多……” 精灵少年激动的就要起身道歉,可他虚弱的身子根本经不起如此激烈的动作,好在作为治癒他的“医生”,很是明白这一点,精灵少年只是撑起半边身子,整个人的眼皮便控制不住的向下耷拉,最后更是直接栽入到了少女的怀中昏睡过去。 洛蓓莉婭一点也不嫌弃的抱住了这位精灵,而她的另一只手正轻抚著对方的后背,指尖同样有魔法的光芒流转。 【精神魔法?浅眠安抚】 “睡吧,同病魔搏斗,你已经很辛苦了,感谢的话请留到下一次,如今你只需安心的睡去,仅此而已……” 洛蓓莉婭的声音宛若这世间最动听的摇篮曲,仅仅几句话的功夫,原本还眉头紧锁呼吸不平稳的精灵少年彻底舒展开了眉心,呼吸平稳的进入了梦乡。 少女將少年抱起,轻轻的放置在了一旁乾净的树洞中,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就走向了下一位还处於病痛折磨中的患者。 半日后,依旧是那间庭院,两人对坐於一处閒庭的石桌,饮茶閒谈。 “圣女阁下,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了,有了你的出手,这些患病的子民们病情瞬间得到了极大程度的缓解,整体局势终於稳定下来了!” 精灵女皇放下精致的茶杯,金眸中盛满感激与深深的敬意,望向对面略显疲惫的圣女,“局势稳定”四字背后,是她日夜悬心、夜不能寐的重担得以稍稍减轻。 “女皇陛下再没有了,我不过是暂时稳定住了他们的病情,但却没能除掉病根。” 洛蓓莉婭喝了口杯中的清茶,深深的嘆了口气,像是要將这半日来的疲惫一同隨著这口浊气全部吐出。 “枯萎病最典型的体表特徵就是黄斑遍布肌肤各处,患者精神萎靡不振,生命力日益下降,就像是得了枯叶症的植物一样,而我现在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他们的病情,但指尖的灰白依旧未除,想要根除还得解决病根。” “不过我也是亲眼所见,才真正的了解到这枯萎病的厉害之处。” 说到这儿,少女蔚蓝色的水滴眸底也闪过了一丝丝暗光。 枯萎病从初次被发现,到逐渐扩散,出现了近百人患病的疫情,这期间不过六七日左右的时间,精灵女皇为了不让事情扩散,引起族內恐慌,就將所有患病的责任全都迁入到了亚空间。 而在亚空间內待了足足半日的洛蓓莉婭可是亲眼所见,或许是为了让患病的感到更加舒適,亚空间那个环境完全是適宜精灵生存的原始森林,温度適宜,水分充足,空气纯净,算是一片远离正常世界的世外桃源,可这片世外桃源正因为迁入了一批患有枯萎病的精灵病人,自己进去的时候已变得暮色黄昏,空气中到处都瀰漫著植物腐烂灰外的怪异气息。 “女皇陛下容我多嘴一问,那亚空间內的环境是一开始便是如此,还是……” “是后期改变的,自从那些患病的族人迁入其中之后,里面的环境就在日益恶化,每一株植物都像是患上了瘟疫一样,快速的枯黄坏死。” “即使我每天都有意的去改善周围环境,可隨著迁入亚空间的族人越来越多,周围环境恶化的速度也同样在加快。” 精灵族在擅长自然魔法的同时,高阶的精灵也有一个相同点,对於空间元素极其敏感,可以说每一只高阶精灵都是一位超强的空间系魔法师,而精灵女皇作为统领全精灵族的领导者,虽然也是空间这个领域的佼佼者。 能够创造出独属於自己的亚空间,可供人自由进出,亚空间內部甚至演化出了一套半独立的生態系统,这已经是白塔內的那几位空间贤者钻研到死,都难以企及的领域了。 虽然还未见过这位女皇全力出手的模样,但就单论亚空间这一手段的出现,洛蓓莉婭心中已经估计出了个大概,精灵族的现任女皇六阶巔峰保底,小概率半神封顶,占大头的还是已经触碰到了半神的门槛,但还未完全跨入那个领域。 毕竟半神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点就跟不同物种之间有著天然的隔阂感极为相似——一旦成为半神就永久的脱离了凡种的身份,而这种生命层次的升华,也会带来一些不可避免的问题。 “圣树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拖不得了,女皇陛下,我所需要的祭祀神坛搭建的怎么样了?” “圣女阁下不必担心,此事我已加急处理,我族擅长自然系魔法,在建筑这一领域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最迟最迟还需两天,两天之后,完全按照您要求搭建的祭祀神坛就可以完工投入到使用。” “那就最好不过了。” 洛蓓莉婭点了点头。 既然答应了要帮別人解决问题,就要儘量做到最好,如果她嫌麻烦的话,其实一开始就可以直接將圣树重新给精灵们召唤回精灵之森,但如果这样做的话,枯萎病这个麻烦也会被一定带回精灵的老家,秉持著这是自己身为圣女的职责观念,他还是决定要彻底解决此事才肯罢休。 “好吧,病人们的症状大多已得到了缓解,我今天的消耗不小,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 少女放下喝乾了的茶盏,起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圣女阁下!” 精灵女皇突然叫住了她,少女回头,只见女皇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本封皮老旧的古籍。 “这是……” “这本书是曾经的一位老前辈的日记,他存活的年代乃是精灵族尚信仰著原初信仰的时代,只是隨著那位女神的陨落,那位老前辈也便追隨著他虔诚的信仰,一同离开了这人世……” “老前辈是一位虔诚的女神教徒,在他的日记里记录了许多过去有关於灯火女神的种种,虽然是从信徒的角度出发,某些文字和记录有失客观,但我想其中的有些內容或许对您有用。” “……谢谢。” 洛蓓莉婭没有推辞,顺手接过了古籍。 翻开书页,泛黄的纸张上是用墨水所书写的精灵文,洛蓓莉婭从来都没有经受过系统性的精灵文学习,自然是不认得的,但水是圣女不认识,不代表精灵不认识。 隨著她闭眼在睁眼的瞬间,全身的形態焕然改变,蓝发依旧是蓝发,髮丝间带上了点点白色的海沫点缀,瞳孔中央的水滴消融,但蔚蓝色的眼眸却更加显得无影广阔,仿佛其中蕴含了一整片海洋。 这一次切换出来的是海精灵形態,海精灵的洛蓓莉婭抱著这本古籍,古籍上的精灵文顿时就变得清晰能懂了起来。 在隨手翻看了两页之后,海精灵少女合上了书页,郑重的朝精灵女皇道谢。 “多谢,这本书对於我而言很有用,同时也感谢陛下多费心了。” “这是哪里话?圣女阁下这段时间为我精灵族费心费力,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河头镇处於特殊时期,也没有什么特別好的东西拿出来可以招待阁下,前几日我翻阅私人书柜的时候正好翻到了这本书,就想起里面的內容,或许对於阁下而言有一定的帮助。” 精灵女皇望著突然变成海精灵的洛蓓莉婭,翡翠色的眼眸竟没有丝毫的惊讶。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女皇陛下言重了。” “对了,这本书的末页还夹著一张纸条,是露娜瑞丝长老让我替她传递给你的,里面都是一些她想传达给你的话,回去记得看。” “多谢。” 少女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一次出门竟然有两次意外之喜,这倒是让她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情变好了不少。 “不要老是一直谢我,明明……算了,圣女阁下如果一定想要感谢我的话,不如答应我一件事吧?” “什么事?” “一直叫女皇陛下,女皇陛下的太疏远了,我们怎么说都是信仰同一位神的信徒,且圣女阁下的先祖还与我精灵族有一定的渊源呢,不如以后圣女阁下直接叫我的本名就好了。” 精灵女皇的话语突然温暖了些,並带著一份不真切的亲近。 “如此殊荣,我倒是觉得受之有愧了,不过女皇陛下说的没错,我也想与陛下多亲近亲近,所以陛下的真名是?” “叫我****(划去)叫我瑟緹西亚就好。” “he……不,瑟…緹西亚,是吗?” 突然间,少女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闪过一阵刺痛,那痛感仿佛针扎一般,又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抽走了某些她已经得到,又极为重要之物。 只是那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恍惚间痛感消失,少女伸手半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显出疲態。 “抱歉,我刚刚有点走神了,您的真名是瑟緹西亚,对吗?” “是的,洛蓓莉婭,你似乎有些疲倦了,先回去休息吧,我送你。” “……好。” 少女也觉得刚刚的异常应当是自己太过疲惫后身体的反馈,所以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精灵女皇瑟緹西亚优雅起身,指尖微抬,庭院角落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座由月光藤蔓自然编织的传送阵无声浮现,柔和的银辉取代了暮色。 她亲自引路,姿態郑重而关切。 “请这边走,圣女阁下,空间通道已稳定,它会直接將你送回居所。” 洛蓓莉婭頷首致谢,踏上传送阵的瞬间,瑟緹西亚的声音带著不容错辨的关切再度响起。 “好好休息。若有任何需要,无论何时,只需呼唤我的名字。” 传送光芒亮起,洛蓓莉婭的身影在光华中淡去,只留下瑟緹西亚独立庭中,金眸深处映著消散的银辉,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传送的柔和银辉散去,洛蓓莉婭再一次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屋子,屋內,她只见到了安分守己的塞拉菲娜,却未看到艾米丽。 “她去哪里了?” 塞拉菲娜望著一天换一个样的少女,语气略带无奈的说道。 “小姐,艾米丽她在你离开不久之后也出了门,我有意询问她出门的目的,她却告诉我是去找回面子的,鑑於她出去的欲望十分强烈,我並未过於强加阻拦。” “这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少女捏著眉心在塞拉菲娜贴心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同时也將那本古旧的古籍放在了桌上。 “小姐,您看起来状態有些不好,是发生了什么吗?” 塞拉菲娜熟练的站至少女身后,双手一搭在肩上,就感觉到了不妙,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少女回来时的面色,並不算是太好看。 “只不过是有些疲惫罢了,那枯萎病不是个好对付的,加之人数过多,我倒是费了不少力气。” 少女摆了摆手,隨意解释道可无意间却判动了桌子上的那本古籍,古籍怕它掉落在地,她弯腰要去捡,却看到了一张纸条从书本中掉落了出来。 ps:这一张是8月1號的更新,不要记混了,是魔法少女那本今天暂停更新一天,今天头晕晕的状態实在算不上好,我想早点休息了,抱歉…… 第163章 英雄主义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实话实说,关於过去的那些陈年旧事,我並不觉得那是一段值得反覆探討的回忆,对於曾经的精灵族是什么样子的,如今的新精灵们也大多並不关心,原始信仰逐渐从他们的记忆中被淡忘,或许这就是自然规律。” “露娜瑞丝长老是想要劝阻我不要再打听有关赫斯提亚的事了吗?” 依旧是圣树之下,依旧是身处於那处最深的黄金池,银髮精灵的侧顏被池中的金光所映照,但她的眸底却未倒映出半分那灿烂的金芒,她的眼睛深邃的宛若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让人对上的瞬间就有一股不自觉的畏惧。 而在她身后的黑暗处,蓝发的少女缓缓从影子中走出来,眸光微亮。 “不,我並未劝阻,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感受到身后来人的气息,露娜瑞丝转身,她的声音空灵,听久了就有一种这声音好似过去歷史跨越千年直至现在的遗音,音色空灵,但却蕴含著截然相反的歷史厚重。 “所以露娜瑞丝长老又是传纸条,又是代人传话,又是见面再谈,此次叫我前来,想必一定是要告诉我一个惊天大的秘密吧?” 洛蓓莉婭扬了扬手中的纸条,那纸条上正是用古今铭文所书写的几行小字——明日旧地,要事相谈。 “这取决於现在的你。” “实话说,我不是很能懂你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秘密的大小取决於你现在对於真相知晓多少?或者换一种说法……” “你到底对於自己的现状知道多少?” 银髮精灵淡紫色的眸中突然有如水面漩涡般的波纹升起,像是一个幽深的孔洞,就像是能够將灵魂吸入其中的“轮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权柄吗?果然,作为依旧信仰著赫斯提亚的半神,你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调动轮迴的权柄,这也就是为什么失去了信仰神后,你依旧能够完好无损的活到现在。” 蓝发少女露出瞭然的神色,但就如她所言,这些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的確,这就是轮迴的力量,伟大的灯火女神所掌握的权柄之一,但你却说错了,我所掌握的並非是完整的权柄之力,归根结底,这力量到底也只能算是权柄被分割时所崩裂的一小块碎片罢了。” 露娜瑞丝边说话边用手撩开了另外一只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那一只淡紫色的眼睛所展现的形式不再是漩涡的层层叠叠的波纹,而是一种如同离子態的燃烧的魂火。 “轮迴与灵魂,这是死亡下最清晰的两个概念。” “伊芙琳殿下,不,或许我该称你为洛蓓莉婭殿下才更加合適,你知道洛蓓莉婭这个名字背后代表著什么吗?” 即使是碎片化的权柄之力,那依旧是权柄,是编织和支撑世界的一部分,是唯有神性的承载,方能够掌握的至高力量,此时此刻,露娜瑞丝毫不掩饰的將这两股权柄之力展现,而被其注视的少女,脸上却没有显露出半分直面半神威压的压力。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的名字。” 她不卑不亢的回答,却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洛蓓莉婭殿下,我不知道您是真的不明白这名字背后的代表著什么,还是知道却在逃避,如果您的本名叫伊芙琳,那么我便不会请求女王陛下將那张纸条转交给你,因为圣女有圣女的职责,而我这位旧时代的残党却不应该將一位无辜的圣女拖入旧事的漩涡之中,但很不幸,你叫洛蓓莉婭……” “就如你所说的那样,你的名字叫洛蓓莉婭,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话至此处,银髮精灵的声音突然高昂,她右手轻抚胸口,像是地位崇高的祭司在神像的面前发出灵魂般的叩问。 “纯洁而至善的圣女啊,我向你发问,您是否是水之神虔诚的信徒?” 这是一道看似明显的送分题,水之圣女作为水之神在人间的代行者,她的存在,即是这世间无数信徒眼中最虔诚的代表。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黄金池旁,“灵魂”与“轮迴”的双目注视下,原本还满脸淡漠,严肃感满满的少女嘴角却略微抽动,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最后勾勒出了那蕴含著许多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笑”。 是的,在一位半神叩问圣女其信仰是否虔诚的情况下,这位圣女却极其不负责任的笑了。 不说是如此严肃的场合,就是凡尘间最简单的一所教堂,人们矗立在神像前也总会露出庄严肃穆的神色,这是对神的敬畏,也是为表达自己信仰的虔诚,这种情况下若有人笑出来……於是对他,对於周围人,甚至是对於神明的褻瀆,放在过去某个信仰还极其高压的年代,这种人甚至会被直接拖出去处以火刑。 可无论有多么的不合適,事实不会改变。 “不,我否认自己对於水之神信仰的虔诚,甚至是说,从始至终,我都未曾信仰过任何一位神明。”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滯停止了流动,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露娜瑞丝右眼代表灵魂的火焰微微摇曳。 “你没有说谎,你说的是对的,你是一位无信仰者,是无数信仰生灵口中卑劣的无信者。” 即使是白塔中那些再怎么倡导自由的学者和贤者们,也都或多或少在心中或相信,或敬重某位神明,因为沉弱的人类能够使用魔法,这种奇蹟本身就是一种神明的赐福。 无信者很少,甚至在许多狂热的信徒眼中是极其卑劣邪恶的存在,他们认为心中无信仰的人是极其容易被邪神和恶神所蛊惑的潜在隱患,因此无信者到哪里都是极其容易被驱逐,被孤立的存在。 然而就是这么一种跟好扯不上半点关係的身份,被信徒们奉为神明代行者的圣女,却是一位无信者。 “多么的荒诞……多么的无理……多么的谬妄的回答。” “我知道这样的回答会让许多人无法接受,甚至是感到崩溃,但我不习惯骗人,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我不信仰任何一位神明,从出生到现在皆是如此……” “这世间是有神明的,我信任神明的伟力,却不会相信神明的仁慈,若神真的能拯救世人,那么和平应当是永恆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內到外和平只是个空壳,而內部已经崩裂到无眼可看。” 少女的语气淡淡的,明明说的都是一些极其大逆不道的言论,声音平静的就像是在聊一些家常便饭。 “既不信仰神明,那你又为何要接下圣女的冠冕?” “首先从法理上来讲,我现在的身份依旧是一位位教皇正式册封,继位的虚假圣女。” “其次,就我个人而言,对於圣女这个名號,我也並不在乎,成为水之圣女,也不过是我弥补错误所能选择的道路之一,我可以不成为水之圣女,只是单纯的以自我的形式,去做我该做的事,我所做的也就终究只能止步於个人的力量……” “这个世界需要一位水之圣女,所以我就成为了她,圣女只是一个名號,却不具体单指一个人,我所要做的事不会因圣女这个称號而改变,但如果我成为圣女能够让更多的人脱离不幸,那么我想……我就没有理由拒绝这个称號,拒绝这份责任。” “……很好的回答。” 银髮精灵的神色明明未变,少女却总觉得她身上的气息出现了那片刻的恍惚。 “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歷代水之圣女的影子,她们都如你一般至善,至纯,至仁,你们的灵魂应拥有同一个崇高的理想而璀璨,但很可惜的是洛蓓莉婭,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因为这个名字,你身上的责任或许永远不止圣女单一的名號所带来的沉重,那將是一种凡人所无法想像的,窒息的……” “无所谓。” “你说什么?” “我说无所谓。” 少女像是有些懨懨的垂下了眸。 “就像我一开始所表明的那样,我当然知道我的名字背后代表著什么,她真正的含义远不是因为圣女所能够承受的,但那又如何呢?” “我只是一个恰好被叫做洛蓓莉婭的罪人,我想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创世的正神是一位恶贯满盈的罪人吧?” “可你的命运以及你的责任,並不会因为你自我的否认而消失。” “当然,我完全认同你的观点,就像我再也不会像4年前那样犯相同的错误了,如果是因为我的名字,让我註定要踏上某条荆棘丛生的道路,我也不再会去逃避和拒绝了。” 少女的意志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就连面前的露娜瑞丝都微微为之动容。 “最后一个问题,世界变得很坏,许许多多的人都因这一变故陷入到了水深火热之中,他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则是由你成为英雄,去成为支撑这个世界的一根支柱,但因此你会失去许多……甚至包括自我,那么你会去成为那个英雄吗?” “很老套的英雄主义问题呢……” 明明是如此严肃的问题,少女的话语甚至是尾音处都带上了明显的笑意,不知是她对这个问题根本毫不在意,还是真的觉得这问题的本身很好笑。 “我曾有幸在一本书籍中读到过有关类似的內容,书中是这么向我解释的,『世界上有且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旧热爱生活。』,初看时內心中並没有多少深刻的感想,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浑浑噩噩的大脑像是明白了什么……” “回头再看时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呢~” 说话间,少女却是撇过了与银髮精灵的对视,两只小手略显娇人可爱的背在身后,兀自的靠近黄金池,在其池边蹲下,纤细的指尖滑动著璀璨的池水,就像是一位天真无邪的女孩儿玩水。 “露娜瑞丝,这个世界上还有你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没等银髮精灵开口回答,少女却又自顾自的补上。 “我有,或许从前没有,过去没有,曾经没有,但至少现在是有的……” 说话时,熟悉之人的脸庞一张张的浮现在眼前——瑟蕾妮婭,安娜,塞拉菲娜,塞莱斯特,伊莎贝拉以及…… “我的生活因为他们而得以延续,也因他们才得以被涂上繽纷的色彩,无论生活的真相是如何的残酷,我都依旧热爱著它,就是她们始终爱著我一样。” “所以,露娜瑞丝,我的回答是……” 蓝发的少女站起身,侧眸莞尔一笑。 “如果我能,我会。” “不会成为所谓的英雄,只因她们依旧在这片世界之下,依旧在我的生活之中。” 露娜瑞丝右眼那燃烧的魂火骤然凝滯,仿佛时间本身在她深邃的瞳孔中冻结。黄金池水在洛蓓莉婭指尖划过后,竟泛起细密的冰晶,璀璨的金光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清冷的寒意。空气不再凝滯,而是流动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整个圣树空间都在屏息聆听少女最后的宣言。 “不成为英雄…” 露娜瑞丝的声音终於不再是空灵的遗响,而是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像是坚固的岩层裂缝中倔强抬头的幼嫩绿芽。 “只为守护所爱…这比任何宏大的誓言,都更贴近生命的本源。” 她缓缓向前一步,足尖点在泛起冰晶的池畔,那双蕴含著轮迴漩涡与灵魂烈焰的眼眸,第一次褪去了审视与疏离,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神色,那是对洛蓓莉婭选择的震撼,是对其“罪人”自述的困惑,更是对一个背负著神明真名却只求守护凡尘微光的灵魂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洛蓓莉婭殿下,我感受到你的决心了。” “所以,你將得偿所愿……” “我会將我所知道的一切,以最清晰的方式敬献於您。” 第164章 真凶 “我会將我所知道的一切,以最清晰的方式敬献於你。” 空灵的声音仿佛打开真相大门的钥匙,露娜瑞丝双手交叠贴於胸口,像是一位甘愿为信仰而死的圣徒。 “那么,就请您亲眼见证往昔见证,神陨。” 空气中元素的流动仿佛被低温凝结,放慢,银髮的精灵食指指尖轻轻贴於白皙肌肤下的喉结处,喉结震动,空气共鸣,吟唱的迴响似盘旋於幽谷。 在洛蓓莉婭的视角中,她能够清晰的看到空气中暗与光的元素在加快流动。 光元素与暗元素是相互对立克制的典型,大部分融合魔法几乎不可能將这两种元素捏合在一起,但有一种例外,触及到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命运占卜。 一位半神是想利用占卜魔法令自己看到过去的遗响? 不,事情显然並没有这么简单,这绝不是简单的占卜魔法,因为吟唱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力量的流动却並没有停止,有另一股力量裹挟著两种相克制的元素在不断的波动,奏弦,能够在不拨动元素之线的情况下直接下达命令,洛蓓莉婭很清楚,这是权柄。 在神秘学中有某种说法,暗元素象徵著下界,是歷史沉淀的遗留,代表了过去,光元素象徵著上界,是命运丝线向前延伸的轨跡,预示著未来,因此,在代表著现在的某个时间节点,若能够將这两股力量完美的结合,则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窥见时间力量的一角——现在,露娜瑞丝亲手向她展示了用什么方法將两种截然相反的元素完美融合,那是“轮迴”的权柄,蕴含在她右眼的灵魂漩涡。 轮迴是死者之灵即將前往之地,因此它代表著某一条生命走到了命运的尽头,他耗尽了自己的未来,回首只剩下无尽的过去。 轮迴是往生之魂最期望的终点,因为进入了轮迴就像预示著它將以新的生命再次重来,过去的残垣断壁將被彻底遗忘,未来的道路將会再次延伸。 双面的轮迴是光与暗的融合,是两种相剋元素最好也是唯一的“催化剂”,光与暗的共振並未引动对应的元素法则,因为撬动其力量的是轮迴的权柄——於是光化作了根根纤细的白丝,暗融成了流淌粘稠的液体,元素的相剋在这一瞬失去了意义,直到两股力量最终都匯入到露娜瑞丝的手中,塑成了那一柄半透明的匕首。 【权柄?轮迴?往昔之匕】 洛蓓莉婭双目正中凝视露娜瑞丝手中那一柄特殊的“匕首”,自她得到这个名字直到现在,她从未在面临任何一个魔法露出像今日这般凝重的神色。 毕竟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证除圣女以外,能够调动权柄的半神。 露娜瑞丝手握著往[往昔之匕],她左眼的漩涡波纹迅速旋转,右眼的灵魂火焰跳动摇曳,“无情”的脸蛋上少见的露出了凝重,甚至是吃力的神色,显然在涉及到神的领域,甚至跟一位神的陨落有密切相关的知识和信息上,即使强如半神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洛蓓莉婭殿下,准备好,我要开始『剖开』世界了。” “嗯。” 呲啦—— 没有一闪而过的刀兵寒芒,能捕捉到的,只有响於耳中那沉闷的一声锋刃入体之响。 在少女的见证下,露娜瑞丝满脸严肃的將手中的[往昔之匕]扎入了面前的虚空,本身触摸不到的空间在那柄特殊匕首的锋刃下却有了实体,解剖的第一步是將刀具刺入目標皮层,然后,便是沿著预定的方向慢慢下划——看不见摸不著的虚空被划开了一道裂缝,裂缝裂开的伤口露出暗金色的血肉。 在裂缝出现的瞬间,少女竟觉自己的意识有了那一瞬的恍惚,她发现,身后满池绽放的金光却在接触到那虚空的伤痕处时被悄无声息的扭曲,那是被埋藏在过去的真相,过去是挡在真相前的最好屏障,而现在这层屏障被划开了一道缺口,让人得以凭藉著知道缺口窥见过去。 “洛蓓莉婭殿下,快,就是现在,我能够支撑的时间有限,请不要再犹豫了!” 露娜瑞丝的声音將少女的意识从恍惚中拉回现实,银髮精灵的双手死死的把持住匕首的握柄,她像是用出了全身的力气死死的向下按压,去抗衡那股癒合裂缝的力量。 “多谢。” 少女不再多言,一步踏出,直接来到了裂缝面前,她伸出右手,没有半分犹豫的將整只手臂插入到了暗金色的裂缝之中。 “嗡嗡嗡……” 洛蓓莉婭的眼眸变成了金色,插入裂缝的手臂仍旧裸露在外的部分肌肤处慢慢的浮现出金色的纹路,她的身体变得炙热,有什么东西顺著那条布满金色纹路的手臂流入了她的体內。 她在读取世界的真相,由时间和轮迴双重锚定的真相。 在她的眼中,时间以一种看得见的形式向后倒退,元素流动的残影交错纵横,像是某种被加速倒放的幻灯片。 这一过程非常的漫长,千年的岁月从时间的尺度上开始倒挡,她仿佛掉入到了一个由无数意志和记忆所构成的海洋,瞳目闪过无数陌生或人或物的过去,所有的过去都有其存在的意义,但她不能就此停留,因为她清楚露娜瑞丝所能维持的时间有限,她必须要趁这一次机会弄清楚,赫斯提亚神陨的真相,这是他即使在金池之中得到了大量过去记忆也未能得知的最重要的信息。 终於,她看到了两股力量锚定的终点,那是一处“黑洞”。 与其称之为黑洞,並不如將其比喻成“世界的排泄口”“万恶污秽的喷泉”才更为恰当,但是得到的记忆中被称之为“神明坟场”的终焉之点,是记忆中赫斯提亚真正的埋骨之地,但洛蓓莉婭清楚,想要杀死一位神明並没有那么容易,即使坠入“煞渊”之中,掌管著灵魂和轮迴两大权柄的灯火女神,起火焰也绝不会那么容易的彻底熄灭。 想要彻底葬送祂,必然还有其他外力支持,这才是赫斯提亚陨落的真正原因。 洛蓓莉婭的意识穿透污秽的涡流,在轮迴权柄与时间残影的锚定下,终於触及了那被深埋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赫斯提亚並未在坠入煞渊的瞬间陨落,而是在其火光消失不久之后,再次“捲土重来”。 纵然神躯被无尽形骸与污秽疯狂侵蚀、污染,那象徵著灵魂与轮迴的神火依旧在污浊的深渊底部顽强燃烧,提灯女神的意志在污染中挣扎,依靠著近乎本能的力量,祂正竭力向那象徵著“生”与“世界”的煞渊出口攀升! 画面中,那温柔的女神仰著头,古朴的提灯在污秽中艰难地投射出微弱却执拗的光芒,朝著上方那唯一的光亮,煞渊的出口,伸出手臂。祂的神魂在剧烈摇曳,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求生渴望,祂在哀求,向著世界,向著……可能的援手。 然而,等待祂的,並非救赎。 就在那象徵著希望的煞渊出口处,爆发了令洛蓓莉婭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景象! 无穷无尽、磅礴到足以湮灭星辰的神水化作了覆盖整个出口的绝对洪流。 那不是自然的水,那是权柄的具现,是纯粹神力的碾压!它带著冰冷的、绝对的意志,如同最无情的闸门,彻底封死了赫斯提亚唯一的生路! 赫斯提亚的神火,那代表著灵魂轮迴的温暖火焰,在接触到神水洪流的瞬间,发出了悽厉无声的哀鸣。每一缕试图衝出水幕的火焰,都被浩瀚无垠的神水精准地、无情地覆盖、浇熄…… 神力的碰撞在深渊中激盪,引发地壳的悲鸣,但那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剿杀! 水,无孔不入,至柔至刚,它填满了每一丝可能存在的缝隙,断绝了任何逃脱的可能。煞渊深处,赫斯提亚仰望著那隔绝生死的滔天水幕,提灯的光芒在绝望的哀求中一点点黯淡下去。祂的神躯在污秽与水之力的双重压迫下加速崩解,神火被强行扑灭的剧痛仿佛穿透了时空,烙印在洛蓓莉婭的感知里。 而这一场剿杀的观眾显然不止她这一位,因为她还感受到了几道强大的神识目光注视著这儿,但这个时候將目光锁定在这儿的无一不是强大的神明,祂们或抱著侥倖,或抱著看戏心態在此注目,而最先离开的是一道沐浴著炙热火焰的伟大存在。 “已经没有再观战下去的意义了,这场神战毫无任何荣耀可言。” 纷爭的肃杀气息因祂的离开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但仍有几道强大的存在驻留於此,或是警告,或是阻止任何有意靠近这里的任何存在。 似乎正如那位战爭之神所说的那般,这场神战毫无任何荣耀可言,即使是势头凶猛的神水一次次的掀起惊涛骇浪,扑灭火苗,可,每一滴水中都没有对战斗的兴奋,没有对胜利的渴望,反倒是沉重而粘稠,充满了沉默的悲伤。 但悲伤却不会改变某些已经做出的决定,即使流著泪,心如刀绞,要將其彻底“斩草除根”。 那水幕的源头,那冷酷意志的归属……洛蓓莉婭的金色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某种顛覆性的认知而剧烈收缩,几乎要碎裂开来! 她“看”到了那力量本源的真名,感受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至高无上的水之权柄——冰冷、浩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性。 洛蓓莉婭! 是她继承其名讳的存在!是创世七正神之一的水之神!是她此刻所背负的、虚假的信仰所指向的源头! 正是水之神的力量,化作了那堵死赫斯提亚最后生路的滔天洪流。 祂亲手,將曾经的妻子,彻底葬送在了污秽的深渊! “呃……呜……” 现实中的洛蓓莉婭猛地从裂缝中抽回手臂,仿佛被无形的剧毒灼伤。 她踉蹌后退,布满金色纹路的肌肤下血管賁张,那顛覆性的、充满背叛与冷酷的真相如同最狂暴的洪流衝垮了她的意识堤坝,极致的噁心感翻涌而上,她无法抑制地弯下腰,剧烈的乾呕起来,金色的瞳孔剧烈震颤,映照著黄金池扭曲的光影,却再也无法倒映出任何属於“神圣”的光辉。 身后的露娜瑞丝也再也维持不住撕裂的姿態,剖开世界真相的匕首锋刃在强大的世界力量下竟龟裂出裂缝,然后顷刻崩碎——失去了匕首的撕裂,裂缝顷刻间恢復如初。 真相再一次被埋入了久远的过去,可关於知晓它的人,又多了一位。 洛蓓莉婭跪伏在冰冷的池畔石面上,剧烈的乾呕仿佛要將灵魂都呕出来,每一次痉挛都牵扯著布满金色纹路的手臂,那纹路如同活物般灼烧、鼓胀,传递著来自神陨真相的冰冷与绝望,黄金池扭曲的光影在她失焦的金色瞳孔中跳跃,却再也无法点燃一丝属於圣女的温度,只剩下被褻瀆的冰冷。 “呃……咳……呜……!” 她试图压抑喉咙深处的呜咽,却只换来更猛烈的生理性反胃,泪水混杂著冷汗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跡。 她不是为赫斯提亚哭泣,至少此刻不是,那汹涌而至的、几乎將她碾碎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荒谬与背叛——她背负著弒妻凶手的真名! 她以那凶手的身份行走於世,承接著向世人播撒凶手福音的职责,这认知像剧毒的藤蔓缠绕心臟,带来窒息般的噁心和一种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孤绝。 “殿下!” 露娜瑞丝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虚弱和焦急,强行维持【往昔之匕】对抗世界修復之力,又在窥视神陨真相后遭受反噬,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左眼的漩涡黯淡无光,右眼的魂火也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踉蹌著想要上前搀扶洛蓓莉婭,却在靠近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澎湃的气息逼退! “不……不要靠近我!” 第165章 无有对错 “这……就是真相吗?” “是的,这就是真相,如您所见,杀死灯火女神的真凶正是水之神。” 露娜瑞丝的回答就犹如一柄重锤重重的敲在了那根刺在少女心尖上的锐刺末端,將其整个死死的钉在了女孩儿的心臟之中。 洛蓓莉婭抚著胸口,指尖泛白的揉捏著胸口的布料,用力到像是要將其撕破。 撕裂心臟般的疼痛犹如浪潮一般,一波接著一波,没有任何减弱的跡象。 晶莹的泪水划过脸颊,却又在滴落向地面的一瞬间凝结成如宝石般的固体。 “我,知道了……” 她像是咽刀般,艰难的吐出了这四个字。 现在的她终於明白了,先前在她不断的逼问真相的时候,露娜瑞丝那接连不断的劝阻到底是什么意思了,真相以这种残酷的方式揭开,世人皆知水之神至仁至善,可到头来这位最善良的和平之神,手上却沾著祂爱妻的鲜血。 是水之神亲手送了赫斯提亚最后一程,那滔天的神水扑灭了神火的最后一点希望,並將那位温柔的灯火女神彻底推向了漆黑的深渊。 真相如此荒诞,荒诞到仿佛世界都跟她开了个玩笑。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真相,对吗?” 少女强忍住了喉咙与胃部残留的乾呕感,呼吸急促的,用近乎脱力的语气询问道。 “我曾是旧精灵的王,女神大人曾赋予我目睹灵魂的瞳和看透轮迴的眸,我的体內也曾流淌著与女神大人最接近的神血,祂的陨落,或许除去当时观战的那些神明,我是只想最完整,最清晰的一位。” 露娜瑞丝的眼中毫无波澜,她並没有因为真相的揭露,情感上从而发生某种什么变化,就像眼前的笨趴在地上的女孩儿並不是杀死她信仰神真凶的圣女。 “所以在面对水之神的馈赠时,你不愿意接受那份馈赠,因为在你眼里……那馈赠更像是一位谋杀者的嘲讽……” “不,洛蓓莉婭殿下,你误会了。” 银髮精灵缓步的走到了少女的身旁,並从虚空中掏出了一条厚厚的披肩,將其披在了洛蓓莉婭的身上,那只手则轻轻的拍抚著少女的后背。 衣物的包裹阻止了温度的流逝,这让洛蓓莉婭微微颤抖的身躯得以不再抖动。 “真正的原因我早就向您解释过了,不接受水之神的馈赠只是因为我认为那已经没有必要了,我的身心早已全部献给了女神大人,若不是为了我那些曾经的旧部,我最好的结局应该是隨著女神大人一同离开这个世界。” 在精灵的文化中,殉葬並不算是一种陋习,相反,这是一位精灵用情至深的至高表现,感性的精灵愿意为了一份情感,一种信仰,一次承诺,从而献出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难道……” 雪白的柔夷恰时的捂住了少女的嘴巴,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没有为什么,如果要问真正的原因的话,那就是我认为水之神並没有做错。” “从感性的角度而论,我应当恨死了杀死女神大人的真凶,甚至应儘可能的用自己的力量去报復,去回击,但……歷史的进程往往依存著客观的规律,感性的力量或许真的能改变些什么,可在时代的浪潮和已成现实的当下,所谓的復仇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无能產生的愤恨情绪,而用一种看似合情合理的藉口发泄出去罢了。” “女神大人是一位非常温柔的神明,做出那个决定,也是因为祂的温柔,祂心繫著这世间万千无辜的生灵,不忍目睹那即將来临的反世界的末日。” 露娜瑞丝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而既定的事实,而非她信仰的陨落。 “女神大人並非无谋地坠入煞渊。祂……是自愿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那只燃烧著魂火的右眼,仿佛在触碰昔日的荣光与痛楚。 “祂预见了煞渊的扩张,那污秽的喷泉终將吞噬世界,將一切生灵拖入永恆的混沌与疯狂。祂试图以自身为楔,以轮迴与灵魂的权柄为锁链,堵住那万恶的源头。” “祂失败了。” 露娜瑞丝的语气没有波澜,却带著千钧的重量。 “煞渊的污秽远超想像,那是连神也无法净化的原初之恶。祂的神火被污染,神躯被侵蚀……当祂依靠本能挣扎著爬向出口时,祂已不再是那位温柔的灯火女神赫斯提亚了。” 她直视著洛蓓莉婭那双因震惊和痛苦而失焦的金色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残酷: “那时的祂,只是一具被污秽彻底扭曲、只剩下求生本能的空壳,一具……行走的灾厄之源。祂身上携带的煞渊污秽,其扩散性和毁灭性,绝不亚於煞渊本身。若让那样的祂重返世界,黑潮將瞬间席捲大陆,万物凋零,生灵涂炭……那將是真正的末日,比女神大人试图阻止的那个未来,更加彻底,更加绝望。” 露娜瑞丝的手轻轻落在洛蓓莉婭颤抖的肩膀上,传递著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真相。 “所以,洛蓓莉婭殿下,水之神没有做错。祂的选择,是当时唯一可能的选择。祂必须阻止那具被污染的神躯爬出煞渊,必须扑灭那携带灭世瘟疫的神火源头。祂必须亲手……终结祂的爱人,终结那即將带来更大灾难的『源头』。” “那滔天的神水洪流,並非出於仇恨或背叛,而是……一场绝望的守护,祂在守护这个世界,守护女神大人曾试图拯救的亿万生灵,祂亲手执行了女神大人计划失败后,所必须付出的……最惨痛的代价。” 露娜瑞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黄金池的璀璨光晕,看到了那场发生在时空尽头的、无声的葬礼。 “女神大人的陨落,是祂为守护世界选择的牺牲。而水之神……祂则背负了亲手埋葬这份牺牲、背负弒妻之名的沉重枷锁,只为延续女神大人未能完成的守护。” 她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祂们都没有错,只是……命运太过残酷。” “神……也是会痛的。” 洛蓓莉婭胸口的剧痛仿佛被冻结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窒息感。露娜瑞丝的话语像寒冰,一层层覆盖在她因真相而灼烧的灵魂上。 她理解了逻辑,理解了那冰冷的必然性,理解了水之神挥下那致命洪流时,心中可能同样撕裂的痛楚,但理解,並不意味著能承受。她背负的“洛蓓莉婭”之名,此刻重逾星辰,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是一个亲手终结爱人、背负无尽痛苦与罪责的神明的名字。 黄金池的光芒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剩下无边的寒意与迷茫。 冰冷的窒息感包裹著洛蓓莉婭,黄金池的光芒在她眼中仿佛凝固的、讽刺的琥珀。 水之神洛蓓莉婭……这个名字像一座冰山,轰然压在她脆弱的脊樑上,弒妻者、守护者、绝望的执行者……无数矛盾的碎片在她混乱的思绪中碰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迷茫如同最浓重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她。 她曾是“塞伦安”,一个不知何为责任的紈絝。 命运让她成为了“洛蓓莉婭”,一个试图以圣女身份弥补过失的负罪者,如今,这名字本身却承载著如此沉重、如此血腥、如此……令人心碎的真相。 她是谁? 她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那些呼唤“洛蓓莉婭”之名、祈求水之神庇护的信徒? 泪水凝结的宝石跌落池畔,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声响,这声响,像一根针,刺破了那几乎將她溺毙的迷茫之海。 迷茫,只能是片刻。 因为她是洛蓓莉婭——无论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它如今已与她血肉相连,她不能逃避,就像她不再逃避过瑟蕾妮婭,不会逃避过安娜、塞拉菲娜她们期待的目光,未来也不会逃避过她的责任。 因为她是水之圣女——即使信仰的基石轰然崩塌,即使她內心对神明充满质疑,圣女冠冕所象徵的责任却真实不虚,无数生灵的期盼、无数双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眼睛,不会因为神明的隱秘伤痛而有丝毫减轻,这个世界,依旧在呼唤著“水之圣女”。 胸口的剧痛並未消失,但那冰冷的窒息感,开始被一种更深沉、更坚硬的东西所取代。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再是纯粹的悲伤。 那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一种背负著无法想像之重担,却依然选择挺直脊樑的决心。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空气中那沉重的真相也一同吸入肺腑,然后……將其转化为支撑自己的力量,颤抖的手指停止了无意义的撕扯,紧紧攥住了覆盖在身上的厚实披肩。露娜瑞丝披上的,不仅是御寒的衣物,更是一种无声的见证——见证她此刻的选择。 洛蓓莉婭抬起头,已经逐渐恢復蔚蓝色的眼眸中,迷茫的雾气並未完全散去,痛苦也依旧清晰可见,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意志,正从这混乱与痛苦的废墟中破土而出。 泪水还在无声滑落,却不再是软弱的象徵,而是洗刷尘埃、淬链意志的熔流。 她看向露娜瑞丝,声音因为之前的乾呕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穿透了黄金池的寂静: “我明白了。” 她重复著,但这一次,这四个字不再是咽刀般的艰难,而是宣告般的沉重。 “我背负这个名字,我承载这个身份。无论它源於何种残酷,何种牺牲……它现在,就是我的责任,我的道路。” 她支撑著虚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纤细的身躯在巨大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仿佛蕴含著支撑天地的韧性。披肩滑落些许,露出她苍白却不再动摇的脸庞。 “洛蓓莉婭殿下,请不要太过难过,关於这件事情没有谁对谁错,只不过是个体在做出选择之后,不得不承担对应的后果。” 或许是如今少女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令人担心,知晓了如此沉重之事,却依旧艰难的爬了起来,可正是这份坚韧才更让人心生怜悯,露娜瑞丝倒是反过来安慰她了。 “我没事,我都懂……我只是在知晓真相后……” “有点痛而已。” “洛蓓莉婭殿下……” 露娜瑞丝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您要去哪里?” 少女的目光透过岩石泥土的阻碍,望向圣树的树冠下那为水之神搭建的、华美而庄严的祭坛方向,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了某个既定的焦点上。 “回去。” 洛蓓莉婭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黄金池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从沉重的真相中剥离出来,带著冰凌般的冷冽与决绝。 “回去?” 露娜瑞丝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在经歷了如此顛覆认知,足以击溃灵魂的真相衝击后,她以为少女至少需要时间独自舔舐伤口。 “嗯。” 洛蓓莉婭点了点头,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那股冰冷的窒息感强行压。 “为明天的祭祀仪式……做准备。” 她的话语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日程安排。然而,正是这份在滔天剧痛后回归“日常”的平静,才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担当与坚韧。 露娜瑞丝沉默了。 她看著少女转过身,迈著虽然虚弱却异常稳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离开这片金光璀璨却见证了神陨真相的池畔,那纤瘦的背影在巨大的圣树穹顶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像一株在狂风中扎根於绝壁的劲草,被沉重的命运压弯了腰,却绝不会就此折断。 她背负著弒神者的真名,即將以那个身份,去主持一场盛大的祭祀。 讽刺吗? 残酷吗? 露娜瑞丝知道,少女的心必然在滴血,但洛蓓莉婭的步伐没有犹豫,因为她选择了承担——承担这个名字带来的一切,包括那无法言说的痛楚,以及属於“水之圣女”的、不容推卸的责任。 明天的祭坛,將是她的战场。 第166章 復甦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公主殿下?!” “啊,哦,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女僕的呼唤將精灵少女的意识从思绪中拉回了现实,温蒂尼先是有些茫然的四下张望,瞳孔聚焦,这才注意到站在自己身侧神色略微有些担忧的贴身女僕。 “抱歉,我刚刚有些走神了。” “公主殿下,您真的没事吗?我看您似乎有心事的样子,是想到了什么事吗?” 温蒂尼的贴身女僕是一位海精灵,从小服侍公主的她早已经对温蒂尼的性格了如指掌,公主殿下刚刚的那种状態显然是心里压著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负责的她不由得再次询问道。 “没事,只是今天醒来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我,我大概只是有些紧张了。” 温蒂尼习惯性的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下意识的想要通过这些小动作来缓解心中莫名的焦虑。 “紧张吗?公主殿下其实不必太过担心的,用於祭祀的神坛已经在圣树下搭建好了,至於最终的结果……想必那一日水之圣女与圣树產生的共鸣几乎所有的族人都看到了,拥有那么高的亲和能力,不会有问题的。” 女僕倒是显得比较有信心,精灵族大多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因为在灵觉方面的天赋,他们的第六感所给他们带来的潜意识往往不会出错。 “也是,伊芙琳殿下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圣树想必会安安全全的送回精灵之森,想必那些焦虑也不过是我的杞人忧天罢了。” 温蒂尼儘量的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与心绪,点了点头。 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不久之后,伊芙琳殿下就要登临神坛,通过祭祀的方式勾引女神大人的伟力以此將圣树送回它原本的位置,只要圣树成功回到了精灵之森,那精灵族这4年来的煎熬和尷尬境地便就此结束。 无数族人都等待著这一天,期望著圣树的回应,期待著能够早日回到家乡。 克雷格莫平原虽然在生命之力的改造下已经十分適合精灵族居住了,但这种被两尊庞然大物夹在中间的感觉实在难受,还是回到精灵之森,回到那个与世无爭的桃源,才是最適合精灵的环境。 “那么,我们走吧。” 隨著海精灵女僕推开殿门,外界的光照了进来。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柔的纱幔笼罩著克雷格莫平原。初升的阳光努力穿透云层,给中心那棵巍峨的生命之树镀上了一层朦朧的金边。 神坛就搭建在圣树盘根错节的巨大根系旁,由洁白如玉的巨石垒砌而成,上面刻满了古老而繁复的精灵符文,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的、与圣树呼应的翠绿辉光。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肃穆而期待的气息,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精灵族人们身著盛装,从各自临时的树屋或营地中走出,匯聚在神坛外围的空地上,他们的脸上交织著四年流离的疲惫与此刻近乎燃烧的希冀,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神坛之上,低声交谈著,声音里充满了对回归故土的渴望和对水之圣女的绝对信任。 那份信任,源於不久之前的那次圣树共鸣,拂过整片克雷格莫的生命涟漪乃是唯有藉助神明伟力才能达到的神跡,作为始作俑者的水之圣女必然能够完成精灵族的夙愿。 温蒂尼站在族人的最前方,贴身女僕安静地侍立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公主深吸了一口混合著泥土与草木清香的空气,强迫自己挺直了纤细的背脊,女僕的话有道理,伊芙琳殿下的能力毋庸置疑,那天的共鸣就是女神最好的启示。 她试图將心中那片沉甸甸的阴霾驱散,告诉自己那不过是过度紧张带来的幻觉,精灵族漫长的等待和孤悬於两大势力夹缝中的压抑,终於要在今日画上句號了。 “看,伊芙琳殿下出来了!”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惊呼。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通往神坛的阶梯尽头,一道纤细而圣洁的身影缓缓出现,水之圣女洛蓓莉婭身著一袭宛若流动水波般的淡蓝色燕尾裙,裙摆上点缀著细碎的,如同凝结浪般的晶石,她蓝色的长髮在晨光中流淌著柔和的光泽,面容沉静,如同深潭般波澜不惊,唯有那双深邃的蔚蓝眼眸,蕴含著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 她手中捧著一个由圣树嫩枝编织的圣杯,里面盛满了清晨採集的、最纯净的露水。 洛蓓莉婭的步伐轻盈而坚定,每一步落下,脚下神坛的符文便似乎明亮一分,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专注地凝视著前方高耸入云的生命之树,仿佛在进行著无声的交流。 在看到洛蓓莉婭如计划中那般郑重登场,祭坛以及周围围观的精灵子民都由精灵禁军和精灵游侠维持秩序,温蒂尼不安的心稍稍得到了些许安抚,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圣女都已经登场这么久了,母亲呢? 圣树归还这么重大的事件,作为精灵族的女皇必然是要登临现场的,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去过一趟母亲的住所,可母亲的贴身女僕带来的话告诉她,她將会在合適的时候登场,让自己不必担心,先去。 如今仪式马上要开始,母亲却迟迟没有现身,难道现在还不算是合適的时候吗? 而诺 洛蓓莉婭那边,异象已经显现,少女周身縈绕著一圈几乎肉眼可见的湿润水汽,那是她强大水系亲和力的自然外显,当她终於踏上神坛顶端,转身面向圣树和所有族人时,整个平原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温蒂尼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著,她紧紧攥住了裙角。 仪式,即將开始。 洛蓓莉婭缓缓举起了圣杯,嘴唇微启,古老而悠扬的祷文如同清冽的泉水,开始流淌在寂静的空气中,神坛上的符文应声而亮,光芒如同活物般向上延伸,温柔地触碰著圣树粗壮的树干。 “以生命源海之名,呼唤汝,万水唯一之主宰!生命的女神,和平的使者,自然律动的化身!垂听汝子民最虔诚的祈愿。” “请以汝浩瀚无垠之伟力,充盈此圣树之根脉;以汝温柔流淌之指引,开闢归乡之通途。藉由承载晨露的圣杯,降下恩泽,令圣树重归故土,归於永恆安寧之所!” 洛蓓莉婭清冽而庄严的祷文在寂静的平原上迴荡,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著魔力,与神坛上愈发璀璨的符文交相辉映,那翠绿的光芒如同灵蛇般缠绕上圣树粗壮的树干,起初是温柔的抚触,渐渐变得明亮而充满力量,圣树巨大的树冠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无风自动,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回应著圣女的呼唤。 温蒂尼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盯著圣树与神坛的连接处。她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生命能量正在急剧攀升,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带著草木的清新和水露的甘甜。神坛的光芒顺著圣树的脉络向上蔓延,点亮了每一根枝椏,整棵生命之树仿佛变成了一尊巨大的,燃烧著翠绿火焰的灯塔,驱散了清晨最后的薄雾,將金色的阳光都染上了一层生机勃勃的绿意。 “成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隨即被更多充满希望和激动的低语淹没,女僕在温蒂尼身后轻轻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看,公主殿下的担忧果然是多余的。 温蒂尼紧绷的心弦也微微放鬆了一丝,眼前这磅礴的生命力涌动,確实与那日洛蓓莉婭引发共鸣时的景象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宏大,圣树似乎正在积蓄力量,准备进行那跨越空间的伟大迁徙。 她下意识地再次环顾四周,寻找母亲的身影——仪式已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女皇陛下为何仍未现身? 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水底的暗流,再次悄然涌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纯粹,澎湃,象徵著无限生机的翠绿光芒,在蔓延至圣树主干中心区域时,骤然一滯,紧接著,光芒的核心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刺眼到令人心悸的“暗红”猛地一闪,如同纯净翡翠中裂开了一道污浊的血痕! “呃……” 神坛顶端的洛蓓莉婭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猛地一晃,险些跌倒,她手中圣杯里晶莹的晨露剧烈地沸腾起来,冒出丝丝缕缕诡异的灰黑色蒸汽,縈绕在她周身的纯净水汽瞬间变得紊乱,仿佛被无形的污秽侵蚀,竟隱隱透出灰败之色。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带著腐朽与绝望意味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圣树內部爆发开来 那並非女神的神力,而是某种深沉、粘稠、充满恶意的褻瀆之力! 它粗暴地撕裂了洛蓓莉婭引导的翠绿光流,將神圣的符文光芒瞬间染污、吞噬! 神坛上精心铭刻的符文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明灭不定,甚至有几处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而圣树本身,在那暗红光芒闪过之后,巨大的树身竟开始微微颤抖,树叶的沙沙声变成了痛苦的呻吟,一股带著硫磺和枯萎气息的腥风,毫无徵兆地席捲了整个平原,瞬间压过了草木的清香。 “不,伊芙琳!!” 温蒂尼失声尖叫,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那並非恐惧,而是她之前感知到的、来自圣树深处的“悲鸣”被放大了千万倍,如同实质的尖针狠狠刺入她的灵魂,她终於明白了自己烦躁焦虑的源头! “敌袭!保护圣女!保护圣树!!” 精灵禁军队长悽厉的怒吼划破了死寂。训练有素的禁军战士瞬间结阵,闪烁著魔法光辉的盾牌层层叠起,將神坛方向护在身后,精灵游侠们则如同矫健的猎豹跃上高处,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圣树周围的阴影和远方的地平线,长弓已然满弦,箭鏃锁定任何可疑的波动,然而,敌人並未显露身形,那恐怖的能量源头,似乎就潜藏在圣树之內。 圣树是神明降下的奇蹟,圣树之內自然不存在所谓的敌人,逻辑,敌人不在圣树里面,自然就在圣树外面嘍…… 刚刚好似如遭重创的洛蓓莉婭却在彻底感受到圣树上所缠绕的污秽气息后,伸手擦去嘴角的血渍,蔚蓝色的眼眸之中却是透露出了一丝笑。 “瑟緹西亚陛下,你锁定到了吗?” 她像是朝著空气询问,但有一片绿叶这是在她的肩头漂浮显现,其中传出精灵女皇声音。 “我已经锁定了那个施法的源头,以及那个为非作歹者。” “敌人就交给我吧,圣树的问题……” “放心,保证药到病除。” 双方的交流简短而明了,紧接著,周围的空间便是產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波动一闪而逝,根本难以捕捉。 但洛蓓莉婭明白,精灵女皇已经出手了,那个罪魁祸首很难逃了。 “刚刚的气息,已经很接近半神了吧……” 她似是隨意的呢喃了一声,眼眸深处闪过一道凌厉。 洛蓓莉婭眼中最后一丝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决绝,她左手毫不犹豫地探向腰间,原本空无一物的腰间突然显出一物,那柄由纯粹冰元素锻造,布满神圣符文的审判圣剑剑鞘在嗡鸣中脱落,寒光乍现。 没有丝毫犹豫,她右手猛地攥紧剑刃,锋锐的剑锋瞬间割破她白皙的手掌,滚烫的神血顿时汹涌而出,顺著剑身的凹槽急速流淌、浸染。 “以吾之血为引,呼唤沉眠之威!” 洛蓓莉婭的声音穿透混乱,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乎在她血祭完成的剎那—— 源海最幽邃的深渊。 一具被亘古寒冰封存的巨大棺槨,其內部原本死寂的黑暗,猛地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如星海的神性光辉刺破,冰棺剧烈震动。 而这异象的力量也同样影响到了趴在棺盖上仿佛亘古沉睡的金鳞鮫人少女,她紧闭的眼瞼下,睫毛在剧烈颤动,覆盖著华美金鳞的修长身躯在神光冲刷下微微起伏,一股足以令诸海臣服的恐怖意志,正从那看似娇小的躯体深处…… 缓缓復甦。 第167章 各方视角 金色鳞片的鮫人少女趴在不断震动的冰棺之上,神力震盪间,她那身暗淡的金鳞像是被重新唤醒般,舒展吞吐间,金光四溢。 沉睡的心臟再一次恢復了强力有劲的跳动,纤长的睫毛不断的轻颤,仿佛预示著这位海中的睡美人即將甦醒,樱桃的小嘴似是无意间的张开,咕嘟气泡时,有如睡梦中的呢喃一语流露而出。 “姐姐,姐姐大人……” 广袤无垠的海面被那股蔚蓝色的神光柱从內而外的贯穿,剎时间,蔚蓝色的海与湛蓝色的天似乎融为了一体,神性的力量在空气中流溢弥散,古老的神文縈绕著这通天彻地的神光柱螺旋旋转的向上,不断攀升。 温德米尔领境內,一位装束邋遢的吟游诗人伴怀抱著怀中的竖琴,另一只手提了提鼻樑上的眼镜,深绿色的瞳孔微颤,他將目光投向西境的方向,天空似乎並没有多大的变化,可那是肉眼观察得到的结果,在他的眼中,空气中元素的自然流向已经被一股无比庞大的力量所影响,那將是一处无法形容的元素漩涡,漩涡的中心则是某位神明权柄的迴响。 “西境,到底发生什么了?难道是……” 他心中有了某种预感,纤长的指尖急忙拂过琴弦,琴弦颤动间,千百缕风从他的耳畔拂过,为他带来了各地的信息。 “这么多年了,祂的神权第一次被正式召唤,看来时机是要到了吗?” 圆框眼睛的边缘反射出白光,那好似智慧的闪烁,又好像某位贤者的灵光一闪。 “嘖,麻烦,大部分力量都被分做了化身,要不然这种问题应该直接去问维兰緹斯才是最好的,现在回神界恐怕是来不及了。” ………… ………… 在远离尘世的至寒之巔,冰神的神界笼罩著永恆的寂静,宏伟殿堂由剔透的寒晶筑成,冰雾氤氳流转,折射出冷冽的幽光,冰神维兰緹斯半倚於巍峨神座,一手支额,冰晶般的眼瞳凝视著虚空,陷入亘古的沉思。 殿外,极光如凝固的帷幕垂落。 突然,祂支额的手指微微一顿,冰封般的面庞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双仿佛蕴藏无尽寒冬的眼眸瞬间抬起,穿透了神界的壁垒与空间的阻隔,精准地“看”向西境海域——那股磅礴、遥远却又无比清晰的蔚蓝神力,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祂沉寂的神域中盪开了一圈无声的涟漪,祂指尖凝聚的冰棱无声迸裂。 “和平的神权,被引动了……” 空灵的女声冷到似乎凛冬境內刮过的极寒之风,那种情绪上的冰冷像是锁住了所有的感情,可在祂开口的那一刻,封锁情绪的冰面无疑裂开了一条缝。 “节制”被撬动了,撬动“节制”权柄的不是別人,这是冰神本身的情绪。 当祂刚准备下一步动作,半抬起的手又顿住,因为祂又感受到了另一种信號,那是来自圣女的……不,不是自己的圣女,是…… 这一次,冰神冰蓝色神眸深处,情绪的涟漪荡漾,节制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信號的源头来源於圣剑,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一段祷告。 “以生命源海之名,呼唤汝,万水唯一之主宰!生命的女神,和平的使者,自然律动的化身!垂听汝子民最虔诚的祈愿。” “请以汝浩瀚无垠之伟力,充盈此圣树之根脉;以汝温柔流淌之指引,开闢归乡之通途。藉由承载晨露的圣杯,降下恩泽,令圣树重归故土,归於永恆安寧之所!” 生命源海,万水之主,生命女神,和平使者……这四道极具位格的尊称都指向唯一一位伟大的存在,祂的妹妹,水之神,洛蓓莉婭。 再加上那声音中无法质疑的熟悉,这位受万人信仰的尊贵的审判之神终於是坐不住了,可祂刚想从神座上站起,一道金色的极光却已先祂一步,从神界滑向凡尘。 “哼,爱插手的傢伙,还是一点都没变!” ………… ………… 琉纳里斯境內,庄严的圣殿深处。 柔和的光线透过彩绘玻璃,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光之圣女奥蕾丝蒂正微微垂首,两名身著素白长袍的修女动作轻柔地为她解开沉重的肩甲搭扣。圣洁的银白鎧甲在光线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如同她本人一样,是信仰的具现。 就在沉重的肩甲即將完全卸下的瞬间,奥蕾丝蒂的身体猛地一僵!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雷霆贯穿了她的灵魂,她整个人凝固在原地。那双清澈、总是带著悲悯与坚定的金色眼瞳骤然收缩,紧接著,瞳孔的最深处,一点纯粹到极致,宛如熔金般炽烈的光芒骤然亮起,迅速扩张、凝聚,化作一个威严而神圣的、燃烧著的小小太阳印记! 一股无法言喻、浩瀚如星海般的威压以她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殿堂。 空气似乎凝滯了,连光线都仿佛变得更加肃穆,原本低头专注的修女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表情,只剩下最深的敬畏与虔诚。 她们甚至无需交流,立刻后退半步,在奥蕾丝蒂身后分成两列,动作流畅而庄重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双手交叠於胸前,如同最忠诚的卫士迎接主人的甦醒。 此刻的奥蕾丝蒂,不,应该说此刻降临於此的意志,微微抬起下頜,那双燃烧著金阳的眼眸穿透了圣殿厚重的石壁,穿透了千山万水,精准地“望向”西境海域的方向,那片蔚蓝神光柱通天彻地的景象,那磅礴的水之神力与冰神权柄的激盪,如同画卷般清晰地映照在祂的眼中,一目了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在那双非人的眼眸深处闪过。 祂缓缓侧过头,目光扫过身后跪伏的修女们。声音依旧是从奥蕾丝蒂的口中发出,却已不再是少女清越的嗓音,而是带著一种恢弘,古老,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威严迴响,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著光明的律令: “传吾神諭。” 声音在寂静的圣殿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西境异动,牵涉至高权柄,即刻启用『晨星之冠』,引导圣光,锚定神性波动之源。” “令『辉耀之眼』守备军团进入最高戒备,圣光壁垒全面激活,凡有魔界之息,无论位阶,立时净化。” “另,唤醒圣器,吾……自有用处。” 神諭下达,不容置疑。修女长深深叩首,声音带著激动的颤抖。 “谨遵神諭!您的意志,即是光明的方向!” 殿堂內,唯有那燃烧的金瞳依旧凝视著远方,仿佛已预见到那蔚蓝神光所预示的,一场足以撼动世界根基的风暴已然掀起,而光之神的意志,已然介入。 归途的序幕,由这冰冷的諭令拉开。 ………… ………… 夜境,碎岩堡垒边缘。 康斯坦丝悬浮於半空,巨大的岗岩块在她意志下如同温顺的粘土般塑形,堆叠,构筑著抵御黑暗侵蚀的宏伟壁垒,她深褐色的眼眸专注而沉稳,粗糙的岩石表面在她掌心流淌出奇异的柔光。 突然,她指尖引导的岩石洪流猛地一顿,康斯坦丝豁然抬头,目光如炬,穿透了夜境常年阴鬱的云层,精准地投向遥远西境的夜空深处——那里,凡人不可见的维度中,一道纯粹神性的涟漪正猛烈扩散开来,撼动著世界的根基法则。 “殿下?” 身旁侍立的女僕敏锐察觉到圣女气息的凝滯,急忙上前一步,低声询问。 康斯坦丝缓缓收回目光,深褐色的瞳孔里沉淀著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轻轻嘆了口气,指尖轻抚著身旁矗立的岩锤。 “没什么……只是,看来好日子到头了。” 女僕面露忧色。 “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做的吗,殿下?” 康斯坦丝瞥了她一眼,那份凝重瞬间被惯常的、带著点不耐的务实取代。 “嘖,告诉后勤那帮磨洋工的傢伙,再给我快一点!石料、符文基柱、熔岩粘合剂,统统加速!別让西边那些里胡哨的动静耽搁了老娘筑墙!” 她手掌一翻,停滯的巨石洪流再次轰鸣著奔涌向前,仿佛要將这份紧迫感直接夯进新生的壁垒之中。 女僕微微一怔,隨后嘆了口气。 想来也是,在圣女殿下眼里,就算这世界被搅的天翻地覆,也难以影响她的决心,毕竟…… “铸墙”这两个字可是刻入艾恩维尔家族基因中的底层代码,歷代岩之圣女更是严格贯彻两个字的超级偏执狂。 ………… ………… 克雷格莫,圣树根系深处。 洛蓓莉婭的意识如同最纯净的水流,沿著圣树古老的木质纤维与流淌的生命源质脉络溯流而上,她的神性感知细致入微,轻易便穿透了表面看似繁茂的生机,直抵核心——在那里,一股粘稠、阴冷、散发著毁灭与剧毒气息的暗紫色“血液”正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蚀著圣树的生命本源。 它狡猾地寄生在生命源质之中,汲取著圣树的力量,同时释放著枯萎与衰败的诅咒,精灵族內蔓延的病症,圣树日益加剧的震颤与哀鸣,其根源昭然若揭。 “原来如此……恶毒的污秽之毒,不祥的诅咒之血,还有……” 洛蓓莉婭的神念带著冰冷,整个人更是直接的抱在了圣树的表面,神性的力量,象徵生命、净化与流动的蔚蓝光辉,自她抚在圣树表面的掌心汹涌注入,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化作无数道精准而锐利的净化之流。 这股力量在圣树庞大的內部网络里奔涌,切割,围堵,如同最高明的医师在血管中精准驱赶毒素,蔚蓝的神力以无可匹敌之势,將那些四散蔓延、试图躲藏的暗紫色毒液强行聚拢,压缩。 毒液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地挣扎反抗,腐蚀著碰触到的神力,但洛蓓莉婭的力量源源不绝,带著大海的浩瀚与神权的绝对威严,转眼间,那足以毁灭整棵圣树的庞大诅咒毒液,竟被硬生生驱赶、压缩成了一团悬浮在圣树核心木质层中的、粘稠翻滚的暗紫色球体,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恶毒气息。 “净化!” 洛蓓莉婭的神念毫无迟疑,纯净到极致的净化之力化作耀眼的光矛,就要將这万恶之源彻底洞穿、湮灭! 就在净化光矛即將触及毒液核心的剎那—— 异变陡生! 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暗紫色毒液猛地向內一缩,隨即剧烈膨胀、变形,不再是单纯的液体,而是瞬间凝聚成一个妖异扭曲的女人上半身轮廓,她由最纯粹的诅咒毒液构成,皮肤是流动的深紫,双目是燃烧的惨绿火焰,满头蛇发並非实体,而是无数条由剧毒能量构成的、嘶嘶吐信的毒蛇虚影。 一股阴冷、怨毒、足以石化灵魂的恐怖意志伴隨著这个虚影的出现轰然爆发,狠狠撞向洛蓓莉婭的神念! “咯咯咯……” 一个沙哑、充满恶意与嘲讽的意念尖啸在洛蓓莉婭的意识中直接炸响。 “伟大的生命女神?和平的使者?水之圣女!你以为你能轻易抹去我的『种子』吗?这棵该死的树,连同那些脆弱的精灵,早就註定该成为冰冷的石像,你的净化之力,不过是让它腐烂得更快些的催化剂!” 美杜莎的意志投影狞笑著,那由剧毒诅咒构成的身体猛地张开双臂,无数毒蛇虚影狂舞,主动迎向洛蓓莉婭的净化光矛,並非抵挡,而是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上去,疯狂地啃噬,污染著那纯净的神力,光矛瞬间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紫色。 圣树內部的空间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洛蓓莉婭的神念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侵蚀与剧痛传来,净化进程被硬生生阻断! 不对,这力量,不只有美杜莎的,如果只是美杜莎她的诅咒和读写不足以阻挡如今的自己,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力量,涉及“平衡”与“秩序”的权柄…… 被美杜莎牵制住了,不是因为美杜莎变强了,而是因为自己变弱了,因为相关的权柄之力,越是强大的个体越是会遭到削弱,对面有备而来。 第168章 基本功 “呵呵呵……放弃吧,水之圣女,你的手段我们早就已经清楚了。” 意识层面能量体化的美杜莎捂嘴冷笑。 “强制不战的特性以及超大范围的水系禁咒,不得不说在我见过的歷代圣女之中,你是最难对付的那一个,但再强大的人只要被针对都会露出破绽。” 金色的蛇瞳之中邪念四溢,头上的蛇发也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不停的发出滋滋滋的危险声,猩红蛇信吞吐。 她可不是愚蠢的克格萨,也不是高傲自大的弗拉德,有这两位同族的前车之鑑,美杜莎可谓是对於这次的战斗警惕到了极点,毕竟蛇在捕食猎物之前也都是躲在阴暗的角落中,伺机寻找猎物的弱点,然后发起迅速的雷霆一击。 眼看著实力遭到严重削弱的水之圣女,即使是毒舌的美杜莎也不禁在心中称讚了句安朵斯能力的强大,虽然这位同族的样貌即使是放在大魔族之中也显得其貌不扬,但这位乌鸦首,天使身的魔神后裔却是任何一位都不敢小覷的存在。 这位对著和谐和秩序有著极强偏执的大魔族一听好似性格上与魔族截然相反,实则恰恰……不,实则確实如此,安朵斯的性格与嗜杀成性的普通魔族有些格格不入,他讲究极致的和谐与秩序,在他的领地中,不允许发生任何有违秩序混乱和廝杀的事件,一旦出现,这位大魔族便会骑著他的魔狼迅速降临现场,然后平等的赐予製造混乱者以死亡。 如果说有什么例外的话,第二概率就是蛮遵守命令和坚守职责的,毕竟在他的眼中,这些也同样是秩序的一种,所以真正能驱使他的,唯有月之魔神和魔王。 以前的美杜莎也是有些看不上安朵斯的,总觉得这傢伙怪怪的,一点也不像个正经魔族,而且还经常因为底下人的廝杀就毫不讲情面的开启“內战”,不过,现在体验下来,除去“內战幻神”这个標籤,安朵斯的能力简直就是神技。 “平衡”与“秩序”的力量无疑会大大削弱强大一方的能力,对付能力阴到极致的水之圣女,做再多准备,怎么小心也不为过,看,现在效果不就显现了吗? 洛蓓莉婭向下挥手,又是几道耀光的长矛刺向美杜莎的方向,神力奔涌,却再一次被美杜莎周深的污秽毒液给侵蚀,破解。 “別浪费力气了,你这样的攻击真是毫无意义呀~”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已经开始红温恼怒了吗?哎呀呀……那样的话可真引人招笑啊~” 极尽嘲讽间,诅咒和毒液还在不断的破坏圣树內部的构造和生命气息。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把你绑著,当著你的面拆你的家,你想要出手阻止,却又什么都办不到,这种情况下,再加上耳边无穷无尽的针对痛点的骚扰与嘲讽,正常人或许早就已经被愤怒吞噬了理智。 洛蓓莉婭停止了攻击。 “哎呀呀,终於意识到继续攻击下去已经是徒劳了吗?” “不,强大的力量无法將你的意识斩杀,会受到平衡的削弱,那如果用基础技能呢?” 少女望著自己五指併拢的掌尖水性波纹流淌,匯聚一点,水质柔制刚,变幻无常,可治癒,可防御,可攻击,可大部分人都以为水的攻击属性都点在了高阶魔法及以后的超位和禁咒上了,实际上也確实如此,以元素类塑形种类的水系魔法並不以攻击为突出点,普通魔法师即使要用元素魔法战斗,也不会傻乎乎的专门切到水系魔法攻击,毕竟无论是炽烈的火还是暴躁的雷,亦或者自带审判属性的光,都要比水系魔法更加好用。 嗯,事实如此,无需否认。 但世界上总有一些特例,比如说上一世的某一个词——绝活哥。 普通魔法师使用基础水系魔法打不出伤害,关她水之圣女什么事? 懂不懂,集中一点登峰造极的含金量? 知不知道世间,万水之主的含金量? 以为扣了高阶级以上的魔法自己就黔驴技穷了? 今天她就要用实际行动告诉魔族,只用初阶和中阶魔法照样打爆你! 洛蓓莉婭指尖凝聚的水光並非消散,而是骤然压缩、凝练,化作一道纤细却高速旋转的湛蓝水线。 【初阶魔法?水系?水涡斩】 它没有禁咒的磅礴声势,却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刁钻的角度避开正面瀰漫的毒雾,直刺美杜莎蛇发盘踞的侧面。 “雕虫小技!” 美杜莎冷笑,蛇发一甩,数道污秽毒箭精准拦截。然而,那水涡斩在即將碰撞的剎那,竟如同有生命般猛地一折,划出一道违反常理的弧线,堪堪擦过毒箭,目標直指美杜莎的蛇瞳。 “什么?!” 美杜莎金色竖瞳骤然收缩,头颅急偏。 嗤啦——! 高速旋转的水线擦著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一条浅显却火辣的血痕,几缕蛇发被锋锐的水流绞断,她脸上的嘲讽第一次凝固了。 洛蓓莉婭动作不停,双手在胸前交错一划,水属性魔法顿时形態改变,凝聚成两道奔腾的激流,並非浩大洪涛,而是凝练如鞭。 【初阶魔法?水系?鞭挞】 她手腕轻抖,水鞭如同灵蛇出洞,一左一右抽向美杜莎的双腿关节,其目的並非追求杀伤,而是破坏其平衡。 美杜莎蛇尾摆动,试图格挡。但水鞭在接触的瞬间,形態再变。 【中阶魔法?水系?爆流】 原本柔韧的水鞭前端骤然增压、膨胀,如同压缩到极致的水炮轰然炸开! 砰!砰! 两团狂暴的水球近距离爆炸,巨大的衝击力並非直接作用於美杜莎坚固的鳞甲,而是狠狠撞击在她脚下的地面和她试图格挡的蛇尾关节连接处。 “呃啊!” 美杜莎身体剧烈一晃,猝不及防的衝击让她下盘瞬间失衡,踉蹌后退。爆炸的水流裹挟著强大的动能,更將她护身的毒液屏障炸得一阵剧烈翻腾、稀薄溃散。 “不可能!区区低阶魔法……” 美杜莎稳住身形,蛇瞳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她引以为傲的秽毒防御,竟被这些基础形態的水流以精妙绝伦的组合和瞬间的形態剧变撕开了缺口,那看似无害的水,在洛蓓莉婭手中,时而如手术刀般精准锐利,时而如重锤般刚猛爆裂,更兼具了缠绕迟滯的柔韧,水的“柔”与“变”,被演绎到了极致,每一次形態转换都恰到好处地针对著她的防御间隙。 反应过来的美杜莎面色沉凝,再次调整好状態。 “呵,水之圣女,倒是我小瞧你了。” “原以为你们现在人类的圣女家族应当不会再给圣女的魔法课程上,在高阶以下的基础魔法形变中过多浪费时间,没想到,你倒是个特例。” 歷史上美杜莎曾不止与一位圣女交手过,数次交手下来的经验就是,每一位圣女都在各自对应的属性和权柄领域上有著绝对的强势点,但隨著时间的流逝,圣女家族对於新生圣女的培养方针发生了微微的改变,由於圣女在战场上都是和强大的大魔族直接交手,那种等级的战斗根本轮不到基础魔法发挥作用,所以在培养计划上,家族慢慢忽视和放鬆的基础魔法的教育。 这倒也不是说圣女只会高阶级以上的魔法,而不会基础魔法,会了高等级的魔法,自然也会低等级的魔法,但圣女的成长速度往往几倍於同年龄段的魔法师,成长轨跡也自然不会是普通魔法师由低至高一阶阶的缓慢上升,夯实基础,在基础魔法的运用和熟悉度上自然大打折扣。 本以为能够凭藉这一点打个信息差,没想到自己倒是遇到了个例。 美杜莎眼中的轻蔑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蛇类特有的冰冷专注,她不再被动防御,蛇发狂舞,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瀰漫的污秽毒液不再仅仅是屏障,而是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凝聚。 “小聪明到此为止了,圣女!” 美杜莎尖啸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中阶魔法·毒系·蚀骨酸雨!】 不再是范围诅咒,而是无数细密如针、闪烁著幽绿光芒的毒液尖刺,如同暴雨梨般激射而出!其覆盖范围极广,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瞬间封锁了洛蓓莉婭所有闪避的空间。这並非高阶毒系禁咒,但將毒素的侵蚀性与穿透性压缩到基础形態的极致,威力同样骇人听闻,一旦沾身,即使是圣体也难保不被侵蚀。 洛蓓莉婭瞳孔微缩,双手急速在身前划圆。 【中阶魔法·水系·涡旋镜壁】 奔腾的水流瞬间在她面前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巨大漩涡水镜。密集的毒针射入水镜,大部分被强大的离心力带偏,甩飞,发出刺耳的“嗤嗤”溶解声,水镜表面迅速被染上大片墨绿,不断被腐蚀变薄。然而毒针的数量实在太多,穿透力极强,仍有数道刁钻地穿透了水镜的薄弱处,直逼洛蓓莉婭面门。 千钧一髮之际,洛蓓莉婭似乎因维持水镜而身形微滯,闪避动作慢了半拍! 破绽! 美杜莎金色的蛇瞳骤然爆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对方为了防御自己的反击,必然会出现一丝迟滯,而这正是她种族天赋发动的最佳时机! “直视我,圣女!化为永恆的顽石吧!” 【种族天赋·石化魔眼】 两道凝练到近乎实质的灰白色光线,带著冻结灵魂的恐怖诅咒之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穿透了那摇摇欲坠、被毒液染绿的水镜,精准地命中了因“躲避不及”而暴露在光线路径上的洛蓓莉婭。 光线及体的瞬间,目標的身影骤然僵硬,色彩迅速褪去,从足底开始向上蔓延出灰白色的石质纹理。 “结束了!” 美杜莎心中狂喜,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安朵斯的平衡之力削弱了圣女的强大,但无法削弱她这源自血脉的种族天赋!这是属於她“基础”能力的胜利! 然而,那石化蔓延的速度快到异常,几乎是眨眼间就將那个“洛蓓莉婭”彻底变成了一尊姿態略显僵硬的石像,紧接著…… 咔嚓——! 石像並非人形,而是一段被雕刻成人形的粗壮圣树根须,石化诅咒只作用於它命中的“实体”,而这根须,显然就是实体! “什么?!” 美杜莎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作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捕捉到的“破绽”,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是对方故意卖的破绽。 就在美杜莎心神剧震的剎那,一个清冷而带著一丝戏謔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她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伴隨著的是凛冽如寒冬的水汽与磅礴的生命气息交织。 “呵,反应不错,不过……” “你为什么会產生,身为水之圣女的我就只会使用水系魔法的幻觉的?” 【自然系魔法·初阶·根须缠绕!】 【自然系魔法·中阶·荆棘鞭笞!】 噗噗噗——! 美杜莎脚下的地面毫无徵兆地爆裂,数条粗壮坚韧、布满尖刺的圣树根须如同巨蟒般破土而出,死死缠住了她的蛇尾和腰身,尖锐的木刺深深扎入鳞片缝隙,同时,空气中无形的生命能量凝聚成数道带著倒刺的翠绿色荆棘长鞭,带著破风声狠狠抽向她的后背和双臂。 剧痛和强大的束缚力让美杜莎发出一声痛嘶,她疯狂挣扎,毒液喷涌腐蚀著根须和荆棘,但圣树內部充盈的生命力让这些自然造物异常顽强,再生速度极快,更让她心惊的是那近在咫尺的声音和骤然降临的恐怖压力。 “不可能,普通的自然系魔法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强的束缚能力,能压制我……基础的自然型魔法就算是练到极致,也绝对没有这样的威力!” 洛蓓莉婭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从她身后一根巨大的圣树枝干中“浮”现出来,周身环绕著淡蓝色的水纹与翠绿色的自然灵光,眼神冰冷如霜。她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上,一滴看似普通的水珠正在疯狂旋转压缩,內部蕴含著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左手则虚握,周围的藤蔓与枝叶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沙沙的共鸣。 “美杜莎,你瞅准时机在我进化圣树最关键的时候进攻,占了天合。” “又为了限制我连同你的同伙,利用权柄强制削弱了我的力量,占了人和。” “天地人你占了三个,既然你最终选择在圣树內部开战,那我就顺手借一点圣树的力量,占个地利,不过分吧?” 第169章 汗水与努力 很好的限制,似乎是洛蓓莉婭陷入到了只能使用低阶技能的窘境。 但如果这时候我使出无限火力,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水之圣女不语,只是一味的平a穿插普攻,一套操作拉满的5a级连招下来,美杜莎已经被打的有些发懵了。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全程平a都是技能体,不吃僵直? 我懒得说,你不配听。 跟我的【水涡斩】说去吧! 再加上战场选在了圣树內部,和水之圣女进行了一波焦灼的魔法间的近身搏斗,没討到半点好处后,美杜莎发现,战斗之前计划好的各类针对起效了,但没有完全起效,眼前的这位水之圣女有些超乎预料,似乎有些过於全面了。 如果说曾经直面的歷代圣女之中,各有各的优势,有的拥有优秀的机制,有的拥有超高的数值,那么当今的水之圣女就只有一个字的评价,阴! 阴爆了! 此时的美杜莎在连连吃瘪之后,心中已经开始不禁咒骂起来。 阿加雷斯,你告诉老娘这特么怎么贏? 她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变態的圣女,要机制有机制,要数值有数值,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咋就感觉她浑身上下没透出一点阳气呢?简直比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魔族还要阴…… 如洛蓓莉婭所说,天时地利人和,三样之中魔族占了俩,对方只占其一,就这样还被压制著打,这还玩什么玩?直接判她贏得了! 如果要为美杜莎现在心中的感想——后悔,总之就是非常的后悔,后悔当时头脑一热接下来阿加雷斯的这个任务,当时自己就应该学马杜里安一样,不管用多扯淡的理由都要拒掉这个任务,现在想想自己跟马杜里安都是一样的蛇类魔神,对方却像是提前算到这一点一样规避,这才是真正的属於爬行类的智慧啊! 悔不当初的美杜莎想要脱身,可意识体被水之圣女死死缠住,对方基础技能多到当平a使,技能熟练度甚至达到了用上一个技能的后摇取消下一个技能的前摇这种逆天程度,0帧起手,贴脸平a断技能已经成了常规操作,更是还有进阶的水形换位躲石化光线,脱手初阶【水流枪】生吃中阶【麻痹毒网】的离谱操作。 不是,你一个擅长回復和净化的圣女战术不选用对你更有利的消耗持久战,反倒是二话不说直接上去进行莽夫战术,没有任何博弈,全是数值和机制,关键是莽自己还莽不过对面! 气死偶咧!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安朵斯桑,你真的【平衡】了对面吗?瓦塔西怎么觉得双方平衡了之后,自己反倒是显得更劣势了? 洛蓓莉婭:嘰里咕嚕的说什么呢?吃我至尊平a! 什么?你说我水之圣女太阴间了?这完全是誹谤和谣言! 如今的优势完全是我自己的努力和汗水取得的成果罢了,至於汗水为什么全在別人脸上? 错了……脸上的只是局部,因为对手背后的汗水更多。 汗流浹背了吧?牢弟?! 美杜莎嘶鸣著扭动蛇躯,试图拉开距离,但洛蓓莉婭的攻势如同附骨之疽,她指尖一划,三道锐利的【涡流刃】破空而至,美杜莎狼狈地侧身翻滚,冰冷的锋刃擦过坚硬鳞片,带起刺耳刮擦声。 “太慢了。” 洛蓓莉婭的声音冷冽如霜,美杜莎刚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洛蓓莉婭的身影在原地如泡沫般破碎消散,几乎同时,真正的圣女已借之前战斗遗留在地面的水渍,使用【水形换位】鬼魅般出现在她左侧死角,美杜莎的蛇尾本能地反抽过去,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洛蓓莉婭不退反进,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一个流畅的【水流滑步】精准切入巨尾攻击的死角內侧,她左手五指张开,一根碧绿坚韧的藤蔓瞬间破土而出,死死缠住美杜莎支撑重心的右腿蛇尾。 【初阶魔法?自然系?藤蔓缠绕】 美杜莎庞大的身躯顿时一滯,平衡被强行打破。 破绽! 洛蓓莉婭眼中寒光一闪,右手並指如刀,浓郁的水元素瞬间凝成一把流动的湛蓝巨刃,毫不留情地朝著美杜莎因失衡而暴露的胸腹要害斩落! 【初阶魔法?改?水涡斩?凝】 “嘶啊——!” 剧痛让美杜莎发出非人的惨嚎水涡斩恐怖的切割力在鳞甲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墨绿的魔血狂喷而出,灵魂深处钻心的疼痛终於压倒了恐惧,绝望点燃了最后的疯狂。 “一起……沉沦吧!” 美杜莎猛地昂起头,满头蛇发狂舞,猩红竖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败光芒,一股肉眼可见的、带著死亡气息的灰白领域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种族天赋?石化魔眼?领域展开】 领域所及之处,圣树內壁坚韧的木质瞬间失去生机,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迅速爬满死寂的灰白,眼看就要蔓延至洛蓓莉婭脚下。 “放弃平衡压制,选择高阶领域放手一搏吗?” 感受到空气中原先那股子【平衡】的压制力量骤然鬆开,洛蓓莉婭轻哼一声,竟在这毁灭领域展开的瞬间闭上了双眼,她周身並未燃起炽热的光芒,反而荡漾开一层极其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碧绿涟漪。 【中阶魔法?自然系?木灵净化】 这涟漪无声扩散,所过之处,那象徵死亡的灰白如同烈日下的薄霜,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褪去、消融,圣树內壁被侵蚀的部分重新焕发出柔韧的木质光泽。 领域反噬带来的衝击让美杜莎如遭重锤,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她眼睁睁看著自己耗尽本源的天赋诅咒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竖瞳里最后一丝凶戾彻底被巨大的茫然和恐惧取代,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对了,自己为什么一直要用毒系和诅咒系魔法和对方战斗,好似是因为开头的限制令她自信心膨胀,又或许是之前的战斗把她打红温了,脑袋也不太清醒了,现在的美杜莎才突然意识到,从属性上来讲,擅长毒气和诅咒的她是天然被擅长回復和净化的水之圣女克制的,只不过这种克制关係被一上来就莽夫打法的水之圣女的行为给掩盖了。 洛蓓莉婭缓缓睁眼,那双碧蓝眼眸清澈依旧,仿佛刚才化解的不是什么石化诅咒,而是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她甚至抬手,指尖縈绕起一小团温润柔和的水光,那光晕映在她平静的脸上,形成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高阶领域的诅咒竟然被我一个隨手的中阶净化术给解决了,美杜莎,你这个大模组的称號有些名不副实啊~” 洛蓓莉婭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的清冷。 “你……” 美杜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因脱力和剧痛剧烈颤抖,连愤怒的力气都被彻底抽乾,那团象徵治疗的水光,此刻在她眼中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眼。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从力量到意志,被碾压得一丝不剩。 可是,那又怎样? 就算你前线打的再怎么漂亮,那如果告诉你,他们的目標始终是偷水晶呢? “呵呵呵呵呵……水之圣女,我承认你很强大,但,你也很自大!” 美杜莎半称著负伤严重的身躯,胸腔起伏,发出如破旧风箱般的呵呵笑声,金色的蛇瞳內蕴含著极致怨毒的神色。 “你自大到敢放任那位精灵女皇一个人去追寻诅咒爆发的源头,可那里,埋伏著不止一位大魔族哦~” “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这一代的精灵女皇和圣树都有著一道奇妙的联繫,这种联繫甚至可以將精灵女皇视作圣树的一部分,只要我们俘虏了女皇並將其带回魔界,到时候再往她的身上时不时施加一些小小的惩罚,你猜猜这科你费尽心思治癒的圣树会不会被一同折磨死呢?” “还有,就算你打败了我,你也杀不了我,这只是我的一部分灵魂,就算你把这部分的灵魂打散,大部分的灵魂之力还是会回到本体,你的反击对於我而言不过是一场笑话!” 洛蓓莉婭安安静静听完了美杜莎的所有言语上的攻击,不言,只是一个双手合十,光域震动,美杜莎背后的地面轰然裂开,粗壮的圣树枝椏破土疯长,纠缠扭曲,眨眼间塑造成一个布满荆棘纹路的巨大天然木十字架,坚韧的藤蔓如活蛇般窜出,精准缠住美杜莎的蛇尾与双臂,將她伤痕累累的躯体狠狠拽离地面,“砰”地一声钉牢在十字架上。 【高阶魔法?自然系?坤木圣缚】 “阶下囚就该有阶下囚的样子。” 洛蓓莉婭看向动弹不得的美杜莎,语气平淡。 “请你在得意的时候也別把別人当成傻子,多人埋伏这种事,动动脑子都会想到,当然我知道你可能在想,就算派出几个四阶五阶的帮手也对大魔族级別的战斗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但那只是你觉得,很快你就会知道原因了。” “还有,谁跟你讲光凭一部分灵魂就没办法拿你怎么样了?” “我的话的確没有什么特別好的办法,但不代表別人没有,我记得你们魔族似乎特別惧怕裁决类魔法和圣光,要是这两个加在一起重创了你的灵魂,你的本体一定会一声不吭吧?” 听著水之圣女的威胁,美杜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阴晴不定,但很快她又强装镇定下来。 “危言耸听,裁决类的魔法只有光之圣女能够使用,你別跟我讲光之圣女远在琉纳里斯还关心这千里之外这边的战局。” “这可不一定哦,万一那位正义的圣女嗅到了你身上的恶臭,直接一支穿云箭千里之外给你送温暖呢?” 洛蓓莉婭的笑容看似温柔,却让美杜莎不受控制的起了一身恶寒。 如果事实真如这位水之圣女说的那么巧合,那么即使被控制住的是一缕灵魂,本体也会被裁决类魔法的反噬一打一个不吱声。 但,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 ………… 光之圣女奥蕾丝蒂立於琉纳里斯最高处的【日冕仪式台】上,纯白圣袍在凛冽高空风中纹丝不动,她左手持出鞘的正义圣剑,剑身流淌著金阳般的刺目光芒,將整片云海映成金色。 “殿下,圣器已就绪。” 身著银甲的女僕长单膝跪地,双手托举一柄长度惊人的金色巨弓,弓臂由凝固的日光神金锻造,铭刻著流转的太阳神纹,弓弦则是千万缕晨曦之光编织而成,仅仅是存在就让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奥蕾丝蒂右手稳稳接过这柄象徵神罚的圣器“烈阳之拥”,她没有丝毫犹豫,左手辉耀裁决圣剑斜指苍穹,右手引弓如揽星河,那无坚不摧的圣剑,竟被她直接搭在了烈阳之拥的弓弦之上,剑尖直指无尽云海之下的某个方位——正是精灵圣树所在的方向。 “以光之名,裁断恶孽之影。” 奥蕾丝蒂清冽的声音响彻云霄,每一个音节都引动天地间磅礴的光元素共振,她赤金神阳眸的深处,仿佛有亿万光之符文在生灭流转。 【超位魔法?圣裁?烈阳神矢】 弓弦震鸣,並非凡俗之音,而是整个琉纳里斯上空都迴荡起神圣的审判號角,搭在弓弦上的辉耀裁决圣剑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炽白洪流,它撕裂空间,洞穿云层,所过之处留下久久不散的圣焰轨跡,目標精准锁定那跨越千万里空间传来的,属於美杜莎灵魂的极致恶念坐標。 圣树內部,被【坤木圣缚】钉在荆棘十字架上的美杜莎,正欲再逞口舌之利,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冻结血液的绝对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抬头,仿佛要穿透圣树的穹顶望向天空。 “不……不可能!” 她金色的竖瞳因极致的惊骇而缩成针尖。 话音未落——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辉煌与毁灭性的炽白光流,如同神罚之矛,无视了圣树的所有物理阻隔,精准无比地从天而降! 它並非实体,而是纯粹到极致的裁决圣光与空间法则的具现! 光流瞬间淹没了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美杜莎意识体! “呃啊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悽厉万倍的惨嚎爆发出来,构成她意识体的灵魂能量,在这神圣裁决之光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骯脏积雪,发出“嗤嗤”的刺耳灼烧声,疯狂地汽化、湮灭! 那缠绕著她的圣树藤蔓与荆棘十字架,在圣光中不仅毫髮无损,反而流转起共鸣的碧绿光晕,如同天然的导能阵列,將这毁灭性的裁决之力毫无损耗地全部灌注进美杜莎的灵魂核心。 “正义…圣剑…奥蕾丝蒂!!!” 美杜莎在灵魂被寸寸撕裂,焚烧的无边剧痛中,终於认出了这深入骨髓的恐怖力量来源,这绝非寻常圣光,而是光之圣女以神器为引,跨越空间发动的超位裁决,专门湮灭不洁灵魂。 千里之外的精准狙杀,配合圣树的天然束缚场,形成了绝杀的囚笼! 第170章 神视 无视物理和时空的一箭,长千里之外,顷刻间降临於此,直至箭矢的锋鏑贯穿目標身躯的一刻,带来正义的烈阳与裁决。 美杜莎的灵魂在金色烈阳神火的炙烤下,发出刺耳的哀嚎,声音尖锐高亢更像是某种精神污染,若有普通人在现场听此魔音,恐怕精神会不受控制的崩溃,但幸好在场的没有一个是活人,全是精神体,並不惧怕一个大魔族部分灵魂湮灭前的垂死挣扎。 实话实说,从一开始洛蓓莉婭就没有因为自身能力的特殊,而小看其他圣女的想法,虽然自己这个圣女相比於其他圣女確实有些特殊,但相同的是圣女的体內都流淌著炙热的神血,作为神明的后裔,她理应拥有著这世界最绝对的力量。 现在看来当前遇到的圣女中,风之圣女应当是机制一类的,无视任何负面效果的能力,甚至能够让她在灵魂未被侵染,身体已经变成血族的情况下重新切回人类状態,冰之圣女的战斗数值也给的格外的慷慨,她原先以为自己这个青梅竹马应当是圣女战斗力这方面的扛把子,可现在看来,数值这一方面还是光之圣女更权威。 眼瞧著在神火的焚灼下,美杜莎的魂体已经愈发接近透明,就像是真的被圣光净化了一般,但这种进化对於魔族而言无疑是將身体和灵魂浸泡在剧毒中,裁决类的魔法对於魔族有著天然的特攻,就像血族惧怕狼王钢骨一样,当然后者同样也惧怕裁决的魔法。 裁决魔法之前,眾魔平等,这句话可不是白叫的。 还是最后一声“噗嗤!”声,美杜莎的魂体彻底化作虚无,一点点灵魂力量都没能跑出来,被金阳神火烧的乾乾净净,目標已被消灭,金色的神火也渐渐熄灭,秉持著boss打完了,看看有没有掉落物的习惯,洛蓓莉婭凑近…… 什么也没有,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毕竟只是美杜莎的灵魂,还只是部分,灵魂被消灭了,当然不会有东西掉落,而且就算是肉身亲自前来的话,洛蓓莉婭觉得以金阳神火那样恐怖的火势,恐怕就算会掉东西,也只会是美杜莎被烧焦了的“舍利子”。 不过美杜莎没有掉落物,並不代表没有任何收穫,比方说那柄留在原地,金光璀璨的正义圣剑。 “看来光之圣女是直接將圣剑当箭矢射出去了吗?” 少女摩挲著下巴猜测道。 不过这要怎么回收呢?不会是想让自己替她送回去吧? 那不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吗?傻子才会干这种事! 替別人当快递员,洛蓓莉婭自然是不乾的,不过这次能够重创美杜莎,这位素未谋面的光之圣女功不可没,这份恩情不能忘记,她打定主意先將这圣剑收起来,等这次事件结束之后,再找个法子让这柄圣剑自己回去,反正圣剑都是富有神性的,且有一定的自我意识,虽然远没有达到前世看的网文修仙小说中变成美少女的器灵那种程度,但让它开个自动返航,回家找妈妈,问题应当不大。 这么想著,洛蓓莉婭先在自己身上附加了一层高阶水魔法用於护身,虽然现在看那金阳神火已经熄灭了,但刚才可是火势汹涌的烧了好一阵,天知道直接上手去触摸圣剑会不会被直接烫个水泡? 虽然圣女的体质不至於那么脆弱,但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警惕性拉满的蓝发少女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去触碰那柄斜插著的金色圣剑,指尖与剑柄接触,五指弯曲,直到牢牢的抓住剑柄,也没出什么意外,鬆了口气的洛蓓莉婭用了一拔,圣剑就这样给她拔出来了。 放著自己手中不费吹灰之力就拔起的圣剑,洛蓓莉婭还有些诧异,原以为拔圣剑这种戏码会出现一些阻碍,比如插在石中必须要某种资格才能拔出的石中剑,亦或者某位勇者到死都未能拔出的某把圣剑,总而言之,圣剑这种东西不加一点难以拔出的噱头,都感觉妄被称之为圣剑。 心中的好奇心微微翻腾,她將剑横於眼前,仔细端详,剑身修长,流淌著宛如黄金般的光泽,非金非玉,触手温润,却又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锋锐。阳光洒落在光洁如镜的剑面上,反射出耀眼却不刺目的光芒。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剑身靠近剑格处吸引,那里並非光滑一片,而是蚀刻著极其古老、繁复而神圣的纹路——神纹,这些纹路並非简单的装饰,它们仿佛由纯粹的光辉凝结而成,在剑身內部缓缓流淌,旋转,构成一个微小却深邃的漩涡,蕴含著难以言喻的法则与威能。 就在她全神贯注凝视那些流动神纹的剎那,异变陡生。 剑面上的光芒猛地一盛,那些神纹骤然活了过来,旋转的速度暴涨! 洛蓓莉婭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伟力攫住,猛地从身体里抽离,眼前的景象“森林,焦土,圣剑”瞬间扭曲,拉长,化作一道道流光向后飞逝,她感觉自己正被拖拽著,跨越了无法估量的空间与维度,坠入一个由纯粹光辉构筑的世界。 光芒渐渐稳定,凝聚成一个场景,一座宏伟得超乎想像、由光之水晶与白金石构筑的辉煌殿堂內部,她悬浮著,或者说意识体就存在於这片空间,而在她前方不远处,静静地佇立著一个身影。 那身影笼罩在柔和却无比尊贵的光晕之中,即使之前从未见过面,但洛蓓莉婭却无比的確信,那是光之圣女的轮廓。 然而,当她抬起头,洛蓓莉婭的心臟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那双本应属於光之圣女的眼眸,此刻中央不再是瞳孔,而是两轮燃烧著,缓缓旋转的,纯粹由光芒构成的金色太阳! 同为圣女,洛蓓莉婭很明白,虽然在外貌上圣女与常人有著部分的不同,瞳孔的顏色也往往是其信仰神明的代表色,但大多数情况下也仅仅是顏色的不同,除了自己这个个例,圣女形態下常驻特殊的水滴瞳孔,其他圣女也唯有在神性爆发的情况下才会改变瞳孔纹,比如,风之圣女塞莱斯特在开启权柄领域后,翡翠色的瞳孔才会出现纯白的自由之羽纹。 浩瀚的神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般瀰漫开来,带著创世与终结的古老气息,让洛蓓莉婭的意识体觉得格外的沉重和……熟悉。 这让她更加確信,眼前之人不是光之圣女,或者说绝对不是纯粹的光之圣女! 但最让洛蓓莉婭心神剧震的,是那双“神之眼”看向她的眼神,那绝非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螻蚁的漠然,也不是对异端的审判,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跨越无尽时光的沧桑,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难以言说的悲伤,甚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人性化的情感在那双神性太阳的中央汹涌翻滚,祂的目光牢牢锁定洛蓓莉婭,仿佛穿透了她的灵魂本质,看到了某个刻骨铭心的存在。 思绪还有些混乱的洛蓓莉婭,只听到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既像是奥蕾丝蒂的清冷声线,又叠加著无数个重叠的,威严而古老的迴响,直接在洛蓓莉婭的意识核心震盪: “莉婭……真的是你?漫长的沉眠之后,你终於……” “莉婭”这个並不完整的称呼,带著一种近乎嘆息般的熟稔和……无法错辨的呼唤意味,从那被神將附体的奥蕾丝蒂口中吐出。 然而,这声呼唤,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瞬间触动了潜藏於洛蓓莉婭精神最深处的一道守护屏障! 就在那蕴含著无尽神威与失而復得之爱的声音即將更深地触及洛蓓莉婭意识核心的剎那—— “醒来!” 一个清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的声音,如同从幽深海渊中升起的寒泉,温和却异常坚定地在洛蓓莉婭的精神世界核心响起。 这不是对抗,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最纯粹的保护本能,一股清凉如水、带著绝对隔绝意念的力量瞬间涌起,並非去碰撞那浩瀚神光,而是轻柔却迅捷地包裹住洛蓓莉婭的意识核心,如同最温柔的潮汐將她向后一拉。 没有痛苦,没有灼烧,只有一种仿佛从深度沉眠中被轻柔唤醒的恍惚感。 眼前辉煌的光之殿堂景象如同被水洗过的墨画,迅速晕开、淡化、消散。 现实的感觉重新回归,圣树的气息,空气中残留的金炎燥热,手中圣剑温润的重量,一切都在瞬间清晰起来。 洛蓓莉婭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无比真实却又异常短暂的梦中醒来,心臟平稳地跳动著,身体没有任何不適,只有精神深处还残留著一丝被那浩瀚温柔目光注视过的奇异暖意,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极其轻微的恍惚。 手中的金色圣剑依旧散发著温润而稳定的光芒,剑身上的神纹也恢復了缓慢流淌的状態,仿佛刚才那震撼人心的意识连接从未发生。 她抬手侧撑著自己的额头,只要回忆起刚刚的画面,一抹微微的像是喝了酒般的微醺感就会在大脑中盪开。 “孩子,那是曾经的造物主之一,是衡量善恶的天秤之主,是背负绝望的引路者,是万古长存的不灭金曦,祂象徵著正义与希望,可其真正掌握的权柄却不止於此。” 清冷又温润如水的回应像是良药般驱除了少女大脑的那股子微醺感,是沙蓓拉的声音。 如此多的尊名,再加上刚刚所经歷的那些,洛蓓莉婭就算是个傻子也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光之神。 少女放下了手中的圣剑,没有犹豫,只是找了处地方静静的蹲坐了下来,意识沉入深处。 难道再次睁眼她便来到了那熟悉的圣洁教堂,比起光之神的圣殿璀璨,洛蓓莉婭还是喜欢莎蓓拉单人居住的是圣殿,虽然也有闪光,但不如光之神圣殿的刺眼,圣光的柔和仿佛清水扑打在脸颊上,给人以温和的舒適。 可当她再次看向前方,看到那神像下熟悉的身影以及另一道扭捏的缠在她身边的……等等,她好像忘了自己的意识之中还有一位租客,那位名为卡珊德拉的女公爵,只不过自从弗拉德事件之后,卡珊德拉就再也没有主动和自己聊过天了,弄得自己都差点忘了这茬子事儿。 现在看来对方不主动找自己聊天才是正常的,毕竟对比起每分每秒格外珍贵的二人世界相处时间,自己这个小登房东对於活了几千年的吸血鬼来说真没啥吸引力。 似是察觉到洛蓓莉婭意识的降临,原本面朝神像的鮫人少女转身,双方的视线恰好交匯在一起,她莞尔一笑。 “你来了,我的孩子。” “莎蓓拉,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不过是某个正义感爆棚的神明,特意跑过来来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罢了!真是討厌,未经允许就將那么刺眼的圣光呼我脸上,要不是对方是创世神,我真得好好的……” 提到这事儿,卡珊德拉儼然是一肚子怨气,直接倾吐出来。 “那光,连这里都能照到吗?” 洛蓓莉婭有些惊讶了,要知道,这教堂所在可是自己的意识深处,而刚刚的与光神会晤,应该是以灵魂的形式隔空见面,就这么短暂的接触对方的光芒还能渗透到自己的灵魂里? “这就是位格之间的差距,创世神的伟力,每一次亲眼目睹都会惊嘆其望不到尽头的浩瀚。” “那刚刚为什么要把我拉回来?我感觉祂对我並无恶意,好像只是有一些话要跟我讲。” “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呆的,除了光就是光,一点隱私都没有,睡觉都睡不好。” 卡珊德拉双手环胸,鼓著腮帮子,一脸的幽怨。 “我自然知道光之神对你並无恶意,可现在不是时候,现在的你並不適合与光之神正式见面,因为那位正义的神明……太过偏执。” “当然能將你拉回来,並不是我一人的力量,这其中还有那位审判的尊神出手相助。” 第171章 面对感情 审判的尊神…… 洛蓓莉婭先是一愣,紧接著很快反应了过来,拥有著审判的权柄,必然是那位掌握著世间冰寒的节制之神。 “冰之神,祂……” “为什么要帮我”这6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少女却及时止住了嘴,在黄金池和露娜瑞丝的帮助下得到的那些记忆中,她不止一次见过冰之神的身影,从关係上来讲,冰神和水神是孪生女神——冰神是姐姐,水神是妹妹。 那么,冰之神帮自己脱困的理由也就很明了了,是因为身份,是因为血脉,更是因为自己所继承的这个名字。 一想到冰之神,少女的眼前就浮现出了瑟蕾妮婭的身影,对於自己这位青梅竹马,她的心中始终怀有著一股特殊的感情,那不像是愧疚,也不像是儿时单纯的喜欢,更像是一团隨著时间流逝越缠越乱的毛线团,复杂到永远也理不清。 “怎么,开始想格莱西斯家的那位姑娘了?” 莎蓓拉像是一眼就看出了洛蓓莉婭的小心思,笑容温和的像是打听晚辈恋情进度的老前辈。 “我……” 少女脸颊不免一红,但她终究不是那种死鸭子嘴硬的性格,待那种羞涩的情绪微微降下,沉默了点了点头。 旁边的卡珊德拉听到此言顿时两眼发光,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好傢伙,终於让她逮到了,虽然天天待在这教堂里能够和莎蓓拉你儂我儂的也不错,但单纯的二人世界终究是少了点乐趣,现在有免费的八卦就摆在眼前,还是涉及到神明或圣女之间的! 咳咳……虽然听到市井方面的风吹草动就立即凑上前去打听的行为有违自己女公爵的身份,但这次可是圣女和圣女!这样的八卦等级才配得上她卡珊德拉亲自上前去打听! “怎么样,怎么样?你看上格莱西斯家的那位圣女了,有眼光啊!” “虽然格莱西斯家的每一代圣女性格上都跟她们信仰的冰之神一样难以恭维,但冰之神的审美还是没得黑的,祂家的每一代圣女都是最典型的冰山美人,仅是看到就让人很有征服欲。” 活了千年的卡珊德拉自然是知晓圣女家族,也见过歷史上的冰之圣女,格莱西斯家的美貌能够得到卡珊德拉的如此讚美已经可见一斑,毕竟,血族虽然都喜欢躲在阴暗深处,几乎所有血族都长得英俊美貌,且每一位都是实打实的顏控! 这种规律越是高等血族越是强烈,卡珊德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那毫无吝嗇的夸讚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我还没有见过这一代的冰之圣女,但如果你想追的话,那我肯定是支……哎哟!” 邦——! 原本还越说越起劲的卡珊德拉头顶却突然吃了一记暴栗,痛的她立即抱头痛呼。 “你干嘛打我呀?!我这不是朝她传授经验嘛!” 捂著头的血族小姐朝著刚收回手依旧满脸微笑的莎蓓拉投去一个满是幽怨的眼神。 “就你那点恋爱经验传授的还不如不传,看你这样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有信心在恋爱这个领域好为人师。” 莎蓓拉依旧温柔,只是温柔在面对卡珊德拉时却不得不带上一抹无奈。 对方有几斤几两,她还不明白,现在能住在这儿,天天和自己黏在一起完全是仗著自己当年的一个承诺以及mu……洛蓓莉婭的心软,只能说她的成功全靠幸运,真要是按照她教的去照做,能追得到別的女孩子才有鬼嘞!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这两个女孩儿之间的感情,她感觉洛蓓莉婭完全没必要在追对方这一方面心思,因为这一代的冰之圣女,不,不止冰之圣女……还是不对,应该说是不止圣女,现在有想要抓住洛蓓莉婭这个心思的简直涵盖了这世界上的大部分种族,现在的洛蓓莉婭跑路还来不及呢。 好在卡珊德拉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被莎蓓拉说的老脸一红,也就鼓著个腮帮子退到一旁,当个安安静静的吃瓜客了。 “不,卡珊德拉,你误会了,我现在並没有心思去谈及那些儿女情长的事,我只是……” “只是有些迷茫,对吗?” 莎蓓拉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春水。 “你在迷茫,但这个迷茫並不是对前路的迷茫,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你已经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了,並为此下定了决心,可在感情方面……你毕竟没有什么经验,况且格莱西斯家的那位姑娘与你的关係也的確不简单,你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面对这份感情,你害怕自己无法回应她,又怕自己鲁莽的行为会伤到她,所以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逃避……” 莎蓓拉的话语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轻柔却毫不留情地剖开了洛蓓莉婭试图隱藏的心绪。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最柔软、最不知所措的地方。 “我……” 洛蓓莉婭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有些乾涩,莎蓓拉描述的,正是她心底那片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迷雾。 对前路,她可以握紧圣剑,迎向黑暗;对宿敌,她可以掀起浪涛,毫不退缩,唯独面对瑟蕾妮婭,面对那份从童年延续至今,却早已难以辨清的情感,她像个在暴风雪中迷路的孩子,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她確实下定了决心,决心承担起圣女的责任,决心去探寻那个被掩埋的真相,甚至决心去面对与世界相关的那份沉重命运,可这份决心,在面对记忆中瑟蕾妮婭那双冰蓝色,仿佛能冻结时光的眼眸时,总会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名为“无措”的情绪。 “是的……” 洛蓓莉婭终於低声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圣剑温凉的剑柄,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莎蓓拉,你知道吗?在那些被唤醒的记忆碎片里……我看到了水之神与冰之神並肩而立的景象,她们是姐妹,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可我呢?”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盛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我继承了水神的名字,瑟蕾妮婭继承了冰神的意志,我们本该像祂们一样,是最亲密的伙伴,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可是……” “可是你们之间,早已超越了姐妹之情,对吗?” 莎蓓拉接过了她未尽的话语,声音温和得像月光下的溪流。 “那份青梅竹马的情谊,在懵懂的年岁里悄然变质,又在命运的捉弄下变得沉重而复杂。你害怕自己的靠近会灼伤她,又害怕自己的疏远会让她误解为彻底的拋弃。你害怕自己无法给予她想要的回应,更害怕……自己其实早已给出了回应,只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或是不敢承认。” 洛蓓莉婭的身体微微僵住,莎蓓拉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心湖上刻意维持平静的水面上。 不敢承认?她……真的已经给出了回应吗? 在每一次下意识寻找瑟蕾妮婭身影的时候?在儿时看到她冰冷坚强面具下偶尔流露的脆弱时,心头那揪紧的疼痛?在得知她不顾一切也要保护自己时,那份几乎要衝破胸腔的悸动? “我……” 洛蓓莉婭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脸颊的温度再次升高,但这次並非单纯的羞涩,而是某种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和一丝……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动。 旁边的卡珊德拉虽然捂著嘴,努力扮演“安静的吃瓜客”,但那双血红的眼睛已经瞪得溜圆,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耳朵贴过来,莎蓓拉瞥了她一眼,带著一丝无奈的纵容,目光重新落回洛蓓莉婭身上,变得更加柔和而深邃。 “洛蓓莉婭……” 莎蓓拉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时光的洞察力。 “迷茫本身並不可怕,它是情感最真实的体现,逃避或许能带来短暂的平静,却永远无法解开那个缠绕的『结』,你在害怕的,害怕的或许並非是感情本身,而是在恐惧接受这份感情后,会给双方的人生带来怎样无法挽回的变化,你害怕这份感情为她带来的只有伤害,但正因如此才更加证明了她在你心中的分量。” 她伸出手,虚幻的手指轻轻拂过洛蓓莉婭的额发,带著一丝清凉的安抚。 “不要急於现在就给出答案。但请记住,无论这份感情最终將走向何方,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心,也真诚地面对她,才是对你们彼此,最大的尊重。” “我知道了,谢谢你,莎蓓拉,我会好好考虑的。” 之后便是少女抬头露出那並不轻鬆的笑容,道谢隨即离开。 离开之后教堂內又只剩下两人。 “哎呀呀,今天的瓜可真瓜呀。” 卡珊德拉见周围变得安静,立即仰头看天,嘴里嘟囔著一些逻辑不通顺的话语,企图矇混过关。 “卡珊德拉。” 鮫人少女的呼唤却令她的身体顿时一僵,步伐停滯。 “那个,莎蓓拉,我这不也是好心嘛,今天就……” “下不为例,不过下次你要是再犯同样的错误,教堂懺悔室的大门可是向你敞开著呢。”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卡珊德拉心中窃喜著温柔的莎蓓拉果然没捨得罚自己,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问题过去了,顿时八卦了起来。 “哎,对了,我看你刚刚的语气还是蛮有意向撮合她和格莱西斯家的那孩子,你我果然意见相同,你说她会不会经过你这一番开导,回头就直接找她那青梅竹马去了?” “不会的。” 鮫人少女篤定的摇了摇头。 “我了解她,她是个温柔的孩子,但正是因为这份温柔,才会导致她绝不会鲁莽的下决定,况且在这份感情面前还有一世阻挡。” “谁?” “那位同样温柔的灯火女神,赫斯提亚。” “可是我见她对於自身神明身份的认可度並不算高,即使明白了真相,她也並不愿意承认,还是依旧坚持以绝对的新的个体和人类的身份行走於世间,既然都这样了,关於灯火女神的陈年往事真的会束缚住她吗?” 卡珊德拉还是觉得存疑,虽然事实真相她俩都知道,当事人洛蓓莉婭也心里门儿清,可那终究已经是过去的往事了,人类永远回不到过去,神明亦是如此,曾经的水神和现在的水神或许……再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了,那这份神与神的恋情真的能牵住一个“人”吗? “感情是感情,责任是责任,她总是会把责任看的无比之重,至於真正的结果只能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 ………… 就在洛蓓莉婭心绪纷扰地离开教堂之际,克雷格莫的边缘独立亚空间內,空间如同脆弱的幕布般被无声撕裂,一道燃烧著幽暗火焰的裂隙中,踏出如山峦般庞大的魔狼,熔岩般的纹路在其暗色皮毛下流淌,狼背上,端坐著那令人心悸的身影——覆盖黑羽的乌鸦头颅连接著圣洁的天使之躯,手中符文锁链缠绕的巨镰散发出冻结灵魂的“秩序”气息。 大魔族,安朵斯,降临! 祂的存在即是法则的宣告。狂暴的自然魔力瞬间凝固,风止叶悬,万物仿佛被强行钉入一幅死寂的画卷,绝对的“秩序”领域展开。 “污秽秩序,滚出生命圣地!” 精灵女皇瑟緹西亚的清叱如万木怒啸,她立於古树之巔,翠绿权杖爆发出浩瀚的生命潮汐,试图衝破那凝固的领域。 “嗡——咔啦!” 无形的碰撞在虚空炸响,安朵斯的“秩序”凝固与瑟緹西亚的“生命”躁动悍然对冲。空间扭曲哀鸣,被定格的树叶瞬间化为齏粉又在磅礴生机中疯狂再生,形成一片光怪陆离,法则紊乱的死亡旋涡。 “凋零之序。” 安朵斯乌鸦口中吐出冰冷的审判,巨镰轻挥。数道缠绕著死亡符文的锁链激射而出,直指下方森林,锁链所过之处,参天古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僵化,生机被强行赋予“终结”的秩序。 瑟緹西亚权杖重重顿地,翡翠光芒冲天而起。 “生命迴响!” 被侵蚀的古树並未彻底死亡,反而在极致的枯萎中爆发出更狂暴的绿意!无数蕴含毁灭性能量的新芽藤蔓逆卷而上,撕咬向那死亡的锁链,试图將秩序逆转。 安朵斯座下魔狼低吼,暗红纹路亮起,无形的“平衡”之力扩散。狂暴的生命藤蔓骤然如被抽去脊骨,力量骤减,重归“平衡”,而安朵斯的巨镰已然扬起,镰刃上凝聚起一个吞噬光线的幽暗漩涡,那是將“秩序”坍缩至极致的“归零”之点,带著湮灭万物的死寂,锁定了树巔的女皇! 瑟緹西亚瞳孔骤缩,古树枝叶在她身前疯狂交织成一面流转著生命符文的巨大翠绿壁垒。 “归零。” 冰冷的宣告落下,幽暗漩涡无声射出,瞬间撞上翠绿壁垒! 没有巨响,只有湮灭与生机在无声中极致角力。接触点化为一片混沌的虚无,空间结构寸寸碎裂! 法则的哀鸣,响彻森林。 第172章 ntr 两位踏足六阶领域的顶尖战力,在这亚空间之內一时间斗了个天翻地覆,法则与法则碰撞,生机与魔力交织,其激烈程度,连大道都差点磨灭了…… “归零!” 安朵斯冰冷的宣告如同最终审判,那吞噬光线的幽暗漩涡蕴含著將万物归於虚无的绝对秩序,无声无息却又带著碾碎一切存在根基的恐怖威能,狠狠撞上了瑟緹西亚身前那流转著无尽生命符文的巨大翠绿壁垒。 【圣树的嘆息?生命壁垒】 没有预想中毁天灭地的巨响,碰撞的中心点,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无声地碎裂、湮灭! 狂暴的次元乱流从中喷涌而出,却又被壁垒与漩涡自身的力量强行撕扯吞噬,翠绿的光辉与幽暗的虚无疯狂角力,壁垒表面无数古老的生命符文明灭闪烁,每一次熄灭都代表著海量生机的湮灭,每一次亮起又象徵著圣树本源力量的顽强再生。 这就是精灵女皇真正恐怖的地方,她所代表的不是一个单纯的六阶,还有其背靠的神跡而降的圣树,只要在圣树的一定范围內,她的生机源源不断,她的力量永不枯竭。 只是这一次她所遇到的敌人所掌控的力量实在有些特殊,或者克制。 瑟緹西亚绝美的面容紧绷,紧握权杖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冠冕上的圣树枝叶疯狂摇曳,將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注入摇摇欲坠的壁垒,她能清晰感受到那“归零”漩涡的恐怖,它在不断瓦解壁垒的构成法则,试图將这片代表生机的领域彻底拖入永恆的“秩序”死寂! “哼!” 安朵斯乌鸦头颅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座下魔狼四蹄踏碎虚空,熔岩般的纹路爆发出刺目光芒,一股无形的“平衡”之力再次扩散,这股力量並非直接攻击瑟緹西亚,而是瞬间扰乱了亚空间內本就狂暴的能量流向,强行將瑟緹西亚藉以支撑壁垒的部分自然魔力“平衡”掉,如同釜底抽薪。 “咔啦——!” 生命壁垒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细密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再这样防御下去只会越发的陷入被动,平衡和秩序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克制著瑟緹西亚的无限魔力,无限生机。 瑟緹西亚翠绿的眼眸骤然一凛,手中权杖猛地一旋,浩瀚的生命魔力如狂潮般爆发!她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生命之怒?神矢雨的洗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权杖顶端的圣树嫩枝骤然伸展,化作一张巨大的翡翠长弓,她左手持弓,右手拉弦,无数翠绿光箭在指尖凝聚,每一支箭矢都蕴含著足以洞穿山岳的生命魔力。 “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出,嫣色繽纷的箭矢划破凝固的秩序领域,直逼安朵斯。 然而,大魔族的乌鸦头颅微微转动,巨镰轻挥,符文锁链如活物般缠绕,將箭矢一一绞碎,但瑟緹西亚並未停手,她身形一闪,竟直接欺身而上。 “近身战?愚蠢。” 安朵斯冰冷的声音迴荡。 “愚蠢的是你!” 瑟緹西亚冷笑,权杖瞬间化作一柄缠绕荆棘的翠绿长枪,枪尖绽放璀璨绿芒,直刺安朵斯咽喉。 “鐺——!” 巨镰与长枪相撞,火迸溅,安朵斯座下魔狼咆哮,熔岩纹路骤然爆发,炽热的烈焰席捲而来瑟緹西亚足尖一点,轻盈后跃,同时左手虚空一握,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如巨蟒般绞向魔狼四足。 【平衡?崩解】 安朵斯再次驱动法则,镰刃上幽暗符文闪烁,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瓦解藤蔓,使其枯萎凋零。 瑟緹西亚嘴角微扬,似乎早有预料。 等的就是现在! 她猛然將长枪插地,双手合十,吟诵古老咒文—— 【圣树意志?本源之矢】 整片森林的魔力疯狂匯聚,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支璀璨夺目的翡翠箭矢,箭尖甚至隱隱浮现圣树的虚影,这一箭,蕴含著贯穿虚空的神性。 安朵斯终於动容,乌鸦眼瞳中幽火暴涨,祂座下魔狼仰天长啸,熔岩纹路彻底燃烧,化作炽热鎧甲覆盖全身,巨镰高举,幽暗漩涡疯狂旋转,仿佛要將整片空间吞噬。 【秩序坍缩?湮灭之涡】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即將碰撞,一道幽紫色的身影一闪而逝。 森林因这恐怖的能量风暴,参天树木纷纷拦腰折断,藏匿於其中的米菈注视著战场中央的安朵斯,不禁咋舌。 “哎呀呀~魔王陛下连工资都不发,稍微演逼真点就好了,卖什么命呀?” “果然,安朵斯这傢伙还是太老实了,天天研究什么劳神子秩序的力量,我开始研究过头,把脑子研究傻了。” 嘴上虽看似不著调的嘀咕著,可米菈也没有閒著,幽邃的力量与她的双眸中匯聚,魅魔的天赋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体现,她是来帮忙的,可不是来当打手的,所以她即使早就到了,这还是如局外人一般藏匿於森林中…… 她在等一个时机,等老实的安朵斯剎不住车的时候,再由她这位老前辈去捉弄一下。 “这么恐怖的力量,唔~看来是要借用他的坐骑一同发力。” “不过话说回来,毛茸茸的犬系生物的確可爱,我早就馋他胯下的那条大狼了,將其夺过来自己rua~可惜苦於以前没机会,但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 確认过眼神,是我喜欢的宠物,直接牛过来! 栗发的魅魔少女坏笑著身形一闪,就在两股毁灭性能量即將碰撞,空间即將彻底崩碎的剎那—— “来,乖狗狗,看姐姐这里哦~?” 米菈幽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魔狼侧上方浮现,她那双原本就魅惑的眼眸此刻爆发出深邃无比的粉紫色光芒,仿佛两个旋转的漩涡,直刺魔狼燃烧著熔岩火焰的双瞳,强大而诡异的魅惑之力,无视了魔狼本身的魔力抗性,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侵入了它相对简单的意识核心。 “呜……?” 正全力配合主人凝聚“湮灭之涡”的魔狼,庞大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狂暴的熔岩之火骤然被粉紫色的心形光芒覆盖,狰狞的表情瞬间变得迷茫而……温顺? 它高昂的头颅不由自主地低下,庞大的身躯甚至下意识地想要蹭向米菈的方向,凝聚在它体表、为安朵斯提供增幅的熔岩鎧甲瞬间明灭不定,能量输出直接中断。 安朵斯蓄势待发的“湮灭之涡”因坐骑力量的突然抽离,那恐怖的幽暗漩涡剧烈晃动,能量瞬间失衡紊乱。 “谁——!!!” 乌鸦头颅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厉啸! 恐怖的精神力瞬间扫荡四方,誓要將刚刚捣乱的傢伙揪出来。 可狡猾的魅魔可从来不会留下痕跡,正如贼不走空,爱做坏事的魅魔在计划成功之后,隱匿的身法也是一绝,当安朵斯反应过来,怒火如岩浆般喷涌之时,米菈早就已经不知道躲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边捂著嘴偷笑,先欣赏著接下来的精彩剧目。 “精灵女皇,咱这可是鼎力相助嘍~接下来的表演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希望直接將安朵斯打个半身不遂,这样的话咱就可以合情合理的继承他的宠物了~” 视野再次切回战场。 “呜嗷——!!” 安朵斯惊怒的厉啸尚未完全落下,那剧烈晃动的【秩序坍缩·湮灭之涡】便因核心能量供给的骤然中断,彻底失控,它不再是一个受控的毁灭之点,而是化作一头狂暴饥渴的虚无巨兽。 “轰隆隆——!!!” 这一次,无声的湮灭化作有声,恐怖的能量风暴以失控的漩涡为中心猛然炸开,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大块大块地崩碎,剥离,狂暴的次元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肆虐,这股毁灭性的反噬力量,首当其衝便轰向了它原本的主人——安朵斯。 “嗡——咔啦啦!” 安朵斯周身瞬间亮起无数层由秩序符文构成的护盾,试图强行稳定这失控的力量,乌鸦头颅上的黑羽根根倒竖,眼中幽火狂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 祂座下的魔狼更是首当其衝,被失控的能量乱流狠狠衝击,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体表的熔岩鎧甲寸寸碎裂,庞大的身躯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破碎的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眼中的粉紫心形光芒也因剧痛而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痛苦和茫然。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瑟緹西亚也瞳孔微缩,但她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敌人的最强一击失控反噬,自身防御和坐骑同时遭受重创! 她没有丝毫犹豫…… 那支早已蓄势待发、凝聚了整片森林意志与圣树本源的璀璨翡翠箭矢【圣树意志?本源之矢】目標瞬间锁定! 目標並非那失控的能量风暴,而是风暴中心,正在竭力抵御自身力量反噬,防御出现巨大破绽的安朵斯本体! “贯穿吧!” 瑟緹西亚清冷的喝声穿透能量风暴的轰鸣,她鬆开弓弦。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逾闪电的翠绿流光,这道流光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狂暴的能量乱流,它所过之处,混乱的能量竟被强行梳理、排开一条短暂的通路,仿佛连无序的次元乱流都在圣树意志的威严下为之让路!箭尖上那清晰的圣树虚影,此刻散发出裁决生死的绝对威严! 安朵斯猛地抬头,乌鸦眼瞳中映照出那一点急速放大的,致命的翠绿寒芒,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比刚才失控的湮灭之涡更加纯粹,更加致命的威胁,那是足以洞穿祂躯体,真正重创甚至……可能危及祂存在的攻击。 “不——!!!” 安朵斯发出了比之前更加惊怒、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的咆哮,他不顾自身反噬带来的震盪,强行將巨镰横在身前,幽暗的秩序符文疯狂燃烧,试图构筑最后一道屏障。 然而,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支承载著圣树意志与精灵女皇必杀决心的本源之矢,已然跨越了最后的距离,带著贯穿一切的决绝,狠狠撞上了安朵斯仓促凝聚的幽暗屏障。 “噗嗤——!” 那支凝聚著磅礴生命本源的翠绿箭矢,轻易洞穿了仓促凝聚的幽暗符文屏障,如同热刀切过牛油,箭矢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安朵斯天使躯体的左胸——那里並非绝对的要害,但却是祂力量运转的核心节点之一。 “呃啊——!!!” 安朵斯发出一声悽厉的混杂著痛苦与暴怒的尖啸,翠绿的光辉在祂伤口处猛烈爆发,圣树的生命法则与祂自身的秩序神力疯狂衝突侵蚀,如同剧毒般蔓延,阻止著祂的癒合。 暗金色的神性血液如同熔化的黄金,从贯穿伤口喷溅而出,又在虚空中凝结成诡异的结晶。 剧痛与神力反噬让安朵斯眼前发黑,巨大的魔躯踉蹌后退,几乎要从魔狼背上跌落,祂强忍著撕裂灵魂般的痛苦,乌鸦头颅疯狂转动,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刺向亚空间之外,试图联繫任何可能的援手。 “美杜莎!玛门!回应我!空间坐標……” “迦楼罗!立刻开启接引通道!” “……” 死寂!绝对的死寂! 亚空间之外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他的精神呼唤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一丝一毫的回应!甚至连本该在附近策应的美杜莎,也杳无音信!一股冰冷的、被彻底孤立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祂。 与此同时,亚空间之外,某处隱蔽的洞穴深处。 美杜莎早已不復之前的妖嬈与傲慢,她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身下是蜿蜒扩散、几乎匯成小潭的暗紫色血泊,她华丽的蛇鳞战甲破碎不堪,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圣光灼烧过的焦黑裂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额头——一个虚幻的,燃烧著微弱金焰的箭矢贯穿伤清晰可见,这正是她灵魂核心遭受光之圣女致命一箭反噬的显化。 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只有身体偶尔因剧痛而抽搐一下,证明她还留有一丝生机,別说回应安朵斯的呼唤,此刻的她,已彻底陷入深度的昏迷,生死不知。 第173章 暗之圣女 这场突然爆发的战斗似乎要以魔族的惨败而告终,徐徐拉上帷幕…… 意识从圣树中脱离,洛蓓莉婭就马不停蹄的赶上了下一个战场,她朝著记忆中圣树突发异常瞬间爆发的污秽支点传送,却惊讶的发现关於那块区域的空间被某种手段封锁,传送类的空间魔法暂时失效。 没有办法,只好在半途中切成血族血脉,以西格利德的身份再次现世,猩红的光芒一闪即逝,睁开双眸的血族少女展开背后的鬼翼直接飞行。 一路上她並没有见到多少大规模战斗而留下来的痕跡,空气中也並无太多能量碰撞產生的硝烟,接近记忆中支点的附近,情况终於发生了改变。 猩红的光芒在密林深处一闪即逝,西格利德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最幽暗的影子般悬停在一株巨大古树的冠盖之下,她猩红的眼瞳穿透层层枝叶,锁定了前方林间空地的景象。 首先被他锁定的便是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塞拉菲娜,她忠诚的圣骑士,此刻正身著標誌性的黑白修女服与数位身著翠绿法袍,头髮白的精灵贤者並肩而立。 他们脚下,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封印法阵正闪烁著幽邃的光芒,法阵中心,三道形態各异,散发著强烈污秽魔气的身影正奋力挣扎著,通过气息上的感应能够分辨这显然是三位五阶的大魔族,美杜莎的威胁没有说谎,这一次魔族学聪明了,下棋之前高端战力倒是带了个足够。 三位五阶魔族的战斗力放入战场,绝对能掀起一股不小的影响力,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战局,只可惜她与女皇也料到了这种可能,也做了提前的布置,精灵族毕竟在这里待了4年,地理位置上占据一定的优势,在严密的计划下,这三位五阶魔族不可避免的陷入到了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中,正被无数由阴影与自然符文构成的锁链死死缠绕压制,发出不甘的咆哮,却动弹不得。 精灵贤者们全神贯注地维持著法阵,西格利德的存在如同融入夜风,精灵贤者们並未察觉,然而,空地中央的塞拉菲娜靠著敏锐的直觉以及血脉上的联结契约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少女的气息,不动声色地朝她必经的方向投来一瞥。 下一刻,一个恭敬而直接的声音在西格利德的意识深处响起,正是塞拉菲娜的传音。 “小姐,精灵女皇已將一只六阶的魔族拖入了亚空间死斗,米菈隨后也进入了亚空间协助,此地三名五阶魔族已被我等压制封印,核心威胁在亚空间之內。” 得到了情报的西格丽德顿时瞭然,难怪她这一路上都没看到什么大规模的战斗痕跡,眼前的三位五阶魔族是被提前埋伏好的精灵贤者们压制,还没来得及动手就陷入到了困兽之斗的窘境,自然是掀不起什么浪,而这一次魔族计划中另一位重要的六阶魔族则是直接被瑟緹西亚拖到了亚空间中,亚空间与主世界的空间並不互联,那里的战斗自然无法影响到现实。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西格利德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对这位並不算是太过熟悉的精灵女皇抱有较高的信任和信心,或许是入城之前,温蒂尼向他形容了一番自己母亲的武力值出眾,留下了女皇战斗力爆表这样的刻板印象,总之同等级的战斗下,他並不担心瑟緹西亚会吃亏,再加上米菈也前往支援。 两位六阶打一位六阶,不说半场开香檳,至少能保住不败已经是稳的了。 亚空间內算是精灵女皇的主场作战,只要能拖住不败,战局拖的越长,那位六阶魔族获胜的可能就越低。 最重要的是,她就算担心也没用,她並没有经歷女皇专门急於打开亚空间的“钥匙”,也没有此时此刻亚空间的坐標,就算有心帮忙,也是陷入到了臣妾做不到的窘境。 不过还好六阶魔族有两个,瑟緹西亚对战的那位大概率是幕后利用平衡和秩序权柄削弱他力量的那位大魔族,美杜莎的肉身应该还在原先力量爆发的那个点。 虽然说光之圣女的那一箭是从精神和灵魂层面绝对重创了美杜莎,但魔族皮糙肉厚已经是眾所周知的事了,鬼知道受了那么重的一箭,有没有让美杜莎彻底丧失所有行动能力? 要是没有,还让她跑了,可就是为日后埋下了祸患。 抱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先进思想观念,冷血的西格利德小姐在朝著塞拉菲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之后,便速度不减的赶向美杜莎的藏身之所。 漆黑的鬼翼划破林间略显凝滯的空气,西格利德凭藉著对污秽魔气残余的敏锐感知,以及先前圣树反馈的衝击坐標,很快锁定了目標区域,那是一片被巨大扭曲岩体遮蔽的阴暗地带,残留的空间封锁痕跡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虚弱却依旧令人作呕的深邃魔息。 她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岩体的一道裂缝前,这裂缝便是洞穴的入口,浓郁的魔血气息正从中源源不断地逸散出来,西格利德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著冰冷的光,她没有丝毫犹豫,收敛气息,如同一抹真正的阴影滑入洞穴深处。 洞穴內部並不算大,光线昏暗,但以血族的卓越夜视能力,西格利德瞬间便看清了洞底的景象—— 美杜莎,那位不久前还妖嬈强大,掌控石化权柄的大魔族,此刻正毫无生气地倒在一片暗紫色的血泊之中,她华丽的蛇鳞战甲破碎不堪,裸露的肌肤布满焦黑裂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她额头上那个虚幻的,仍在微弱燃烧著金色神焰的箭矢贯穿伤。 毫无疑问,那正是光之圣女的裁决魔法留下的伤痕,西格利德仅凭藉嗅觉都能感知到那伤口的表面和深处依旧残留著淡淡的金阳神性,这一次的美杜莎可谓是栽了个大跟头,她本以为本体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依靠著精神和污秽之毒的力量捣乱,就能够做到万无一失,却没想到远在天边的光之圣女的一箭能够精准无误的射到她的头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能算是一种天降横祸吧…… 不过就算再怎么虚弱,那也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六阶大魔族,西格利德抽出了腰间的配剑,警惕的靠近…… 越是靠近越是能察觉到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半人半蛇的躯体因灵魂剧痛的本能而微微抽搐,身下的魔血仍在缓慢渗出,显然已彻底丧失了意识,陷入深度的昏迷。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西格利德终於能够確定,现在的美杜莎已经丧失了所有威胁性,光之圣女那千里之外的一件直接將伤害灌满,美杜莎没能承受住那海量的反噬伤害,彻底晕死,她的同伴们也都因战斗缠身无法第一时间带她脱离战场,种种原因综合也就造就这位刚见面还高傲无比的六阶魔族成了如今待宰羔羊的模样。 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理她? 不同於之前遇到的两位大魔族,克格萨是直接灵魂自爆了,骨灰都被扬了,弗拉德更是惨,躯体和灵魂都化作了该隱降临的祭品,连被扬骨灰的机会都没了…… 罪大恶极的魔族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但现在好不容易能够逮到一只活的,俘虏一只活著的魔族可比死了的魔族价值大多了,毕竟六阶的大魔族必然是处於魔界的核心地位,所知道的秘密也绝非教廷抓住的那些普通魔族能比,只要用一些合適的手段,再加上一点点时间,说不定就能够从他们的嘴里撬出极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是教廷得到这次机会的话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但西格利德不是教廷的人,身为血族她甚至从身份方面角度出发,算是教廷的敌人,她没心情也没那个时间去慢慢拷问美杜莎,从她的嘴里套话,所以…… ”剑啊,请饮我的血~” 如若活物的血之荆棘从刺剑的剑格处延伸而出,包裹住紧抓剑柄的少女玉手,尖锐的荆棘之刺刺破了少女白皙的肌肤,贪婪的吮吸著甘甜的血液。 猩红蔓延覆盖了刺剑的剑身,像是预示著某位毒蝎心肠的蛇女即將终止的命运。 西格利德抬剑,猩红色的眼瞳倒映著倒在血泊中的美杜莎,没有半分怜悯。 猩红的刺剑带著决绝的死亡意志挥下,剑锋划破空气,直取美杜莎脆弱的脖颈。 就在剑锋触及皮肤前毫釐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来自世界本源的伟力骤然降临,洞穴內的一切,飘散的尘埃,逸散的魔气,甚至西格利德剑刃上流淌的猩红光芒都陷入了绝对的凝固,色彩仿佛被瞬间抽离,整个洞穴只剩下纯粹的黑白二色,时间本身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在这片死寂的灰白之中,洞穴中央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那涟漪的中心浮现,仿佛她一直就存在於时间的夹缝里。 她缓缓降落,姿態优雅得如同暗夜中降临的神祇,一双巨大的宛如最深沉夜幕织就的羽翼在她身后完全展开,每一根羽毛都流淌著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却又在边缘勾勒出细微的紫色光晕。 羽翼轻轻扇动,带起无声的气流,隨即在她脚尖触及冰冷地面的剎那,优雅地收拢,紧贴在她曲线玲瓏的背部,化作一道神秘而威严的剪影。 她拥有一头如星河般深邃的紫色长髮,隨意披散,几缕髮丝垂落在肩头,尖俏的耳朵从髮丝中探出,昭示著非人的血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鸽血宝石,深邃且平静,却又仿佛蕴含著能吞噬灵魂的漩涡。 她穿著样式古朴的漆黑长裙,裙摆边缘绣著晦涩古朴的暗金色符文,在静止的黑白世界中,那符文的金色余韵之中仿佛流淌著微薄的神性。 这位不速之客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凝固的西格利德,最终落在她手中那柄即將终结美杜莎生命的刺剑上,她伸出右手,纤细白皙的手指仿佛拨动无形的琴弦,轻轻却又无比精准地触碰在西格利德的剑脊之上。 没有力量碰撞的轰鸣,只有一种规则被悄然修改的无声感,剑刃的方向在她指尖的轻触下,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偏转。 下一刻,凝固的黑白世界如同碎裂的镜面般轰然瓦解,色彩、声音、时间的流动瞬间回归。 “嗤啦——!” 刺耳的切割声响起,西格利德的剑刃带著惯性斩落,却因为那致命的偏转,没有落在美杜莎的脖颈上,而是擦著她的髮髻掠过,几缕由细小毒蛇构成的蛇发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出细微的紫色毒血,那几条被斩断的小蛇发出无声的嘶鸣,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西格利德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天灵盖,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现的,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改变了她的剑路! 没有丝毫犹豫,西格利德借著挥剑的余势猛地向后暴退,鬼翼瞬间展开,猩红的魔力在周身沸腾,手中刺剑横於胸前,剑尖直指那突然出现的紫发红瞳女子,冰冷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杀意,响彻洞穴。 “你是谁?!” 血族少女身上的警惕与杀意浓郁到仿佛能凝坐实质,猩红的寒芒在剑尖流转,好似下一刻就能瞬间刺穿这位紫发少女白皙且脆弱的脖颈,可紫发少女却像是感受不到这份敌意一般,朝著西格利德露出了优雅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紧接著,她后撤一步,双手捻起两边的裙摆,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提裙礼。 “初次见面,洛蓓莉婭小姐,我名为薇塔丝,是此世的暗之圣女。” 第174章 数值这一块 “一派胡言!” 西格利德持剑而立,其修长的身姿在地面留下一道凌厉的剪影,银色的长髮於昏暗之中闪烁著点点光泽,猩红血瞳內盛满了如临大敌的警惕。 是的,她在警惕对方,纵使血族的血统在她所掌握的几具身体之中等级是最高的,无限的接近於六阶,但面对这位毫无预兆的出现的自称为暗之圣女的非人少女,她那的精致宛如艺术品般的脸蛋上没有半分轻鬆。 “我自记事起,就知道这世间有六位创世正神,並对应著其继承著对应神血的六位圣女,此乃眾所周知广为流传之事实,哪里凭空冒出来一个暗之圣女?” 血族少女的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临战姿態,这位现在分不清敌友的神秘少女是她至今为止遇到过恐怕最难缠的敌人,即使是之前遇到的半神露娜瑞丝也不曾给她这般心灵上的压力…… 那近乎暂停时间的能力,没有半分的魔力波动,不靠魔力就能够操纵超凡力量,这绝绝对对是权柄才能够做到的——简而言之,眼前这位少女至少独自掌握了一种完整的权柄! 然而,西格利德的警惕和厉声质问似乎並没有影响到自称薇塔丝的少女的心態,礼毕,她自顾自的撤去了屈膝礼,又是微笑。 “我能够理解你的怀疑,毕竟这就是你从小到大被塑造出来的固有观念,或者说是世界观,但,洛蓓莉婭,我相信你是一个理智的人,也必然听说过『歷史是由胜者书写的。』类似道理的话语。” “你想表示什么?是想告诉我如今涅法雷姆大陆上公认的歷史,是虚假的,是被篡改的?” “看,这就是固有观念,我仅仅是提了一嘴,稍稍表示出了对於这部分固有观念的怀疑態度,你就会下意识的反驳。” 薇塔丝脸上平和的笑容纹丝未变,一切由爭端可能產生硝烟的地方都被她那双寂静如幽暗冥海的双眸淹没。 “……” 西格利德下意识的蹙眉,却是真的若有所思。 “不过…好在您是位真正优雅的淑女,並未因为我的怀疑而发起言语上的攻击。” “我见过许多人类,他们在听到我讲述了那些他们从未听闻的歷史之后,便不顾思考,不顾真相的开始了对我无休无止的攻击,辱骂,詆毁……这样的事情我也见过太多太多,而像你一样能够学会停下来思考的少之又少。” “光凭这一点,我想,我们接下来的话题就能够进行下去了。” 西格利德並未因为薇塔丝开头对她的讚美而放鬆警惕,在她看来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出於本能,从小到大都是被纵容放养的紈絝少爷可不懂什么绅士淑女,反倒是她自己,一言一行甚至是细致到入微的神態都带著股子自然的端庄和仪式感。 感觉她的全身上下就是被优雅这一次醃入味儿了。 “放弃那些諂媚之言吧,如果你妄想通过夸讚就能够取得我的信任,那么趁早放弃这个幼稚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你刚刚说的有道理,所以才愿意耐下心来倾听,至於接下来的……就看你是否坦诚了。” 纤细的刺剑由於悬在空中审判的法锤,她审视著薇塔丝,並根据她的所有所作所为在心中做出评判。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就產生了如此大的信任危机,看来我刚刚的行为的確是让你不喜了。” 嘴上虽是这么说著类似遗憾,愧疚的话,可薇塔丝的脸上始终带笑。 “呵,这不是显而易见么,我想没有任何一个猎人在准备给自己追捕的猎物最后一击时,被其他的陌生人打扰甚至是阻止,会有什么好心情。” 大概是由於血统影响的缘故,西格利德的说话方式则显得更加刻薄,但这並非坏事,对阵短时间內难以辨清敌友的陌生人,洛蓓莉婭和声细气的语气则更容易丟失主动权,还是在谈话方面兼具毒舌和攻击性的血族更適合目前情况。 “我很抱歉,但这是我的职责。” 紫发赤瞳的少女垂了垂眸,这张看起来就清冷禁慾系的脸上终於是收敛起了之前维持不变的笑容,气质更显清淡。 “我能够看得出来你暂时似乎对我並没有什么敌意,也很想取得我的信任,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可换不取我的信任,它並没有那么廉价,如果你想保证我们接下来的谈话能够彻底且安全的进行到底的话,你的坦诚和详细的解释,必不可少。” 不愧是继承了卡珊德拉的血统,血族形態下的西格利德立即化身强势大姐姐,虽然外形上还是少女的模样,但就气势而言,已经颇具御姐的强势气场。 “就比如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还有你所说的职责,保护一个大魔族,你与魔族又是什么关係?” 薇塔丝並未因西格利德一连串尖锐的质问而显露出丝毫慌乱,她那双沉静如渊的赤瞳注视著血族少女,仿佛能包容一切质疑的风暴。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縈绕著一缕若有似无的,比夜色更深沉的幽暗。 “首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先前已经回答过了,因为这是我的职责,第二,我的职责是什么,我的职责就是儘可能的维繫暗的一面,就像现在这样,如果今日我不在这里,那么美杜莎你杀了也就杀了,这不过是成王败寇的道理,但我今天在这儿,就不能把你斩首的行为当做没看见。” “第三,我与魔族的关係,关於这个我想你心中也有一定的猜测了,我瞳孔的顏色以及我的耳朵,这些都並非纯粹人类所拥有的种族特徵,但我向你保证,我绝非魔族,体內甚至没有一丝的魔族血统,我与你一样,血脉中流淌著的是创世神明所赐下的神血。” 薇塔丝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西格利德心中激起涟漪,但血族少女猩红的瞳孔瞬间锐利如刀锋。 “职责?维繫暗的一面?” 西格利德的声音带著冰冷的嘲讽,手中刺剑的寒光似乎更盛几分。 “多么冠冕堂皇又语焉不详的说辞,至於神血…”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银髮在无形的气场中微微拂动。 “这才是最可笑的部分!你说你与我一样,流淌著创世神明赐下的神血?哈!” 西格利德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毫不掩饰其中的质疑与轻蔑。 “我承认你的力量確实诡异强大,甚至掌握著某种权柄,这让你显得与眾不同。但妄称神血?你可知,这涅法雷姆大陆,自开天闢地以来,创世的正神有且仅有六位!” “光、冰、火、水、风、土!对应六位至高无上的主神,以及祂们行走於世间的六位神血圣女!这是铭刻在歷史基石上、流淌在每一个生灵血脉认知中的绝对真理!从未有过第七位!更不存在什么『暗之神』!” 她剑尖直指薇塔丝,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將对方编织的谎言彻底撕裂。 “你说歷史会被篡改?好,就算我暂且接受这个假设。但篡改创世神祇的数量?抹去一位拥有神血圣女的至高存在?薇塔丝,这已经不是篡改歷史,这是对世界根源的褻瀆!是连神明本身都无法容忍的狂妄!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够做到让六位创世正神都对此讳莫如深,甚至需要联手掩盖?祂们会忌惮什么?一个被抹去的同类?还是说……” 西格利德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步步紧逼。 “……你口中的『暗之神』,根本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禁忌,一个被六位正神联手放逐、甚至……抹杀的『错误』?” 薇塔丝脸上的清淡终於彻底消失,那双沉静的赤瞳深处,似乎有汹涌的暗流在无声地翻腾。她看著西格利德,眼神复杂,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和……认同? “忌惮?错误?” 薇塔丝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触碰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沉重的真相。 “洛蓓莉婭,你比我想像的…触及得更深,神明的领域,远非凡人所能揣度,祂们的意志,祂们的选择,祂们所掩盖的真相,其背后的原因,或许本身就包含著连祂们自身都……” 嗡——! 薇塔丝的话语戛然而止。 毫无徵兆地,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凝滯感再次降临,世界瞬间褪去所有色彩,只余下单调而压抑的黑白二色。空气凝固如铅,声音被彻底抽离,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在半空,时间又一次被强行暂停了! 就在这万物死寂的黑白领域內,薇塔丝背后无声地展开一对巨大的仿佛由最深沉夜幕编织而成的羽翼,那羽翼的边缘流淌著幽暗的光泽,与她紫罗兰色的长髮形成诡譎的对比。她微微俯身,目標明確——地上昏死过去的美杜莎。显然,她打算故技重施,在时间暂停的间隙带走这个关键人物。 “同样的把戏,你以为还能奏效第二次吗?!” 一声清叱如同惊雷,骤然撕裂了这凝固的死寂。 就在薇塔丝的指尖即將触及美杜莎的瞬间,西格利德的身影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银髮血瞳的血族形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流淌著太阳熔金般光泽的璀璨金髮,她的身形变得更加高挑纤细,肌肤莹白如玉,尖尖的耳朵昭示著高贵的精灵血统。 更关键的是,她那头耀眼的金髮上,一点纯粹到极致、蕴含著无上威严与破灭之力的金芒骤然亮起。 那一点金芒,如同投入冰面的炽热陨星! 嗡鸣声陡然加剧! 以那一点金芒为中心,凝固的黑白领域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金色裂痕,裂痕急速蔓延,发出刺耳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破碎的声音,紧接著,那点金芒骤然爆发,化作一轮微缩却无比璀璨的“金阳”,无与伦比的光明与炽热的神性力量轰然炸开。 咔嚓——轰! 整个时间暂停的黑白领域,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穹顶,在刺目的金光中彻底崩碎,凝固的色彩和声音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归。 就在领域破碎的千钧一髮之际,薇塔丝的动作被强行打断,她猛地抬头,那双始终沉静的赤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微微的惊愕,她的翅膀下意识地收拢护在身前,抵挡那金阳爆发带来的衝击。 而就在这光芒万丈的中心,完成形態切换的西格利德,或者说,此刻更应称为金精灵形態的洛蓓莉婭已然傲然挺立,她双手光芒闪耀,瞬间召唤出两柄截然不同的圣剑,右手紧握的,是燃烧著纯粹圣焰、剑身流淌著神圣符文、散发著裁决万邪之威能的正义圣剑。 而在她的左手中,则紧握著一柄散发著凛冽霜寒气息、通体剔透如万载玄冰的长,冰蓝色的符文在剑身上幽幽流转,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將灵魂冻结,这柄象徵著绝对审判与冰封终末的圣剑,正是由瑟蕾妮婭亲手託付於她的至强兵器。 圣剑巨大的剑锋,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精准无比地横亘在薇塔丝与地上的美杜莎之间,彻底封死了薇塔丝带走猎物的路径,神圣的火焰跳跃著,將薇塔丝幽暗的羽翼映照得忽明忽暗。 金精灵形態的西格利德,那双碧璽般剔透的眼眸中燃烧著神性的光辉与绝对的自信,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被圣剑拦截的薇塔丝,嘴角勾起一抹凛然不屑的弧度。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薇塔丝。” 她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著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现在的她就算不切换成圣女形態,手中也有两柄圣剑,且全都是战斗类型的。 数值这一块暂时鲜有人能跟她掰手腕。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收起你那套谜语人的把戏,把你所谓的『职责』,『被篡改的歷史』,『第七神』的真相,从头到尾,明明白白地说清楚,直到能彻底说服我为止!要么……” 她手腕一沉,正义圣剑的圣焰轰然暴涨,神圣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向薇塔丝和她身后的美杜莎。 “就把这头骯脏的大魔族,给我留下!” 第175章 神怒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缺了! 圣位,神血,权柄,领域,双圣剑…… 当洛蓓莉婭一下子全部集齐了以上的所有,就连她心底一时间也生出了类似不知道该如何输的想法。 前文说忌惮那只是客气一下,不会真以为我怕了吧? 象徵著正义与审判的两柄圣剑皆在手中,毫无疑问这个號就算隨便丟给一个傻子玩,胡乱操作,都能够打出成吨的输出。 薇塔丝时停的权柄確实诡异莫测,洛蓓莉婭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如何破解和对抗的方法,但她的超级智慧告诉她,为什么要费那个脑子呢?直接用超级力量…… 碾碎它不就行了! 我承认你的机制確实很变態,但我的圣剑也未尝不利。 璀璨的金色圣光与苍白的冰魄寒罡相互交织,薇塔丝抬头仰望著高天上的神女,殷红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又化作理所当然的深邃。 “没想到这时候的你已经获得了这么多的帮助,正义与审判……两种权柄本就相近,又有你在其中作为权衡,这世间或许唯有你才能够如此无负担的掌控多项权柄……” “多说无益,要么你就给我把话说清楚,別当討厌的谜语人,要么你就把那个蛇女给我留下,立即离开这儿。” 面对与魔族有关的,洛蓓莉婭实在不敢大意,天知道这群傢伙心中还在盘算著什么,刚刚就想趁著自己聊天可能存在的片刻误差,连人带战利品一同溜走,要不是她提前预防了一手,现在恐怕也被气的不轻吧? “洛蓓莉婭,我不想与你为敌。” “哦~你认为你有绝对碾压我的力量吗?” “不,这个世界上我可以与任何人为敌,为了我的目的,即使是神明也在所不惜,可唯独你……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绝对不会和你刀兵相见。” 洛蓓莉婭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手中双剑嗡鸣震颤,仿佛响应著她心中澎湃的战意。 “不愿为敌?那就用行动证明!把我要的留下!”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金白闪电,正义圣剑高擎,裹挟著裁决万物的煌煌神威,悍然劈落!那剑光所及之处,空间仿佛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时间流速似乎都被这纯粹的不讲道理的伟力扭曲了剎那。 薇塔丝那双殷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映照著毁灭性的剑光 她並未硬接,身形在千钧一髮之际变得模糊,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般荡漾开去,时停的涟漪无声扩散,將袭至身前的狂暴能量强行“冻结”了一瞬,为她爭取到毫釐的闪避空间。 轰——!!! 剑光落空,狠狠砸在下方早已化为焦土的大地上,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瞬间蔓延开来,刺目的圣炎与冻结万物的寒罡在裂隙边缘疯狂交织湮灭,將周遭的一切彻底化为齏粉与虚无的冰晶尘埃。 烟尘与能量乱流中,薇塔丝的身影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毫髮无损,但眼神更加凝重。 “洛蓓莉婭,你的力量…真是令人惊嘆。” 她轻嘆一声,目光扫过被剑气余波震到角落,更显狼狈的美杜莎,视线又再一次聚焦在了少女手中双持的圣剑。 “水的包容性,我切身体会到了,能够毫无负担的容纳不同权柄的交织,这才是你真正的强大之处,但……”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脚下浓郁的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剧烈地蠕动沸腾起来。 在洛蓓莉婭陡然锐利的目光注视下,薇塔丝优雅而缓慢地將手探入那片深邃的阴影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吞噬的寂静蔓延开来,下一刻,她缓缓抽出了一柄剑。 那是一柄与洛蓓莉婭手中闪耀著神圣光辉的正义与审判截然不同的剑。 剑身並非实体金属,更像是凝固的流动的暗影,深邃得如同宇宙的裂隙,其中流淌著无法解析的混沌力量,它没有反射光芒,反而贪婪地吸收著周围的一切光线,在其周围形成了一圈扭曲视觉的黑暗力场。 剑锋边缘,空间都呈现出细微的不稳定的涟漪,仿佛连现实本身都在畏惧其蕴含的终极虚无。 洛蓓莉婭的瞳孔骤然收缩,无需任何解释,那柄剑散发出的、与她手中双剑同源却又绝对对立的本质气息,瞬间烙印在她的感知中——圣剑! 绝对是一柄真正的圣剑,那至高的位格和磅礴的混沌伟力做不得假,薇塔丝之前自称“暗之圣女”的话语,在这一刻拥有了难以辩驳的重量,洛蓓莉婭心中的疑虑更加深刻了几分。 “这世间能够包容万物的,不止水。” 薇塔丝的声音平静无波,手中暗之圣剑斜指地面,並未將剑锋指向洛蓓莉婭,那深邃的混沌剑身仿佛一个微型黑洞,吞噬著视线。 “虽然这种力量的方式……与你的截然不同,但它却是万事万物永远无法捨弃的另一面,是白昼落下必然会到来的夜,是生者行於大地,脚下如影隨形的影。” 隨著她的话语,那熟悉的將世界分割为纯粹黑白二色的领域再次无声无息地展开,瞬间笼罩了战场,苍白的寂静与深沉的黑暗构成了单调却无比诡异的画卷。 洛蓓莉婭心中警铃大作,这一次,她感知得无比清晰,空气中响应的权柄波动……不止一个,除了那诡异莫测的“时停”,还有一种更加宏大,晦涩的仿佛命运本身在缓缓转动的力量正在领域內瀰漫共鸣。 “故技重施?休想!” 洛蓓莉婭眼神一厉,不再犹豫,她再次化作撕裂空间的流光,审判圣剑带著更为磅礴的冰魄寒罡,以开天闢地之势悍然斩向薇塔丝,剑光所过之处,连那黑白领域似乎都开始冻结龟裂。 薇塔丝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荡漾,如同水中的幻影,暗之圣剑在她手中並未挥动格挡,仅仅只是存在,就使得她周身的时空涟漪呈现出更加深邃,更加稳固的扭曲。 洛蓓莉婭那足以冻结时空的恐怖剑光,再次在千钧一髮之际擦著她的虚影掠过,狠狠轰击在后方的大地上,引发剧烈的爆炸和冰封。 轰隆——!!! 烟尘冰晶瀰漫,薇塔丝的身影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毫髮无损,姿態与上一次闪避后如出一辙。 一模一样的场景…… 洛蓓莉婭没有再次追击,她猛地收剑,立於原地,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那攻击的轨跡,对方闪避的时机,能量爆发的方位,甚至连薇塔丝重新凝聚后那微微侧头的角度……所有细节都与她第一次发起攻击后的结果完美重合! 强烈且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这不是预判,也不是简单的巧合!这是…… 洛蓓莉婭紧握圣剑的手微微发白,湛蓝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凝重。她死死盯著薇塔丝,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足以顛覆一切认知的词语。 “轮…回?!” “你为什么会有这项权柄?!” 洛蓓莉婭的声音因惊怒而微微拔高,湛蓝的瞳孔深处燃起冰冷的火焰 赫斯提亚,那位古老而慈悯的灵魂与轮迴之神,祂的权柄怎会落入与魔族牵连的暗之圣女手中?! “因为曾经有一位神,將其託付给我,连同另一道,有关灵魂的权柄。” 薇塔丝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她站在那里,身影在黑白领域中显得愈发朦朧,仿佛隨时会融入背景的阴影。 “轮迴与灵魂来自於赫斯提亚!你不是祂的信徒,又哪来的权柄?!” 洛蓓莉婭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质疑,更是一种被褻瀆的、源自神血深处的极致愤怒! 轰——!!! 並非剑鸣,而是来自洛蓓莉婭体內,来自她灵魂深处,来自那刚刚平息不久的生命源海。 整个天地骤然变色,不再是薇塔丝的黑白领域,而是被一种浩瀚磅礴,带著无尽怒意的蔚蓝所浸染,下方早已化为焦土的大地深处,仿佛连通著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被强行撕开。 无穷无尽蕴藏著生命创生与毁灭双重伟力的蔚蓝海水,如同被激怒的远古巨兽,掀起了足以连接天地的滔天巨浪与灭世海啸,海水並非实质,而是纯粹生命神力的具象化,它们咆哮著,翻涌著,將天空染成纯粹的深蓝,每一滴“海水”都蕴含著足以湮灭星辰的恐怖能量,这是神明的震怒,是生命源海对褻瀆赫斯提亚权柄的狂暴回应! “呃啊——!” 洛蓓莉婭发出一声压抑著痛苦的嘶鸣,她体內澎湃的力量再也无法遏制地攀升爆发。 璀璨的金光与苍白的寒罡被更加深邃,更加原始的蔚蓝所覆盖吞噬 她的身形在暴涨的神力中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柔顺的长髮无风狂舞,髮丝末端仿佛融入了流淌的水光,白皙的脸颊两侧,细密闪耀著神圣光泽的金色鳞片悄然浮现,如同古老的图腾,她的双耳变得尖长纤薄,覆盖著半透明的鰭状结构,宛如传说中的深海鮫人。 “嗤啦——!” 身上那象徵著水之圣女身份的典雅燕尾裙,再也无法承受这股狂暴的力量,瞬间被膨胀的神力撕裂粉碎,但破碎的布帛並未消散,而是在蔚蓝神光的牵引下急速重构,编织…… 一件前所未有的,华美到令人窒息的蔚蓝色大礼裙在她身上成型,裙摆如同最深邃的海渊,层层叠叠,流淌著海宝石般的光泽,长度夸张地拖曳在身后,仿佛承载著整片海洋的重量,这一身服装裙式不像是圣女,反倒像是睥睨眾生,君临天下的女皇,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严。 她眼中的蔚蓝瞳孔,此刻染上了一抹刺目的猩红,那是极致的愤怒与力量失控边缘的徵兆,此刻的她,不再是象徵和平的优雅圣女,而是化身为掌控生命与毁灭源头的愤怒的海洋女神! 薇塔丝仰望著苍穹之上这尊散发著灭世威压的蔚蓝神祇,殷红的瞳孔中第一次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那似乎是……一丝瞭然,又或是一点决心。 她终於动了。 纤细的手指抬起,解开了束著漆黑长髮的髮带,如瀑的紫罗兰长发瞬间倾泻而下,但並未带来丝毫柔美,反而增添了几分孤绝,她没有丝毫犹豫,將那条看似普通的黑色髮带,轻柔而坚定地繫紧,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嗡——” 在她蒙上双眼的剎那,她身上那身优雅的黑色礼裙也仿佛活了过来,也同样瞬间分解重组,漆黑的物质如同活体鎧甲般蔓延重塑,最终形成了一套线条冷硬 稜角分明的漆黑裙鎧。 鎧甲表面流淌著深邃的暗影,如同吞噬光线的黑洞,散发出与洛蓓莉婭的蔚蓝神威截然相反,却同样令人窒息的寂灭与混沌的气息,暗之圣剑在她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混沌力量前所未有的活跃。 “嗡——!!!” 洛蓓莉婭的愤怒化作实质的咆哮,她双手虚握,仿佛整个生命源海的力量都匯聚於掌心,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蔚蓝洪流,带著湮灭万物的气势,轰然砸向大地上的薇塔丝! 就在这毁天灭地的蔚蓝洪流即將吞噬一切的瞬间—— 薇塔丝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她只是微微抬起了手中的暗之圣剑,剑尖轻点。 嗡————————!!! 一道深邃到极致的漆黑光柱,无声无息却带著逆转生死的轮迴伟力,自剑尖爆发,逆流而上,迎向那灭世的蔚蓝!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两个世界在碰撞、湮灭! 蔚蓝与漆黑! 生命的咆哮与轮迴的死寂! 两股代表了世界本源,却走向绝对对立面的至高伟力,在苍穹之下,大地之上,悍然对撞! 整个世界被撕裂成了涇渭分明的两半:一半是怒涛翻涌、蕴藏无尽生机的神之蔚蓝,一半是吞噬一切,流转著寂灭轮迴的混沌之暗! 第176章 排斥 黑与蓝的碰撞仿若这宇宙诞生初的爆炸。 这股力量却並没有摧毁周围的一切,无论爆发的生机多么狂躁,无论磅礴的神水怎样沸腾,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影,皆来者不拒的纷纷吞噬。 格莱西斯领,阁楼內,灯火通明,屋外,卫兵们警惕的巡逻四周,屋內,瑟蕾妮婭死死的压在和平圣剑上,这柄圣剑从刚开始无端的暴走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停下来,站在她对面的贝莲娜则是双手凝聚魔法阵,警惕以待。 “到底怎么回事?这圣剑……” 贝莲娜紧蹙双眉,直属是对於眼前发生的一幕未能搞清状况。 瑟蕾妮婭同样皱眉,但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更多的却是一股无名的担忧,圣剑与圣女具有强关联性,圣剑突然失控,那她…… “姐姐大人,不如我先用神术將其封印,然后在……” 嗡——! 话未说完,所有的思绪与计划都被一声嗡鸣打断,原本站立原地压制生命圣剑的瑟蕾妮婭两个人突然被一股从天而降的白色光柱笼罩,神性的光芒渗入她的体內,白色的高跟长靴附近已经开始有苍白的寒霜凝聚向外蔓延。 “这是?!” 贝莲娜的瞳孔猛的缩放,失声喊道。 “贝莲娜,別过来!” 保持著压剑姿势的瑟蕾妮婭猛然喊道,那位少女的她自然比自己的妹妹更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每一代圣女都是天然的神降容器,这是神明干涉凡尘为数不多的手段之一,但在歷史的记录中,除去光之神,几乎所有的正神都很少动用这一特权,没想到,自己今天…… “是神降!冰之神大人即將降临在我的躯体之內,立即离开房间,免得衝撞了。”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瑟蕾妮婭的声音坚定到不容置疑,贝莲娜神色犹豫挣扎了数秒后,终於还是推门而出。 房门关闭,屋內便只剩下她一人,瑟蕾妮婭低头看向自己双手逐渐被一层雪白的长筒冰织手套覆盖,表面之上,另有象徵著审判的神文在逐渐浮现,神性还在不断的灌入她的躯体,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感觉像是有另一个存在將在她的体內甦醒。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体验,但直觉告诉她,要不了几分钟,掌控这具身体的將不再是人,而是神…… 为信仰的神明献身,这是圣女的职责,可感受著自己手里扔压著的那柄躁动不安的圣剑,瑟蕾妮婭快失去高光的双眸快速的闪过了一丝不安。 “神啊,我虽不明你降临的意志,但作为您虔诚的信徒,可否告知於我,若这具身体为之而战,可是为了她?” 颤抖的声音以及话语中薄弱到快要消失的人性,但这份微弱並没有消散於风中,而是得到了回应。 白霜在桌面上匯聚,最终凝成了简短的两个字。 “是的。” 当那两字映入瞳孔之中,瑟蕾妮婭露出了一抹淡笑,她顿时卸去了身上所有的紧张,轻闔双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秒,两秒,三秒…… 银髮的少女猛然睁开双瞳,这一次,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映出了独一无二的雪神纹,苍白的冰瞬间蔓延覆盖了整座房间,將永恆的极寒带向此处。 “瑟蕾妮婭”目光下移,看向自己手下已经被整个冻成一座冰雕的圆桌,桌面上被自己压在手下的那柄圣剑,依旧不停地向外溢散著蔚蓝色的失控光芒。 “生命,失控了,不,不止这一项权柄……” 空灵神音呢喃,冰蓝色的雪瞳瞬间一凝,原本那柄躁动不安的祭礼圣剑上瞬间缠上了两道交错的冰链,失控的力量瞬间被压制,那是名为【节制】的权柄。 “不能再等了,否则。” 被【节制】压制的圣剑仍在抗拒,但少女根本不管这么多,苍白神光绽放,空气顿时一凝,宛若沉重了万钧,【审判】的权柄如山岳般压下,面对不听管教的神性生物或神器,审判的尊神从来都懒得浪费口舌,直接强行徵用。 面对不完整或弱势的权柄,【审判】將会展示其无与伦比的支配特性。 刚刚还桀驁不驯的和平圣剑瞬间停止了挣扎,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少女的手中。 下一瞬,空气中余留那一小序从空而落的白色霜雪,再不见“瑟蕾妮婭”的身影。 ………… ………… 温德米尔境內,突然发生了一件怪异的事,原先那些小镇或城市內游荡的流浪吟游诗人不知因何原因少了大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了,在他们最后消失的地方,地面上或角落中都留下了一片白色的羽毛,而大多数人们的生活也並未因此注意到这小小的变化。 一处深山中,刚刚剿灭了一处邪教徒窝点的风之圣女塞莱斯特正伸著懒腰,准备顺路飞回去的路上给家里的小馋猫伊莎贝拉带点零食,顺便再看看能不能买点小礼物,等时机合適了,直接用风寄送到塞拉菲娜的手中,许久不见自己那位可靠的贴身圣修女,她还颇为想念。 但,今天的这些计划註定是无法完成了。 从天而落的白羽之风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塞莱斯特甚至还来不及反应,意识便被拖入到了一片温柔光晕的空间,和煦的风吹拂在肌肤上,感受到的只有温暖与亲近,並无敌意,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青发的少女瞪大了双眼—— 在她的眼前站著的不是一物,也不是一人,而是乌泱泱的一群……看其装束,以及每一个人手中都端正的標誌性的竖琴,塞莱斯特瞬间意识到了某些关键点。 “风神大人!” “小塞莱斯特,很抱歉……” 人群之中走出一位戴著单片眼镜的年轻吟游诗人,这位吟游诗人或许是所有吟游诗人中混的最好,装束最为得体的一个了,他单手抚胸,发出的声音如春风拂耳。 “由於突发情况,我必须徵用你的身体一段时间。” “如果是风神大人,自然是没问题的!”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但塞莱斯特还是忙不迭的点头答应,这位可是自己体內神血的源头,创世的六大正神之一,虽然前段时间的经歷让她心中稍稍升起了一点自家神明是不是有点不正经的错觉,但像今天这样的突发情况,很明显一定是有很紧急,很严肃的事情,作为风之圣女的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谢谢,但在徵用之前,有些事情还是得告诉你……” “这件事情有关於水之圣女,甚至是水之神,事情的关係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但我用你的身体要做的事有些危险,原谅我,化身实在是太多,一时半会儿也只能召集回这么多……” 单片眼镜的吟游诗人面带愧疚的望向身后那乌泱泱的一大帮同行,吟游诗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同一时间垂首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风神大人即是我的意志,不必多说了,无论前路危险与否,这將是我的荣幸。” 塞莱斯特单手抚胸,作以臣礼。 “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洛蓓莉婭,说过她遇到了什么困难,还请你一定要帮帮她!” “当然。” 单片眼镜的吟游诗人郑重点头,右手轻轻的搭在了少女的肩膀上,霎时间,裹挟著纯白羽毛的无瑕之风像是给这片朦朧光晕的空间蒙上了一层白色的绢布帷幕。 现实中,那突然显现的千片白羽但是被某种意志控制,一片片以秩序的姿態轻轻的贴於少女的身后,不过眨眼睛,一对纯白无瑕的天使之翼就此显现,青发的少女也適时的睁开双眼,翡翠色的瞳孔中央显现出白羽的神纹。 她抬头望向天空,振翅一扇,身形化作翠绿的逆飞流星,划过苍穹。 ………… ………… 当两股神力肆无忌惮的碰撞,整个世界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了此处,无论是魔界,帝国,精灵族,亦或者是天空的天翼族,海中的海妖一族,陆地上的兽人,借用了敬畏的目光遥望著世界某处爆发的神战。 在这个神明不出,半神为尊的时代,竟然还能掀起一场无限接近於神话时代的神明级战斗。 暴怒的海洋女神已然忘却了何为理智,祂只想,无尽的怒火在胸腔中燃烧,那是一种无法泯灭的衝动,祂要將眼前神明褻瀆者葬入永不见天日的海渊之底! 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转换形態的薇塔丝竟然能够在这种状態下的洛蓓莉婭手下撑住,並与是过招,甚至打出了隱隱压制的局势,毕竟那些狂躁的近乎传说中蔑视洪水般的神水洋流未能淹没整个克雷格莫,全都是依靠著她裙撕落的裙边,那如黑夜的帷幕,女神的裙角化作四周隔离天和地的夜幕。 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个情况下,凡人已无资格入场,强行撕开这夜的帷幕,进入其中,也不过是被狂躁的神水洋流淹没,但之前已经在其中的,就成了处境最困难的一批,塞拉菲娜不信恰好就在其中。 在洛蓓莉婭失控初期,作为如今的水之圣女唯一的圣骑士,她早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於是在得到了那几位精灵贤者保证能够压制住三位五阶大魔族的情况下,她孤身一人赶往圣女气息所处的附近,结果就是被后续的战斗波及,直接被圈定在了这神战的战场中。 幸运的是,她作为水之圣女亲自册封的圣骑士,那些充斥蔓延战场每一个角落的神水洪流却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自动避开了她所处的那一小块角落,这才让她第一时间保全性命,可也被確確实实的困在了这一个小小的角落。 看著天空上方逐渐失控並展露出恐怖力量的洛蓓莉婭,塞拉菲娜心急如焚,可现在的她却什么也无法做到,神明级之间的战斗,仅仅只是近距离的观赏,就让她的精神承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压力,试图通过呼喊来唤回洛蓓莉婭的理智,遗憾的是,就算他扯破喉咙,声音也只会被淹没在狂躁的浪涛与雷霆声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塞拉菲娜已经有些绝望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在不可阻止的滑向毁灭的深渊。 “因为她所掌控的权柄不止一个。” “清冷如冰棱碎裂的声音突兀地在塞拉菲娜身侧响起,带著一种非人的空灵质感。 塞拉菲娜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拔剑转身,圣骑士的本能让她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警惕,剑尖所指,是“瑟蕾妮婭”那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庞。 银髮依旧,但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不再是熟悉的担忧或坚毅,而是旋转著冰冷,纯粹,毫无人类情感的雪神纹,仿佛亘古不化的极地冰川核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塞拉菲娜,让她握剑的手指都感到僵硬。 “冰……冰之圣,不,神明大人?” 塞拉菲娜的声音乾涩,瞬间明白了眼前存在的身份,她艰难地收回剑,想要单膝下跪行礼,可在如今的態势下,她的身体已僵硬如石,难以做出太多的动作。 “瑟蕾妮婭”毫无任何反应,只是站在她的身侧,脚底开始蔓延出惨白的冰霜,渗入周围滔天的洪浪。 在这一过程中,塞拉菲娜抬头,望向天空中那掀起灭世海啸,驾驭著撕裂苍穹的狂暴雷霆的身影,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痛苦。 “可是……史书教典,一切记载都说,水之神象徵的是和平与生命,是慈爱的母神!这……这毁天灭地的力量……这根本……” “瑟蕾妮婭”,或者说冰之神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天穹上那场惊心动魄的神战上,祂的视线穿透了狂乱的风暴和沸腾的神水,声音冷冽如刀,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能够成为创世的七大正神之一,维繫世界的基石,依靠的怎会仅仅是仁慈的表象?” 祂微微侧头,那毫无波澜的雪神瞳瞥了塞拉菲娜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提出幼稚问题的孩子。 “海洋,是生命的摇篮,孕育万灵,这是祂权柄的光辉一面,但……” 祂的目光重新投向风暴的核心,那狂暴的雷霆如同神罚之鞭抽打著夜幕。 “海洋同样意味著无垠的未知、吞噬一切的风暴、以及……撕裂黑暗的雷霆,这才是祂完整的权柄,是构成『海洋』这个概念不可或缺的阴暗面,祂只是对人类,藏起了獠牙。” 冰之神顿了顿,天空中一道粗壮得令人窒息的蓝白色雷霆轰然劈落,將一片夜幕撕裂,短暂照亮了祂冰雕玉琢般的侧脸,祂的语气带著冰冷的神性。 “你猜,雷霆,这份至高至阳、象徵天罚与毁灭的力量之一,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位单独的『雷之神』存在?” “答案很简单,不要觉得人类修订的书籍所写的文字就是完全正確的,那些神话书籍上写的神明象徵的权柄,只是祂们掌握的最典型的,最完整的,谁告诉过你们人类,神明最终能够掌握的权柄只有一或两个?” 第177章 排斥(二) 神明能容纳的权柄不止一个,也就是说,至今为止,地上的生灵们所吟诵的神之尊名也仅仅是祂们真正实力所具的冰山一角…… 这就是,能从神话时代活下来的神明们吗? “而在容纳这一领域,祂是最特殊的,水能包容万物,作为掌控天下万水的神明,祂自然也拥有了这一特性,祂能容纳这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权柄。” “瑟蕾妮婭”平静到毫无波澜,冰冷到毫无温度的话语像是一盆冷水將塞拉菲娜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几十年来的认知瞬间破碎,这是由神明亲口所敘述的事实,权柄这一词完全是达到了七阶半神那个领域才能稍稍触碰的至高力量,能够夺得一整个完整的权柄,就有资格登神,那要是容纳了所有的权柄呢? 塞拉菲娜不敢想像,若这世间人类所信仰的所有正神全部都融为了一位,那位唯一的神明又將会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这也只是理论而言了,祂不会那么做的……” 天上的神战还未结束,苍穹以快要因这两者力量的碰撞而支离破碎。 “瑟蕾妮婭”仍只是遥远的望著,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思。 “事实上你如今看到吾妹暴怒的一幕,即使是在我的记忆中也尤为罕见,就像涅法雷姆大陆广阔无垠的海洋自神话时代结束之后,就鲜少有大规模的海啸,风暴出现一样,祂討厌用暴力解决问题,希望和平的光芒永恆的洒满大地,可是,人类啊,不要忘了……” 直至此处,“瑟蕾妮婭”扭过头,冷冷的瞥视了眼神经已经有所呆滯的塞拉菲娜。 “神明终究是神明,那些隱藏在祂体內暴虐的神血从未冷凝或熄灭,一旦某一天將某个存在触犯了神的逆鳞,就向天祈祷吧,能將祂激到暴怒,那位忤逆褻瀆的存在,也就没有必要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跡了。” 说这话时,银髮少女的目光死死的锁定苍穹中的那位真容始终隱藏在夜之帷幕中的身影,苍白的雪瞳中第一次闪过了类似厌恶的情绪,毫无表情的脸蛋上挤出了一丝蹙眉的微小表情变化。 “更何况,是你!” ………… ………… 天空的战场,已非人间景象。蔚蓝的神水与漆黑的夜幕激烈绞杀,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撕裂空间的能量乱流,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將整个克雷格莫从大地上抹去。 洛蓓莉婭,或者说暴怒的水之神,周身环绕著狂暴的雷霆与毁灭性的风暴,力量如同决堤的汪洋,汹涌澎湃,仿佛无穷无尽。 薇塔丝那由裙摆化作的夜幕领域虽坚韧无比,却也在这种持续不断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至高伟力衝击下,显露出被侵蚀,被压缩的跡象,战斗正朝著最凶险、最消耗的纯粹神力比拼滑落,一场可能將这片土地彻底化作虚无的鏖战似乎不可避免。 塞拉菲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冰之神的话语让她明白,此刻的洛蓓莉婭展现的才是海洋女神真正恐怖的一面,任何凡俗的担忧或干预都显得如此可笑。 然而,就在这毁灭洪流奔涌至巔峰的时刻,异变陡生! 那汹涌澎湃似乎要淹没整个世界的蔚蓝神光,突兀地出现了一丝凝滯,洛蓓莉婭那威严神圣的身影,在空中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仿佛流畅运转的神力核心被卡入了一粒无形的沙砾。 紧接著,以祂为中心,周围的空间不再是破碎,而是开始无声且剧烈地荡漾!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无形的涟漪以肉眼可见的形態层层叠叠地扩散开来,那不是空间被撕裂的裂痕,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排斥,仿佛这片天地,这个世界的法则,突然將洛蓓莉婭视作了一个外来的,无法容纳的异物。 “呃……?” 一声带著明显惊愕与不解的闷哼从风暴中心传来,洛蓓莉婭那双燃烧著神怒的瞳孔中,首次闪过一丝属於“洛蓓莉婭”本身的人性化的困惑,祂本能地想要抗拒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世界本身的束缚与排斥之力,试图重新稳固自身的存在。 但祂的挣扎,如同投入沸油的水滴,瞬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嗡——! 一种低沉到足以震动灵魂的嗡鸣取代了震天的雷霆与浪涛,无形的涟漪瞬间凝结,化作无数条闪烁著微弱世界本源光芒的半透明锁链,这些锁链並非实体,却带著整个位面法则的重量,它们无视狂暴的神水与雷霆,无视夜幕的阻隔,精准地缠绕上洛蓓莉婭的神躯,手臂,甚至渗入祂周身涌动的神力光焰之中…… 那並非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剥离”与“放逐”的意志,要將这过於庞大,过於愤怒,破坏了世界平衡的“异物”,强行从这个脆弱的物质界推出去! “不,不要……” 蓝发神女的瞳孔猛的放大,祂的眼底像是闪过了一些破碎的画面,紧接著便是双手抱头痛呼起来,痛苦的表情蔓上了祂的脸颊,蔚蓝色水滴瞳孔的中央,那原先愤怒而点燃的猩红此刻正在最底处凭空无形漫生出丝丝黑气! 之前已经被洛蓓莉婭隱隱压下去的薇塔丝离得最近,也最先发现异常,让祂察觉到神女眼底流溢出的黑气,这是再也不顾周围神水的攻击与阻隔,幽暗的圣剑爆发出虚无的光芒,瞬时间劈开两人之间所有的阻拦,她的身影宛若一颗黑色的彗星,下一秒便距离洛蓓莉婭的身影不足几米…… 遮目的髮带自然的从她的眼睛处解开,殷红的瞳孔中只有焦急。 “洛蓓莉婭,不要再调动神权了,停下!快停下!” 她伸出手似是要去触摸洛蓓莉婭的脸颊,听到声音的蓝发少女抬头,只是那双痛苦的眸子中看一下她的眼神……愤怒被黑烟遮蔽,剩下的只有愈发的痛苦与麻木。 薇塔丝的心一阵抽痛,她再也不想过其他的约束了,伸手就要抱住那近在咫尺的女孩儿,可…… 冰,拒绝了她。 一股比深海更刺骨、比万载玄冰更决绝的寒意骤然降临! 咔啦啦——! 无数道缠绕著古老神代符文的苍白冰链凭空凝结,並非来自世界排斥的无形法则,而是源於至高的【审判】权柄! 这些散发著绝对“节制”与“审判”气息的冰链,比那半透明的法则锁链更快,更精准地缠绕上洛蓓莉婭的身躯,瞬间取代了部分世界排斥的束缚作用,强行压制住她体內狂暴外溢的神力! 与此同时,一道由纯粹坚冰构成的嘆息之壁,毫无徵兆地横亘在薇塔丝与洛蓓莉婭之间,彻底阻断了她的触碰,冰壁光滑如镜,映照出薇塔丝惊怒交加的脸庞。 “维兰緹斯!你做什么?!” 薇塔丝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急迫,幽暗圣剑上的虚无光芒暴涨,试图撕裂冰壁。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她压制那股力量!她快被反噬了!” “瑟蕾妮婭”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了洛蓓莉婭前方,银髮在冰链的神光中无风自动,她冰冷的雪神瞳锁定薇塔丝,那眼神中再无之前的平静,只剩下刺骨的厌恶和冰冷的怒火。 “没有恶意?” 维兰緹斯的声音如同极地刮过万仞冰川的风,每一个字都带著神性的审判重量。 “厄瑞波斯!你本身的存在,你违反约定出现在她面前,这就是最大的恶意!这就是一切错误的根源!” “若非是你……若非是你这带来混沌与不祥的暗影再次靠近她,触动了她灵魂深处最深的烙印,吾妹的神血怎会失控至此?!她又怎会引来世界的排斥?!” 冰神的质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向薇塔丝。 “滚开!你的靠近,只会让她更加痛苦,让这失控滑向更深的深渊!” 薇塔丝的瞳孔骤然收缩,殷红的血色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愧疚,痛苦,还有一丝被戳穿隱秘的狼狈,她正要反驳,异变再生! 天空,仿佛被无数洁白的羽翼温柔覆盖。 无数片闪耀著纯净光芒的纯白羽毛,如同最轻柔的雪,自苍穹无声飘落,这些羽毛並非实体,而是纯粹“自由”法则的具现化,它们轻盈地拂过那些由世界意志凝聚的半透明排斥锁链,所过之处,那些带著沉重法则力量的锁链竟如冰雪消融般无声瓦解消散! 一道翠绿色的身影,背负著纯白无瑕的天使之翼,如同逆飞的流星般降临在洛蓓莉婭的另一侧,风之圣女塞莱斯特的身体,此刻被风之神艾殴洛斯的神性光辉所笼罩,翡翠色的瞳孔中是旋转的白羽神纹。 “维兰緹斯,先去帮祂!” 由风神操控的“塞莱斯特”声音轻快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双手张开,一道无形绝对【自由】的领域瞬间以她为中心展开,彻底笼罩了洛蓓莉婭和维兰緹斯,在这领域之內,世界意志的排斥与放逐之力被强行隔绝驱散! 两位正神,以自身无上权柄,强行在这物质界为失控的水之神撑开了一片不受世界排斥的临时净土。 “交给你了!” 风神的声音在维兰緹斯意识中响起,隨即,“塞莱斯特”的目光锐利如风刃,牢牢锁定了前方被冰壁阻隔的薇塔丝,纯白羽翼轻轻一震,翠绿的神光在她周身匯聚成风暴的漩涡。 “厄瑞波斯……还请止步吧!” “殴洛斯,你应该能够分辨,我所说的並非谎言,我真的……” “厄瑞波斯,事到如今,谎不谎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无论你出於什么理由或真心或故意,我都不能再让你去接近洛蓓莉婭了……” “塞莱斯特”的话语斩钉截铁,翠绿的瞳孔中白羽神纹流转,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祂无视了薇塔丝话语中潜藏的恳求与复杂情绪,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严厉,仿佛呼啸过峡谷的劲风。 “此刻辩解毫无意义!厄瑞波斯,若你真想『帮』她,就暂借吾一物!” 薇塔丝殷红的瞳孔猛地一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將【灵魂】的权柄,暂借於我!” 欧洛斯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维兰緹斯的【审判】与【节制】只能压制神力与外在的失控,但侵蚀祂的核心,引动世界排斥的根源,是那自灵魂深处蔓延的『烙印』与污染,要彻底解除她此刻的状態,將她从失控深渊拉回,非触及『灵魂』本源不可!这权柄,唯你掌控!” 薇塔丝的身体瞬间僵住,她下意识地看向冰壁之后。 在那里,“瑟蕾妮婭”正紧紧拥抱著痛苦颤抖的洛蓓莉婭,苍白的冰霜不再是锁链,而是化作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护盾,不断覆盖上洛蓓莉婭的脸颊和手臂,试图延缓那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向上侵蚀的黑烟。 冰霜与黑烟的交界处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在进行著无声而激烈的拉锯战,维兰緹斯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刻著前所未有的紧张与专注,雪神瞳死死盯著妹妹瞳孔中那不断扩散的黑暗。 时间,仿佛在维兰緹斯每一次艰难凝聚的冰霜中流逝,也在洛蓓莉婭每一次因痛苦而加剧的颤抖中变得无比珍贵。 薇塔丝的目光在洛蓓莉婭痛苦的面容与维兰緹斯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数秒,那眼神中翻涌著剧烈的挣扎——交出核心权柄,无异於將自身的一部分命脉置於对方手中,尤其是在这充满敌意的对峙之下。 然而,看著洛蓓莉婭在冰神怀中那愈发苍白,黑气却顽固蔓延的模样,看著维兰緹斯不惜一切代价的守护…… 最终,所有的犹豫,不甘,都化作了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嘆息,她闭上了殷红的眼眸,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决然。 “……好。” 薇塔丝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了冰壁。 “拿去!欧洛斯……救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深邃幽暗,仿佛凝聚了无尽冥河与星夜精华的奇异光芒,缓缓从薇塔丝的掌心升起,带著令人心悸的“灵魂”波动,朝著风神欧洛斯的方向飘去。 ps:这边补充一下,冰之神並不是故意等著洛蓓莉婭完全失控,遭到反噬后才去救她,而是失控的洛蓓莉婭必然会遭到反噬,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等洛蓓莉婭自己发泄完一部分暴走的神力之后,再由她和风神出手,顶替世界排斥“毒瘤”的工作,最大程度的减轻反噬,並帮其稳定住状態。 第178章 代行神权 好难受,好痛苦,好煎熬…… 每分每秒,身体上都被好似施加了无数道不同的刑罚,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四肢则更像是被铁链绑在束缚在了铁柱上,剩下的只有承受那近乎无穷无尽的噬心之痛。 有谁,有谁能来救救她? 她想要发出声音,本能的想要寻求外部的力量脱离这种身临地狱的痛苦,但喉咙像是被某种东西堵住,即使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那惊呼哑语的咿呀声。 理智在苦痛的“灼烧”中一点点的磨损,本能接替身体,下意识的挣扎,甚至是在这股子愈发强烈的绝望中诞生出破坏的欲望,但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就连如小孩子般发泄脾气,自暴自弃式甩动手臂都做不到…… 因为有歌声,在耳边迴荡,那种实质锁链的封印感只能將她束缚在某个范围內,可那歌声,却更像是某种精神上心灵上的锁,锁住了她將一切负面能量,负面情绪外泄的可能。 歌声温柔,似这世间最动听的摇篮曲,可她的精神已经完全在这漫长的岁月磨损中麻木,仅是依靠著那最后残存的一点本能,捕捉著女声歌词中的熟悉感——那是……不战的圣歌。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那是……蓝发,水滴瞳,燕尾裙,圣女袍,一个个熟悉的元素映入模糊失焦的眼中,幽深的污浊之潭最底处,一味有著无比熟悉的面容,甚至是血脉上悸动的迴响的少女跪坐在自己的面前垂头祈祷,刘海半遮住了她的面容,可遮不住她的歌声,那歌声自她口中而来,清亮澄澈,可也只能勉强的从中感受到一丝丝残喘的生机。 不知为何,她对眼前这位跪坐在自己身前,甚至看不清面容的圣女又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亲切。 被堵住的喉咙此刻竟有了一瞬奇蹟般的鬆动,低压的声音有了明显的声线高低变化,遂,艰难的连成一声断续的称呼。 “瑟…拉…薇婭……” 更难以置信的是,隨著这一生连她都是无意识的本能叫出的名字,那位跪坐在面前,祈祷吟唱圣歌的圣女竟然真的,抬头了…… 虽然动作微弱到近乎生锈的齿轮卡顿般缓慢,可隨著那掩盖住半张容顏的刘海阴影挪开,她还是看清了——那是一张残破不堪的脸,即使如今已经布满了各类如同锈蚀痕跡般的污秽裂纹,却依旧能够通过那轮廓和骨相,辨识出水之圣女的相承一脉的容顏。 抬头的动作好像耗尽了这位圣女全部的力量,直到双方的目光接触,一位因痛苦麻木到模糊僵硬,一位虚弱如残烛一吹即灭,无法回应的洛蓓莉婭还是得到了她此生第一个源自**的“礼物”。 “对不起……” 不战的圣歌出现了片刻的中断,只为这一句虚弱到仿佛一吹即散的……道歉。 圣女,笑了,残破的脸上挤出了母亲般慈爱愧疚的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的女儿……” 有湿润灼热的泪从脸颊滑落,她急迫的想要发出声,去回应,可喉咙处的肌肉却绷的死死,又再次回到了之前咿呀的哑语。 那种爱,那种每一位孩子自降生,就得到的,最初的,也是最纯粹的爱,她好像感受到了,她迫切的想要伸手去抓住,可是被锁链绑住的身躯沉重无比,伴隨著咿呀声,一位追求母爱的孩子只能睁大那双清澈而茫然的眸子,不断的……流著泪…… 清澈的泪滴入布满污浊的脚下,像是破开了一缕白光,一双双手从那光中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臂,抓住了她的脚踝,像是要拉著她脱离这方绝望的世界。 但这种举动像是触发了某种天生的机制,就像刚刚寻到母亲气味,拼命朝著那气味的方向匍匐攀爬的婴儿,却被一股力量拉住了身体,硬生生的被拽向远离目標的反方向,短暂的失去了不战圣歌的压制,不知从哪冒出力量的她拼命的挣扎,这一次甚至震得束缚在她身躯上的锁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摇头,她哭泣,像是一位即將被迫远离母亲的孩子,只能无助的发出咿呀声。 世界如此残酷,短暂的温馨,甚至来不及得到回应,到来的便是分別,珍珠般的泪珠颗颗滴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再也无力抬头的圣女,虚弱的喘了几口气,又开口了…… 不,不要!不要再唱圣歌了,不要再用名为【不战】的枷锁来束缚她了,她已经彻底畏惧了那样的时光,她只想,只想…… 歌声再次响起,却不如之前那样……神圣,强制,那种温馨的感觉不再是“像”,成了“就是”,温柔至骨子里的呢喃,轻声的哼唱,是母亲安慰自己怀中的孩子最最动听的摇篮曲。 不安的心得到了母亲的抚慰,身体好像被包裹在她的怀抱中,呼吸的空气都带著她的味道,挣扎愈发微弱,眼皮越来越重,直到沉眠完全夺去了她的意识,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不要……丟下我一个人…… ………… “压制住了。” “塞莱斯特”周身环绕流动的风似乎都因为他这一句话的原因变缓了些许,“瑟蕾妮婭”更是因此,这张如同冰封的脸上竟真的挤出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她的手如贵族妇人触摸那些名贵的宝石丝绸般小心翼翼的抚过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洛蓓莉婭的脸颊,可就在此时,少女的眼角一眸湿润流溢,在双神的注视下,凝塑成了一滴泪,滑落,却在要坠落天空的一剎那被“瑟蕾妮婭”眼疾手快的接住。 她轻轻的摊开手掌,掌心中正躺著一颗无瑕的泪之宝珠。 “瑟蕾妮婭”和“塞莱斯特”相互对称的一眼,最后还是由瑟蕾妮婭默默的收下。 “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看这样子,还是不可避免的让她提前看到了一些……” “塞莱斯特”开口,虽话没有说全,但两神之间都你知我知。 “事到如今,也只能当做命运的安排了。” 虽然声音很平静,但,银髮少女的冰神瞳中还是凝起了那一丝纯粹的愤怒,除去拖住洛蓓莉婭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不禁握成了拳头。 “要不是祂!” 视线死死的锁定了后方黑裙翩翩的薇塔丝,那眼神冰冷的仿佛要杀神。 “好了,维兰緹斯,这一次就这样算了吧,毕竟……她不是故意的。” 风神开口,就是无可置疑的真相。 “再者,祂也同意暂借了灵魂的权柄,无论从哪种角度,我们都没有理由去追责祂。” “哼!” “瑟蕾妮婭”不再言语,只是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了怀中的少女,转身便准备离去。 “殴洛斯,打扫战场的事就麻烦你了,还有……让祂赶紧滚!” “不要再让我见到祂了!” 远处观望的薇塔丝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著“瑟蕾妮婭”带著她心心念念的人儿,走了,她心中虽有犹豫,可最终还是没选择凑上前,询问洛蓓莉婭的状態。 有殴洛斯和维兰緹斯的保护,她不会有事的,再者,祂已经借出了灵魂的权柄,能做的也都做了,一味的靠近,只会惹到维兰緹斯对自己的偏见加重。 整片神战的战场都被风的领域圈固,再加上之前就算打到最激烈的程度,薇塔丝也不忘用夜之帷幕圈住战场,这才没有给这片陆地留下大规模的,无法挽回的痕跡。 只是小片区域的话,以风之神的能力,完全足够吹出抹去一切痕跡的清风,只是打扫战场这种事肯定是留在最后,现在祂还需要去做一件事情——告诫。 “塞莱斯特”將暂借的灵魂权柄归还,薇塔丝收回,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她,没事了吗?” “有灵魂权柄的力量,已暂无大碍了。” “那就好。” “这不是好不好的事情,听著,厄瑞波斯,我知道这一次事件的发生並非你的故意为之,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两句……” “塞莱斯特”的神情变得无比的严肃。 “不要再靠近她了,如今的她脆弱的经不起真相的一点摧残,她已经不是过去完全的那个祂了,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会让她……算了,多说无益,毕竟造成如今这种局面的,也有你自己的过错。” “殴洛斯,谢谢你还愿意这么与我对话,但,我始终尊重祂的选择。” “那你就选择一直承受著维兰緹斯的怒火吧,那样的做法根本就是某种极端,你的协助无疑是某种意义上的帮凶,即使,即使是祂自己愿意那么做的,你应该明白,祂和赫斯提亚一样,是个会做傻事的神。” ………… ………… 银髮如瀑的“瑟蕾妮婭”抱著沉睡的洛蓓莉婭,身形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瞬息间便跨越了广袤的距离,悬停在克雷格莫那株饱经摧残却依旧顽强挺立的巨大圣树正上方。 下方,精灵贤者们和倖存的精灵战士们正忧心忡忡地处理著因突然袭击后所塌破被坏的区域,安抚伤员,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却又带著凛冽寒意的神圣威压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 所有精灵,无论身份高低,都感到灵魂一阵悸动,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虔诚而敬畏地望向天空。 只见那位怀抱水之圣女的冰之圣女,悬浮於圣树之巔,周身散发著纯净而冰冷的神性光辉,宛若一尊降临凡尘的冰雪女神,她冰蓝色的雪神瞳俯瞰著下方伤痕累累的大地与圣树,目光平静无波,却蕴含著足以冻结时空的威严。 她没有言语,只是缓缓抬起了空著的左手。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一道蔚蓝色的,仿佛由最纯净生命之水凝聚而成的祭礼圣剑凭空出现在“瑟蕾妮婭”的掌心上方,缓缓旋转著——这正是水之圣女的象徵,无锋的和平圣剑。 此刻,这柄象徵著水之神权柄的神剑,正被冰之神维兰緹斯握持著,代为行使那包容万物的力量。 “瑟蕾妮婭”的目光锁定圣树庞大的根系与大地连接之处,左手虚握的和平圣剑轻轻向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空间本身被无形之力温柔抚平的奇异波动,以圣树为中心,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蔚蓝色魔法阵瞬间展开,复杂玄奥的神纹如同活物般流淌,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与空间法则的波动。 整个圣树,连同其扎根的庞大土地,都被这蔚蓝色的神光温柔地包裹,托举起来,巨大的树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无数翠绿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回应著神明的意志。 “归位。” “瑟蕾妮婭”空灵而冰冷的神音如同最终宣判。 隨著她的话语,包裹著圣树的蔚蓝神光骤然明亮到极致! 下一秒,整棵参天巨树连同其下的大片土地,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倒影,在一圈圈荡漾开的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巨大空间涟漪中,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克雷格莫的原野之上。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光滑如镜的圆形凹坑,以及空气中瀰漫尚未完全散去的浓郁生命气息与淡淡水汽,证明著这里曾存在过何等的奇蹟。 而精灵之森的深处,古老祭坛所在的核心区域。 天空同样荡漾开巨大的空间涟漪,伴隨著柔和却磅礴的生命神光,那株象徵著精灵族生命与希望的巨大圣树,连同其承载的土地,如同神跡般缓缓降下,完美无瑕地落回了它原本的位置,甚至比离开时显得更加生机勃勃,断裂的枝椏处,新的嫩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 “瑟蕾妮婭”悬停在克雷格莫原野上空,確认圣树已安全回归精灵之森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沉睡的妹妹,冰冷的雪神瞳深处,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 “回家吧。” 她轻声低语,不再停留,抱著洛蓓莉婭的身影化作一道冰蓝色的细线,朝著格莱西斯领的方向,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克雷格莫那巨大的凹坑,以及无数仰望天空,久久无法回神的精灵,见证著神明代行权柄的无上伟力。 第179章 裸睡 香甜的气息瀰漫在鼻尖,带著少女独有的体香。 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久到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空虚的身体在一点点的得到修补,直到现在,恢復好的精神如同即將破壳的小鸡,眼帘跳动挣扎著,有光线仿佛要刺穿黑暗,带来甦醒的第一抹顏色。 “呃……” 一声闷哼,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撑起身,却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像是压到了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少女迷迷糊糊的睁开她那双惺松朦朧的眼睛,看向下手感不对劲的位置——白色的丝绸被,散乱的蔚蓝发,以及一位少女…… 等等! 瑟蕾妮婭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极其劲爆的东西,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整个人如同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什么昏沉迷糊?什么惺忪朦朧?在看清少女面容的那一刻,一切都拋之脑后,只剩下一类不可思议的震惊和……狂喜! “塞…洛蓓莉婭!” 她惊呼道,冰蓝色的瞳孔震颤,依旧带著份如梦初醒般的不真切感。 一直掛念的洛蓓莉婭竟然就在自己的身旁,还和自己睡在了同一张床上,盖著同一床被子,也就是说自己没清醒之前,两人之间的间隔就只有隔著彼此身上那层单薄的丝绸睡裙,不对! 隨著被子因她的起身掀开一角,瑟蕾妮婭立即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被子掀开一角露出的白的肌肤,洛蓓莉婭身上根本没有半片布料!自己也是一样! 这一次睡著之后,自己身上根本就没有穿那件睡觉时习惯性换上的丝绸吊带睡裙,而是直接裸睡,和洛蓓莉婭一起! 此时此刻,瑟蕾妮婭已经没有多余的思维去思考其他事情了,她猛的伸手扯紧被子,死死的裹住二人的身体,特別是洛蓓莉婭那一边的,毕竟看房间的熟悉程度,这里应该是自己的房间,但,她还从来没有过和洛蓓莉婭睡同一张床的经歷!相互裸睡更是想都不敢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硬要说的话,自己和塞伦安刚结识那段时间,夜里老是梦魘,少年逞著一时的英雄气,倒是真陪她睡过同一张床,不过大家族教养严,即使那时候双方年纪还小,可都已经有男女有別的观念,虽是同一张床,但是两床被子,亲密程度完全不是现在能比的! 回想起刚刚自己起身时带起的被子,以及从自己这个刁钻的角度毫无遮盖的看到那白的…… 不行,已经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瑟蕾妮婭那张常年冰山的脸蛋此时变得异常的灼热,她的呼吸颇为急促,本就体温较低於常人的身体这时竟也有了几分燥热。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只记得,自己清醒时,和妹妹贝莲娜的交谈有关於封地內的事宜,结果就是自己腰间的和平圣剑突然失控暴走,然后就是镇压,紧接著……对,是神降,最后自己將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了冰之神,后面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 所以冰之神大人拿著她的身体到底干了什么? 怎么一觉醒来她就和洛蓓莉婭两个人光溜溜的躺在同一个被窝里了? 越是联想,大脑越是混乱,瑟蕾妮婭不断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並在心中告诫—— 冷静点,瑟蕾妮婭,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也不要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了!你可是冰之圣女,是节制精神的代表,怎么能…… 不行! 越是想要冷静下来,瑟蕾妮婭就越是崩溃的发现,一旦扯到洛蓓莉婭,她的大脑,她的情绪就真的完全和理智沾不上一点边了! 明明平日里对待其他欲望,她都能很好的克制和压制,周围甚至还有人发出声音,说这一代的冰之圣女完全像是一个无欲望之人,可是为什么…… 不行,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能做出逾矩之行,特別是,特別是不能伤害就靠在自己身边的洛蓓莉婭,她现在已经是女孩子了,跟自己一样,身体是最为宝贵的,不能隨隨便便就给別人看光了,就算自己这个青梅竹马也一样,真要看,也必须,必须……必须徵求她的同意! 瑟蕾妮婭裹著被子,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沸腾了,就当她实在没有办法,准备用冰魔法暂时把自己冻成一块冰块时,房门被推开了。 “姐姐大人?!” 一道熟悉又带著惊喜的声音闯入耳中。 门被推开,贝莲娜的身影闯入视野,她一开口,探头,就看到紧紧的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的瑟蕾妮婭,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姐姐大人,你,身体有些不舒服嘛?” “没有,我……” 被自己的妹妹看到自己如今这狼狈的模样,少女的声音窘迫不已,却又红脸,说不出什么解释。 “没有,那姐姐大人脸红成这样……看来这一觉,姐姐大人的元气恢復不少,就连面色都比往常红润许多。” 求求了,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瑟蕾妮婭都想开口亲自求自己的妹妹了,但最终她还是憋住了,为了维持身为姐姐最后的尊严与体面,她强撑著,让自己那双原本水波瀲灩眸子不显得那么心虚躲闪,儘可能的以正常的语气说道。 “帮我,帮我拿两件睡裙来。” ………… 十分钟后。 换上一身睡裙的瑟蕾妮婭终於下了床,她小心翼翼的將自己最后一节小腿慢慢的从还残留有自己与洛蓓莉婭体温的被窝里抽离,如释重负的鬆了口气。 “姐姐大人……” 身后的贝莲娜呼唤道,瑟蕾妮婭扭过头,就见妹妹亲手递过来一杯冰镇的柠檬水,她接过,毫不犹豫的一口灌下,水的冰爽和柠檬的酸涩立即扑灭了体內那残余的火焰,整个人彻底冷静了下来。 “谢谢你。” 瑟蕾妮婭將杯子放下,由衷的感谢。 这杯冰镇柠檬水可算是帮自己大忙了,失控的冰之圣女重新做回了节制的冰之圣女,一切都显得这么美妙。 “贝莲娜,我,这到底睡了多久?” 醒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问时间。 “已经三天了哦,姐姐大人的身体是当天走当天被冰之神大人带回来的,与此同时一起带回来的,还有……洛蓓莉婭姐姐。” 说到最后的称呼时,贝莲娜的目光意有所指的绕过自己姐姐投向身后床上还正在熟睡的蓝发少女。 “这么说洛蓓莉婭是被冰之神大人带回来的?” “就结果上而言,是的。” “所以这三天其他地方又传出来什么大新闻和大事吗?” “有的……” 贝莲娜点头,用简洁的话语將这三天来发生的所有大事详细的告知了瑟蕾妮婭。 “精灵族已经从克雷格莫撤走了吗?” 消化完信息的瑟蕾妮婭呢喃著,眼底的情绪不断的变化。 “是的,圣树已经被冰之神大人调动权柄挪走了,精灵族也就自然没有留在那的意义,对於精灵族而言是好事,不过对於我们而言……” “算了,我们和精灵族签订的毕竟是平等条约,且早就知道依靠精灵族作为缓衝並不是长久之计,只是精灵族撤走的时间比预计早了些许,但不影响大局。” 精灵族虽然走了,但不代表精灵族直接直接带著克雷格莫这块区域走了,只要克雷格莫这块地还存在,缓衝区的效果就不会消失,只不过相较於之前帝国只要维繫好和精灵族的关係,现在还是要回到从前的那种状態,帝国和魔界双方驻兵了。 “对了,还有两样东西,一样是精灵族使者昨天送到府邸的,应该是类似於信物的物件,言明,姐姐大人在这4年来帮助精灵族和帝国高层调和费了不少功夫,精灵女皇將这份恩情铭记於心,特此寄来两件信物,並说日后有机会的话,姐姐大人可以持这两件信物连带著洛蓓莉婭姐姐一同前往精灵之森造访。” 前面的忘了,中间的忘了,后面的大部分也忘了……瑟蕾妮婭只记得自己妹妹话语最后的几个字,带著洛蓓莉婭…… 银髮少女皱起来眉,她的確在精灵族和帝国高层的谈判调和中费了番功夫,不过那也只是隨手之举,毕竟她本身並不討厌精灵族,但要说是多大功劳也並不算是,况且这一整句话最重要的並不是所谓的什么恩情,而是最后一段——带著洛蓓莉婭一同前去造访,感觉一整句话只有最后这一段是最重要的…… 她好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突然感觉精灵族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友好了,最近提防一手…… “还有,就是冰神大人临走时留下的神諭。” 神域是只有圣女才能第一眼解读的,贝莲娜將那如同冰晶铸成的神諭捲轴奉上,瑟蕾妮婭接过,郑重的打开一看,眼神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捲轴中就只有一行字——把握好机会。 不是,冰之神大人这是想让她把握好什么机会? 莫名其妙的就只有5个字,她完全想不明白冰之神大人想表达什么意思? 冰之神大人很少降下神諭,在有限的解读神諭的次数中,也从来没有这种只发5个字的莫名其妙的先例呀! 瑟蕾妮婭越品这5个字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感混於其中,就像是…… “贝莲娜,冰之神大人控制著我的身体回来之后,还有没有干其他的事情?” 银髮少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问了一句。 “有倒是有,而且有且只有一件,那就是命令我驱散府邸所有的僕人,並彻底清空浴室,后面的就……” “可以了,我大概知道了。” 瑟蕾妮婭急忙制止自己的妹妹继续说下去。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她怎么可能猜不到? 別说猜不到,就光贝莲娜刚刚描述的那几秒钟时间,她的大脑中就已经不受控制的联想出无数浮想联翩的画面了,遣散所有人,浴室,再联繫到他和洛蓓莉婭两个人都光溜溜的躺在一个被窝里。 所以,冰之神大人,您让我抓住机会,这,这也太…… “姐姐大人,洛蓓莉婭姐姐看起来还没醒,你让我拿了两件睡裙,那还有一件……” 瑟蕾妮婭顺著声音看向贝莲娜另一只横著的手臂上掛著的睡裙,又看了看床上正在熟睡的蓝发少女。 “她还没醒,就这样……” “姐姐大人要是嫌麻烦,不如我来……” “不,我来!” 话喊出嘴,银髮少女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反应太激动了,之前降温下来的脸颊又有些升温了。 “姐姐大人……你刚刚好激动哦~” 感受到自家妹妹揶揄的眼神和语气,瑟蕾妮婭终於是忍不住一把从妹妹的手中將那睡裙夺了过来,顺手弹了对方一个脑瓜崩儿。 “多嘴!” “哎哟!” “出去,出去!” 瑟蕾妮婭红著脸將自己的妹妹推出了房间,等到关上了门並反锁,她这才得以鬆了口气。 贝莲娜从小就是聪明能干的,要不是自己后期发力,如今的圣女之位肯定是由她继承,有著这么一位冰雪聪明的妹妹,瑟蕾妮婭突然觉得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深吸一口气来到床前,再一次端详起洛蓓莉婭那精致安详的睡顏,瑟蕾妮婭的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了些,生怕吵到了这位蓝发的睡美人。 终於时隔4年之后,她再一次有了机会,如此近距离的,长时间的去端详她的脸,那张让她做梦都能梦到的脸,虽然与记忆中的那位少年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但面部的轮廓却没有大变,毕竟,就算是男孩子,塞伦安的体內也流淌著水之圣女的血脉,光骨相上来看也绝对是个美男子,只不过变成女孩子之后更好看了。 低头,看见搭在自己手臂上那单薄的睡裙,这件睡裙还是自己穿过的,也不知道贝莲娜妮子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不过现在没时间纠结那么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的掀开被子,一手拿著睡裙,一只手摸索著…… 瑟蕾妮婭啊,瑟蕾妮婭!明明之前刚说好了就算自己是青梅竹马,也必须要得到洛蓓莉婭本人的同意才能看她的身子,没想到短短十几分钟,自己就要打破之前心中暗下的决定,自己这是要墮落了吗?! 不,这不一样,自己只是简单的想给洛蓓莉婭换个睡裙,毕竟,裸睡的话对於一位淑女不好,对,自己只是简单的出於青梅竹马之间的关係,並没有任何其他方面糟糕的想法,没有,没有,没……应该,没有吧? 第180章 內忧 换完睡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贝莲娜只知道自己守在门边,守了很久,久到她都开始怀疑姐姐大人是不是在房间里做一些不方便见人的事了,好在正当她忍不住,准备推门进去查看,门被里面推开了,脸红的如同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的瑟蕾妮婭带著躁动的气血出来了。 “什么都別说了,水,给我准备水!” 10分钟后…… 姐妹二人面对面坐在一张小圆桌上,桌面上摆满著的是被喝尽了的冰镇柠檬水杯子,一直到第十二杯水喝完,贝莲娜见姐姐的脸色恢復的差不多了,这才拍了拍手,一身女僕装的小修女推门而入,將桌上的杯子全部完后,又十分识趣的推门而出。 房间內再一次只剩下姐妹两人,不过府邸里的僕人们都习惯了,大小姐平日里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除了二小姐是个例外。 “原先还担心姐姐大的人的身体因为刚遭受过神降,这些日子需要好好补补,现在看来……” 贝莲娜的目光掠过瑟蕾妮婭虽已降温却依旧残留有些许红晕的脸颊,不禁捂著嘴揶揄的笑了笑。 “属实是不必了,姐姐大人面色红润的比我都显得健康,想来是这三天用了其他法子好好的补了补身子。” “这件事可以不必再提了。” 瑟蕾妮婭抚了抚额头,拿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管怎么说,姐姐大人能够这么快的恢復元气,妹妹我可是很高兴呢,毕竟在你沉睡的这段时间,家族和教廷方面有许多难题都等著你处理。” “我不在的时候,相关的事情你完全可以全权代理,教廷的高层我也打过招呼了,我很难想像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你感到为难?” 瑟蕾妮婭不解,她和其他圣女不一样,大权独揽一身,因为有著一个年龄和天赋都与自己相仿的妹妹,家族內部的许多事宜甚至是教廷政务她都是直接放心交给贝莲娜处理的,而贝莲娜也不负所望,將所有的事情都处理的井井有条,这也就是瑟蕾妮婭为什么能够放心常年在外出征,向外播撒审判的威名。 毕竟家中有位贤內助,后方不必操心,她只需一味討伐魔族就好。 要不是近些年精灵族出了那岔子,因为冰之圣女的她的生活理应是一年365天,几乎要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塞外出征中度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待在家里显得很閒。 不过现在她也不著急离家了,精灵族刚刚从克雷格莫撤走,魔族不可能这么快的打过来,边防的事宜一直是岩之圣女康斯坦丁来处理,再加上光之圣女的圣骑士团常年驻扎於缓衝区,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大事轮到她这个冰之圣女。 不过也恰好趁著这段时间她得多陪陪……陪陪这位相隔多年的青梅竹马。 “当然有啦,而且是只有姐姐你才有资格做出的决定呢!” 说著贝莲娜就將事先准备好的一柄剑捧了上来,剑一入眼,便觉金光璀璨,神圣无比,瑟蕾妮婭没有半分迟疑,立即就道出了这柄剑的来歷。 “光之圣女的正义圣剑?” “是的呢,冰之神带人回来的时候一併將这柄圣剑带了回来,同时还有洛蓓莉婭姐姐的和平圣剑,不过那柄和平圣剑我已经吩咐人將其放置在了和姐姐的审判圣剑的同一个剑架上,这件事姐姐大人想必没意见吧?” 说这话时,贝莲娜还故意抬眸看了一眼瑟蕾妮婭。 察觉到妹妹的目光,瑟蕾妮婭摆出日常的冰山脸,故作严肃的咳了两声。 “咳咳……做的不错。” 然后目光又落到了那柄正义圣剑上,神情不自觉的……竟带上了一丝嫌弃。 “至於这柄……正义圣剑,等会儿就遣使者將其带上,立即送到光之圣女的手上,一位圣女怎么能丟了自己的圣剑呢?放在我这儿,奥蕾丝蒂一定很著急吧?” “噗嗤!” 少女一个没忍住,捂著嘴都笑了出来。 “怎么?很好笑吗?” “不是,只是觉得姐姐和洛蓓莉婭姐姐同床共枕了三天后,幽默细胞都多了不少。” “……” 银髮少女只是笑笑,並未反驳或肯定什么。 至於这柄金光璀璨,神圣无比的正义圣剑,毫无疑问都到不了明天,她今天晚上,不,等会儿就遣人送走,不因为別的,这都是圣女们之间基础的互帮互助罢了。 开玩笑,无故送圣剑,非奸即盗! 我看,不仅精灵族要提防,这琉纳里斯领里也混有奸人啊! 等会儿让送圣剑的使者顺便连带一封她写给光之圣女的信件,就將琉纳里斯领內可能有奸人一事告知於她,让她最近小心点,这么做,不为別的,都是姐妹们之间基础的互帮互助罢了。 相信谦逊懂礼的光之圣女一定会好好感谢她的。 除开这一点不足为奇的小插曲外,贝莲娜又向瑟蕾妮婭匯报了这几天家族与教廷內部处理的大大小小的各项事宜,无一例外,贝莲娜做的很好,好到瑟蕾妮婭根本就没有补充或修改的余地。 “辛苦你了,贝莲娜。” “能为姐姐大人分担责任,这是我的荣幸。” 瑟蕾妮婭会心一笑,她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自从自己登基成为冰之圣女之后,家族內部唯一反对她的声音都已彻底消失,她以绝对的实力彻底坐实了圣女的身份,同时,原本作为强劲竞爭者的妹妹贝莲娜也並没有因为失去了继承者这一身份,和自己反目成仇,相反,这位聪明的妹妹从小到大都看的很长远,即使是自己最落魄,她最受宠的那段时间,自己也从未遭受过一点点来自於这位优秀妹妹的欺负和冷嘲热讽。 按她的话来说,圣女的位置就应该由最具能力的人继承,如果家族內无人能挑起这个重担,就让她来,如果有比她更优秀的人站出来,那她也理应让出这个位置,无论从哪种角度出发,这都是维护家族荣誉的最优选择。 她这一生最大的幸运有二,一,是有了贝莲娜这么一位知书达理的妹妹,二,就是那个將他从深渊中拉起来的……少年,虽然现在称呼少年可能有些不太准確就是了。 曾经或许还有遗憾,就是自己和塞伦安愈走愈远,好似再也没有和解的可能,但命运没有放弃她,冰神大人的追杀神諭无疑是让她抓到了最后一次机会,隨著在克雷格莫的那场生死相依,塞伦安觉醒了体內的圣女血脉,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们又能像过去小时候一样,再无隔阂的亲近了。 如此想著,瑟蕾妮婭甚至觉得,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持续下去,那么她此生便绝无憾了。 突然,瑟蕾妮婭像是想到什么,眼神一下子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对了,贝莲娜,这些天,有关於温特莱恩家族那里,有没有派人过来?” 神明与神明的交锋必然会吸引来世界大部分的目光,虽然这场神战很快就落幕了,但造成的影响绝非一时半会儿就能消弭,特別是冰之神大人控制著她的身体將洛蓓莉婭带回领地,这件事情的全过程没有半点隱藏踪跡的意思,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將一位拥有著水之血脉的少女带回了家,其他势力也就最多猜测一下,可温特莱恩家族可不一样——他们是和格莱西斯家族一样,传承数千年的圣女家族。 水之圣女对於他们而言,就像是一整个家族的核心。 原先这枚核心没能诞生出来,缺著也就缺著了,毕竟是没办法的事,可现在,洛蓓莉婭已然完全觉醒了水之圣体的血脉,且爆发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力量,毫无疑问,洛蓓莉婭继承水之圣女的位置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温特莱恩家族就算是內部再腐败当权者再糊涂也不可能放任自家的圣女长时间待在別人家。 这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有的,其实就在今天早上,温特莱恩家族的使者就已经来过一次了。” 贝莲娜立即如实道来。 “使者是怎么说的?” 瑟蕾妮婭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显然她对於整个温特莱恩家族並没有什么好印象,除了那位现在还躺在她床上的。 “其实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礼节性的询问了一下姐姐您的状况,然后附带的提了一下塞伦安……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將洛蓓莉婭姐姐请回去修养,留在我们这儿不符合规矩。” “你是怎么回应的?” “当然是拒绝啦,我就直接言明冰之神大人留下神諭,那使者一听神諭二字,立即就嚇得不敢多说什么,我本身还想留他们下来喝杯茶,可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灰溜溜的就走了,临走之前还留下了不少箱子的宝物,说是什么谢礼。” “哼!” 贝莲娜说的活灵活现,简直需要单凭个人將现场还原,瑟蕾妮婭一直不语,只是到最后冷哼了一声。 贝莲娜知道自己的姐姐,不喜欢评价他人,如果对方真的让她很恼火,冷哼便是她表达心中不屑的方式。 “哎呀,姐姐大人消消气,温特莱恩家族的人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怎么样,不说强行接走洛蓓莉婭,他们连进府邸的门都不怎么敢进呢,一时半会儿没什么问题的。” 瑟蕾妮婭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温特莱恩家族的人表现的如此低声下气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自己不久之前刚刚接受了冰之神的神降,且降下了神諭,虽然温特莱恩家族的人不知道神諭中到底写了些什么,但只要降下了神諭,那就表明了神明的態度,这才三天过去,尚有一股神威残留在眾人的心中,作为信仰主神已经沉睡,自家圣女还被別人攥在手心的温特莱恩家族自然不敢放肆。 不过过了这段时间之后,可就说不定了…… 这些年来,温特莱恩家族虽然还维持著表面的光鲜亮丽,可实际上內部的腐败……两家的领土挨得极近,瑟蕾妮婭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是碍於双方家族维持千年的友谊,不好言明,圣女就是圣女家族的支柱,温特莱恩家族是不会放任不管的,这一次失败了,还会有下一次。 况且就算她镇得住温特莱恩家族,教廷方面还有一位不消停的教皇冕下呢,瑟蕾妮婭不喜打听主教廷的事宜,她就算不打听,不安插棋子也知道,她们这位教皇可不是为安分的主,温特莱恩家族如今发生的种种以及內部的腐败绝对和教皇本人脱不了干係。 谁都不能保证教皇在这件事上会不会使绊子,甚至是……亲自下场。 “希望如此吧,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洛蓓莉婭她……” 瑟蕾妮婭的话语有几分犹豫,她无疑是在担心对方。 塞伦安圣女血脉的决心改变了许多事,这其中有关於他的性格尤为明显,曾经那个紈絝荒唐的少年似乎彻底消失不见,剩下的便是那位愈发圣洁温柔的女孩儿,可越是温柔的人,她就越担心对方受到伤害——就像娇弱芬芳的儿捧在手心,不忍其受到一点外界的摧残。 “算了,这都是以后该考虑的事了,至少这一个月內,不会出什么意外。” 最后,瑟蕾妮婭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在外界有魔族的威胁,回到帝国,內部的威胁也源源不断,且暗箭都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射出,更是难挡,不由得让她感到担心。 “姐姐大人,暂时匯报的事就这么多了,所以……” 贝莲娜双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討赏的可爱妹妹的模样。 “姐姐大人能给我一点奖励吗?” “你要什么?” 少女突然凑近,就在瑟蕾妮婭的耳边小声耳语。 “姐姐大人和洛蓓莉婭姐姐都同一张床上睡了三天了,还是裸睡,所以姐姐大人一定看到了吧?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两相对比之下,到底是姐姐大人更有料还是洛蓓莉婭姐姐更有料?” “?!” 脸红往往只需要一瞬间的时间,而瑟蕾妮婭更是连耳朵根都变得通红。 你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啊喂?! 第181章 换衣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毫无疑问,府邸內的僕人们都察觉到了今天氛围的不同,不仅仅是因为圣女大人竟然当眾展露笑顏,还有这个月的赏钱,三倍的工资。 这样豪横的手笔无疑是让佣人们欣喜若狂,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奖赏是怎么来的?到底是庆祝什么喜事? 听人说,好似是贝莲娜小姐在瑟蕾妮婭殿下办公室耳边耳语了几句,圣女殿下就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所有工作,咚咚咚就上了三楼,三楼对於僕人们来说完全是个禁忌的区域,从未有人被允许上去过,真正有资格上三楼的只有大小姐和二小姐。 此时此刻,三楼的房间內,氛围又有些不一样了……欣喜的成分渐渐淡去,名为担忧的情绪渐渐弥散。 瑟蕾妮婭坐在床榻旁,神情专注的凝望著那刚刚在她搀扶下靠躺在公主床上的少女,洛蓓莉婭醒了,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可,少女那双过於清澈的蔚蓝色眸子却让她心中莫名有了份不好的预感。 “洛蓓莉婭……” 她出声呼唤对方的名字,可並未得到半番回应,甦醒的少女用懵懂又好奇的眼神先打量了番瑟蕾妮婭,目光又挪向了她身后的贝莲娜,秀气的柳眉微皱,最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大了水灵灵的大眼睛,手指指向瑟蕾妮婭。 “你是……瑟,瑟蕾…妮婭……” 她的口齿迟钝,就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又如同一位失忆的少女,艰难的从破碎如粉的记忆中断断续续的拼凑出一个名字。 自己的名字被亲口唤出,瑟蕾妮婭眼底的神情不禁柔和些许,可之前所遗留的忧虑却並未完全散去。 “那我呢?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身后的贝莲娜凑了过来,用手指指著自己,向少女询问的。 “……” 长久的沉默,少女紧蹙著眉头,想了许久却依旧未有回应。 “抱歉,我……我好像不认识你。” “果然……还是这样吗?” 瑟蕾妮婭眼中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彻底黯淡下去。 自从她甦醒之后,洛蓓莉婭还陷入沉睡,为了防止有心怀不轨之徒接近,洛蓓莉婭所在的3楼都是明令禁止任何僕人进入,房间內更是姐妹两人轮班换岗,就守在床榻旁,等待著她的甦醒。 今天上午轮到贝莲娜换班,瑟蕾妮婭回到一楼的政务室准备处理一下当天的事务,结果早饭刚吃完没多久,妹妹就急急忙忙的下楼,听在自己耳边耳语,告诉她瑟蕾妮婭已经醒了。 她当时的心情是狂喜的,一向冷静沉著的她更是直接当场下令府邸內的所有僱佣佣人本月薪资翻三倍,可等到她回到3楼,亲眼看到甦醒的洛蓓莉婭,就瞬间意识到眼前少女的状態有些不对劲——她见过洛蓓莉婭跟那双眸子,蔚蓝澄澈仿若这世间的无暇之水,让人望之便觉得心境通透寧静。 可眼前这位少女,她的眼睛依旧有这样的魔力,太乾净了,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这就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即使纯洁如圣女,也绝不会拥有这般未经世事的眼神,瑟蕾妮婭的心缓缓下沉,她看著洛蓓莉婭那双不染尘埃、充满新奇打量著周遭世界的眸子,一个最坏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形——自己的青梅竹马或许失忆了。 房间里的空气温度陡然下降了几度,瑟蕾妮婭所坐的靠背椅四个椅脚下逐渐有白色的凝霜向外蔓延,察觉到不对劲的贝莲娜立即用手搭在了瑟蕾妮婭的肩上。 “冷静点,姐姐,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 空气中温度下降的趋势戛然而止,地面凝结的白霜也不再向外扩张,反倒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消失不见。 “……抱歉,我刚才有些失態了。” 瑟蕾妮婭抬起刚刚有些垂下的头,对著床上的少女真诚道歉道。 蓝发的少女用不明所以的眼神打量著她,好似刚刚发生的异常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甚至有些天然呆的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瑟蕾妮婭,你刚刚,好像有些不高兴?” 依旧是那番天真无邪少女的口吻和语气,配合上那张温柔纯洁到极致的脸庞,让本就有些心怀愧疚的瑟蕾妮婭声音更是温柔了几分。 “抱歉,洛蓓莉婭,我突然有些事要和身后的各位贝莲娜姐姐处理一下,10分钟不到,可以吗?” “嗯,可是……我的名字好像不叫洛蓓莉婭。” 少女心是向著点头,就说出了一句令瑟蕾妮婭身体再次一僵的话。 “那你记得,自己叫什么?” “伊芙琳,我的名字叫伊芙琳。” ………… ………… “啪嗒——” 隨著一声轻响,房间门被缓缓合上。 “咚!” 又是一声闷响,瑟蕾妮婭捨弃了平日里的矜持,出了门,离了洛蓓莉婭的视野区域,直接对著墙壁暴力出拳,这一拳更是直接让墙壁微微內陷,蔓延出裂纹的附近更是被白色的寒霜色渗透。 “该死的魔族!要不是他们!洛蓓莉婭怎么会……” 银髮少女的冰蓝色眸底渗出冰冷的杀意,走廊內的空气温度一降再降。 “姐姐大人,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虽然以现在状况看来,洛蓓莉婭姐姐可能是陷入了短暂的失忆,但至少她还记得你的名字,並下意识的將你视作可以依靠的对象,仅凭这一点,我就可以断定洛蓓莉婭姐姐可是驛站有极大的可能性被治癒。” “可要是不能被治癒呢?” 瑟蕾妮婭的声音在不自觉的颤抖,她的脑海中不断的翻涌出那些记忆。 圣女对於神降时的记忆並非一无所知,虽然刚刚甦醒的那段时间,他的大脑对於被控制的时间段的记忆是一片空白,隨著时间的流逝和恢復,神降的记忆会逐渐同步,所以那场由冰之神和风之神联手终结的神战她自然是知道的,她以第一视角亲眼目睹洛蓓莉婭在和薇塔丝在战斗中失控暴走,诡异的黑烟,撕裂苍穹的雷霆,灭世般的洪水,她从未见过这种状態下的洛蓓莉婭。 神性,是神性…… 同为圣女的她自然而然將问题归咎於神性之上,只有神性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迅速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也唯有神性,才能解释那时候的洛蓓莉婭为何如此疯狂,如此陌生。 诚然,神性是强者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存在之一,但她所蕴含的力量和特性並非全是益处,普通的生灵想要猎取到神性极为困难,而圣女则是在继承圣女之位的那一刻,便无时无刻的与神性打交道,神性赋予了圣女们最低五阶的超高下限,但也同时为她们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危险。 如果洛蓓莉婭的记忆是在被大量神性充斥时所磨损的,想要恢復就极为困难。 “……” 贝莲娜没有立即回应,因为她也在低著头思索解决的办法。 从正常人的思维角度出发,得了病第一时间就是找医生,普通公民或许为了节省金钱,喝上几副草药方子就这样草草了事,有钱的富商和贵族则能请来治癒牧师或魔法师施展魔法消除病魔,格莱西斯家族自然是既不缺钱也不缺权,家里的重要人物要是生病了自然是请最好的…… 可问题是,放眼整个涅法雷姆大陆,在治癒方面最权威的,无疑就是水之圣女和水之圣女所在的温特莱恩家族,但是现在水之圣女本人失忆了,至於说请温特莱恩家族的大人物来,开什么玩笑? 常年打理事务的贝莲娜哪能不知道如今的温特莱恩家族內部腐败到什么模样?从某种程度来讲,水之圣女如今不在温特莱恩家族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他们自己导致的,如今温特莱恩家正愁没有理由和机会將洛蓓莉婭接回去呢,这要是跟他们提上一嘴,完全就是送机会,送把柄。 至於求助风之圣女和光之圣女? 也不太行,神战刚刚结束,风声还没过去几天呢,这要是再闹出什么么蛾子来,怕不是整个帝国的这滩水都被搅浑。 求人不行,那就只能求神了。 贝莲娜刚抬头想提醒姐姐,发现瑟蕾妮婭不知何时已经靠著墙垂著头,双手合十,进入到了祈祷冥想的状態。 5分钟后…… 瑟蕾妮婭结束了祈祷睁开眼,失望的摇了摇头。 “冰之神大人並未给出任何回应。” “那就是问题不大,需要我们自己解决。” 贝莲娜听到这个回答並未显出太多失望,反倒是鬆了口气。 从之前冰之神大人亲手向洛蓓莉婭姐姐抱回,並与其单独进了浴室沐浴,最后更是控制著姐姐的身体与洛蓓莉婭姐姐来了个同床裸睡做结尾,种种现象表明,冰之神大人很看重洛蓓莉婭姐姐,如今姐姐的祈祷没有得到回应,其实就是从侧面说明洛蓓莉婭姐姐失忆的问题並不大,不然冰之神大人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瑟蕾妮婭自然是也很快想到了这一点,眸中的忧虑收敛了不少。 “你说的有理,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姐姐大人不用担心,这些天府邸和教廷的各项事宜就交给我来处理吧,姐姐就留下来多陪陪洛蓓莉婭姐姐,顺便……” “也能培养培养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陪伴或许就是治癒失忆的最好良药,而且说不定,洛蓓莉婭姐姐恢復记忆的时候,姐姐大人就已经水到渠成,把该干的事都干了,到时候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它飞了……” “邦!” “啊呜!” 瑟蕾妮婭很是不客气的赏给了他这个思想有点不纯洁的妹妹一个暴栗。 “不要什么事都往那方面去想,我亲爱的妹妹。” “知道啦……” 捂著头的贝莲娜语气虽然低了下去,但眼神却异常的闪亮。 姐姐大人的心情总算没有之前那样低沉了,看来自己的计划是正確的! 正好趁著这段特殊时期,自己將所有工作全部接手,留给姐姐大人和洛蓓莉婭姐姐一段完美的二人时光,她不相信,机会都送到姐姐手上了,同一个房间,孤女寡女,橘子香的荷尔蒙躁动必然会摩擦出不一样的火! 20分钟后…… 房门再一次被推开,瑟蕾妮婭拿著一整套衣物进入房中。 洛蓓莉婭既然已经甦醒了,就不能让她长时间在床上待著,鑑於她现在失忆並生病了,贴心的瑟蕾妮婭决定由自己亲自为自己的青梅竹马换上衣服,至於衣物,虽然都是她曾经穿过的,但以她匆匆几眼以及手感上触摸大概估算,洛蓓莉婭的身材应该是与自己差不多的。 换衣服的过程极为安静,洛蓓莉婭全程没有任何的抗拒,就像是一位乖巧的妹妹由瑟蕾妮婭將一件又一件衣裙套在她身上。 瑟蕾妮婭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她先为洛蓓莉婭穿上柔软的丝绸衬裙,冰凉滑腻的布料贴附上肌肤,引得少女微微瑟缩了一下,好奇地低头看著。 接著是那件精致的束腰,瑟蕾妮婭小心翼翼地將其环绕在洛蓓莉婭纤细的腰肢上,指尖灵巧地穿梭於背后的系带之间。 “可能会有点紧,忍耐一下。” 她低声安抚,开始均匀地用力拉紧束带。 洛蓓莉婭顺从地吸著气,感受著肋骨被温柔而坚定地束缚塑形,腰线被勾勒得愈发纤细玲瓏,轻微的压迫感让她眨了眨眼,但並未抗拒,只是信任地看著身前专注的银髮少女。 束腰固定好后,瑟蕾妮婭取来一条湖蓝色的及地长裙,裙摆上绣著银线暗纹,典雅大方,她帮助洛蓓莉婭抬起手臂,將裙子从头顶缓缓套下,仔细地整理好肩带和胸前的褶皱,让布料完美地贴合身体曲线。 然后,她屈膝半跪下来,拿起一双纯白色的丝绸长筒袜。她的手指轻柔地托起洛蓓莉婭白皙小巧的玉足,小心翼翼地將袜尖套入,再缓缓向上捋顺,指尖不可避免地轻划过细腻的小腿肌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袜筒顶端精致的蕾丝边正好卡在膝盖上方,与裙摆之间露出一小截绝对领域,白得晃眼。 最后,是一双与她同款的白色高跟鞋,瑟蕾妮婭握住洛蓓莉婭的脚踝,引导她的纤足踏入鞋中,仔细扣好纤细的踝带。当洛蓓莉婭被她搀扶著站起身时,高跟鞋立刻拔高了她的身形,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动,下意识地抓紧了瑟蕾妮婭的手臂以適应这陌生的高度和平衡。 瑟蕾妮婭扶著她走到穿衣镜前,镜中映出一位身姿窈窕,装扮精致,带著几分懵懂纯真气息的蓝发贵族大小姐,与片刻前床上那个只穿著睡裙的少女判若两人。 第182章 城堡內 “啪嗒——啪嗒——啪嗒——” 高跟鞋与石砖地面的碰撞奏响最为清冽的交响曲,宏伟的城堡,幽蓝的火光,以及空气中的淡淡的类似糜烂墮落的香味儿,都无时无刻的告知这少女,这里是魔族的领地,这里是魅魔的底盘。 即使眼睛被黑布蒙住,但她的步伐依旧稳健,平静的面孔上没有显露出半分恐惧。 直到在前面带路的米菈狠狠的拉了她一下,她才停下。 气息……魅魔的气息一下子浓郁了数倍,无限接近於五阶的她即使不通过眼睛,也能够清晰地感知周围的环境,算上自己,一共有五道气息,除去自己,分別是两个五阶,两个六阶,全是魅魔。 而最让她在意的,应当是位於她最前方的那位,黑布的蒙蔽让她无法看清对方的姿容,但整个城堡內,唯有她的气息是最放肆,最慵懒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听到耳边一声单膝下跪的动静以及米菈恭敬的匯报声。 “参见女王陛下,您的僕人,向您请罪。” “呵呵~” 先是一道轻笑声,笑声中蕴含著上位者的慵懒以及魅魔典型的嫵媚。 “米菈,你出去也有一会儿了,听母上大人说,你这次出远门是为了將我们那位未曾见面的三妹妹给带回来,听到你回来的消息,我还兴冲冲的盛装打扮了一番,就为了看一眼我那亲爱的妹妹,可是你带回来的这位……” “身上不仅没有半分血亲的气息,反倒是从骨子中透著一股令我厌恶的味道。” 与刚才那方轻笑的声音不一样,这道声音虽也显嫵媚至极,却没有之前那声老道,透著一股快溢出来的高傲。 这位不是魅魔女王……被蒙住双眼的少女快速的在心中做出判断。 “大姐这番话我可再赞同不过了,我此番回来就是为了见一见小妹,为了这趟行程,我甚至放弃了一整支陷入我提前设计好的墮落陷阱的修女团,可没想到,结果让我很失望。” 又是一道不同的声音,依旧嫵媚,但是带著一股子与欲望截然相反的冷淡,可是冷淡的话语却总能够让人產生情慾绵绵的感觉。 信息收集至此,她已经对现在的状况有了大致的猜测和了解。 看完这一次来到魔界遇到的第一场审问,排面就大的不行,两位六阶分別是米菈和魅魔女王莎緹拉,另外两位五阶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魅魔女王那两个威名赫赫的女儿。 声音性格略显高傲的那位,应当是大公主维妮卡,传闻这位魅魔女王的大女儿继承了她母亲绝对高傲的性格,在她的眼中所有的异性都是猎物,而猎物与猎物之间亦有价值区分。 低等的魅魔往往飢不择食,即使是路边骯脏的乞丐都有可能被她们光顾,而这位高傲的大公主是绝不允许这种行径,即使是看到也不行,她所选中的猎物无疑不是人族或其他种族中的上位者或天骄,无数类似於十字骑士队长,剑圣,主教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维妮卡之威名时常流传於帝国,教廷高层之间。 而那位冷淡中又显得含情脉脉的大概率是二公主,瑟曦,这位二公主的癖好则更显得有些奇特,作为魅魔的她极度厌恶男性,却对女性情有独钟,同为公主,她对猎物的要求自然也不会比大姐差上多少,这也就导致了帝国和教廷內部的修女和贵女们一但听到她的名號,立即为之色变。 时常有传闻,瑟曦看中了哪一家贵族的女儿,盯上了哪一座教堂的貌美修女,一旦这样的流言出现,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流言中被视为猎物的主角就会消失,与之同对的,瑟曦的后宫中就会又多一位新受宠爱的姐妹。 更重要的是这种行为就像是一种无法违背的规则,无论被视作猎物的父母或伙伴们如何的提防,保护,猎物本身如何的抵抗,小心警惕,在这一个星期的死亡倒计时中,所有的保护方案都会为之破灭,先前再怎么样的贞洁烈女都会甘愿屈服於这位魅魔二公主的身下,就算是捨弃先前高贵的身份,也要得到她的宠幸。 与她的两位女儿相比,魅魔女王本人倒是显得有些过於……收敛了,即使有关於她的战绩,那也都是几十年前遗留至今的老话了。 “请两位公主殿下恕罪,是我无能,未能將艾丝黛拉公主殿下带回来,特此前来请罪。” 米菈依旧是一副恭敬的姿態,声音温顺的就像是一只已经被驯服的绵羊。 这句称呼直接肯定了少女之前的猜测,然而还未等这两位魅魔公主再一次开口,之前那道慵懒嫵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好了,米菈,咱没有怪你的意思,维妮卡和瑟曦也都是在开玩笑,她们两位可尊敬你这位老师了,又怎么会真的怪罪你什么呢?快起身吧~” “是,多谢女王宽恕” 米菈恭敬不减,站起身。 “米菈,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如果不能带回来足够的价值,你是不会中断任务提前回来的,况且之前那日发生的大动静我也有所耳闻,我那亲爱的小女儿似乎在那场大战中扮演了个不小的角色,现在很多双眼睛都在盯著她那里,你无法把她带回来是正常的……” “但既然你愿意中断任务,回来向我復命,想必你身边这位……一定与我小女儿的关係匪浅吧~” 有目光落在身上,少女敏锐感知做出反馈,这道目光带著分打量和戏謔,让人的精神不由得紧绷。 “女王陛下还是如此独具慧眼,这位由我带回来的女士,的確与三公主殿下关係匪浅,因为……她就是三公主殿下亲自册封的圣骑士。” “等等……” 米菈刚说完就被打断,听声音是维妮卡。 “米菈,我没听错吧,你带回来的这位是我妹妹亲手册封的……圣骑士?” “没想到我那素未谋面的三妹妹竟然有这样独特的癖好,喜欢给自己手下的人冠以敌对的称號,这样的调情方式倒是……” “维妮卡殿下,你或许理解错了,这个圣骑士不是调情使用的称谓,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圣骑士。” 米菈立即纠正道。 一时间,整个城堡大厅內噤若寒蝉,声音像是一瞬间消失了。 “米菈,你以前的冷笑话可並没有这么无聊,这个玩笑也並不……” “並非冷笑话,也並非玩笑。” 这一次,是魅魔女王打断了维妮卡的发言。 城堡大厅再次陷入安静,且这份安静持续的比上一次还要久,而打破沉默的並非是某人的发言,而是某位二公主殿下那急促粗重到在场所有人都能够听个清晰的喘息。 “呼……呼……呼……” 少女突然觉得空气中糜烂的香甜变得更加浓郁了几分,其中还夹杂著某人压抑而灼热的呼吸。 公主们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母亲所言乃是谎言,既是事实,那么……她们的这位新诞生的三妹的身份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毕竟能够册封別人为圣骑士,拥有这样的权利,放眼整个帝国和教廷,也只有六个人。 “母上大人!我有一个请求,可否…可否將这位妹妹的婢女交由我来审问!我向您保证,三日之內,不!一日之內,就能从她的口中审问出小妹的下落,再给我三日,我就能將小妹完好无损的……” “瑟曦,冷静点,我的女儿~” 瑟曦的声音激烈如翻涌的“粉红”浪潮,先前子那股子冷淡与情慾矛盾的声色已经瞬间被带著后缀的主动请缨声给代替,好在,虽然妹妹身份的真相让她的情绪有些失控,但魅魔女王对於她的女儿们还是有著绝对的掌控,只是一身轻飘飘的话,就瞬间压制住了差点原地**的二女儿。 “我感受了你们这两位姐姐对於自己这位妹妹的热切爱意,但切记,猎人的本质是保持冷静的情况下再下手,我们的妹妹还未回过魔界,未经受爱欲的洗礼,你们的汹涌的爱意会嚇到她的~” “是我失態了,母上大人。” 瑟曦的声音表面上恢復了冷静,但细细辨认,依旧能够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残留的躁动。 少女心中不禁为自家的小姐捏了把汗……小姐是圣女,而她的这位魅魔血统的亲姐姐就是位不折不扣的重度百合魅魔,看样子身份越是高贵,越是纯善的少女就越能激发她的欲望,试问,这个世界上除去神明以外,还有哪个女性的身份地位能够高过圣女? 毫无疑问,小姐圣女的身份就是这位瑟曦二公主眼中世间最强烈的催情剂,刚才当著她姐姐和母亲的面都差点没忍住,这要是小姐亲自来到了魔界,那场面……简直不敢想像。 看来风神大人让她提前来魔界替小姐视察一番的决策是正確的,就这样的家庭环境,简直逆大天! 关键是现在也仅是瑟曦一个人暴露了部分真实想法,后面还有一位魅魔女王和大公主等著,一想到这儿,还被蒙著眼的塞拉菲娜只觉得自己此次的任务任重而道远。 “好了,米菈,替我们的这位客人摘下蒙眼布吧。” 隨著女王的一声令下,就是一阵淅淅索索的解开布料声,盖在塞拉菲娜眼睛上的蒙眼布终於被撤开,视野中终於映入了光亮,由於魅魔的城堡光线並不强烈刺眼,塞拉菲娜睁眼的瞬间並未感到不適,她终於得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塞拉菲娜的眼前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穹顶,其上绘製著繁复而魅惑的壁画,描绘著种种引人遐想的场景,幽蓝的魔火在壁掛的灯盏中无声燃烧,投下摇曳曖昧的光影。 她正站在铺著深色绒毯的大厅中央,前方不远处是一座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奢华王座,王座之上,一位身披轻纱,体態丰腴妖嬈,容顏绝世的女人正慵懒地倚靠著。她嘴角含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粉色的爱心瞳中流转著洞察一切的光芒与近乎溺毙人的温柔,却又在深处隱藏著令人颤慄的威严。 无疑,这便是魅魔女王莎緹拉。 在王座稍下方的两侧,分別站著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美得惊心动魄的魅魔。 左侧那位,身著华丽张扬的猩红长裙,勾勒出火爆至极的曲线,她高昂著头,如同开屏的孔雀,璀璨的金色捲髮映衬著雪白的肌肤,一双桃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剔,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那快溢出来的高傲,让她像一朵带刺的玫瑰——正是大公主维妮卡。 而右侧那位,则是一袭低调却奢华的墨绿色丝绒长裙,身姿挺拔,气质清冷,银白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冰蓝色的眼眸看似平静无波,但塞拉菲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正死死地锁定自己,其中压抑的炽热几乎要將她灼穿。 二公主瑟曦的呼吸似乎已经平復,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悄然握紧的拳头,暴露了她內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我的城堡~” “参见女王陛下。” 嘴上虽说著参见,可塞拉菲娜依旧是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神情异常平静。 “哎~居然是这种反应吗?看来我的这位圣女女儿的骑士很不一样嘛~” “尊敬的莎緹拉女王,” 她的声音清亮而稳定,在这充满诱惑与墮落气息的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奉圣女之命前来,並非俘虏,而是使者。” “哦~使者~有意思~” 慵懒的躺在王座上的女王终於坐起了身,一只手手肘撑著扶手,掌心撑著下巴,饶有兴趣的目光锁定了塞拉菲娜。 “但是出乎意料的开场白,只是我先不提你这句话是否属实,单论圣骑士这一身份,我有一点存疑呢~圣骑士小姐身上的气息似乎並不单单属於人类呢~谈判之前表露出对应的诚意应当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了吧~” “……” 塞拉菲娜没有说话,迎著女王的目光,少女墨色的髮丝镀上金边,黑色的瞳孔染上猩红,大公主维妮卡见此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我就说这空气中怎么混入了令我厌恶的腐败气息,原来,是一只浑身散发著腐臭气息的长尖牙呢~” 第183章 无法拒绝的交易 “我就说这空气中怎么混入了令我厌恶的腐败息,原来,是一只浑身散发著腐臭气息的长尖牙呢~” 维妮卡毫不掩饰自身对塞拉菲娜血族真身的嫌恶。 被人冷不丁的当面嫌弃,塞拉菲娜神色神色未有丝毫变化,与其说是心理强大,倒不如说是不在乎——魅魔族的大公主又如何? 要知道,她能腰杆挺得笔直的站在这儿,所凭藉的就是圣女使者的身份,圣女不亲临,她代表的就是圣女的意志,亦是整个水教廷的脸面。 在教廷这尊庞然大物面前,区区一位公主还没这个能耐跟她叫板,从始至终,她真正在意的,目光所聚焦的,唯有那位高居於王座慵懒端坐的魅魔女王,莎緹拉。 讽刺未能得到应有的回应,维妮卡倒也不恼,那双勾人心魄的桃眼始终带著份挑剔的审视。 “一个血族,真是有趣~” “圣洁的水之圣女身旁的贴身心腹,亲自册封的圣骑士竟是一位血族,这当真是……戏剧性的一幕呢~” “可再一想到当代的水之圣女的体內流淌著我的血脉,又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当然的了~” “只能说,不愧是我的女儿,即使自出生起从未得到过我的细心教育,但骨子里的优秀基因还是怎么也掩盖不住啊~” 一时间,整个城堡內都只剩下莎緹拉一人愉悦的媚笑,可女人的脸就如易变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在笑,下一刻,笑声戛然而止,粉色的桃心眸中散发的不再那有意无意的魅惑或慵懒,而是属於一头突然甦醒的巨龙般,死死地盯著塞拉菲娜。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血族就血族,为什么你的身上流淌著弗拉德的血,身上那股子特殊的腐败玫瑰味更是跟他一模一样呢~!” “呃……” 只听塞拉菲娜不受控制的闷哼一声,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面对无形的又仿佛铺天盖地的威压,她下意识的倒退两步却很快稳住了身形,即使遭受重创,依旧面不改色。 “咦~”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情况突然发生些许细微的变化,这吸引了莎緹拉的好奇心。 她並未收敛施加在塞拉菲娜身上的威压,对方蛐蛐一个四阶巔峰,不仅迅速扛住了自己的威压,现在这种高度不利的环境下,开始了恢復—— 只见,少女苍白的嘴唇不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血色,身上更是亮起了蔚蓝色的神性光晕,光晕已经环绕她的周身形成一层隔膜,治癒少女的同时,其表面更是直接阻隔了威压,盪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圣女的赐福吗~有点意思。” 莎緹拉舒展身子,眸光流转。 “这就小妹的力量吗?真是漂亮~” “……” 维妮卡由衷的讚美,瑟曦则是贝齿紧咬著红唇,双手握拳,像是在极力忍耐著什么。 “莎緹拉陛下,我已向您展示了诚意,而您的態度,又是意欲何为?” 六阶强者的针对並没有让塞拉菲娜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除去刚开始的闷哼,她的神色好似从始至终都未变过。 “呵呵,態度~身为血族,只能说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世上只要是和弗拉德沾上一点边的都知道要远离薇诺丝的领地,毕竟,眾所周知,我们一家三口可是对这位变態公爵印象很差呢!”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人都份上,你刚刚就已经是一摊肉泥了呢~” 塞拉菲娜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人就是个典型的笑面虎,偽装,这相对於普通人而言特定的技能在她的身上已成了常驻效果,你根本猜不透她此时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能前一秒,尊贵的女王还会与你嘻嘻哈哈,甚至曖昧调情,但只要你触及到了一些不该触及到的东西,这位看似柔弱的雌性魅魔就会立即暴起,露出阴森獠牙,不给你反应个时间,夺走你的生命。 她一路上跟隨过两位圣女,见过的大世面不算少,五六阶的大魔族似乎都已经成了常客,可相比於之前所遇到的强敌,莎緹拉是最让她感到危险的那一个。 冷静,她现在唯一要做到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冷静,只有冷静,才能让她在面对各种突发情况下做出最理智,最正確的选择和判断。 所以…… 刚刚的威压无疑是一记下马威,相同的待遇放在教廷的某位神官或主教身上,甚至都被能视作一记狠狠抽在自己脸上的精神耳光,这是巨大的耻辱,是对教廷使者一方的蔑视,怒火在胸腔中翻涌是正常的,可,她不能由著自己的情绪肆意行事。 化被动为主动才是她此行真正的作用和目的,於是在经歷了魅魔女王物理和言语上的双重威慑后,塞拉菲娜再一次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猩红色的眸子中却带上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与女王陛下一家就弗拉德的话题上一定有很多的共识和相同意见。” “言巧语可掩盖不掉你身上那股子独有的『恶臭』,小妹的贴身婢女竟然是一位血族,这种事简直是天大的荒唐!” 维妮卡公主本就对塞拉菲娜没什么好印象,此刻態度更是降到了冰点。 “母亲大人,我看二妹说的对,这只血族就交由我们姐妹二人审问,三日之內必把小妹带回来,一想到小妹身旁的心腹竟都是这群长尖牙,我觉得接她回家的计划已刻不容缓。” 维妮卡的此番言论都算不上是对於血族单纯的看不上眼或刻板印象,而是很纯粹的鄙视和厌恶。 果然,风神大人在自己临行前的那番话应验了,想要逆转局势,就需要一些意想不到的手段。 於是,塞拉菲娜闭上了眼,开始吟唱…… 维妮卡先是一愣,紧接著,脸上便露出了被气笑了的表情,当著她和母亲妹妹的面毫无任何掩饰的直接吟唱,是根本没有把魅魔放在眼里,果然,那群只知道贪与血液的长尖牙不仅奸坏,还蠢的无药可救! 所以,你有机会吟唱完这段魔法吗? 就当维妮卡指尖凝聚魔力,即將出手打断吟唱之际—— “慢著。” 莎緹拉慵懒的声线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轻轻抬手制止了长女的动作,她粉色的桃心眸中闪烁著盎然兴味,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 “让她继续。我倒想看看,在我面前,她能玩出什么样。” 维妮卡虽有不甘,却不敢违逆母亲,只得狠狠瞪了塞拉菲娜一眼,收势后退。 在三位高阶魅魔的注视下,塞拉菲娜的吟唱完成了,空中仿佛有无形的风之精灵匯聚,流淌的翠色风息编织出柔和的光晕,最终凝结成三片纯净无瑕的白色羽毛,轻盈如絮,分別飘向王座上的莎緹拉以及两位公主。 “陛下,公主殿下,” 塞拉菲娜微微欠身,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之前的压力似乎並未真正摧折她的意志。 “您们对我,或许对圣女殿下的选择,存在著很深的误解,言语有时苍白,但记忆不会说谎。” 她注视著那三片蕴含著特殊魔法波动的羽毛,声音清晰而沉稳。 “这片羽毛中,承载著我部分经由圣女陛下见证並许可復刻的记忆碎片,我深信,只要您们读取其中的內容,所有的误会……都將迎刃而解。” 莎緹拉看著眼前飘著的那片白羽,表情似笑非笑。 “那我要是拒绝呢?” “很遗憾,您將失去一位在厌恶弗拉德方面的高度共性的共同话题者。” 塞拉菲娜面不改色的摊了摊手小手。 “……你是个聪明人。” 粉红色的桃眸深深的望了塞拉菲娜一眼,而后,她伸手轻轻触碰那片白羽,属於记忆的涟漪盪起波澜,那些过去的画面於她的脑海中一一呈现。 两位公主见母亲都没有拒绝,也都暂时放下了戒心,读取了白色羽毛中的记忆。 五分钟后…… 毫无疑问,莎緹拉第一个睁开了眼,那片承载记忆的羽毛在被读取了全部的內容后便化作了点点碎光,消弭在空气之中。 两人再次对视,塞拉菲娜面无表情,莎緹拉神色隱晦到让人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是喜是怒。 这是一场无硝烟的精神博弈,谁先露出表情谁就输…… “哎呀~有这段记忆早说嘛~真是的,都是误会,刚才的事没嚇到你吧?” 毫无疑问,莎緹拉根本不在乎这方面的输贏。 前五分钟还压迫感十足的女王人物,五分钟后的现在,她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嘴角的弧度差点都咧到耳后跟去了,展现出的欣喜和热情完全不似作假。 “女王陛下之前不过是与我开个玩笑,又何谈嚇到?” 塞拉菲娜露出真诚的笑容,借坡下驴。 “哎呀呀~你说说都是姐妹,闹出这么误会,倒是让塞拉菲娜小姐见笑了~” 此时此刻,莎緹拉像完全卸去了偽装的面具,整个人的脸就差直接写著“只要你討厌弗拉德,那我们就是朋友。”这几个大字了。 我嘞个变脸不扣豆啊…… 不知为何? 目睹一切的塞拉菲娜心中情不自禁的回想起塞伦安少爷,某一日,看似无意的胡言乱语,那胡言乱语放在今日,今时,似乎再合適不过了。 塞伦安少爷,倒也是个妙人。 维妮卡是第二个睁开眼的。她艷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愕然,先前那几乎凝为实质的厌恶与鄙视,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虽未完全消失,却已淡去了许多。 她抿了抿娇艷的红唇,眼神闪烁不定,最终只是略带彆扭地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不再咄咄逼人地直视塞拉菲娜,那姿態儼然是找不到继续发作的理由。 瑟曦公主则似乎沉浸得更久些,当她缓缓抬起眼帘时,那双与莎緹拉相似的桃心眸中竟蒙著一层浅浅的水光,紧握的双拳不知何时已鬆开。 她看向塞拉菲娜的目光里,厌恶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所取代,掺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与瞭然。 她微微頷首,动作轻缓,仿佛在无声地为之前的敌意致歉。 莎緹拉见状,笑声愈发愉悦。 “看吧~我就说都是误会。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听听,我们的小公主究竟带来了什么消息了。” 殿堂內令人窒息的压力,至此终於烟消云散。 “女王陛下,我知道你爱女心切,我此次前来代表的不仅是圣女殿下的意志,还有……” “还有一笔你绝对拒绝不了的交易。” 塞拉菲娜的话语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悠然取代。 这声音沙哑中带著奇异的韵律,如同磨损的琴弦被再次拨动,突兀地响彻在大殿之中,却又无比自然地融入了此刻的氛围,仿佛它本就该在此刻出现。 殿堂內的空间微微荡漾,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在王座旁不远处的阴影中,空气扭曲了一下,一位身影凭空凝聚。 来者是一位看似落魄的吟游诗人,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沾著些许不明污渍的旅行长袍,棕色的头髮乱糟糟地堆在头顶,像是被狂风蹂躪过的鸟窝。 他怀中抱著一把看起来相当古旧的木製竖琴,琴身上甚至有细微的裂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邋遢不堪的流浪汉,却有著一双与之截然不同的眼睛。 那双眼眸清澈平静,仿佛倒映著星河万象,深不见底,他出现得如此诡异,在场三位高阶魅魔,甚至包括女王莎緹拉在內,竟无一人提前察觉他的存在。 他神色淡然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误入此地的路人,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如临大敌的维妮卡和面露惊疑的瑟曦,最终,落在了王座之上笑容微敛的莎緹拉身上。 “风神……殴洛斯……” “別那么紧张嘛,我並非真正的神明,不过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化身,今日站在这儿,只是为了一笔双方互利的交易。” “风神大人还真是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一个连半神之境都未踏入的小小魅魔,又有何资格与真正的神明做交易?” “你在说谎哦~交易是平等的,无论是何身份,况且,我既找到了了,对这笔交易的成功率还是蛮有信心的,毕竟,我虽只是个化身,但毕竟曾经还是与你们的先祖莉莉丝打过交道的,我很明白你到底需要什么~” 第184章 礼仪课 “风之神的交易吗?” 莎緹拉终於卸掉了所有的慵懒和偽装,她双手撑在王座的扶椅上,缓缓站起身,身上的压迫感依旧不减。 隨著她的话语,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以莎緹拉为中心轰然扩散。 殿堂內镶嵌的魔法宝石瞬间亮至极致,复杂古老的魔纹自墙壁,地板和穹顶飞速蔓延连接,构成一个巨大的结界。 嗡鸣声中,整个城堡的空间仿佛被彻底凝固,剥离出现世,彻底化为一只只进不出的绝对牢笼。 “现在,” 莎緹拉的目光锁定在那突兀出现的吟游诗人身上。 “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所谓的『交易』了。” “喔~光谨慎这一点上,你几乎学到了莉莉丝的八成,还有剩下的两成……” 吟游诗人饶有兴趣的环视著这整座仿佛被禁制和结界彻底封锁的城堡牢笼,嘴角牵著善意的笑。 “我替你补上。” 他轻轻拨动手中竖琴琴弦,风中的精灵为之舞动,看不见的音符点缀成那自天而落的帷幕,万事万物的流动仿佛那一点翠绿的神性戛然而止。 “漫长的岁月和歷史中,有许多的商人为追求绝对自由的贸易,曾尊称我为交易契约之神,我虽不在乎,可这个称號毕竟被絮絮叨叨喊了上千年都未曾停止,所以有点这方面的小手段,很正常,不是吗?” 莎緹拉闭眼感应了一下,如风神所言,有了祂的加固,今天城堡內发生的一切都绝无半点泄露的可能,这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封闭隔断,更是在命运的概念上,遮掩的某种存在。 “风神大人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好手段~” “彼此彼此,相较於莉莉丝,在狡兔三窟这方面,我还是差了点。” 说著,他的目之余光还不经意间瞥向了米菈。 好了,接下来就是一些旁人根本无法听得懂的暗语试探了,维妮卡和瑟曦警惕的守在母亲的身侧,塞拉菲娜则是如同一个木头人一般,站在角落,做好自己人行史官的责任。 毕竟像这种正神与魔族做交易,还是主动找上门来的,纵观歷史,打著灯都找不到几个。 “莉莉丝的后裔,我知道你心中最想要什么,那並非某种物质,而是一个答案,一个唯有歷代魔王才能够真正触及的真相。” “呵,封神大人还真是爱开玩笑,都知道在这涅法蕾姆大陆风之神拥有一双全知全能的神眸,任何真相和实质能够逃过您的眼睛,可若风神大人尽拿一些模稜两可的话语,那还请恕妾身愚昧,听不明白。” “……” 吟游诗人抱著竖琴,笑得更复杂了。 魅魔女王以上的这番话,摆明了就是想让风神再多说点,再多来几句,否则他可就要被迫装傻装听不懂,交易也就无法继续下去了。 “唉~白嫖神明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说来也巧,这件事情上,你们的先祖莉莉丝也都是颇有经验,想当年我可没少被他从各种意义上的,白嫖呢~” 本就是一具化身,殴洛斯本来也就没什么架子,说起话来,反倒像是与一位知心幽默的长辈交谈。 “不过,这份警惕我能够理解,毕竟我是正神,你们是魔神的后裔,在普通人眼里,正神和魔神是势不两立的,可实际情况往往要比非黑即白的情况复杂的多。” “也罢,就当是我对宿敌之后的,点小小的命运上的馈赠吧。” 吟游诗人清了清嗓子,终於端正了神色。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今日的话,尔等在场的听到不可向外泄露半分,此处我已立下神之誓言,若有违背者,大可尝尝神罚的味道……” “莎緹拉?薇诺丝,歷代魔王在登基之前都会前往一处绝对秘密的传承石洞,而你的好友也就是当代魔王,在进入了那个石洞之后,性情大变,你怀疑是因为石洞中暗藏著某种玄机,这才导致了一切的发生……” “这是合理的推测,但今日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诉你,你的挚友从未变过,她的精神未遭到任何修改,之所以突然变得极端的冷漠,是因为他看到了关於这个世界的真相,石洞的后面是一处封印……” 吟游诗人的每一句话,都可谓是吊足了在场所有人的胃口,几乎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逐字逐句的分析著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生怕错漏了某个关键。 “封印?” 其中,莎緹拉的注意力是最为关注的,就差直接將耳朵贴到吟游诗人的嘴边了,他在精准的捕捉到了最后两字之后,柳眉深皱到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是啊,一处封印,事关世界的封印,我可以告诉你,封印后面既不是某位从上古苟延残喘至今的魔神,也绝非某种单纯的秽息污染,那是一个悲剧,从头到尾,不断反覆,却永无止境的悲剧。” 格莱西斯府邸的后园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馥郁的香与修剪整齐的树篱营造出一片寧静祥和的景象。 然而,在这片寧静之中,却进行著一场格外专注的教学。 “重心要稳,洛蓓莉婭,不要害怕它。” 冰之圣女瑟蕾妮婭的声音清澈而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她站在洛蓓莉婭身侧,一手轻轻扶著失忆少女微微颤抖的手肘,另一手则虚按在她线条优美的后背上,引导著她找到平衡。 “你是水的化身,应懂得流动与承托之道,而非与之力抗衡。” 洛蓓莉婭,这位忘却了一切,只余下对瑟蕾妮婭深刻依赖感的水之圣女,正全神贯注地对抗著脚下那双精致的象牙白高跟鞋。 她湛蓝的眼眸中失去了往日所有的记忆色彩,只剩下如同初生婴儿般的迷茫与努力模仿的专注。 每一次尝试迈步,都显得异常笨拙,脚踝脆弱地晃动著,仿佛隨时会折断。 “瑟蕾…我,我感觉不到地面了……” 她小声求助,声音里充满了对眼前唯一熟悉之人的全然信任和下意识的依赖,光洁的额头因紧张而渗出细密汗珠。 “它不听我的话……” “它会的。” 瑟蕾妮婭的语气放缓了些,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心疼,但很快被更为坚定的责任感取代。 她们是青梅竹马,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洛蓓莉婭本该有的优雅与从容,那是刻印在骨子里的血脉本能,即便记忆空白,某些本能也应留存。 “你是水之圣女,洛蓓莉婭,优雅与亲和是你的天赋,看著我。” 瑟蕾妮婭鬆开手,向前走了几步,她的步伐如同冰面上滑行,冷冽而稳定,裙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洛蓓莉婭睁大眼睛,努力捕捉著那份熟悉的韵律,再次小心翼翼地抬起脚,儘管动作依旧生涩,甚至身体一歪险些摔倒,被瑟蕾妮婭迅速而稳稳地扶住,但她眼中却反射著阳光,倒映著瑟蕾妮婭的身影,那是一种试图抓住浮木般的,全心全意的努力。 阳光悄然挪移,在园的石径上投下更长的影子。 在瑟蕾妮婭一丝不苟的指导下,洛蓓莉婭的进步堪称神速,那份属於水之圣女的本能仿佛正在逐渐甦醒,虽然记忆依旧空白,但身体似乎重新找到了某种韵律。 她不再同鞋跟较劲,步伐虽仍带著初学者的谨慎,却已平稳了许多,甚至偶尔能走出几步带著些许自然摇曳的姿態。 瑟蕾妮婭静静观察著,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见基础步態已大致成型,她认为时机已到。 “很好。” 瑟蕾妮婭的声音打破寧静,她走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精致的白瓷茶盏,盏中盛著清亮的茶水,几乎满至杯沿。 “但真正的优雅,源於极致的平衡与內心的平静,现在,难度提升。” 洛蓓莉婭茫然地看著瑟蕾妮婭將那个茶盏轻轻放在自己头顶,她的身体瞬间又僵硬了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仿佛头顶的不是茶盏,而是一颗隨时可能爆裂的水球。 “保持头部平稳,视线平视前方。” 瑟蕾妮婭退开两步,声音冷静地下达指令,虽说洛蓓莉婭的记忆大概率会恢復,但以防万一,她始终习惯做好最坏打算,如果没有恢復,这些训练就变得尤为必要。 毕竟,圣女不仅仅代表了自己,亦是大眾形象,一位合格的圣女在仪態和淑女礼仪方面不能出半点马虎。 想当年自己成为毫无疑问的圣女继承人之后,除去文化课,请来的家教老师都超过两只手,其中包括但不限於礼仪课,马术课,插画,钢琴…… 洛蓓莉婭的情况有些特殊,塞伦安时期的他完全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紈絝,秉持的態度就是“学习?学个屁!”,再加上家族纵容和原本性別的缘故,这些圣女该学的课程可谓是一个没沾。 以前的洛蓓莉婭更像是出场自带一套已经完全调教好的淑女礼仪系统,自然挑不出什么毛病,但现在不一样了,暴走的同时就好像同时触碰了“恢復出厂设置”选项,现在洛蓓莉婭除了认识自己,纯洁的简直像是一张白纸,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理所应当的,將洛蓓莉婭重新培养成一位合格的圣女的任务,自然是落到了同为圣女,且两人关係还是青梅竹马的瑟蕾妮婭身上,瑟蕾妮婭也当仁不让的接下了这份重要的任务。 毕竟这世界上有什么比调教自己的青梅竹马还要更加吸引人的事呢? “现在,像刚才那样走,但需要更慢,更稳,让水流成为你的一部分,感知它的每一丝波动,並用你的身体去调和它。记住,你是水之圣女,引导水流而非被其奴役,是你的天赋。” 这难度几乎是几何级数提升,洛蓓莉婭碧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紧张,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著瑟蕾妮婭教导的感觉,小心翼翼地抬起脚。 第一步,摇摇晃晃,头顶的茶盏发出细微的轻响,水面剧烈荡漾,溅出一小滴落在她的髮丝上,她嚇得立刻停住,求助般地望向瑟蕾妮婭。 然而瑟蕾妮婭只是静静站著,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可暗中身体早已蓄势待发,一旦出现一点意外,她必然第一时间出手。 “继续,洛蓓莉婭,专注。” 严厉中又透著温柔的目光似乎传递了一种力量,洛蓓莉婭抿紧唇,再次尝试。她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头顶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和脚下那方寸之间。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她似乎真的能模糊地感知到头顶水面的每一次倾斜,每一次晃动。 她开始下意识地微调著重心,纤细的腰肢展现出惊人的柔韧与控制力,去补偿,去平衡。 她的步伐变得极慢,却异常稳定,高跟鞋敲击石径的声音变得富有节奏起来。 阳光勾勒出她认真而专注的侧脸,以及头顶那盏茶水中逐渐平息,最终只隨著她的步伐漾起极其细微涟漪的水面。 瑟蕾妮婭看著这一幕,看著失忆的少女在她严苛的教导下重新触摸到那份属於她的力量与优雅,冰封般的眼底终於掠过一丝真正的、微不可察的笑意。 夕阳为格莱西斯府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训练暂告一段落。 瑟蕾妮婭上前,轻柔地取下沉甸甸的茶盏,指尖拂过洛蓓莉婭被汗水濡湿的额发。 “今日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和些。 “但课程尚未结束,仪容洁净亦是礼仪的重要一环。” 她自然地牵起洛蓓莉婭的手,引著她走向室內瀰漫著温热蒸汽与水雾的私人浴池。 氤氳的热气模糊了边界,空气中瀰漫著舒缓的精油芳香。 “接下来,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沐浴时间。” 瑟蕾妮婭的声音在氤氳水汽中显得格外轻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会教你如何正確地清洁与护理,这也是圣女必修的课程。” 第185章 成双成对 府邸的二层,银髮的贝莲娜正伏在桌案前,手中的羽毛笔翩翩起舞,细致认真的处理著家族和教廷的各项事务。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进来吧,门没锁。” 少女头也没抬,只是顺嘴提了一句,伴隨“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一身黑白女僕装的小修女,满脸幽怨的捧著一大堆待处理的文件走了进来。 她费力的將那一堆文件捧过桌面的高度。 “嘿咻!” 发出一道可爱的声音,將文件放在桌子上后,伸出手忙不迭的擦了擦光洁玉额上那掛著的密密麻麻的细汗。 “贝莲娜大人,最后一批未处理的文件已经给你捧过来了,忙完这些,我就可以下班了吧?” 被贝莲娜设计强迫勒令充当一天女僕的小修女,可谓是任劳任怨的干了一整天,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自己那小小的宿舍,宿舍虽没有圣女府邸来的大,但胜在温馨,也没有那么多累死人的活干。 羽毛笔未停,伏案的少女也未抬头半分,但,贝莲娜的嘴角確是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微弱的弧度。 “当然……” 小修女听到前两个字,顿时,双手握拳,放於胸口,两眼泛光,好似看到了生的希望。 “不可以。” 下一刻,希望破灭,小修女欣喜的神情僵在了脸上,恍惚间,还裂开了一条裂缝。 “贝琳娜大人,不带这么玩弄人的,就算是驴干活,你也得给它休息的时间,况且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小修女哭丧著脸,据理力爭。 “如果是修女的话,你现在的確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可你现在是女僕的身份,別忘了,这可是你亲口许诺的,赌输了就得给我当一整天的贴身女僕。” 贝莲娜的羽毛笔终於有了片刻的停顿,嘴角勾勒的弧度也愈发的明显。 “那贝莲娜大人到底想让我干什么?我问过教廷的神官了,这已经是今天的最后一批文件了,处理完了之后,今天的工作就已经结束了。” 面对冰(奸)雪(诈)聪(狡)明(猾)的贝莲娜,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的小修女两眼一灰,儼然一副失去抵抗的模样。 “你看看~那次打赌输了之后,我就告诉过你,不要再用固有思维去考虑事,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我的贴身女僕,不是修女,休息到了下班时间,工作干完就可以下班,但女僕不可以。” 这一次,贝莲娜可以说是完全不演了,向著单纯可爱的小修女展现出她满满的恶意。 “可是,可是如果回去晚了的话,可能就会影响到教堂其他修女的休息了……” 小修女已彻底生无可恋。 “你是不是傻?你和谁见过有哪家的女僕,晚上的休息是回自己宿舍的?” 贝莲娜见对方傻的可怜,总算是彻底放下了笔,饶有兴致的望向茫然无措的小修女。 “所以说……” “所以说你今天晚上不必回去了,和我睡同一张床。” 银髮少女轻飘飘的拋下一个重磅消息,惊得小修女瞪大了水灵灵的杏眸。 “这,这怎么可以,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修,不,女僕,多亏贝莲娜大人一路提携才能够今日站在这儿,爬上司床这种事,我,我绝对不……” 小修女急得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语速快的惊人,可隨著她越说越多,俏人的脸蛋也同步的升温变红,声音是越来越小,到最后更是降得细若蚊蝇,直接根本听不清了。 “呵~” 安静的房间內,贝莲娜的这一声愉悦的轻哼显得极为清晰,她放下了一只攥在手中的羽毛笔,突然拉近了两者之间的距离,少女与少女的脸颊凑的极近,就连脸蛋上的细微的绒毛都差点挨在一起了。 “不亏我一直把你带在身边,还不算太傻嘛~” “大人,太,太近了……” 小修女就像一只快被一口吃掉的可爱小动物,整个人羞赧到小脸蛋红的都快能滴出血来,可贝莲娜已经把她逼到了墙角,身后就是墙壁,她退无可退,只能缩著脖子红著个脸当任人宰割的鵪鶉。 “近吗?我不觉得哦~毕竟今天晚上我们主僕两人可是要同床共枕的呢~” 贝莲娜顺失一只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轻轻上抬,引导著对方缓缓睁开眼。 “今晚,我们一起沐浴吧~” 银髮少女的眸中带著高涨的挑逗兴趣。 “现在吗?” 不知是经歷了之前的事,適应了,还是整个人彻底脑子烧糊涂了,小修女此刻竟敢大著胆子弱弱的问道。 “当然……不是,我们还要晚一会儿,毕竟现在的浴室里,可是已经有一对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进行到最情节高涨的部分了吧?” “所以现在是绝对不能过去的,以免坏了姐姐的好事呢~” 冰蓝色的瞳孔水波瀲灩,少女的纤长食指抵在了修女的唇前,像是在诉说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般,低声窃语。 小修女睁著她那双纯洁又明显被挑起情慾的杏眸,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 ………… 浴室里水汽氤氳,温热的水流哗哗作响,蒸腾的白雾模糊了光滑的大理石墙壁和镜面。 洛蓓莉婭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站在氤氳的热气中,任由瑟蕾妮婭为她解开繁复衣裙的系带。 衣料窸窣滑落,露出少女光洁却略显单薄的肩背,瑟蕾妮婭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冰蓝色的眼眸在水汽中也仿佛融化了几分,流淌著难以言喻的专注。 当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时,洛蓓莉婭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隨即在那份舒適的暖意中逐渐放鬆下来。 “闭上眼睛。” 瑟蕾妮婭的声音在水声中也显得格外温软,她取过盛著芳香浴露的琉璃瓶,將晶莹的液体倒入掌心,搓揉出细腻丰富的泡沫。 微凉的指尖带著馥郁的香气和滑腻的触感,轻轻落在洛蓓莉婭的颈侧,肩头,然后是后背。 瑟蕾妮婭的按摩细致而耐心,仿佛在擦拭一件失而復得的珍贵瓷器,洛蓓莉婭乖顺地闭著眼,长睫上很快掛上了细小的水珠,微微颤抖著。 她感受著那份轻柔却不容忽视的触碰,一种陌生又安心的悸动在心口悄然蔓延。 水流冲净泡沫,露出底下如玉的肌肤,泛著被热气蒸腾出的淡淡粉晕。 瑟蕾莉婭取过柔软的细亚麻布巾,浸湿后轻轻为她擦拭脸颊和手臂。 洛蓓莉婭在这无微不至的照料下,仿佛彻底卸下了心防,她微微歪头,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瑟蕾妮婭忙碌的手背,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幼兽,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喟嘆。 这无意识的亲昵举动让瑟蕾妮婭的动作骤然一顿。她凝视著眼前全然依赖著自己的少女,冰封的心湖深处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洛蓓莉婭……” 瑟蕾妮婭的嗓音有些哑了。 “瑟蕾,妮婭……喜欢,舒服……” 闭眼蹭背的少女发出舒服且小声的呢喃,就像一位重度依赖姐姐的粘人妹妹一样,可爱乖顺极了。 瑟蕾妮婭从未见过这样的洛蓓莉婭,几番犹豫和思索后,她目光深沉,最终只是极轻地嘆了口气,用更温柔的动作,继续著这场无声的沐浴仪式。 氤氳水汽將两人缠绕,隔绝出一方静謐而私密的世界。 沐浴完毕,瑟蕾妮婭引著周身泛著粉晕,肌肤细腻温热的洛蓓莉婭踏入一旁早已备好的宽大浴池。 温热的池水漫过腰际,氤氳的热气比之前更为浓郁,带著舒缓神经的淡淡草药香气,洛蓓莉婭舒適地喟嘆一声,像只被顺毛的猫儿,本能地便想往瑟蕾妮婭身边靠。 瑟蕾妮婭並未阻止,任由那带著湿气与暖意的身躯依偎过来。 她取过一件丝质柔软款式简洁却勾勒身形的纯白泳裙,动作轻柔地替洛蓓莉婭穿上,指尖偶尔划过细腻的肌肤和腰际曲线,引来少女细微的,近乎撒娇般的轻颤。 系好侧边的细带,瑟蕾妮婭又让洛蓓莉婭背对自己坐在池边。 她拿起宽齿的木梳,极有耐心地梳理著洛蓓莉婭那头湿漉漉如同海藻般浓密的湛蓝长发,梳齿轻柔地滑过髮丝,带走纠结与水滴。 隨后,瑟蕾妮婭灵巧的手指开始將长发挽起,盘成一个鬆散而优雅的髮髻,再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露出洛蓓莉婭线条优美的后颈和白皙的耳廓。 整个过程,洛蓓莉婭都异常温顺,甚至微微向后仰靠,將自己完全交由瑟蕾妮婭摆布,闭著眼享受著这份被精心照料的感觉。 透过朦朧的水汽,瑟蕾妮婭凝视著镜中倒映出身著泳裙更显身段,依偎在自己身前显得格外乖顺安静的少女,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占有与怜爱。 “好了。” 她轻声宣布,指尖最后拂过那固定好的髮髻。 洛蓓莉婭这才缓缓睁开眼,她转过头,碧色的眼眸在水汽中清澈见底,倒映著瑟蕾妮婭的身影,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了瑟蕾妮婭泳裙的肩带,小声依赖地唤道。 “瑟蕾……” 瑟蕾妮婭的心尖仿佛被这声呼唤轻轻烫了一下。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就著这个姿势,带著洛蓓莉婭缓缓沉入温暖的池水中,让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彼此。 水波荡漾,无声地诉说著此刻静謐而亲昵的氛围。 半小时后…… 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蒸腾的热气率先涌出,隨后是相互搀扶著走出的瑟蕾妮婭和洛蓓莉婭。 两人皆身著浴袍,发梢还滴著水珠,肌肤被热气薰染得白里透红,洛蓓莉婭似乎有些倦怠,半倚在瑟蕾妮婭身侧,巧丽的脸蛋上依旧残留著半分诱人的红晕。 然而,这份静謐在踏入更衣室的瞬间便被打破了。 更衣室內,贝莲娜正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旁的雕立柜上,她已换上了一身丝质浴袍,银髮如瀑披散。 而她身后,跟著那个依旧穿著黑白女僕装,却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小修女,显然是被强行拉来“陪场”的。 “哦呀~” 贝莲娜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促狭的火焰,她上下打量著刚从浴室出来的两人,目光尤其在洛蓓莉婭那明显被精心打理过,盘著鬆散髮髻的蓝发和依偎的姿態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呢,姐姐,『课程』进行得可还顺利?” 她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謔。 瑟蕾妮婭脚步一顿,面上迅速恢復了一贯的清冷,下意识地將洛蓓莉婭往自己身后护了护,隔绝开贝莲娜那过分探究的视线。 “贝莲娜,注意言辞,洛蓓莉婭是客人。”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可奈何的警告。 “懂懂懂~看姐姐大人的反应,课程效果似乎很成功,有前人开路,那我就很放心了~” 说著,她的目光还不经意间向后的小修女方向瞟了瞟。 小修女的目光怯生生地越过贝莲娜的肩头,与瑟蕾妮婭身后那双清澈却茫然的蔚蓝眼眸对上了,她鼓起勇气,小声试探道。 “洛,洛蓓莉婭殿下?” 洛蓓莉婭闻声,微微歪了歪头,湿漉漉的髮髻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眼神纯然不解,仿佛在辨认却又想不起眼前之人。 小修女看著她这副与上次相见截然不同的懵懂姿態,又飞快扫过她身上柔软的浴袍和旁边同样沐浴后慵懒的瑟蕾妮婭,脸颊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般地求证。 “您…您刚刚是和瑟蕾妮婭殿下一起…沐浴了吗?” 洛蓓莉婭似乎听懂了这个问题,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纯粹的笑容,仿佛在分享一件快乐的事。 隨即,她像是感受到了小修女细微的颤抖,眨了眨眼,用一种安抚般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 “你好像在害怕?不必害怕的。”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著语言。 “和姐姐们沐浴,是很舒服的事…就是,泡久了,嗯…大腿有些酥麻无力。” 这过於直白且充满歧义的解释,配上她全然不諳世事的表情,瞬间让小修女石化在原地,头顶几乎要冒出蒸汽来。 而一旁的贝莲娜则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愉悦的轻笑,仿佛听到了最有趣的答案。 瑟蕾妮婭无奈地闭了闭眼,轻轻按了按洛蓓莉婭的手,示意她別再继续说下去。 第186章 安吻 入夜,府邸的灯火逐渐熄灭,只剩下三两盏巡夜巡逻的微弱火光在廊间摇曳,白天的喧闹渐渐消散,被一种深沉而静謐的黑暗与寧静所取代。 在瑟蕾妮婭宽敞的臥室內,仅有一盏床头柜上的魔法灯散发著柔和朦朧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床上相拥而眠的轮廓。 空气中还残留著沐浴后淡淡的馨香。瑟蕾莉婭和洛蓓莉婭已换上丝质睡裙,並肩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薄薄的布料几乎无法阻隔彼此身体的温热与柔软,她们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皮肤。 黑暗中,瑟蕾妮婭冰蓝色的眼眸望著帐幔顶端模糊的阴影,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寧静。 “睡了吗?” 身旁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洛蓓莉婭轻轻摇了摇头,髮丝摩擦著枕面。 “还没……”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睡前的慵懒鼻音,却清晰可闻。 “既然睡不著,那就聊聊天吧。” 瑟蕾妮婭的声音比平日更柔和几分,融在夜色里,有种別样的亲密,她稍稍侧过身,面向洛蓓莉婭的方向。 “这几天的训练…很累吧?” 洛蓓莉婭在黑暗中无声地点了点头。片刻的沉默后,她却又轻声补充道。 “但是…有瑟蕾陪著……” 她的话语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却带著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满足。 “再难…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 这简单纯粹的话语,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却精准地拨动了瑟蕾妮婭內心深处那根最柔软的心弦,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交织著涌上心头。 在被褥之下,她悄然伸出手,精准地找到了洛蓓莉婭微凉的手指,轻轻握住,然后,坚定地且缓慢地,与对方十指紧密相扣。 洛蓓莉婭似乎微微颤了一下,隨即更紧地回握住她的手,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洛蓓莉婭,” 瑟蕾妮婭的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种郑重的意味。 “你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高强度地训练你吗?让你学礼仪,练步態,甚至…那些繁琐的细节。” 洛蓓莉婭迷茫地眨了眨眼,儘管在黑暗中无人看见,她老实回答。 “不知道……瑟蕾让我学,我就学。” 瑟蕾妮婭仰面望著天板上模糊的雕阴影,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承载著远超她年龄的沉重与谋划。 “因为,一个星期之后,在格莱西斯府邸,將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感觉到握著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便继续解释道。 “届时,到来的不仅仅是格莱西斯领的所有名流,皇城那边……许多有头有脸的贵族,甚至教廷总部的重要主教们,都会出席。” “而这场宴会名义上由我主办,但真正的主角……” 瑟蕾妮婭顿了顿,侧过头,即使在黑暗中,她也仿佛能看清身旁少女那纯净却茫然的眼眸。 “是你,洛蓓莉婭。” “我?” 洛蓓莉婭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是的,你。” 瑟蕾妮婭的语气无比肯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 “你拥有最纯正的温特莱恩血统,水之圣女之位,於你而言是毋庸置疑的继承权,但直到现在,无论是教廷高层,还是那些掌控著话语权的贵族们,都从未真正地,正式地认识和承认过你作为水之圣女的身份。” “他们或是因为你过去的…特殊状况,或是出於各自的盘算,始终將你排斥在那个核心的圈子之外,让你成了一个『有实无名』的存在。” 瑟蕾妮婭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冷意,那是为她感到的不平。 “所以,” 她收紧了指间的力量,仿佛要將自己的决心传递过去。 “我要借这次宴会的机会,將你正式地,隆重地介绍给所有人,我要让你以最完美,最无可挑剔的姿態,出现在他们面前,踏入你本应早已属於你的社交圈与阶层。” “我要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谁才是真正唯一的水之圣女。”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聚会,洛蓓莉婭。” 瑟蕾妮婭最终总结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是你的战场,而我们必须贏……这是我一直筹划的,从开始到昨天,我也一直是如此布置的,但今天……” 十指相扣的掌心似乎抵得更紧了,彼此之间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我犹豫了,之前说了那么多,千言万语,终究只是我觉得,觉得你应该夺回圣女之位,应该將本属於你的地位,你的荣耀,你的一切拿回来,並以无可匹敌的胜利者姿態,去拥抱新的生活……” “可是,洛蓓莉婭,我直到今天才想明白了一件事,即使我將一切规划的再怎么美好,许诺再怎么完美的明天,都无法改变一条既定的事实,这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我认为的好,或许並不是你所想要的。” 两位少女的脸庞越靠越近,近到最后,甚至能够清晰的从对方的瞳孔中看清自己的模样,能清楚地嗅到对方吐息时带出的点点幽香。 “前段时间,贝莲娜找到你的时候,也將沿途的肯普法小镇打听到的消息縝密的告诉给了我,知道了,在离开了我们的故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以安德烈和伊芙琳这两个不同的名字过上了新生活,走出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人生……” “仅凭著单纯的文字语言描述,我都能从中感受到你的部分情感,是一种鲜活的,繽纷的,真正属於一个人的所期望的人生,如果不是你身上的责任以及命运,我想那样与世隔绝的温馨小镇恐怕就算是我也不愿意离开吧?” “在得知了这些后,我才明白,即使去除掉圣女的標籤,温特莱恩的印记,你依旧能够凭藉自己的能力和魅力去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成为真正容眾人认可的圣女,自然是光彩万丈,可被上流社会和教廷承认的同时,名为身份的这道无形的枷锁就会彻彻底底的將你拴住……” “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自然是无所谓的,可你不一样,你是特殊的,洛蓓莉婭,你曾飞出过鸟笼,见识到自由的世界,而今,鸟笼的大门向你敞开,进或不进,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选择。” “所以…” 瑟蕾妮婭的声音轻颤,带著前所未有的不確定。 “告诉我你的想法,即使记忆不在,你的本能和感受不会欺骗你,你…想要站到眾人面前,去面对那些审视的目光,去承担『水之圣女』这个称谓所带来的…一切吗?” 她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等待著一个或许会改变一切的回答。 洛蓓莉婭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洛蓓莉婭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夜的寧静,又像是沉浸在某段模糊的感悟里。 “瑟蕾妮婭……” 她先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能带来某种安定。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话语里带著一种与此刻失忆状態不符的、近乎哲思的迷茫。 “一个人的人生道路…孤独,难道是不可避免的吗?” 她没有立刻等待瑟蕾妮婭的回答,而是继续轻声诉说著,仿佛在复述一个深埋在意识深处的印记。 “我…好像听谁说过一个道理。说…人生就像是一辆公共马车。” “马车行驶在…名为人生的道路上。中途,会有…数不清的人上车,或下车。”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与瑟蕾妮婭交握的手心微微出汗。 “有的人,將会在这马车上…待上许久时间。有的人…或许只是短暂的进入,便又迅速下车。”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染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可无论如何…车上的人,终究会有下车的那一天 ,直到…马车行驶到道路的尽头……” 洛蓓莉婭转过头,在极近的距离里望向瑟蕾妮婭,那双碧色的眼眸在微光下仿佛蒙著一层湿润的薄雾,清晰地倒映出银髮少女的轮廓。 “车上…空无一人。只剩下…身为车夫的自己……” 她微微停顿,最终极轻地吐出后半句。 “孤独地…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我能感受到这句话很適用於我,我,或许真的只適合一个人,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那么,用我一个人去换取……” 瑟蕾妮婭的心猛地一揪,在那句自毁般的话语彻底成形前,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柔却坚定地捂住了洛蓓莉婭的唇,阻止了那令人心碎的音节继续溢出。 “別说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內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囂著:抱住她!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承诺她你会永远陪著她,绝不会让她孤独一人! 然而,另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力量——或许是源於她冰之圣女的身份特质,或许是源於她远比同龄人更为清醒理智的认知,又或许是某种更难以言喻的命运预感——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扼住了她的咽喉。 那个“永远”的承诺,如此甜美,却重若千钧,她知道那很可能是一个无法实现的谎言。 洛蓓莉婭的话语残酷却真实,人生的终点,终究需要独自面对。 明知是虚假的慰藉,她说不出口。 这种矛盾的撕扯让她几乎窒息,她能感到洛蓓莉婭在她掌心下细微的呼吸,那般的脆弱,那般的…需要被肯定。 最终,情感衝破了理智的桎梏,却以一种更为克制却也更为坚定的方式表达出来。 瑟蕾妮婭鬆开了捂住她的手,转而用双臂紧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抱住了眼前的少女,將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窝。 “我…无法对你许下无法保证的『永远』。” 瑟蕾妮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力量,在她耳畔响起。 “人生的道路很长,终点…或许確如你所说。” 她微微鬆开怀抱,冰蓝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著洛蓓莉婭,那目光仿佛要穿透迷雾,直抵灵魂深处。 “但我能给你的承诺是——”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意。 “只要我还活著,还能握得住手中的剑,就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去面对前方的风雨。” “至於选择…” 瑟蕾妮婭的指尖轻轻拂过洛蓓莉婭的脸颊,拭去那不知何时滑落的冰凉泪滴。 “有我在,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你做出违背你心意的决定,无论你最终选择哪条路,我都会在你身边。” 瑟蕾妮婭说完这些沉甸甸的承诺,等待著回应,然而怀中的人儿却许久未有动静。 她低头看去,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只见洛蓓莉婭不知何时已蜷缩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嘴角甚至还噙著一抹极淡的满足而安详的笑意,偶尔发出一点细微又可爱的鼾声,仿佛所有的忧虑都在那坚实的承诺中融化,得以坠入无忧的梦乡。 瑟蕾妮婭不由得一愣,隨即唇角牵起一抹极其无奈的、却饱含宠溺的弧度。满腔的郑重其事撞上这全然的信赖与安然,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洛蓓莉婭睡得更舒適些,然后极轻珍重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晚安,洛蓓莉婭。” 她低声呢喃,也闭上了眼睛,感受著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规律的呼吸,心绪渐渐平静,最终也沉入了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当瑟蕾妮婭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平稳,確认她已彻底熟睡后——原本理应早已睡熟的洛蓓莉婭,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在清冷的月色下清澈无比,哪里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其中翻涌著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挣扎,有愧疚,有深沉的眷恋,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决绝。 她静静地凝视著瑟蕾妮婭熟睡的恬静面容,看了许久许久。 最终,她极轻极轻地几乎只是用气音,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伴隨著这声微不可闻的道歉,她微微支起身,同样轻柔地带著无尽的眷恋与不舍,在瑟蕾妮婭的额头上,回以了一个悄然无声的吻。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种寂静而哀伤的轮廓。 第187章 早餐 自那晚过后,两人本就亲密的关係更加亲昵,这种双方感情之间距离上的拉近,好似是捅破了某种重要的窗户纸,达到了质变的升华。 淑女培训计划进行的异常的顺利,不知是不是洛蓓莉婭开窍了,亦或者是找回了曾经的那种感觉,短短几日的时间,少女的进步几乎能称得上是突飞猛进,都不说前几日还需要瑟蕾妮婭搀扶著才能勉强且笨拙的驱使高跟鞋,现在的她就算头顶著一盏装满茶水的茶盏,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也能如履平地,从容不迫的如一位真正的淑女般莲步轻移。 至於其他的茶会礼仪,交际舞,甚至在乐器演奏方面,她都在短时间內展现出了惊人的造诣。 不得不承认,在成为淑女这一方面,洛蓓莉婭很有天赋,银髮少女如此评价道。 瑟蕾妮婭对洛蓓莉婭的这些改变很是欣慰,无论少女最终的选择是何,但看著自己喜欢的人在慢慢变好,心情总是差不了的。 关係发生微妙变化的,还不止她们这一对,贝莲娜和她的小修女也同样如此,一夜过后,第二天早晨洛蓓莉婭亲眼看到小修女推开贝莲娜的寢室门,有些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而在注意到自己的模样被她看到之后,脸蛋更是瞬间红的能滴出血来…… 后面,小修女似乎就没有回过教堂分配的寢室中过过夜,而她与贝莲娜的关係,似乎也变得不再像是之前那种单纯的上下级。 格莱西斯府邸的清晨,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洁的长餐桌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烤麵包,蜂蜜和咖啡的混合香气,但比这香气更浓郁的,是一种无声流淌的微妙而紧绷的氛围。 长长的餐桌旁,瑟蕾妮婭和洛蓓莉婭相对而坐。两人都遵循著严格的餐桌礼仪,脊背挺直,动作轻缓优雅,银质刀叉与瓷盘碰撞的声音几不可闻。 然而,在这份无可挑剔的仪態之下,是无数次的视线交匯与躲闪。 瑟蕾妮婭端起咖啡杯时,目光会自然而然地掠过桌面,落在对面的蓝发少女身上,洛蓓莉婭正小口咀嚼著食物,似乎全神贯注,但当她感受到那抹视线,睫毛便会轻轻颤动,隨即抬起眼,如水般清澈的蓝色眼眸迎上瑟蕾妮婭带著笑意的冰蓝色眼瞳。 目光接触的剎那,仿佛有细微的电火在空气中噼啪作响,两人又几乎同时不著痕跡地移开视线,嘴角却都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丝极淡的只有彼此才懂的弧度。 这种无声的交流周而復始,为安静的早餐注入了某种甜蜜而私密的张力。 而在餐桌的主位一侧,氛围则更为直白一些。 贝莲娜?格莱西斯,家族的次女,刚从房间中起来的她穿著一身精致的晨裙,却坐得有些隨性,与瑟蕾妮婭那刻入骨子里的优雅形成了微妙对比。 她似乎全然不受那微妙气氛的影响,饶有兴致地享用著早餐,只是,她的进餐过程並非独自一人。 小修女穿著一身明显改良过更合身也更精致的女僕裙装,安静地垂首站在贝莲娜的座椅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隨时准备听候差遣的恭顺模样。 然而,她的视线却並非空洞地望向虚空,而是像被磁石吸引般,胶著在贝莲娜的身上。 贝莲娜用银叉切下一块淋满枫浆的鬆软舒芙蕾,却没有送入口中。 她的手腕一转,叉子便稳稳地递到了小修女的唇边,小修女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眼神慌乱地快速扫了一眼长桌对面的两位小姐,见她们似乎並未特別注意这边,才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抿得更紧。 贝莲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用那叉子前端沾著甜腻浆的食物,轻轻碰了碰小修女紧抿的唇瓣,见她倔强不张口,便又恶作剧般地用冰凉的银叉尖端去贴她发烫的脸颊。 “乖,张嘴。” 贝莲娜的声音不高,带著一丝慵懒的命令口吻,是属于格莱西斯家二小姐特有的任性。 小修女羞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但最终还是屈服了,她飞快地像偷食的小松鼠般张开嘴,贝莲娜手腕灵巧地一送,便將那一小块甜点餵了进去。 看到小修女鼓著腮帮子,耳根通红地咀嚼,贝莲娜才满意地收回叉子,甚至心情极好地用同一把叉子继续戳著自己盘中的食物,仿佛刚才那亲昵到越界的投餵只是大小姐一时兴起的寻常举动。 这样的戏码,在早餐期间上演了不止一次。每一次投餵成功,贝莲娜娇艷的脸庞上都会掠过一丝得逞的愉悦,而小修女则是一次比一次脸红,那抹红色几乎要从脸颊蔓延到脖颈深处,与她素白的衣领形成鲜明对比。 如此友好团结的早餐氛围环境,真要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高低得评价一句不愧是屹立千年的圣女家,家风就是好。 会这么评价的,往往都是鼻子不太好,没有嗅到空气中那浓郁的橘子香气…… 早餐在一种甜蜜而微妙的氛围中接近尾声。贝莲娜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她侧过头,看向主位上的瑟蕾妮婭,那双与姐姐相似却更显跳脱的冰蓝色眼眸里闪烁著狡黠的光。 “姐姐大人,”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刚起床不久的慵懒,却又清晰得足以让餐桌上的每个人都听见。 “明日便是为您和洛蓓莉婭小姐举办的宴会了,作为绝对的主角之一,您准备得如何了?想必一定是万无一失吧?” 瑟蕾妮婭闻言,放下手中的银勺。她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目光先是不经意地掠过对面正小口啜饮红茶的洛蓓莉婭。 蓝发少女似乎被这突然的提问惊了一下,抬起眼,正好与瑟蕾妮婭投来的视线相遇。那目光中带著询问,更带著一种无声的鼓励和信任。 瑟蕾妮婭冰蓝色的眼瞳中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她重新看向自己的妹妹,语气平稳而自信。 “一切安好,无需掛心。” 简短的答覆,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隨即,她话锋轻轻一转,將问题拋了回去。 “倒是你,贝莲娜,府邸內外的准备工作,宴会厅的布置、餐点的確认、侍从的调度,这些繁琐的事务,都安排妥当了么?” “此次宴会邀请了各路名流,皇城的贵族甚至是主教都会来,可不能出任何紕漏。” 被姐姐反问,贝莲娜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刻,她微微扬起了下巴,像只骄傲的猫咪,唇角翘起一个自信满满的弧度。 “当然没有问题!”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带著格莱西斯家二小姐特有的任性底气。 “所有流程我都亲自核对过三遍以上了,每一个环节都確保万无一失,鲜会在今下午从最好的温室送达,乐团明天一早进行最后排练,就连厨师长特製的那个三层蛋糕的霜蝴蝶结角度,我都盯著他调整到最完美的四十五度了呢。” 她说著,甚至还带著点炫耀的意味,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伟业。 站在她身旁的小修女听著她这邀功似的匯报,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看她神采飞扬的侧脸,又迅速低下头,掩去嘴角那一丝情不自禁的浅笑。 贝莲娜大人笑起来真好看,她心中不禁评价。 瑟蕾妮婭看著妹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她轻轻頷首。 “那就好,有贝莲娜如此尽心,我便放心了。” 瑟蕾妮婭的目光柔和地转向餐桌对面的洛蓓莉婭,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询问与体贴。 “洛蓓莉婭,” 她轻声开口,声音如同清晨流淌的溪水。 “明日便是宴会了。紧张筹备了这些时日,今日的淑女训练课便暂停一日吧。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散散心?或者有什么想做的事?我可以陪你。” 她本以为洛蓓莉婭或许会想去园散步,或是去城中的高级服饰店看看最新的首饰,甚至只是留在府邸的音乐室里放鬆一下。 然而,洛蓓莉婭放下了手中的红茶盏,那双如水般清澈的蓝色眼眸望向瑟蕾妮婭,轻轻摇了摇头。 她似乎略微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完全出乎瑟蕾妮婭意料的答案: “谢谢你,瑟蕾妮婭,不过…我想去一趟家族的链金工坊,可以吗?” “链金工坊?” 瑟蕾妮婭纤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確实感到了一丝惊讶。 格莱西斯家族作为传承悠久的冰之圣女家系,底蕴深厚,自然拥有独立建造並配备齐全的链金工坊,用於研发维护圣器、炼製魔法药剂、或是进行一些与元素力量相关的研究。 那里通常是家族培养的链金术士以及聘请的专家学者们长居和工作的场所,充斥著各种魔法材料、玻璃器皿和复杂的仪器,瀰漫著魔晶粉末和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 这对一位即將参加盛大宴会的“淑女”而言,那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合乎常理的放鬆选择。 瑟蕾妮婭的视线落在洛蓓莉婭身上,看到她眼中並非一时兴起的玩闹,而是一种平静的坚持,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虽然心中疑惑更甚——洛蓓莉婭为何突然对链金工坊產生了兴趣?是需要什么东西?还是回想起了一些过去的记忆? 但瑟蕾妮婭並没有追问。,尊重洛蓓莉婭的选择,正如她一直所做的那样,她相信洛蓓莉婭提出这个要求自有其理由。 於是,她只是微微頷首,脸上的讶色迅速褪去,重新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当然可以。家族的链金工坊就在府邸西翼的地下区域,虽然有些偏僻,但设施很齐全,你需要什么材料或者协助吗?我可以让工坊的主管……” “不,不用麻烦。” 洛蓓莉婭迅速而礼貌地打断了她,似乎不想惊动太多人。 “我只是想去看看,可能需要借用一下基础的设备和一小间安静的实验室。我自己可以处理。” “我明白了。” 瑟蕾妮婭不再多言。 “用完早餐后,我带你过去。” “谢谢。” 洛蓓莉婭轻声说道,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放鬆,仿佛一个小心愿得以达成的孩子。 餐桌另一侧的贝莲娜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洛蓓莉婭的兴趣爱好真是別具一格,而她身旁的小修女则依旧低垂著头,只是眼中也掠过一丝好奇。 早餐就在这一个小小的、出乎意料的插曲后,真正进入了尾声。 空气中那酸甜的橘子香气里,似乎又悄然混入了一丝来自链金工坊神秘而冷冽的金属与魔药的气息。 早餐结束后不久,一辆印有格莱西斯家徽的马车便载著瑟蕾妮婭和洛蓓莉婭驶向了府邸西翼,穿过几条僻静的迴廊,最终停在一扇毫不起眼、却由厚重金属加固的石门前。 瑟蕾妮婭示意守卫打开门禁。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螺旋石阶,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独特的味道——乾燥草药的清苦,某种金属的冷冽,以及淡淡的魔力余韵。 链金工坊內部比想像中更为宽敞,穹顶很高,镶嵌著提供照明的光萤石。 四周墙壁是顶天立地的储物格,分门別类地存放著各式各样的材料,中央区域则排列著数张宽大的石制实验长桌,上面摆放著蒸馏器、坩堝、研磨钵、导管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精密玻璃器皿和金属仪器。 工坊內只有零星几位穿著袍子的链金术士在忙碌,见到瑟蕾妮婭小姐亲临,都略显惊讶地停下手中的工作躬身行礼。 瑟蕾妮婭微微頷首回应,示意他们不必拘礼。 她原以为洛蓓莉婭会对这陌生而复杂的环境感到些许无措,正想开口询问她是否需要引导。 然而,蓝发少女的目光扫过那些仪器时,眼中非但没有迷茫,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她径直走向一张空閒的实验桌,手指极其自然地拂过冰凉的黄铜支架和光滑的玻璃器皿,那姿態不像一个好奇的参观者,更像一位回到了自己领域的主人。 第188章 事故 链金学,一直是与魔法学並列的重要学科之一。 在帝国与魔族发生摩擦的最前线,链金技术无处不在,无论是用於快速治癒伤口的治癒药水还是增添各种增益的魔药,亦或者是骑士身上的附魔秘银鎧甲,手中的魔剑,这些都与链金技术息息相关。 链金学也是一门十分考验天赋的学科,想要掌握这门贤者之学,勤学苦练反倒变得不再重要,天赋才是排在第一位,没有天赋,许多普通人光是看到链金典籍上的各类符號都如看天书般头晕眼,更別提更高级的附魔了…… 与链金相性最好的两种元素分別是火和雷,毕竟在锻造链金武器这方面,火系魔法师和雷系魔法师有著天生的优势,而恰恰好,六位圣女之中,就有一位掌控著火元素的圣女。 艾尔维拉不仅仅是战爭与荣耀神血的继承者,更是整个涅法雷姆大陆鼎鼎有名的顶尖链金学家族,而作为整个家族中的佼佼者,火之圣女本人无疑在链金这一领域拥有著其他圣女完全无法比擬的造诣。 近乎战无不胜的火之圣女,依靠的不仅仅是自身庞大的魔力和赐福的神血,顶尖的链金技术让她不仅仅拥有超高的单兵力量的同时,也能够给自己的圣骑士团,甚至是下属军团配备上最好的链金装备。 这些一直都是瑟蕾妮婭对於链金这一学科的基本印象,作为圣女家族,格莱西斯自然是有关於链金的產业,可冰魔法与链金学的相性实在太差,除了炼製极个別的冰属性魔药或链金武器外,冰元素魔法师的加入几乎就算是捣乱,整个格莱西斯家族的本家没有一个像样的链金师。 但这不要紧,圣女家族既有钱又有权,有了这两样东西,他们就可以將大批大批优秀的链金术士招揽,自己的人只要在上层管理,招揽到的链金术士就能够给他们生產出源源不断的优质链金產品。 曾经的瑟蕾妮婭因为好奇也曾近距离的观察过链金术士的工作过程,可由於她本人在这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想通过表象看出原理是没办法的,但她的记忆力很好,只通过一个链金术士的动作就能够判断出一个人的熟练度,而今天的一幕,让她有些过於吃惊了…… 单独的链金实验房內,链金台上幽蓝的魔力火焰静静燃烧,映照著洛蓓莉婭专注的侧脸。 四周摆放著各式各样的材料——研磨成细粉的月光苔,闪烁著星点微光的蝶翼鳞粉,还有几瓶色泽剔透的基础溶剂。 瑟蕾妮婭安静地站在一旁,冰蓝色的眼眸中难掩惊诧。她看著洛蓓莉婭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滯。 蓝发少女先是取过一支细长的水晶导管,精准地將几滴深蓝色的寒髓液滴入坩堝。 液体接触到底部被持续加热的秘银坩堝瞬间,並没有发出刺耳的声响,反而悄然凝结成一团旋转的冰雾,被下方幽蓝的火焰包裹著,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种对冰元素与加热温度的精妙控制,已然超乎寻常。 接著,她拈起那些闪烁著微光的蝶翼鳞粉,並非直接倒入,而是用一支顶端镶嵌著冰晶石的银棒轻轻搅动,让鳞粉如同被引导般,均匀地悬浮融入那团冰雾之中,使其染上了一层梦幻的虹彩。 她的手指拂过那些精巧的仪器,调整刻度,控制流量,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度,仿佛她已经重复过这些步骤千百遍。 那专注的神情,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偶尔低声吟诵出的,瑟蕾妮婭完全听不懂的古老链金语汇,都让她身上那份属於“淑女”的柔美暂时褪去,散发出一种属於学者或大师的沉静而权威的气场。 这绝不是一个初学者,甚至不像是一个仅仅“有兴趣”的人所能达到的程度。 瑟蕾妮婭的记忆力很好,她见过家族僱佣的那些资深链金术士工作,而此刻洛蓓莉婭所展现出的熟练与精准,丝毫不逊色於他们,甚至在某些细微之处的处理上,带著一种更古老,更浑然天成的韵味。 坩堝中的液体在洛蓓莉婭的操控下,逐渐变得澄澈而稳定,內部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缓慢流转,散发出一种冰凉而纯净的气息。 魔药的雏形似乎即將完成,色泽瑰丽,能量稳定。 然而,就在瑟蕾妮婭以为即將结束时,她却看到洛蓓莉婭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蓝发少女凝视著坩堝中那团美丽的造物,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那其中似乎掠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被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伸出左手,右手则拿起了一旁放置造型奇特的银白色小刀——那並非普通的刀具,刀身上铭刻著细密的符文,散发著淡淡的魔力波动,显然是某种特製的链金器具。 瑟蕾妮婭的心下意识地提了起来,她看到洛蓓莉婭用那柄小刀的尖端,对准了自己左手纤细的指尖。 “等等,你这样会伤到自己的!” 瑟蕾妮婭下意识的就想要夺下洛蓓莉婭手中的小刀,可洛蓓莉婭就像是预判到了一样,一改这几日的迟钝呆萌,很是灵巧的躲过了瑟蕾妮婭的夺刀轨跡。 “不必担心的,瑟蕾妮婭,我有分寸……” 蓝发少女一手拿著小刀,视线却始终注视著那乾锅中缺少最后一步就即將成型的魔药雏体。 “这不过是魔药製作的最后一个步骤,加入一定量我的血液,只要完成了这一步骤,我的作品就完成了。” “还要用到你的血液?” 瑟蕾妮婭听后彻底紧蹙眉头。 在链金魔药中加入血液这一操作並不罕见,毕竟许多链金的原材料就是血液,可这些被称之为材料的血液,大多是指各类魔物之血,更高级的还有龙之血,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药剂要特定加入圣女之血的。 不能加入,倒不是说圣女的血液比普通人更高贵什……好吧,其实,从客观角度来讲,圣女的血液就是要比普通人珍贵千万倍,毕竟是骨子里流淌著神血的神明后裔,圣女的血液中都蕴含著神性,只不过因血脉的传承以及个体对於血脉的开发和觉醒,神性的稀薄程度不一,可就算再稀薄,那也是神性! 歷史上,乱用神性的贤者或魔法师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就算是七阶的半神也堪堪触及到半神的领域,通过猎取神性的方式,艰难的融合,若说如臂指使般熟练的操控神性,那恐怕唯有真正的神明才能够达到。 总而言之,由於神性的存在,圣女的血液是一种严格受管控的存在,就算是圣女本人也不能够隨意的使用自己的血液,如果用教廷的说辞来批评,那就是此行举简直是褻瀆神明。 不过,瑟蕾妮婭的担心不主要是出自於教廷方面的怪罪,谁不知道主教廷的那群主教和神官一天到晚都喜欢瞎嚷嚷,就算真要降罪下来,命令传到对应圣女的领地上,执行力度还不得看圣女一方自己来定? 在瑟蕾妮婭眼中,教廷远没有自己的青梅竹马重要,她实际上还是在担心洛蓓莉婭,担心洛蓓莉婭这么突然一个想要到链金工坊炼製魔药的想法会伤害到她,而圣女之血作为材料的配方更是加重了她这一担忧。 少女紧紧拉住了对方的衣袖,一副“必须解释清楚才鬆手”的严肃神情。 “洛蓓莉婭,看著我的眼睛。” 她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道。 “我看你之前的操作,完全不像是一位从未学过链金学的新手,当然,一个人的能力或许受天赋的影响,我並不会去过多追究,我只想知道关於这瓶尚未知的魔药配方,你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刚刚洛蓓莉婭製作魔药的全过程瑟蕾妮婭都看见並记住了,所用的材料虽然都属稀缺的高阶材料,若非格莱西斯家大业大,普通的链金工坊或许根本就没办法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的珍贵材料。 材料钱倒是小事,可需要这些贵重高阶材料製作的都是一些高阶的链金魔药,这些魔药製造失败后,往往会发生类似於爆炸等一系列惩罚,同样也会对製作的链金术士本人產生反噬,高阶材料再叠加上富有神性的圣女之血,瑟蕾妮婭无法想像这瓶未知的魔药若製作失败后,洛蓓莉婭將面临多大的风险? “魔药的配方吗?” 洛蓓莉婭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回答。 “嗯,这个魔药配方既不是从別人口中学来的,也不是从古籍上看来的,而是我的大脑中自带的,它好似与生俱来的知识,只要我一醒来,就能够从记忆区域的某个角落找到它们。” 自带记忆中的魔药配方? 瑟蕾妮婭这下子可算是犯了难了,如果这模样是洛蓓莉婭从某本不知名的古籍中翻到的,她还可以以可能是假的,危险係数较大为由阻止洛蓓莉婭此刻的行径,可若是记忆中自带的话…… 这极有可能是歷代圣女的知识,或者往大点里猜,这极有可能是通过神之血而流传下来的神明知识,那这个链金配方的来源可就太过正统了,正统到她瑟蕾妮婭根本就没办法反驳。 可自心底升起的那股莫名的担心…… 或许是看出了银髮少女眼底的犹豫和不安,洛蓓莉婭反手抓住了对方的手,用她那双清澈的蔚蓝色水滴眸坦诚的与对方对视。 “不必为我担心哦~不会出问题的,我向你保证。” “嗯。” 瑟蕾妮婭虽然终於是同意了,可她的身子一直处於紧绷的状態,一旦局势发生某种变故,她就將立即出手,护住洛蓓莉婭。 洛蓓莉婭见瑟蕾妮婭不再强行阻止,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隨即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回手中的链金小刀上。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 刀尖极其精准而快速地在她左手食指指尖一划。 一滴,仅仅是一滴,色泽比最纯净的红宝石还要深邃、內部仿佛有微光流淌的血液,缓缓渗出,悬在指尖。那血液並未立刻滴落,反而像是拥有生命般,微微颤动著,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而强大的能量波动——那是属於水之圣女、蕴含著神性的血液。 洛蓓莉婭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悬於坩堝上方,让那滴珍贵的血液落入其中。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冰雪消融般的声音响起。那滴血融入澄澈冰雾与虹彩星光的混合液体的瞬间,整个魔药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原本缓慢流转的细碎星光骤然亮起,如同夜空中的银河被点亮,魔药的色泽也变得愈发通透深邃,一种难以形容的、蕴含著勃勃生机与纯净力量的香气瀰漫开来。 成功了? 瑟蕾莉婭紧盯著坩堝內的变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了一些。 然而,洛蓓莉婭的动作並未停止。她的眉头依旧紧锁,眼神中的凝重丝毫未减。她看著那瑰丽非凡的魔药,似乎觉得还不够。 几乎是出於某种本能,或者说是深植於记忆深处的配方指令,她再次用力挤压指尖的伤口。 这一次,不再是精准控制的一滴。 殷红的血珠连成细线,比之前更多的血液涌出,接连不断地滴入坩堝之中! “洛蓓莉婭!够了!” 瑟蕾妮婭立刻察觉到不对,惊呼出声。 但她的阻止晚了一步。 隨著更多神血的融入,魔药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內部流转的能量似乎变得更加澎湃,但那瑰丽的色泽边缘,却隱隱泛起一丝过於灼热的光晕。 而此刻的洛蓓莉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苍白。大量蕴含神性与生命力的血液流失,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 她拿著小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几乎无法站稳,原本红润的嘴唇失去了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而浅弱。 “呃……”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带著痛苦的轻哼,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撑住了冰冷的链金台边缘,才勉强没有软倒下去。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惚和力竭,显然高估了自己对失血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这魔药配方对“材料”的苛刻需求。 “洛蓓莉婭!” 瑟蕾妮婭的心猛地一揪,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第189章 蔚蓝秘钥 “洛蓓莉婭!” 瑟蕾妮婭的心猛地一揪,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呃……” 瘫倒入瑟蕾妮婭怀中的少女艰难的睁开双眸,发出一声虚弱的闷哼,之前还红润的嘴唇此刻竟失去了全部血色,如白纸般煞白。 “瑟蕾……不要紧,我,只是……咳咳!” 洛蓓莉婭还想伸手抚摸瑟蕾妮婭那紧张的脸庞,去安慰对方,可一句完整的话还未说完,又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隨著咳嗽,少女苍白的脸颊上顿时染上了一抹不健康的红晕。 瑟蕾妮婭二话没说紧紧的將少女拥在怀中,冰之圣女是不擅长治癒系魔法,可在紧急抢救方面,某些时候並不需要治癒魔法。 精纯的魔力由肌肤的接触灌入洛蓓莉婭的体內,咳嗽顿时缓和了,但,怀中的少女却是挣扎的更加剧烈了。 “不要动,你现在的身体……” “不,魔药的製作已进行到了关键时刻,我不能,不能中途放弃。” 见洛蓓莉婭一意孤行,再加上那瓶即將製作完成的魔药的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就这样中断浪费了,洛蓓莉婭肯定接受不了,无奈,瑟蕾妮婭只能將少女扶起来,搀扶著她重新回到链金台前,一只手紧紧的揽住她的胳膊,不断的传输魔力。 按理来讲,魔药製作的最后一个步骤已经完成,圣女之血已经添加进入,可临近关头,洛蓓莉婭却又拿出一物,只见她单手手心翻转,五指张开,一颗蔚蓝色的宝珠就这样静悄悄的躺在她的掌心中。 远看像是某种未经打磨的蓝宝石,但瑟蕾妮婭却能从那颗珠子外表所散发的魔力中感受到极其浓郁的水元素共鸣。 “这是什么?” 她不禁好奇询问。 “眼泪。” 洛蓓莉婭目不转睛的盯著即將完成的魔药,最后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那颗鮫人泪,放入液体。 隨著那颗蕴含著纯粹水元素力量的鮫人泪珠落入坩堝,原本因过量神血注入而略显躁动,边缘泛起灼热光晕的魔药,骤然间平静下来。 一种深邃如渊海的蔚蓝色泽迅速晕染开来,吞没了所有不稳定的光芒。 坩堝內不再有刺目的光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內敛的、温润如玉的辉光,仿佛將一片微缩的海洋封印其中。 冰雾彻底消散,虹彩星光也沉淀下去,化作液体內部无数细微至极、缓缓沉浮的光点。 一股清凉、湿润、带著生命復甦般气息的异香瀰漫整个实验室,沁人心脾。 魔药,成了。 洛蓓莉婭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极其虚弱的微笑,她几乎是靠著瑟蕾妮婭源源不断输送的魔力支撑,才勉强完成这最后的步骤。 瑟蕾妮婭一手紧紧揽著她,另一只手迅速取过旁边早已备好的,用寒玉雕琢而成的特殊药瓶。 她小心翼翼地將坩堝中那澄澈如最纯净海水的魔药导入瓶中。 当瓶塞被紧紧封上的剎那,瓶中的魔药仿佛拥有了生命。 瑟蕾妮婭下意识地轻轻摇晃了一下玉瓶,只见瓶內那蔚蓝色的液体中,顿时有无数细密如星尘的气泡升腾而起。 这些气泡並非无序地破裂消失,而是在升腾过程中相互碰撞,融合,变形,竟幻化出一幅奇异的景象——宛如无数微小的、半透明的深海鱼群在瓶中悠然摇曳,穿梭游动,鳞片上反射著瓶壁透出的微光,栩栩如生。 这绝非寻常魔药所能呈现的异象。 “给…给你,瑟蕾妮婭……” 洛蓓莉婭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將那只冰凉却蕴含著磅礴生命能量的玉瓶,轻轻放入瑟蕾妮婭的手中。 她的指尖冰冷,触碰到瑟蕾妮婭的掌心时,带来一阵令人心颤的凉意。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蔚蓝色的眼眸望著瑟蕾妮婭,里面充满了疲惫,却也有著完成心愿后的满足。 瑟蕾妮婭紧紧的將链金瓶攥在手心中,抱紧怀中的少女。 “別说话了,你消耗那么大……” “不,我只是有些累了…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醒来之后,便总想为你做些什么……” “以后隨身…戴上它…或许…会用得上……” 话音未落,她一直紧绷的精神似乎终於到了极限,眼睫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彻底软倒在瑟蕾妮婭的怀中,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那瓶奇蹟般的魔药,此刻正静静躺在瑟蕾妮婭的掌心,微凉的瓶身上,还残留著少女指尖冰冷的温度,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不惜耗儘自身也要为她准备的……心意。 ………… ………… 洛蓓莉婭的意识在深沉的黑暗中漂浮了不知多久,最终被一种温暖而熟悉的气息缓缓拉回现实。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顶棚——这是瑟蕾妮婭臥室的床。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零星几颗星辰和远处庭院的魔法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显然已是深夜。 她刚想动一下,便感觉全身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种深切的疲惫感烙印在骨髓里,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虚弱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就在她试图理清思绪时,床边一个细微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微微侧过头,看见瑟蕾妮婭正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原本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僂著,银白色的长髮有些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 她似乎一直守在这里,即使是在浅眠中,秀丽的眉头也紧紧蹙著,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瑟蕾妮婭猛地惊醒过来。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开,第一时间就对上了洛蓓莉婭刚刚睁开的,还带著些许茫然的蓝色眼睛。 那一瞬间,瑟蕾妮婭眼中所有的担忧、焦虑、后怕如同决堤般涌出。 她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起身,扑到床边,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刚刚甦醒的洛蓓莉婭。 “洛蓓莉婭……!”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將脸埋进少女颈窝,贪婪地汲取著那真实存在的体温,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確认她真的醒来了。 “你终於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洛蓓莉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怔住了,身体还有些虚弱,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抱住自己的人那微微发抖的身体和语气中浓得化不开的后怕。 “我……我没事了,瑟蕾妮婭。” 她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儘管喉咙有些乾涩。 “对不起……对不起……” 瑟蕾妮婭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著深深的自责。 “我不该让你去链金工坊的……我不该眼睁睁看著你……我明明应该更坚决地阻止你……万一……万一你……” 她的话语有些混乱,甚至带上了轻微的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仿佛害怕一鬆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洛蓓莉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阵阵酸软的心疼。 她明白了,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瑟蕾妮婭一直沉浸在怎样的担忧和自责里。 她艰难地抬起依旧有些无力的手臂,轻轻地一下下地拍抚著瑟蕾妮婭的后背,动作笨拙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不是你的错,瑟蕾妮婭。”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是我自己坚持要做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只是有点累而已……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怀中瑟蕾妮婭紧绷的身体,在她轻柔的拍抚和话语中,一点点地放鬆下来,但那环抱著她的手臂,却依旧没有鬆开,仿佛只有这样紧密的拥抱,才能填补內心那短暂失去的恐慌。 洛蓓莉婭轻轻拍抚著瑟蕾妮婭的后背,感受著怀抱中的人逐渐从紧绷的恐慌中慢慢鬆弛下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依偎在静謐的深夜之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交织成一首无声的安魂曲。 过了好一会儿,瑟蕾妮婭才似乎终於从那种失而復得的巨大情绪波动中平復下来,她微微鬆开了手臂,但依旧握著洛蓓莉婭的一只手,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瑟蕾妮婭的声音依旧带著一丝沙哑和小心翼翼,指尖轻轻拂过洛蓓莉婭依旧略显苍白的脸颊。 洛蓓莉婭微笑著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 “真的没事了,只是感觉有点脱力。”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瑟蕾妮婭紧握著自己的手上,顿了顿,轻声问道。 “那瓶药……你带著吗?” 瑟蕾妮婭立刻点头,像是捧著什么绝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那只寒玉药瓶。 在臥室柔和的魔法灯光下,链金瓶更显得晶莹剔透,光线透过瓶身,其中那蔚蓝色的液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流转著比深海更神秘、比星空更璀璨的光华。 无数细微的光点在液体中缓慢沉浮,隨著瓶身的微动,那些细密如星尘的气泡再次升腾,幻化出微型鱼群游弋的奇妙景象,鳞光闪烁,美得令人窒息。 瑟蕾妮婭凝视著掌中这瓶耗尽洛蓓莉婭心力、甚至险些危及她性命的魔药,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后怕,有震撼,更有一种被深深珍视的悸动。 她抬眸看向洛蓓莉婭,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囈。 “它太美了……洛蓓莉婭。这绝不是我见过的任何已知魔药,它……有名字吗?” 洛蓓莉婭望著那瓶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液体,看著其中仿佛蕴藏著一个小小海洋的奇幻景象,微微摇了摇头。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神秘和疲惫的浅笑,目光柔和的看向瑟蕾妮婭。 “它因你而生,为你而成,它的名字……应该由你来赋予。” 瑟蕾妮婭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无比的郑重。 她再次低头,仔细端详著掌心那瓶仿佛拥有自己生命和世界的魔药,指尖能感受到玉瓶微凉的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温和的生命能量。 她沉吟了片刻,目光追隨著瓶中那幻化游动的光影,感受著那清凉带著復甦气息的异香,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温柔,仿佛怕惊扰了瓶中的精灵。 “它蕴含著海洋的深邃与生命的律动,是为了守护而诞生的奇蹟……就叫它『蔚蓝秘钥』(azure arcanum),好吗?” “它就像一把通往深蓝奥秘的钥匙,是你为我开启的独一无二的守护。” 洛蓓莉婭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蔚蓝色的眼眸中漾开真切的笑意和认同。 “蔚蓝秘钥……很好听,也很適合它,希望它……真的能守护你。”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深意。 瑟蕾妮婭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玉瓶,也握紧了洛蓓莉婭的手。 “我会一直带著它。” 她郑重地承诺道,仿佛立下一个重要的誓言。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著来製造这么一瓶魔药?” 话又说回来瑟蕾妮婭到头来还是没能搞清洛蓓莉婭这么做的缘由,突然消耗这么多的血液去製作一瓶未知的魔药,这样的风险和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因为晚上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具体的无法用语言去描述,我只是觉得我需要去做一些事情,去预防未来可能发生的一些事,至於这瓶魔药的效果……” 少女的声音顿了顿。 “大概类似於祝福和眷顾的作用,但又不完全一样,其中蕴含了一定的神性和权柄,总而言之,若你日后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就使用这瓶魔药吧,相信它会为你带来奇蹟。” 第190章 千杯不醉 时光如梭,光阴似箭,有时一年的时间都如弹指间流逝,七天后的宴会更是像眨眼般,如期而至。 和瑟蕾妮婭描述的一样,这一天,几乎整个格莱西斯领有头有脸的大小贵族们都来了,有些千里迢迢赶至於此,一身风尘僕僕,还带著重宝,不为別的,这因为这场宴会的发起者是冰之圣女瑟蕾妮婭。 本土上的老贵族都知道,歷代冰之圣女简直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冰疙瘩,除去极个別必要且无法拒绝的宴会邀请,圣女大人只会身著著情楷出现在名为“前线战场”的宴会席上…… 就连恋爱婚姻这种人生大事,落在格莱西斯家的圣女头上时,也变得以极为草率的方式落幕——据统计,歷代的冰之圣女之中,有近乎七成的圣女最终是与自己的首席圣骑士坠入爱河。 拿人话说就是,圣女与自己的贴身护卫定了终身,这完全是內部消化了,外人是一点机会也没有,纵使有年轻,英俊有为的青年想要攀上冰之圣女这朵高岭之,可极少参加宴会或举办宴会的冰之圣女完全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有著想要拿下圣女的雄心壮志,奈何现实根本不给机会是无数青年俊才心头的遗憾,毕竟这世上谁不想引起既强大又美丽且能保证绝对忠贞无二的圣女? 要知道,贵族上层那一套换夫换妻玩的可了,忠贞无二的感情在上流社会变得极其的珍惜,再加上迎娶圣女能够带来的利益和地位上的提升,几乎没有哪个人能够拒绝迎娶圣女。 当然愿不愿意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一回事了? 曾经那是没机会,如今,当代的冰之圣女,竟一改歷代作风,广发请帖,举办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豪华宴会,来此参加宴会的人无一不是人中翘楚,许多年轻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抱著拿下冰之圣女的幻想。 男人们心中坐著白日梦,女人们也同样打著如意算盘,凭藉灵敏的直觉,贵族圈子的小姐们,篤定以圣女的名声绝对能吸引来一大帮子的优质男性,且可以肯定的是,圣女只有一位,优秀的男人可不止一位~ 圣女殿下金尊玉体,地位超然,自然是看不起这群普通男人,可圣女看不上的男人,在这群贵族小姐眼中却是香餑餑,要知道小姐们家中也或多或少有哥哥或弟弟,对这群贵族男人们有足够的了解,仗著有蒙荫?祖辈的和积蓄,世界上的紈絝子弟一大半都被他们给占了去…… 身边的男人一个比一个烂,还能来到圣女宴会上的或多或少都有些本事,品质上也算是能过得去,若是能通过这次宴会能钓上一位优质绅士的心,这群小姐们的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可算是不用愁了。 除去贵族们,教廷方面也同样有人来,听说是中央教廷派下的枢机主教,身份可不一般,中央派下来的枢机主教可与地方上的红衣主教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如此大张旗鼓行进,可见,中央教廷或者说教皇大人对於此次宴会的態度可不简单。 但这又与普通贵族们有什么关係呢? 只要教廷方面每年能够拿出足够名额的神眷神官资格,贵族们也都愿意拿钱,將自家不成器的儿子或女儿送进去,镀一镀金,长长自己的面子,至於更深层次的高层,那就是大贵族和圣女们该深究的事了~ 夜幕降临,格莱西斯府邸却灯火通明,宛如白昼。恢弘的宴会厅內,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华,將每一寸空间都照耀得金碧辉煌。 空气中瀰漫著高级香氛、美食美酒以及贵族们身上精心喷洒的香水混合而成的馥鬱气息。 宴会已然开启,气氛逐渐升温。 作为主人的冰之圣女瑟蕾妮婭·格莱西斯站在入口不远处,迎接重要的来宾。她身著一袭冰蓝色曳地长裙,款式简洁却极致优雅,银白的长髮挽成精致的髮髻,衬得她天鹅般的脖颈愈发修长。 她绝美的面容上依旧带著惯有的清冷,如同冰雪雕琢而成,对於络绎不绝前来问候的宾客,她大多只是微微頷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对方,算是打过招呼,言辞简短而克制,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但这並未减少宾客们的热情,反而更添其高不可攀的神秘魅力。 相比之下,站在她身旁的妹妹贝莲娜则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她穿著一身鹅黄色的精致礼裙,笑容甜美,举止得体又活泼。 她巧妙地周旋於各位贵族之间,无论是久居本地的老牌贵族,还是远道而来的显要人物,她都能准確地称呼出对方的头衔或名字,寒暄恰到好处,言语风趣又不失格莱西斯家的体面,完美地弥补了姐姐的冷淡,展现出家族二小姐卓越的交际手腕和掌控大局的能力。 庭院內早已人满为患。盛装的绅士们手持晶莹的高脚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谈笑,觥筹交错间,酒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穿著笔挺黑色燕尾服的侍者们托著放满酒水和精致点心的银盘,如同灵巧的游鱼,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梭自如,及时为客人们添酒送食。 宴会厅內,衣香鬢影,裙袂翩躚。 贵妇人们无疑是这场奢华盛宴中最移动的风景,她们身著从各地顶尖裁缝那里定製而来的华丽礼裙,丝绸,天鹅绒,轻纱层层叠叠,勾勒出繁复而优雅的轮廓。 宝石项炼,珍珠耳坠,镶嵌著名贵宝石的髮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与她们精心保养的容顏交相辉映。 她们手持精巧的羽扇或鏤空雕的摺扇,时而轻掩唇角,发出矜持而克制的笑声,时而用扇尖轻点,与同伴交换著只有她们才懂的眼神与窃窃私语,谈论著最新的风尚,家族的联姻或是某位绅士的趣闻。 年轻的贵族小姐们则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珍稀雀鸟,既兴奋又保持著严格的礼仪教养。 她们聚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巧而活泼的圈子,裙摆如同绽放的朵,她们的目光大胆又羞涩地流连在场中那些年轻有为的绅士身上,比较著他们的家世,谈吐和容貌,偶尔与同伴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羞涩笑容,脸颊飞起红晕。 手中的酒杯更像是精致的道具,她们小口啜饮著香甜的果酒或低度的起泡酒,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展示自己最优美的仪態和最得体的言辞上,期盼能吸引到心仪男子的注意。 她们的存在,为这场以权力和社交为目的的宴会,注入了柔美,活力与一丝曖昧的期许,构成了与男人们谈论政事,商业截然不同的浮世绘卷。 空气中不仅流淌著酒香,更瀰漫著香水、脂粉和属於女性的细腻而复杂的魅力气息。 然而,府邸外的盛况更甚,装饰华丽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来,几乎將门前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车夫们熟练地驾驭著马匹,僕役们小跑著为后来的贵族车辆引导位置,新到的宾客们从马车上走下,整理著衣冠,在侍者的引导下步入这片喧囂与繁华之中。 这场由冰之圣女破例举办的宴会,其规模和热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来的人越来越多,整个格莱西斯府邸的佣人人手都快不够了,贝莲娜以换项炼的藉口,换取了一小会儿喘息的机会,就算是职业淑女,一天面对那么多人,要露出各不相同生动的表情,脸上的肌肉也会紧绷到僵硬和累的。 她顺势將姐姐拽到了一边,两人看似神情正常,实际暗地里传音交流。 【姐姐大人,今天的人大大超出预料,且看这架势,人还没有完全到齐呢,人一多,难免会鱼龙混杂……】 虽然说格莱西斯府邸的门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跨进来的,可毕竟这一次宴会邀请的范围足够大,小贵族们或赶著巴结大贵族们,或赶来尝个新鲜,即使不是格莱西斯本地的贵族都来了不少,若是有什么外地的贵族在这里闹事,到时那可就麻烦了。 【没事,我的精神力隨时隨地覆盖了整片府邸,一旦有什么异常,我会第一时间发现並出手。】 瑟蕾妮婭给出冷静的回应,神色不改。 【这我就放心了,对了,洛蓓莉婭姐姐呢?这次人很多,我怕她……】 【不必担心,我的精神始终標记著她,她既不愿意在这次宴会中太出风头,我便让她偽装了一番,以普通贵族千金的身份融入了这次宴会,就当是为她办了场聚会吧。】 瑟蕾妮婭说到此处,嘴唇轻勾,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在宴会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一位身著淡紫色礼裙的白金髮少女独自倚靠著雕廊柱,她微微低著头,柔顺的白金色长髮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显得有几分疏离和神秘。 与周围热衷於交际的贵族们不同,从宴会开始至今,她已经数不清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取了多少杯红酒。 旁人举杯是为了应酬与寒暄,而她,却仿佛只是为了品尝酒液本身,一杯接著一杯,动作优雅却带著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专注,仿佛周遭的喧囂都与她无关。 就在她又从侍者盘中取下一杯醇红的液体时,一位衣著得体、相貌英俊的年轻贵族注意到了她。 她独自饮酒的姿態,以及那头罕见的如同月光织就的白金色长髮,都引起了他的好奇。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脸上掛著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步履从容地走上前,极为绅士地弯腰行礼。 “晚上好,美丽的小姐。恕我冒昧,您的风采令人过目难忘。不知我是否有幸得知您的芳名?” 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却略显淡漠的脸庞,碧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平静无波。她看了看来人,微微頷首,声音清冷。 “伊芙琳。” “伊芙琳…真是如同夜鶯歌唱般动人的名字。” 贵族青年微笑著讚美,隨即发出邀请。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共舞一曲?” 伊芙琳——或者说,偽装后的洛蓓莉婭,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我並不擅长舞蹈。” 被如此直接地拒绝,青年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並未显露恼怒。 他的好奇心反而更盛了。他注意到少女手中又一杯见底的红酒,忍不住问道。 “请原谅我的好奇,伊芙琳小姐。我从方才就注意到,您似乎…格外钟情於这红酒,而且饮用了如此之多,却依旧清醒如初,实在令人惊嘆。这其中是有什么秘诀吗?” 洛蓓莉婭闻言,侧过头,蔚蓝色的眼眸中终於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她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神秘而灵动的笑意,甚至带著几分与她此刻清冷外表不符的调皮,对著那位绅士轻轻眨了一下眼。 “秘密就是…”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我呀,千杯不醉。”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位愣在原地的贵族青年,转身將空酒杯放迴路过侍者的托盘,纤细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流动的人群之中,留下那位绅士兀自回味著那惊鸿一瞥的笑容和那句令人捉摸不透的话语。 开玩笑,若水之圣女会因饮用区区的酒水而醉,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对於洛蓓莉婭而言,醉酒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的,反正凡种酿製的酒业无法做到,若真想將她灌醉,那高低也得是灯火女神亲手萃取酿造的黄金酒才够格。 这次宴会很热闹,瑟蕾妮婭也尊重她的个人意见,既然她不想通过这场宴会来暴露自己圣女的身份,这场原本为她进入上层社交圈的宴会也就成了她可以隨意穿梭的“戏剧舞台”,在这里可以见证无数不同的嘴脸,每个光鲜亮丽之人的皮囊之下,或多或少都隱藏著一些……呵呵…… 少女轻笑著两声,又从身边经过的一位侍从手托的托盘中取下一杯红酒,她轻饮一口,蔚蓝色的眸子隱隱的望向入口处,时间差不多了,她等的人…… 要到了吧? 第191章 墮落 格莱西斯府邸外喧囂依旧,而距离府邸大门百米开外,一支肃穆的车队正缓缓驶来,与周围那些装饰华丽的贵族马车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队由身著亮银盔甲、披掛著绣有金色圣十字纹章披风的圣十字军骑士护卫两侧,他们神情肃穆,步伐整齐划一,无形的肃杀之气让周围喧闹的人群不自觉地为这支队伍让开道路。 中间是几辆款式庄重、以深色为主调的马车,车壁上悬掛著代表圣廷权威的旗帜——金色的圣徽在黑色底面上熠熠生辉。 最为华贵的那辆马车內部,空间宽敞,装饰却异常简洁而庄严。 软垫是深红色的天鹅绒,车窗悬掛著厚重的丝绒帘幕,隔绝了外界的绝大部分噪音,一位身披猩红主教长袍的身影正端坐在其中,闭目养神。 他的手中轻握著一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著一颗鸽卵大小,剔透晶莹內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红宝石,散发著微弱而纯净的能量波动。 这身影的面容笼罩在车厢內昏暗的光线和高耸袍领的阴影中,难以分辨具体的年龄和性別,只能感受到一种沉淀已久的威严与寧静。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身著白色镶金边神官袍,气质干练的女性神官微微倾身,声音恭敬而清晰地打破了车厢內的寂静。 “主教大人,我们即將抵达格莱西斯府邸。” 话音落下,那闭目养神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霎时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车厢內瀰漫开来。 那是一双极其特殊的眼眸——瞳孔是近乎透明的浅灰色,如同冬日凝结的薄冰,冷静、透彻,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却又带著一种非人的近乎神性的淡漠。 这双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流转著极其微弱的光泽。 他並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转动眼眸,透过微微晃动的车窗帘隙,望向窗外那越来越近灯火通明如同白昼般的格莱西斯府邸,那灰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璀璨的灯火,却深不见底,看不出丝毫情绪。 “贝蒂,按计划行事。” 淡淡的声音,甚至很难听出名为人的情绪。 “是。” 女神官恭敬点头,抬手间,璀璨神圣的金色光芒充斥了整个车厢,盖过一切的纯白中,恍惚间,似乎有一双无瑕的双翼张开…… 马车平稳地停在了格莱西斯府邸灯火辉煌的主入口前。 训练有素的圣十字军骑士们迅速而无声地变换队形,在马车两侧列成整齐的仪仗,盔甲在灯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肃穆的气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喧囂。 车厢门被一名骑士从外侧恭敬地打开。那名被称为贝蒂的女神官率先优雅地走下马车,她纯白镶金的神官袍在夜色和灯火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转过身,微微屈身,向车內伸出手臂,姿態恭敬而標准。 一只白皙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了贝蒂女神官的小臂上,隨后,那位身披猩红主教长袍的身影缓缓步下马车。 他的身形在宽大的袍服下显得有些难以捉摸,但那份沉淀的威严与寧静却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手中那柄镶嵌著炽红宝石的权杖轻轻点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早已收到通报的瑟蕾妮婭和贝莲娜適时地迎上前来,瑟蕾妮婭冰蓝色的眼眸中依旧保持著惯有的清冷,但礼仪无可挑剔。她微微頷首,声音平稳而清晰。 “恭迎您的蒞临,枢机主教阁下。您的到来让格莱西斯府邸蓬蓽生辉。” 贝莲娜站在姐姐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而不失热情的甜美笑容,同样优雅地行了一礼。 “旅途劳顿,阁下辛苦了。府內已备好薄酒,还请入內稍作休息。” 红衣主教灰色的瞳孔淡漠地扫过两位圣女,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他並未立刻回应,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这份沉默而凝滯了片刻。 最终,一个平和到近乎缺乏波澜的声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 “瑟蕾妮婭圣女,贝莲娜小姐,愿圣光护佑格莱西斯。”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背景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盛宴当前,却之不恭,有劳二位引路。” 简单的回应,標准的教廷式客套,却因那双重瞳和周身的气场,显得格外沉重。 隨著格伦斯枢机主教的到来,宴会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所有受邀的宾客,无论地位高低,此刻都已齐聚於此。府邸內原本就鼎沸的人声更加喧腾,音乐也適时地转换为更为庄重华丽的乐章。 人群自然而然地以格伦斯枢机主教和瑟蕾妮婭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核心圈。 几位地位最为尊崇的大贵族,包括几位公爵和实力雄厚的侯爵,立刻上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敬意与热络,簇拥在格伦斯主教和瑟蕾妮婭周围。 他们举止优雅,谈吐不凡,围绕著教廷的恩泽、领地的风物或是某些高深莫测的话题进行著表面轻鬆、实则机锋暗藏的交流。 贝莲娜也巧妙地融入其中,时而插话,时而引导话题,確保气氛既不失对枢机主教的尊重,又不至於过於沉闷。 瑟蕾妮婭作为东道主,冷静地应对著这一切。 她与格伦斯主教保持著適当的距离,言辞简洁而精准,既维持了圣女的高洁与距离感,又未失礼数。 格伦斯主教则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灰色的眼眸偶尔扫过在场眾人,对於大贵族们的奉承与试探,大多只是微微頷首,或用极简短的词语回应,却无人敢有丝毫怠慢。 而那些等级稍逊的中小贵族们,则识趣地分布在核心圈的外围,形成一个个小圈子,他们同样手持酒杯,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地瞥向中心的那个小团体,眼神中混合著敬畏羡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谈论的內容则更为实际,主教此行的真正目的,可能带来的机遇,或是试图从大人物们的表情和只言片语中解读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穿著燕尾服的侍者们则更加忙碌,他们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地穿梭在人群的缝隙之中,確保每一位贵客,尤其是中心圈的那些大人物们,手中的酒杯永远不会空置。 整个宴会厅仿佛形成了一个微缩的阶级社会图谱,中心与边缘涇渭分明,却又在流光溢彩的宴会表象下,维持著一种奇异喧囂的平衡。 空气中瀰漫的,不仅是酒香与香水味,更有一种无形的关乎权力与地位的张力。 宴会內的所有宾客都因为这几位重量级的人物的存在而受到影响,若论没有被影响到的,洛蓓莉婭绝对算少数之一——身著燕尾服的侍者已经麻了。 他已经记不清这位白金髮的小姐从他手上的托盘里取走了多少杯红酒了,他只记得自己自从被这位小姐盯上,就已经成了对方专属的取酒对象,从开工到现在,他的脚就没停过,来来回回也端了四五十杯红酒了,这些红酒无一不进了这位小姐的口中…… 正常的贵族女子饮用庄园內特酿的红酒,几杯下肚便是醉的不成人样,即便是善饮酒的绅士们,极限也是十几杯,像这种几十杯灌下去,脸都不带红的,侍者是第一见,也希望是最后一次见。 不因为別的,就单纯的因为她实在是太能喝了! 而且更让这位侍者感到疑惑的是,明明这位小姐的行为和表现这么的一反常態,周围的人就像是看不见她一样,都自顾自的干著自己的事,真的是太诡异了…… 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者,哪敢在今晚贵族遍地走的这种宴会中瞎发言? 但如果没有外力打破这一循环,他似乎这一晚上都得不停的往返给这位小姐送酒了。 正当这位侍者陷入绝望之际,一道身影,却悄然间闯入视野…… “美丽的小姐,独自在此饮酒,难道不觉得枯燥的很吗?” 侍者几乎要感激涕零地看著那道优雅而干练的白色身影走近——是那位紧隨枢机主教而来的女神官,贝蒂。 她纯白镶金的神官袍在流光溢彩的宴会厅里仿佛自带一层柔光,將她与周遭的浮华悄然隔开。 贝蒂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仿佛洞察一切却又温和无害的微笑,步履轻盈地停在了洛蓓莉婭面前,恰好挡住了侍者近乎绝望的视线。 “美丽的小姐,独自在此饮酒,难道不觉得枯燥得很吗?” 贝蒂的声音清亮悦耳,带著一种神职人员特有的、抚慰人心的韵律感。 洛蓓莉婭仿佛没听见,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她只是微微晃动著手中那只几乎见底的高脚杯,暗红色的酒液在剔透的水晶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她专注地凝视著,然后才將杯中最后一点残酒缓缓送入口中,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 被如此彻底地无视,贝蒂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减损,她自然而然的,几乎是从那名如蒙大赦的侍者僵硬的托盘上“拈”起了新的一杯红酒,动作流畅得像早已排练过无数次。 “瑟蕾妮婭小姐正在和格伦斯枢机主教大人洽谈要事,真是忙碌呢。” 贝蒂仿佛在閒聊家常,语气轻快。 “如此良辰美景,美酒当前,无人共赏岂不可惜?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敬您一杯?” 她微笑著,將酒杯朝向洛蓓莉婭,做出了邀约的姿势。 直到这时,洛蓓莉婭才似乎终於从她的酒精世界里分出了一丝注意力。 她缓缓抬起眼眸,宝蓝色的瞳孔对上贝蒂翠绿色的眼眸,那目光带著一种漫不经心却又穿透一切的审视。 她並未举起自己的酒杯,只是用她那特有的、带著一丝慵懒沙哑的嗓音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刺入贝蒂的耳中。 “我从不与戴著面具的小丑共饮,” 洛蓓莉婭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 “这是对於杯中之酒的侮辱。” 空气瞬间凝固。 贝蒂脸上那完美无瑕的、属於干练神官的职业化笑容骤然僵住,她捻著高脚杯细长杯脚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杯中晃动的酒液也瞬间平静下来。 然而,这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贝蒂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抬起另一只手,优雅地捂住了嘴,肩膀微微颤动,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笑话。 她的笑声轻柔,带著一丝玩味。 “呵呵……您真是位风趣的小姐……” 她边笑边说,似乎全然不以为意。 但当她笑够了,缓缓放下捂嘴的手,完全睁开那双眼睛时—— 翠绿色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诡异的、令人心悸的灰色重瞳。 那双瞳孔仿佛由两个深浅不一的灰色圆环嵌套而成,边缘模糊,深邃如同旋涡,冰冷非人,带著一种洞悉一切却又漠视一切的至高威严。 此刻,这双重瞳正一眨不眨地、毫无情感地凝视著洛蓓莉婭,之前所有的亲和与暖意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审视。 周围的喧囂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掐断,又或者是被隔绝在了这小小的角落之外。 洛蓓莉婭宝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面对这诡异惊悚的变化,她脸上那抹慵懒的弧度却未曾改变,反而似乎……更感兴趣了。 她终於將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空酒杯隨意地递向不知何时又不得不候在远处的侍者。 “明明是正大光明的受邀参加宴会,又为何要以女神官的样貌来到此处,难道这就是你们天使的恶趣味吗?” “哦~不,我说错了,你应当不能被称作天使了,虽然身上依旧保留著一部分光之神神眷的气息,但那股气息已然墮落,你的翅膀恐怕也不是纯白色的了……” “这么说来,我应该称之你为墮天使才更合適,我说的对吧?光之神的背叛者,枢机主教,洛伦斯阁下~” ps:这几天在烟臺等地旅游,所以码字不太方便,时间波动较大,魔法少女的更新也受此影响,等旅游结束,所有一切恢復正常。 第192章 老弱病残 “这么说来,我应该称之你为墮天使才更合適,我说的对吧?光之神的背叛者,枢机主教,洛伦斯阁下~” 洛蓓莉婭轻晃手中的高脚杯,殷红如血的酒液伏波荡漾,她的眼神中含著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浅笑。 “吾等无论以何种形態出现,皆是神的僕人。” 那重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如同冰封湖面下暗流涌动,阴影如退潮般从他面部消散,並非被外力驱散,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入周遭的光线,仿佛从未存在过。 露出的面容令人难以移开视线,也难以立刻判断年龄与性別。 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光滑得近乎剔透,却又並非柔软,反而带著一种玉石或冰晶的质感。 五官的线条极为精致,糅合了男性的清雋与女性的柔美,眉峰並不锋利,鼻樑高挺却不过分硬朗,唇形薄而色泽极淡,像是被冬日寒风吹拂过的淡色蔷薇。 最慑人的依旧是那双眼睛。 近乎透明的浅灰色虹膜,如同蒙著一层永冻的寒雾,而在这片寒雾中央,是那双重叠的、更深邃的灰色瞳孔。 它们静静地凝视著洛蓓莉婭,没有怒意,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探究,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非人的淡漠,仿佛世间万物,包括洛蓓莉婭那近乎挑衅的言语,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落於眼前,却惊不起丝毫涟漪。 这张脸,配上那身猩红的主教长袍和手中镶嵌著炽红宝石的权杖,形成一种极其矛盾又和谐统一的气质——神圣与虚无,权威与縹緲,近乎完美的皮囊下包裹著的是难以言喻的空洞与遥远。 “形態,称谓,乃至世人的界定……”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般平和,缺乏正常的情绪起伏,却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空灵迴响,仿佛不是从一个喉咙里发出,而是从某个遥远的虚空之境传来。 “……於吾而言,並无分別。” 他那双重瞳微微转动,目光掠过洛蓓莉婭手中荡漾的酒液,最终回到她那双含笑的宝蓝色眼眸。 “吾之行止,即为神意流转之一隅,圣女所见,即为吾当下之容器,足矣。”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洛蓓莉婭的指控,只是用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视角,轻描淡写地將“墮天使”,“背叛者”这类惊世骇俗的標籤归於无意义的“称谓”。 “呵,还真是……诡辩呢,神的僕人,我可不见得~还是说你这位曾经的天使墮落后,已经沦落到尊一个凡人为神了?” 少女不屑的嘲讽道。 “圣女殿下,请注意您的言辞。” “同为神虔诚的信徒,即使您贵为尊贵的圣女,也理应尊称她为教皇冕下。” 洛伦斯依旧维护著教廷和教皇的权威。 “教皇……冕下?呵呵~” 洛蓓莉婭好似听不懂般歪了歪头,又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捂嘴轻笑。 “哎呀~还请洛伦斯主教理解一下,我只是个一直在外不怎么回教廷的野丫头,只知道诸位圣女,对於教皇冕下……还真不熟呢~” 洛蓓莉婭此番行径和话语可谓是直接將中央教廷和教皇的脸面置之於地而不顾。 名义上,教皇是整个中央教廷的最高话事人,对六位圣女都有调度和命令的权力,实际上,中央对於地方的管控力量有限,自己有兵有粮的圣女也只是表面上儘量维护教皇权威。 几千年了,这都已经算是歷代圣女和教皇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但今日,洛蓓莉婭算是彻底让这层脆弱的薄纸捅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出乎意料的是,洛伦斯並没有表现出受辱的愤怒。 “洛蓓莉婭阁下,这就是您的態度吗?” “主教阁下,谈论公事的时候请称圣女!” 白金髮少女神色骤然一肃,话都讲到这个情面上了,既然你不发作,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水之圣女殿下,您还真是与您的母亲……不一样呢。” 洛伦斯灰色的重瞳之底,晦暗不明。 “閒话,废话,拉扯无用的言论就到此为止吧,你此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奉那位教皇冕下的命令来治我这位水是圣女的罪?还是准备將我带回中央教廷,由审判庭来审一审我这个圣女的清白,又或者……” 纤细锋利的刺剑悄无声息的搭在了洛伦斯的脖子上,优雅的血族少女,西格丽德如同幽灵公主般悄然无息间出现在这宴会中,位於洛伦斯的身后。 “只是单纯的想来找麻烦呢?” 猩红如宝石般的眸子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前后夹击,洛伦斯看似陷入到了绝对劣势,周围的宾客仍旧对於此处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香水,红酒,珠宝的光彩映射不到他们三人所在的世界。 主教不愧是主教,洛伦斯也並没有因为脖颈处的那一点微凉和刺痛而失態,他只是微微侧头,指间轻轻的点在了剑尖处。 “看来水之圣女殿下,在脱离教皇冕下视线的一段时间中,获得了一些很惊人的力量啊……” “囉嗦。” 就当那纤细刺剑的寒意看似即將沁入颈脉,西格丽德眼中红芒骤盛之际—— 洛伦斯周身的气息驀然变了。 並非爆发,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虚无的抽离。 以他指尖所触的剑尖为始,一种无法形容的灰白瞬息蔓延,不是冰霜,却比绝对零度更令人心悸,它吞噬色彩,湮灭声息,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褪成了古老壁画上斑驳的残影。 西格丽德那优雅的身形在这灰白浸染下,竟如被风吹散的緋色烟霞,连惊愕都未曾完全浮现,便无声无息地溃散消融,化作几点微弱红芒,旋即被那片绝对的灰白彻底吞没。 这根本就不是攻击,而是…“抹除”,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宴会厅的喧囂、光影、酒香、乃至那些僵立的宾客,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褪色的油画顏料,片片剥落,消散於无形。 整个世界被抽离,只剩下无边无际,亘古死寂的灰白,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远近,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旷。 洛蓓莉婭感到脚下一实,低头看去,是同样灰白、光滑如镜却毫无倒影的地面。 她依旧保持著持杯的姿势,杯中那殷红的酒液却已黯然无光,如同凝固的陈旧血块。 她缓缓抬眸。 眼前的洛伦斯已彻底蜕变。 那身象徵权势的猩红主教袍无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丝非帛的纯白织物,极其简约地披拂在身上,勾勒出修长而超越性別的轮廓,圣洁,却更显冰冷疏离。 他短髮疯长,化作流淌的银灰色,如月光下的冰泉垂落至腰际,髮丝间似乎有细微的灰色光尘无声洒落。 而最慑人的,是他身后缓缓张开的双翼。 並非传统意象中光洁雪白的羽翼,而是一对巨大羽翼丰满却呈现寂灭灰色的翅膀。 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用死寂世界的灰烬精心雕琢,边缘泛著极淡的圣洁光晕,却更反衬出那种深入骨髓的虚无与冰冷。 翼展之下,细微的灰色光尘如同永恆的雪,无声飘落,还未触地便已消散。 他悬浮於这片灰白世界的中央,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漠的光晕,那张糅合了极致美丽与空洞的面容上,重瞳已化为纯粹无机制的浅灰,如同两颗打磨光滑的灰色水晶,倒映著同样灰白,同样空洞的洛蓓莉婭的身影。 神圣,却无生机;威严,却充斥死寂。 这便是天使之姿,却是背离了光明的、墮落的灰暗天使。 领域之內,绝对的寂静,连时间都仿佛凝固。 洛蓓莉婭指尖微微一紧,高脚杯那纤细的杯脚发出几近碎裂的哀鸣,她宝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偽装的浅笑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如同极地寒冰,深深刺向那非人的天使。 然而,那眼底深处,却並无半分惊诧,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然確认。 她鬆开手,失去色彩的酒杯与酒液向下坠落,却在触及那灰白地面前,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痕跡,无声无息地湮灭,未曾留下一丝痕跡。 “终於肯撕下那层人皮的偽装了么?” 她的声音在这片绝对寂静的领域里清晰得惊人,也冰冷得惊人,每一个字都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寒意。 “那么,將我拉入你这片……荒芜的领域,是想展示你的权威,还是终於打算亲自执行你那所谓『神意』了?” “墮天使——洛伦斯。” ………… ………… “別浪费力气了……瑟蕾妮婭阁下。” “洛伦斯”提醒道。 声音不再是属於“洛伦斯主教”的平和空灵,而是带著一丝熟悉的、却又冰冷遥远得多的质感,像是少女的声音透过一层厚厚的冰层传来。 瑟蕾妮婭终於暂时停下挥舞手中的审判圣剑,听著声音,回头望去,周遭同样是一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色彩与声音的纯白死寂。 这与洛蓓莉婭所陷入的领域如出一辙,却又独立存在。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方才还与她相对而坐的“洛伦斯枢机主教”,当然现在,她已展现真容,神官於主教两人互相偽装成对方,与瑟蕾妮婭对话的是贝蒂女神官。 然而,眼前的贝蒂,不像是一个人…… 她身上那身朴素的神官袍如同被无形之火燃尽,化作点点微光消散,显露出其下与洛伦斯相似的,非丝非帛的纯白单薄织物,只是显得更为黯淡,仿佛蒙著一层永远无法拂去的尘埃。 她的面容依旧能看出贝蒂的轮廓,却失去了所有人类的温度与情绪,皮肤呈现出一种冷硬的瓷白,眼神空洞,如同两颗镶嵌在脸上的灰色玻璃珠。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身后—— 並非是洛伦斯那般完整却死寂的灰色双翼,在她左侧肩胛骨的后方,艰难地伸展著一只翅膀,那翅膀同样呈现著灰败的顏色,但形態却极为残破不堪。 羽毛稀疏零落,许多地方露出了下面光禿禿的、类似骨骼或能量经络的灰色结构,边缘处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被巨力强行撕裂,参差不齐,甚至有些地方还在缓慢地飘落著灰烬般的碎屑。 这只孤零零的、破损严重的翅膀无力地微微扇动著,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似乎牵扯著巨大的痛苦,却又无法从她麻木的面容上看出一丝一毫。 她与洛伦斯那完整却冰冷的双翼形成了悽惨的对比,仿佛一个是坠落时勉强保存了形態,另一个则是彻底摔碎后的残骸。 她悬浮在纯白空间里,那只破败的单翅成了这绝对空旷中唯一的不完美与伤痕,透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凉与绝望。 “我虽然知道教廷內部有许多……不好说的內幕,却没想到,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 苍白的冰霜自瑟蕾妮婭的脚下向外蔓延,少女手握著冰剑,神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这种残破的姿態……恐怕,是用不正当的方式窃取的神眷之力吧,虽冠以天使之名,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只觉得无限的灰白与破败。” “凡事皆有代价,不是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与您一样,天生便拥有著尊贵的神血,要想触及神的领域,这些付出不过是冰山一角。” 残破的天使贝蒂半悬於领域上空,神情无喜无悲。 “不过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您,竟然已经六阶了么?” 贝蒂残破的单翅轻微震颤,环视这片本应绝对掌控的纯白领域。她灰败的瞳孔中首次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除了她所立足的中心,目光所及之处,竟已被无尽苍白的冰霜彻底覆盖。 森寒的冻气无声侵蚀著领域的边界,那些冰晶並非简单的冻结,而是蕴含著某种近乎规则的神血之力,疯狂滋长,几乎要將这片死寂的空间彻底凝固、撑破。 只差一丝……只差最后一点,这位冰之圣女的力量竟真的足以强行撕裂这半神的领域! 第193章 外神 “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瑟蕾妮婭殿下,虽然只是这一副残破的模样,但,如今的您,还没那么容易打破半神的领域。” 残天使贝蒂眸含悲悯的劝道。 “滚开!否则,我连你带这片领域一同撕碎!” 尖锐的冰刺距离贝蒂的眼珠仅一寸不到的地方停下,瑟蕾妮婭高举审判圣剑,在领域背景的构图下,颇有一种圣女带领人类向神的使者宣战的意味。 贝蒂凝视著眼前震颤的冰尖,那只残破的灰翼无力地垂落,並未因这近乎褻瀆的威胁而动容。 “您的愤怒,如同这无垠冰霜,凛冽却徒劳。” 她的声音空洞,仿佛自遥远的虚空传来。 “领域虽遍布裂痕,然神之基石未动。强行突破,只会令您的神魂先於这片虚无彻底冰封碎裂。” 那寸许之隔的冰尖,迸发出更加刺骨的极寒,却无法再前进分毫,后,在双方的注视下寸寸碎裂,化作虚无。 “如果这就是教皇的意思的话,那你就应该祈祷……祈祷我从这片领域出去之后,格莱西斯的圣骑士军团儘可能慢一点……踏碎中央教廷的圣殿!” 银髮少女眼底的杀机已毫不遮掩,她的情绪本就淡漠,仅有的一点温情也都留给了重要之人,上下级的关係,她甚至懒得多废话。 苍白的厚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占著领域內本就不多的空白,审判的冰锁纵横交错,紧绷拉扯,似乎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將整片领域生生扯破,碾碎。 “……” 贝蒂不再言语,不仅仅是因为现在的瑟蕾妮婭让她感到压力倍增,不得不全神贯注的应付,最重要的是,拖住冰之圣女,就是她原本的目的。 隨著冰链的拉扯,这片本就不稳定的半生领域竟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瑟蕾妮婭的注视更像是某种死亡倒计时——领域破碎的那一刻,一切就都结束了。 贝蒂闭上了双眼,强忍著浑身彻骨的疼痛,开始煎熬並对抗。 ………… ………… 瑟蕾妮婭那边剑拔弩张,洛蓓莉婭这里也温度降到了极点,战斗隨时可能爆发。 “水之圣女殿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身上的气息並不稳定,显然最近是做了一些动机自己本源的行为,这时候与我发生衝突,並不是一件理智的事。” 高悬於天的天使俯瞰圣女,依旧劝退。 “呵呵……” 洛蓓莉婭只是冷笑回应,下一刻,苍翠的藤蔓便缠住了墮天使的脚,精精灵形態的洛蓓莉婭在风旋的托举下出现在洛伦斯的身后,手中的编织长弓弓弦拉满,翡翠玉矢蓄势待发。 地面上,白衣的神父已掏出了裁决的双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天上的“猎物”,隨时准备扣动扳机。 眨眼间,又是包围。 “我的確是变弱了,但不代表变弱了的我,就是你们能够轻鬆拿捏的!” 洛伦斯灰色的重瞳微微转动,扫过缠绕脚踝的苍翠藤蔓与蓄势待发的翡翠箭矢,又掠过地面那对准他的冰冷枪口。 他周身飘落的灰色光尘似乎凝滯了一瞬。 “执迷不悟。” 他淡漠的声音响起,並非斥责,更像陈述一个事实,背后那对寂灭的灰色巨翼轻轻一振,缠绕其上的藤蔓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化为飞灰消散。 几乎同时,翡翠箭矢离弦而出,撕裂凝固的空气;地面的双枪喷吐出炽热的圣焰弹幕,交织成致命的火力网,瞬间將他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光芒与爆鸣吞噬了那道纯白的身影。 理所应当的,第一波攻击並没有对墮天使的洛伦斯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每一尊天使都是一位实打实的七阶半神,再加上拥有神眷的力量,天使的实力是实打实的神明之下第一。 洛伦斯从烟幕中衝出,三人能远程火力又將他锁定,洛伦斯蹙眉这种风箏打法只会將战斗无限拉长,最终沦落到没完没了的地步。 一念至此,他背后的两对灰色翅膀开始蓄积力量。 这种感觉……洛蓓莉婭很熟悉,他是又准备来一波之前展开领域的圣光爆发,那种大规模的aoe伤害下,所有分身都会像是被橡皮擦擦进的笔记般消失,短时间內无法再次召唤出相应能力的分身。 不可以让他放出这一招! 下一秒,之前还站在地面的蓝色少女突然出现在了洛伦斯不足十厘米的面前,天使灰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女倾城的面容,以及那微微一眨的狡黠目光。 “抱歉,我知道你很急,但是请你憋回去……不战。” 关键的两字落下,领域內,和平的权柄之力被调动,一切含有主观意识的伤害通通被施加上了无效化的標籤。 从前的洛蓓莉婭还是太讲武德了,真要是丟下一切的矜持,玩阴的,就得这么玩——先利用人数上的优势打一波输出,对方爱过这一波之后,正准备反击的时候,再来一个面对面的贴贴,不战开启。 玩赖的,就只准我打你,不准你打我。 举报? 那你向象徵审判和正义的神明举报吧,看看到时候评判机制会偏向谁? “嗡——!” 刺目的灰白圣光骤然爆发,像是一颗在半空中爆发的灰色小太阳,洛蓓莉婭平稳落地,两道流光飞向她的掌心,融入体內消失不见。 她眯了眯眼,【不战意志】是触发了,可分身还是被消灭了,但近距离遭受那一波圣光爆发的自己却还完好无损。 所以……刚刚那道攻击,洛伦斯只是单纯的想要自保,圣光爆发的目的之中,甚至没有哪怕一丝一点想伤害自己的倾向和意图,不然的话都会被一律无效化,分身们自然也不会消失。 想明白这些,洛蓓莉婭的目光终於有了些许变化。 “看来……倒是我有些急躁了呢。” 她仰头望向悬浮於空中的洛伦斯,对方周身涌动的灰白圣光正缓缓收敛,那双非人的重瞳也正凝视著她,依旧淡漠,却並无杀意。 仔细想想,这位洛伦斯主教,除了真实身份可疑了一点,话语让人误会了一点,表情和態度具有迷惑性的一点……其他方面似乎並没有展现出对於自己不利的意图,好吧,像这种类谜语人,果然还是抽一顿比较好。 “说明来意吧,如果是那位教皇的命令,还请你儘量捡精要的部分,我怕我没那么多耐心。” 少女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碎发和刘海,颇为的不耐心。 “看来水之圣女殿下对於教皇冕下有著颇多的怨言。” “少提她。” 洛蓓莉婭的声音陡然降温,如同凛冬的寒风颳过这片灰白的领域,將她刚刚缓和些许的情绪瞬间冻结。 她理著刘海的手指停顿下来,宝蓝色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冰棱,直刺向空中的墮天使。 “她的名號从你口中说出,只会让我觉得虚偽和……噁心。” 洛伦斯周身最后一丝逸散的灰白圣光彻底敛入体內,他缓缓降落,足尖轻触那毫无倒影的灰白地面,盪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那双灰色的重瞳平静地承受著洛蓓莉婭毫不掩饰的厌恶。 “吾之言行,无需取信於你,水之圣女殿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空灵,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疲惫? “教皇冕下亦未曾令吾带来任何针对你的諭令。” 洛蓓莉婭挑眉,抱臂冷笑。 “哦?那你兴师动眾,甚至不惜在我面前显露这副……尊容,总不会是来找我喝茶敘旧的吧?还是说,中央教廷终於穷到需要一位枢机主教亲自出来化缘了?” 面对她尖刻的嘲讽,洛伦斯並未动怒,他只是微微抬首,目光似乎穿透了这片领域的阻隔,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外神……” “什么?” 少女猛地蹙眉,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外神来了。” “开什么玩笑,涅法雷姆大陆又不是要末日了,神界依旧佇立,星界有正神监视,哪有不怕死的外神闯进来?” 洛蓓莉婭嘴上虽反驳著,但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的缓解,因为她从洛伦斯的脸上寻不到一点破绽。 况且,外神入侵这种事就算是教廷教皇和天使都不敢乱开玩笑的最严重之事! 普通人对此可能没有什么清晰概念,认为正神的实力可以碾压一切非正统的神明,实际上,这种观念是错误的,正神的实力当然毋庸置疑,毕竟是从神话时代中筛选出的最强的一批,单论硬实力,涅法雷姆大陆中的確没有神明能与之正面匹敌,但…… 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涅法雷婭大陆的范围內,外神,外神,光看表面意思都能明白,这是一群来自天外的神明,对於世界而言,这是一群既陌生又危险的神祇,对於普通人用更易理解的话来说,外神就是臭外地的,並非土生土长的本土神明。 由於所处的环境不同,外神往往其存在本身都是一种灾难,能在混沌的星界之外生存,外神的权柄往往与混乱,灾难,污染有关,这些权柄力量的出现,会让整个涅法雷姆大陆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物质与精神上的“瘟疫”。 外神没出现之前,神明之间的摩擦都算是可以控制的內斗,可一旦邪神入侵,无论是正神还是正神还是邪神,都会將“臭外地”的先赶出去。 “神明们履行著自己的神职,星界也未有漏洞,但外神想要进来,不仅仅只有入侵这一条方法,还可以通过內部生灵祭祀的降临。” “有一帮异教徒。” 洛伦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在北部边境,靠近『嘆息之墙』遗址的区域异常活跃,根据附近神职人员和边境教堂数月来零散却指向一致的情报分析,他们並非进行寻常的邪恶祭祀,其规模频率,以及所使用的符文和祭品……极有可能是在准备一场规模空前的外神降临仪式。” 他灰色的重瞳转向洛蓓莉婭,那片永恆的寒雾似乎也因这个事实而微微搅动。 “仪式若成,外神的意志乃至其部分力量將直接渗透此界。届时,最先遭受污染的將是北部边境的数个公国与自治领,数以千万计的生灵將沦为疯狂的眷属或扭曲的养料,污染会如同瘟疫般扩散,无人可独善其身。” 洛蓓莉婭脸上的嘲讽和不耐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肃穆。她宝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冻结的海浪在翻涌。 外神降临……这是足以动摇世界根基的灾难,远比任何政治斗爭、教廷倾轧都要严重千万倍。 她確实厌恶教皇,不信任中央教廷,甚至对眼前这位墮天使的身份充满疑虑。但——她是水之圣女。 她的职责是守护,守护这片大陆的水脉,也间接守护著依水而生的亿万生灵。这是她获得力量时便立下的誓言,早已刻入她的灵魂深处,与对教皇的喜恶无关。 短暂的沉默笼罩著灰白的领域,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洛蓓莉婭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领域中化作一小团白雾,旋即消散。 “坐標。” 她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清冷,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仪式的具体位置,异教徒的已知信息,所有相关情报——我知道教廷肯定有更详细的卷宗。” 洛伦斯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那非人的淡漠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意外。 他微微頷首,一道微弱的灰色流光自他指尖射出,化作一枚由光影构成的复杂符文,悬浮著飘向洛蓓莉婭。 “所有已知信息皆在此中。此事关乎大陆存续,教皇冕下已授权调动北部区域所有可用的教廷力量,但主力军团调动需要时间,且容易打草惊蛇。需要一位足够强大、並能灵活应对突发状况的存在先行介入调查,必要时……阻止他们。” 他顿了顿,重瞳凝视著洛蓓莉婭。 “你是最合適的人选,水之圣女,並非因教皇之令,而是因你的力量与职责所在。” 洛蓓莉婭伸手接过那枚光影符文,符文触手冰凉,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她的脑海——地图坐標、势力標记、人物特徵描述、仪式推测……详尽程度远超一般情报。 她快速瀏览著,眉头越蹙越紧,情况比她想像的还要棘手。 “我知道了。” 她收起符文,抬眼看著洛伦斯,眼神锐利。 “这件事,我接手了,但別搞错了,我不是为了听从教皇的命令,更不是相信你。只是为了阻止那群疯子把整个世界拖进深渊。” “如此,便足矣。” 洛伦斯平静地回答。 第194章 认出身份 “你就这么愿意相信我的话吗?” “当然,就算再怎么墮落,天使依旧是天使,你所处的高度让你足以清楚外神入侵所带来的后果,所以单纯的从情报上来讲,你不会撒谎。” 少女扭头,一头白金色的长髮,隨著扭头这一短暂的动作重新浸染上大海般的蔚蓝,她的语气淡淡,眼神未有半分的动摇。 “如果这段情报是由那位教皇与我说的话,我必然会怀疑,但来的人是你……” 说到此处,洛蓓莉婭顿了顿,抬头望向洛伦斯的眼神短暂几秒就发生了连续几次的变化。 “虽然在我的记忆中,我们是第一次见面,那些不属於人类的记忆里,我也未曾见过光之神的座下有你这位天使,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可以信任你。” “……我很高兴能够听到这段话,从你的口中,塞伦安。” 空中的墮天使沉默了几秒,缓缓降落,当他脚底触地的一瞬,身后那两对灰色的翅膀瞬间收敛,灰色的神圣领域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塞伦安吗?……谢谢,提醒。” 蓝发少女垂下眼帘,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她呢喃几声,最后像是自嘲的笑了笑,便头也不回的朝著领域溃散的边缘,现实逐渐恢復的方向走去。 “洛伦斯,若你有一日想重归光之神的座下,那,就尝试著呼唤这个名字吧。” 轻柔的声音如蒲公英的毛絮般飘过耳畔,轻飘飘的,不似厚重的承诺,更像是一句毫无担保的提醒。 回归现实的一瞬,视野中,绅士们和淑女们的人影还未归於完全清晰,一道身影就已经扑了过来,毫无防备的將少女拥在了怀中,紧紧抱住。 “抱歉!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洛蓓莉婭被冲的倒退了两步,又很快稳住了身形,嗅到对方髮丝间那熟悉的淡雅清香,少女的神色很快恢復了柔和,伸出手,轻轻的拍抚著对方的后背。 “没关係,瑟蕾妮婭,你没有来晚。” 周围的宾客们都用惊诧的目光看著突然出现的冰之圣女,將一位他们从不认识的蓝发少女紧紧的抱在了怀中,看这架势,双方的关係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朋友来去概括,更是有八卦的千金们围在一团,半掩著嘴,窃窃私语…… 大贵族的家主们则是通过眼神的交流,开始猜测这位之前从未发现的蓝发少女的身份,到有一道声音,从杂乱交谈中脱颖而出,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是,是圣女大人吗?” 只见循著声音望去,那也是一位衣著华丽的贵族千金,只是光其晚礼裙上绣有的特定的家族纹,宴会的宾客们很快辨认出了这位千金的身份。 “这不是温特莱恩家的菲斯小姐吗?” “她不是三长老家的千金吗?怎么连圣女殿下都认不清了?” 有人疑惑的发言,但很快就得到了较能看得清局势之人的回应。 “不,此圣女非彼圣女,温特莱恩家的小姐怎么可能认不得瑟蕾妮婭殿下?” “那她刚才嘴里嘀咕著什么是圣女吗?完全就是一副认不太清的模样。” “哎呀,我刚才都说了,这个圣女指的不一定是瑟蕾妮婭殿下,你这是陷入固化思维了,圣女殿下又不是只有一个,万一她喊的不是冰之圣女瑟蕾妮婭殿下,而是……”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开什么玩笑?难道今天这场宴会还会有第二位圣女殿下到场?” “欸!兄弟,你还真別说,快看她的发色,还有她的眼睛!” “蓝色的?嘶……你的意思是?” “蓝色的又怎么样?这蔚蓝色的发色的確很纯正,但也只能说明那位小姐是温特莱恩家的,怎么证明她是直系?” “你个蠢货!刚才都说了,眼睛!眼睛!我曾听闻我祖父说过,水之圣女的眼睛是最独特的蔚蓝色水滴瞳孔,这种特徵是全大陆独一无二的,我刚才看了,简直跟我祖父的描述一模一样!” “臥槽,还真有两位?不是说温特莱恩家的直系只剩下那位……” …… …… 嘈杂的议论声不绝於耳,但人们在八卦的同时,也不忘记为了那位刚刚开口的菲斯小姐让开一条道。 一头编织蓝发,黑色晚礼裙的菲斯?温特莱恩双手提著裙摆,踩著高跟鞋一路噠噠噠的小跑到相拥的二人旁,此时,洛蓓莉婭拍了拍瑟蕾妮婭的后背,也结束了相拥。 菲斯全神贯注的盯著洛蓓莉婭扭过来的头,当她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以及那一双独一无二的蔚蓝色水滴瞳时,少女脸上期待的表情顿时绽放为激动。 “真的是你!圣女殿下!” 此时此刻,她已经能够无比的確信,眼前,这位与瑟蕾妮婭殿下关係匪浅的少女,正是与自己流淌著同一种血脉相同姓氏的当代圣女殿下! 隨著菲斯的这一句话,原本各种猜测,各种討论的声音瞬间被点燃,宴会的气氛被不可避免的引爆,一场宴会突然出现,两位圣女本就极为罕见,何况这两位之中还有一位是身份极为特殊的水之圣女。 水之圣女的继承者到底是谁,这个话题已然成了现在宴会的主要討论方向。 谁都知道,自从瑟拉薇婭大人陨落之后,堂堂圣女家族,整个温特莱恩就陷入到了尷尬的圣女继承问题之中,別人的继承问题大多都是因为子嗣太多,爭相夺权而產生,到了温特莱恩家族这儿,却成了无人能继承圣女之位的窘迫局面。 毕竟圣女这东西又不像皇位,在特殊情况下,只要沾了点血缘关係,都有理由竞爭继承权的资格,圣女对於血脉纯度的要求极高,几乎只有歷代圣女诞下的直系后裔才能够胜任,不巧的是,瑟拉薇婭殿下生前只诞下一子,而她的儿子就是平民和贵族圈中有名的大紈絝。 不学无术的塞伦安少爷不仅天赋平平,就连最基本的人品也是一塌糊涂,名义上是继承了水之圣女最纯净的血脉,可他的血脉就像是假的一样,好的令人称讚的东西一样没继承下来,坏的,让人所不齿的通通一个没落下。 大家都知道,塞伦安少爷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圣女的继承者大概率是得由他所生下的女儿隔代继承了,就连温特莱恩家也是这么认为,对於这位直系少爷的管教,可以说是一点没有,帮少爷助紂为虐的坏事没少干,对於这位废物少爷的唯一要求就是开枝散叶…… 本以为水之圣女之位,至少也得空缺个十几年了,没想到今天却又凭空突然蹦出了一个水之圣女,这让眾人感到十分的惊奇和不解。 但不解归不解,吃瓜是平民和贵族之间少有的几个共同爱好,轮到这种大瓜,宴会上的宾客们更是极其懂事的屏气凝神,认真看戏,生怕发出一点噪音扰乱吃瓜体验。 於是乎,被围住的三人似乎成了帷幕拉开的舞台,成了无数双眼睛关注的中心。 菲斯认定了洛蓓莉婭殿下的身份之后,做事就要屈膝行礼,看架势,甚至有下跪的可能,洛蓓莉婭还没有反应过来,经验丰富的瑟蕾妮婭就已经眼疾手快的一抬手,凭空生成的冰结晶阻止了菲斯的动作,让她的大礼没能行成。 菲斯抬头,用无辜又诧异的眼神望向瑟蕾妮婭,好像在质问对方为什么要阻止自己行礼。 瑟蕾妮婭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多给对方几个眼神,只是牢牢地牵住洛蓓莉婭的一只手,趁著少女没反抗的间隙,很是熟练的来了波十指相扣,將彼此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是……菲斯妹妹吗?” “圣女殿下认得我?!” 菲斯很是惊讶这位陌生的圣女殿下认识自己,语气中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几分欣喜。 “嗯,记得。” 洛蓓莉婭点了点头,神情略显柔和。 红晕染上了少女的脸颊,胸膛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臟,犹如小鹿乱撞,这不是少女的情竇初开,而是单纯的激动! 从圣女殿下刚刚的台词中,菲斯敏锐的发现了个关键信息,圣女说的是记的,而非认得,从说话的习惯和认知角度来看,圣女殿下极有可能是曾经见过自己,所以才回答的是记得。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的话,也就是说,圣女殿下是自己曾经认识的人,父亲所说的话也极有可能是真的,眼前的圣女殿下,就是曾经的…… 她吞了吞口水,儘可能的强按一下心中那份激动,用带著微微颤抖的声音询问。 “可否,可否,能让我知晓,圣女殿下的名字?” 她直勾勾的望向对方,与那双特殊的水滴眸对视,紧张又期待著等待一个答案,一个与自己心中名字相对应的答案。 “……伊芙琳,我的名字叫伊芙琳。” 洛蓓莉婭沉默的片刻,真的给出了回应。 菲斯脸上的表情一僵,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伊…伊芙琳……” 她垂下头像是有些失神的,呢喃著这个名字。 洛蓓莉婭看似也不想多管对方,转身,牵著瑟蕾妮婭的手就想离开今天这场宴会,反正要来的人也来了,要处理的事也处理了,现在自己的身上还背了个世界任务,如果不是什么特別重要的事和特別重要的人,她並不想多浪费时间。 至於这场宴会上周围的宾客? 虽然今天能来宴会上的都是贵族,可身为贵族的也没几个傻子,就算家中再怎么显赫,再怎么阔绰,还没有贵族大胆到敢上去拦住两位圣女,圣女的身份和地位本就极为的特殊,普通贵族巴结还来不及呢,更何况,为了区区的八卦和解决好奇心就去拦圣女的路? 那完全就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眾人们只能庆幸的让开一条道,用或探究或怀疑或八卦的眼神,注视著逐渐远去的两女背影,就当所有人以为大瓜结束,等后续討论,看看还有没有爆出来的小瓜时,意外又发生了—— 刚刚还有些失神的菲斯竟然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洛蓓莉婭的另一只手。 洛蓓莉婭的脚步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止住,她微微蹙眉,侧过头,看向紧抓著自己手腕的菲斯,那双独特的蔚蓝色水滴瞳孔中带著一丝询问,却並无太多不耐。 “还有什么事吗,菲斯小姐?” 菲斯仰起脸,那双与洛蓓莉婭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稚嫩的蓝色眼眸中盛满了恳切与几乎要溢出的真挚。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声音带著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圣女殿下……伊芙琳殿下!” 她改了口,语气更加谦卑而热切。 “我……我恳求您,能否……隨我回一趟家族?哪怕只是一天,不,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她紧紧抓著洛蓓莉婭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家族內部……长老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殷切地期盼著您的归来!我们都知道,您才是正统的继承者,是温特莱恩的希望!大家……大家真的很想念您,也需要您!” 她的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哭腔,是真情实感的流露,而非虚偽的表演。 然而,洛蓓莉婭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漠,她静静地听著菲斯近乎哀求的话语,那双蔚蓝的眼眸深处,却像是封冻了千年的寒冰,没有丝毫融化的跡象。 她轻轻但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如今的温特莱恩家,”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任何值得我回去的理由。”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菲斯眼中所有的希冀之光,她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抓著裙摆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充满了绝望和失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连最后爭取的勇气都被这句话彻底击碎。 周围屏息凝神的宾客们也不禁在心中暗暗嘆息,看来这瓜是吃不到团圆结局了。 瑟蕾妮婭冷眼旁观,握著洛蓓莉婭的手微微紧了紧,准备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菲斯彻底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几乎要放弃的那一刻——洛蓓莉婭却再次开口了。 “不过,”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菲斯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洛蓓莉婭看著她,淡淡道。 “我虽然不能答应你一起回家的请求,但我可以同意……和你单独谈一谈。” 第195章 变回去,了吗? “我虽然不能答应你一起回家的请求,但我可以同意……和你单独谈一谈。” 洛蓓莉婭顿了顿,补充道。 “就现在,找个安静的地方。”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菲斯愣住了,隨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她连忙用力点头,生怕洛蓓莉婭反悔。 “好!好的!谢谢您!圣女殿下!这边请,我知道宴会厅旁边有一间休息室,现在应该没人!” 她急切地在前面引路,也顾不上什么淑女仪態了。 洛蓓莉婭看向身旁的瑟蕾妮婭,递去一个“稍等片刻”的眼神。 瑟蕾妮婭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放心,她一个眼神示意,立马就有一位侍者恭敬的走上前来。 “去,去把我的那间单独的会议室清理出来。” 侍者恭敬领命,悄然退下,瑟蕾妮婭这才转过身,用殷切而关心的眼神看向蓝发少女,两人十指相扣的掌心,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万事小心,如若遇到问题,不要一个人承担,请你时刻记得,你的背后,还有我。” 纵使有千般万般的不舍,但为了尊重,她最终还是鬆开了手,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菲斯,无声地传递著警告,后者浑身一抖,立即如做错了事的小孩般低下了头。 洛蓓莉婭对她微微頷首,来到菲斯身旁。 “走吧,我们谈谈。” “好!” 两人隨即跟上的在前引路的女僕,在眾多好奇,探究,失望混杂的目光中,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宴会厅一侧的走廊入口。 留下的,是满厅更加热烈的窃窃私语和无数新的猜测。 瑟蕾妮婭看著少女消失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洛蓓莉婭身上的特殊,她早有察觉,不过作为从小到大青梅竹马,她深刻的理解对方,既然洛蓓莉婭不想说,那她也就不问,只要不是危及生命之事,她都会绝对的尊重对方。 但心中的担忧却是省不去的,就像之前那句“你的背后,还有我。”一样。 ………… 果然,不出洛蓓莉婭所料,女僕们將他们二人领到了三楼,格莱西斯府邸的三楼是只有圣女以及贝莲娜才能踏足的地方,为了安全和隱私保险起见,三楼布置的魔法阵结界和禁制是最多的,在这里的会议室谈话能够做到绝对的封闭,保密。 隨著保险结界的打开,女僕推开门,恭敬的让开道路,行礼请两位小姐入內。 两人进入之后,女僕则带上了门,安静的守在了门外。 会议室內乾净整洁,桌椅都已摆放整齐,面前的圆桌上还摆放著两杯冒著热气的咖啡,显然是刚刚泡好,洛蓓莉婭很是自然的,在圆桌的一侧坐下,动作熟练到仿佛她就是这整座府邸的女主人。 菲斯则有些拘谨,虽说她也是圣女家族的后裔,可这里毕竟不是温特莱恩家,自己这个三长老之女也鲜少到访格莱西斯家做客,对这里不甚熟悉,最最重要的是—— 就光她进入会议室,习惯性的用自己的精神力扫视一番这间房间的间隙,她就已经发现了大大小小將近二十个魔法结界和禁制,这还仅仅是浮於表面的,更有暗藏在深层次的魔法矩阵是她这个等级发现不了的。 能將这么多属性不同的结界和禁制叠加在一起,而不產生衝突,这份能力非贤者而不可,甚至不止是一位贤者能做到的! 不经意间察觉到格莱西斯家族的强大之处,菲斯心中不禁將其与自己的家族做对比,又有些沮丧的发现,虽然温特莱恩家族表面上还是光鲜亮丽的圣女家族,但实际上,不管是家族內部还是外部的关係实力,都在不可避免的走著下坡路。 她原先还轻信家族请的家庭教师,认为这是家族与魔族对抗战斗中做出的牺牲,是光荣的付出,可现在看来呢? 时常与魔族对抗战斗,处於一线的格莱西斯家依旧辉煌,而基本上作为二线辅助战斗的牧师的温特莱恩家却愈发黯淡,两相对比之下,家庭教师的说辞还能说得通吗? 这时,她又不禁想起父亲有时愁苦一张脸,对他所说的话。 “圣女家族不是因为家族中的所有人都继承圣女血脉而被赋予圣女的称號,是因为圣女家族中有著正统的圣女,这才是真正的为大眾所认可的圣女家族。” 一瞬间,她恍然大悟,似乎清醒了,回想起过去的种种,自己出生时家族的情况,以及现在的境况,一切的变化都能够追溯到瑟拉薇婭殿下陨落的那个关键时间点。 自从家族的圣女之位失去人继承之后,家族的衰落便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在想什么呢?” 一声呼唤,將菲斯的思维从思考中拉回现实。 回过神来的菲斯,先是一阵恍惚,紧接著便发现圆桌对座上的蓝发少女正优雅的端著茶盏,扭头看向自己,而他手中茶杯里的咖啡液面已下降了一半。 意识到自己站在原地发呆了许久,在圣女殿下的面前出了那么大的糗,菲斯的脸颊一阵烧红,急忙弯腰道歉。 “对,对不起!” 何煦的风流划过了她的身体间隙,在女孩惊诧的目光中,自己弯腰鞠躬的身体竟然被掰正。 坐在椅子上的蓝发少女脸上,带著微妙的笑,轻轻竖起的食指指尖上散发著微小的风旋。 “道歉什么的就免了,站了那么久,先坐吧。” 声音温柔和煦,如三月的春水。 菲斯紧张到喉咙有些发紧,却也同样无法拒绝圣女殿下的邀请,只得乖乖的在其圆桌的对面坐下,但精神状態依旧紧张,坐姿规规矩矩,双手却是拘谨的搭在双腿上,整个人低垂著脑袋和眼帘,不敢与其对视,是自顾自的小声呢喃著。 “抱,抱歉,伊芙琳殿下,我刚刚,失態了……” 此时,她的內心已慌乱如麻,第一次与圣女殿下见面,却出了那么大的失误,这对於一个淑女而言是不可饶恕的基本错误,初次交涉就没能给圣女殿下留一个好印象,这让她的心中十分的沮丧。 “没事的,发呆什么的,我有时候也会经常做哦~” “誒?!” 菲斯猛地一惊,抬起了头,眼中儘是不可思议。 在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和看过的书籍中,无论是哪一方圣女,始终都是以仪態庄严,虔诚圣洁,完美无瑕的姿態出现在大眾的视野之中,像发呆这种失態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圣女的身上。 见小姑娘不相信,洛蓓莉婭又抿了口杯中的咖啡,姿態慵懒隨意。 “放轻鬆,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谈话,你可以將其当成你闺中密友的一场茶话会,想聊什么都行~” 虽然她做的很隨意,但这番行为姿態落在了菲斯的眼中,处处都充满了优雅的气质,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优雅的代名词。 菲斯顿时又丧了气,果然,圣女大人只是安慰她,明明圣女大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讲究,自己的淑女修养果然还不够…… 不过既然圣女大人说聊什么都行,自己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无论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还是为了家族…… “圣,圣女殿下,请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调整好心態,菲斯儘可能的用得体的语气询问。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少女轻笑一声,又將问题踢了回去。 “因为,因为,我……” 处世未深的菲斯显然没有料到自己提问会得到一个反问的回答,一时间,本就显红的脸颊更是通红,不善言辞的她,支支吾吾的都快结巴了。 看著对方窘迫的模样,洛蓓莉婭也是忍不住捂著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可爱嘛,菲斯小妹~” “菲斯小妹”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顿时让菲斯本人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多彩了起来,她强捂著自己的嘴,瞪大的眼睛中激动的情绪都快要溢出来一般。 “你!你!你果然就是……” 她差点就直接將那名讳喊出来了,可是一联想到父亲所说的,以及从小受到的礼节教育,她又將后面半句话憋了回去,重新整理斟酌了片刻,又在猛灌了一口咖啡之后,才用复杂而激动的语气说了出来。 “圣女殿下……真的是,塞伦安哥哥吗?” “……” 洛蓓莉婭没有回应,只是看著杯中咖啡液面倒映出自己的略显模糊的脸庞,像是陷入了发呆。 直到因桌面的一丝轻微震动,引得杯中的咖啡液面盪起一丝微弱的涟漪,模糊了咖啡中的倒影。 “嗯。” 她手握著茶杯,点了点头。 “呼……”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在听到肯定的回答之后,菲斯依旧是深深的呼了口气,好好的调整了一番自己的状態,才堪堪没有做出什么失格之举。 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果然,父亲说的没有错,塞伦安哥哥就是觉醒了圣女血脉,激活了血统的力量,成为了真正的圣女! 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己见圣女模糊如初次相见,而圣女殿下却能一眼认出自己,因为她和圣女殿下从小就认识,还是亲密的族兄族妹的关係! 菲斯小妹,这个称呼更是只有塞伦安哥哥一个人才会这么叫,仿佛成了他对她的专属称呼一样。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圣女殿下就是曾经的塞伦安哥哥,现在就算真相再怎么离奇,也不得不相信了。 “你真的是塞伦安哥哥。” “对,虽然模样和性別上有了很大的差距,但我的確就是曾经的那个塞伦安。” “那你还记得曾经的记忆吗?我们小时候一直在后园中抓蝴蝶,还有你偷偷的向我的李一老师的皮包中塞毛毛虫……” “当然,这些我都记得。” 回想起过去儿时的快乐记忆,少女的眸中不免带上了一抹余温。 菲斯心中也同样感慨,虽然外面的人对於塞伦安哥哥的评价很差,但是在她的记忆中小时候的塞罗安哥哥人可好了,至少对於自己,对於家族中的血脉亲人很是不错,小时候他没少陪塞伦安哥哥胡闹,这也让她原本贵族小姐的循规蹈矩的生活中多了许多繽纷的色彩。 她本人是很喜欢塞伦安哥哥的,心中也一直认可塞伦安哥哥,作为家族最正统继承人的身份和地位,但家族中的其他几位就不是这样想的了,比如典型的大姐和二姐,她们是大长老和二长老的女儿。 对於一位男性,一位註定无法彻底觉醒血脉之力的直系,大姐和二姐始终是带著持之鄙夷的態度,去看待塞伦安的,用她们私底下的话来讲,无法觉醒圣女血脉的臭男人,不过是一个暴敛天物的废物罢了…… 她也曾找过大姐和二姐理论,但结果就是天真的她根本没占到便宜,塞伦安哥哥自己也不是很在意自己被大姐二姐评头论足这件事,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是记忆中的塞伦安哥哥,这是过去的温特莱恩家族,可如今,塞伦安哥哥已不是大姐,二姐口中的那个无法觉醒圣女血脉的废物,他已脱胎换骨成真正的圣女,而家族呢? 过去与现在相比,似乎並无变化,甚至隱隱更差。 “塞伦安哥哥,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熟悉的亲切感浮上心头,菲斯语气中的感情也不禁厚重了几分。 “还好?……应该吧,这一路上我遇到了很多事,很多人,有困难有挫折,当然,在朋友的帮助下,也曾解决了几场微不足道的麻烦事……” 从诺贝利亚的话语中,菲斯能够感受到曾经的塞伦安哥哥是真的成长了,她的语气不似曾经那样轻浮,声音也更加沉稳,当然,那女性柔和的声音,却也拨的她心绪有些痒痒。 於是乎,话题又不可避免的提到了洛蓓莉婭身体上的变化。 “塞伦安哥哥,你的身体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是魔法,还是某种炼金魔药?亦或者……” “没有那么麻烦,我只是激活了血脉,仅此而已。” “哦,我懂了,圣女血脉什么都能够做到!” 望著圆桌对面一副“我懂了”的模样的小姑娘,饶是洛蓓莉婭,嘴角都有些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菲斯这丫头……性子还真就跟过去没多大变化。 “那塞伦安哥哥还能变回以前的模样吗?” 菲斯很好奇。 对於过去的玩伴,曾经自己疼爱的族妹,善良的傻姑娘,洛蓓莉婭自然是不忍拒绝的。 同样,以圣女这副姿態在尘世间行动久了,她也有些怀念男性时候的模样了。 点了点头,洛蓓莉婭闭上了眼,隨著意念移动,绚烂的光芒將他的身体包裹,紧接著缓缓消散。 “如你所见,这就是我原来的模样。” 柔和空灵中带著少量的青年的清朗声响起,坐在对座的菲斯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女孩缓缓开口。 “塞伦安哥哥,你確定自己变回去了吗?” 第196章 选择的交易 “塞伦安哥哥,你確定自己变回去了吗?” “……” 长久的沉默过后,是某人略带颤抖的抬起手,轻轻拈起自己脸颊侧一缕及肩的蓝色长髮。 这头髮长度似乎有些不对劲呀? 心中的某个不好的猜测被逐渐放大,塞伦安有些不敢置信的再次抬手,伴隨著开口几声简短的魔法吟唱,水自空中凭空飞溅旋转,化作一面剔透的水镜。 水镜中,倒映出的,不再是曾经那个俊朗的青年,从头髮长度到面阔稜角,从眼睛大小再到脸部的白皙程度,时隔多日,再次唤出的本体像是经歷了一场大型的女性化手术—— 属於男性的特点被逐一磨平,女性的特徵被一点点的雕刻塑造,直至自己现在所看到的这样,有些不敢置信的伸出手轻轻的抚过白皙的肌肤与脸蛋,但那种水嫩的触感绝不会骗人。 胸口在不受控制的上下剧烈起伏,小荷才露尖尖角,微微隆起的山丘似乎是作为性別最好的证明,青年的大脑仿佛陷入了一片宕机。 他预料到,近段时间的战斗频繁,本体受其影响可能较大,下一次变成男生,可能就是会让兄弟们说出你好香的小南娘形態,可现实的进展比预料的还要迅速,这种状態根本就不是小南娘能够概括啦呀! 特奈奈叠,自己现在就算穿著男装不换女装,走到街上,也绝不会有任何人將自己认成男性。 无论是样貌上还是气质上,男性的阳刚溃散到一点全无,剩下的全是如水般的温婉与柔和,淦! 还特么是知心大姐姐的类型,这下更完蛋了! “塞伦安哥哥,你还好吗?” 菲斯见塞伦安哥哥突然召唤出水镜,看见自己的面容之后,表情就一个劲儿的迅速变化,现在又愣在原地,著实有些担心对方的精神状態。 被小妹这么一叫,青年的脖子转动的如同生锈的轴承般卡顿,又朝著对方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能说,我不好吗?” “塞伦安哥哥,难道你?” 菲斯见状,心中也立马有了猜测。 “等等!还有最后一项未待確认,再等我最后一下!” 突然,塞伦安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跑到了会议室的角落,低下头,一只手拉开裤子一角,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的深入黑暗…… 一秒,两秒,三秒…… “呼……” 直到一声悠长而粗重,却又显得如释重负的嘆息声响起,青年像是卸去了身上的所有沉重,呼出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至少那个还在……” 他將凌乱的衣服整理好,伸手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珠,那双明亮的宝蓝色眼睛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塞伦安哥哥,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小姑娘瑟缩在圆桌旁,双手纠结的无处可放,娇俏可人的脸蛋上满是对青年的担忧。 “咳咳!” 塞伦安卸下了身上的所有重担,又恢復了往日的沉稳,他假装咳嗽两声,挺了挺那对於男性而言,略微浮夸的胸肌,又突然意识到了,缩了缩肩膀,儘可能的让自己的胸口显得更像正常男性一样。 “呃,中途遇到了一些小意外,但总体而言,我还是你的塞伦安哥哥,嗯嗯,虽然外貌上確实阴柔了一点,但从性別角度来说,这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嗯,没事就好。” 紧张的菲斯又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去,但脸上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很明显,还有什么话想说。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塞伦安优雅的端起咖啡杯,如此说道。 “可是,可是……我怕问完了,塞伦安哥哥会生气……” 少女还是有些不確定的低下了头。 “呵,你可是我的族妹,还是最小的那个妹妹,我对你的忍耐可是超乎你的想像哦,快说吧,我保证不生气。” 此时此刻的塞伦安在儘可能的展现出他作为一位正常男性该有的大度,脸上的表情更算得上是和蔼可亲,总而言之,亲和度拉满了! 在塞伦安笑容的感染下,菲斯也终於大著胆子,开口问道。 “塞伦安哥哥,你既然已经觉醒了圣女血脉,拥有了那样令人艷羡的容貌和力量,又为什么要如此的在意过去的那个自己?” “……” 房间內又是一静,菲斯嚇得急忙摆手。 “塞伦安哥哥,我不是故意要问这个问题的,如果冒犯到了你,我……” 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空中乱摆的一双小手,稳住了少女那颗慌乱的心。 “没关係的,並没有冒犯到我,我只是……” 塞伦安的嗓音显得有些低沉,但音色依旧是略显空灵的女声元素居多。 “在想,如何回答你这个问题。” 少女乱舞的手终於停了下来,慌乱的神色渐渐恢復正常,认真端详著塞伦恩的表情。 “菲斯。” “在…在!” 小姑娘如同上课突然被老师叫到的小学生一样慌忙应声。 “我想我应该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了。” “就像你之前所说的,我既然已经觉醒了圣女血脉有了令全大陆几乎所有人都艷羡的容貌和力量,我只需要顶著这张脸,就可以获得无数人的拥戴,而代价不过是放弃曾经那个糟糕透顶的自己……” 塞伦安盯著杯子中即將见底的咖啡,看著其表面嫩黑与白掺杂的纹,静静说道。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是吗?” “我曾经也有过这种想法,我有个夜里半夜起来,在河边盯著水中倒映出自己圣女的模样,暗暗思忖,这样的我,难道不好吗?” “过去所有厌恶唾弃我的人,再看到我如今的这张脸后,都会对我產生无法自拔的好感,他们会討好我,羡慕我,再加上有圣女力量的加持,我日后的人生道路一路畅通,即使不暴露圣女的身份……” “凭藉著这副姿容,我也依旧会成为別人眼中高高在上的贵女,是许多贵族小姐眼中做梦都期待成为的对象,是无数男人眼中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这要远比我曾经的那个废物大少爷来的好的多……” 菲斯已经完全陷了进去,塞伦恩哥哥讲的话都太过真实,现实便是如此,所有的人都是如此看重当前的结果,有些东西就变得可以被忽视,被轻易交出去了。 试想,如果一个常年贫苦处於下层的贫民,突然获得了一次机会,一次成为伯爵府千金的机会,只要成为了伯爵府千金,就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有父母的疼爱,有兄长的帮助,每天最苦恼的事,似乎就是今天该穿哪件裙子,亦或者就是下午茶的奶油小蛋糕得少吃一点,否则就要长胖之类。 与平民每天啃著硌牙的黑麵包,喝著掺有泥沙的浑浊河水,这简直就是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差距。 若从地狱升至天堂,只需要拋弃掉过去的自己,改变曾经的性別,这或许没有几个人能拒绝。 况且,对於大多数过去不理想的人而言,过去是不愿意回首的代名词,拋弃过去,反倒是他们最想做的事,至於性別……在荣华富贵面前,更是不值一提,从一个男人变成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倒不如说变成贵族千金更省事…… 男性贵族需要每天学习各类知识,儘可能的在成年之前获得一些成就,或者能干出一番事业,这样才能在之后的继承人一事上脱颖而出。 女性相较於男性则要轻鬆许多,虽然千金与千金之间也有爭斗,小姐们也需要每天上课,但相较於贵族少爷们的骑马射箭,各类理论,千金们除了各类基本知识以外,课程大多被艺术类和礼仪类课程所占据,毕竟小姐们日后是要嫁人的,与其学一大堆枯燥无味的理论知识,不如多学些艺术,礼仪,以此来让自己更具吸引力。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提力量,圣女血脉带来的光容貌上的变化都是所有人无法拒绝的,菲斯觉得自己要是有塞伦恩哥哥那副好皮囊,绝对天天顶著,倒不是说她对自己现在的容貌不满意,只是有更好的,为什么不用呢? “所以,塞伦安哥哥,你为什么对於过去如此的执著呢?” “因为……我的人生,从来都不是一场交易啊。” 菲斯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里有一口洪钟被重重敲响,磅礴之音似乎將她之前所有的思绪都震碎,让她看清了那极具迷惑性的表象之下,属於塞伦安的思考。 小姑娘愣愣的望向前方,望著那满脸复杂表情,却略带著苦涩笑意的青年。 “菲斯,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这是场稳赚不赔的交易,以过去被唾弃的自己换取一个光明的未来,若是有其他人同意做了这场交易,我觉得这並无问题。” “毕竟在进行这场交易的时候,他同样也是做出了他人生中一项极其重要的选择,这並无不妥,只不过是道路的方向不同,选择本身从未有过对错。” “但我不能。” “因为你放不下过去?” “有。” “因为你忘不掉曾经的名字?” “有。” “因为……” “因为我如今站在这里拥有选择的权利,是无数人交易付出的代价所换取的,若只是我一个人自私点也无妨,可是,我所代表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人啊……” 话语落下,塞伦恩的大脑里闪过一副副熟悉的面容,他们有的是自己的至交好友,有的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有的是曾与自己立下过承诺之人,也有的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们一个个与自己建立联繫,仿佛构建成了一座於夜空中壮丽的星座。 “塞伦安哥哥,你……” 菲斯能够察觉的到,现在的塞伦恩身上情绪很复杂,很难以言喻,它不似单纯的悲伤,也不是纯粹的喜怒哀乐,而是一种沉重。 “我不可以忘记曾经的我,至少不能忘记塞伦安这个名字,因为它承载了很多,也同样是我来到这世上的第一个证明,它是我的母亲,为了我在这世上给予的第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 或许是旧人重逢,又或许是宴会上喝多了酒,变化到男生时,酒劲上来了,今天的塞伦安,话格外的多。 “菲斯,我见到我的母亲了,她可能还活著。” “什么?!” 小姑娘惊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瑟拉薇婭大人还活著?!”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爆炸性,瑟拉薇婭是塞伦安的母亲,也是无可爭议的前代水之圣女,温特莱恩家族就是因她的陨落而不可避免的走向了衰落。 瑟拉维亚大人的陨落是眾所周知的事,若她没死,那…… “只是可能,我曾因某些原因见过她一面,她处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独自遭受著非人的痛苦,我的潜意识里在告诉我,她这么做,她的牺牲是为了我,而我只能看著听著她对我说对不起,什么也做不了。” “塞伦安哥哥……” 菲斯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一个劲的握住青年的手,想要以此安慰对方。 “没事的,我只是突然遇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多说了点罢了。” “我很高兴塞伦安哥哥愿意跟我说那么多,可是我毕竟……总之,塞伦安哥哥为什么不跟瑟蕾妮婭殿下说?” 菲斯有些不理解,宴会上,她是看到了圣女形態的塞伦恩哥哥跟瑟蕾妮婭殿下亲密的很,两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一块去了,再加上童年青梅竹马的標籤,塞伦安最合理的倾诉对象不应该是瑟蕾妮婭殿下吗? “因为她身上也有很重的担子,我不愿再给他多添麻烦了。” 青年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很清楚,今天来到宴会的一个是洛伦斯,一个是女神关贝蒂,一个是来找自己的,另一个肯定就是找瑟蕾妮婭的,中央教廷往往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自己这儿接下了个这么大的世界任务,瑟蕾妮婭那儿肯定也有不轻鬆的活儿。 但对方没有说,很明显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多想,可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第197章 繁衍 一场与圣女之间的谈话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菲斯乘上家族的马车,从车窗处探出头,朝著府邸门口的塞伦安和瑟蕾妮婭两人挥手告別。 回首看向逐渐冷清的庭院,只一个转头的功夫,就学的掌心被另一种柔软和温暖贴合,五指的指尖也被另一位的纤细给填满,紧紧扣住。 “结束了?” “嗯,结束了。” 僕人们和侍女们在忙不迭地收拾著,犹如一场大战过后狼藉的府邸庭院,贝莲娜则去送別身份较为特殊的宾客,整个府邸內的主角似乎只剩她们两人。 两人携手一步步的上著楼梯,彼此的心跳与体温都毫无保留的展现给对方,一路无言,两个人的手虽牵在一起,可心却似乎在想各自的事,直到…… “塞伦安。” 白玉色的高跟鞋踩踏在红木楼梯的一节台阶上,发出“嘎吱”的声响,瑟蕾妮婭突然开口,喊出了一个她许久都未喊出口的名字。 在其之后的塞伦安一顿,紧接著嘴角有些释然的舒展。 “看来你早就认出来了?” 声音依旧空灵,若不仔细听都无法分辨出其中残留的一丝丝男性的清朗。 “嗯,男性和女性的气息不同,节制的权柄能够令我在各类细节上迅速的分別出不同和异常,所以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所以,感觉如何?” 被青梅反问,青年的面孔瞬间苦了下来。 “还能怎么样?我现在算是感受到了女相男生的痛苦了,一路走过来,全场的宾客,除了你,竟无一认出我的真实身份,这种原本是男性,却不被当做男性看待的感觉,咳咳……” 塞伦安捂嘴轻咳了几声,表示很难评价,同时,他也留了个心眼,故意反问。 “瑟蕾妮婭。” “嗯?” “你觉得,就塞伦安这个身份而言,是过去的那个,我更討你喜欢,还是现在的这个与女生无异的我,让你看的更顺眼?” 这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不怎么好回答的问题,很多人一听到这个问题,就会迅速思考,该如何给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但瑟蕾妮婭不同,对待塞伦安,她从来只会给出最诚恳的答案。 “过去的。” 她没有任何的犹豫,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瑟蕾妮婭……有你在,真好。” 塞伦安不禁握紧了对方的手,眼底闪过了一丝感动。 在所有人都唾弃塞伦安这个身份,嚮往洛蓓莉婭圣女之时,只有瑟蕾妮婭,自己的青梅竹马,毫不掩饰的表达了自己男性时期的喜爱,这件事是对於塞伦安这个名字最大的肯定! “为什么?” 这样的回答让塞伦恩更好奇原因了。 “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若真要说一个原因的话……可能就是,男孩子模样的塞伦安更能给我一种安全感吧。” 或许是成年时期的那次经歷,瑟蕾妮婭对於塞伦恩这个身份有了一种特殊的感情,毕竟是亲手將她从深渊中拉出来的男孩子,她怎么可能会遗忘? “这样吗?” 塞伦安有些欣喜,也有些失落。 欣喜的是,瑟蕾妮婭是真的喜欢男孩子模样的自己,失落的是,自己的未来必將会完全失去男性的身体,从而永久的以洛蓓莉婭的身份行走时间,这样的话就再也无法给予瑟蕾妮婭那种男孩子时期的安全感了吧? 瑟蕾妮婭似乎看出了青年心中所想,又补充道。 “当然,只要洛蓓莉婭站在我身边,我也觉得很有安全感,不过毕竟都是女孩子了,比起安全感,更有一种想要保护你的衝动。” 听到这话,配合上瑟蕾妮婭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塞伦安不禁老脸一红。 糟糕! 没改邪归正之前,自己怎么说也是温特莱恩领有名的海王,那是从来只有自己撩別人的份,没想到今日自己竟被女生给撩红了脸! 所以,这算是什么? 保护对象成了被保护对象吗? 塞伦安內心中仅存的一点男子气概发出不甘的哀嚎。 来到三楼,再一次回到会议室。 瑟蕾妮婭带上门,坐到了塞伦安的对面,表情突然变得极为认真。 就当塞伦安以为她要说出今日她与那女神官贝蒂发生了什么事,得到了什么重要情报之时,对方开口之言,却差点让他含在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 “塞伦安,我们一起生孩子吧。” “噗……蛤?!” 咖啡是没喷出来,却把他呛了个够呛。 好在身体上的变化不仅仅止步於容貌,现在即使是塞伦安的身体,对於水元素的亲和度也非同以往,至少不可能被一杯咖啡给呛死。 “我没听错吧,你是说,一起生孩子?” “嗯。” “我们?” “嗯。” 连续的几次对问对答,配合上瑟蕾妮婭那全程一本正经的表情,认真无误的回答,更让这场对话增添了几分荒诞的色彩。 “你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 塞伦安很不理解,他了解瑟蕾妮婭的性格,清冷孤僻,实打实的高岭之,再加上圣女血脉会隨著时间的推移会將其心智打磨的愈发完美无瑕,普通人是很难走入圣女的心的。 曾经的塞伦安很是不懂,各方的圣女血脉本就稀薄,这么做不是让人丁稀薄的圣女血脉更加雪上加霜吗? 等他自己成为圣女之后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增加恋爱难度,而是为了防止恋爱脑的產生,圣女血脉本就珍贵无比,要是让哪一代圣女中出了一个恋爱脑,再被有心之人利用,那神之血脉还不乱了套了? 塞伦安知道自己和瑟蕾妮婭的感情很深厚了,但也不至於达到了一起上床,滚床单,生猴子的地步了吧? 什么?你说之前不就一起裸著睡过了吗? 那能一样吗? 之前是圣女之躯,女孩子和女孩子一起睡觉再正常不过了,但这样换成男性,性质又不一样。 “你还有多久就会完全变成女孩子了?” 瑟蕾妮婭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再次反问。 塞伦安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我能够感受到你身上男性的气息已如风中残烛了,温特莱恩家族的直系血脉只剩你一根独苗,若你现在不诞下子嗣,之后再想延续血脉,就只能……” 瑟蕾妮婭很明显是意识到这一点了,发动连续进攻。 “停,停!” 塞伦安听得浑身猛的一颤,急忙让对方打住。 他现在也才反应过来,对啊,自己要是完全变成女孩子了,再想延续血脉就只能被……不行,不行!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算变成女孩子了,她也一定要当上面的那一个,况且被男性那个什么的,他心理也很难接受。 不仅是他,瑟蕾妮婭也是如此,她也绝对无法接受自己所爱的人被別的男人压在身下,所以才出此一策。 “所以时间紧迫,就只能由我……” 瑟蕾妮婭没有半分犹豫,边说著边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裙,好似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停,停下!” 白的一片映入眼帘,塞伦安红著脸急忙拉住了对方的手。 “为什么?难道塞伦安没准备好?不要紧的,我也是也是第一次,听贝莲娜说,就算是第一次,只要相互上手摸索一会儿就习惯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塞伦安一边尽力制止,一边在心中咆哮。 贝莲娜这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看起来那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可一整天的都在给她的姐姐灌输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喂! “不是这个意思,难道……塞伦安是单纯的不想和我,而是想和其他女人……” 瑟蕾妮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顿时黯淡了下去。 “不是这个意思啦,你不要再误会了!” 塞伦安感觉自己要疯了,这越解释错的越狠。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对方的动作,塞伦安红著脸当瑟蕾妮婭重新穿好身上的衣裙,提了提布料,遮住了那诱人的“老肩巨猾”。 “我的意思很简单,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红著脸解释道。 “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瑟蕾妮婭很是困惑。 “我知道你很担心温特莱恩的血脉问题,但这其实不要紧的,就算我完全变成了女孩子,只要你我愿意,也是可以……可以诞下子嗣的。” 青年越说脸越红,声音都不免小了下去,活像是一个害羞的小媳妇。 “誒?这也可以吗?” 瑟蕾妮婭惊奇。 “当然,你忘了吗?我可是水之圣女,掌管著和平与生命的权柄,而繁衍这一职能,同样包括在生命的权柄之中,所以我是有办法的……” “而且你忘了吗?初代水之圣女是鮫人族,所以,歷代的所有水之圣女都拥有一定的鮫人血脉,而鮫人族……” 塞伦安没能继续说下去,知识渊博的瑟蕾妮婭却帮他补了下去。 “鮫人族整个种族都只有雌性,她们天生就拥有女性和女性繁衍的能力!” 瑟蕾妮婭除了打仗的时候,就喜欢看书,阅览群书她自然知道鮫人族这个消失在大眾视线中已久的古老种族,某些不为人知的特性。 “是的,所以你没必要紧张的,就算我以后完全变成了洛蓓莉婭,生孩子什么的,凭藉我们两个人还是可以完成的。” 塞伦安终於鬆了一口气,其实他还有一些难以启口的原因没有说出来,那就是…… 如今的他,恐怕已经失去了那样的能力,正常男性的能力——就比如说现在,刚刚瑟蕾妮婭脱衣服的时候露出了大片大片白的春光,如果是正常气血方刚的男性,就算一开始心中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看到了这么刺激性的画面,绝对会有反应。 可他没有!一点也没有! 他当时看的面红耳赤,整个人下意识產生的全然是那种女孩子看见女孩子裸体的羞涩!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有意做那种行为,也绝对做不到! 就算再退一万步来讲,强行使用药物刺激,勉强有的反应,新的问题又摆在眼前了,装备尺寸不对应呀! 不到一个小时之前才拉开裤子看的,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由於圣女血脉的滋养,自己身上的全部男性特徵都在急速消退,就连那个关键部件也已经萎缩到了儿童款,说的难听点,这完全就是徒有其表,单纯的装装样子罢了。 总而言之,属於塞伦安的时间不多了。 一件事情解决,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又同时异口同声的开口。 “对了!”x2 “你先说。”x2 又是一阵尷尬的沉默。 “还是你先吧。” 这一次是瑟蕾妮婭先开口了。 “嗯……关於最近,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会离开格莱西斯领,前往边境北部。” “北部?” 瑟蕾妮婭蹙眉思考片刻后,担忧的开口。 “帝国北部边境局势混乱,皇室与教廷对那里的管控並不算强,所以,许多的通缉犯,禁忌法师甚至是异教徒都聚集在那儿,中央教廷到底是委託了什么?” “一些只有我才能解决的事。” 见塞伦安不愿意明说,瑟蕾妮婭担忧不减。 “不如,我把我的圣骑士团借给你。” “呵,瑟蕾妮婭又在开玩笑咯,我一个外人,怎么可能指挥你的圣骑士团?这不符合规矩。” “不,符合规矩。” 瑟蕾妮婭斩钉截铁的说道,她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塞伦伦的右手腕,白皙的手背处,一抹冰蓝色的雪印记受到感应共鸣显现而出。 “你是我的首席圣骑士,亲封的首席圣骑士!” “按照圣骑士团规定,圣女不在或无圣女命令之时,圣骑士团全团当听从首席圣骑士之命令,只要有我的考虑,整个圣骑士都能以你马首是瞻,我……” 瑟蕾妮婭话未说完,却突然顿住了。 原因,塞伦安纤细的食指轻轻的抵在了她的红唇上,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的可能。 “不要说了,你也知道,我是你的首席圣骑士,你有任务在身,如果你將圣骑士给了我,那不就是將自己置於险地?” “身为首席圣骑士的我,可不能让我发誓保护的圣女,受到一点威胁,否则就有违我的誓言。” “所以,不要让我担心。” 第198章 归宿 水是永远流动的,就像是时间也不停的推著人向前。 自双圣双双亮相宴会之后,还未等各大阶级贵族以及中央教廷做出多大反应,一支规模適中的商队就已经悄无声息的驶离了格莱西斯领,朝著北境开拔。 这支商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表面上只是掛著格莱西斯家族附属商会的牌子,等级未达直属,可实际的规模並非附属的小商会能够企及,不仅规模不菲,这支出发並未闹出多大动静的商队,竟然还配备了两支格莱西斯直属的卫兵队! 那可是圣女家族直接培养的卫兵队,绝非贵族们组建的铁骑士那种二流卫队能够比擬,对付商队行进路途中可能遇到的土匪或流浪佣兵更是绰绰有余。 此时此刻,商队的中央马车內,正在进行著一场非本土风格的竞技类回合制游戏。 “一对七。” “一对十。” “对a。” “要不起。” “我要,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看炸!” 坐在对座的卡珊德拉像是忍满了40秒的某位卡密,瞅准莎蓓拉用出对a之际,恶狠狠的甩出了四张八。 面对炸弹来袭,塞伦安和莎蓓拉都自然是摇头不要。 “嘻嘻,既然你们都不要,那接下来就轮到我的节奏了!” 卡珊德拉发出计划得逞的狞笑,手中的纸牌蓄势待发,果不其然,接下来的牌局几乎进入到了她一人的节奏,除她这位“贵族”以外,其他两位“贫民”根本没有出牌的机会。 很快,她手中的牌越出越少,最后就只剩下两张牌了,此时,卡珊德拉的自信心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她甚至已经看到胜利就在眼前了。 手里只剩下最后两张对a,这让她怎么输? 看著牌局上的另外两位平民手中还有大把大把未出的牌,卡珊德拉得意的轻哼两声,从已经摘取胜利果实的女王俯视牌局。 “哼哼~我就只剩两张,事到如今,你们两个贫民就乖乖拜倒在本公爵的裙底之下吧!” 对於这一猖狂发言,莎蓓拉最终是脸上掛著那得体的微笑,默默不言。 塞伦安这是终於將视线从他那一手牌中挪开,挑了挑眉,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注视著这位得意的血族女公爵。 “卡珊德拉,半场开枪兵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哼!要你瓜~本公爵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了,我看你手中还有17张牌,17张牌,你能秒我?你能秒杀我,你今天能17张牌把我卡珊德拉秒了,我当场,就把这牌桌吃下去!” 卡珊德拉说完,很是自信的將自己的手中两张牌倒扣在牌桌上,一副我已经贏了,你们隨意的囂张模样。 下一秒…… “飞机。” 青年神色淡淡的將自己手中的17牌一把丟了出去,吐出了那简短至极的两个字。 卡珊德拉刚刚还囂张至极的神色瞬间僵在了脸上,她瞪大了双眼,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那17张牌,吞了口口水,半天才开口道。 “这,这…这不可能!怎么会有一下子打出17张牌的牌型?!” “你一定是作弊了,或者私自篡改规则!对……一定是这样,否则我根本不可能会输!” 卡珊德拉一时半会儿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被17张牌秒了的荒唐事实,还在大声嚷嚷著。 “作弊什么的,这里可是有莎蓓拉看著呢,我是绝对不会作弊,至於飞机这个牌型组合,自然是有的,我之前介绍规则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不过你只是个新手,记得不太清罢了~” 样貌宛若少女般的塞伦安勾了勾唇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唔~打了一路上的牌了,还真有些腻了,只可惜我们这里只有三个人,只能打牌,要是有四个人的话可就能搓麻將了。” “你再分出来一个不就行了唄,反正你血脉多著呢,像精灵或者魅魔……” 卡珊德拉双手环抱著自己那不大胸口,有些气鼓鼓的说道。 “那就有违公平性了,我是能分出多个血脉分身,和那些分身归根结底还是我自己,虽然容貌和性格上有所不同,但也能做到心意相通,还是有作弊的嫌疑的。” 青年摊了摊手,无奈说道。 开玩笑,塞伦安前世虽然也不是什么打牌高手,但想要打贏卡珊德拉这样人菜癮大的新手还是绰绰有余的,这要是再分出一个自己打麻將,那卡珊德拉可就一把也別想贏了。 “不行不行,这把不算,再来一把,下一把,我绝对贏你!” 还是处於不服气状態的卡珊德拉双手便开始洗牌,桌上的牌,准备再来一把,一雪前耻。 塞伦安却及时摁住了她的手,用笑盈盈的目光对上她那恶狠狠的眼神。 “卡珊德拉前辈,你不会忘了吧?” “忘了什么?” 被按住双手的银髮血族少女眸光警惕,像是一只受惊了的白毛红眼兔子。 “你刚刚下的赌注呀,被我的17张牌打败了,就当场吃牌桌呢~” “有……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卡珊德拉目光躲闪,还想装傻充愣,甚至还朝著一旁的莎蓓拉投去求救的目光。 只可惜她的老相好,初代水之圣女莎蓓拉是一个公正的鮫人,所以礼貌的朝著她微笑著摇了摇头。 “卡珊德拉前辈,虽然我一向很不建议骗吃骗喝这种行径,但如果是卡珊德拉前辈的话,我可以破例一次。” 塞伦安见状立马补刀。 谁要你这种破例啊喂?! 卡德德拉心中的咆哮犹如惊涛骇浪,可表面上还得维持一位女公爵的得体。 她是愈发的觉得这一代水之圣女腹黑了,明明歷代水之圣女都是很纯良的那种类型,怎么到了这一代就反转了呢? 卡珊德拉看著塞伦安那笑眯眯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了瞥一旁微笑頷首,明显不会帮自己说话的莎蓓拉,银牙暗咬。 让她真吃牌桌是绝无可能的,这玩意儿是实木的! “哼!” 她猛地抽回手,扬起下巴,努力维持著高傲的姿態。 “区区牌桌…本公爵岂会食言?只是…只是此等凡木,粗糙难咽,有失身份!” “待到了北境,我自会寻上等金丝楠木或是精灵香檀,打造一副新牌桌,再…再履行诺言!”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眼神飘忽,任谁都听出是在强行挽尊。 塞伦安忍俊不禁,也不再为难她,顺势鬆开了手。 “好好好,那就等到了北境,再请公爵大人『用餐』。” 卡珊德拉这才暗暗鬆了口气,嘴上却不肯认输。 “你等著!下一把,下一把我定要贏回来!莎蓓拉,你来洗牌!” “打牌的事就稍微先暂停一下吧,今天我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问各位。” 塞伦安指尖轻叩了扣桌面,叩击声令车厢內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什么事儿呀?要问我们两个老古董?” 卡珊德拉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但她也很明显的知道事情的轻重急缓,身体倒是很老实的坐正了。 莎蓓拉也停下了洗牌的动作,將纸牌轻轻拢在掌心,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望向塞伦安,带著一丝瞭然与淡淡的忧伤。 她似乎早已预料到塞伦安会问及此事。 车厢內的气氛悄然转变,方才轻鬆嬉闹的氛围沉淀下来,只余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轆轆声。 塞伦安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卡珊德拉和莎蓓拉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莎蓓拉身上,语气变得郑重而低沉。 “我想知道……歷代水之圣女,最终的归宿……究竟是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我继承了这份力量,也感受到了血脉中那份……日益增长的牵引和呼唤,它似乎在告诉我,终点並非荣耀的王座,而是某种……既定的命运。” 卡珊德拉闻言,脸上的不满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她罕见地没有立刻插话,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莎蓓拉。 莎蓓拉轻轻嘆息一声,那嘆息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带著无尽的沧桑,她將手中的纸牌轻轻放在桌上,抬起眼,温柔却悲悯地注视著塞伦安。 “你已经察觉到了吗?” “嗯,圣女的血脉在我体內日益扎根成熟,隨著时间的推移,不仅仅是力量上的成长,我的耳边甚至开始回想起某些……” “结合上我母亲的意外,再加上以前的日子于格莱西斯府邸阅览的有关水之圣女记录的书籍,我越发的觉得此中有蹊蹺。” “书上记载,歷代水之圣女,皆以战死、力竭、或为守护某物某地而耗尽生命力牺牲告终。” 塞伦安的声音低沉,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过。 “这本身……或许还能理解,毕竟圣女常直面最凶险的黑暗,伤亡惨重並非奇闻。”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莎蓓拉,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温柔表象下的千年时光。 “但蹊蹺的是,所有的记载,无论多么详尽地描述了她们的奋战与牺牲,却都对一件事讳莫如深——她们的尸身,最终去了哪里?” “我翻遍了格莱西斯府邸的藏书库,甚至动用权限调阅了部分教廷的密封卷宗。结果发现,所有有记载的、为水之圣女举行的盛大葬礼,其所安葬的……竟然全都是『衣冠冢』。”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最基本的常理,尤其是对於身份尊贵、力量强大的圣女而言,遗体更是蕴含著力量与秘密,理应被慎重保管或安葬……” “但为什么?为什么唯独水之圣女的尸体,仿佛在牺牲的瞬间就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明確的去向记载?” 塞伦安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莎蓓拉。 “莎蓓拉前辈,您是初代,您见证了一切,请您告诉我,歷代水之圣女死后的尸体……究竟都去哪儿了?这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 “……” 车厢內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喂喂喂,你们倒是说话呀,別把气氛弄的像悬疑舞台剧一样沉闷啊喂!” 卡珊德拉开口想要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 “卡珊德拉前辈,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塞伦安顺势將话题转向卡珊德拉。 “我,我能有什么好说的?我既不是圣女血脉,也不是人族,再扯也扯不到我身上吧?” 她还想糊弄,可在塞伦安那极为严肃的目光注视下,终於败下阵来。 说一点都不知道的,那完全就是她不想说,像卡珊德拉活了这么久的存在,有些事情已经不是她想不想知道能够控制的了的了。 能够被称之为老古董的,哪个不是什么都知道一点? 卡珊德拉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子,避开塞伦安过於锐利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 “好吧好吧,我是知道一些,但不多……而且大多是些零碎的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早年间,莎蓓拉刚…陨落后,我因为惦记著她那句…嗯,总之就是放不下。” 她含糊地带过了某个词。 “一直暗中对水之圣女一脉有所关注。虽然不是二十四小时全程追踪,但活得久了,总能注意到一些规律性的东西。”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眼神飘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原。 “我注意到,前几代的水之圣女之中,有好几位……几乎都是在自身的力量达到鼎盛、声望如日中天的时候,会突然变得沉默,然后……她们都会选择独自一人,默默前往一个地方。” 卡珊德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不久之后,教廷方面就会对外宣称,圣女因各种原因牺牲或战死的消息。时间点……巧合得令人心惊。” 塞伦安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几乎屏住了呼吸,身体前倾,急切地追问。 “那个地方是哪里?卡珊德拉前辈,告诉我!” 卡珊德拉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煞渊。” 第199章 拔刀相助 从格莱西斯领到北境遗址可不是一小段路,中途线路要横穿水和岩两位圣女的领地。 好在格莱西斯领本就与温特莱恩领贸易往来频繁,走温特莱恩的线路可谓是畅通无阻,到了岩之圣女的领地,商队掛牌的圣女家族的族徽又发挥了大作用,一路上除了基本的检查,没有受到大的阻碍。 这放在一般的商会眼里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要知道,为了严防魔族奸细,领地与领地特意设立了重重关卡,每过一道关卡都需要经歷大量严格的检查,出示一摞摞的文件…… 这其中,岩之圣女管制下的艾恩维尔领是最严苛的,文件不齐全的商会商队在这里起码得脱三层皮! 但到了这支商队,关卡卫兵真就是轻飘飘的检查了下基本文件,並未发现异常之后,就直接给放行了,这给后面的商队都直接看傻了。 一时间,商人们对这支商队的来歷议论纷纷,直到有人看清了相对马车车厢上掛著的格莱西斯族徽,眾人才恍然大悟。 果然,有后台,办事就是不一样…… 但这玩样完全羡慕不过来,其他的后台或许还能钱贿赂贿赂,有机会钻入其保护伞下,但圣女家族的保护伞,那已经不是单纯的钱能够解决的了。 商队一路向北,只有中途採购必要物资才会暂且停留,马蹄奔腾,车轮捲起漫漫沙尘…… 车轮捲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下,商队最前方的卫兵队长突然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紧急停止的手势。 训练有素的格莱西斯卫兵们立刻勒紧韁绳,车队缓缓停在了略显荒凉的商道上。 “有情况!” 队长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东北方向的丛林里有打斗声,很激烈,还有……血腥味。” 与此同时,就在距离商道不远的一片林间空地上,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呃啊——!” 名为加尔的人类战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手中的阔剑勉强架住了哥布林英雄那柄沾满暗红血跡的巨型骨棒,但巨大的力量还是震得他虎口崩裂,整个人踉蹌著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身上的链甲已经多处变形凹陷,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他杂乱的鬍鬚。 “加尔!” 身后传来艾拉焦急的呼喊。 身为牧师的她,白色的神官袍上早已溅满了泥点和血污,她手中的圣徽散发著微弱的光芒,一道治疗术艰难地落在战士身上,勉强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魔力也已接近枯竭。 “太多了……根本治不过来……”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无力感。 【附魔?烈火矢】 弓箭手莉安咬著牙,手中的长弓不断嗡鸣,附著火焰的箭矢精准地射穿一只试图从侧面扑向艾拉的哥布林喉咙。 但她的箭袋已经空了一半,呼吸急促,高强度的瞄准和射击让她的手臂微微颤抖。 “这些该死的绿皮杂碎……杀不完吗?!” 而站在稍后位置的法师梅维丝情况最为糟糕。她原本整洁的法师袍被撕裂了好几处,额角有一道伤口正在缓缓渗血。 她急促地吟唱著咒语,一枚酸液箭呼啸著射出,腐蚀在哥布林英雄粗糙的皮肤上,却只是让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反而更加凶猛地攻击加尔。 “不行……我的法术对它效果太差了!” 梅维丝的声音因为恐惧和魔力透支而尖利。 “它的魔抗很高!加尔,快躲开!” 哥布林英雄发出“嘎嘎”的刺耳笑声,似乎很享受猎物的垂死挣扎,它再次挥动骨棒,带起一阵恶风,狠狠砸下! 加尔瞳孔一缩,他已经没有力气硬抗,只能狼狈地向侧方翻滚躲闪,骨棒重重砸落在地,溅起一片泥土和碎石。 而这一次躲闪,也让他们的防御阵型出现了致命的空隙! 五六只普通的哥布林尖叫著,趁机从缺口处蜂拥而入,它们的目標明確——直指后方看似最脆弱的牧师艾拉和法师梅维丝! 那骯脏的爪子,锈蚀的短刀,带著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不!艾拉!梅维丝!” 加尔目眥欲裂,想要回援却被哥布林英雄再次逼退。 “滚开!” 莉安疯狂射箭,射倒了两只,但更多的哥布林已经扑到了近前! 艾拉绝望地闭上眼,將圣徽紧紧抱在胸前。梅维丝徒劳地凝聚起最后一点魔力,形成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奥术护盾。 血腥味愈发浓重,混合著哥布林身上的恶臭,令人窒息。 “结束了吗……” 艾拉的喃喃自语淹没在哥布林的尖叫声中。 就在那骯脏的爪子即將触碰到艾拉袍角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紧接著,是利器撕裂肉体的闷响和哥布林临死前短促的哀嚎。 预想中的疼痛並未到来,艾拉颤抖著睁开眼,只见扑向她和梅维丝的哥布林们,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般,齐刷刷地倒了下去!它们的喉咙或心口处,都精准地插著一支刻有冰蓝纹路的精钢弩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就连那强大的哥布林英雄也停下了攻击,警惕地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商道那边。 只见一队装备精良、身著蓝白色格莱西斯家族纹章盔甲的卫兵,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包围了这片区域的边缘。 他们手中的重弩弩矢寒光闪烁,已然再次上弦,稳稳地指向场中剩余的哥布林。 为首的卫兵队长面甲下的目光冷冽,声音如同北境的寒风,扫过全场: “清理掉,一个不留。” 隨著卫兵队长冰冷的话语落下,战斗的形势瞬间逆转。 没有吶喊,没有混乱,只有绝对的效率与精准的杀戮。 两名手持塔盾的重装卫兵如同移动的堡垒,瞬间顶上前,稳稳架住了哥布林英雄狂暴砸下的骨棒,为踉蹌后退的加尔贏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与此同时,其余卫兵手中的重弩再次发出致命的嗡鸣。 咻咻咻——! 弩箭破空,精准无比。每一支弩箭都瞄准了哥布林的致命处——眼睛、咽喉、心臟,那些原本凶残嚎叫的普通哥布林,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第二小队,左翼清剿,阻断退路。第一小队,右翼压制,保护伤员。” 卫兵队长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透过面甲传出,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日常指令。 队员们沉默而迅捷地执行命令。阵型变换流畅,配合默契无间,两名卫兵迅速靠近几乎脱力的艾拉和梅维丝,用盾牌將她们护在身后,隔绝了所有可能的威胁。 另一名卫兵则快速检查了战士加尔的伤势,递给他一小瓶散发著清凉气息的治疗药剂。 哥布林英雄发出狂怒的咆哮,它试图衝击盾阵,但那厚重的塔盾纹丝不动,紧接著,数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它的膝盖和手臂关节! 它惨叫著跪倒在地,巨大的骨棒也脱手而出。 卫兵队长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两名手持长戟的卫兵上前,冰冷的戟尖交叉挥过—— 噗嗤! 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那狰狞的表情永远凝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片尘埃。 从卫兵介入到战斗结束,不过短短几十次呼吸的时间,之前还喧囂绝望的林间空地,此刻只剩下满地的哥布林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格莱西斯的卫兵们已经开始沉默地检查战场,確认是否有漏网之鱼,並回收还能使用的弩箭。 他们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仿佛刚刚进行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只是一次例行演练。 倖存的冒险者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被绝对实力碾压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卫兵队长这才走向他们,目光扫过三位女性冒险者狼狈的模样和身上的伤势,语气依旧平淡专业。 “我们是格莱西斯家族卫队,你们……” 话未说完却被被一旁的一位卫兵打断。 “队长,报告!” 一名正在检查加尔伤势的卫兵猛地抬头,声音带著一丝急促。 卫兵队长眉头一蹙,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赶了过去—— 只见战士加尔正瘫倒在那名卫兵的怀中,他身上的链甲已经被小心翼翼地解开,露出里面被鲜血浸透的衬衣,他脸颊上沾染著殷红的血污,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隨著痛苦的嘶声。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腹部——大面积不自然地凹陷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狠狠砸扁,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甚至能隱约看到断裂肋骨的轮廓。 “队长,他快不行了!” 那名卫兵语气沉重。 “这是钝器重创,看这凹陷和乾瘪的程度……內臟恐怕已经……”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之前餵下的初级治疗药剂,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逆转如此致命的伤势。 “加尔!” 听到动静的艾拉拖著伤躯,踉蹌著扑了过来。当她看到加尔那惨烈的伤势时,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徒劳地伸出手,圣徽散发出微光,但那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不……怎么会这样……” 她哽咽著,声音充满了绝望。 “我……我只是一个二阶神官……我救不了他……我做不到……” 高阶的治癒术远非她所能及,即使她魔力充沛也无力回天。 加尔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死亡的阴影清晰地笼罩下来。空气中瀰漫起一股无能为力的悲伤气息。 卫兵队长眉头紧锁,他们卫队配备的医疗物资主要用於处理外伤和稳定伤势,对於这种內臟尽碎的重创,同样束手无策。 而且,商队不可能为了一个濒死的陌生人长时间滯留在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一道空灵而清朗的声音,如同穿透阴霾的阳光,悄然闯入了眾人的耳中。 “让我试试吧。”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发色如深海蔚蓝,眼眸似纯净水滴的“少女”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近处,他身姿挺拔,气质超凡脱俗,周身仿佛縈绕著一种寧静而强大的生命力场。 格莱西斯的卫兵们见到他,立刻微微躬身,无声地表达著敬意。 艾拉和刚刚搀扶著走过来的莉安,梅维丝都愣住了,怔怔地看著这位突然出现美丽得不似凡人的存在。 蓝发“少女”缓步上前,在加尔身边蹲下,他无视了那浓重的血腥味,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虚按在加尔那恐怖凹陷的胸腹上方。 柔和而磅礴的蔚蓝色光辉自他掌心涌出,如同温暖的海水,缓缓注入加尔残破的躯体。那光芒中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生机与修復之力。 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加尔那凹陷的胸膛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隆起,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似乎在重新接续。 他青紫色的皮肤也逐渐恢復血色,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变得强劲起来,脸上痛苦的表情也慢慢舒缓开来。 强大的生命能量波动以洛蓓莉婭为中心荡漾开来,让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旷神怡,仿佛被温暖的洋流所包裹。 片刻之后,塞伦安收回手,光芒渐歇,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而躺在地上的加尔,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已然红润,呼吸平稳有力,胸腹处的可怕凹陷竟已恢復了七七八八! “暂时稳定住了,但他的內臟受损太严重,需要静养和后续治疗。” 塞伦安站起身,声音平静。 艾拉捂住嘴,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莉安和梅维丝也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感激。 卫兵队长看著塞伦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深深的敬畏,他躬身道。 “是,殿下,我们会妥善安排。” 第200章 是少爷,不是小姐 命运就是如此这般的难以揣测。 明明上一秒,整支队伍都即將面临死亡的威胁,可谁都不知道下一秒,群卫兵们就会神兵天降,像那些丑陋的绿皮怪物尽数诛灭。 一套操作下来,女冒险者们避免了惨遭哥布林毒手的结局,唯一的一位男冒险者,战士加尔,也在塞伦安的及时治癒下,脱离了生命危险。 卫兵们很是贴心的拿来毯子给浑身污垢或是血的三位女冒险者们盖上,昏睡的加尔则就是直接被担架抬上的车,都伤成这样了,也不忍心让他就这样走回去,乾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塞伦安给卫兵们下达命令时,是这么说的。 有了塞伦安这位主事人的发令,卫兵队和隨行的侍从们也终於不用担心耽搁了行程,纷纷就地忙碌了起来。 三位女冒险者裹著温暖的毯子,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仍未完全褪去。 她们看著眼前这位发色如深海、眼眸似静湖的蓝发“少女”,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艾拉,身为牧师,最能感受到刚才那股治疗能量中蕴含的磅礴生命力和神圣气息,那远非普通治疗术可比。她率先上前一步,深深鞠躬,声音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万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阁下!若不是您和您的卫队及时出现,我们……我们恐怕已经……” 她的话语哽咽,无法继续说下去,只是將身体弯得更低。 梅维丝,那位魔法师,也收敛了身为法师的傲气,郑重地行了一个法师礼,语气诚挚。 “感激不尽,您的力量令人惊嘆,这份恩情,我们『水晶之辉』冒险小队铭记於心。” 唯有弓箭手莉安,她同样裹著毯子,苍白的脸上交织著感激羞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漂亮的嘴唇囁嚅了几下,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身上的毯子,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塞伦安的目光,沉默著一言不发。 她的异样自然落在了塞伦安眼中,塞伦安温和地笑了笑,对艾拉和梅维丝轻轻頷首。 “举手之劳,不必掛怀,你们先好好休息,我们会將你们护送到最近的城镇。” 他的目光隨后落在那位一直低著头的少女身上,带著一丝瞭然的温和,却没有立刻点破,只是吩咐旁边的侍从。 “给这位小姐也拿些热汤来,她看起来消耗很大。” 莉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耳尖微微泛红。 接过热汤,弓箭手莉安这才像是鼓起了点勇气,抬头快速的瞥了眼美的不像话的塞伦安,然后嘴唇囁嚅几番,用小到宛若蚊蝇般的声音感谢道。 “感谢你……这位小姐。” 本身能听到他人的感谢,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塞伦安的脸上也洋溢著温和的微笑,可当莉安说完了最后四个字的称呼之后,某人脸上的笑容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片刻的僵硬。 女性的感官本就敏锐,察觉到莉安说完感谢的话之后,对面的蓝发小姐表情显然有些不对劲,作为牧师的艾拉和魔法师的梅维丝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她们担心是否是莉安的某个动作或某些行为惹得眼前的这位大小姐不高兴,刚经歷了场恶战,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这时候要是对面发难…… 虽然说他们刚刚才是被对方救下,可贵族的行事往往只凭自己的喜好,搞不好到时四人暴尸荒野也不是不可能。 另外两人紧张的情绪都几乎写在了脸上,塞伦安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但这种事她自己不好说明,只能无奈地朝著身旁的卫兵队长使了个眼神,让他来解释。 平日里严肃的卫兵队长,接下来这重要任务,铁面具下看不清表情,却能透过这铁罐头隱约的听到一声绷不住的“噗嗤”声。 “喂!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青年很难绷,卫兵队长这一忍不住的笑,简直比刚刚莉安那无意的一声小姐还要令人感到无奈。 “抱歉,请殿下责罚。” 卫兵队长立即端正態度,请求受罚。 “就罚你赶紧向她们三人解释清楚。” 塞伦安无奈抚额,同时也觉得自己再待在这里实在有些尷尬,转身便朝著马车的方向走去。 “咳咳……” 卫兵队长轻咳两声站直身姿,用儘可能严肃的语气对这三位女冒险者解释道。 “准確来说,刚三位冒险者小姐对於殿下的称呼並不准確,虽然殿下的外貌容易引人误会,但实际上,殿下並不是小姐,而是少爷。” “誒?!” 魔法师和牧师发出惊呼,就连刚开始沉默寡言的弓箭手莉安也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三人望想,那搭著僕人的手回到车厢的曼妙背影,齐齐陷入了短暂的大脑宕机。 有著那么一张如天使般的脸蛋,竟然是男孩子?! 有了塞伦安的口諭,商队暂时在商道旁安营扎寨,僕人们忙著清点货物,起火烹飪,卫兵们则坚守著自己的职责和岗位,清除排查周围可能存在的任何安全隱患。 有了厚厚的毛毯,再加上一碗热腾腾的热汤,惊魂不定的三位女冒险家终於渐渐稳定了下来,这里毕竟边临北境,外面寒风呼啸,一不走动,体温就容易急速下降。 有侍从找到正在巡逻的卫兵队长,附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卫兵队长小跑到车厢旁,车帘被从內部掀开,卫兵队长將耳朵靠了过去,一分钟后…… “各位冒险者,我家殿下见外面天气寒冷,单位又刚刚经歷一场恶战,可以请三位到车厢內一坐,暖暖身子。” “这……” “不必了。” 牧师艾拉麵露犹豫之色,魔法师梅维丝很是乾脆的拒绝了。 “殿下能够在关键时候对我们施以援手,我们心中就已经十分感激了,北境这天气,我们也早已习惯,一条毛毯,一碗热汤,已是最大的帮助,况且我们身上还沾染著血渍和污秽,又怎能……” 听语气,这位梅维丝小姐显然是接受过一定的教育,不是普通的平民。 想来也是魔法师这个职业,可不是普通的平民,想当就当的,除了极个別的奇遇和超级天赋以外,魔法师这个职业可最是烧钱了,没有一定的家庭底蕴,很难踏上这条职业。 可即使梅维丝说话的条理已经很清晰了,拒绝的很委婉了,但卫兵队长依旧是保持著寢的姿势。 “各位冒险者不必担心,我家殿下最是不拘小节,他这次是诚心诚意的想请三位简单的聊一聊,还请各位务必不要拒绝。” 这態度明显是有些强硬了,三位女冒险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也只能点头答应。 毕竟是救命恩人,对方既然请了多次拒绝,也不合適,最重要的是谁叫他们是弱势的一方呢? “好,那就麻烦您了,能否告知一下你们殿下的名字?” “名字?这个的话,还是你们亲自问比较合適。” ………… ………… 该说不说,瑟蕾妮婭对於自己的青梅竹马的这趟出行,可以说是上心至极了,不仅配备了除圣骑士团外最精锐的直属卫兵队,还是两支,全程保护,这所乘坐的专属车厢也可谓是奢靡至极了。 隨著卫兵队长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位女冒险者互相看了一眼,最终怀著几分忐忑和好奇,依次登上了那辆看起来就极为不凡的马车。 车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温暖宜人、混合著淡淡清香的暖风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她们身上的寒意。 车厢內部的宽敞和奢华程度远超她们的想像,仿佛踏入了一个移动的小型贵族沙龙。 地面铺设著厚实柔软的深蓝色天鹅绒地毯,地毯边缘用银线绣著繁复的格莱西斯家族冰晶纹,踩上去悄无声息,舒適至极。 座位位是宽大柔软的沙发椅,包裹著某种不知名的触感极其细腻的白色魔兽皮革。 艾拉能清晰地感觉到,座椅下方铭刻著细微的魔法纹路——静音防震法阵在持续运转,使得车厢即便在行进中也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车厢四壁镶嵌著打磨光滑的深色木料,散发著淡淡的檀香。 壁板上不仅固定著几盏散发著柔和稳定光芒的魔法灯,还巧妙嵌入了数枚散发著温和热量的恆温魔法石,正是它们维持著车厢內如春日般的温暖,与车外的北境严寒形成两个世界。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淡雅香气,来源是固定在角落一个小巧银制香薰炉里缓缓蒸腾无色透明的链金香薰。 这香气似乎有寧神静心的效果,让她们原本紧绷的神经都不自觉地放鬆了几分。 一张小巧精致的黑曜石桌面从车厢中央固定升起,上面摆放著一套晶莹剔透的水晶茶具,壶口正裊裊飘出热气和红茶的醇香。 就连车窗的帘子,也用的是最上等的丝绸,既保证了私密性,又平添了几分华贵。 这哪里是马车车厢?分明是一座移动的,配备了顶级舒適魔法设施的奢华安全屋! 三位来自普通冒险小队的女孩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生怕自己身上的血污和尘土玷污了这片极致洁净华美的空间。 “不必紧张,各位请坐吧。” 空灵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塞伦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三人的身后,这一声叫唤,顿时嚇得他们一惊。 青年儘可能地保持著自己和蔼可亲的人设,来到了桌旁,轻手为四位空杯上斟满了茶水。 莉安和艾拉还有些拘谨,这时倒是梅维丝显得镇定许多,她率先摆正了自己的姿態,不卑不亢的在塞伦安的对面坐下,见同伴落座,另外两位少女这才找座位坐了下来。 “承蒙阁下救命之恩,这么久了,还不知阁下的名讳,真是抱歉。” “没事,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帝国人该做的事而已,看到自己的同胞正在遭受魔物的侵害,像任何一位有能力的人都不会坐视不管。” 青年露出了天使般轻和的笑容,这样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的梅维丝又有了片刻的失神。 一时之间,她的大脑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不对不对,怎么总觉得这个想法怪怪的? 梅维丝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將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了大脑。 “不知阁下是否方便告知……” “安德烈,如果要称呼我的话,就叫我安德烈好了。” 塞伦恩这么说的同时,也注意到了梅维丝目光不时瞥向这车厢內有著明显格莱西斯家族標识的装饰物,顺口补充道。 “但我的姓氏並非格莱西斯。” “这,这样吗……” 魔法师小姐顿时露出了小心思被戳破的尷尬。 “不过既然诸位对我的身份如此好奇,我也应该全部告知才是,我所属的家族,想必这位牧师小姐一定很熟悉。” 牧师艾拉还沉浸在这奢华环境下的不真实恍惚感中,突然被点到名,整个人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一缩,表情怜人倒是显得格外的可爱。 “我,我很熟悉?” 艾拉有些懵,她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牧师,勉强在教堂內掛了名的神官,哪认识像安德烈这样的大人物? “我之前看艾拉小姐释放治癒魔法,其中的气息我十分的熟悉,再结合艾拉小姐神官袍上的教会標识,想必您一定是一位水之神的信徒吧?” 青年详细分析。 “是,是这样没错……” 牧师小姐双手不停的摩挲著手中的神杖,小小一只显得局促不安。 “恰好我所属的家族便是温特莱恩。” “您,你是说,您来自温特莱恩?!” 之前还胆小,如猪如兔般的牧师艾拉顿时兴奋的站了起来,她双手撑著桌面,激动的望向青年。 同伴梅维丝的手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裙角,才让她反应过来,小脸蛋羞红的如熟透了的苹果坐了下去。 “抱,抱歉,安德烈先生,我刚刚有些失態了……” 嘴上虽这么说,但她心中的激动却久久无法平静。 这可是温特莱恩的家族成员誒! 是继承了一部分水之圣女血脉的圣女后裔,要知道,在牧师和神官圈层之中,只要是与温特莱恩这个姓氏沾亲带故的,那都是个顶个的顶尖大佬! 水之生命神力,活死人肉白骨,她刚刚还才见证过那种神跡,不会错的,绝对不会错的! 第201章 龙~ “所以你们这一次出来,只是为了寻找解决瘟疫的办法?” 蓝发青年捻著茶杯,小拇指不自觉的微微翘起,慢悠悠地品著杯中的伯爵红茶。 “是的,我们所处的城镇是不远处的坎贝尔小镇,在那里爆发了一场莫名的瘟疫,瘟疫来势汹汹,驻扎在小镇教堂的牧师对此束手无策,甚至还有不少的修女同样中招倒下……” 牧师小姐艾拉双手紧攥著怀中的那根神杖,將实情一五一十的吐露。 “既然你们的城镇出现了重大的瘟疫灾害,且所在地驻扎的教堂无法应对,为什么不上报给上级教堂,甚至是圣殿?” 宝蓝色的眸中闪过一丝疑虑,青年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淡泊。 “因为龙……” 颇有学者气质的魔法师梅维丝提了提鼻樑上的圆框眼镜,补充道。 “龙?” 塞伦安重复,声音中有惊讶,眼底的疑虑更深。 “虽然对於许多普通的帝国人而言,龙是一种只存在於传说的神话生物,但在极北之境,即使是钻石级的冒险小队也难以深入的生命禁区,那里的確存在著一只活生生的龙。” 轻悦的女声在涉及到西幻风格的文化时,总是会莫名的为其增添一点令人著迷沉醉的史诗感,塞伦安现在就有一种听史诗故事的感觉,甚至耳边还会不自觉的为其配上適合的bgm。 “那是一只公龙,还是母龙?”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將自己心中所想的问题问了出口。 梅维丝和艾拉皆是一愣,但介於礼貌,梅维丝皱眉思索了片刻后,还是犹犹豫豫的回答。 “应该是一条成年的雌性白龙,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龙,但那条龙毕竟已经在极北之境生活了很多很多年,听镇子里的老冒险家说,曾经有一只钻石级的冒险者小队,冒死曾深入过龙巢……” “从他们带出来的情报中说,龙巢中有龙蛋。” 毕竟都是从老一辈冒险者口中道听途说的事了,梅维丝也无法確定这情报的真实性。 塞伦安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虽然前世的记忆消散的差不多了,但他可是还记得这是个有著黄油背景的世界,既然都是黄油了,那这里面的龙高低得是个龙姬。 “那那支钻石级冒险者小队最后怎么样了?” “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人逃了出来,不仅半边身体被龙息烧毁,终身残疾,精神也近乎陷入到了半永久的混乱。” 意料之中的答案。 喝了口茶,他嘆气。 冒险者协会的冒险者小队评级就是最基本的从黑铁上至青铜,白银,黄金,铂金,钻石,还有一个被称之为唯有传说中勇者带领的传说级。 既然都是传说级了,几乎也只存在於画本和吟游诗人传唱的诗歌中,现实里,钻石级的冒险者小队已经是金字塔塔尖的存在,能够进入到钻石级的冒险者小队成员,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但就算是这样一群天之骄子,面对传说中的龙时,你还是落得个差点全军覆没,唯一活下来的与死人也无异了。 “所以你们小镇的瘟疫又与龙有什么关係呢?”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总不能是这瘟疫是龙传染的吧? 那可太扯了,龙的强大源自於纯粹的数值,像毒液,瘟疫这样的“魔法伤害”龙才瞧不上呢,至於是龙身上感染的某种瘟疫传染到了人类身上? 那更不可能,能够感染龙的瘟疫,人若染上了,恐怕都不需要一天,整个镇子都尸横遍野,没有一个活人。 “是因为龙最近的活动愈发频繁了……” 有著一头紫色秀髮的梅维丝斟酌著开口,除去刚见到时,战斗后的狼狈与身上的血跡污渍,这位魔法师小姐倒也算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知性美。 在场的三位少女中,也唯有她能够与塞伦安较为正常的对话。 “与传说故事中一样,龙是怠惰的,它们总喜欢待在自己的龙巢里,呼呼大睡,仿佛外面天崩地裂也不关它们的事,每年除去固定的几段觅食期,人们根本见不到龙的踪跡……” “可今年不一样,明明距离推算的觅食期还有三个月之久,那条白龙却已经开始频繁的进出龙巢,且越是靠近的人类聚居点,越是能听清它躁动的咆哮声。” “就因为这个原因,北境周边的所有高级教堂都几乎將人手派往用於监视预警龙的动向,上面没人,我们镇子的瘟疫也就迟迟没人能够解决……” 说完,梅维丝低著头,棕红如琥珀色的茶水液面倒映出她那张既焦急又无力的脸庞。 青年听完,杯中的茶水也喝到了底。 事情的始末,他大概了解了,但並没有立即发表言论,而是在思考…… 他在想,北境白龙的无故暴动,是否与这次自己前往北境嘆息之墙遗址,阻止可能发生的邪神降临一事有关。 托这具身体血脉的福,以及之前隔段时间就会强硬灌入自己大脑的非人记忆,再加上临行前,他也到了格莱西斯府邸私人图书馆翻阅了不少书籍,做了充足的准备——反正对於龙的了解,他大概也能被称得上是半个专家了。 在故事中,人们总是喜欢描绘龙的残暴,强大,甚至一度將其塑造成喜欢抢城堡中公主的邪恶形象,但实际上,龙是一种很稳定的生物,嗯……稳定的神话生物。 对於龙的出现和存在,学术界眾说纷紜,反正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够盖棺定论,龙是哪位神明的造物或眷属,但其中有一种说法,塞伦安很认可—— 有人说,他曾在酒馆听一位吟游诗人讲过,龙並不是某位神的造物或眷属,而是在这个世界与神一同诞生的最早的存在。 世界的万千神性和权柄本源孕育了一尊尊神明,可神性和本源这玩意儿又不是一开始就分好的东西,可能等世界诞生完最后一位神明之后,剩下的神性已经不足以再捏一个神明了,那么残余的神性和神性被分割时不可避免碎裂的神性碎片落入大地,就诞生出了如今大陆上的各类神话生物。 而龙正是其中被人所熟知的神话生物之一。 总而言之,作为天生的神话生物,龙真的很强大,从某些癖好出发,龙或许也真的很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但不可否认的是,龙的性格要比普通人稳定多了,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神明,还真没几个能威胁到龙的存在。 活的又久又强大,又喜欢睡觉,可不性格稳定吗? 当然,被打扰到睡觉,发起床气除外,例如曾经那只强闯龙巢的钻石级冒险小队,塞伦安很有理由怀疑这群人是把龙大人吵醒了,才遭此恶难的。 能让一条成年的白龙发出狂躁的咆哮,是又有和曾经的钻石级冒险者小队重蹈覆辙了,惹得龙大人愤怒的咆哮。 还是说突然有什么东西出现了?让人们听见龙狂躁咆哮的同时,又忽略了其中某些不易察觉的……不安呢? “上面没法派人,你们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出来寻找解决瘟疫的办法?” “不是漫无目的,是……” 牧师艾拉小姐明显有些急了,可话说一半,没继续说下去,只是自己涨红了脸。 见此状况,还是梅维丝嘆了口气,站了出来。 “我们小队也是接到了任务,任务的发布者是一位流浪的吟游诗人,他发布任务,告诉我们这里有可能解决小镇瘟疫的办法,还说那將是一位虔诚的风神信徒……” 说到最后,紫发少女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弱了下去,这种光听著就玄乎其玄的提示,感觉就像是那位吟游诗人胡编乱造的,但碍於他发布的任务交了钱,作为小镇的冒险者们他们也想碰一碰运气,万一情报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小镇中的瘟疫就能够得到遏制,得了病的小镇居民们也能够被治癒。 只是去一个不远处的坐標探查一番而已,也不会掉块肉,“水晶之辉”就是抱著这种心態,接下任务前往这里的,谁知道半路竟然遇到了哥布林英雄,差点全军覆没…… “又是吟游诗人吗?” 塞伦安嘀咕道,他摩挲著下巴,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感觉吟游诗人无处不在,做啥事都能用吟游诗人这个身份糊弄过去,所以下次自己要不要也搞个吟游诗人的身份,看起来很便捷,必要的时候还能把黑锅甩给某个不著调的神明。 “只是大家这一次出来,竟然遭遇了强大的敌人,加尔又负了伤,我们恐怕是无法完成任务了……” 梅维丝愧疚的低下了头,声音无力,一旁的牧师艾拉同样如此,神情低落,唯一一个没什么太大表情变化的,或许还是那位弓箭手,莉安。 “不,你们已经完成了任务。” 一句话,让三个女性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一个人身上。 眾人震惊,更多的或许是茫然…… “安德烈先生,我知道您是一个大善人,想安慰我们,可是我们一路到现在,连封神信徒的影子都没见著,又哪来的……” “我呀。” “啊?!” “安德烈先生,信仰的话题可並不適合开玩笑,这……” 牧师艾拉显然是不信塞伦安的话,急得直摇头。 “出家人不打狂语……不是,咳咳,我的意思是,作为一位虔诚的神职人员,我也並不会拿我自己的心眼开玩笑。” 说著,塞伦安从衣袋中掏出了一份印有风教廷自由之翼標识的身份证件,递到了艾拉的面前。 “你作为神官,自然能够分辨的出这份身份证件的真偽,看看吧……” 艾拉半信半疑的接过身份证件,翻看完愣了好一阵后,这才不可置信地將身份证件送回。 “安德烈先生,如果您真的是风教廷的司鐸的话,那,那你岂不是双重信仰了?” 小巧一只的艾拉在说这段话时,人都是颤抖的。 作为水之圣女的后裔,安德烈先生必然是天生的水之神的信徒,而作为水之神的信徒在先,又在风教廷掛职,这对於艾拉这位虔诚的神之信徒而言,已经完全算是彻彻底底的褻瀆了…… 这是对於神明的大不敬! 按照他们教堂的司鐸大人的话来说,这是要被降下神罚的! 结果面对这么严肃的问题,塞伦安只是坦然一笑的一摊手,笑容阳光灿烂。 “没问题的,信仰风神作为风神信徒的这件事,我已经向水神大人祂老人家请示过了,祂表示没问题。” “……” “……” “……” 一时之间內,车厢中三位少女齐齐噤声。 最后的最后,就连梅维丝和艾拉她们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点头同意下来的,反正她们仨外加一位昏迷的加尔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搭上了格莱西斯家族附属商队的马车,回去復命。 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塞伦安的一句话又顿时让三女心中紧张了起来。 “既然这样,那么就由我的商队带你们一起回坎贝尔小镇,不过现在我倒是有一些话想和这位莉安小姐单独聊聊,不知梅维丝和艾拉小姐是否方便先去隔壁车厢里坐一坐?” 什么话要找沉默寡言的莉安单独聊,梅维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刚欲开口,一直坐在一旁没说话的莉安却是出乎意料的先出了声。 “好……” “莉安……” 弓箭手小姐朝著她的两位同伴投去了个安心的眼神,等目光再次挪到了塞伦安的身上,停顿了片刻。 “我愿意和你单独聊聊,请不要为难我的同伴。” “呃…不至於……” 这下子轮到塞伦安有些下不来台了,对面弓箭手小姐这么一说,搞得好像他在强迫些什么似的,他明明要好好的收集大眾意见的好嘛? 莉安本人都这么说了,另外两位同伴也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在侍从的引导下,乖乖的去往了隔壁车厢。 车厢內只剩下了两人,塞伦安特意换了个茶壶,给莉安面前已经喝乾的茶杯中添上了新鲜的果茶。 青年边倒茶边笑著开口问道。 “莉安,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不是纯种人类吧?” 第202章 半精灵 “莉安,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不是纯种人类吧?” “……你果然发现了。” 寡言少语的弓箭手小姐昂起头,眼帘下垂,纤长睫毛倒映下的微微暗淡让人看不清那双茶色瞳孔中的情绪。 “毕竟三位女生之中,你最与眾不同嘛~” 青年眯眼浅笑,空灵好听的声音始终让人討厌不起来。 “是因为气息吧?毕竟我也从你的身上嗅到了若有若无的……同族的味道。” 她原本想说亲近,可又觉得自己与这位贵族大少爷的关係並没有好到那种程度,所以又立即换了个词。 “嗯,当然。” 此乃谎言。 虽然最终盖棺定论的確是靠的气息,但当塞伦安看见战斗中的莉安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女孩与精灵族有关係。 原因无他,只是单纯的因为西幻的世界观中,冒险者队伍里的弓箭手往往是由美丽的精灵少女担任,仅此而已。 既然被一眼认出了真实身份,莉安也觉得没有隱藏的必要,少女闭眼,小手在眼帘上轻轻一抹,再次睁眼时,茶色的瞳孔放出如重获生机的碧螺春般翡翠盎然,同时,发生改变的还有她那一头被束起的黑色秀髮,以及人类耳朵。 这些都是偽装,当全部的偽装被卸下之后,车厢內便如此轻飘飘的多出了一位棕发碧瞳的半精灵小姐。 “……” “……” “……安德烈先生,你看够了吗?” 在被一位陌生男性盯著自己的眼睛看了半天,莉安总算是有些沉不住气,开口道。 “嗯……原来是这样吗?” 塞伦安也不知是否有没有把半精灵小姐的话听进去,只是自顾自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么看来,你的体內蕴含著一部分的皇族血脉,难怪你的眼睛是这样纯粹的翡翠色。” 他摩挲著下巴,像是一位沉浸在自己学问里的学者。 “您竟然也知道……” 半精灵小姐几乎是激动的站了起来,但她的理智控制著手捂住了嘴,母亲告诉躲过她,落单的精灵要儘量在外面隱瞒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她的血统。 但这毕竟是她自出生后第一次遇到除母亲之外的同族,虽然现在对方还没有展现出精灵的姿態,可精灵与精灵之间依靠气味分辨身份是不会出错的。 “嗯哼~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儘管说哦…哦,对了,我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人类的模样。” 青年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歉意一笑。 然后,他就施展了一点点令半精灵小姐张大嘴巴的小魔法~ “鐺鐺鐺鐺~果然还是以这副模样与你对话,才能更加轻鬆愜意一点吧~” 万千金蝶自精灵少女展露真容的光芒中翩翩起舞,她的发色如灿烂的金辉,瞳孔似世间最纯粹无暇的翡翠宝石,甚至临出场时还略显娇俏的朝她比了个耶的姿势。 大变活人,这个操作对塞伦安而言可能算是家常便饭,但对於没见过这种活儿的半精灵小姐来说,还是有些过于震撼了。 她预测中的塞伦恩先生的真身,应当是一位普通的男性精灵,甚至再巧合一点,也有可能是和她一样的混血精灵。 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出门头一次撞到同族,遇到的就是金髮碧瞳的金精灵? 急!!!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某乎,没人能够通过网际网路给予她快速的回答,母亲传授的知识中也没有有关层面的处理办法。 事到如今,就只能—— 莉安起身,立正,当头就拜! “半精灵法莉安,拜见尊贵的嘉兰诺德公主。” 孩子虽然不知道,但她不傻呀,母亲曾告诉过她,碧眼金髮是皇室的象徵,虽然从法理上来说真正拥有公主封號的只有那位女皇的掌上明珠——温蒂尼殿下,不过,普通精灵在外遇到了女性金精灵喊上一声公主也应该没有问题。 毕竟,都是金精灵,同一个宗族的,只不过有著支系和旁系之分,精灵族不像人族,喜欢在称呼上定的那么死。 而且应该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別人叫自己公主吧? 总而言之,法莉安觉得自己这次的处理方式简直机智的一批! “公主?” 精灵少女没有立马扶法莉安起身,倒是先將称呼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公主的尊號还真轮不到她,她现在算是空有一身纯粹的金精灵血脉,却没有身份,不仅金精灵的族谱上没她,直到现在就连个正式的名字也没取,作为一个凭空出现的金精灵,要是查她户口,妥妥一黑户。 有些东西是很难说清的,既然说不清,又何必过於执著纠正呢? “公主就公主吧,如果这样称呼能更拉近你我之间的距离的话。” 她无所谓自己身上再多一层身份,或者再多一个皮套,反正圣女都当了,又还会在乎一个公主头衔吗? 倒不如说听別人叫自己公主也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俺今天也是迪士尼在逃公主呢~ 不知不觉间,某位曾经身高七尺,肌肉虬结的猛男神父的心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精灵都是十分相信同族的,也或许是因为法莉安这孩子从小单亲家庭,常年和母亲居住在人类的聚居地內,虽然加以偽装,可以勉强生活下去,但有些认同感还是得在同族身上才能得到。 总之,在某位在逃公主和蔼可亲的话疗下,法莉安总算是打破了寡言少语的这一固有印象,与某位名字都是暂时借用其他身份的黑户小姐相谈甚欢。 “所以,伊芙琳小姐是作为精灵之森与格莱西斯和温特莱恩三方贸易合作的特使,来到这里的?” 伊芙琳的化疗效果非常成功,三两下就把法莉安这个单纯的半精灵女孩给忽悠瘸了。 法莉安对伊芙琳所说的话深信不疑,看到对方那两眼冒光的眼神,她一时间也有些愧疚,多好的一个女孩啊,真不该欺骗她的。 可要是诚实阐述自己的身份,伊芙琳又觉得自己这如俄罗斯套娃般的身世之谜可能有些难为法莉安小姐了。 唉,身份叠多了,有好处也有坏处,这不,坏处来了,想诚实都没办法诚实,只能用一个个谎言去暂时说服目標对象。 “嗯,我是受女皇陛下之命,担任特使一职,目的就是为了加强精灵族与两大圣女领地之间的联繫,毕竟不久之前,精灵族才经歷过一次与帝国的合作,所以说当时是受形势所迫,但经歷完那次事件之后……” “女皇陛下也深深地意识到了交流与合作的重要性,一味地封锁族群与外来文明的交流,以此来保障我族的绝对和平这一方式已不符合时代的潮流。” 接下来的剧情是伊芙琳说什么,法莉安就跟著点头,信什么,这搞得伊芙琳自己都不好意思继续骗下去了,她生怕再这样接著忽悠,等等自己忽悠对方,“放弃无聊的水之神信仰吧,让我们一起信仰自由的风神。” 这孩子都会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额,只能说精灵族的少女们都太好骗了……不,应该说顶著这么一副皮囊,骗哪只精灵都有高达九九成的成功率,金精灵的身份还是太权威了。 “我的母亲曾因为为了与我父亲的爱情,来到了北境,后来,便在那小镇上诞下了我,母亲自诞下我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父亲也曾经过医师医治,可凡人的医师又怎能治癒精灵?” “后来,父亲为了调养好母亲的身体,想要將母亲带回精灵之森,可北境距离精灵之森足足有千万里之远,光路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父亲为了更快的攒足这笔钱,便加入了冒险协会,想要通过接取任务更快的赚到足够的酬金,结果……” 结果不言而喻,虽然冒险者协会时常倡导著冒险精神,高级冒险者的酬金以及身份地位无一不让普通人艷羡,但这背后的风险,往往只有亲身体验了才会明白。 有人体验过了一把那种生死徘徊的恐惧,便知难而退,还有人也体验到了那种恐惧,但,第一次就將自己永远的留在了冒险的途中。 法莉安的父亲就不幸的属於后面一类。 “所以你成为冒险者,也是因为与你父亲相同的目的吗?” “嗯,母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现在只能臥榻在床,我是她身边唯一的亲人,无论如何,都只有我能救她。” 少女垂首,聊起过往的伤心事,她的情绪不免受到影响。 “你是个好孩子,摸摸头~” “誒?!” 头顶的温暖触感让还处於悲伤氛围中的法莉安浑身一颤,入目的是一张温暖如太阳般的笑容,温柔,和煦,纯善。 曾经的塞伦安是不信摸头有什么特殊感觉,所谓的摸头杀不过是网络上的夸大其词,可自从她自己成了女孩子之后,被瑟蕾妮婭摸过几次,再加上自身的几次实战,只能说摸你头的如果是一个心有好感的漂亮大姐姐,那確实是绝杀。 但如果摸你头的人是某个村里人,那你只会红温,並狠狠摸回去。 恰好她现在就满足上一个的条件,被一个自己心有好感的漂亮大姐姐摸摸头,纯情的法莉安都快被勾成蚊香眼了,伊芙琳觉得,自己要是再缺德点,发点力,或许能把对方勾成爱心眼也说不一定…… 但那可就太过缺德了,自己又不是什么坏女人,现在也不是魅魔时间。 “既然都是同族,那么我就更应该去一趟坎贝尔小镇,看望一下你的母亲。” 伊芙琳双手合十,满满如阳光般的善意都快溢出来了…… “这,这怎么行,我和母亲的居所简陋至极,又怎能让殿下您屈尊……唔!” 是伊芙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神情认真的朝她摇头。 “你既称我一声公主,便是认可我作为嘉兰诺德的身份,作为皇室的成员,我又怎能视精灵的子民而不顾呢?” “伊芙琳殿下~” 法莉安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此刻的她感动到,就差启誓永远追隨伊芙琳了。 得!又陷进去一个…… 精神世界中目睹全程的卡珊德拉撅了撅嘴。 水之圣女的血脉还是太狠了,简直是男女通杀,其实,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伊芙琳倒並没有使用多少撩人技巧,很多都是很基础的关心话术,只是血脉亲和的增幅数值实在是用脚填的。 水之圣女这完全是纯粹的数值,真要论技巧,在卡珊德拉漫长的记忆中,还是要数那位玩弄人心的坏女人,魅魔的始祖——莉莉丝。 这位魔神可真就是坏女人的祖师爷了!更是眾神之间的交际,无缝切换性格形象,玩弄了不知多少神明的感情。 这其中的受害神甚至包括了某位喜欢偽装成吟游诗人的……风之神,殴洛斯。 坏女人是委婉点的说法,说的难听点那就是渣女! 不过无论是渣女还是知心大姐姐,这些对於卡珊德拉来说都不重要,她嘴笨,玩不来渣女那一套,血族也没有水之圣女那极高的亲和数值,她只要莎蓓拉,这一辈子只要有莎蓓拉陪她就足够了。 现实中,伊芙琳几乎已经敲定了下一步的章程——前往坎贝尔小镇,那里不仅有瘟疫,还有一位精灵母亲等待著她去拯救。 至於外神,她同样也没有忘记,虽然之前那些苦难与外神入侵比起来,简直就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按不住她现在用的是人家精灵的皮囊呀。 就如那句话说的一样,“不在其位,不谋其职”,反之,也同样如此,既然借用了精灵身份的便利,那么也理应在使用精灵身份的这段时间,履行这具身体理应履行的义务。 况且外神入侵,她能不知道? 不想承认归不想承认,但她此时確实是水之神权柄的最大掌控者,代行著水神的神职,作为正神,若外神入侵世界,她必然第一时间有所感应,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就说明肯定不是这段时间。 前往小镇解决瘟疫,拯救精灵母女,顺便再收集一下附近情报,两不耽搁。 第203章 酒馆风波 商队的车马並没有直接开进坎贝尔小镇。 这是塞伦安亲自下达的命令,如此大的阵仗,入驻一个並不特殊的边陲小镇,必然会掀起一番明里暗里的骚动,不稳定的变化则会將这摊水搅的更浑,影响她对大局的观测。 这个时间点又是龙族暴动,又是邪教徒搞外神入侵,恰恰好,附近的边陲小镇又闹起了瘟疫,说这其中没有联繫,他是不信的。 所以他只是下令商队与卫队在坎贝尔小镇的附近区域驻扎,至於具体停留时间暂且定,一切行动都必须听从他的命令安排。 然后再与“水晶之辉”冒险者小队的四人商议好后,以流浪医师伊芙琳的身份恰好救了四人,又恰恰好路过坎贝尔小镇…… 別问为什么那么多巧合,问就是命运使然。 这一开始他是想借用吟游诗人的名头的,只可惜,人们印象中吟游诗人的印象太过邋遢,而他本人又有一点小小的洁癖,就只能另找其他身份了。 “安德烈先生,再向前走五分钟的路程,就能看到我们坎贝尔小镇的轮廓了,到了那里你就能品尝到全帝国最正宗的蓝葡萄酒了!” 说话的是身形魁梧的战士加尔,在塞伦安的急救治癒下,受区区致命伤的他两天就恢復的差不多了,对於塞伦安这位救命恩人,他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蓝葡萄酒?这我还倒真没听说过。” 他当恶少那年,也喝过不少名贵的葡萄酒,蓝葡萄酒倒是第一次听闻,一时间也起了兴趣。 “那是当然,蓝葡萄是北境区域的特殊品种,由於其外形独特,果质酸甜,再加上酿酒时会產生独特的醉香,深受北境区域的平民和贵族喜爱。” “但同样也是因为品种特殊,相比於其他的葡萄品种,成熟期一过之后,保存起来就极为的困难,极其容易腐败,就算是將其酿成葡萄酒,也不过是將保质期延至四月到五月,这期间若保存不当,受到阳光直射暴晒,保质期时间更是会对半砍,所以在除北境之外的地方,是很难喝到正宗的蓝葡萄酒的。” 梅维丝用中指提了提鼻樑上的圆眶眼镜,再一次稳固了自身知识渊博的女学霸人设。 “按照戒条,牧师…牧师是不能喝酒的,我没喝过蓝葡萄酒,但新鲜的蓝葡萄汁很好喝。” 就连一向胆小的艾拉小姐也出口讚扬。 “看来这一趟的蓝葡萄酒是非尝不可了。” 经过两天的相处,塞伦安已经能够非常融洽的融入到这四人小队之中,毫无隔阂。 什么你说四人小队外加塞伦安一个外人为什么只出场了四个? 那当然是我们的半精灵小姐,提前到前面去探路了,在冒险者小队的队伍中,若没有类似盗贼职业的斥候,就会由弓箭手暂代开路一职,再加上法莉安知道了塞伦安的精灵身份,拥有强烈责任心的她认为自己有理由保护皇室成员的安危。 虽然没有了车队马车的代步,速度慢了许多,但用双脚丈量大地,却能额外的获得许多隨路的风景。 北境的自然环境与温特莱恩温湿环境截然不同,这里视野开阔,天空呈现出一种极高远的湛蓝色,空气冷冽而清新,带著松针和冻土的独特气息。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覆盖著皑皑白雪的山脉轮廓,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近处,耐寒的针叶林如同墨绿色的卫士般矗立,林间空地则覆盖著厚厚的未被踩踏过的积雪,偶尔能看到小动物留下的细碎脚印。 与格莱西斯领的繁似锦不同,北境的植物大多低矮而坚韧,展现出一种顽强生命力的苍凉之美。 五人穿过设置路障的镇口,那些陌生的守卫用警惕而疲惫的目光扫视了他们一番,或许是看他们是熟悉的本地面孔,並未过多盘问便放行了。 进入坎贝尔小镇,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脸上蒙著布巾,眼神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惧和疲惫。 许多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压抑的咳嗽声从屋內传来,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似乎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病气,与北境清冽的空气格格不入。 塞伦安微微蹙眉,目光扫过街角一些未来得及彻底清理的暗沉色的污渍,心中瞭然。 他原本想先去莉安家探望她的母亲,毕竟精灵体质特殊,不知对这场瘟疫的抵抗力如何。 但他刚提出这个想法,莉安就立刻摇头拒绝了,语气虽然恭敬却异常坚定。 “安德烈先生,您是我们的客人,更是恩人,请您不必优先考虑我的家事,母亲她……目前还好,请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安排行程就好,您想去哪里看看?” 她似乎不愿因家事给塞伦安添麻烦,也更希望他能以一个外来者的视角客观地观察小镇。 塞伦安还想说什么,热情的加尔已经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笑道。 “哎呀,安德烈先生您就別客气了!先跟我们一起去老巴顿的酒馆坐坐,尝尝蓝葡萄酒!走了这么远的路,正好解解乏!” 不由分说,塞伦安就被半推半就地拉向了小镇广场旁那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馆——“橡木桶与葡萄藤”。 即使是瘟疫笼罩,酒馆似乎仍是小镇居民为数不多的宣泄场所。推开门,一股混合著酒精、菸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病气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居然不少,但气氛却並不热闹,许多酒客面色苍白,时不时掩嘴咳嗽几声,眼神空洞或焦虑,只是默默地大口灌著酒,仿佛只有酒精才能暂时麻痹他们对瘟疫的恐惧。 塞伦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当他路过角落一张单独的小桌时,眼角的余光微微瞥了一眼那个独自饮酒的客人。 那人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低著头,看不清面容,但握著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似乎异常用力。 加尔熟门熟路地走到柜檯,跟愁眉不展的老巴顿打了个招呼,点了三瓶最好的蓝葡萄酒。五人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很快,深蓝色如同宝石般的酒液被倒入杯中,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带著微酸果香的酒气,加尔和梅维丝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了杯子,艾拉则好奇地看著,莉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担忧地扫过酒馆里那些咳嗽的乡邻。 塞伦安也端起了酒杯,晶莹的蓝色酒液在木杯中轻轻晃动,然而,就在酒杯即將触碰到嘴唇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的鼻尖微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蔚蓝色的眼底骤然闪过一道极其晦暗不明的光芒,那光芒锐利如冰锥,瞬间穿透了平日里的温和表象。 但只是一剎那的停顿。 下一刻,他仿佛无事发生般,自然地將酒杯凑到唇边,仰头喝下了一口蓝葡萄酒。酒液冰凉,口感醇厚,酸甜適中,確实別具风味。 然而,就在他放下酒杯的瞬间—— “哐当!”一声巨响! 角落那个他刚才余光瞥过的、独自饮酒的客人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因为他突兀的动作而向后翻倒。他脸色潮红,眼神狂热而涣散,高高举起了双手,用一种嘶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大声呼喊起来: “愚昧的人们啊!你们还在依靠酒精麻痹自己吗?没用的!咳嗽和发热是母神降下的警示!唯有信仰『丰收母神』!” “虔诚地奉献你们的信仰,才能洗涤罪孽,驱散病痛!丰收母神怜悯世人,信她者,得健康,得救赎!” 他的声音在压抑的酒馆里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惊恐,有人麻木,但也有人……眼中开始闪烁起异样的光芒。 “嘿!传教士,可別在我的酒馆里乱搞事,你在其他地方,我管不著,但只要在我老巴顿的酒馆里,就不允许有人传播除正神以外的信仰,否则,我就只好请仲裁官带你们去牢狱里做做客了。” 满脸白色大鬍子的老巴顿,重拍桌面,怒喝道。 他这一声呵斥,震慑的不少心生苗头的酒客身子抖了抖,又立马低下了头,装作无事发生。 这里的確是北境,脱离帝国的核心管辖范围,可再怎么说坎贝尔小镇依旧是帝国版图中的一块,帝国法律明確规定,帝国公民不允许信仰,传播除六位正神以外的其他信仰,一经发现,直接交於地方的审判庭处理。 审判庭里面的仲裁官个个可都是人间撒旦,要是被他们给逮进去,就算无罪,出来也得脱层皮,而他们对於异教徒,下手可从来都不心慈手软。 有被法律震慑到的,但同样也有没被震慑到的…… 没被震慑到的酒客们依旧望向那名突然站起来的丰收母神传教士,毕竟,丰收母神这个信仰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坎贝尔小镇了,在瘟疫出现之前,就有一批传教士来过这里,並试图传教。 结果,就是那一次的传教效果很差,坎贝尔小镇虽然地处帝国北境,属於边陲小镇,但毕竟是有著蓝葡萄这一特產,小镇算不上富裕,但依靠著售卖蓝葡萄以及其加工作物,居民的生活倒也算是安稳。 和平时期,谁放著安安稳稳的好日子不过,去冒著被抓进审判庭的天大风险,信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异教神明?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从瘟疫爆发,已经有不少小镇居民中招,甚至是死亡,瘟疫爆发的第一时间,小镇教堂的牧师就已经竭尽全力的治疗病人了,可截至现在为止,依旧没有任何一个被治癒的案例。 眼看著中招的人越来越多,在死亡的威胁之下,越来越多的人將希望寄托在虚无縹緲的信仰和神明之上…… 尤其是在正神教堂毫无作用的情况下。 这位传教士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大声宣扬著。 “若你们口中的那些正神有用,那么,此时为什么不来救你们这些经受瘟疫折磨的信徒呢?”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正神只是徒有其表,而真正能够解决你们困境的,唯有伟大的丰收母神,哈薇斯塔!” “迷途的羔羊们啊,我將为你们指引正確的方向,只要信仰虔诚,丰收之母会庇护你们每一位人,即使你们那些已经死去的亲人,也能被召入母神的神国,享受无上荣光。” 只能说在煽动民眾感情,忽悠人这一方面的能力,这群异教徒们恐怕与某位落榜美术生也不遑多让。 “你!” 酒馆的老板老巴顿被弃的双目圆瞪,谁都知道他是一位虔诚的岩神信徒,如今,有这么一位异教徒当著他的面詆毁他的信仰,老巴顿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他刚想拎起自己那沙包大的拳头,与这位猖狂的异教徒进行一番友好的物理沟通,可没走几步,他那原本涨红的脸突然闪过一丝苍白,整个人身体摇晃了几下,捂嘴剧烈咳嗽。 “咳咳咳……!” 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捂著嘴的指缝间,有鲜血溢出流淌。 酒馆里的酒客顿时譁然,被传染瘟疫病症的初期,咳血就是最典型的发病症状。 可老巴顿的身体明明很好,前些日子也没有任何中招的跡象,怎么却突然…… 老巴顿的突然倒下,就像是为了特意印证那位传教士的话,那些之前因怒喝而被压下的苗头,再一次在人们的心中疯长起来。 加尔在酒馆老板咳血倒下的第一时间就衝上前去搀扶帮忙,梅维丝警惕的观察四周,刚想起身帮忙,原本红润的脸色却也突然白了下去,捂著嘴,胸口起伏,发出沉闷的咳嗽声。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本就不安的艾拉顿时慌了神。 “梅维丝,你怎么了?!” 娇小的少女一只手攥著神杖,另一只手则急忙去拍抚梅维斯的后辈,与此同时,掌心中亮起治癒的白光。 这一切都被塞伦安收入眼底,於是…… 他也捂住嘴,咳嗽了起来。 第204章 我要信教 做人要合群,做神父更是如此。 这是塞伦安在肯普法小镇当神父时总结到的经验,这不,现在经验就能用上了。 別人都咳,我不咳,那就是另类,不合群,左右眼瞅一瞅,大家都咳了,那么跟著也咳一咳,即使是装的也能增加一点任务的代入感吧。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那位“丰收之母”信徒的表演,激动人心的酒馆演讲结束了,那么接下来你又该如何呢? 不会又要鼓吹50万马克的麵包了吧? “你这个……卑鄙的,异教徒!” 瘫倒在嘉尔怀中的老巴顿,一只手捂著咳血的嘴,另一只手艰难的抬起指向那名传教士,声音颤抖的怒骂。 “得了吧,老巴顿,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坚持你那所谓的异邪言论,如今,瘟疫已经肆虐,在生命面前,信仰的有用更比虔诚重要。” “况且,即使是那些发誓终身侍奉神明左右的修女不也是倒下了吗?更何谈你这个凡人?” 传教士摘下了自己头顶的礼帽,陈老巴顿投去了一个极尽嘲讽的瞥视。 他的话宛如一柄重锤重重的砸在老巴顿的虔诚的信仰上,原本因病苍白的脸色顿时涨红,整个人的状態变得极不稳定,他捂著胸口痛苦的闭上双眼,满脸都是狰狞的神色,仿佛隨时都会气晕过去。 “看吧,一切都向你们证明,丰收母神才是你们此刻最应献上虔诚信仰的主!” 他张开双臂,满脸虔诚,好似此刻已沐浴在他口中所谓的丰收母神的神光之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经过一番操作,人们心中那一点原本就躁动不安的情绪彻底被点燃,终於有人忍耐不住站了出来—— “真…真的吗?” 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攥著酒杯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声音嘶哑而充满渴望。 “信仰…信仰您说的丰收母神,真的能…能治好这该死的瘟疫吗?” 传教士脸上露出一种悲悯而篤定的神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母神的恩泽无所不能!只要你献上足够的虔诚,病痛自会远离!” 那男人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芒,他急切地追问。 “那…那我该怎么信仰?需要做什么?祈祷?还是捐献?” 传教士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充满诱惑。 “恩赐,自然需要代价。就像农夫渴望丰收,必须付出种子与汗水。想要获得母神的救赎,你需要献上一份…特別的祭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杀死一个你心中最为憎恨之人,將他的生命奉献给母神,这,便是你获得健康的凭证!” 这话如同冰水泼入油锅,瞬间让酒馆里窃窃私语的人们安静了下来,一股寒意取代了刚才的狂热。那站出来的男人也愣住了,脸上满是挣扎和恐惧。 “荒谬!” 正在努力用微光笼罩著咳嗽不止的梅维丝的艾拉,终於忍不住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一丝红晕。 “以生命为祭品?这根本就是邪教的行径!大家不要相信他!没有任何一位正神会要求如此残忍的奉献!” 她的话语如同清泉,让一些被狂热冲昏头脑的人稍稍清醒,脸上露出了迟疑。 传教士冷哼一声,指向艾拉和她怀中痛苦呻吟的梅维丝,声音充满了嘲讽。 “邪教?哼!看看你吧,神官小姐!你刚才一直在尝试治癒你的同伴,结果呢?你的神术起作用了吗?你信仰的又是哪一位神明,竟如此无能?” 艾拉挺直了脊樑,儘管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我信仰的是象徵和平与生命的水之神!祂告诉我们珍视生命,而非肆意剥夺!” “水之神?呵,和平与生命?” 传教士的笑声更加刺耳。 “连自己的信徒都无法庇护,连区区瘟疫都无法祛除,这样的神明,信仰祂又有何用?不过尔尔!” 他的话如同毒刺,狠狠扎在艾拉和所有犹豫的人心上。 是啊,如果正神如此强大,为何不显现神跡? 传教士不再看脸色煞白的艾拉,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散发著诡异莹绿色光芒的玻璃瓶,隨手拋给了那个最先站出来的男人。 “喝下它!这是母神恩赐的圣露!它会让你亲眼见证,什么才是真正的神跡!” 男人接过瓶子,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看著瓶中那不详的绿色液体,又看了看周围人或期待或恐惧的目光,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拔开瓶塞,仰头將液体一饮而尽。 剎那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男人身上那浓重的病气仿佛被无形之手瞬间抽离,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健康,原本颤抖不止的双手也稳稳地停在了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甚至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也没有引发那撕心裂肺的咳嗽! “好了…我好了!真的好了!” 他狂喜地大喊大叫,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酒馆內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被这“立竿见影”的神跡震惊了,先前所有的怀疑和恐惧,在这一刻都被那绿色的药液彻底衝垮。 丰收母神真的有效,信仰祂真的能治癒瘟疫! 俗话说得好,事实胜於雄辩,再虔诚的信仰,在无法辩驳的事实面前,都將变得苍白无力。 动摇了,人们心中的那根底线,动摇了。 为了活下去,杀死一为自己所恨的人,似乎並不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 清醒点,这里可是北境,是逃犯,禁忌法师,邪教徒的天堂,杀人什么的…在这里並不罕见! 就在酒馆內的气氛被狂热和求生的欲望推向顶点,越来越多的人眼中泛起血丝,开始四下扫视、寻找著所谓“憎恨之人”时—— 一道空灵而平和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晰地穿透了喧囂。 “请问……我现在信仰丰收母神,还来得及吗?” 眾人循声望去,瞬间,所有的嘈杂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只见一位有著及肩宝蓝色长髮的“少女”缓缓站起身,他的容顏精致得不像凡人,蔚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静的湖泊,带著一种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奇异魔力。 先前酒馆內光线昏暗,人们又沉浸在瘟疫的恐惧和传教士的鼓譟中,竟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竟藏著这样一位人物。 更神奇的是,隨著她的起身和开口,那股瀰漫在空气中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衝动与杀意,竟如同被无形的清风吹散,又像是被温柔的湖水悄然淹没。 人们眼中狂热的血丝渐渐褪去,躁动的心跳缓缓平復,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感笼罩了所有人,方才被挑起的邪火与爭端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寧静。 那传教士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意识到这极不寻常,这种瞬间扭转集体情绪的能力,绝非普通人所有。 “这位小姐倒是面生的很啊,你想干什么?!” 他厉声喝道,警惕地盯著塞伦安。 然而,塞伦安却只是抬起手,用绣著精致纹样的手帕捂住嘴,发出几声虚弱而令人怜惜的轻咳。 他微微蹙眉,露出一副病弱又渴望救赎的柔弱模样,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我…我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的可怜人……我也很想信仰伟大的丰收母神,获得救赎……” 他顿了顿,目光“怯生生”地扫过全场,最后“坚定”地看向传教士。 “而且,您说的对……现在在这里,就有一个我无比憎恨的人!只要母神能治癒我,我愿意……我愿意立刻奉上献祭!” 塞伦安此刻那副绝美、柔弱、又带著一丝决绝的病弱少女形象,极具欺骗性。 传教士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鬆弛了下来,先前的警惕被一种膨胀的得意和轻视所取代。 『原来只是个被瘟疫嚇坏了的容易操控的贵族小姐……』 他心中暗想,完全將刚才那诡异的平和感归咎於了自己的“演讲魅力”。 “很好!迷途的羔羊,母神永远欢迎诚心的皈依者!指出你所恨之人吧!” 传教士甚至向前微微倾身,做出了一个看似宽容接纳的姿態,毫无防备地任由塞伦安靠近。 塞伦安一步步走近,姿態柔弱,眼神“虔诚”而“恐惧”。 就在他走到传教士面前,两人距离不足一臂之时—— 异变陡生! 那抹柔弱恐惧瞬间从塞伦安眼底消失,一抹猩红闪过,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冽与精准的杀意! “噗嗤——!” 一声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骤然爆发! 根本没有给传教士任何反应的时间,塞伦安的手臂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般弹出。 一柄造型奇特、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銃剑已然精准而狠辣地完全没入了传教士的左胸,剑尖从其背后透出,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袍。 传教士脸上的得意和狂热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著没入自己胸膛的凶器,又猛地抬头看向眼前那张依旧美丽却冰冷如霜的脸庞,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塞伦安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声音低语。 “很遗憾,我所憎恨的『祭品』……就是你。” 扑通—— 传教士的身体直挺挺的倒在酒馆的木地板上,殷红的血液流了一地,还卡在他胸口泛著冷光的銃剑成了所有人心目中最无声的警示。 萨日朗!萨日朗! 某人心中甚至还半开玩笑的补上了这两句,只可惜这里是北境,这里的居民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嚇得惊慌失措。 虽然確实有许多人被惊愣在了原地,空气中的氛围也诡异的厉害,但暂且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有先一步的动作。 亲手將銃剑送入了这位传教士的心臟中,塞伦安並没有第一时间逃离作案现场,也没有上前补刀,他就这样站在原地,静静的看著,看真的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伸脚,踢了两下…… “喂,別装死了,我知道你有復活机制,赶紧触发吧,別卡我的时间。” 塞伦安的话语在寂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烦。他伸出的脚又轻轻踢了踢地上那具“尸体”,仿佛在催促一个赖床的懒汉。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位蓝发“少女”是不是因为惊嚇而失心疯时——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传教士左胸那处被銃剑贯穿的伤口处,涌出的不再是殷红的血液,而是……一点嫩绿的新芽。 那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扭曲,膨胀! 紧接著,更多更粗壮的藤蔓荆棘乃至类似麦穗和怪异菌类的植物,如同挣脱了某种束缚般,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眼睛、嘴巴、耳朵、皮肤的毛孔疯狂地破体而出。 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块异常肥沃而邪异的土地,正在迎来一场疯狂到极致的“丰收”! 无数扭曲蠕动的绿色生命体覆盖了他的躯干四肢,將其包裹成一个不断膨胀发出窸窣声响的植物团块! “呕——!” 这远超常人理解范围的恐怖景象,让酒馆內不少本就身体不適的镇民瞬间精神恍惚,强烈的晕眩和呕吐感袭来,有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不敢再看。 然而,塞伦安却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蔚蓝色的眼眸中甚至带著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 从听到“丰收母神”这个名號起,他就已经预想到了其眷属可能拥有这种基於生命扭曲增殖的不死性。 “褻瀆者……!你將……成为母神沃土……的养料!!” 那已经被植物包裹的“传教士”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只是两个被绿色藤蔓填满的窟窿,里面迸发出非人的极度怨毒的邪性光芒! 它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像是无数叶片在摩擦。 那些疯狂生长的邪异植物如同获得了指令,带著破空声,猛地朝塞伦安席捲而来,想要將这个毁灭它们宿主的存在缠绕勒紧,並彻底吸乾! 面对这恐怖的攻击,塞伦安只是微微抬起了手。 他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轻响。 瞬间,那柄依旧插在植物团块核心的銃剑上,一个原本黯淡的古老铭文骤然亮起! 嗡——! 金色的无比纯粹而圣洁的火焰猛地从剑身上爆发出来,如同遇到了最完美的燃料,瞬间蔓延至所有疯狂生长的邪异植物之上! “唧——!!!”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惨叫,更像是无数植物在烈火中痛苦哀嚎,爆裂的尖锐嘶鸣! 神圣的火焰对於这种扭曲的生命力量有著绝对的克制力,疯狂生长的植物以更快的速度焦黑蜷缩,化为飞灰。 那团由传教士尸体变成的“丰收沃土”,在金色烈焰中剧烈地抽搐萎缩,发出的嚎叫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火焰熄灭了。 地上只留下一小堆人形的、彻底焦黑的炭状物,以及空气中瀰漫著混合了焦糊和奇异青草味的白烟。 所有邪异的植物都已消失不见,唯有那柄銃剑依旧插在焦炭之中,剑身光洁如新,仿佛刚才那焚尽邪秽的圣火与它毫无关係。 酒馆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反转再反转、最终以神圣火焰净化邪魔的场面震撼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塞伦安缓缓走上前,优雅地俯身,握住了銃剑的剑柄,轻轻一拔。 “咔嚓……” 焦炭碎裂了一些。 他甩了甩剑身上並不存在的灰烬,將其收回。然后,他抬起那双平静得过分的蔚蓝色眼眸,扫过全场每一个惊魂未定的面孔,淡淡地开口。 “现在,还有人想信仰这位需要『活祭』才能展现『神跡』的丰收母神吗?” 第205章 两军对阵 无论是人之初性本善,还是人之初性本恶,塞伦安都不觉得是对的,亦或者说是片面的。 在他看来,恶行出自於满足自身的欲望,善举同样如此,而欲望作为人类的源驱动力,更是无法去定义其好坏。 但这个世界总是要运行的,为了秩序,人们创造出了节制,以此来控制自身的欲望,但节制就像是一柄自我的枷锁。 但话又说回来了,任何锁被创造出来之初都留下了被打开的途径,打开名为节制之锁的钥匙就留在每一个人自我的身上,若有人试图打开这道底线之锁,触及禁忌…… 这时,就需要一点点外界的“威慑”来帮他节制了。 “丰收母神”的传教士就这样死在了眾人的面前,他许诺的一切都仿佛隨著他本身肉体在金色火焰中化作焦炭,灰飞烟灭。 伴隨著塞伦安从那一团人形焦炭中拔出銃剑,焦黑的一块四分五裂,青年甚至都懒得给予地上那一堆残渣瞥视,只是单手掂著剑,眸光淡淡的扫过酒馆的眾人。 “现在,还有人想信仰这位需要『活祭』才能展现『神跡』的丰收母神吗?” 咕嚕—— 这是人群之中,某人咽口水的声音,伴隨著喉结的蠕动,一同,冷静下来的还有酒馆酒客们那颗通通直跳的心。 “不,不管了,我先撤了!” 那位第一个站出来,並喝了传教士递出来的链金药水的酒客吞了吞口水,脚步微挪,趁著塞伦恩的目光並没有集中在自己的身上,脚底抹油般的朝著酒馆的门口逃窜而去。 但这点小伎俩自然是躲不过塞伦安的感知的,或许是因为血脉的同化温养度已经无限接近於满格,现在的这具神父身体,即使没有经歷过任何突破,也自然而然的被堆砌到了四阶。 四阶的神父想要制服一个平民,还不轻轻鬆鬆? 他只是在对方的闭经拐角路上一个伸腿,就將对方绊倒。 “哎呦!” 来不及反应,那位慌不择路逃窜的酒客摔了个狗吃屎,他本能的想要爬起来,今年却抬起一脚重重的踩在了他的后背上,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浑身颤慄,动弹不得。 “这位先生为了安全起见,你暂时还不能走,得留下来做一段时间的观察才行。” 青年的脸上挤出了两年以来练出的標誌性神父微笑,这笑容落到那名逃难的酒客眼中,却是显得格外的“核善”。 登时,一股骚味十足的黄色液体浸湿了他的裤襠,溢到地板。 他被直接嚇尿了,现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这时候站出来嘲笑他,因为皆被那站在酒馆中心的青年气场给震慑。 “这位小姐,这位小姐,我祖上三代都是良民,此事与我无关吶!” 终於,人群之中,有人率先发动了人类传统艺能,甩锅。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话一出,引起一阵附和,人们纷纷响应,並开始证明自身的清白。 有人或许是注意到了塞伦安身上服饰带有明显的族徽和教会標识,就猜测出他的身份可能与教会有关,当时就没有任何犹豫的跪地而拜。 “大人,我是冤枉的呀!” “我自出生起就是虔诚的岩之神信徒了,我的父亲母亲也是,我祖上往上数三代都是根正苗红的正神信徒,我是冤枉的呀!” “神官阁下,我祖上……” “停下!” 眼看著局面愈发的混乱,人群都往前挤,法莉安都已经提弓,准备隨时保护殿下人身安全了,塞伦安的一声叫停,终於让局面暂时恢復了安静。 塞伦安罕见的蹙眉,他实在搞不懂,这群人的辩解话术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怎么动不动都要往祖上三代扯? “好了,別都一副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除了这位擅自饮用邪教徒不洁之物的先生外,其他人想走就走吧。” “不过,你们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留下来,看一看这位轻易拋弃信仰,轻信邪教徒直言的命运~” 说完,他也不管酒馆里眾多酒客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身少在剩下的酒客背上轻轻一按,留下了一层戒律。 【神术?戒律】 被附上戒律的酒客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无力瘫软下去,双目唯有悔恨。 塞伦安不再理会酒馆內神色各异的眾人,他快步走到蜷缩在长椅上痛苦咳嗽的梅维丝身边,艾拉正徒劳地试图用所剩无几的魔力缓解同伴的痛苦,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助。 “让我看看。” 塞伦安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轻轻抬起梅维丝的下巴,观察著她苍白中泛著不正常潮红的面色和涣散的眼神。 “是…是一种很混乱的能量在侵蚀她的生命力……” 艾拉带著哭腔说道。 “我的净化术效果微乎其微……” 纵使瘟疫出现在坎贝尔小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作为神官的艾拉早就见识过了无数患病的病人,可真当病魔缠到了自己身边最亲近的战友身上,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慌了神。 塞伦安点了点头,並未多言,他伸出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圆润剔透、散发著柔和蓝光与水汽的珠子——鮫人泪。 那珠子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湿润了几分。 他小心地捏开梅维丝的嘴,將那颗鮫人泪放入她的口中。 珠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甘洌的蓝色流光,瞬间涌入梅维丝的喉咙,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唔……” 梅维丝髮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紧接著,令人惊嘆的一幕发生了! 一股肉眼可见的带著些许灰败气息的病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逼出,丝丝缕缕地从梅维丝的皮肤表面渗出,然后在接触到空气中那清凉蓝光的瞬间便消散於无形。 她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迅速褪去,转为健康的红润,剧烈痛苦的咳嗽停止了,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甚至她之前因疲惫和病痛而显得乾枯的髮丝,似乎都重新焕发出了一些光泽!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梅维丝仿佛脱胎换骨,从煎熬的痛苦中彻底解脱出来,陷入了安稳的沉睡之中。 “梅维丝!” 艾拉惊喜地捂住嘴,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同伴体內那令人绝望的阴冷侵蚀已经消失无踪! 而那些选择留下来战战兢兢围观这一幕的酒客们,此刻全都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邪教徒的绿色药水虽然效果惊人,但过程诡异,代价更是恐怖。 而这位蓝发“少女”只是餵下了一颗漂亮的珠子,就在眨眼间將一个人从瘟疫的折磨中彻底解救了出来?! 没有杀戮,没有献祭,如此轻描淡写,如此神圣…… 这简直就是神跡!是远比那邪教徒的手段更令人信服,更温暖人心的真正神跡! 此刻,塞伦安在他们眼中的形象骤然拔高,那蔚蓝的髮丝和眼眸仿佛都沐浴在一种圣洁的光辉之中。 他们看向地上那摊焦炭,再看看安然入睡的梅维丝,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恐惧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塞伦安感受到那些目光,却並未在意。他只是对艾拉轻声吩咐。 “让她好好休息一下,醒来就没事了。” 说完,他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回那个之前被他踩在脚下,面如死灰的酒客身上。 “嗯……看来,时间差不多了呢。” 眾人和瘫倒在地上的酒客並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就如同塞伦安所说的——时间……差不多了。 塞伦安平淡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言—— “嗬……嗬嗬……” 那个原本被【戒律】禁錮、瘫软在地的男人突然发出了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怪异声响,他整个人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反弓,四肢疯狂地敲击著地面。 他的面部肌肉扭曲到了极致,眼球向上翻起,几乎只剩下眼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淌出混杂著泡沫的涎水。 更令人恐惧的是,一层浓郁如墨散发著不祥与污秽气息的黑雾,开始从他的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而他身下压著的酒馆那厚实的橡木地板,竟然发出了“窸窣”的异响,一点点的嫩绿新芽无视木材的阻碍,硬生生破开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疯长! 那景象,与之前传教士身上发生的“丰收”异变如出一辙,只是显得更加混乱和邪恶。 “怪…怪物啊!” “他又要变成那种东西了!” “离他远点!” 酒馆內剩余的那些酒客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嚇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恨不得挤进墙壁里去,眼前的景象再次勾起了他们对邪教徒和那场金色火焰的恐惧。 然而,就在这剧烈的痛苦和异变中,那个男人似乎还残存著一丝最后的理智,他拼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颤抖地朝著塞伦安的方向抬起了一只已经开始微微扭曲,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的手。 他的喉咙里发出极端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嘶哑哀嚎,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救…救我……求求……您……呃啊——!……杀…杀了我……也好……嗬嗬……” 那声音悽厉无比,充满了对消亡的恐惧和对痛苦的求饶。 他或许已经明白自己无药可救,但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渴望从这极致痛苦中解脱的欲望,让他向现场唯一展现了“神跡”的塞伦安发出了最后的哀求。 这悽惨的一幕与地上那摊传教士的焦炭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深深地衝击著每一个旁观者的心灵。邪教所谓的“恩赐”,其真面目竟是如此可怕而绝望的代价! ………… ………… 远离坎贝尔小镇那压抑的酒馆,来到了帝国北境的另一端,克雷格莫边境。 昔日因圣树而短暂滯留於此的精灵族已然全部迁移,这片曾经作为缓衝地带,维持著微妙和平的区域此刻再次瀰漫起浓重的硝烟味。 失去了精灵族的制约,帝国与魔界双方积压已久的矛盾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边境线上的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双方的驻军数量都在与日俱增,帝国的旌旗与魔界的狰狞战旗遥遥相对,哨塔上的士兵目光锐利地监视著对方的一举一动,空气中充满了无声的较量与一触即发的杀机。 低沉的號角声和魔兽的嘶吼不时从魔界阵营那边传来,更添几分肃杀。 帝国防线深处,一座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內,气氛凝重,瑟蕾妮婭身著一身银蓝相间的轻甲,霜白色的长髮简单地束在脑后,正凝眉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地图上,敌我双方的势力標记犬牙交错,数个箭头指向可能爆发衝突的关键点。 “报告殿下!” 一名身著冰晶纹章鎧甲的圣骑士掀开帐帘,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却带著紧迫。 “前方哨所传来急报,魔王军阵营异动频繁,阵型正在进行大规模调整。而且……据观察,似乎是那边领头的大魔族亲自现身了!” 瑟蕾妮婭冰蓝色的眼眸骤然锐利,如同极地寒 “终於忍不住了吗?” 她冷声沉吟一声,抓起放在一旁的圣剑。 “走,去看看!” 她翻身骑上亲卫牵来披覆著秘银甲冑的战马,一夹马腹,带著一队精锐圣骑士,如一道冰蓝色的疾风般冲向最前线。 抵达前沿阵地,瑟蕾妮婭勒住战马,举目向对面魔界军营望去。只见魔气繚绕的军阵中,果然出现了许多新的身影——那是大量魅魔士兵! 她们容貌美艷,身姿妖嬈,却带著致命的危险气息,与那些狰狞的低阶魔族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诡异而强大的阵势。 然而,瑟蕾妮婭的目光並未在这些魅魔士兵身上过多停留,一种被强烈窥视的感觉骤然袭来,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灼烫著她的感知。 她猛地扭过头,冰冽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穿透混乱的战场气息,精准地锁定了远处魔王军阵营中一个高耸的指挥点。 在那里,一位身姿曼妙绝伦穿著暴露而华贵的黑色纱裙,头生弯曲犄角,背后舒展著蝠翼的女性,正慵懒地倚靠在骨质的王座之上。 她手中把玩著一杯猩红的液体,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那双勾魂夺魄的紫色眼眸,正毫不避讳且充满兴趣地直视著瑟蕾妮婭!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帝国方的冰之圣女。 魔界方的魅魔女王——莎緹拉。 两位同样强大而地位尊崇的女性,在这战云密布的边境线上,完成了第一次对视,无形的火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第206章 交易 竟然是她? 瑟蕾妮婭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 莎緹拉? 竟然是她亲自来了? 这位魅魔女王近些年在魔界高层中可谓异常低调,几乎淡出了各方视野,传闻她沉迷於某种享乐或秘密研究,极少过问边境爭端。 没想到,此次魔王军方面派出坐镇前线的大魔族,居然会是她! 然而,更让瑟蕾妮婭心头微沉的是她体內血脉传来的强烈悸动。 冰之圣女的血脉对於强大的邪恶气息有著本能的感应和排斥,而此刻,面对远处那位慵懒魅惑的女王,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深沉,晦涩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远比面对其他凶暴魔族时更加清晰和……警惕。 “不对劲……” 瑟蕾妮婭心中飞速思索。 魅魔族虽然难缠,但她们的优势在於幻术、心灵操控和渗透破坏,擅长在阴影中编织陷阱,而非这种两军对垒的正面战场。 她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对面军阵,那些新加入的魅魔士兵虽然数量不少,但在这种钢铁洪流即將碰撞的绞肉机般的战场上,她们的个体魅惑能力能发挥的作用相当有限,硬碰硬的正面衝锋绝非魅魔所长。 莎緹拉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她亲自前来,还带上这么多本不適合正面作战的族人,目的究竟是什么? 瑟蕾妮婭的眉头蹙得更紧。 炫耀武力?施压?还是……另有所图? 她绝不相信一位以狡诈和智慧闻名的魅魔女王会做出如此不符合种族特性的部署,这反常的举动背后,必然隱藏著更深层的阴谋。 无形的压力不仅来自於对面越来越盛的魔气,更来自於这份难以捉摸的意图。 瑟蕾妮婭握紧了手中的圣剑,冰寒的魔力无声地在她周身流转,將她衬托得如同一位严阵以待的冰雪战神。 这场对峙,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常规战爭的轨道。 “呵呵呵……” 一声慵懒而极具穿透力的娇笑打破了战场肃杀的死寂,仿佛带著无形的鉤子,撩拨著所有听到这声音的生物的心弦。 魅魔女王莎緹拉缓缓从她的骨质王座上站起身,曼妙的身姿在魔气繚绕中若隱若现。 魔王军中央的女王轻轻摇晃著由五指抓握的高脚杯,胖肚的琉璃盏中殷红的酒液摇曳,粉色的爱心瞳眸在那千军万马的庞大战场上精准的锁定了那位披著冰蓝裙鎧的女武神,笑容如一朵嫵媚盛开的罌粟。 她並未动用魔力,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帝国军阵前,精准地落入瑟蕾妮婭耳中。 “听闻,你们教廷这一次派来的是当代的冰之圣女?我记忆中冰之圣女的模样,还停留在几百年前那位……嘖,时间过得真快。” 她轻抿一口杯中猩红的液体,嘴角噙著玩味的笑。 “今日一见才发现,你们格莱西斯一脉的圣女,还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冰美人呢~” 瑟蕾妮婭面沉如水,冰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只是周身散发的寒气又凛冽了几分。 莎緹拉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冷漠,继续用那慢条斯理却充满魅惑的语调说道。 “说实话,这一次……是我主动向魔王陛下请缨,才得来的这份差事呢。” 此言一出,不仅是瑟蕾妮婭,连她身后的圣骑士们都微微骚动。 一位魅魔女王主动请战正面战场?这太反常了。 “不过呢,” 莎緹拉话锋一转,纤长的手指轻轻摆动。 “我对占领你们人类那点贫瘠的土地,可没什么兴趣,你要知道,亲爱的圣女殿下,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雄性,我们魅魔就永远不缺『食物』,不缺欢愉~我对现在大陆的格局,满意得很。” 瑟蕾妮婭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既然如此,女王又为何兴师动眾,侵犯我帝国边界?莫非是觉得我帝国的剑锋不够锋利?” “侵犯?哦,可別说得那么难听。” 莎緹拉故作惊讶地掩唇。 “魔界和帝国之间那点陈年旧怨的打打杀杀,我早就懒得管了,这种彰显武力、积累战功的『国事』,本该交给那些新晋升,急於证明自己的年轻大魔族去折腾才对,就像我年轻的时候,对阵的也是你祖母那一辈的冰之圣女呢~” 她语气慵懒,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 “作为老一辈,我对插手小辈们的游戏,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瑟蕾妮婭眉头微蹙,心中疑竇更深。 “那陛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莎緹拉脸上的嫵媚笑容愈发浓郁,那双粉色的爱心瞳眸中却闪过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 “家事。” 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然后解释道。 “我的一位任性的小女儿,太过留恋你们人类社会的『热闹』,玩得乐不思蜀,迟迟不愿意回家,但这可不行~” “作为一族之公主,总不能像个没教养的野丫头似的,整天在外面疯玩吧?到了该回家的时候,就得回家。” 她的目光重新锁定瑟蕾妮婭,笑容依旧,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力。 “所以,我这次来,只是为了接我的孩子回去,只要你们愿意將我的小公主安然无恙地交还给我……” 莎緹拉的声音顿了顿,隨即变得庄重而充满力量,甚至引动了周围魔气的共鸣,仿佛在进行某种誓言。 “我,莎緹拉,以魅魔女王之名立誓,只要得到我的女儿,我麾下所有军队即刻撤离,绝不侵犯帝国疆土分毫!如何?这笔交易,对你们来说,很划算吧,冰之圣女殿下?” 莎緹拉以真名立誓,魔气的共鸣尚未完全消散,那庄重的余韵仍迴荡在战场上空,对於一位拥有魔神血统的大魔族而言,这样的誓言蕴含著强大的约束力,其真实性毋庸置疑。 帝国军阵中,即便是纪律严明的圣骑士们,也难免出现了一阵低低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魔族混入人类帝国並非天方夜谭,边境再严也有疏漏,但让一位魅魔女王如此兴师动眾,甚至不惜立下真名誓言,只为了寻回一个女儿? 这简直匪夷所思,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合乎情理。 若能以和平方式解决爭端,避免一场註定血流成河的战爭,无疑是所有理智將领的首选,没有人渴望无谓的牺牲。 瑟蕾妮婭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她同样不畏惧战爭,但作为统帅,她必须为麾下每一位士兵的生命负责。 莎緹拉的誓言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诚意和保证,与魔族进行这样一场“交易”,以换取边境的暂时安寧,並非不可接受。 当然,最基本的警惕绝不能放鬆。 “女王陛下的诚意,我感受到了。” 瑟蕾妮婭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其中的敌意和戒备明显减弱了几分。 “但是,我並不知道贵公主的样貌特徵,如何能在帝国境內寻找?” 莎緹拉似乎早有所料,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 “这很简单~” 她屈指一弹,一道粉紫色的魔光包裹著一卷看似普通的羊皮捲轴,轻飘飘地却又速度极快地穿越两军之间的空地,精准地飞向瑟蕾妮婭。 瑟蕾妮婭抬手,一股冰寒的魔力托住捲轴,谨慎地检查了一番,確认没有隱藏的陷阱或诅咒后,才將其展开。 画卷之上,是一位栩栩如生的魅魔少女。她有著罕见的苍银色长髮,如同月光下的瀑布,一双粉红色的爱心眼眸顾盼生辉,充满了灵动与诱惑。 她穿著一身设计大胆,凸显身材的黑色皮甲,背后一对小巧的蝠翼和一根心形尾尖的尾巴清晰可见。 画像將其高阶魅魔的魅惑与一种独特的、略显娇憨的气质结合得恰到好处。 然而,看著画像,瑟蕾妮婭的心头却莫名地泛起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她確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位魅魔公主,可那眉眼间的某种神韵,却让她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哪里见过的错觉。 她微微蹙眉,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却一无所获。最终,她只能將这份怪异的感觉归咎於魅魔天生自带的精神影响力或自己的错觉。 不动声色地將画卷捲起,瑟蕾妮婭抬起眼,望向对面王座上的莎緹拉,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画像我收下了。我会尽力派人搜寻贵公主的下落,但在此期间,女王陛下必须严格约束你的军队,不得越过边境线半步,不得有任何挑衅行为。否则,一切协议作废。” “当然~” 莎緹拉笑得枝乱颤,爽快地答应下来。 “我可是很守承诺的哦~期待你的好消息,我亲爱的冰之圣女殿下~” 隨著她的话语,魔王军那原本汹涌澎湃、蓄势待发的魔气浪潮,竟真的开始缓缓收敛、后撤。 虽然阵型未散,但那剑拔弩张 一触即发的杀伐之气却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对峙中的平静。 瑟蕾妮婭也抬起手,身后的帝国军队同样稍稍放鬆了紧绷的神经,但依旧保持著严整的阵型,警惕地监视著对面的一举一动。 一场看似不可避免的大战,竟因为一位任性的小公主而暂时偃旗息鼓。 旷野的风吹过,捲起沙尘,却吹不散瀰漫在双方阵营中的那份疑虑与等待。 瑟蕾妮婭握紧了手中的画卷,那画像上魅魔公主的笑容,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印记。 不知道为什么? 做出这份选择之后,她的心中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失落,以一位素未谋面,混入帝国內部疯玩的魅魔小公主来换取一次魔王军的全面退兵,无论从各方面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交易。 但是为什么呢? 那种失落感始终縈绕心头,就像是自己做出了某个巨大的错误决定,又有一种捡了芝麻丟了西瓜的无故荒诞感。 想来想去,她始终无法想明白,就只能將问题归结在魅魔族在幻术和精神干扰这方面的確权威,就连单单看个画卷,自己一位六阶的圣女都能被影响,看来在抓捕那位魅魔族的小公主时,得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和精神了! ………… ………… “阿嚏!” 塞伦安狠狠的打了个喷嚏,他伸手擦了擦鼻子,有些莫名其妙的往四周张望。 这个时候了,到底是哪个傢伙念叨著自己? 远在北境坎贝尔小镇的他,永远也想不明白,就刚刚短短的数十秒,自己就已经被自己的好青梅给不明不白的卖了。 “殿…伊芙琳小姐,您没事吧?” 在前面带路的法莉安听到了背后青年的打喷嚏声,急忙回首关切的询问道。 精灵族的身体素质完全不是孱弱的,人类能够相比的,就像小镇上肆虐的瘟疫,即使是作为半精灵的她都丝毫不惧,而作为纯血精灵的伊芙琳殿下,怎么到了小镇却开始打起了喷嚏? 难不成? “没事,突然打个喷嚏,我想这应当是由某个人在我背后说我坏话呢,要不然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塞伦安適时的开个玩笑,氛围顿时又轻鬆了起来。 “法莉安,” 塞伦安放缓了脚步,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 “能告诉我,你的母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吗?” 走在前面的半精灵少女背影微微一僵,隨即低下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长久以来的忧虑。 “是…是从生下我之后不久开始的。母亲的身体原本很健康,但自从有了我,就一日比一日虚弱……”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最开始只是容易疲惫,后来渐渐变得气短、无力,直到最近几年……已经虚弱到无法下床行走了,镇上的医师和艾拉都来看过,但都查不出具体的病因,只说是一种罕见的虚弱症,需要静养和昂贵的药材维持……”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责。 “母亲她……甚至因为太过虚弱,连长途跋涉返回精灵之森寻求古老治癒方法的可能都没有了,都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 塞伦安静静地听著,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深切的怜悯。 半精灵的诞生往往伴隨著禁忌与风险,人类与精灵的血脉融合併非总是完美无缺,有时会对母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法莉安母亲的情况,听起来极有可能便是如此。 他轻轻拍了拍半精灵少女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 “这不是你的错,法莉安,生命的诞生本身並无罪责,带我去看看她吧,或许……我能找到一些办法。” 法莉安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用力点了点头,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第207章 子嗣 任何事物与其评价都是相对的。 就比如人们常常喜欢用浮游一生形容,生命的短暂,对比起朝生暮死的浮游,极限能活到百年的人类自然算是长寿种了。 可就像开头那句话说的一样,任何事都是相对的,比起动輒寿命就能上千的精灵,人类毫无疑问被归类到了短生种。 就像许多画本子和文娱作品里描述的那样,寿命论一直都是个经久不衰的故事矛盾点,反映到现实就是,就算法莉安的亲生父亲没有因冒险者协会任务那一事英年早逝,他也大概率无法与自己的精灵妻子实现白头偕老的诺言。 当然,任何好处都是有代价的,类似於精灵的长寿种就是典型的繁衍困难族群,而能生的人类在这个中世纪的社会中,平均寿命也就三十来岁。 但圣女是个例外,作为永恆不灭的真神后裔,体內流淌著神性的金血,不说和神明一样不死不灭,至少也得像精灵那样有个千年的寿命才能配得上神之血脉这一说法,结果截然相反…… 歷代圣女英年早逝居多,即使有没战死在战场上的,那也落得一身暗疾伤病,最终走向生命尽头的时间,也与普通人无大差异。 活的短的生的多,活的长的生的少,此乃自然法则,但法则单单漏了圣女,活的短,还生的少,直系血脉日渐凋零也成了註定的命运。 典型的案例就是温特莱恩,塞伦安这一直系一脉单传已经很多年了,人活在这世上总有意外,只要当代的水之圣女出了什么意外,没能留下子嗣,亦或者留下的单薄子嗣出了啥意外,尊贵的圣女血脉传承就会戛然而止。 於是,变故的命运落到了塞伦安的身上,就算命运之神保佑,塞伦安出生就是个女孩,血脉安然继承了下去,可只要圣女血脉依旧保持著人丁稀薄的这一状態,没了塞伦安,也依旧会有诸如凯伦安,西伦安成为这类转折点命运的主角。 其他的圣女血脉虽没有温特莱恩这么严重,但也大多已处於这种窘境,或已无可避免地滑向了这类命运。 不知为何,在前外法莉安家这段路的时间,塞伦安的脑子里竟不受控制的想到了有关子嗣的问题上,水之圣女血脉人丁稀薄是事实,如今,纯血的直系更是只剩下他一人,而他所要走的道路…… 或许瑟蕾妮婭说的是对的,子嗣的问题是得提上日程了。 自己选择自己的道路是没错,可要是因为自己个人的选择而断送了这条血脉,没了水之圣女的力量,日后的人类在对抗魔界方面必將更加乏力,无论如何血脉的传承,不能断,除非…… “到了。” 法莉安的声音將塞伦安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温馨的小院。 低矮的篱笆墙內,並没有北境常见的萧瑟,反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各式各样的草被精心栽种在规划好的区域里,有的正绽放著不畏严寒的娇艷朵,有的则是鬱鬱葱葱的观叶植物,甚至角落还搭著一个小巧的架子,上面攀爬著翠绿的藤蔓。 即使是在瘟疫笼罩,人心惶惶的小镇里,这一方小天地也仿佛独立於世外,充满了鲜活而寧静的生命气息。 “这些……以前都是我母亲打理的。” 法莉安注意到塞伦安的目光,轻声解释道,语气中带著对母亲的骄傲与思念。 “她病倒后,就由我接著照料。我不敢说做得有母亲那么好,只能尽力不让它们枯萎。” 能培育出这样一片充满灵性与生机的园子,其主人必然是一位真正热爱並理解生命的精灵,塞伦安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精灵母亲,又多了几分敬意。 就在这时,院子深处传来一阵压抑而虚弱的咳嗽声,隨后是一个温和却明显中气不足的女性声音,带著精灵语特有的柔美腔调。 “法莉安……是你回来了吗?我好像……听到你在和谁说话……是带了朋友来吗?” “母亲!” 听到呼唤,法莉安立刻应声,声音里带著雀跃与担忧交织的情绪,像只归巢的雏鸟般快步向屋內走去。 塞伦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充满生机的庭院,收敛心神,跟著法莉安步入了屋內。 屋內的陈设简单却乾净整洁,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清香和一种属於植物的自然气息,光线透过擦拭明亮的窗户柔和地洒入,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张铺著素净亚麻床单的床榻。 一位女性精灵正半倚在床头。 儘管病容憔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无法掩盖她那惊人的美丽,她有著与法莉安一模一样的、如同最上等翡翠般的清澈眼眸,只是那眸中因长年病痛而少了几分神采,多了几分疲惫与柔弱的雾靄。 她的长髮是比法莉安的棕发更为亮眼的淡金色,如同被阳光亲吻过的麦浪,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与枕畔,这发色不同於精灵公主温蒂尼那近乎银白的圣洁白金,而是更温暖更接近阳光的本质,只是此刻因缺乏活力而略显黯淡。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精灵工匠最完美的作品,尖长的耳朵无力地微微垂下,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感,长期的臥床让她身形消瘦,裹在柔软的毯子里,显得格外纤细。 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笼罩著她,但这份病弱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赋予她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般的病態美感,仿佛一件精心烧制却產生了细微裂痕的名贵瓷器,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又惊嘆於其残缺之美。 看到女儿带著陌生人进来,她努力地想撑起身体,露出一个温和却有些吃力的微笑。 “真的有客人来了啊……法莉安,怎么不提前告诉母亲一声,我也好……咳咳咳……”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轻微的咳嗽打断了她。 这一次咳嗽来的远比上一次还要猛烈,她犹如一颗经受狂风暴雨摧残的弱柳,隨时都会被折断,苍白的脸色跟咳嗽染上了一抹不健康的潮红。 法莉安见惯了这种场面,小时候的她还会急得手足无措,现在的她依旧无能为力,只能上前半揽住母亲伸手不断的拍,抚著她的后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母亲稍稍好受一些。 “让我来吧。” 塞伦安適时的站了出来,本身他跟法莉安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母亲看病。 半精灵少女很是放心的將自己的母亲交给了一位第一次隨她回家的陌生男性,当然,如果光看相貌,还能將其判断为男性的话…… 塞伦安也学著法利安的模样,半只手揽住了病弱的精灵,他的动作轻柔而沉稳,他並未像法莉安那样只是轻拍后背,而是將一只手虚按在精灵女士光洁却微凉的额头上,另一只手则轻轻覆盖在她不住起伏、因咳嗽而紧绷的胸口上方。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自他掌心缓缓涌出,无声无息地注入精灵女士体內,这力量並非是强行镇压,而是带著一种抚慰与滋养的特性,如同最纯净的甘露洒在乾涸的土地上。 几乎是在能量注入的瞬间,精灵女士那剧烈的、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的痉挛便奇蹟般地缓和了下来。她喉咙中那令人揪心的嘶鸣声渐渐平息,急促而痛苦的喘息也变得平稳悠长。 脸上那病態的潮红缓缓褪去,重新恢復到那种脆弱的苍白,但眉宇间因痛苦而紧蹙的纹路却舒展开来。 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脱力地软倒在塞伦安的手臂和枕头上,微微睁开的翡翠色眼眸中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与难以置信的舒適感。 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似乎被这股温暖的力量暂时驱散了几分,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轻鬆的疲惫,而非折磨人的衰竭。 “母亲!” 法莉安惊喜地低呼,眼中充满了感激。 塞伦安缓缓收回手,语气平静。 “只是暂时缓解了她的痛苦,稳定了情况。病根並未祛除。” 病榻上的精灵女士缓过气来,目光复杂地看向塞伦安,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被咳嗽打断。 “多谢您……这位……阁下。好温暖的力量……仿佛……仿佛森林最深处的黄金之泉……” 病情得到了短暂的压制,恢復了部分气力的精灵少妇,双手撑著身子从病榻上坐起,即使身上的衣衫单薄,但那刻入骨子里的礼仪与知性还是让她朝著这位陌生的来客行以最规范的精灵礼仪。 “尊敬的先生,我名为萝丝莉安,至于姓氏,抱歉,现在並不方便提及,这么多年来,您是第一个能够缓解我病情的人,请接受我的感谢,並能否告知我你的名字?” “安德烈。” 青年看似淡淡的回答,没有多余的感情,实则心里乐开了。这一路上,除去那些知根知底的,陌生的第一次相遇的人,无一是不把他误认为女孩子,可就在今日,终於,终於有人,把他的性別认对了! “安德烈吗?真是个勇敢的名字。” “母亲,你感觉如何了?” “好多了,我仿佛短暂的回到了年轻时的健康。” 塞伦安看著萝丝莉安那虽然虚弱却依旧保持著精灵皇族特有优雅仪態的姿態,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並没有立刻回应对方的感谢,而是微微頷首,用一种平静却篤定的语气说道: “萝丝莉安·嘉兰诺德女士,您的感谢我心领了。” “……” 萝丝莉安的眼底闪过了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消融了下去,神色复杂的看一下面前的青年。 “果然,能够压制我的病情,你也同样能够猜出我的真实姓氏。” 猜出真实身份,这位母亲並没有惊慌,看向青年的目光也无警惕,精灵的知性在这一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让她不易像人类那样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做出失误的决策。 “母亲,伊芙琳殿下…是我们的同族。” 身后拽著母亲手的法莉安小声在她耳边耳语道。 “同族?” 萝丝莉安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更深的讶异,她仔细地端详著塞伦安过於精致,甚至模糊了性別的面容,似乎在寻找著精灵的特徵。 塞伦安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为了印证法莉安的话,也为了彻底打消这位精灵母亲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他心念微动。 剎那间,微妙的变化在他身上悄然发生。 他那头原本如深海般蔚蓝的短髮,仿佛被金辉浸染,迅速褪去顏色,化作了如同金阳般的璀璨,原本就极为出色的五官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立体,带著精灵特有的优雅与疏离感。 最显著的变化是他的眼睛,那双蔚蓝色的、如同平静湖泊的眼眸,此刻顏色微微加深,虹膜的边缘仿佛晕染开一层极淡的翡翠色光晕,虽然不是法莉安母女那样纯粹的翠绿,却无疑带上了精灵血脉的鲜明特徵。 一股清新纯净而磅礴的自然生命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远比刚才他刻意释放的治疗能量更加內敛而本源,仿佛他本身就是一片移动的小型森林之心,与萝丝莉安精心打理的小院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她甚至能感觉到窗外那些植物似乎都在微微向他致意,散发出欢欣的情绪。 此刻的塞伦安,无需任何言语,其姿態与气息已然昭示了他高等精灵的纯正身份,甚至其血脉中蕴含的古老与尊贵之感,让萝丝莉安这位拥有皇族血脉的精灵都感到一阵心悸般的压迫与亲和並存的感觉。 萝丝莉安怔怔地看著眼前瞬间变幻了气质的“安德烈”,那双因久病而略显黯淡的翡翠眼眸中,终於清晰地倒映出同族的身影,以及那份远超她想像近乎本源的生命力量。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带著无尽感慨的嘆息。 “原来如此……这般纯粹的生命之力……您竟然是……抱歉,之前是我失礼了,尊敬的嘉兰诺德殿下。” 第208章 病根 “免礼。” 伊芙琳双手將行礼的螺萝丝莉安托起。 “若这样称呼我,叫我伊芙琳就好,嘉兰诺德於我而言……” 柔声至此,戛然而止。 萝丝莉安感受著面前这位血脉纯度近乎与记忆中的女皇陛下相差无几的金精灵,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突然明悟了。 “伊芙琳殿,下不必说了,我都明白。” “?” 少女脑子里正思索著该如何跟这位精灵母亲解释自己的身份问题,结果被突然一个打岔,愣在了原地。 不是,这位夫人,你懂了甚? 她很想这么来上一句,但精灵的这具身体似乎无法说出这般无礼的话,於是就只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对方。 “殿下,我能够理解您的境遇,身怀皇族血统,必然会被不少的条条框框束缚住我身,想要远离家族,摒弃姓氏,这些我都曾亲身经歷过……” 好了,问题搞清楚了,不是同一个频道。 伊芙琳有些释怀的笑了,被这莫名而来的迪化给气笑了,而是真心笑了。 “看来,萝丝莉安小姐也有著一段很不平凡的过去呢。” “不平凡吗?呵,殿下就不必打趣我了。” 年轻的精灵母亲带著万分复杂的笑容摇了摇头。 “就像殿下一样,我也成为了某些东西而拋弃了自己曾经的身份,殿下追求之物我或许不明白,但我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爱情。” 萝丝莉安说话时不自觉撇头向一旁看去,床边的木质床头柜上,摆放著一个相框,相框的玻璃镜面擦的錚亮,里面倒映出的则是一位有著明显书生气的年轻英俊男人。 “想必法莉安在路上的时候已经跟殿下说过,我们的家庭情况了吧?” “嗯。” 伊芙琳轻轻点头,目光也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中的男子笑容温和,带著人类学者特有的书卷气。 萝丝莉安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的父母,曾是上一代女皇陛下最忠诚的禁军卫士与巡林游侠。他们……在一次护卫任务中,为了守护女皇而牺牲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深藏的哀伤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女皇陛下仁慈,將他们的功绩荣光恩泽於我。她赐予了我……沐浴黄金池的资格。” 说到这个词时,萝丝莉安的语气带著一种复杂的敬畏。 “那之后,我体內流淌的血液发生了变化,拥有了近乎一半的金精灵血脉。女皇陛下更是亲自赐予我『嘉兰诺德』的皇室姓氏,一夜之间,我从一个普通的侍卫之女,跃升为高等精灵中的贵族,甚至被视为皇室宗亲的一员。” 她微微苦笑了一下。 “这听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般的恩赐,不是吗?曾经的我也以为是天大的幸运,是无数普通精灵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殊荣。” “然而,任何事情都有代价,伊芙琳殿下。” 萝丝莉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血脉与身份赋予了我尊荣与富足,却也为我打造了一座无比华丽、却也无比窒息的牢笼。” “皇室子嗣的言行举止,无一不需符合严苛的宫廷礼仪,行走坐臥皆有定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室的顏面,更令我难以忍受的是……没有女皇陛下的特许,皇室成员严禁离开精灵之森的翡翠城。”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毯子。 “实际是保护皇室血脉的纯净与安全,避免被外界『污染』……” 她抬起翡翠般的眼眸,眼中流露出与病容不符的、对自由的渴望与怀念。 “可这与我的天性……与我父母从小教导我的,那份属於巡林游侠的自由灵魂截然相反,我嚮往森林之外更广阔的世界,嚮往像风一样无拘无束,而不是永远被禁錮在华美的宫殿与高墙之內。” “那份恩赐的荣耀,渐渐变成了我无法挣脱的枷锁。”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反叛。 “直到……我遇到了他。” 她的目光再次温柔地投向那张照片。 “那是在几十年前,” 萝丝莉安的声音带著回忆的朦朧与甜蜜。 “人类帝国派遣了一个正式的访问团来到翡翠城,意图试探精灵族在帝国与魔族日益紧张的对抗中会持何种態度,访问团中,有一位年轻的隨行书记官,名叫艾德里安。” 她的目光温柔地描绘著相框中男子的轮廓。 “他的职责是记录此次访问的见闻与交涉的细节。那时,我作为皇室成员之一,也参与了部分接待事宜……我们就这样相遇了。” “艾德里安……他和我见过的所有精灵都不同。他学识渊博,谈吐风趣,从他的口中,我听到了无尽之海的波涛,北方冰原的极光,沙漠帝国的古老遗蹟,还有人类城市里熙熙攘攘的市井烟火……那是一个与我从小所知的、精致却封闭的翡翠城截然不同的、广阔而鲜活的世界。” “而我……” 萝丝莉安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丝羞涩。 “我那时心中充满了对高墙外世界的嚮往,像个渴求新奇故事的孩子……或许,正是这份共同的、对『未知』的探求欲,让我们彼此吸引。我们相爱了,爱得那样迅速而炽热,仿佛命运早已註定。” 然而,她的语气隨即黯淡下来。 “但那一次访问,帝国与精灵族的交涉並不顺利。长老议会和女皇陛下明確表示,精灵族不会介入人族与魔族的世代纷爭。帝国的期望落空,代表团离去时,气氛难免有些僵硬和不快。” “在这种背景下,我们的爱情……註定不会被祝福。无论是精灵族,绝不会允许一位拥有皇室姓氏的成员与一名人类结合;还是帝国,恐怕也无法完全信任一位与精灵贵族有染的书记官。” “眼看著访问团离开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我知道,一旦艾德里安离开翡翠城,我们可能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一边是生我养我、却如同华美囚笼般的故乡,一边是触手可及却即將永別的爱情与代表自由的远方……” 萝丝莉安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仿佛再次回到了当年做出那个艰难决定的时刻。 “最终,对自由和爱情的渴望压倒了对故乡的眷恋。我做出了此生最大胆、也是最叛逆的决定——我要跟他走。” “我们计划了许久,在他离开的那天清晨,我悄悄离开了翡翠城,与他在预定的地点匯合……从此,我们开始了漫长的逃亡与躲藏。” “为了避开精灵巡林客的追踪和帝国可能存在的盘查,我们不敢走大路,不敢进入大城市,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最终……来到了帝国统治相对薄弱、环境也最为严酷的北境。这里虽然艰苦,却也相对『安全』。”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法莉安身上,充满了慈爱与一丝愧疚。 “就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有了法莉安,我们爱情的结晶……也是我拋弃过去所有身份与荣耀后,得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故事至此,暂且还算是个美好的走向,但伊芙琳明白,一般中场讲述美好,那就是暴风雨来临的最后的平静了。 命运总是坎坷,且难以揣测。 “有了法莉安之后,我们的生活虽然清贫,却充满了幸福和希望。” 萝丝莉安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那抹甜蜜的回忆被沉重的阴霾所取代。 “但……不知从何时起,我的身体开始出现了问题。”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毯子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最初只是偶尔的头晕、乏力,我以为是適应北境水土和照顾孩子的劳累,並未在意。但情况很快急转直下……虚弱感与日俱增,脸色越来越苍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抽走我的生命力。”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直到最后,我甚至连下床行走都变得异常困难,只能终日躺在这病榻之上。” “艾德里安他……找来了镇上所有的医师,甚至托人从外地请来过几位牧师。” 萝丝莉安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天板,充满了无助, “可是……没有用,没有人能诊断出我究竟得了什么病,所有的治疗术和药剂都如同石沉大海,只能稍稍缓解痛苦,却无法阻止我一步步滑向衰竭。”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他看著我的眼神,从最初的焦急,渐渐变成了绝望和深深的自责……他是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却为了我……为了这个家……” “他背著我,偷偷加入了冒险者协会。” 萝丝莉安的声音哽咽了。 “我知道后拼命阻止他,他那样的身子骨,怎么能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可他……他只是握著我的手说,『萝丝,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枯萎,而我什么都不做。总会有办法的,那些珍贵的药材,那些传说中的治疗方法……一定需要钱去换。』” “他……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接取的任务,只是去附近的山麓採集一种並不算稀有的药草……” 她的声音破碎得几乎难以成句。 “可是……可是命运为何如此残酷?他们小队遭遇了冰原狼群的袭击……他……他们说他甚至没能来得及吟唱完一个最简单的护盾术……” “艾德里安……我的艾德里安……就被……就被咬断了喉咙……死在了那片冰冷的雪地里……”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萝丝莉安压抑的、极度痛苦的抽泣声,法莉安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过了许久,萝丝莉安才勉强平復了一些,用尽力气继续说道。 “我甚至……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好心的邻居们帮忙……帮忙將他葬在了镇外的山坡上。” “从此,就只剩下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她看向法莉安,眼中充满了愧疚和心疼。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我病得最重的时候,全是她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后地照顾我,那么小就……就加入了冒险者协会,跟著队伍出去做最危险的任务,用赚来的微薄酬金维持这个家的开销,给我买药……” “是我……是我拖累了他……如果不是我这该死的病,艾德里安不会死,法莉安也应该有一个更快乐、更无忧无虑的童年……” 她的声音被无尽的悔恨与悲伤淹没。 伊芙琳静静地听著,心中波澜起伏。 她终於明白,为何法莉安身上有著超越年龄的坚韧与成熟,也明白了这个看似温馨的小院背后,隱藏著如此沉重的苦难与牺牲。 同时,她也明白了真相。 “萝丝莉安小姐,其实你一直都知道自己生的是什么病吧?” 法莉安一愣,看向母亲,发现自己母亲正对著伊芙琳殿下的眼神,点了点头。 “是,我一直都知道……” “母亲,这……” 女孩不解,得到的却是自己母亲一个愧疚的眼神。 “因为你这根本就不是病,而是生命力枯竭。” 经过了萝丝莉安之前的描述,以及刚刚伊芙琳上手接触的短暂检查,她已经完全搞明白了萝丝莉安身体衰弱的根本原因。 根本就不是什么检查不出来的疑难杂症,而是萝丝莉安根本就没有病,她不受控制的身体衰弱,只是因为身体严重缺乏生命力,至於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生下了法莉安。 伊芙琳在见到法莉安的第一眼就能够確定这位半精灵的体內继承了部分的精精灵皇室血统,但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了其母亲的身体状况。 要知道,纯血的金精灵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与圣女同等级的神明后裔,母体想要孕养一位拥有神脉的子嗣需要消耗大量的生命力,而萝丝莉安並不是一位纯血的金精灵,她甚至不是天生的金精灵,而使她受孕的丈夫则更是一位普通人。 若他们生下来的孩子是一位普通的半精灵,没有继承皇室血统,那么,对於母体的伤害就不会那么大 只可惜,法莉安幸运地从母亲那儿继承了1/4的金精灵血统,成为了一个有著皇族血统的半精灵,而这份幸运,对於其母亲而言则是一种不幸。 作为一位后天的不纯血金精灵,自己的丈夫还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孕育拥有神血后裔所需的庞大生命力就只能由母体一人承担。 这种情况下,萝丝莉安没有因生產时就衰竭而亡,而是挺到了现在,都必须夸讚一句,精灵族的生命力顽强了。 第209章 生命力 如果把所有生命体比作一个装著水的瓶子。 刚降生的婴儿是装满水的瓶子,隨著时间的推移,瓶中的水会慢慢蒸发,直到瓶中之水完全蒸乾,也就预示著生命走到了尽头。 瓶子可以代表生命本身,瓶中之水则就代表著维持生命存活的生命力,瓶子有大有小,大的诸如精灵,活的久,小的例如蜉蝣,朝生暮死。 正常情况,生命力的消耗与寿命是成正比的,也就是过了青年期后的巔峰,年龄越大,生命力越发微弱,但萝丝莉安这就纯属意外了。 从年龄上来讲,拥有金精灵血统的萝丝莉安保底就有3000年的寿命,而作为一位刚生完孩子的母亲,她理应处於一位雌性精灵生命力最旺盛,身体状况最巔峰的黄金时期。 可由於她本身並非天生的金精灵,自身混血,再加上与人类丈夫结合,看一下人族和精灵族混血的半精灵子嗣,子嗣又从她的体內汲取了大量的生命力,继承了1/4的金精灵血统,在这种debuff叠满的情况下,她的身体不出异常才是真正的异常。 所以问题的根源很明了——就是单纯的生命力匱乏。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也很难解决,简单是因为这並非是什么疑难杂症,一个瓶子因为意外缺水了,要往里面补充足够的水问题也就迎刃而解,问题是关於生命力的补充,特別是为一位金精灵补充生命力,这个量可就有些太过庞大了…… 生命力除了隨著时间推移的基本消耗,並非一成不变的,就像士兵上了战场,受了重伤,普通人患了重病,大病初癒,诸如以上情况都会让人在这段时间內生命力变得虚弱,可只要后续保养得当,比如多休息,多吃些滋补食材也就能够將那些亏空的生命力补上。 可这是对於人类而言,休息和食材的补充就足够补足亏空,萝丝莉安是强行诞下了一位拥有神脉子嗣,作为母体硬生生被抽空了大半的生命力,再用以上方法就行不通了。 打个比方,人类的生命容积是一个盆,金精灵的生命容积是一个水库,盆和水库都亏空水,用瓢舀水能够很快的填充满一个盆,但想填充满一个水库,那还不知道要舀到猴年马月,根本行不通。 曾作为皇室受到教育的萝丝莉安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知道原因到底出在了哪儿? 但她不能说,她將这个真相全盘托出,她的丈夫该怎样的绝望?她那该出生的女儿又该如何?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都明白,却也只能將这份苦涩与痛苦狠狠咽下,作为精灵的她知道,有时绝望比死亡更能摧毁一个人,特別是她和安德里安为了爱情和自由已经拋弃了一切。 留下点希望吧,哪怕这份渺茫的希望是虚假的,但至少……至少能够让这个多遭磨难的小家庭,多存续一天。 如果將萝丝莉安的经歷写作一本故事,毫无疑问,这將是一本彻头彻尾的悲剧。 但伊芙琳不喜欢悲剧,明明每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足够努力了,许多人只是为了活著都已经精疲力尽,那为何又要在短暂而宝贵的休憩时间,放弃甘甜,而品尝生活中隨处可见的苦涩呢? 她不是编剧,无法夺下笔改写这个故事,故事已经成型,过去无法改变,但至少现在,她有这个能力为这篇悲剧的结尾续写一个不那么悲剧的番外。 能为一位生命力匱乏的金精灵补充生命力,若是食补,那起码也得是天財地宝级別的宝物,若是直接通过生命力灌输,那起码也得再泡一次黄金泉或者四位金精灵接力灌输生命力。 但你说,这不巧了不是? 对於別的生灵而言珍贵稀有的生命力,对於她而言,多的简直跟水一样不值钱……嗯,字面意义上的多如水。 开玩笑,掌握【生命】权柄的女神会缺生命? 毕竟,作为洛蓓莉婭知名所拥有的眾多尊號之中,生命的源海亦在其列,作为象徵著诞生生命的最初之海,本源之水,她最不缺的就是生命力! “让我来吧,我会帮你弥补缺失的生命力。” 伊芙琳声音温和的牵过萝丝莉安的手,如此承诺。 “不……这不行,伊芙琳殿下。” 萝丝莉安挣扎著想要缩回手,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翡翠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抗拒与惶恐。 “我只是一个背弃了族群与责任的墮落者,一个早已被除名的嘉兰诺德……我何德何能,承受您如此巨大的恩惠?” 她看向伊芙琳的目光充满了担忧。 “况且,即便您是尊贵的纯血金精灵,如此大量地输送生命力,也必然会对您自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会极大地损耗您的本源元气!为了我这样一个……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法莉安站在一旁,双手紧紧交握,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一边是给予她新生希望的救命恩人,一边是她深爱却日渐枯萎的母亲。 巨大的恩情与可能伤害恩人的风险在她心中激烈交战,让她心如乱麻,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看著两人。 伊芙琳却没有理会萝丝莉安的拒绝和法莉安的挣扎,她眼神一凝,突然出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精准地抓住了萝丝莉安试图退缩的手腕,然后將她的掌心紧紧地按在了自己柔软的胸口。 “殿下!请放开……” 萝丝莉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用力抽回手,生怕自己的触碰都是一种褻瀆。 然而,就在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如星海、磅礴如创世之初的生命洪流的意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冲入了萝丝莉安的感知。 她的眼前不再是简陋的病房,她的精神仿佛被瞬间拉扯到了一个无法想像的至高维度。 她“看”到了——那是一片无垠,温暖而璀璨的蔚蓝色海洋,每一滴海水都是由最纯粹的生命本源凝聚而成,翻滚著,涌动著,孕育著万千世界的生机! 那是生命的起点,是万物的摇篮,是传说中仅存在於神话典籍里的——生命源海。 而她此刻掌心所触碰的,正是这片源海在现世的唯一化身与通道。 这绝非任何精灵,哪怕是女皇陛下所能拥有的力量!这是“神祇”的领域! 萝丝莉安的身体彻底僵住了,所有的挣扎和言语都凝固在了这一刻,她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撼而收缩,只能被动地感受著那超越她理解范围的伟大存在,直到那惊鸿一瞥的幻象缓缓消散。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收回了手,指尖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她久久地凝视著眼前这位银髮少女,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茫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死灰復燃般的希望火。 伊芙琳平静地回望著她,蔚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再次轻声问道。 “现在,还担心会损耗我的元气吗?” 萝丝莉安怔怔地看著她,良久,苍白的唇角缓缓向上牵起,形成一个复杂而释然的弧度,晶莹的泪珠却同时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颤。 “不……不担心了……原来……原来是这样……”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仿佛要將半生所有的苦难与委屈都冲刷乾净。 她想……或许这一次……命运真的……眷顾了她。 伊芙琳没有再言语,只是温柔地张开双臂,轻轻將仍在落泪的萝丝莉安拥入怀中,她们的额头相抵,白金色与淡金色的髮丝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无法形容的磅礴生命力如同温暖的潮汐,以伊芙琳为中心,温柔却不可阻挡地涌入萝丝莉安枯竭的体內,神圣而古老的光华在两人周身流转,那是属於神代的生命讚歌,是创生之初的原始力量。 这股力量是如此浩瀚,以至於逸散出的些许气息,都让这北境严寒下的小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窗外小院中,所有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绽放,原本含苞的蕾瞬间怒放,未曾到期的植株也违背自然规律地抽出枝,顷刻间繁似锦,馥郁醉人的香瀰漫开来,甚至压过了草药的清苦。 那些藤蔓更加翠绿欲滴,果实迅速膨大成熟,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屋內,地板和墙壁的木质缝隙间,竟然也钻出了嫩绿的新芽,迅速舒展成小小的叶片,甚至开出几点娇艷的不应存在於室內的朵。 整个原本充斥著病气与黯淡的小屋,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变得明媚而生机勃勃,如同森林中最有活力的树屋。 在这生命洪流的中心,萝丝莉安的变化最为惊人。她苍白如纸的皮肤迅速恢復了健康红润的光泽,乾枯暗淡的淡金色长髮变得如阳光下的麦浪般柔亮富有弹性,深嵌入骨的虚弱感被温暖的力量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活力的轻盈感。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如同无底洞般不断吞噬她生命力的根源,被这股至高无上的生命本源彻底填满抚平。 法莉安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仿佛目睹了神跡降临,双手捂嘴,激动得说不出一个字。 当伊芙琳缓缓鬆开手,光华渐熄时,萝丝莉安怔怔地抬起自己的双手,看著那不再颤抖充满力量的指尖,又摸了摸自己恢復光泽的长髮和温热的脸颊。 巨大到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畏瞬间淹没了她。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拉住还在发愣的法莉安,踉蹌著翻身下床,双膝重重地跪倒在伊芙琳面前,深深地伏下身子,法莉安也立刻反应过来,跟著母亲一同跪下,將额头紧贴地面。 在精灵无比看重礼仪的文化中,双膝跪地、额触地面,这是仅用於面对所信仰的神明时才会行的最高规格的至高礼仪,其意义远超面对君王时的单膝跪礼。 这一礼,代表著萝丝莉安已將伊芙琳视若神明,代表著她们心中那无法用言语表达最极致的感恩与臣服。 “殿下……” 萝丝莉安的声音带著无尽的虔诚与颤抖。 “此恩……嘉兰诺德……不,萝丝莉安与法莉安,永世不忘!” 母女俩保持著最虔诚的跪姿,额头紧贴著尚存绿意与香的地板,久久未曾起身,空气中瀰漫的磅礴生命气息尚未完全散去,那份源自神跡的震撼让她们心潮澎湃,难以平復。 时间悄然流逝,法莉安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头,却愕然发现——前方空空如也。 那位刚刚赐予了母亲新生、让小屋焕发生机的金髮少女,不知何时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母亲!” 法莉安急忙轻声呼唤,拉动了依旧沉浸在感恩与敬畏中的萝丝莉安。 “殿下……伊芙琳殿下不见了!” 萝丝莉安猛地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眸迅速扫过空荡的房间,心中顿时一空,然而,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原本伊芙琳所站立的位置上,一片静静躺在地上的物事所吸引。 那是一片叶子。 一片纯粹由能量构成散发著柔和而尊贵的金色光晕的树叶,它並非真实的植物,却蕴含著精纯无比的自然生命气息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皇权威仪。 萝丝莉安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拾起那片金色的树叶。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叶片的瞬间,一个空灵而温和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清晰无比。 『萝丝莉安,你的身体已然无恙,过往的亏空我已为你补足,愿你此后平安喜乐。』 『此物乃精灵女皇的信物。若你有一日心生倦怠,想要回归故土森林的怀抱,或愿为法莉安寻求一个更广阔的的未来,可持此物前往精灵之森。我以生命起誓,当代女皇见此信物,必不会为难你们母女分毫。』 『珍重。』 声音裊裊散去,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 萝丝莉安愣愣地站在原地,掌心紧紧握著那片温暖的金色树叶,仿佛握著整个世界失而復得的温暖与希望。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与绝望,而是充满了复杂和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明悟。 “母亲?伊芙琳殿下……去哪里了?她还会回来吗?” 法莉安焦急地拉扯著母亲的衣袖,眼中充满了不舍与困惑。 萝丝莉安缓缓低下头,用恢復力气的手温柔地抚摸著女儿的头髮,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因神跡而愈加生机勃勃的小院,喃喃低语,声音轻得仿佛嘆息,却又带著一种瞭然的篤定。 “她不会回来了,法莉安。” “她……不,是祂……去做祂更应该去做的事了。” “而我们……我们得到了新生,这就足够了。” 第210章 来信 自上一次两军阵前对峙,已经过去五天。 五天的时间,双方未產生一次正面衝突,甚至连局部微小的摩擦都没有,魔王军这一次一改往日狡诈的形象,竟真的遵循了阵前与瑟蕾妮婭的约定。 可魔王军越是没动静,瑟蕾妮婭心中越是不安。 莎緹拉是遵守约定了,但自己这儿,五天的连日搜索却依旧一点关於魅魔小公主的线索也没有。 五天到底来说还是太短暂了,帝国疆土何其辽阔,在这几千万甚至近亿的人口之中搜寻一位有意隱藏偽装的魅魔,这难度无异於大海捞针。 即使她是圣女,一道命令下去,有教廷和帝国的协助,明面上是官方全面搜查,可暗地里仍有许多阴暗的角落是搜不到的,怕就怕在那位魅魔小公主恰好躲在搜不到的地方。 “报告!” “请进。” 情报官掀开帐帘,走入营帐,拿著一叠刚刚整理出的文件交到了瑟蕾妮婭手中,银髮少女翻看著手中的文件,柳眉微蹙。 五天的时间,帝国境內大肆搜捕魅魔,而也仅仅只是五天的时间,帝国境內竟有数百只魅魔落网! 要知道,这还只是明面上查出来的,魅魔善於偽装,魅惑和隱藏自身行踪,落网的终究只是少数不幸或大意的,躲过这次搜查的才是占大头的。 况且,魅魔擅长通过“同化”的方式来增添同类,她们就像携带著病原体的母体,一旦落入合適的环境,就会迅速感染出同类,新诞生的同类又会迅速的適应自身和环境,从而去感染其他人。 这样呈指数是暴增的同化速度简直就是一种种族瘟疫,这也是为什么帝国严令禁止魔族入境,不仅仅是为了预防神经暴躁失去的魔族造成物理上的破坏,还要堤防种族结构上的污染。 瑟蕾妮婭一直都认为漏网之鱼是绝对会有漏网之鱼的,但帝国境內残剩的魅魔数量一定被限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內,可现在呢? 五天就百只魅魔落网,瑟蕾妮婭以她丰富的对魅魔经验保证,这些落网的魅魔绝对都是一些已经不知道“繁衍”多少代的新生种,都是那些藏在暗地里的老傢伙推出来用於专门降低官方警惕的炮灰,明面上损失几百只,暗地里绝对还有大几千,甚至几万只! 这么看来,帝国內部的確被渗透成了筛子了。 瑟蕾妮婭手轻轻按压了下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疼的將那张情报文件压在了作战地图上。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格外想念自己的贴身修女,安娜,那位被自己和塞伦安从克雷格莫救下的少女,如果她在自己身边的话,不说遇到的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至少当自己头疼的时候,不用说,就会有人用那双冰凉纤细的手指从身后伸出,按压穴位,帮自己舒缓疲惫。 话说回来,安娜成为她的贴身修女已有四年多了,平日里都是跟隨在自己身旁,帮自己处理各类琐事,至於为什么最近不在身旁,那是因为前段日子,自己派安娜前往中央教廷替自己述职报告了。 因为此事,也恰好使得安娜错失了与塞伦安见面的机会。 不过算算时间,安娜已经去往中央教廷有些时日了,过不了多久,就该回来了才是。 想到这儿,瑟蕾妮婭就忍不住朝著一旁还未退下去的情报官询问。 “最近有没有关於安娜修女的信件或消息?” “有。” 保持著单膝下跪动作的情报官再次定上一封用火漆密封好的信件,火漆上面的凹印恰好是格莱西斯家的族徽,刻有族徽的印章,也就只有安娜这样的贴身修女心腹才有资格被赋予携带。 拆开信封,拿出信纸一番阅读,瑟蕾妮婭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还有两天,最晚还有两天,安娜就会抵达军营,到时候许多事就不必像今天这样亲力亲为,让她分身乏术了。 “那其他几位圣女殿下呢?” 搜捕魅魔小公主是全帝国的事,而瑟蕾妮婭虽贵为圣女,但也只有权管理格莱西斯领的事,涉及到其他圣女管辖领土以內的事,就得双方协同处理,关於这件事,某位贴心的好妹妹已经以姐姐的名义向各位圣女发出的信函,四,五天过去了也该有回信了。 情报官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將信封往上呈。 银髮少女接过信封,先是仔细查看信件上的火漆,以及密封禁止是否有被破坏的痕跡,在无发现异常之后,才一封封的拆开阅读。 先是温特莱恩的,由於短时间內塞伦安不愿意回归家族,本应有圣女亲自回信的任务就落到了家族大长老的头上,信中信息不出意外,无外乎就是温特莱恩领內一切正常,没什么魅魔的踪跡。 后面还接了一大堆嘰里咕嚕无用的諂媚之言,无外乎就是称颂两家之间的千年友谊,以及希望瑟蕾妮婭帮忙劝说塞伦安回归家族的废话。 实际上,这一次,帝国境內全面搜捕魅魔的行动,温特莱恩领上交的魅魔数量也是第二少的,从塞伦安作为圣女直系后裔都能惨遭魅魔毒手的时间来看,瑟蕾妮婭用脚趾头都能想的明白,几大圣女家族的领地之中,水之圣女的领地应该是被渗透的最透彻的那一个了。 只不过,瑟蕾妮婭还要碍於两家之间的友谊,不好意思直说,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如今温特莱恩家族的掌权人並非塞伦安,她懒得和塞伦安以外的温特莱恩族人有过多牵扯。 然后是琉纳里斯领的来信,这是瑟蕾妮婭最放心的一封来信,也是不出意外,没有魅魔小公主的踪跡,开玩笑,哪个不长眼的魅魔敢溜到光之圣女的领地上为非作歹? 作为人们口中的与神同行者,光之圣女奥蕾丝蒂不仅是六大圣女之中的公认最强圣女,连带著她所在的领土,也是光之神最频繁,最喜亲临的凡尘之地,若有胆子大的魅魔敢在琉纳里斯领“捕食”,恐怕魅魔还在与猎物做著不可描述之事实,从天而降的光矢就会將她连同猎物一同洗礼乾净。 恰巧的是,这一次,琉纳里斯领上交的魅魔是最少的,但瑟蕾妮婭丝毫不怀疑光之圣女管辖的领土上是有什么渗透或窝藏的腌臢事,毕竟,口碑这一块…… 紧接著是艾恩维尔领的来信,同样不出所料,回信的不是岩之圣女本人,而是岩之圣女的贴身修女,伯纳戴特,她用歉意的语气在信中向瑟蕾妮婭表示,康斯坦丝殿下近日忙於北境的防御工事,暂时没空亲笔回信,並將艾恩维尔境內搜捕调查的魅魔数据復刻了一份。 康斯坦丝那妮子,不,应该说,艾恩维尔那一脉都是筑墙的疯子,这一点早就是眾所周知的事了,瑟蕾妮婭本就没指望能从她那儿得到什么有用信息,只不过是拆开回信例行查看一番罢了。 再然后,是艾尔维拉领的回信,这一封总算是火之圣女伊格妮丝的亲笔回信了,看著信封边角沾染的那滴已经暗沉的血跡就知道那傢伙一定还在打仗,岩和火,一个不停的筑墙,一个不停的战斗,真不知道这两个闹腾的傢伙是怎么合到一块去的? 信中关於魅魔的情报倒有不少,其中光伊格妮丝亲自斩首的魅魔都以不下几千,其余消灭的魔族数量更是不计其数,当然,这个数字肯定是不算做落网魅魔之中的,但最关键的关於魅魔小公主的线索还是没有。 瑟蕾妮婭紧皱著眉头打开的最后一封信封,来自温德米尔领的回信,这封来自自由土地,吹著自由的风,由自由的圣女亲笔写的回信果然与眾不同,別人开头都是亲爱的,尊敬的或亲启什么开头,可风之圣女塞莱斯特开头就给她来了个大大的问號。 看到开头那孤零零光溜溜,不明所以的问號,瑟蕾妮婭的眉头都快皱成了一团,信件打开前的火漆和禁制都是正常的,没有被破坏啊,塞莱斯特到底在发什么神经?还是说这个问號想表达什么? 再往下看,银髮少女的眉头越皱越深。 【关於这件事,你可以问问洛蓓莉婭姐姐,或者实在著急,也可以將目光方向放在北境,找康斯坦丝殿下提供帮助。】 信件內容短小而精炼,但瑟蕾妮婭看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不仅仅是这封信的內容有些过於“自由”,乃至让人看不懂,更重要的是称呼,称呼! 提及岩之圣女,就是规规矩矩,礼礼貌貌的康斯坦丝殿下,提到水之圣女,怎么就成了亲昵无比的洛蓓莉婭姐姐了? 她记得塞伦安跟她坦白过,失踪的两年,虽呆在温德米尔领,但和风之圣女塞莱斯特接触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星期,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两个人的关係就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等瑟蕾妮婭自己发觉的时候,回过神来的他才发现,塞莱斯特的回信信纸边角已经被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捏的皱皱不堪。 咳咳……现在是非常时期,等洛蓓莉婭回来了再找她仔细问问,自己是冰之圣女,要节制,要节制…… “啪——!” “节制”的冰之圣女一不小心將风之圣女的亲笔回信略显粗鲁的扔回了信堆中,这才舒了口气。 吃醋归吃醋,但她不会因私事而影响到对於大局的管控和处理。 除开称呼以外,塞莱斯特的回信內容是最有可信度的,虽然里面的內容有些无厘头,但,你不相信自由的风之圣女,但总该相信她的权柄,作为这世界上最具智慧且无法被欺骗的存在,她的话具有很高的可信度。 塞莱斯特提到北境,那魅魔小公主就很有可能在北境,毕竟,那里是帝国管控最鬆散的区域,也符合逻辑,但自己现在身临战场,肯定是不能亲自去北京搜捕魅魔小公主的,就如信件中所言,看来还得寻求康斯坦丝的帮助。 就是不知道这满脑子都是筑墙的妮子抽不抽的出空去办这件事。 思来想去,瑟蕾妮婭长嘆了口气,躺靠在了指挥椅上,单手侧撑著额头,越是大事临头,她越是觉得自己的同事们不靠谱,现在看来,想要通过找到魅魔小公主来阻止一场战爭的发生很有困难。 不过这倒不是说瑟蕾妮婭畏惧了战爭的发生了,审判的圣女何谈畏惧一词? 她只是觉得如果能阻止一场战爭,那將是最好的发展,可若不能阻止,她瑟蕾妮婭也绝不是欺软怕弱的那一类女子,若谈判不行,魔王君再动兵戈,她手中的圣剑也未尝不利! 思绪如潮水般起伏,瑟蕾妮婭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利渐渐褪去,染上了一层难得的柔和与……担忧。 洛蓓莉婭…… 她,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北境苦寒,瘟疫横行,她那样纯净善良的性子,见到受苦之人,定然会忍不住出手相助吧?可她如今身体本源有亏,力量並不稳定,若是强行动用治癒之力,会不会再次伤及自身? 想起她总是带著悲悯的目光注视眾生,寧愿自己默默承受也不愿见他人痛苦;想起她那份近乎固执的善良,即使在自身难保之时,首先考虑的仍是他人;想起她离去时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带著一种柔韧的、想要独自承担一切的决心…… 瑟蕾妮婭的心微微揪紧,她深知洛蓓莉婭拥有强大的潜力,但那颗过於柔软的心,总是让她更容易受到伤害。 战场上的明枪暗箭她尚可为她抵挡,可那些无形的重担与自我牺牲的倾向,却让她这个青梅无法时刻守护在旁。 “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她低声轻语,冰冷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掛。 若是洛蓓莉婭在这里,或许会用她那包容一切的温柔,化解不少紧绷的气氛吧? 她那纯粹的生命气息,总能带来奇异的安寧。 这份担忧並非怀疑她的能力,而是源於深知其本性后的怜惜与保护欲,瑟蕾妮婭希望她能远离纷爭,在阳光下水波粼粼的湖畔安然休养,而非捲入北境的混乱与边境的危机之中。 总而言之,今天也是想念洛蓓莉婭的一天呢~ 第211章 屠戮 “咔嚓——!” 清脆如瓷瓶摔碎般的脆响,煤油灯砸落在地,橘黄色的火焰如水般於地上流淌蔓延。 仓促嘈杂的脚步声,光听其节奏,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惶恐与不安,像是远古时期的古猿在躲避著大型猛兽的捕猎,死亡的气息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 “啊啊啊……!” 终於,地道內响起了惨叫声,像是被猛兽扑倒的古猿发出的最后的哀嚎,似是为了印证死亡的到来,刻入基因恐惧的血腥味四处瀰漫。 “快,快拦住他!不要让他再前进了!” “不行,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他,他要追上来了!” “蠢货!你们都是被伟大的丰饶母神赋予了赐福的战士,普通刀剑伤不了你们的性命,为什么要畏缩?!” “你行你自己上去吧!一旦那傢伙手中奇怪造型的刀具砍中,赐福什么的根本不起作用!” 哀嚎声夹杂的是此起彼伏的喊骂声,地道內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像是在集中赶往某一个区域。 “前面就是侍奉主殿了,再拖延一阵,只要……” 喷——! 火光乍现,空气中骤然响起如天雷轰鸣之音,呛鼻的硝石混合著硫磺味让惶恐的声音戛然而止。 “该死!那傢伙手中有火銃!” “不好,是枪,我们完蛋了!” 喷喷喷——! 又是几声枪鸣,伴隨著尸体重重的砸地声,皮靴踩踏在沾染著血跡的地板声音已近在咫尺。 早就被嚇破了胆的执事终於再一遍遍“死手,快动啊!”自我催促中推开了侍奉大殿的正门,他如同一只逃窜的鼴鼠般跌倒,又慌不择路的四驱並用,爬向那最深处供奉的“慈爱”又“伟大”的母神神像下。 殿外,地面血液与泼洒的煤油交融,使得血液得以蔓延至那些尸体上,熊熊燃烧,逃窜的信徒们纷纷倒在了前往释放大殿的道路上,而屠戮他们的猎手迈著不急不缓的步子出现在了侍奉大殿的正门口。 右手上的银色左轮枪口还向外飘著白烟,“少女”熟练的一甩枪身,弹巢向左侧弹出,枪身向后一倒,滚烫的弹壳纷纷脱离弹巢孔,掉落在地,金属外壳与地面的一亲芳泽演奏出一曲短暂的火力交响乐。 纤细的手指熟练又不紧不慢的將一枚一枚事先准备好的猎魔子弹塞入弹孔,填满,顺手拨转弹巢,听著悦耳的轴承转动,弹巢归位。 让无数男人陶醉的金属交响乐,落入那名执事的耳中,却是令嚇破了胆的,他直接嚇尿,腥骚茶黄的尿水浸湿了的裤子,连带著执事所剩为数不多的尊严被泄了个乾乾净净。 “不,你不要过来啊!” 他扭头看向那侍奉大殿正门处半身在阴影中的身影,如临恶鬼般惶恐嚎叫,此刻的他已经全然丧失了平日里身为执事的那股傲气,心中只有逃避和求生这两个念头。 至於反抗? 开什么玩笑?! 那个女人,简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神职人员,说她杀人不眨眼那都算在美化事实,一群信徒一拥而上,画面反倒成了孱弱的猪羊冲向了持刀的屠夫,结果不言而喻。 太残暴了,那种画面看过一次,就不想再看第二次,任何语言的描述与记忆中的画面比较,都显得苍白。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明明经过自己的努力,计划就快成功了,在自己严密的操纵和舆论引导下,整座小镇就快成为他的掌中之物,相信的人將成为他的业绩,在他的引导下成为新信徒,不相信的人则被瘟疫腐蚀,不过几日便会沦为路边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一切都在按照他计划中的发展,不出意外的话,此次任务成功,自己就能脱离执事的身份,被那位大人提拔为主教,美好的未来近在咫尺,隨著那名蓝发少女的出现,一切都破灭了…… 是教廷派下的高级神职人员吗? 可是不应该呀,教廷的注意力不应当都被遗蹟那边的那条白龙给吸引了吗?高级的神职人员更是被全数派往了那里。 大人正是预料到这一点,才派他趁著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为了伟大的丰饶母神,多扩张一些新信徒,前面都实行的好好的,谁知道…… “躲猫猫的游戏就到此为止吧,要么束手就擒,要么人头落地,你自己选吧。” 那让执事魂飞魄散的身影终於还是走进了侍奉大殿,而执事也在磨坏了身上的执事袍,磨破了大腿的皮,如一条卑微的家犬般爬到了被他视如救星的神像之下。 男人双手扒拉著神像的底座,最卑微,最虔诚的语气恳求。 “伟大的丰饶母亲啊,就是这人,这位无礼之徒!” “她无故屠杀您虔诚的信徒,褻瀆您的神威,蹂躪您的教义,她是那极恶之人,是无救之人!” “愿您……” 錚——! 寒芒剎那而过,只余空中残留那完美的刀弧。 祈愿声戛然而止,执事的视野一瞬恍惚,像是滚落在地的摄像头画面乱晃,最终歪著稳定了下来。 誒……为什么我的脖子上,没有脑袋呢? 执事的脑袋看著站著的身体上,脖子处平滑的切口,思维陷入了片刻的呆滯。 而后,脖子的断口处,殷红的血液喷射如泉…… 这时的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经被斩首了。 “囉哩囉嗦。” 清悦的少女音发出不耐烦的抱怨声,侍奉大殿的火光照耀下,被执事视如魔鬼的高级神职人员终於显露出了他的真容……蓝发,水滴瞳,身著一件白色的祭衣,右手左轮,左手銃剑。 明明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女,却穿著唯有男性才能担任司鐸的標誌性的祭衣,武器也很不同寻常。 一路追踪至此,清扫战场的塞伦安甩了甩銃剑上的血渍,先是用不耐烦的眼神瞥了眼眼地上成功分首的执事,隨后,抬头看了看开始冒绿光的明显不正常的“丰收母神”神像。 原以为他见到这一幕会立即神情紧张严肃,或立即逃离此处,会通知其他神职人员,紧急对此处和神像进行仪式封印,但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 冷这张脸的“少女”在和“丰收母神”的神像对视了几秒后,撇了撇嘴,抬手,黑洞洞的枪口对著神像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砰——!” 火舌吞吐,子弹贯穿了神像的脑袋,將石头雕塑的神明头颅打了个稀巴烂。 有碎石滚落在地,可神像上之前莫名冒出依附著的绿光,却並未消失,反倒像是被塞伦安这一行为激怒了一般,光芒暴涨。 脑袋落地的执事因为赐福,並没有直接死去,但塞伦安的銃剑却也確確实实的克制了他这副肉体不死重生的能力,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他亲眼目睹了这位女司鐸开枪击碎神像的一幕。 当侍奉大殿內,被不祥的绿芒所充斥,只剩下一个脑袋的执事终於发出了狂笑。 “哈哈哈哈……蠢货!妄图褻瀆伟大的丰收母神,惹怒母神,必將引来神罚,这下你也逃不掉啦!” 作为摸不著脑袋的一员,执事发出病態的笑声,他活不成,杀他的人也別想活著,大家一起死,以他的功绩完全可以魂归母神座下,至於这位褻瀆母神的女司鐸,就准备好承受神罚吧! 神像破碎的头颅处,绿光骤然扭曲,一道暗红色蕴含著毁灭与污秽气息的雷霆凭空生成,无视了厚重地层的阻隔,带著褻瀆的尖啸直劈塞伦安的头顶。 然而,就在那红色雷霆即將触及塞伦安髮丝的剎那—— 咻! 一道纯粹由金色圣光凝聚而成的箭矢,仿佛穿越了空间,自不可知的高处一闪而逝,精准地湮灭了那道红色雷霆。没有爆炸,没有衝击,那邪恶的雷霆就如同被橡皮擦从世界上轻轻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被净化的硫磺味。 “什么?!” 执事的狂笑僵在脸上。 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激怒,神像的绿光再次暴涨,地表之上,无数植物的根系疯狂扭曲变异,突破了泥土的束缚,化作无数狰狞扭曲布满尖刺的墨绿色巨爪,撕裂大地,朝著地道深处的塞伦安狠狠抓来,它们要將他连同这片土地一同捏碎。 但下一刻,地道中凭空捲起无形的锋锐气流,那气流如同亿万柄透明的利刃,精准而高效地掠过所有变异的植物巨爪。 瞬间,那些可怕的造物就被绞杀成了最细碎的绿色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非但没能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如同最好的肥料,融入了土壤之中。 “不……这不可能!是谁?!是谁在阻挠母神?!” 执事的声音开始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接连两次神罚被轻易化解,那破碎的神像似乎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浓郁得化不开的,散发著极致衰败与瘟疫恶臭的墨绿色气体,如同溃烂的脓液,从神像脖颈的断裂处汹涌喷出,瞬间充斥了整个侍奉大殿! 气体所过之处,石壁腐蚀,金属锈蚀。执事那颗落在地上的头颅惊恐地看著自己不远处那具无头的尸体——在气体的笼罩下,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皮肤布满尸斑,最后彻底化为一具漆黑的枯骨,旋即连枯骨也风化崩解,成为一摊尘埃。 “哈哈哈!死吧!一起腐朽吧!” 执事在极致的恐惧中再次发出诅咒般的狂笑,他死死盯著塞伦安,期待看到对方在绝望中衰老、腐烂、化为枯骨的美妙景象。 然而—— 塞伦安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那致命的瘟疫气体对他而言仿佛只是寻常的雾气。他甚至优雅地抬起手,掌心托著一颗泪滴形状、散发著柔和蓝光的鮫人泪。 那些蕴含著恐怖衰败力量的绿色气体,如同遇到了无底洞般,被那鮫人泪源源不断地吸纳进去,没有一丝一毫能沾染到他的衣角,更別提侵蚀他的身体。 直到最后一缕绿气也被吸收殆尽,塞伦安白皙细腻的肌肤依旧光洁如初,容顏未有半分衰老的痕跡,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他轻轻握拢手掌,將那枚此刻內部翻滚著不祥墨绿色的鮫人泪收起,然后才缓缓低下头,用那双平静无波的蔚蓝色水滴瞳,淡漠地瞥了一眼地上那颗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彻底僵住,笑容凝固的执事头颅。 “看来,你的母神……也就这点本事了。”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执事那颗仅剩的头颅发出嘶哑扭曲的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凡物……凡物怎么可能承受母神的神罚而不朽?!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塞伦安居高临下地睨著他,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块即將腐朽的木头,语气不咸不淡。 “刚才那绿色的雾气,的確能消磨凡种的存在时限与生命本源。但,那也只是对『凡种』而言。” 他微微歪头,蔚蓝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至於我?就算那雾气真能对我起效,想要靠它来刻蚀我的寿命……呵,也是痴心妄想。” “对我来说,”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寿命,不过是一串冗长到数不清且毫无意义的冰冷数字罢了。” “就算常年泡在那所谓的『神罚』雾气里沐浴,於我而言,也不会比泡在普通的温泉里多出任何区別。”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击碎了执事心中所有的侥倖与认知,他张著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球因无法理解的恐怖而剧烈颤抖。 然后,那失去力量支撑的“赐福”终於彻底消散,时间的流逝在他身上瞬间加速显现,皮肤飞速乾瘪灰败,眼球浑浊凹陷,头髮枯白脱落……不过眨眼之间,那颗头颅就在塞伦安眼前迅速风化,最终化为了一具惨白的颅骨。 塞伦安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仿佛只是目睹了一片落叶的最终归宿,他缓缓抬起脚,那精致的皮靴底毫不留情地踩踏在那具新鲜的象徵著邪神信徒最终结局的颅骨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寂静的大殿。 颅骨应声而碎,化为满地白色的碎渣,与地上的尘埃和血污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最后一点令人不快的噪音,也彻底消失了。 第212章 关卡 结束了…… 残破的神像,分首的尸体,以及满地的鲜血。 安静了…… 除了一人的呼吸,摇曳的火焰诉说这里曾经歷的所有战斗,以及死亡。 “少女”收起了剑和枪,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掉落的“丰收母神”的神像残破石块,闭眼,一层蔚蓝的光芒包裹了石块。 数秒后…… 塞伦安睁开了眼,经过刚刚的检测,他已经能够確定这块石块连同面前破损的神像上不再残留有任何一点神性和神力,那位自称丰收母神的外神应该是暂时被祂们给赶跑了。 但也仅仅只是坎贝尔小镇这一小块范围,丰收神教既然能传播到这里,想必像今日自己清洗的这类据点不会少数,毕竟几乎所有的邪教都有著狡兔三窟这同一个习惯。 “呼……” 他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按压太阳穴。 所以说他才不喜欢处理这些东西,邪教的据点简直就跟广州的双马尾一样,费了好一番功夫,你以为自己处理乾净了,实际暗地里还有一大堆,经常会给人一种怎么处理也处理不乾净的绝望性疲惫。 但至於后续窝点的清理,也不是他的职责了。 塞伦安这次清洗了坎贝尔小镇刚刚建立起的丰收神教支部,一,是对於“水晶之辉”冒险小队的四人承诺,想要治疗小镇上肆虐的瘟疫,就需要拔除掉最根本的病原,也就是邪教支部。 至於第二点,则是情报,洛伦斯所提到的即將降临世界的外神,极有可能就是这个丰收神教信仰的丰收母神。 虽说真要打起来,正神这边肯定是有主场作战优势,但由於双方都是神阶,没了等级上的压制,情报就显得极为重要,尤其是外神的能力和手段还大多专精於污染,疯狂等各类诡异领域,一不小心就极有可能中招。 “少女”望著那一地的残骸碎渣,只是轻轻抬手,六环魔法矩阵迅速成型,凭空堆叠旋转於他的掌心上方,犹如一座虚幻的魔塔。 【亡灵魔法?灵魂拷问】 幽蓝色的光芒自塞伦安掌心的魔法矩阵中流淌而出,如同无形的触手,渗入满地惨白的骨渣之中,片刻后,一个模糊、透明、不断扭曲且充满痛苦面容的灵魂虚影被强行从碎骨中拉扯出来,悬浮在半空。 它正是刚刚死去的执事,因为死亡时间极短,灵魂还保持著基本的形態,但意识却处於一种浑噩呆滯的状態,对任何提问都毫无抵抗之力。 塞伦安蔚蓝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著这团灵魂,直接开口问道。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於丰收神教的一切。” 灵魂发出无意识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混乱不堪地开始诉说,大量的信息碎片涌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狂热的囈语: “讚颂……伟大的丰收母神……祂是生命的慈母……是死亡的支配者……” “信祂者……可得永生……疾病与痛苦……皆为虚妄……” “母神之力……能令枯骨生肌……亡者重行於大地……” “加入圣教……奉献一切……共享……永恆的丰收……” 塞伦安面无表情地过滤著这些无用的讚美诗,从中精准地捕捉著有效的信息碎片,並在脑中快速整合。 这个执事名叫巴尔萨泽,他原本是附近城镇的一个小商人,三年前身患被医师宣告无药可救的恶疾,在绝望中被一位丰收神教的信徒引荐,饮下所谓的“圣露”后奇蹟般痊癒。 自此,他拋弃家业,成为了丰收母神的狂热信徒。凭藉其不错的组织能力和对北境的熟悉,三年內便晋升为了分管一方的执事。 他此次行动,是直接受命於一位名叫莫里斯的主教。任务是趁教廷和帝国注意力被北方“白龙暴动”事件吸引时,在坎贝尔小镇迅速传播教义,发展信徒,並利用特製的“圣露”和散播的瘟疫製造恐慌与依赖,最终將整个小镇转化为丰收母神的信仰之地。 至於更高层的机密,例如母神的真实形態,教派的最终目的,与其他主教的联繫方式等,以他执事的级別根本无法触及。 这次灵魂拷问最大的收穫,是得到了莫里斯主教的大致样貌特徵,一个总是穿著暗绿色长袍,声音沙哑,手指乾瘦如鹰爪的男人,以及另外三个位於北境其他区域的丰收神教秘密据点的大致方位和负责的执事名字。 塞伦安记下了这些信息。当灵魂再也榨取不出任何新的情报后,他漠然地一挥手。 幽蓝的魔法光芒消散,那痛苦的灵魂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隨之彻底崩解,化作了最本源的能量粒子,消散於空气之中。 至此,巴尔萨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最后一丝痕跡,也被彻底抹除。 一个完全被外神污染的灵魂光听其灵魂拷问时发出的那么多的对外神的讚美,塞伦安就已经知道这傢伙已经彻彻底底的没救了,彻底清洗掉他的灵魂,是对他最后的仁慈。 若放著灵魂一马,说不定这里被污染的灵魂还会藉助外神残余的力量,在多少年后成为坎贝尔小镇的安全隱患。 塞伦安看著重归寂静的大殿,目光幽深,莫里斯主教……以及新的据点坐標,这些情报,需要儘快传递给能处理它们的人。 所以关於这块据点,还是埋了好了。 “少女”走出大殿,背对著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空旷的地道中迴荡。 隨著塞伦安指尖的声音落下,复杂深邃散发著沉重土元素气息的九环深褐色魔法矩阵骤然在他身后展开,如同一个巨大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岩系魔法?地壳的蠕动】 嗡——! 整个地下空间猛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地龙在岩层翻身,墙壁和天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泥土和碎石开始簌簌落下。 塞伦安却仿佛对身后天崩地裂的景象毫无所觉,依旧迈著不急不缓的步子,沿著来时的路向外走去。他步伐从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在他身后,大地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蠕动起来,坚实的土层如同波浪般翻卷合拢,以无可阻挡之势吞噬著一切人造的痕跡。 那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侧室,以及最深处的侍奉大殿……所有的一切都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坍塌,被无尽的泥土彻底掩埋。 他每向前走一步,身后的通道就崩塌一截,尘土如同浓雾般瀰漫开来,却又奇异地无法沾染他周身分毫。光线迅速暗淡,最终被完全隔绝,只剩下他前方出口处传来的一点微光。 当他终於踏出地道的出口,重新回到坎贝尔小镇清冷夜空下的那一刻—— 轰隆!! 身后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整个入口彻底塌陷被封死,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新土堆,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丝毫曾经存在过地下空间的痕跡。 所有血腥、杀戮、邪祟与不祥,都被永久地深埋在了地底之下。 塞伦安站在夜风中,微微整理了一下祭衣的领口,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散步,他抬头望了望稀疏的星斗,身影悄然融入小镇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 结束了…… 肆虐小镇的瘟疫,让无数居民惶恐的病疾,甚至连教堂牧师都束手无策的死病,似乎在一夜之间迎来了它的终结,只剩残余的尾声。 第二日,一只武装集权的卫队浩浩荡荡的开入了小镇,塞伦安甚至还私自掏钱,僱佣的小镇上的冒险者协会里所有愿意接取委託的冒险者,目的只是单纯的维持治安,或者说稳定人心。 治癒瘟疫,这种事情对於塞伦安来说並不算什么难题,就算把小镇上所有病人都全部治一遍,也要不了多久,可瘟疫这玩意儿可是有潜伏期的,有的人表面健健康康,实际上早已经被传染了瘟疫。 塞伦安可不想自己这里治好的病人,刚走没多久就有漏网之鱼病发,然后再整一个瘟疫捲土重来的戏码。 所以保险操作就是把小镇上的所有居民全部治一遍。 一个小镇上的居民保守估计也有上千人,若全部由塞伦安一人医治,太过浪费时间,况且他也不喜自己这副模样,在大眾面前过多露面。 於是就连夜赶製了对应的治癒药水,由卫队负责分发监督维持秩序,请来的冒险者则挨家挨户的通知和协助维持秩序。 这么一来,小镇的危机算是解除了,塞伦安仅凭一己之力,一夜之间就捣毁了一整个刚刚建立起来的邪教支部,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等到分发完药水,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再在肯贝尔小镇待下去了。 翌日清晨,当塞伦安所在的商队准备启程离开坎贝尔小镇时,镇口已然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水晶之辉”冒险小队的四人站在最前方。战士加尔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皮甲,精神抖擞;法师梅维丝的伤势已然痊癒,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不舍;牧师艾拉紧张地攥著衣角;半精灵弓箭手法莉安则目光复杂地望著车队中央那辆华丽的马车。 他们的身后,是无数得到救治、重获健康的小镇居民。他们手中捧著自家酿造的、用精致木桶装好的蓝葡萄酒,以及各种北境的特產,脸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真诚的谢意。 “伊芙琳小姐,请您再多留几天吧!” “是啊,恩人,让我们好好招待您!” “这是我们小镇最好的蓝葡萄酒,请您务必收下!” 人们七嘴八舌地表达著挽留和感激之情。 塞伦安从马车上走下,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但眼神比初见时柔和了许多。他並没有收下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只是示意卫兵队长取了一小桶蓝葡萄酒作为代表。 他走到“水晶之辉”小队面前,首先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牧师艾拉的额头。 艾拉微微一怔,隨即感到一股温暖而玄奥的知识流涌入脑海——那是几个结构精巧,效果非凡的低阶治癒魔法,远超她目前所能接触到的神术知识,显然是经过精心改良和创造的。 “马上离开了,但同为水之神的信徒,临別时就让我送你一点合適的小礼物吧。” 塞伦安轻声道。 接著,他看向法师梅维丝,从怀中取出一本封面古朴用秘银丝镶嵌著符文封边的魔法书递给她。 “这里面记载了一些关於能量精细操控和元素转化的心得,我能从你的眼睛里读到对魔法知识的极度渴求,这本书或许对你有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战士加尔身上。一名卫兵捧著一柄剑鞘上刻有冰晶纹,剑身闪烁著寒芒的双手阔剑走上前来。 “一位好的战士可不能缺了一柄好剑,这柄村好剑就赠送给你了,希望今后的日子里,你能为你的队友挡下一切凶险。” 赠礼完毕,他没有再多言,对著所有送行的人们微微頷首,便转身回到了马车之上。 商队缓缓启动,在人们感激和不舍的目光中逐渐远去。 然而,商队行驶了不到半日,就在通往下一个城镇的路上被一道新设立的、守卫极其森严的关卡拦了下来。 卫兵数量远超平常,检查也异常严格,几乎到了翻箱倒柜的地步,即使卫兵队长出示了格莱西斯家族的担保文书和族徽,关卡的守军长官也只是態度稍缓,却依旧坚持要求进行彻底检查。 塞伦安在马车內微微蹙眉,示意卫兵队长趁机打探一下情况。 片刻后,卫兵队长回来,脸色有些凝重地低声稟报。 “殿下,打听清楚了。据说这是最高级別的命令,全国范围內都在严查魅魔!各个关卡都增派了人手,检查力度空前,据说是为了……抓捕一位不愿意回家,隱藏在帝国內的魅魔小公主。” 马车內,塞伦安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在逃魅魔小公主……怎么感觉这事儿好像跟他有什么脱不了的干係? 第213章 在逃公主 听完卫兵队长的报告,塞伦安心中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了。 近些日子里,不是在和瑟蕾妮婭你儂我儂的,就是坐在车厢行於赶路的路上,都差点让他自己忘了,他还有一层魅魔的身份,这个身份更是由一位六阶的魅魔女僕亲自认定。 所以说,大概,也许,可能…自己就是此时帝国全境內搜捕的那位魅魔小公主,吧? 强按捺著心中的惊涛骇浪,塞伦安下了马车,朝著关卡处的士兵询问道。 “这位士官先生,请问你们搜捕的那位魅魔公主,上面有没有下发关於她的画像?” 还正在与卫兵队长交涉的士兵听到马车上贵人的声音,扭头一看,神情顿时有些呆愣…… 好美的少女,仅是靠近瞥见一眼,就让人有一种全身沐浴在甘露中的洗礼和救赎感。 “有,有……有的,这位小姐。” 原本態度无比强硬的士兵,此时都有些口吃了。 塞伦安的嘴角不明显的抽了抽,但还是挤出一副淑雅小姐做派的標准笑容。 “那能让我看看吗?” “小姐,魅魔而已,我是怕污了您的眼……” “没事,况且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帝国中,从来都没见过魅魔长什么样,有些好奇,士官先生能满足我这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暖人的阳光下,蓝发的“少女”微微歪头,嘴角牵扯起恰到好处的明媚纯洁的笑意。 士官被迷住了,迷得两眼都只剩下塞伦安一人了。 塞伦安並未使用魅术,士兵只是单纯的被她的美貌给迷住了,大脑还维持著最基本的理智。 “可,可以是可以……但,小姐,看完画像之后,您就必须接受我们的检查,这是上头的规定,还请小姐不要让我难做。” “当然。” 既然帝国在全面搜捕自己,那么像这样的关卡早晚都会遇到,塞伦安倒想看看帝国搜捕魅魔都用什么方法? 士兵將画卷递交给了塞伦安,赛轮打开画卷定睛一看,嚯~ 这白头髮,这小脸蛋,这桃眼,这爱心瞳,还有这身诱人的皮衣,以及身后画的活灵活现的小恶魔翅膀和爱心尾巴,这不是艾丝黛拉,还能是谁? 得!这下真被全国通缉了。 赛伦看完心中mmp,脸上笑嘻嘻的將画卷还给了士兵,双手交叠贴於小腹,准备接受士兵的检查。 士兵们也不废话,当即就拿出了检测用具。 那是…… 当塞伦安看清了那用於检测內膜的道具时,顿时,柳眉不受控制的微蹙——一瓶炼金魔法喷雾。 看到炼金魔法喷雾的时候,他的大脑中就联想到了一些前世看到过的岛国动作类动漫剧情,被男性拿著准备向女性使用的喷雾,可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呀。 他的心中已经隱隱有了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喷雾?” “哦,小姐不必担心,这是白塔的影之贤者特製的炼金魔法喷雾,炼金瓶中所装著的是专门针对魅魔的媚药,只要有偽装成人类的魅魔吸入此喷雾后,就会在短时间內情慾难耐,从而露出原形,但这药是对於魅魔特质的,对於人类而言並无任何效果。” 士兵耐心解释道,毕竟在他眼里,能坐在这如此华贵的马车,还能有著两排训练有素的卫兵护卫,更是能拿出格莱西斯家族担保书的贵族小姐怎么可能是魅魔? 虽然也有魅魔混成贵族的案例,但那大多都是男爵或子爵的低等贵族,依靠著肉体上的魅惑,爬上夫人或情妇的位置,高等级的贵族身份验证极为严苛,几乎是不可能被魅魔所渗透的。 可现实往往是荒谬的……因为塞伦安的真实身份之一,恰好是这些士兵所要搜捕的目標。 炼金喷雾的喷口已经对准了塞伦安,“少女”表面强装镇定,实际上,內心慌的一批。 如果从一个魅魔的角度出发,她一个毫无性经验的处.女魅魔,在毫无经歷过那种事情之前,也不知道自己对於这种专门克制魅魔的魅药有多少抵抗力。 应该没问题吧,毕竟魅魔的血脉並未被激活,还处於沉睡状態,都说人吸入的是没有问题的…… 呲——! 卫兵无情的摁下了喷雾的按钮,喷口处顿时喷出一股淡紫色的汽雾,塞伦安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那紫色的汽雾扑了自己满面,她尝试过屏住呼吸,但这紫色的雾气好像即使不通过呼吸,也能直接被皮肤吸收。 看来白塔的那位影之贤者也猜到了这种情况,提前做了这方面问题的处理。 没关係,不过是一些奇淫巧技,他还不放在眼…… 等等,怎么突然觉得身体有些莫名的燥热? 好在那种莫名的躁动,来的快,去的也快,仅仅只是一瞬的时间,身体就恢復了正常。 “少女”暗自鬆了口气,看来那个白塔的影之贤者也不过如此嘛,区区炼金喷雾能奈我何? 但还没等塞伦安高兴多久,又是“呲”的一声,紫色迷雾再次袭来。 又来? 塞伦安被这一招回马枪,弄得有些猝不及防,而负责喷喷雾的士兵们,则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小姐,为了保险起见,上面命令是要连续喷三次,我知道这味道不好闻,您就再忍忍吧。” 士兵们都这么说了,那塞伦安还能说什么?只能乖乖的闭上嘴巴,受著。 第二次喷雾来袭,体內的那股燥热隨之而来,相较於第二次的一闪即逝,这一次的燥热更加明显,但还是由於血脉阻隔的原因,未能对身体造成多大影响。 还未等赛伦安缓一口气,第三次喷雾接踵而至。 这一次感觉比上两次加起来还要猛烈,“少女”只觉得自己的尾椎骨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中破土而出,但……她还是咬咬牙,忍住了。 士兵见並无异常,也露出了笑容,准备放手通行。 “小姐,结束了,您是整个队伍中最后一名接受检查的,经检查全队並无异常,我们这就给您放行。” 麻烦了。” “少女”鬆了口气,也准备回车厢內缓缓神。 经过刚刚那一番亲身体验,他算是能够略微体会到一些同在帝国隱藏的魅魔遇到这种方法检查的感受了,自己现在仍旧是人族形態,体內仅是存在魅魔血统,被连喷三次都差点露出窘態,其他的魅魔恐怕连第一次喷雾都难以撑过吧? 不过已经没事了,就算是专门针对又怎样? 小样,区区炼金魔法喷雾,直接拿捏,白塔的影之贤者也不过如此嘛~ 正当他抱著这种想法,半只脚已经跨上了车厢的台阶,关卡后方的不远处,突然传来马鞭和马蹄声。 不知为何,听到这嘈杂的声音,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策马从后方赶来的新的一批的帝国士兵,他们身上斜挎著皮革包,从马上下来,將公文文件递交给关卡处助手的士兵,又將隨身斜挎的皮革包打开,里面是一瓶瓶摆放著的崭新的炼金魔法喷雾。 不妙! 看到这一幕的塞伦安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急忙就想跨入车厢,赶紧离开这个关卡。 “小姐,请稍等一下!” 俺画的还是之前那个卫兵,他小跑著来到了马车的车厢旁,满脸带著歉意的解释道。 “我们刚刚接收到命令,后方的帝国研究所与白塔又协力研製出了一款新的魔法炼金喷雾,这款魔法炼金喷雾是之前的升级款,皇帝下达的命令是要用新款替换之前的所有旧款,且之前用旧款测试通过的人需要重新用新款测试,这……” 士兵看著面前美若天使的少女,喉咙有些发涩。 他知道这种事情对於一位身份尊贵的淑女而言,都算得上是某种冒犯了,可是特殊时期特殊政策,皇帝下达的命令,他们这些士兵也不敢不遵从,只能硬著头皮上。 塞伦安也是看出了这一点,长嘆了一口气,还是下了马车。 躲是躲不掉的,不过是一点点媚药罢了,之前的旧款不能拿它怎样,现在的新款照样也只是个样子货。 他在心中如此给自己加油打气,露出了表示理解士兵的笑容,士兵愈发的感到惭愧,却也还是將新款的魔法炼金喷雾拿了出来。 透明的胖度炼金瓶中装著的药水,不再是之前的紫色,而是粉红,看到粉红色,塞伦安的手不禁紧了紧,粉红色的莫名喷雾……奇怪的即视感越来越强了啊喂! “小姐,得罪了。” 士兵歉疚地说著,举起了那瓶散发著不祥粉红色光泽的新款炼金喷雾。 呲——! 第一股粉红色的汽雾扑面而来,比之前的紫色雾气更加细腻,几乎无孔不入地渗入皮肤。 塞伦安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远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热流瞬间从脊椎骨窜起,直衝头顶,感觉体內的魅魔血脉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沸腾躁动起来。 尾椎骨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麻痒,仿佛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要突破束缚钻出来。 他强行咬住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才勉强压下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呻吟,脸色却不由自主地白了一分。 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 呲——! 第二波粉雾紧隨而至! “唔!” 塞伦安发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一次,那股燥热几乎要焚毁他的理智,爱心状的尾巴尖端已经不受控制,裤子后方的布料都被顶起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凸起。 全身的皮肤都传来一种难以忍受的蜕皮般的瘙痒和灼热感,仿佛另一个形態正在拼命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不行!第三下绝对不行! 塞伦安心中警铃大作,如果再被喷一下,他绝对会当场原形毕露。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他根本无法躲避,千钧一髮之际,他只能疯狂调动体內那浩瀚如海的水之圣女血脉之力。 一股清凉、磅礴、蕴含著无尽生命与包容气息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如同温柔的深海,强行將那沸腾的、躁动的魅魔血脉包裹,压制,直到彻底抚平。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绝对压制,以神之血脉的威严,强行令躁动的异种血脉臣服安静。 呲——! 第三波粉雾如期而至,笼罩了他。 在外人看来,这位蓝发少女只是身体似乎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但除此之外,並无任何异常,她依旧站得笔直,眼神虽然有些冰冷,却清澈依旧。 “……检查完毕,没有问题,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小姐,您可以通行了。” 士兵仔细观察后,终於鬆了口气,让开了道路。 塞伦安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再看那士兵一眼,转身以一种略显僵硬的步伐迅速登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几乎虚脱般地靠在了车厢壁上。 商队再次启动,缓缓驶离了关卡。 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塞伦安突然猛地掀开车帘,脸色绷得紧紧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向护卫在旁的卫兵队长问道。 “距离下一个驛站、旅馆或者村庄,还有多远?需要多久?” 卫兵队长估算了一下,回答道。 “回殿下,距离最近的一个村庄,起码还有半天的路程。” 塞伦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半天?!他现在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著声音的平稳。 “传令下去,我要在车厢內单独休息一会儿,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任何事情,都等抵达目的地之后再说。” “是,殿下!” 卫兵队长虽觉有些突然,但依旧恭敬领命。 车帘再次落下。 几乎在同时,塞伦安迅速启动了车厢內所有的静音,隔音以及防护屏蔽魔法,將效果开到了极致,彻底隔绝了內外。 下一秒,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冰冷的表情。 “哈啊……!” 他整个人如同脱力般软倒在柔软的长椅上,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涌上诱人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那双蔚蓝色的水滴瞳矇上了一层水润的雾气,眼神迷离而难耐。 “可恶……那个老不正经的影之贤者……!” 他咬著牙,声音带著羞愤的颤抖,双腿不自觉地紧紧併拢摩擦著,试图缓解那股从身体最深处涌起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陌生而强烈的燥热与空虚感。 这新款炼金喷雾的药效远超他的想像,即便用水之血脉强行压制了下去,那被暂时压抑的药性却並未消失,反而在他放鬆下来的瞬间如同报復般变本加厉地反扑回来。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埋进冰水里,或者……或者…… 塞伦安將滚烫的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发出一声压抑著极致羞耻与难受的呜咽。 这个仇,他记下了!那个该死的影之贤者,还有这该死的炼金喷雾!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问题……也就是解决一下被自己压制过头的欲望,欲望就是一头洪水猛兽,自己刚刚用水之圣女的血脉之力,强行將其短暂的关入牢笼,现在的他也必须亲手將其释放…… 不然的话……人是会坏掉的! 第214章 情报 一小时后…… 艾丝黛拉满脸通红,却又带著无法掩饰的舒畅结束的挖矿。 “咳咳……” 再检查了一下车厢內的所有静音封闭结界,並未有破损或被动的痕跡,艾丝黛拉轻咳两声,以掩饰自身的尷尬。 实话实说,以魅魔的身体自己干这种事,还是第一次,但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了,不至於因为这么点事而羞怯的不知所措。 嗯……毕竟是成年人嘛~ 有点生理需求很正常的,男生当机长,女生当矿工,各当其职,各取所需,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就是需要在適当的时候节制一下就好了。 现在,生理需求已经解决,但艾丝黛拉並没有感受到像男生时期的贤者时间,所以……脸颊上的红色余晕依旧未完全散去。 艾丝黛拉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双颊,告诫自己要冷静,与此同时,她又想到了与魅魔女僕米菈同行的那段时间,艾拉曾说过,每一位魅魔正是成年的標誌,並非是年龄,而是经歷过“圣夜”。 只有经歷过“圣夜”,魅魔才能够宣布自己彻底成年,而成年魅魔和未成年魅魔的区別巨大,有许多种族天赋和高阶专属技能是只有成年魅魔才能解锁的,再然后硬属性上,成年魅魔也不是那些未成年魅魔能够碰瓷的。 总而言之,无论是哪只魅魔,无论血统高贵,魅魔只有经歷了“圣夜”才算完整。 “圣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艾丝黛拉不清楚,但结合这个黄油世界的特性,她用脚趾头想想,都能大概猜到“圣夜”不是什么好东西,十有八九就是关於某种活塞运动的…… 所以说,魅魔这个种族的设定,打一开始字里行间里都透露著满满的不正经。 艾丝黛拉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这具身体具米菈所说继承了当今魅魔女王莎緹拉最纯正的血脉,是正统的魔神后裔,可实际上,几个早期身份里面,魅魔血统是她使用的最少的。 原因很简单,太弱了,况且,在帝国內部,魅魔的目標太明显,论上限,魅魔血脉比不过圣女血脉,【不战】领域一开,半神之下几乎无敌,论下限,魅魔血脉比不过本体转职的神父,神父不仅有身份上的便利,在正面战斗上,同阶的魅魔甚至占不到神父的便宜。 只有当时在拷问准备入侵肯普法小镇的血族时,魅魔血脉才算是发挥了作用,说到底还是因为魅魔的能力不太適合明灭,更加適合暗线作战,幻术的能力註定了魅魔是天生的间谍和刺客而非战士。 作为魅魔老玩家的塞伦安总结下来就是,机制可圈可点,但数值太过原始落后,在这个满地都是神人后裔的大陆上,没有数值,机制也没有被完全开发出来的艾丝黛拉就显得有点像原始人了。 但如果如米菈所言,经歷了“圣夜”,应该就能够弥补数值上的短板,同时,能够更加完善机制,毕竟,再怎么说也是正统的魔神后裔,比不上t0的圣女血脉,再次也是个t0.5梯度的。 “呼……我在想什么呢?” 依靠在豪华座椅上艾丝黛拉单手撑著额头,苦笑著晃了晃脑袋,像是要將刚刚的那些想法甩出去。 魅魔的血脉再好,“圣夜”的效果再诱人,那都不是现在要思考的,现在要思考的是全帝国都在通缉自己这个身份。 她倒不是在担心自身安危,大不了此次行程都不动用魅魔的血脉就是了,但现在,全帝国都开始在通缉自己还是明確的有画像的情况下,那么就是说明自己这个身份发出了不小的麻烦事……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 是有人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突然向教廷告密,水之圣女就是魅魔? 不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帝国现在通缉的就应该是水之圣女外加艾丝黛拉两层身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针对魅魔。 既然不是有人告密,那应该就是魔界方面有了新动静,毕竟至今为止,人类中知道自己艾丝黛拉身份的少之又少,且都是值得自己相信的人,唯一的解释也唯有魔界方面有了新的举动。 魔界方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竟能让大半个大陆的所有注意力都投放在一个之前,从未有过任何名气的名为艾丝黛拉的魅魔身上? 艾丝黛拉越想越不对劲,急忙捏了个通讯魔法,在抽屉中隨便抽了张信纸摊在桌上,羽毛笔刷刷刷的写下几行字,再在纸张的某个角落留下只有自己和瑟蕾妮婭知道的暗號,最后再將信纸放在了由通讯魔法幻化出的信鸽面前,让其衔住,放飞了出去。 信鸽会寻找著瑟蕾妮婭的气息,最终將信纸送到她的手中,北境的通讯实在是不够发达,执行任务中的她只好寻求青梅竹马的帮助。 正当艾丝黛拉准备鬆口气时,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心臟感受到了一小股莫名的悸动,身后的尾巴也像是狗狗发现了玩耍的同类不受控制的摇了起来。 “这……” 苍髮的魅魔少女看了看自己身后摇晃的爱心尾巴,神情惊疑不定。 这是发现同类了? 自己现在是魅魔,发现魅魔也就预示著周围也有同样的魅魔,心臟中的那股莫名的悸动虽然很微弱,但绝对是有的,她有种预感,悸动的强烈程度代表著自己与那个第六感察觉到的同类的距离远近。 感觉微弱,说明同类距离还很远,肯定不是自己附近的商队里的,等等!附近…… 艾丝黛拉想起了她之前问卫兵队长,距离这里最近的村镇还有多远,算算时间的话,商队应该已经行至路程的一大半了,不放心的,她又將隨行的地图打开,一番琢磨和对比后,確定了自己这个感受到的同类极有可能就是存在於商队下一个目的地的无名小村。 “嘖……这一路上就不能消停点吗?” 苍髮魅魔少女单手撑著额头露出苦恼的神色,身为魅魔的她可最討厌麻烦了,而现在村子里如果存在魅魔的话也容易增加自己身份的暴露概率。 但现在改行程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就算再怎么嫌麻烦,自己也不可能放任一个已知的魅魔在村子里潜伏,凡人对上魅魔可是毫无胜算的,若什么都不做这跟谋杀又有什么区別? ………… ………… 画面陡然切换,从艾丝黛拉那充斥著微妙氛围的车厢,转到了北境荒凉而壮阔的“嘆息之墙”遗址附近。 这里的气氛与南方的温润截然不同,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裸露的岩石和冻土。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艰难却坚定地推进著。 队伍的最前方,是身著土黄色重甲,纪律严明的岩之圣骑士团。他们如同移动的堡垒,用巨盾和战锤清除著沿途可能存在的魔物威胁,劈开纠缠的荆棘与灌木,为后续部队开闢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 紧隨其后的,是专业的筑墙施工团队,他们並非普通的工匠,而是精通土系魔法辅助的工程兵。他们操纵著简易的魔导器械,將开採好的巨大石料进行初步处理和定位。 而整个队伍的核心,是一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的女性——岩之圣女,康斯坦丝。 她身著一身便於行动的简朴裙甲,褐色的长髮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坚定而专注的琥珀色眼眸,她的身姿挺拔,如同她所掌控的岩石般沉稳。 此刻,康斯坦丝双手虚托於胸前,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土黄色魔法矩阵正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磅礴而厚重的魔力波动。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开闢出的路径,精神力高度集中。 隨著她魔力的引导,地面上那些被工程兵们初步摆放好的巨大石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纷纷自动悬浮而起,精准地垒叠在一起,石料之间的缝隙在土元素魔力的作用下迅速弥合,仿佛天然生长一般牢固。 不过片刻功夫,一段高大、厚重、表面光滑如镜的石墙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与残存的古老“嘆息之墙”遗址连接在一起。 这还远未结束,当石墙的主体结构完成后,康斯坦丝指尖微动,魔法矩阵的光芒变得更加繁复,一道道闪烁著微光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从矩阵中流淌而出,烙印在新筑成的石墙表面——那是强化坚固、抵抗元素侵蚀、以及预警入侵的永久性魔法禁制。 整个筑墙过程高效、精准、如同机械般一丝不苟。康斯坦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如同磐石般的专注与坚定。 对她而言,筑起这道守护北境的壁垒,就是此刻最重要,最神圣的使命,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滯,仿佛她的生命早已与这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 康斯坦丝筑墙时的姿態,宛如一尊被神明亲手雕琢的、充满力量与专注之美的大理石像。每一个手势都精准而优雅,每一次魔力的流转都蕴含著大地的韵律,阳光洒在她沾著些许尘土却依旧坚毅的侧脸上,勾勒出令人心折的轮廓。 嗯……工作起来的时候,康斯坦丝小姐的確算得上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但在不工作的时候,尤其是工作时期被打扰时…… “殿下!军情急报!” 她的贴身女僕兼副官,伯纳戴特,一位同样身著干练服饰,眼神锐利的女性,手持一封印有格莱西斯家族冰晶徽记火漆的信件,如同矫健的猎豹般纵身一跃,灵巧地藉助几个凸起的石块和脚手架,几个起落便稳稳地踏上了康斯坦丝所在的高台。 康斯坦丝手中的魔法矩阵光芒未熄,垒砌石墙和铭刻符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但嘴角已经下意识的抽搐,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是伊格妮丝来的信?她又在哪里点燃了战火?是不是又把哪座要塞的城墙轰塌了,需要我们派人去紧急修缮?”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那位永远在战斗的火之圣女又闯了祸,毕竟,这类“售后请求”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不,殿下,並非伊格妮丝殿下。” 伯纳戴特连忙否认,將信件双手呈上。 “是冰之圣女瑟蕾妮婭殿下从前线发来的急报。” “瑟蕾妮婭?” 康斯坦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记得不久前才回復过瑟蕾妮婭关於魅魔排查的例行询问,怎么又来了急报?北境的防线建设和魔物清剿已经让她分身乏术。 但她深知瑟蕾妮婭行事稳重,若非紧要之事绝不会轻易发来急报。她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是简洁地命令道。 “念,简短的念。” “是。” 伯纳戴特迅速拆开火漆,展开信纸,快速瀏览后,用清晰的声音匯报导。 “瑟蕾妮婭殿下在信中说,她得到了风之圣女塞莱斯特殿下的明確指引,称那位魅魔女王正在寻找的小公主,极有可能就隱匿在北境区域。因此,瑟蕾妮婭殿下恳请您在忙於防务之余,能够协助留意並搜寻这位魅魔公主的踪跡。” 念完信件,伯纳戴特安静地等待指示。 康斯坦丝手中的魔法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显示出她內心的不平静,她终於暂时停下了铭刻符文的动作,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望向北方荒凉的地平线,眉头锁得更紧了。 塞莱斯特的预言……那基本就等同於事实了。 一个魅魔公主,藏身於本就混乱、魔族活动频繁的北境?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意味著北境的局势可能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石墙上,魔法矩阵再次稳定地旋转起来。 “知道了。” 她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稳,却多了一份凝重。 “传令下去,让巡逻的圣骑士和边境哨所提高警惕,留意任何形跡可疑,尤其是具有魅魔特徵的女性。但……一切以防御工事的建设和现有防务为优先,搜寻行动不必大张旗鼓,避免打草惊蛇,也避免分散我们本就不足的兵力。” “是,殿下!” 伯纳戴特躬身领命,迅速转身下去传达指令。 就当康斯坦丝以为处理完了事务,可以继续安心完成她的砌墙大业时,又有一位骑著白马的圣骑士高呼著急报军情。 “殿下!军情急报!” 这下,康斯坦丝是终於绷不住了,她只是想安安心心的砌墙,怎么今天这个那个的麻烦事这么多?! “又出什么事了?” “殿下,前方的道路极为靠近那条白龙的巢穴,继续前进,可能进入到白龙领地的范围,从而惹怒它,若改道,则会比预期多上20%的工程量,请殿下定夺。” “……” 沉默长久的沉默,站在高台上的犹如维纳斯般的美人,倾城的脸蛋上突然扯出了狰狞的表情,诱人的娇躯在微微颤抖。 “特喵的!那条该死的大白龙也来挡老娘的道?!” “阻拦筑墙?老娘现在就给它逮回来,给部队加餐添肉!” 第215章 神秘的女主人 “特喵的!那条该死的大白龙也来挡老娘的道?!” “阻拦筑墙?老娘现在就给它逮回来,给部队加餐添肉!” 康斯坦丝的愤怒都快溢出来了,身为岩之圣女,她容易吗? 为了筑墙,她尽心尽力,为了筑墙,她倾尽所有,为了筑墙,她摒弃一切……咳咳,不要问为什么全都是筑墙,问就是职责,是命运。 褐发少女终於是忍无可忍,抬手一招,厚重的岩元素力与手中匯聚,最终化作一柄比她人还要大的巨型重剑。 娇俏的少女单手举起重剑,两相对比之下,颇有一种微妙的反差感,在外人的视角看来,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两米长的磐岩巨剑就像是被凭空抽出的山脊,隨时都能將举起她的少女压个粉碎。 “殿下,不可啊!” 熟知自家圣女殿下脾气的伯纳戴特顿时一个熟练的飞扑,双手紧紧抱住了康斯坦丝的下半身。 “你给我起来,今天我非要跟那条大白龙理论理论!” “自从我们来到这儿,在嘆息之墙附近,这条大白龙就跟死了丈夫的寡妇一样,天天搁那吼啊吼,烦都快给它烦死了!” “现在还来阻拦工程进度,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皮痒痒了,放开我,我现在就要找它单挑,不就是个头大吗?看我不把它扒皮抽筋,做成行军肉丸!” 伯纳戴特死死的抱著娇软的身子,怎么也不肯鬆手,她清楚脾气上来的殿下是听不进去道理的,打蛇要打七寸,劝人也是这个理。 “殿下,您不能这么做呀,就算您要討伐那条白龙,得必须把它引出来才能开战,不然的话就以殿下您和那条巨龙的破坏力,到时候要真打起来……” “咱们这几个月苦修的成果,可真得就全部化作浮沫了。” 修女小姐伸手指向康斯坦丝身后那绵延数千万米的石墙,不停的劝道。 空气骤然一紧,举著比人还要大几寸的重剑的康斯坦丝脸上激动愤怒的表情突然一顿,高举的重剑缓缓放下,化作点点萤光消散,隆起的恰到好处的胸脯剧烈起伏了几番之后,呼吸也终於平稳下来。 “真是受够了!不过伯纳戴特你说的也没错,若我真的和那条大白龙打起来,不说我们修建的那些石墙,就连曾经残余的嘆息之墙恐怕也会被毁的不剩多少……” 冷静下来的康斯坦斯终於恢復了岩之圣女的沉稳,她苦恼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责备自己刚刚太过衝动。 真是的,感觉平日里跟伊格妮丝相处的次数和时间太久,自己都有些传染了她那火爆的脾气。 虽然明面上岩之神是象徵著岁月与守护,光听其象徵的权柄,就会下意识的產生岩之圣女应噹噹是一个性格格外沉稳,可靠的形象,既然都守护了,那一定是把属性点全加在防御上了吧? 然而,恰恰相反,虽然常年征战的圣女是冰光火,而岩风水更多的则是保护帝国安危,维护內部秩序,这就会让人產生后三者不善战斗的错觉,但实际上,真论起破坏力,岩之圣女可从来都不虚任何一位战斗圣女。 毕竟,大地的愤怒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亦是天灾,从宏观角度来看,覆灭文明,毁灭城邦,甚至是灭绝种族,火烧往往都没有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来的快。 龙是神话生物,成年的先天龙族更是天生的半神,坚实厚重的龙鳞堆砌起来的龙甲甚至可以直接免疫除克制属性外的所有超位以下的魔法,龙息的恐怖威力更是能轻易洞穿地壳。 自家的小姐她也是再清楚不过了,守护的权柄赋予了她六位圣女之中最强大的防御力,同时,对岩属性的绝对掌控也让她拥有了气拔山河的伟力,刚刚那两米长的巨型岩脊重剑在小姐手中挥舞起来,完全就是举重若轻的感觉。 两个高攻高防的神性怪物碰撞在一块,那场面完全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 所以,伯纳戴特才全力拉住自家殿下,这要是任由小姐由著一时的情绪真去跟那条白龙单挑了,北境真要完全乱成一锅粥了。 显然,康斯坦丝也是知晓这一点的,她压住了自己的脾气,像是赌气般的在那高台一坐,整支筑墙的队伍停了下来,都等待著她的下一步命令。 琥珀色的美眸扫过那苍白的北方雪境,康斯坦丝双手环胸,闭上了双眼,片刻,缓缓睁开眼时,她眼底的情绪一扫而空,像是换了副態度。 “伯纳戴特,有关隱者学院,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这……殿下,我们现在身处於嘆息之墙,是北境边缘的边缘,情报往来实在是太过困难,有线的渠道都需要先紧著教廷和边境方面……” 伯纳戴特有些为难,即使再有魔法的加持下,北境的地理位置还是太过偏僻了,外面想要向北境內传递信息很困难,北境向外传递信息更困难,在信息往来渠道有限的情况下,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一个並不出名的学院。 只是一个瞥视,康斯坦丝就已经从自己的贴身修女的眼中读到了答案,她嘆了口气,並未责备对方,作为圣女,她又何时不能理解自己属下的为难呢? 只不过…… “……隱者学院是我批准建立的学院。” 康斯坦丝的声音沉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虽然它的前身,只是几位流落至北境的魔法导师私自建立的不合规学院,但他们的初衷,並非为了敛財或权势。” 她的目光望向北方更深处,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那座在严寒中艰难求存的学院。 “他们只是想在这片被帝国主流视线遗忘的苦寒之地,为那些渴望知识、想要凭藉自身努力搏一个更好未来的孩子们,提供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或许它无法与帝都那些底蕴深厚的名门学院相比,但它所象徵的『希望』本身,以及它为北境带来的改变,其价值绝不应被忽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 “学院选址本就偏僻,北境资源匱乏,加上这恶劣天气导致的运输困难,那里的教学和生活条件……一直都很艰苦,作为批准它建立的人,我理应给予更多的关注。” 说到这里,康斯坦丝做出了决定,她站起身,对著下方待命的筑墙队伍朗声道。 “全体听令!工程暂缓,原地休整三日!” 命令下达后,她转向伯纳戴特,吩咐道。 “伯纳戴特,你去后勤处,抽调一批我们暂时用不上的生活物资——保暖的衣物、耐储存的食物、基础的药材,还有那些富余的魔法墨水与普通羊皮纸。清点好后装车。” 伯纳戴特立刻明白了殿下的意图。 “殿下,您是要……?” “嗯。” 康斯坦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趁著这段休整时间,我们亲自去一趟隱者学院。既是为了看看那些孩子们,也是为他们送去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总不能让坚守在那里的导师和求学的孩子们,既忍受严寒,又缺乏最基本的保障。” “是,殿下!我这就去准备!” 伯纳戴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与温暖,立刻领命而去。她知道,自家殿下虽然有时脾气急躁,但內心深处始终怀揣著对子民,尤其是对那些艰难求存者的温柔与责任。 很快,几辆装载著物资的雪橇车准备就绪。康斯坦丝换上了一身便於在雪原行动的厚实便装,披上了带有岩晶纹路的斗篷,与伯纳戴特一起,带著一小队护卫,离开了喧囂的筑墙工地,迎著凛冽的寒风,朝著隱者学院的方向驶去。 ………… 经过了半天的跋涉,商队已经到达了今日行程的目的地,若无其外,整个商队都將驻扎借宿在这个地图上的无名小村上。 可在北境,意外才是常態…… 探路的骑兵勒马疾驰而回,片刻后,卫兵队长紧急敲响了塞伦安所在的车厢,並將事后发现的情况进行了紧急匯报。 “殿下,斥候发现,前方的村庄有异常,整个村庄內空无一人,环境荒芜,唯一的光源似乎是一间酒馆的房屋,情况与情报不明,斥候不敢靠近,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就立即回来报信了。” 卫兵队长的报告让塞伦安心中警铃大作,空无一人的村庄,唯独亮灯的酒馆……这简直就像是童话里引诱旅人的陷阱,只不过更加直白,也更加诡异。 结合自己之前感知到的同族气息,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里面有魅魔的手笔,而且对方似乎……根本没打算隱藏? “商队原地驻扎,保持最高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村庄。” 塞伦安下达了指令,清冷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他不能让整支商队涉险。 安排好一切后,他独自一人走向那片死寂的村庄。靴子踩在覆著薄雪,杂草丛生的道路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周围破败、爬满藤蔓的屋舍形成一幅荒诞而压抑的画面。 唯有村庄中心那间酒馆,窗户透出温暖明亮的橘黄色灯光,在这片灰败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温馨感。 塞伦安仔细感知,却並未从中察觉到任何邪祟或恶意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而神秘的气息。 他步履平稳地走到酒馆门前,这间屋子显然与村庄的其他部分格格不入,外墙甚至装饰著切割精美的琉璃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晕。 透过洁净的琉璃窗,可以看见內部古典雅致的装潢:深色木质吧檯、整齐摆放的玻璃杯、墙上悬掛的復古油画、以及几张铺著乾净桌布的小圆桌。 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隨时准备迎接客人,唯独缺少了最重要的人气。 再三確认周围没有埋伏或结界后,塞伦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看似沉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温暖宜人、带著淡淡木香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户外的寒意。 酒馆內部的光线比从外面看更加明亮柔和,音乐?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耳语般的古典乐音在空气中流淌,却又听不真切。 正当塞伦安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吧檯和客座区,准备进一步探查时—— “客人,你想喝什么?” 一个轻飘飘的,带著某种独特慵懒和神秘质感的女声,突兀地从角落传来。那声音並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仿佛直接响起在脑海里。 塞伦安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袖中隱藏的銃剑和左轮已然处於隨时可击发的状態。他循声望去,只见在酒馆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那张原本空著的、仅能容纳两人对坐的小圆桌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位少女。 她身著一袭设计繁复而优雅的古典黑色长裙,裙摆如夜色般铺散在座椅周围,灰色的长髮如同月下的瀑布,柔顺地垂至腰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氤氳如迷雾般的灰色眼眸,其中似乎倒映著星云流转,却又空灵得看不到丝毫高光,给人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大师最完美的作品,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令人难以捉摸的弧度。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儿,与整个酒馆的氛围融为一体,神秘而诡异。 “客人,你想喝什么?” 似乎是因为塞伦安並未及时回答,神秘的灰发紫眸少女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你是这里的老板,还是酒保?亦或者是客人?” 塞伦安身体紧绷,始终与那神秘的女子保持著安全且可以反应的距离,他出言试探,神情镇定。 “我是这间酒馆的主人,也是这个世界的客人,出於礼貌,我可以先告诉你我的名字……” “若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忌讳的话,你可以叫我爱尤娜。” 第216章 天外的魔女 “我是这间酒馆的主人,也是这个世界的客人,出於礼貌,我可以先告诉你我的名字……” “若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忌讳的话,你可以叫我爱尤娜。” 小圆桌內侧端坐的灰发少女微微一笑,她纤细的指尖捏著一小根精巧的金色搅拌勺,搅拌勺半根没入马克杯中的咖啡缓缓搅拌。 “世界的客人?” 塞伦安拧眉,一瞬间,抓住了关键词。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当然,我是游歷到这个世界的旅人,也是这世界歷史的刻度尺上一闪即逝的过客。” 温馨的酒馆,淡雅的清香,以及那耳边若有若无的音乐,这里处处充斥著如包装精致的果般的甜蜜,让人升不起半分危机感。 “爱尤娜?……这是你的真名?” 一番对话下,双方的距离既未拉远,也未靠近,青年半带探究的再次询问。 “是的,先生,诚实和礼貌是对客人的最基本尊重。” 圆桌一侧的灰发少女不急不缓地说道,她手中的搅拌勺就这样搅啊搅,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没有说谎…… 塞伦安的直觉告诉他,这位异界的客人没有说话。 但眼下,直觉並不能完全相信,毕竟这神秘小屋中的少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能够穿梭世界,在完全陌生的一方天地成为不受世界意识排斥的“客人”,这份能力不亚於任何一位正神,祂绝对不是能以普通外神的程度来揣测的存在! “外神?不,我不是外神。” 塞伦恩的高速思考却被爱尤娜的一句话陡然打断,青年蹙眉,再次下意识的与灰发少女拉远了一点距离。 被读心了,或者说被猜出內心所想了? “我知道你心中的担忧,也不会劝说你放下警惕,毕竟,面对一位异界的来客,这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是要为自己解释一句,我不是外神,而是一位魔女。” “虽然说从位格上来讲,我的確与广义定义中的神明无义,但我並不喜欢以神明自居,如果你真的想了解关於我职权或尊名相关的信息,我大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你,在我的那个世界,人们都习惯性称呼我为,言之魔女。” 金色的搅拌勺终於停下,爱尤娜姿態优雅地提起马克杯,慢悠悠的抿上一口杯中香醇的咖啡,享受的眯起了眼,仿若在她眼睛中,除了如今口中绽放的醇厚,一切都不值一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魔女……言之魔女,若你所说是真,那你所掌握的权柄应当是与语言相关的领域。” 青年表面耐心分析,实则一颗心已经慢慢沉了下去,语言相关的领域……从自己踏入这间酒馆就与这位爱尤娜魔女不断的交谈,如果对方心怀不轨,那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身处对以上的领域和圈套中了。 读出內心想法,此刻都已成了小事,塞伦安此时不断的暗中审视自身,他怀疑自己可能已经中了某种催眠暗示,或在和这位言之魔女的交谈中陷入了幻境。 普通的幻术自然对他无用,可若是外神,不,神明位格的魔女,他还真没这个把握…… 该死,一开始不过是想找个歇脚地,然后是嗅到了魅魔的气息,本以为目的地的村庄玩的是小型狼人杀,结果转眼就给他拉进巔峰对决的场地了。 要动手吗?在这里,就现在! 虽然一直以来自己都不是很喜欢跟水之神扯上关係,可就眼下来看,自己还得感谢洛蓓莉婭这个名字了,至少因为这个名字,自己不至於在別人的眼睛里是一脚就能踩死的螻蚁。 但,还是勉强啊! 一位拥有著完整神明位格的魔女,自己要是真跟祂动起手来,不说可不可能占优,局势要是小劣他都谢天谢地了,也不知道【不战誓约】开到最大档,能拖住祂多久…… “这位小姐……您似乎,有些过於担忧了呢~” 又是一惊! 洛蓓莉婭突然猛然瞪大了双眼,称谓上的变化,就像是一根鱼鉤,將她拉出了凝重溺亡的水面,傲人的胸脯剧烈的起伏,她如同梦中溺亡的人,陡然从梦中清醒。 双腿上白丝紧致的包裹感让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切换到了圣女形態,这位言之魔女给她的压力竟然大到迫使体內的神血本能的沸腾,身体在告诉她,其实仅仅只是直面,也必须要拿出最完整的姿態。 即使现在的洛蓓莉婭本就不完整…… “你……” “小姐,人在紧张的时候喝点东西,或许能够缓解精神压力哦~” 爱尤娜再次开口,即使是水之圣女姿態下,洛蓓莉婭也依旧未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危险或有敌意的信號,空气中的水精灵縈绕在祂的周身旁,甚至还感到异常的兴奋。 难道这位言之魔女也有类似水的权柄? 洛蓓莉婭进一步推测,同时,心中也得到了第一个结论。 不能和祂开战,至少不是现在,切换成圣女血脉之后,爱尤娜给她的压迫感倒是减轻了大半,她认清了一个现实,这位言之魔女爱尤娜和此刻的她一样——並不完整。 对比自己的先天不完整,对方的状態很有可能是主动分裂,但不管怎么说,双方的差距被缩小了,自己的胜算变大了不少。 胜算增加了,洛蓓莉婭没多少战意,却也是重重鬆了一口气。 同样的不完整,同样的实力相差不大,这也就是说明自己在忌惮祂的同时,祂也在忌惮著自己,这场战斗打起来的概率越来越小了。 况且自己也没有必须与祂战斗的理由,不是吗? 祂不属於外神,或者说不属於被世界意识排斥的外神,世界意识排斥的外神往往气息更加混乱,不稳定,但对方就像是涅法雷姆大陆的本体生灵一样,气息与状態,正常稳定。 如果说把正常外神比作想要强闯民宅的强大,那么,这位言之魔女爱尤娜小姐就是得到了房屋主人许可的正规客人,洛蓓莉婭不知道世界意识许可爱尤娜呆在涅法莱姆大陆多久,但至少祂现在还没有被排斥。 既然没有被排斥,自己就没有必要的理由要驱逐祂。 “爱尤娜女士,你这里有什么推荐的饮品吗?” 敌对状態减弱,现在进入到双方接触试探的环节,洛蓓莉婭稍微放下一些戒备心,开始尝试顺著对方的意思正常沟通。 “嗯,要我推荐的话,要不要尝试一下本店的招牌饮品,魔女之夜?” 见洛蓓莉婭放下了些许戒备,嘴角淑雅的微笑弧度深刻了不少,她轻轻放下手中咖啡杯,从圆桌的一侧站起,步伐轻盈地走向柜檯后方。 只是穿过后台的装饰窗柜一瞬,出现在吧檯后方的爱尤娜形象截然不同,身上的古典黑色长裙,不知何时换成了风格同样古典保守的女僕长裙和白围裙,微微倾身,裙摆摇曳的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莲。 “这……” 洛蓓莉婭一愣,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怎么样?漂亮吗?” 爱尤娜双手捏著长长的裙摆,歪头询问。 “……漂亮。” 面对魔女小姐期待的询问,洛蓓莉婭无法说出违心的话。 “你是不是感到很疑惑?疑惑明明只是调酒,为什么要换一身毫不相关的女僕装?” 魔女小姐嘴角一勾,自顾自的將洛蓓莉婭心中的疑惑全部抖了出来,然后看也没看少女的表情,又自顾自的仰望著天板,自顾自的回答。 “在我们的那个世界,客人们来酒馆喝酒都特別喜欢女服务员和调酒师穿制服,其中,以女僕装最受欢迎,我当过一段时间的调酒师,时间久了,穿女僕装调酒也变成了习惯。” 说著,魔女小姐又重复了一下提裙摆的动作,且幅度更大,这一次直接露出下面裹住细白双腿的白色吊带袜,还有暴露於裙摆与吊带袜之间的那片白腻。 亲眼见到这一幕的洛蓓莉婭人都麻了。 她强忍住灵魂深处残存的男性意志想要吐槽一句“你好骚啊”的衝动,嘴角抽了抽,性格端庄如她此时都有些绷不住了。 刚见面时,这位魔女小姐给她的初印象是神秘,是优雅,是深不可测,可这接触还没几分钟呢,怎么就直接放飞自我了? 难道说这位言之魔女所在的世界,魔女们也都信仰著某位象徵自由的风之神,所以行为逻辑才会如此的无厘头? “別露出那副表情嘛,大家都是女孩子,不对……应该说都是当过一段时间男孩子的女孩子,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应该没那么差吧?” 魔女小姐放下了裙摆,意味深长一笑。 洛蓓莉婭身子一晃,险些没跌倒,之前看到那白一幕都没脸红的她,此刻脸颊却忍不住升腾起了一片红晕。 “你!你竟然……” “好啦,不逗你了,小姐,您要的魔女之夜为您现做。” 见洛蓓莉婭竟有些急了,爱尤娜迅速收招,转身从吧檯身侧取出调酒的工具。 爱尤娜的动作流畅而优雅,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她並未使用任何超凡的力量,仅仅依靠纯粹的技巧。 只见她取出一只造型別致的高脚杯,杯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朦朧的星雾,接著,几种色泽奇异的液体被她以精准的比例倒入雪克壶中,冰块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手腕翻飞,雪克壶在空中划出令人眼繚乱的弧线,却滴水不漏。 最后,她將混合好的基酒滤入高脚杯,又取出一小瓶闪烁著微光的如同碾碎星辰般的粉末,轻轻撒在酒液表面。 粉末接触液体的瞬间,竟自发地晕染开来,形成了层次分明如同极光般变幻不定的瑰丽色彩,最深处的酒液则呈现出深邃的午夜蓝,其中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缓缓流转。 可以说,观看魔女小姐调酒的过程不亚於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赏心悦目。 就当洛蓓莉婭以为自己能尝一尝异世界魔女的手艺时,魔女小姐却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压住了杯口,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了唇前,露出神秘的微笑。 “不要急,小姐,魔女之夜在下雨天引用的话,效果会更棒哦~” 下雨天? 极北之境,天气酷寒,一年四季的降雨量都少得可怜,现在又怎么可能下雨呢? 这位魔女小姐不会让自己现场求雨吧? 拜託,自己是水之圣女,又不是龙王,不管降雨的,虽然说求雨也可以,但这未免也太过…… 洛蓓莉婭闻言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位魔女小姐话语中的深意,便见爱尤娜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那双仿佛能洞悉命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银色的流光。 “【我说】”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颁布法则般的奇异力量。 “愿今夜有一场好雨~”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蓓莉婭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涟漪以爱尤娜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拂过酒馆,穿透墙壁,融入了外界的世界。 紧接著,变化发生了。 酒馆內原本乾燥温暖的空气,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湿气,骤然变得湿润起来,带著一种雨后泥土般的清新气息。几乎是同时—— 滴答—— 一滴晶莹的水珠敲打在酒馆那扇彩色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滴答、滴答答……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雨点落下,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了线,化作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势並不猛烈,反而如同春日里缠绵的细雨,温柔地滋润著这片酷寒之地。 雨声透过厚厚的墙壁传来,並不嘈杂,反而像是一曲舒缓的背景音乐,与酒馆內温暖的炉火,摇曳的烛光,古朴的木製家具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静謐而富有诗意的氛围。 魔女爱尤娜满意地听著窗外的雨声,收回压在杯口的手指,优雅地端起那杯色泽瑰丽的“魔女之夜”,向洛蓓莉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用,魔女之夜。” 爱尤娜將酒杯轻轻端推到洛蓓莉婭面前,嘴角噙著一丝神秘的微笑。 “希望能合您的口味。” 第217章 世界的真相 冬日,绵雨淅淅沥沥。 屋外,天寒地冻,屋內,温暖如春。 杯中酒液美若极光,清新的的酒香不断地勾引著人將其一饮而尽,可洛蓓莉婭的手指却搭在高脚杯的底座,迟迟没有拿过已经递到自己面前的“魔女之夜”。 蔚蓝色的水滴瞳与静謐的氤氳紫眸相对视,洛蓓莉婭像是要通过眼睛,彻彻底底的將魔女小姐的秘密扒得一乾二净,但…… 事与愿违,魔女小姐的秘密就犹如她那双没有高光的紫色美眸,所有的一切都被隱藏在了氤氳朦朧的紫色瞳孔之下,茫茫无际。 “言出法隨?” 许久,洛蓓莉婭终於斟酌著说出了四个字。 “嗯哼~表面效果虽然相差不大,但在我的那个世界中,人们更习惯性称呼这种能力为言灵,或者,圣言。” 灰色的长髮隨意的披散在香肩上,魔女小姐歪著头,身子前倾半趴在吧檯上,单手撑著下頜,笑眯眯的应道。 “通过语言来实施操控规则,改变现实……拥有这样的力量,你还真是个危险的客人啊。” 洛蓓莉婭凝视著爱尤娜,视线未偏移半分。 “真是过分誒,明明人家从来都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不利的事,可你为什么始终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呢?” 她嘟起了嘴,精致绝美的脸上挤出了苦恼委屈的小表情。 “没有不利的事?呵……之前的那股魅魔气息是你吧?” 蓝发少女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满的不信任。 “哎呀,原来,洛蓓莉婭小姐这么记仇?明明我只是想邀请你来我的酒馆做客,从而使出了一点点小手段罢了。” “我从你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歉意和愧疚的神色。” “因为我知道善良有爱的洛蓓莉婭小姐一定会原谅我小小任性的。” “可我並没有打算原谅你,还有,我记得自我进入这酒馆开始到现在,我从未向你透露过有关於我的名字吧?” “邀请客人来做客,提前熟知客人的信息,这可是作为女僕的基本职责,洛蓓莉婭小姐不必感到惊讶。” “……” 针尖对麦芒的激烈语言交锋结束了。 洛蓓莉婭沉默了,她觉得要是再这样和眼前这位魔女小姐聊下去,真就是没完没了了,这傢伙完全没有一个身为神明的自觉,行为逻辑也偏向风神的自由发癲派。 真是糟糕,面对这种情况任何一位圣女都比自己要更好处理,毕竟,圣女是天生完美的神降容器,碰到无法处理的存在,直接“请神”就完了。 可自己,似乎只能依靠自己了…… 在魔女小姐的注视下,洛蓓莉婭终於端起了面前的魔女之夜,仰头,轻轻抿上了一口。 极光色的液体流入口腔,刺激味蕾。 身为水之圣女的她只需一眼,自然就能知道自己手中的这杯魔女之夜到底是否有毒,魔女小姐调酒的手法很专业,这就是一杯配方独特的鸡尾酒。 她放心的喝上了一口,然后眯起眼来,像只饜足的猫咪露出了慵懒的表情。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好酒。” 许久,当代的水之圣女为世界上第一杯魔女之夜给出了简短的两字评价。 “嗯,能被这个世界的水之神明讚美手艺,我很开心。” 同时,她也用相同的手法熟练的为自己调製了一杯魔女之夜,她端起酒杯,向著洛蓓莉婭发起邀请。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碰一个?” “……”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酒杯相碰,蹦出清脆如银铃般的迴响。 两人同时仰头饮酒,清甜的酒水让人回味无穷,配合上这酒馆背景下,若有若无的音乐以及酒馆外,那淅淅沥沥的雨水滴答声,確实別有一番意境。 “……” “光喝酒不说话也是很无趣的哦~” “如果说的都是一些虚情假意的废话,那我寧愿不说,免得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氛围。” “洛蓓莉婭小姐可真是会开玩笑,我开店的宗旨从来都是真诚,您为我店的客人,我定当给予您最完美的服务,若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心事,想问的问题,我必知无不言。” 说是调酒师,看之前的言谈,还以为是个高手,没想到魔女小姐只是陪著喝下了几口,病態白皙的脸蛋上竟也浮现了几抹微醺的驼红。 “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 洛蓓莉婭看著眼前像是有些喝醉的女孩,问道,瞬间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通过眼睛还是无法判断对方是否是真心实意还是逢场作戏。 不管这句话是真是假了,有情报总比没情报好,而且有的时候就算对方说的是假话,也能从中分析出一些有用的信息,而如果不问的话,就什么也无法得到。 “那……请问爱尤娜小姐,您是如何得到世界意识的许可,安然无恙来到这个世界做客的呢?” 洛蓓莉婭决定不贪,先把最关键的问题问出来。 “嗯……很简单啊,我在宇宙之外於万千世界游荡的时候,恰好发现了你们的世界,產生了些许的兴趣,正准备靠近观察一番的时候,就被你们的世界主动拉了进来。” “主动拉进来?” 少女蹙眉,这样的回答真是有些过於出乎意料了。 在她的认知中,如果把世界意识比作一个人的话,那这个人肯定是个十分排外的傢伙,无论是妄图从世界內汲取养分的坏神,还是本没什么目的,只是单纯游荡的中立神,它都通通拒绝。 外神想要进入世界,侵吞权柄,散布信仰,不仅会遭到正神的阻拦,世界意识也会无时无刻的排斥祂,削弱祂的力量,想要得到世界意识的主动邀请,除非这位魔女小姐在世界意识的认知中能够给世界带来极好的作用。 但洛蓓莉婭依旧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个极好,只是世界意识单方面的看法,就像世界意识有的时候会认为人类全是害虫,从而引动一发灭世大洪水,把人类全淹死了一样。 不知道魔女小姐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吸引到了世界意识,世界的正神应该会知道一些內幕。 “看来,爱尤娜小姐应当是与世界意识达成了某种交易吧?” 第二波试探开始。 “交易?不,与其说是交易,不如说是强迫吧。” 这是洛蓓莉婭第一次从这位魔女小姐的话语中读取到了明显的不妙的意味。 她慵懒的撑著下巴,眯起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 “你们的世界需要我,所以就想著把我给吞了。” “吞,吞了?!” 少女的声线有些不受控制的拔高。 “嗯……想把我给吞了,以弥补其自身的不完整。” 她煞有其事的点头。 “不完整……” “你不会还不知道你们的世界是有缺陷的吧?” 爱尤娜意味深长地笑著,那双氤氳的紫眸仿佛能看穿灵魂深处。 洛蓓莉婭听到这句话,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句话……她似乎在哪里听过?或者说,某种类似的概念,曾以另一种方式烙印在她的感知里? 她拼命地在记忆中搜寻,试图抓住那飘忽的灵光。然而,脑海中只能捕风捉影地掠过几点模糊不清的影子,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窥视过往。 紧接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如同针扎般的剧痛猛地袭来,让她脸色瞬间一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唔……”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將那痛苦和模糊的记忆甩出去,她赶紧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魔女之夜”,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那奇异的口感似乎带著某种安抚心神的力量,才让那尖锐的痛楚稍稍缓解。 爱尤娜静静地看著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瞭然,却没有追问,只是用她那特有的带著些许慵懒和神秘的语调缓缓说道。 “世界啊,就像是一个个宇宙母亲肚子里诞生的孩子。有的孩子生下来就健康完整,而有的孩子……则先天就残缺了一些东西。” “你们的世界,就是残缺的。它残缺了一项很重要的功能——自我净化的功能。” 她晃动著杯中的极光酒液,如同在观察这个世界的缩影。 “就像有光明就会有黑暗,世间每多出一份美好与奇蹟,就也会同等份地滋生出污浊与绝望。这些都是正常的现象,一个正常,健康的世界,本应有著强大的自我净化能力,能够將这些负面的『污浊』转化稀释,或者排放到无害的维度,將其总量维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閾值之內。” “但你们的世界,在『自我净化』这一方面,能力却格外的薄弱。” 爱尤娜的声音带著一丝惋惜。 “於是,那些污浊和负面的能量,就越积越多,无法被有效处理……最终,它们沉淀,凝聚,也就诞生了一些特殊的地域,或者引发了周期性的灾难。” 煞渊! 洛蓓莉婭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蹦出了这个名字——那个在零碎记忆和古老记载中被称之为“神明墓场”的禁忌之地! 难道那就是世界无法净化的污浊堆积而成的? 爱尤娜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继续说道。 “世界意识……它自己是知道这个缺陷的,就像一个知道自己身体有恙的人,会千方百计地寻找治病的方法。它渴望变得『完整』,渴望拥有健康循环的能力。”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洛蓓莉婭身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所以,当它在世界之外嗅到了我的气息,察觉到了我的力量特质恰好能够弥补它这方面的缺陷时……它就『饿』了,它想的不是合作,而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把我吞了,將我的本质融入它自身,以此来补全它的残缺。” “所以说,我是客人这个说法还是有些过於含蓄了,露骨点的话,不如说是这个世界盯上眼的补品,还是大补之物的那种。” 纤细的五指紧紧的抓握在高脚杯上,用力使得五指间挤压的泛白泛青,洛蓓莉婭的內心似乎並没有其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 她觉得爱尤娜对他说这段话是有目的的。 “可现在看来,世界意识並没有得逞,因为你还好端端的坐在这里。” 洛蓓莉婭儘量平復自己的心情,再一次对上对方的眼睛。 “嗯……但我也走不了了,只能隱居在这小小的酒馆之中,想要逃脱光靠我这一具分身有点难办。” “世界意识以为吞噬了我就能够弥补缺陷,实则不然,圣言的能力並没有那么全面,光靠一具分身的力量解决不了一个世界的痛点,况且我还没有无私到要为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牺牲一具宝贵的分身。” 灰发的魔女摊了摊手,以表自己的无奈。 “所以你找到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好奇,毕竟你我的部分经歷出奇的相似,都经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性別人生~” “好好说话。” “因为你能帮我……” 爱尤娜突然顿了顿,朝著酒馆的窗外看了一眼,又继续说道。 “进了別人的地盘,自然是会受到钳制的,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但要是有內应的话,以我的能力,应该能安然离去,我在这个世界呆的时间不短不长,选来选去,觉得你才是最適合的人选……” “想要助我逃脱,首先就要拥有这个世界屏障的钥匙,拥有钥匙的存在很少,现在看来,应该仅有七位。” 灰发魔女小姐像是小孩子数数一般陆续掰开了七根手指,展示在洛蓓莉婭的面前。 “钥匙是什么?” “嗯……,简单点来说是世界的认可,在你们的这个世界,应当是被大眾所信仰,登临神座,拥有神格的七位正神。” 洛蓓莉婭没有立即否认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能不能,而是立即反问。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现在的你也恰好需要帮助,而我们能做一个交易,交易的內容,相信你会感兴趣的。” 魔女小姐说著,將手伸向了裙底,一阵摸索之后,一柄精巧的短剑被放在了酒馆的吧檯上。 “看这是我的第98號藏品,是一件超凡物品,名字叫『设定』,不知道您听过一句话没有,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而这柄『设定』的效果恰好如此……” “被它击中的敌人会获得洗白效果,遭到全方位的削弱,而你若使用『设定』攻击自己,就会被黑化,以你的位格的话,强十倍这样用脚填的数值或许做不到,但让你短暂的登临巔峰时的神座,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怎么样?心动了吗?” 身著著女僕裙的魔女小姐撤去了表面的典雅,就像是一位推销自己商品的奸商,不断的诱惑他人完成这笔交易。 第218章 平等交易 “怎么样?心动了吗?” 纤细的指尖有节奏的扣击桌面,发出“噠噠噠”的声响。 洛蓓莉婭的目光落到了那吧檯上的短剑,光凭气息判断,这的確不是这个世界的產物,至於效果…… “那么代价呢?” 她抬起眼,眸底的情绪没有多少变化。 “嗯~这就是一场交易啊,你如果帮助我离开这个世界,我就將这件藏品送给你。” “不,我的意思是使用了这柄『设定』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不相信一柄能够让人类短时间內获得神明力量的武器,它的使用是不需要代价的。” 涉及到有关世界命运的选择,洛蓓莉婭现在简直冷静到可怕。 “嗯……的確,使用设定將自己『黑化』之后,『黑化』时间结束,就会自动退出强化状態,紧接著,你会陷入一段无法避免的虚弱时间,至於这柄『设定』能够承受你力量的几次使用,我估猜它在你手中很有可能就是一件一次性用品。” 魔女小姐没有多少隱瞒,因为她清楚,隱瞒是毫无意义的。 “足够了。” 洛蓓莉婭淡淡道,有了这柄『设定』,那么在接下来面对外神入侵的事件之中,她就有了更大的把握,这將是一张对垒神明的底牌。 “我同意这场交易,爱尤娜小姐。” “嗯,跟聪明人做交易就是轻鬆。” 魔女小姐愉悦的点了点头。 “那么请伸出手吧,只需將你的手借用我一段时间,我就能够通过你的位格离开这个世界,你们的世界意识恐怕现在还在把注意力放在各个漏洞和隱藏的小门上,打死它也不会相信我走正大门。” “你还真是恶趣味。” 洛蓓莉婭简单的评价了一句如实伸出了手,两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搭在了一块,魔女小姐闭上了眼,像是在感应什么。 十秒后…… 爱尤娜小姐睁开了眼,她唇角微勾,显然心情不错。 “好了,我已经打开出口了,那么从现在开始,这柄『设定』就是属於你的了,要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 “我还有酒钱没付。” “已经付过了哦,洛蓓莉婭小姐,调酒的服务囊括在刚刚的交易之中,所以你没必要再多付一次报酬。” 灰发的魔女摆了摆手,很是慷慨。 “不,一码归一码,你引诱我到这里来,用这个世界的情报还了,你用『设定』换取了我的帮助,而酒钱是另外的价格。” 在这方面,洛蓓莉婭算得清清楚楚,不仅仅是因为他不喜欢占別人的便宜,在和一个神明位格的存在做交易,有的时候占了小便宜会吃大亏,拥有圣言这样的能力,说不定他就能够通过酒钱这一漏洞坑上自己一把。 灰发与蓝发的少女相对视,数分钟过后,魔女小姐率先莞尔一笑。 “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认真,那我就象徵性的收一点咯,这杯魔女之夜的价格你隨便给就好。” 洛蓓莉婭皱眉,隨便从来都是最难定义的,给少了容易被记恨,给多了更是明著吃亏,所以她选择…… 酒馆中的空间绽开一朵涟漪,洛蓓莉婭將手伸进身旁那扭曲的空间漩涡之中,取出了一瓶用古老技术封装的“酒”。 她將这杯酒推到了爱尤娜的面前,魔女小姐眨了眨眼,眸底泛起浓厚的兴趣。 “这瓶酒叫什么名字?” “黄金酒,你的魔女之夜是无价的,我便也还你一瓶无价的黄金酒。” 喝过魔女之夜的洛蓓莉婭自然清楚那绝对不是一杯普通的鸡尾酒,正是因为那一杯酒,感受到了魔女率先展现出的善意,她才决定做这笔交易。 “黄金酒,你可以把它当做饮品,即使是神阶的存在饮用,喝多了也是会醉的。” 魔女双手把玩著精致的酒瓶,摇晃著酒瓶看著其中摇曳的金色酒液,顿时有些爱不释手了起来。 “我能感受到这瓶黄金酒中掺杂著【生命】和【灵魂】的权柄,洛蓓莉婭小姐这笔报酬当真是不菲啊!” 她轻笑,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愉悦。 “自然,若是死物饮用此酒,则可以赋予其活性,由物品转为活灵。” 洛蓓莉婭不再多说,这位魔女小姐一看就是有大学问的,好东西无需多余的讚美,用过了就知道其中的妙处。 “真是的,这么认真……唉~我可是最见不得认真的女孩子吃亏了呢,不过我现在的时间不多了,洛蓓莉婭小姐,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服务吗?这次是免费的哦~” 魔女小姐低头看了看已经有明显闪烁的右手,她的存在已经从稳定转向不稳定,离开这方世界的大门已经打开,若是不赶紧离开,被世界意识发现的话可就有大麻烦了。 洛蓓莉婭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但她並没有选择趁火打劫,而是完全放鬆了下来,像是一位单纯的客人或朋友般向魔女小姐问说道。 “爱尤娜小姐,临別之际,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向我讲述一些你这趟旅游的有趣见闻吧。” 她放下了圣女骨子中刻著的端庄,像只慵懒的蓝猫趴在了吧檯,脑袋轻轻枕在交叠的双臂上,蔚蓝色的眼眸中带著探寻的光彩。 魔女小姐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这趟旅行当真是有趣啊,我见过了不少的世界,其中有趣的倒的確有两个,我见过有著魔法少女的世界,那里存在著名为异兽或侵蚀种的天灾,其中一位名为琉璃的魔法少女打破了属於他们世界的命运,实现了真正的和平……” “也有像你们涅法雷姆类似的世界,有著诸多种族共处,而那里共尊的神,是一位名为赛丽娜的精灵女神,那磅礴的生命力简直是我有史以来见过的绝无仅有的存在……” “话说回来,名为涅法雷姆的世界应当是我第三个感兴趣的世界了,虽然已经游离了成百上千个世界,但我依旧没有找到適合播种的地方啊~” 魔女小姐身上闪烁的部位越来越多,其存在也愈发的难以锁定,她诉说著自己隨行的诸多阅歷,说到最后,却也是满脸愁容。 “播种?” 洛蓓莉婭疑惑。 “哦!你或许不太清楚,像我之前提到的存在魔法少女世界,那位名为琉璃的魔法少女在成为他们那个世界的实际主宰后,就曾分裂出无数个分身在宇宙间寻觅需要帮助的世界,播种下魔法的种子。” “予以一方世界天外的力量的帮助吗?” 洛蓓莉婭第一次听到还有这种操作,但也是点头以表认可。 “若播种的力量真的能帮助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世界的生灵,这样的做法实乃大善,所以爱尤娜小姐也决定效仿那位名为琉璃的魔法少女,去给需要帮助的世界播种吗?” “不!” 灰发的魔女双手环胸,一偏头,矢口否认。 “我可没那么好心,当什么宇宙大善人或警察,寻找適合的世界播种是单纯的觉得无聊,想找点乐子罢了,毕竟我可是魔女誒~” 爱尤娜的身体已经闪烁透明到近乎看不见了,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就能瞬间如蒲公英般破碎消散。 “不过,如果本魔女心情不错的话,也倒不是不能做一些眾乐乐的事,就看哪个世界能够引起我的兴趣嘍~” 声音都开始扭曲並变得模糊了,爱尤娜意识到自己即將离开这个世界,最后又看向了吧檯前的洛蓓莉婭,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拿出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的严肃。 “你的性格很对我的胃口,若不是我必须离开这个世界,真想跟你做一个长期朋友,但既然不能在这里久待,那便临行之际送你一句忠告吧……” “你是位问心无愧的神,更是位善良的人,你做的已经够多的了,若此方世界太过贪婪或无药可救,那就放弃吧,洛蓓莉婭,不要再独自將残酷的刀尖吞下肚了,不然,你会****” 声音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四个字,就像是被凭空抹去一般,再也捕捉不到任何一个有效的音节。 魔女消失了,轻轻的她走了,就像她轻轻的来,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 爱尤娜的话似乎依旧縈绕在耳边,洛蓓莉婭低著头,双目凝视著那高脚杯杯底最后剩余的一口“魔女之夜”,端起,一饮而尽。 原本清甜的酒液在此时入口,味蕾给出的反馈却是截然不同的苦涩无比。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酒馆中独坐的少女犹如醉了般,低低呢喃。 “可是我放不下,也走不了啊……” 酒馆背景下那若有若无的舒缓音乐愈来愈远,温暖的气氛逐渐被外界的寒气所驱逐,吊顶的水晶灯慢慢暗淡,馆內一切典雅的布置都像是被时间的流水瞬间风化一般,顷刻间化作虚无。 爱尤娜走了,雨也停了,由她的力量所幻化的一切,自然也会因为她的离去而逐渐消散。 最后,这家温馨又诡异的酒馆似乎於一夜之间凭空消失,唯二留下的,只有洛蓓莉婭手中的那口高脚杯,以及那被握在手掌心中仍有余温的“设定”。 结束了…… 洛蓓莉婭从已经变成木桩的椅子上站起了身,看著天边隱隱约约冒出来的鱼肚白,缓缓呼出了一口白雾。 原以为是一场速战速决的狼人杀,没想到最终却促成了一场长达一夜的交易。 不过,这场交易对她来说还算有利,虽然送出了一瓶黄金酒,有些肉疼,但换取的情报和底牌却是物超所值的。 原来这个世界是有缺陷的呀,所以,歷代的水之圣女在力量达到顶峰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她们最终都…… 一个答案在脑海中一闪即逝,蓝发的少女与空无一人的村庄中有些疲惫的闔上了眼,良久,才缓缓睁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非爱尤娜小姐直接点清,自己想要弄清楚这些真相,恐怕还要费不少功夫,走许多弯路。 但还是像克雷格莫那次那样,在圣树之底,由露娜瑞丝亲手揭开了部分的真相,真相却如尖刀似重锤,得到的不是痛苦,就是沉重。 但,她已无路可退了,不是吗? 洛蓓莉婭借著黎明晨曦的光芒,看著手中这柄可以视作底牌的短剑,將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压在了心底。 她,该回去了,商队,该启程了。 当洛蓓莉婭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商队驻扎地的边缘时,一直紧绷著神经,在营地外围来回踱步的卫兵队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 “殿下!您终於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一夜未归,而且那个村庄……昨晚突然下起了诡异的雨,我们都很担心……” 洛蓓莉婭微微頷首,语气平静。 “辛苦你了,队长。昨晚情况有些特殊,我进入村庄后確实遇到了一点……麻烦。” 卫兵队长心领神会,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补充道。 “为了稳定军心,我对外宣称您一直在车厢內休息,並严格执行了原地驻扎的命令。所幸一夜平安,並未发生骚乱。” “你处理得很好,临危不乱,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官。” 洛蓓莉婭给予了肯定的讚扬,但关於村庄內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与魔女爱尤娜的交易,她只字未提,只是轻描淡写地总结道。 “麻烦已经解决了。” 卫兵队长是个聪明人,见殿下不愿多言,便恭敬地低下头。 “是,殿下。您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消息。” 洛蓓莉婭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北方那更加荒凉、被晨雾笼罩的山脉轮廓,看似隨意地问道。 “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如何?下一站目的地是哪里?” 卫兵队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他摊开隨身携带的简陋地图,指向一个被標记为险峻山脉的区域。 “殿下,按照原定路线继续向北的话……前方已经算是北境的真正深处了,沿途……恐怕连像样的城镇和村庄都不会再有。”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极其偏僻標註著孤峰图案的位置,语气带著些许不確定。 “根据有限的情报显示,这附近唯一可能存在人造建筑的地方,就是这座孤山之上,据说那里有一所隱者学院,但关於这所学院的具体情况,外界知之甚少,甚至连它是否真的存在,都只是个传闻。” 第219章 二次救援 “所谓死亡,在某些时候,或许是最仁慈的选择。” 圣洁的教堂,神性的雕塑下,蔚蓝长发的鮫人少女如此祷告,她像是在传达主的神諭,又似在藉助这种方式给予告诫。 “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站在鮫人少女身后的洛蓓莉婭迎著那神像边缘绽放的盛大却並不刺目的圣光,如此说道。 “来自外部的力量吗?这的確是我从未预料过的未来。” 虔诚祷告的鮫人圣女,睁开双眸,她仰头望向那无面的神像之首,蔚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了那复杂到无法言喻的情绪。 “你猜到了真相,不是吗?” 她仍未转身,像是不愿或是不敢面对,那被她称之为孩子的后辈。 “你是想说歷代水之圣女的归宿吗?如果是关於这个的话,其实我心中早有所预料了,不过在听闻了那位魔女的诉说后,才更加肯定了心中的那份猜想,並完善了许多以往猜想中不合理的地方。” 在寻求真相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有时真相或许不必真正的抵达道路的尽头,有限的情报在少女的拼接下,露出了那残酷到不忍直视的大概轮廓。 “但那不是属於你的宿命,我的孩子……” 她终於转身了,初代与当代的圣女相对视,两双截然相同的蔚蓝色水滴瞳像是在一个模子中拓刻出来的一样,但就像这世界上没有两片绝对相同的叶子,相同的水滴瞳中依旧有著它们各自的“不同”。 “就像那位天外的魔女小姐所说的那样,若你不愿,那名为神明墓场的煞渊可以成为你记忆中永远被埋藏的秘密,没人会强迫你,即使是诸天的神明,亦没有资格。” 她像是一位竭力劝阻意图外出冒险孩子的母亲,一声声劝导中充斥著满满的“爱”。 “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洛蓓莉婭再次重复开头的话语,隨后,她露出了笑,笑容很复杂,复杂到让人根本无法读懂其中蕴藏的情绪,笑容很清澈,清澈到只是瞥见一眼,胸膛中便会无法抑制的涌起汹涌的无奈。 “况且,叫我领上这条道路的人,不正是你吗?莎蓓拉……” “……原谅我的自私,我的孩子,为了神血的延续,这是我唯一的做法。” 蓝发的鮫人少女第一次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不必道歉,莎蓓拉,你没有做错。” “我只是在拼凑出大概的真相后,突然觉得……你很可怜,或者说,歷代的水之圣女都很可怜,她们无愧於圣女之名,无愧於温特莱恩之氏,但唯独愧於自己……” 蓝发的少女双手交叠於小腹,以端庄的姿態向前迈步,从莎蓓拉的身侧错过,越过了她站到了那尊无面神像的最前方。 “莎蓓拉,我其实很想问你一个问题,像这样引领著一代又一代的圣女走上名为『拯救』的道路,又一次又一次的在命运的关键节点和十字路口前,如今日这般苦口婆心的劝说她们做出与『拯救』截然相反的『自私』选择,最后再看著她们一个个如扑打著翅膀的飞蛾般奋不顾身地扑向名为煞渊的火海……” “你心中有没有过哪怕一丝的后悔?” 洛蓓莉婭猛然回头,四目再次相对,一切试图隱藏的情绪,在这猝不及防的一瞬都无处可逃。 “当然有过。” “真是意外啊,我还以为在做出这个回答之前,你会犹豫片刻,再不济也会有微表情上的变化,可你回答的这么果断……” 她有些意外。 “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是我血脉的延续,看著你们一个个做出和我当年那样做出相同的选择,开始或许有微弱的自豪,但更多的就只剩下无尽的悲哀,笼中的鸟儿尚且也只是失去了自由,而我的孩子却在开正茂的年纪一个个永远失去了未来。” 明明在诉说著一件极为悲伤的事,可是莎蓓莉的声音却十分的平静,平静到可怕,平静到让人感到其中的麻木。 “我曾在她们道路的中途劝说过她们,不必再为了那所谓的命运,活出自己的道路吧,她们却无一例外的笑著跟我说,脚下的路就是她们自己的道路……” “我也曾亲手否认过自己过去的选择,告诉她们,这是一条不归路,即使牺牲再多,即使投入再多,留下的也唯有那填不满的无限数字,看她们还是一位执著的在这条道路上走到了底……” 那是过去,那是名为水之圣女的人生,那是无数道鲜活的生命,背负著名为“拯救”的命运,一步步的踏上先辈们洒满血跡的不归路。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的確是一场比任何剧目都要彻头彻尾的悲剧。 “所以为什么不再多劝劝我呢?难道我是你眾多子嗣中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洛蓓莉婭突然半开玩笑道,在这种既圣洁又压抑的氛围下,任何玩笑都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和作用。 “因为你和她们都不同,往日的劝说,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会为她们指明另一条更加普通的道路,一万名后裔之中,即使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义无反顾,只有一人踏上了那条活下去的岔路口,我也会坚持下去,可我知道,你……” “绝不会是那万中之一。” “……唉,果然,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块草,我就是那孤零零的小草,註定要被那狂风颳倒,无人疼爱呀。” 她是自怨自艾的自嘲了一句,却並不否认。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即使歷代的水之圣女最终的归宿都一样,但塞伦恩的母亲,上一代水之圣女,瑟拉薇婭也是眾多圣女中逝世时最年轻的。 这也就导致了塞伦安自生下来到记事时,除了看过有关母亲的画像,从未记得过任何有关母亲容貌的记忆,至於母爱,更是虚无縹緲了。 说罢,她再次抬头望向无面的神像,嘴角罕见的扯起了一丝不羈的弧度,以绝不淑女的语气玩味的问道。 “从紈絝的恶少到救世的圣女,这样的跨度,你难道不觉得很荒唐吗?洛蓓莉婭……” 神像不语,只是依旧矗立在大教堂的尽头,默默守望著这方世界。 “也对,万千信徒向你祷告,你从不回应,沉默至今,你也没有理由回应我,答案……呵,或许答案本身比问题还要荒唐可笑才是。” “那么,莎蓓拉,你就看著吧……” 她转身,再一次与这位跨越时间维度的初代圣女对视,她如同即將继位的圣女颁布神諭,宣告道。 “看著我的道路,是否如我的母亲或先辈们那样,戛然而止吧!” ………… “呃……” 一声闷哼,自有些闷热的车厢中响起,塞伦安扶著自己有些昏沉发痛的脑袋,从柔软的沙发上坐起身,身子板倚靠在靠垫上。 他端起一杯桌上备好的冰水,一饮而尽,昏沉的大脑顿时清醒了不少。 一场梦而已…… 他如此告诉自己,但內心又无比的清楚,这不只是一场梦那么简单。 虽然在梦中放飞自我,肆意的驳斥和质疑莎蓓拉,心底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爽感,但回到现实,那沉甸甸的重压还是让他经过休息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无法消解的疲惫。 “真是的,和那位魔女小姐喝酒熬了个通宵,本身就困的要死,太奶还在梦中拉著不让睡觉,这日子一天天的,真是没法过了。” 拉开车帘一看,外面依旧风雪一片。 不过算算时间,现在应该要到那地图上记录的隱者学院了吧? 如此想著,他便换来了卫兵队长,穿著盔甲,骑著马的卫兵队长与塞伦安乘坐的马车,车厢並驾齐驱,如实且恭敬的匯报。 “殿下,按照地图和行程估算,我们距离隱者学院大约还有半日的路程。如果风雪不大,傍晚前应该能够抵达。” 卫兵队长在车厢外恭敬地匯报。 塞伦安点了点头,刚想再询问一些细节,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负责探路的斥候正策马狂奔而回,脸上带著急切的神情。 “报告殿下!队长!” 斥候勒住马韁,声音在风雪中依旧清晰,“前方约两里处,发现一场小型战斗,一群冰原狼和几只雪怪包围了一支小型人类队伍! “看装束,那支队伍里有很多魔法师,但等级似乎普遍不高,面对魔物的突袭非常被动,已经出现伤亡了!” 情报迅速传递完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塞伦安身上,等待著他的决断。 越是环境严酷的区域,危险越多,在天寒地冻的北境,其境內存在的魔物更是帝国其他领土的几倍之多,其中,最具代表的魔物就是冰原狼和雪怪。 这群魔物並非画本书中所描述的愚笨不堪,只晓得一味的衝锋和撕咬,狡猾的魔物为了生存以及在无数场生存廝杀中积累的战斗经验绝对是一群毫无配合的魔法师的噩梦。 而这些魔物们最喜欢使用的战术,就是先利用身上的保护色悄无声息的將猎物包围,等猎物们发现异常之后,就会惊慌的逃窜或者慌乱的使用一切能够用到的力量突围,可失去理智的攻击,又岂能达到经验丰富狡猾的魔物? 待到这群魔法师魔法一阵乱甩,魔力被消耗殆尽之后,这群血缘中的怪物便会一拥而上,残忍的將其分食殆尽。 塞伦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清冷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令,全队加速前进,立刻支援!”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著一丝在冰原上难得遇到的兴致。 “在这种荒无人烟的鬼地方能遇到活人,本身就是件稀罕事。无论出於人道主义,还是潜在的情报价值,我们都必须伸出援手,让战士们注意配合,优先保护被困者,快速清理掉那些魔物。” “是!殿下!” 卫兵队长和斥候同时领命。 很快,训练有素的格莱西斯卫队迅速变换阵型,如同出鞘的利剑,朝著战斗发生的方向加速前进,金属甲冑摩擦声和马蹄踏雪声打破了雪原的寂静,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塞伦安坐在微微顛簸的马车內,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在这片被遗忘的冰原上,一支主要由魔法师组成的队伍被魔物围攻……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们的目的地——隱者学院。 或许,这场意外的遭遇,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风雪呼啸的冰原上,一场绝望的围猎正在上演。 一支由十余人组成的人类队伍被二十多只毛色与雪地融为一体的冰原狼和三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著厚重白色毛皮的雪怪团团围住。 队伍中央是几辆装载著物资的雪橇车,但此刻它们更像是困住他们的囚笼。 队伍中大部分是穿著单薄法师袍的年轻人,他们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慌乱,手中法杖挥舞间,射出的奥术飞弹或寒冰箭大多歪斜无力,要么被敏捷的冰原狼轻易躲过,要么砸在雪怪厚实的毛皮上只留下一点白痕,根本无法造成有效杀伤。 他们显然只是一阶的魔法学徒,缺乏实战经验,在生死关头更是阵脚大乱。 两位年纪稍长穿著稍好一些法师袍的助手,身上流溢出二阶魔导士的气息,情况稍好,他们竭力维持著摇摇欲坠的奥术护盾,並不断施展火焰衝击试图驱赶靠近的魔物,但他们的魔力也在飞速消耗,护盾的光芒明灭不定,脸上已无血色。 唯一的主力是一位中年女性法师,她身著镶有银边的法师袍,显示著她三阶元素使的身份,她挥舞法杖,吟唱咒语,时而召唤出连环火球逼退集群的冰原狼,时而凝聚冰枪术试图刺穿雪怪相对脆弱的眼睛,每一次施法都颇具威力,暂时遏制了魔物最凶猛的攻势。 然而,她独木难支,冰原狼极其狡猾,利用数量优势不断从不同方向发起佯攻,消耗她的魔力和注意力。 而那三头皮糙肉厚的雪怪则如同重型攻城锤,不断咆哮著衝击著奥术护盾,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盾剧烈晃动,也让两位助手的脸色更加苍白。 “坚持住!不要慌!瞄准了再施法!” 元素使导师大声呼喊,试图稳定军心,但她自己的呼吸也已变得急促,额角渗出了冷汗,一支冰锥擦著她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缕头髮,险些命中。 一名学徒因为过度恐惧,施法时手势出错,魔力反噬,闷哼一声瘫软在地,缺口立刻出现,两只冰原狼嚎叫著扑向倒地的学徒! “不!” 助手惊呼,却来不及救援。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咻——!咻——! 两支附著冰冷斗气的重型弩箭如同死神的低语,破空而来。 噗嗤!噗嗤!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两只冰原狼的头颅!强大的力道甚至將狼尸带飞出去,钉在了雪地上! 紧接著,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战鼓般由远及近,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席捲战场。 格莱西斯的卫队,到了! 第220章 亚人 单兵和训练有素的军队区別到底有多大? 从前的塞伦安没有这种概念,或许是在现代化社会中,被某些漂亮国大片潜移默化的个人英雄主义洗礼下,总觉得强大的个体能够以一敌千,甚至与世界匹敌。 但回到了涅法雷姆之后,她才发现,强大的个体还真能够做到以上所述的这些! 但,都太过极端了,即使是拥有超凡力量的涅法雷姆大陆,在不抵达五阶之前,人海战术依旧是有效的,在不顾及伤亡的情况下,无穷无尽的车轮战和围殴能够將一名强大且经验丰富的四阶战士活活耗死。 而这个世界,能够抵达四阶的都已经是无数人眼中凤毛麟角般的天才,更何况,那普通人倾尽一生都无法仰望的五阶之境? 所以多数情况下,再强的单兵也比不过训练有素的军队,这种情况在无任何规则限制的野外,则会凸显的更加明显。 相似的一幕,似乎在北境再一次上演—— 格莱西斯的直属卫兵队宛若天降的神兵一般,突然出现在了那一小群早已被嚇破了胆,目露绝望的师生们面前,在他们眼中,凶残可怖,无法战胜的冰原狼以及力大无穷宛若巨人般的雪怪,却在面对全副武装的卫兵队时好似纸糊的一般节节溃败。 精良的附魔装备,科学有效的战阵配合,卫兵们之间默契的合作,这些都是远比魔法师们繁琐吟唱后搓出的魔法锋利一百倍的尖刀。 冰原狼们今日的加餐计划泡汤了,雪怪们夜晚的人羹汤也没了,在这冰天雪地中,又想活下去,掠夺是魔物们唯一的办法,但与之相对应的,掠夺失败后就要付出代价。 近战长矛和远程弓弩的无缝配合让身形矫健,速度惊人的冰原狼根本无缝可钻,付出的几位同类的生命后,一只生性狡猾,经验丰富的老狼抓准了战阵转瞬即逝的一瞬空隙,四肢猛然暴起,犹如一根离弦的箭般钻了进去。 冰原狼有限的大脑和智慧告诉它,只要拉近了距离,它那锋利到能够削铁如泥的冰爪,就可以像是开罐头般让这些铁罐头一一梟首。 可这终究只是幻想,幻想的破灭远比其持续还要来的快! 啪嘰——! 颅骨的碎裂伴隨著脑浆的飞溅声,这只狡猾的冰原狼的记忆永远的停留在了长矛后,重甲卫兵双手举起的重型阔剑之下。 丰富的廝杀经验助它躲避了弓弩的射击和长矛的穿刺,但却无法助他躲避其后那势大力沉的一击,一般来说魔物的脑壳都很硬,但再硬能硬的过,平均长度达一米五左右附魔双手阔剑? 不错的脑壳,在阔剑的拍击下,发出了如开核桃般让人愉悦的脆响,但这声脆响之后,得不到鲜香可口的核桃仁,只有那血腥衝击异常的脑浆飞溅的画面。 体型弱小型巨人一样的雪怪也没在卫兵的手底下占到丝毫的便宜,他们那能震破人胆的如山岳般的身躯在卫兵的眼中失去了一切震慑的作用,而暴露出了其大体型背后最致命的缺点,目標大,笨重,易命中。 经验丰富的卫兵们甚至都没出动开核桃的阔剑,与这群身形高大,拥有岩石肌肉的怪物近战肉搏是只有普通人和新人冒险者才会做出的缺智举动,那么喜欢把自己长得这么大,这么壮,那么就食我重型弩箭吧! 前列手持著长矛和中区的弓箭的卫兵,如海潮般向两边退去,愚蠢的雪怪们以为这是人类恐惧准备后撤的预兆,一个个都疯狂的运用长臂捶击著胸膛发出野兽般挑衅的嘶吼。 而回应它们的唯有…… 咻咻咻——! 撕裂空气的粗重破空声! 队伍向两边退开,露出的是从后方推出的三架工艺精湛的附魔床弩。 床弩本就拥有著普通弓弩所不能企及的恐怖破坏力以及超远射程,这其上,再叠加链金师们精心为其雕刻的附魔工艺,每一根粗长的弩箭在被发射出去的同时也被同时赋予了风元素的附魔,强强联合下,这让弩箭的贯穿力已经达到了一种骇人的地步! 咚——! 小山般的身躯在被弩箭命中的瞬间轰然倒下,还有一只雪怪的体型较轻,竟直接被弩箭连带著死死贯穿定死在了后方的岩壁上,四肢微弱挣扎了几番后,再无任何动静。 在一边倒的局势下,狼群们丟下了近乎过半的同类尸体,灰溜溜的逃窜,身形没入了苍白的雪原之中,而体型庞大,行动迟缓的雪怪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八头雪怪,一个不剩,全都被重型床弩精准射杀。 战斗结束,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土地上的积雪也皆被魔物的鲜血所染红,卫兵们动作熟练地整理著装备,收拾起地上魔物的尸体。 魔物虽危险,但浑身上下无论是皮毛,还是骨肉都是值钱的宝贝,在长官允许的情况下,这些击杀的魔物就都是卫兵们回收的战利品,等著今日行程结束之后,由队长按规分配。 至於被他们救下来的陌生人类小队,医疗卫兵已经出手了,同时,混进医疗班的还有塞伦安。 学生们还有些没回过神的张望著四周,魔物们的尸体和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还在不断的刺激著他们脆弱的神经,实力明显更强的导师以及两位助手则显得要更为镇定一些,但面对这雪原中突然出手援助的莫生骑士卫队,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穿戴著兜帽,实力有三阶的魔法导师站在了最前方,而他也是这师生团中此刻压力最大的,因为学生们已经嚇傻了,两位助手们看似还能勉强维持镇定,实际大脑也被刚才的死亡衝击,衝击到昏头。 只有她,还保持最基本的理智,同时做一位三阶的元素使,她也是队伍之中最有发言权的,但现在的他根本被嚇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並非是因为被刚刚的魔物袭击嚇破了胆,三阶的元素使放在普通冒险者中也算是少有的强者和精英,要是她真想活下去,丟下身边的学生和两位助理不管,冰原狼和雪怪还真奈何不了她,怪物们没能把他嚇杀,但这只骑士卫队却做到了…… 我的天吶,岩神在上,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之前的光速结束的战斗,更多似乎是依靠著精良的装备和武器,可此刻开启了元素视野的她看到的却是,满满的蒸腾的红色斗气! 一支全部由四阶战士组成的骑士卫队?! 这简直是唯有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更重要的是,队伍中那名鎧甲明显更华丽,地位不菲的骑士队长身上更是散发著令她都感到刺目的五阶金色光彩。 这怕不是某位枢机主教,不……枢机主教恐怕都配不上如此大的排场,这里是圣女或者教皇亲临,才能拥有的配置吧? 她的大脑下意识的將她潜意识里认为最尊贵的两个人搬了出来。 可很快,她又打消了自己那堪称荒唐可笑的想法。 尊贵的圣女殿下和教皇又怎么可能亲临这贫苦极寒的北境之地? 除了康斯坦丝殿下…… 战斗的喧囂彻底平息,只剩下寒风的呼啸与卫兵们收拾战场的金属碰撞声。 医疗卫兵们迅速而专业地检查著受惊师生们的状况,处理著少数几人在慌乱中造成的擦伤和冻伤,同时低声匯报著此战的损耗——几支弩箭,些许魔力斗气消耗,零伤亡。 塞伦安悄然走到那位明显是领头者的魔法导师面前,她依旧穿著那身遮掩身形的斗篷,兜帽低垂,但从她紧绷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指尖,能看出她內心的紧张与戒备。 “这位女士,不必紧张。” 塞伦安开口,声音温和清澈,如同冰泉流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们只是一支途经北境的商队,听闻这片雪原深处有一座与世隔绝的隱者学院,心生嚮往,便想著能否探探路,看看是否有机会达成一些长期的交易与合作,方才碰巧遇到诸位遇险,举手之劳而已。” 听到“商队”和“合作”,魔法导师紧绷的身体似乎放鬆了一丝,但警惕並未完全消除,她依旧低著头,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万分感谢诸位的援手,我……我是隱者学院的一名教师,此次离院是带领学生们前往附近的城镇购置必要的物资。没想到返程途中竟遭遇如此规模的魔物袭击……若非诸位,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措辞谨慎,透露的信息有限,显然不愿过多暴露学院的情况,塞伦安心中暗嘆,在这危机四伏的北境,这份警惕是生存的必需品。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对方似乎因为之前的战斗消耗和此刻的严寒,娇小的身躯正微微颤抖,塞伦安几乎没有犹豫,自然而然地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用料考究绣著暗纹的蓝色鹤氅,动作轻柔地披在了魔法导师的肩上。 “天气寒冷,请保重身体。” 这突如其来的带著体温和淡淡清香的温暖让魔法导师浑身猛地一颤,她愕然地抬起头,似乎想看清这位“商人”的模样,也因为这动作,一直遮掩著她容貌的兜帽滑落了下去—— 剎那间,一张精致的面孔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她的皮肤白皙,五官玲瓏秀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如同最上等蓝宝石般的眼眸——那並非人类的圆瞳,而是如同夜行猛禽般的竖瞳! 一头柔顺的灰色长髮披散在肩头,而在那髮丝之间,一对毛茸茸的呈三角形的猫耳正因惊讶而微微抖动了一下。 这位隱者学院的魔法导师,赫然是一位亚人族中的亚猫族!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特徵,竖瞳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拉回兜帽,但手指触碰到肩上那件温暖的鹤氅时,动作又顿住了。 她看著塞伦安那双平静而温和的蔚蓝色眼眸,里面没有她常见的惊讶,审视或厌恶,只有一片瞭然与包容的寧静。 “……谢谢。” 她最终低声说道,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那紧绷的警惕,似乎也在这一刻,被这件突如其来的鹤氅融化了一丝缝隙。 亚人族是兽人族的一类,属於是人类与兽人族杂交诞生的混血种。 生性暴力,崇尚战爭的兽人族无疑是那位火神大人的眷族,虽然兽人族大多不安分,但由於信仰的缘故,帝国对於那些守规矩兽人族还是很包容观尊重的,可由於人类和兽人族混血诞生的亚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任何种族似乎都天生对於血脉被混杂的混血中感到排斥或厌恶,亚人便是遭此苦难中的一员,亚人比是兽人,有著更明显的人类特徵和白皙的肌肤,但比之人类又有其无法掩盖的兽化特徵,这导致他们在两个种族中都不受待见,夹在中间处境很是艰难。 塞伦安在见到这位魔导师真容的那一刻,並未表现出多大的情绪波动。 一来,是因为这一路上大风大浪,经歷了许多,人也变得沉稳了。 二来,或许是这副皮囊越来越像圣女了,面瘫的机制也越继承越严重了,突然看到亚人肯定惊讶,但脸上没表情,很大可能是做不出表情。 不过不管怎样,他塞伦安是绝对不会歧视他人的种族的,毕竟他本人就是一个超级大混血种…… 青年打量著面前低垂著头有些害羞的亚猫人,宝蓝色的猫瞳,以及那头灰色长髮上顶著的三角猫耳真是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怜爱和欢喜。 话说回来,之前他好像听塞拉菲娜说过,风之圣女身边的那十几位圣修女之中,就有一位出生是亚人族的猫耳娘,是上代风之圣女最看重,最得宠的圣修女。 以前还不觉得什么…… 现在亲眼一瞧,嘿!您还真別说—— 猫的灵动和狡黠与人类女性的柔美相结合,还真是让人愈发的感到欲罢不能啊! 该死的风之圣女,还真会享受啊! 第221章 好感 该死的风之圣女,还真会享受啊! 在这个世界合理合法的开后宫,还开得如此的肆无忌惮和开放,撩了情债不需要还,只需要將她全部塞进圣修女团里就好了。 要塞伦安说,第一个將圣骑士制度改成圣修女的风之圣女还真她娘的是个人才,能够通过这种方式给所有的红顏知己给予一个合適的身份和常伴左右的机会,风之圣女的智慧头衔在这方面的確名不虚传。 不过,羡慕归羡慕,调侃归调侃,塞伦安本人並没有效仿此做法的念头,开玩笑,能开后宫都不是一般人,歷代的风之圣女既然能维持此制度,必然是有著一番不为人知平衡之道,换他来…… 早不知道起了多大的火,濒临支离破碎了。 话说回来,自从这位三阶的魔导士暴露了自己亚猫人的身份,气氛就陷入了一股诡异的安静,耳边除了呼呼的寒啸声,便再无一语。 “咳咳……” 塞伦安秉持著作为一位成熟神父的自觉,他首先发动了战术咳嗽,主动打破僵局,尽显绅士风范。 “这位导师小姐的耳朵配饰还真是格外的……有新意,我名为安德烈?温特莱恩,是此次运行商队的主负责人,既然小姐恰好作为隱者学院的导师,不如剩下的道路一起同行,你的学生和輜重直接由我们一併带上。” 先前的救命之恩,圣女家族的威望,再加上……铃音指尖揉搓钻攥紧披在自己身上质感柔顺的蓝色鹤氅,以及对方有意的维护,少女宝蓝色的猫瞳中闪过一丝信任与坚定。 “我名为铃音,是隱者学院二年级的导师,我谨代表我个人以及学院方面向贵商队表示感谢,如若不是你们出手援助,我们恐怕……” 或许叠满了善意值,亚猫人导师几乎是重新做了一遍自我介绍,这一次的介绍少了许多先前的警戒,多了些试探。 “铃兰小姐不必客气,北境环境恶劣,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教学,履行导师的职责,您才是值得尊敬之人。” 塞伦安边说著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铃音的娇小身影,动作自然熟练的为小猫娘拉上兜帽,掩盖住她非人的特徵。 此番动作,弄得铃音又是一愣,等她反应过来,刚想推开对面,但无意间又嗅到塞伦安身上那股子淡雅的茉莉味清香,伸出的手一僵,白皙的脸颊不受控制的泛红髮烫。 他的动作好温柔啊…… 铃音有些晕乎乎的大脑不免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从她出生起,除了从未谋面的父亲和因病早逝的母亲,身处帝国底层的她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来自外界若有若无的鄙视。 不是因为她做错过什么,只是单纯的因为她是亚人,由人类和兽人混血生下的卑贱的劣种! 在人类眼中,她是非人的怪物,在兽人眼中,她是孱弱的残次品,亚人的身份仿佛將她置身在这世间最不幸的谷底。 要不是帝国皇都的孤儿保护法案较为完善,再加上她天生具有优秀的魔法天赋,孤儿院的院长发现了她的才能,一封推荐信將她送入了帝国的魔法学院,她的人生或许在童年时期就可能戛然而止。 但即使到了魔法学院,展现出了惊人的魔法天赋,年纪轻轻,16岁就突破到了三阶,成为了她那一届几乎最年轻的元素使,可即使达成了如此成就,在优秀毕业生的典礼上,台下依旧有不少不和谐之音。 原因无他,因为她是一个亚人,一个天生就该卑贱的亚人。 自己无数日夜的努力,却只因一个天生的身份,而被他人无情否定,铃音想不通,也想不明白,但因为这件事也促成了她放弃了优秀毕业生能够留校,成为魔法讲师这一珍贵的机会,孤身来到环境恶劣贫瘠的北境。 起初,她只是单纯的想一个人去往一处人跡罕至的地方,就这样安安静静隨心所欲的度过自己的一生,拥有三阶的实力,她足以一个人过得很好。 可后来,她却听闻一群流浪的魔法师,企图在北境的贫瘠边境建立一所魔法学院,不为钱財,不为名誉,只为在这片苍白的寒狱之中,那些有希望,有梦想,有天赋的孩子们一条道路,一个机会。 她听闻后有所异动,开始打听—— 首先,最重磅的消息就是,隱者学院的建立未得到帝国任何机构的许可,这也就是说明整个学院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户,学院內的所有学生,导师甚至是校长都是私底下非法评定的,没有任何编制。 再其次,由於北境环境恶劣,土地贫瘠,这里渴望学习的孩子们,大多家庭贫困,拿不出多少学费,考虑到这一点,隱者学院的校长规定,只要拥有魔法天赋,学费一律50个铜鹰。 50个铜鹰的学费是什么概念? 铃音清楚的记得,自己在帝国魔法学院內学习时,除了第一个学期的学费是由院长资助外,其余的学费她都是靠著每个学期应得的高昂奖学金付清,而这笔数字是,10个金龙! 对,你没有听错,就是10个金龙,帝国皇都这么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10个金龙对於那些贵族老爷们而言自然並不算什么,但对於皇都的平民而言,这可能是他们一年的全部收入开支。 而10金龙的价格放在贫瘠的北境,更是无数家庭砸锅卖铁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 即使不在皇都,目光放在一些中等的领地城市,就算是那些专门给小贵族子弟混个毕业证和魔法师身份的野鸡魔法学院,学费最低也要20个银狼。 在皇都度过了四年学习生涯的铃音自然是知道50个铜鹰的学费便宜到了个什么恐怖的地步,学费便宜自然是利好学生,同样也带来了问题,隱者学院们给导师们开出的工资也低的可怜。 看著那只能算是勉强维持生计的工资,铃音没有丝毫的嫌弃和动摇,她能放弃帝国魔法学院的讲师工作而跑到北境,就不会因为区区的金钱改变选择。 在她看来,只有隱者学院才算是一所真正的魔法学院,在这里没有尔虞我诈,管理层之间也没有权力的斗爭,学生之间没有攀比,导师们为了教出好的学生而不断的交流改革教学方案,学生们为了更好的未来以及报答导师的恩情而发奋努力。 这里的一切,或许在於皇都的那些贵族老爷们看来不过是底层螻蚁的挣扎罢了,在她看来,才是真正的人生,真正能够实现人生价值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在这所学院,没有人再会叫她亚人,没有人会鄙视她亚人的身份,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向她的耳朵和尾巴,学生们会亲切的叫她铃音姐姐或铃音老师,老师们之间也会打趣的叫她小猫老师。 虽然都是绰號,但在这些绰號之中,铃音切实的感受到了大家的温暖。 铃音从短暂的回忆中抽离,心中对眼前这位自称“安德烈”的蓝发“少女”好感更增。 那份不带任何偏见、自然而然的关怀,在她饱受冷眼的人生中如同冬日暖阳般珍贵,更奇妙的是,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起,她心底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的亲近与好感。 塞伦安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神色间仍残留著一丝忧虑,便以为她还在担心学生的安危,主动开口道。 “铃音导师,请不必过於忧心,我带你去看一下学生们的情况吧。” 他领著铃音走向后方临时搭建的医疗点。在商队隨行医疗卫兵及时而专业的救治下,那几名受伤较重的学员以及两位助手导师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虽然还需要休养,但已无生命危险。 其他学生虽然受了惊嚇,有些轻伤,但精神尚可,见到铃音过来,纷纷围了上来。 “铃音老师!我们没事!” “老师您不用担心,我们很好,您没受伤吧?!” “多亏了这些卫兵先生……” 看到学生们安然无恙,还能反过来安慰自己,铃音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下,翡翠般的猫瞳中泛起欣慰的水光,她轻轻摸了摸几个靠得最近的学生的头,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塞伦安见状,对卫兵队长吩咐道。 “將师生们原先的輜重整理好,一併带上。受伤的学员小心抬上后面的马车,务必保证他们的舒適和安全。” “是,殿下!” 卫兵们领命,迅速而高效地行动起来。 安排妥当后,塞伦安转向铃音,发出了邀请。 “铃音导师,外面的风雪依旧不小,不如……到我的车厢里稍坐片刻?那里要暖和许多。” 铃音闻言,猫耳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犹豫。 单独进入一个陌生人的车厢……但她的目光触及塞伦安那双清澈温和的蔚蓝色眼眸,又想起他之前为自己拉上兜帽的体贴举动,心中的戒备便消散了大半。 『安德烈小姐……是个很温柔的人呢。而且,她也是女孩子,女孩子之间……应该没关係的吧?』 这么想著,铃音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好…好的,那就……打扰了。” 车厢內温暖如春,与外面的风雪呼啸形成鲜明对比。塞伦安请铃音在铺著柔软绒毯的座位上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气腾腾散发著淡淡果香的红茶。 “请用,铃音导师,暖暖身子。” “谢谢您,安德烈小姐。” 铃音双手接过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放鬆了不少,她注意到车厢內典雅而舒適的陈设,以及那些细微处彰显的品味,心中对这位“安德烈小姐”的身份背景又多了几分猜测。 温特莱恩的姓氏,但两车车厢上刻著的是格莱西斯家族的家徽…… 最初的寒暄过后,塞伦安將话题自然地引向了魔法理论,他並没有刻意炫耀,而是以一种探討和交流的语气,提出了几个关於元素序列稳定性与魔力迴路优化方面的前沿问题。 铃音起初还有些拘谨,但一谈到自己擅长的魔法领域,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猫耳也不自觉地微微竖起。 她发现这位“安德烈小姐”在魔法理论上的见解极为深刻,提出的问题往往直指核心,甚至有些角度是她从未思考过的。 “……所以,我认为传统的『三节点锚定法』在应对高环复合法术时,魔力损耗率过高,如果能引入空间摺叠的概念,或许能构建出更高效的引导模型……” 塞伦安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在空气中虚划出几个简单的符文结构。 铃音目不转睛地看著,翡翠色的猫瞳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空间摺叠?这……这思路太巧妙了!虽然实施起来对精神力和控制力要求极高,但理论上完全可行!安德烈小姐,您对古代精灵语符文也有研究吗?我看您刚才勾勒的那个辅助符文,似乎借鑑了高等精灵的『风之语』变体……” 两人越聊越深入,从基础的元素理论到高环法术的构型优化,再到一些冷门的古代魔法知识。铃音彻底沉浸在魔法知识的海洋中,她发现与“安德烈小姐”交流,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许多困扰她许久的难题都似乎找到了新的解决思路。 她看向塞伦安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感与感激,变成了由衷的钦佩。 塞伦安见时机成熟,便不著痕跡地將话题引向了隱者学院,他端起茶杯,状似隨意地问道。 “铃音导师的学识如此渊博,想必在隱者学院中也定是深受学生爱戴,不知像隱者学院这样……独具特色的学府,在北境的教学开展是否顺利?我对此颇有些好奇。” 此刻的铃音,已经完全沉浸在方才酣畅淋漓的魔法探討中,对眼前这位学识渊博气质高雅又体贴温柔的“安德烈小姐”充满了信任与好感,几乎毫无防备。 她抿了一口红茶,猫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语气带著一丝对学院的自豪与维护,开始娓娓道来。 “虽然学院的条件比较艰苦,资金也常常捉襟见肘,但大家的心都很齐,校长先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他几乎將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投入了学院……老师们也都很有理想,我们不在乎薪水微薄,只希望能为北境的孩子们多铺一条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学生们也都很懂事,知道学习的机会来之不易,都非常刻苦。虽然学院没有得到帝国的正式认可,但我们自己有一套严格的考核標准,確保教学质量。而且……在这里,大家只看重学识和品德,没有那些令人烦扰的出身和偏见……” 在铃音的眾多描述中,塞伦安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人物。 行者学院的创立人,也就是校长。 这位校长在铃音小姐的描述里面,仿佛无处不在,可凭藉著那些描述,塞伦安却始终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位神秘校长的轮廓,仿佛他的存在始终蒙在一层薄雾之后…… “铃音小姐,从你的语言描述中,我能感受到隱者学院的校长是一位很值得尊敬的人,所以,我很好奇这位校长大人到底长什么样呢?” ps:表姐结婚,这两天跨省到河南吃席,所以昨天请假一天,今日恢復正常,抱歉,同时,补上祝福,国庆节快乐! 第222章 催眠 蔚蓝长发的“少女”凝视著趴在桌上倒头就睡的猫娘铃音,眸光沉凝。 这所位於北境的希望学院,果然,有问题…… 塞伦安伸手捋开了猫娘耳边的碎发,露出的白皙脖颈间,一块神秘的印记迅速黯淡消弭下去。 所有一切尽入眼底,塞伦安一言未发,顺手替铃音顺了顺猫毛,又扯了扯披在她身上的蓝色鹤氅,使得其能完全盖住她那娇小的身子。 车厢內温暖如春,再加上的鹤氅保暖,铃音熟睡的很香,就连白净的小脸蛋上都带著恬静的睡意。 塞伦安敢保证,等著小猫娘睡醒之后,他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保准一问一个不吱声。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不可能记得,在塞伦安问及铃音有关於隱者学院校长外貌的问题之时,原本一切正常的铃音就像是触发了某种潜意识机制,瞬间倒头就睡。 要不是塞伦安及时扶住对方,铃音恐怕得当场额头磕个大包,在安顿了这只不是因为昏睡红茶而昏睡过去的小猫娘趴著睡好之后,他便坐於这车厢內,陷入了一番沉思。 虽然早有预料,但线索来的还是太快了。 她知道这所隱者学院有问题,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直觉,只是单纯的在救下了铃音的队伍之后,在与对方接触的一瞬间,察觉到了她身上一股差点触发的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力量。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荒村里遇到一位能够调酒的魔女,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与天外的魔女做平等交易,天外之力99%来自外神,而这个世界99%的存在接触外神都没好果子吃。 在察觉这一要素之后,塞伦安本以为自己钓了条大鱼,没想到……確实是条大鱼,可与传统意义上的大鱼並不一样。 在与这位小猫娘经过短时间密切的交谈和接触之后,得出临时结论,小猫娘的灵魂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小猫娘的身体。 他敢篤定,之前面临的那一批魔兽袭击,即使自己不恰好路过这儿,即使卫兵队没有出手援助,小猫娘也能安然无恙,但大概率安然无恙的只有她一人。 毕竟她体內的那股蕴藏著的外神的力量,景慧在死亡来临之时,保护她本人,而她的学生和助手,就算不惨死於魔兽之手,见到了那股不属於世界的力量,也难以倖存。 也恰好是因为他的到来阻止了这一悲剧的发生,那股蕴藏在小猫娘体內即將爆发的力量又缩了回去,即使波动很微弱,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之前的一系列安抚,不仅是为了安抚铃音,是为了平静她体內的力量,以防鱼死网破的发生,將她请入车厢,也难免会有些这方面的考虑。 但除去外神力量以外,赛伦恩对於铃音本人並无恶意,毕竟,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拒绝一位可可爱爱的灰毛猫娘吗? 总的来说,今天的收穫颇丰,可也有局限性。 对外神的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的线索,可真正的副本还在那所隱者学院內,此时的隱者学院在塞伦安的眼中儼然成了龙潭虎穴,那位神秘的校长大人更是让人轻鬆不下来。 至於,铃音,也不知道在外神组建的势力下担任什么角色,普通的教士,有一定地位的执事,还是担任某些重职的司祭? 他相信铃音这个人,但不相信铃音的身体,被外神种下过印记,外神有可能通过这个印记操控著铃音做过一些什么事,铃音都不记得。 塞伦安摩挲著下巴。 要不……出於保险目的,自己也留点印记? 虽然这个想法莫名的带著点黄色,但正义的赛伦安先生是绝对不会对小猫娘做出如此违背她意愿的事,他就是单纯的觉得这么做会保险一些。 留下戒律或暗示嘛? 感觉不太可行,虽然可以给別人悄无声息的种下暗示,但暗示的力量仅对普通人有效,一旦涉及到外神的力量对抗,就会瞬间溃散失效。 戒律的话,起码是个神术技能,应该能够操作拉扯一下,可是种下戒律的动静太大,可能会弄醒铃音,况且戒律的力量一旦种入体內,很有可能激发外神的力量反抗,风险太大。 嘖! 思来想去,塞伦安一时半会儿,竟很难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正当他烦躁的双手插兜隨意摸索著,突然,他摸到了一个东西,眼前一亮。 唉~差点忘了,风之圣女塞莱斯特在送他走时,不是送过他一个玉制令牌吗? 急忙將其掏出放在手心中,一把玩拇指捏住,闭眼,细细感受了一下其中蕴藏的力量,睁眼满意点头。 这块令牌也就当时逃离温德米尔领的时候起了点作用,后来就被他丟仓库吃灰了,现在重见天日,老傢伙终於又能派上用场了。 圣女所赠,必属精品。 虽然表面上只是一块令牌,实际上……也的確是一块令牌,但毕竟製造这块令牌的材料不凡,具有强效灵性的同时,又常年带在风之圣女的身旁经受神性权柄的温养,算不上神话物品,但也勉强够资格与外神的力量碰一碰了。 【自由】权柄专克一切里胡哨的印记诅咒暗示,这一点,在对战弗拉德的时候,塞伦安已经充分见识过了。 塞伦安拿著令牌,对著熟睡的小猫娘比划了一下,又皱了皱眉。 就这样把令牌掛在铃音的脖子上的话,总觉得颇有一种主人给家养小猫掛猫牌的感觉,铃音是亚人,但也是人,必须给予充分尊重! 掛令牌太丑了,这么可爱的猫娘脖子上怎么能掛这么大一块令牌呢?还是把这块令牌重新雕琢一下,刻成项链更好一点。 说干就干! 塞伦安將令牌放在桌子上,右手抬起,竖起食指,启口短声吟唱。 【初阶?水系魔法?微型水刀】 “少女”的指尖顿时凝起一小撮水刃,他一只手摁著令牌,另一只手以食指为工具,开始了今日份的工匠打磨。 嗞…嗞…嗞嗞…… 一时间,打磨的嗞嗞声不绝於耳。 ………… 宇宙猫猫~快醒过来,我是沙福林。 铃音觉得耳边有人在呼唤她,只是这呼唤的声音怎么这么奇怪? 就…颇有一种红色空间內,一张奇怪的银色鸭蛋脸贴脸的错觉。 在塞伦安的贴身呼唤下,铃音甦醒了过来,刚从睏倦中脱离的她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轻鬆朦朧的眼睛。 “安德烈小姐……我,我这是睡著了吗?” “嗯,铃音小姐与我聊到魔法有关的领域十分尽兴,不过可能是因为路途太过劳累的缘故,精神有些疲倦了,说著说著就困过去了,我看铃音小姐睡得十分的熟,就没忍心叫你,直到现在。” 赛伦安坐姿端正,一副君子之態的表现。 “是,是吗?” 铃音涨红了脸,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在安德烈小姐面前,说著说著竟然说睡著了,糗事让她顿时清醒了过来,清醒过来的她还未来得及独自沉浸入羞涩与尷尬中,发现脖子处多了一些陌生的清凉和重量。 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块翡翠色的吊坠,这吊坠被雕刻成了两对翅膀左右交叠的模样,颇有一股子“自由”的味道。 “这?” 铃音疑惑,隱者学院的导师大多生活清贫,她也不例外,微薄的导师工资哪经得起她买这种奢侈的吊坠? “喜欢吗?” “喜……不对,安德烈小姐,这条吊坠,是您给我带上的?” 反应过来的铃音急忙追问道。 “嗯。” “可是……为什么呢?” 她不解。 “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这条吊坠很適合你罢了。” 此时的塞伦安很想张开双臂,换上以前那身帅气又白洁的祭衣,以神父之名,狠狠布道,像这种天真又可爱傻乎乎的小猫娘是很好骗的,等把她忽悠瘸了,让她自然接受这条吊坠就完了。 只可惜……祭衣还在,但如今的这副身躯已撑不起宽大的衣袍,强行换上,只会有一种女儿偷穿爸爸衣服的强烈错觉。 唉……物是人非啊! “不,这不符合规矩,安德烈小姐救了我,我无以回报就算了,更不能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 铃音伸手想要摘下脖子上的吊坠,还给塞伦安,塞伦安阻止,继续忽悠。 “此物与你有缘。” “蛤?!” 铃音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这句话也有一种莫名的强烈即视感? “不行不行!” “可以可以。” “不行不行……” “可以可以……” …… …… 双方拉扯了数十回合,铃音说什么也不愿意收下这条吊坠,塞伦安使出浑身解数都没办法。 这小猫老师怎么这么难搞定? 给她送点礼物,硬生生拉扯出了一种潜意识亲戚间送礼极限拉扯的味道。 忽悠忽悠不下来,平常办法也拿不下,看来只能开点科技了。 他嘆了口气,看样子是要放弃,倦怠的闭上了双眼,不想说话。 “安德烈先生……” 铃音还是將脖子上的那块自由之翼的吊坠摘了下来,並递到了“少女”的面前。 塞伦安猛然睁开了双眼。 然而,那双原本如同寧静湖泊般的蔚蓝色 瞳孔,此刻却骤然转变,深邃的蓝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妖异而魅惑的粉红色,瞳孔的形状也化作了勾魂摄魄的爱心形状! 部分魅魔血脉,激活! 铃音正捧著吊坠,目光恰好与这双突变的眼睛对上。 嗡——!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意识屏障。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抹除覆盖。 她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呆滯,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完全沉浸在了那双粉红色爱心瞳所带来的绝对支配的领域之中。 与此同时,强行催动魅魔血脉也让塞伦安的状態受到了影响。一股混合著侵略性和掌控欲的燥热感在他体內流窜。 他原本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桀驁而危险的气息。 他猛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张倾城的容顏瞬间在铃音空洞的瞳孔中放大到极致,近到彼此湿热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扑打在对方的脸颊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铃音小巧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迫使她以一种完全顺从的姿態面对自己。 然后,他俯身,凑到铃音那微微颤动的猫耳旁,用一种低沉磁性,却蕴含著绝对命令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呵出温热的气息。 “本殿下给你的,你就拿著。” “不许拒绝。” 完全被魅惑掌控的铃音,目光呆滯,如同接收最高指令的机器,僵硬而顺从地点了点头。 看著小猫娘这副完全被支配的模样,塞伦安眼底那抹粉红色的光芒更盛,一丝恶作剧得逞般混合著掌控欲的兴味闪过。 或许是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又或许是此刻被魅魔血脉影响的恶劣趣味使然,他再次贴近那敏感的猫耳,补充了一道更深层的暗示,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记住……任何时候,都不准摘下它。” “任何时候。” 这道指令如同最深刻的烙印,伴隨著那魅惑的力量深深刻印在了铃音的潜意识深处。 暗示成功种下,现在,塞伦安只要再解除魅惑,铃音就会再次陷入婴儿般的睡眠,这本是顺理成章且简单易懂的再合理不过的收尾,可…… 塞伦安的嘴角却上扬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望著面前这任他索取的猫人亚娘,他的脑海中某个想法在不断的燃烧膨胀。 索取吧!得到吧!欢愉吧! 身体中魅魔的那一部分不断的在渴求著完整,它实在是已经被压抑的太久,明明第一个基於这具身体力量的是它,可为什么?为什么要压制它?为什么要冷藏?它为什么要惧怕它呢? 那看似高洁的圣女血脉,实则也在不断的剥夺著你的人生,血族渴求鲜血,精灵之血慵惰,人族之身不堪大用,所以,还在犹豫什么呢? 完成伟大的“圣夜”吧,拥有王血的你一旦完整,便是这世间无可置疑的母亲! 第223章 刘海 索取吧~ 你是繁衍的公主,是生命的母亲。 享用吧~ 鲜美的猎物就在眼前,任君採擷。 欢愉吧~ 用你的身体去品尝这世间极致的快乐,直到时间的尽头。 魔血如江河般奔涌,炽热沸腾,体內其他的几种血脉之力都在急速消退,溃败的土地皆被魅魔之血侵吞,魅魔的力量前所未有的膨胀。 车厢內,“少女”长出了盘角,生出了尖爪,漆黑的爱心尾巴盘旋缠绕在铃音的大腿处,不断的朝著大腿根的深处延伸,所过之处力道勒出恰当齐缝的勒痕。 糜烂的气息瀰漫在封闭空间的各个角落,荷尔蒙的躁动已如即將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粉红色爱心瞳眼底的欲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这一次,说什么也得得吃! 虽然“圣夜”的对象是个雌性,效果並没有异性来的那么完美,但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有就不错了,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即使圣夜的对象是同性,而会使得整个仪式进行的並不完整,她也要…… 尖锐的指尖已经伸向了铃音的脖颈,只差一点就能触碰到,可就这看似咫尺的距离,却无法抵达。 纤细的手腕像是被另一只手握住,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伴魅魔状的少女恶人的抬头,却看见呆滯的铃音身后,正站著位身材高大,金髮碧瞳的白衣神父。 神父的手如铁钳般死死的钳住了她的手腕,眼神无喜无悲。 “停手吧,塞伦安,你不该如此的。” “呃……!” 沉稳之音送入耳中,她先是有了片刻的呆愣,紧接著缓缓的低下头,看一下自己的双手,大脑一瞬像是有钢针穿过,她猛地伸出手,抱紧大脑,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嚎叫。 脑內幻象中,无尽粉色的情丝向上蔓延,像是要编织成一棵撑破天空的大树,但它扎根的土壤却突然暴动,猩红的血晶逆流而上,覆盖住这颗未成型的欲望之树表皮的每一寸,不让其呼吸空气。 坚硬的血晶之中,有嫩绿的枝芽破土而出,生命气息在涌动,苍绿的枝丫纵横交错,阻断上升的空间。 几股力量交织在一起,暴动不休不止。 强忍著灵魂將要被撕裂的疼痛,情急之下,少女抽出了隨身的短剑,刀尖贯穿了掌心,將其死死的钉在了桌面上。 顏色变换不断的瞳孔眼白处血丝鼓起,少女清冽的声音被嘶哑声覆盖。 “安静!无论是哪一个,掌控力量的都是我塞伦安,我才是你们的主人!” 最终,汹涌的洪水吞没了一切变幻交织的幻想,脑內的杂音与痛苦也终於短暂的落下了帷幕。 身上魅魔化的变化缓慢褪去,青年玻璃般的依靠著车厢壁滑坐在了地上,名贵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象徵清醒的蔚蓝疲惫的夺回了右眼的领地。 “哈啊啊……!” 再休息了会儿后,塞伦安撑著身子疲惫的站了起来,伸出手拔掉了那贯穿手掌的短剑,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疼痛,让他显得十分的虚弱,可就当他以为这场意外已经结束。 突然,站在原地的铃音身体却向前前倾著倒下,而塞伦安正好在她的正前方。 咚! “呃!” 某人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由於脱离了魅魔状態,铃音被施加的魅惑效果也自然消失,没了指令控制的身体向前倾倒,虚弱的塞伦安躲避不及,正好被他当成了人肉垫子,压在了身下,后脑勺磕在车厢地板上,一阵闷疼。 糟糕!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人真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塞伦安在心里抱怨道,本就虚弱的身子这次又雪上加霜,几次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竟未能成功,不行,魅惑已经结束了,得赶紧站起来,將这小猫娘扶 在桌边安顿下,不然…… “唔~” 趴在人肉垫子上的小猫娘,此刻却发出了即將甦醒的声音。 布豪! 塞伦安心中大喊不妙,但现在的他,虚弱到连站起来都费劲,更何况身上还压著一个人? 铃音再一次於昏睡中醒来,她揉了揉眼睛,只觉得今日的精神格外的疲倦,然后又觉得剩下的垫子很软,低头一看,四目相对。 “啊——!” 尖叫如约而至。 刺耳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车顶。铃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塞伦安身上弹开,脸颊緋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安、安德烈小姐!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塞伦安这才得以撑著发软的身体,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还在隱隱作痛,全身更是虚脱无力,只能勉强靠在车厢壁上喘息。 “没、没事……”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之前聊著天就睡著了,还……还梦游了。我想扶住你,结果没站稳,两个人就一起摔倒了。”这个解释漏洞百出,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铃音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脸上带著困惑。她確实记得自己之前很困,然后……然后就没什么印象了。 她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感。 反倒是眼前的安德烈小姐,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浸透,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像是经歷了一场大病。 而且……我们都是女孩子,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吧? 铃音在心里自我安慰道,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解释。 毕竟,安德烈小姐看起来才是更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 “原来是这样……真的很抱歉,安德烈小姐,给您添麻烦了。” 铃音愧疚地低下头。 塞伦安暗自鬆了口气,以为这场风波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铃音却突然抬起头,疑惑地指著他的脸,关切地问道。 “安德烈小姐,您的眼睛……您的左眼怎么……变成粉红色的了?” 塞伦安闻言一愣,心中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左眼,然后快步走到车厢內固定的梳妆檯前,拿起那面精致的西洋镜——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面孔。然而,原本那双如同寧静深海般的蔚蓝色眼眸,此刻却呈现出诡异的异色。 右眼依旧蔚蓝,而左眼的虹膜,却变成了如同初绽樱般的带著一丝不祥魅惑的粉红色。 那粉红色如此鲜明,与他此刻虚弱的状態和右眼的蓝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某种失控和残留的影响。 塞伦安握著镜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该死……他在心中暗骂。 魅魔血脉的反噬,竟然留下了如此明显的痕跡!这双异色的瞳孔,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隱患和麻烦。 这已经不是用哪款血脉改变样貌的问题了,而是因为之前的血脉反噬太过激烈,直接改了他的基础建模。 也就是说,以后无论他使不使用魅魔血脉,蓝粉异瞳已然成为了无法改变的事实。 铃音看到塞伦安的脸色有些难看,期待著关心的问道。 “安德烈小姐,您的眼睛……没问题吧?” “没事……只不过是把自己真正的样貌暴露出来罢了。” “少女”轻轻撩了撩自己的刘海,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真正的样貌……难道说?!” 小猫娘猛然睁大了眼,她感觉自己突然理解了一切。 “嗯,其实我也是一位混血儿,我的父亲来自温特莱恩的,而我的母亲则是一位魅魔,正因如此,我天生异瞳,左眼呈现粉色。” “安德烈小姐……” 小猫娘的声音顿时软了又软,“真相”曝光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与这位安德烈小姐之间的关係无限拉近,相同遭遇的两个人是能够深刻共鸣和感同身受的。 亚人正是因为混血才遭到兽人和人类两边的不待见,同理,圣女家族与魔族势同水火,由这两家诞生出来的混血儿,待遇则会更糟。 难怪…难怪明明贵为圣女家族的成员,却被派遣到北境这么偏僻贫瘠的区域经商,这明显是家族內部排挤导致。 安德烈小姐或许也很是因为自己的混血而感到自卑,所以之前都用一些特殊的方式来掩盖自己左眼的特殊,而安德烈小姐之前对自己施以原助,並不对自己亚人的身份歧视,其实都是有这方面的原因的吧? 铃音越脑补越觉得合理,一时间,竟不自觉的握住了塞伦安的双手,小小的猫娘竟用上了大姐姐的口吻安慰道。 “没事的,安德烈小姐,您不必感到自责,混血並不是你的过错,相反,这才是你身上的特殊点,您的异瞳很好看,我很喜欢!” 塞伦安突然被当作小妹妹般安慰,愣住了,有些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即配合。 “谢谢你,铃音小姐,谢谢你能够理解我。” 两人的关係,不知不觉间被拉近了不少,就坐在马车前往隱者学院的这段路上,双方的友情直迅速上升,已经达到了闺蜜的程度。 塞伦安不清楚女孩子之间为何能熟络的如此之快,他大受震撼,但也只能看一步走一步。 铃音则是越看塞伦安的这一双异瞳,越觉得喜欢,她本就是一个忠实的不对称美学爱好者,此刻看到真实的异瞳,一时之间,竟有些把持不住。 赛罗恩想用魔法或者什么其他的办法將左眼的粉红色遮一遮,亦或者改成其他顏色,但铃音却是徵得了他的同意之后,直接將他拉到了车厢的梳妆檯前坐下,拿起剪刀擦擦擦的,在他的刘海上进行了一番修改。 十分钟后…… 某人看著镜子中半只眼睛被刘海盖住的髮型,小嘴微张,大感胆惊。 铃音看著镜子中由自己亲手修剪的髮型,两手叉腰,满脸骄傲。 “怎么样?很不错吧?” “只要这样一改,就不需要额外的用魔法去掩盖另一只眼睛的顏色,不想遮掩的话,这样一撩,就可以了。” 说著,她还上手,將那一侧的刘海撩开,露出了掩盖其下的粉红色眼眸。 “铃音,你还真是心灵手巧啊。” 塞伦安由衷讚嘆。 “那是当然,由於学院条件艰苦,学院里的导师很多都自学了许多技能,比方说补衣服,养鱼,剪头髮等等,学院不仅要教会学生魔法,也要教会他们生活的技巧,这同样也才是教育的意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商队也即將抵达隱者学院。 …… …… 当康斯坦丝带著轻鬆愉快的心情,在一眾师生感激的目光中走出校长室,准备返回嘆息之墙时,校门口那支陌生的商队引起了她的注意。 更让她注意的是,她颇为喜爱的、性格认真的亚猫人导师铃音,正和一位陌生的蓝发少女站在一起,相谈甚欢。 那位少女身姿挺拔,气质独特,半张脸被精心修剪的刘海遮住,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頜和一只清澈的蔚蓝色右眼。 康斯坦丝脸上习惯性的、如同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在看到这位少女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某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警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掛上那副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铃音老师!” 她声音爽朗地打著招呼。 “康斯坦丝殿下!” 铃音见到她,立刻恭敬地行礼,脸上带著由衷的感激。 “感谢您为学院带来的物资,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举手之劳而已。” 康斯坦丝笑著摆摆手,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一旁的塞伦安,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 “这位是……?” “啊,这位是安德烈小姐,是温特莱恩家族的商队负责人,路上多亏了她帮助我。” 铃音热情地介绍道。 “安德烈小姐,这位就是我们艾恩维尔领的领主,岩之圣女康斯坦丝殿下。” 塞伦安心中微凛,但面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微微躬身行礼。 “很荣幸见到您,康斯坦丝殿下。久仰您守护北境的威名。” “安德烈小姐太客气了。” 康斯坦丝伸出手,笑容依旧灿烂。 “温特莱恩家的商队能来到北境,也是我们的荣幸。” 两人的手礼貌性地握在一起。康斯坦丝的手温暖而有力,带著常年筑墙和战斗留下的薄茧。 然而,就在塞伦安准备按照礼节鬆开手时,康斯坦丝却没有立刻放开。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明媚了几分,但那双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微微歪头,用一种看似隨意、却不容置疑的语气,笑眯眯地问道。 “安德烈小姐的髮型很別致呢,遮住了一只眼睛……说起来,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否冒昧地请您……” 她的目光聚焦在塞伦安被刘海遮盖的左眼上,语气轻柔,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將左眼的刘海撩开来,让我看一看呢?” 第224章 入校 安德烈小姐的髮型很別致呢,遮住了一只眼睛……说起来,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能否冒昧地请您……” 褐发少女歪了歪头,露出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毫无恶意的笑容,她指著塞伦安半边遮掩的刘海,看似玩笑,语气却暗藏压力的开口道。 “將左眼的刘海撩开来,让我看一看呢?” “……” 塞伦安未回话,铃音却如同一只受惊的母鸡般,张开双臂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护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康斯坦丝殿下,安德烈小姐的左眼有眼疾,不能见光,实在是不太方便……” “……这样吗?” 康斯坦丝琥珀色的眼眸游离於铃音和塞伦安之间,每被康斯坦丝的目光扫视一遍,小猫娘的身躯就不受控制的一颤,像是在经受什么严酷的精神拷问。 要塞伦安说,铃音的心理承受能力就是太弱,別人刚一开口询问,你就忙不迭的伸手拦在身前挡住,这举动不是明摆著告诉別人有问题吗? 但…… 这份心意,他领了。 看著明明害怕的要死,却依旧挡在自己面前的小猫娘,塞伦安决意不让她担惊受怕了,不过左右就是个爆马甲而已,他都习惯了,根据经验,马甲寿命最长的还是神父马甲,其他的都是用来短时间爆的。 他伸出手搭在铃音的肩膀上,后者不解地扭过头,却看见“少女”朝著她摇头。 “安德烈小姐……” 小猫娘软糯的声音中,满满的全是担忧。 “没事,左右不过是给康斯坦丝殿下看一下眼睛,不碍事的。” 他用温柔的语气安慰,同时,又走到对方跟前,將其护至身后。 做完这些,他不卑不亢的站立原地,双手交叠,紧贴小腹,儼然是一副任其处置的模样。 “康斯坦丝殿下,请便吧。” “呵,安德烈小姐这副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康斯坦丝见状,却並没有率先伸手去撩开刘海,反倒是先笑了一声。 “少女”回以礼貌且不置可否的微笑。 他运气一向不是很好,上次在肯普法那么个山沟沟里的地方都能撞见塞莱斯特,这次在土地贫瘠的北境遇到岩之圣女康斯坦斯,似乎也不是什么天塌了的事情。 大不了……就干瞪著眼唄~ 他有【不战誓约】,康斯坦丝有【守护】权柄,两位都是非进攻类的定位,俗话说得好,盾与盾的碰撞只有闷响,矛与矛的交锋才是真伤。 即使真相败露,最坏的情况也只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况且暴露了又咋样? 他这次可是奉命来到北京边境调查外神一事,虽说教皇什么的,迟早要找她算帐,但这种外交场合,一旦双方无法靠武力决出胜负,只能讲道理的时候,教皇的命令就占据了法理上的绝对至高点。 所以事情的走向只有两种方向,要么康斯坦丝掀开刘海,然后看见当做没看见离开,或者直接乾脆不掀开刘海,要么康斯坦丝想要留下他,双方就只能干耗著。 现在这里已经是北境的边缘了,再往边上靠靠就是遗蹟嘆息之墙,无人区里还盘旋著一只成年的白龙,大陆的其他地方有正神堵门,外神入侵一事也只会发生在这儿。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这將是一场耐心的比拼。 见塞伦安不说话,康斯坦丝也不多语,她走上前两步,几乎整个人要贴在塞伦安的身上,从后面看她的背影,塞伦安的样貌会被完全的遮挡。 她伸手捋开了那小撮刘海,然后,笑了。 她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又將捋起的刘海放了下来,退后两步,鞠躬以表歉意。 “感谢你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安德烈小姐,你的確是个特殊的人,有缘再见。” 康斯坦丝离开了,是的,她就这样离开了。 她走了,走的时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撩开刘海,看完眼睛就走的背影又仿佛完事提上裤子说一般的男人。 “安德烈小姐,康斯坦丝殿下她……” 望著那位褐发圣女殿下离去的背影,身后传来某位小猫娘担忧的声音。 “没事的,铃音,我不会有事的。” 塞伦安一个转身,伸手搭在了铃音那毛茸茸软乎乎的头顶,抚摸了起来,后者俏脸微红,面露羞涩,嘟起小嘴,有些不满的反抗。 “不,不要摸我的脑袋啦,会…会长不高的!” “可是我看铃音被摸脑袋的时候,似乎很享受的样子,连眼睛都眯起来了呢~” 某人忍不住的打趣道。 “才,才没有!” 似乎经过这么一番拉开话题,沉重的气氛消散,某位傻傻乎乎的小猫娘很是容易的被调转了注意力。 “对了,既然到了学院,那就请铃音方便带我引荐一下学院的院长大人吧,正好商谈一下有关於货物交易的价格以及长期合作方案。” 没想到这一看似合理的要求,却被铃音摇头回绝了。 “不行啊。” “为什么?” 塞伦安不解。 “学院的各项事务由各项主任负责,校长大人从来都不插手过问超越他职务的事,所以如果是商队货物交易的问题,你应该去找后勤主任,后勤主任是夏洛蒂老师,我可以帮你引荐。” “这样嘛,那就麻烦你了。” “少女”暗自思存的点了点头,看来想要见到校长並没有那么容易,这位神秘的校长大人在学院內倒是藏的够深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作为一支主动愿意来往於北境和帝国腹地的商队,来此一趟,路途艰辛,运来了隱者学院急缺的各项物资,在这里停留几日,休整几天,自然是说的过去的。 今天才是刚到,调查急不得,后面的几天才是重头戏。 商队以及卫兵队得到命令之后,直接在隱者学院许可的迎宾范围內驻扎,这可是有一群四阶的附魔装备骑士组成的队伍,放在小国混战时期,直接横扫一国都不成问题,更別说一个小小的隱者学院了。 这波啊,这波是飞龙骑脸,想输都难。 但塞伦安也並没有因此掉以轻心,开玩笑,从命运学的角度上来说,越是飞龙骑脸,越是容易被翻盘,命运母神想要肘你,从来都不需要考虑前因后果和等级差距。 你越是觉得命运不合理的地方,祂越是要出手,大力肘你,属实是闹麻了。 在铃音的带领下,塞伦安漫步於隱者学院之中。正如小猫娘所言,这里的条件与帝国魔法学院的奢华天差地別。 校舍大多由粗糙的石材和旧木搭建而成,许多地方能看到明显的修补痕跡,透著一股拼凑的、因陋就简的质朴感。 学生们穿著打补丁的旧衣,脸上却洋溢著充满希望的光彩,他们或是捧著书本匆匆走过,或是三五成群地討论著学术问题,见到铃音时都会热情地打招呼,称她为“铃音学姐”或“铃音老师”,看向塞伦安这位陌生的访客时,也带著好奇而友善的目光。 “铃音在这里很受欢迎呢。” 塞伦安轻声说道。 “因为…因为大家都很善良,也很努力。” 铃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却愉快地抖了抖。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一栋相对安静的建筑前,门牌上写著“后勤处”。铃音在陈旧的木门上轻叩几下,门內传来一道清晰而温和的女声。 “请进。” 推门而入,房间內的陈设同样简朴,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张略显老旧的办公桌后,坐著一位气质出眾的女性。 她有著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色盘发,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单片眼镜,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墨绿色长裙,在这普遍寒酸的学院里,显得格外出眾,带著一种旧贵族般的优雅。 然而,塞伦安敏锐地注意到,这位夏洛蒂小姐身上除了那副必要的眼镜和得体的衣物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珠宝首饰,连裙子上也找不到任何华丽的装饰。 这份刻意的朴素,与她本身流露出的贵族气质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夏洛蒂老师,这位是来自帝国腹地的商人,安德烈小姐。她带领的商队带来了我们急需的物资。” 铃音恭敬地介绍道。 “欢迎您,安德烈小姐,我是后勤主任夏洛蒂。” 金髮女性站起身,露出一个得体而不过分热情的微笑,並优雅地为两人斟上了热气腾腾的红茶。 有了铃音的引荐,加上塞伦安带来的物资清单確实解决了学院的燃眉之急,双方的商谈进行得颇为顺利。 塞伦安在价格上並未刻意抬价,反而给出了相当公道的条件。 夏洛蒂仔细核对了清单,首先敲定了一批最紧急的生活必需品和基础教学材料的採购。至於其他一些种类繁杂或数量较大的物资,她表示需要核算学院现有资金並撰写详细报告,约定次日再继续商討。 正事谈毕,气氛轻鬆了许多。几人喝著红茶,閒聊起来。 “不瞒您说,安德烈小姐,” 夏洛蒂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杯,目光有些悠远。 “在来到北境之前,我是帝国皇都一位伯爵家的次女。”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中带著一丝释然。 “但我无法忍受贵族圈子里那种无休止的奢靡、攀比和精神的颓废。於是,我带著几名忠心的护卫,离家出走,成为了一名女冒险家。” “后来,我游歷至北境,偶然遇到了正在筹建中的隱者学院。”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我被校长阁下那种无私的、为了知识与未来而奋斗的精神深深打动。於是,我自愿留下来,以导师的身份加入了这里。” 她微微一笑,带著些许自嘲。 “刚来时,我还带著不少以前的首饰和奢侈品。后来,我把它们全都变卖了,换来的钱,就成了隱者学院的第一笔运转资金,连贴身的侍卫,我也让他们回去了,只留下了几件以前的衣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虽旧却依旧整洁体面的长裙。 “或许,这只是我最后一点无谓的坚持吧,算是……一落落魄贵族,仅剩的体面?” 塞伦安静静地听著,看著眼前这位为了理想放弃优渥生活,甘於清贫却依旧保持著內心骄傲与优雅的女性,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夏洛蒂小姐…” 他真诚地说道。 “您放弃了过去的一切,选择了一条艰难却充满意义的道路,这份精神,远比任何华服珠宝都更加闪耀,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夏洛蒂老师可是我们隱者学院最漂亮的老师之一哦,连学生们都说夏洛蒂小姐是最优雅的老师了,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嘛,我想学生们也愿意每天看到打扮精致得体的夏洛蒂小姐。” 铃音在一旁喝著清茶,也附和道。 “漂亮的衣服吗?放在皇都,这不过是任何一位贵族千金,隨时隨地都可以得到的东西,但在隱者学院,学生们就连最基本的吃饱穿暖都很勉强,就更別提漂亮的衣物了……” 金髮的夏洛蒂低著头,摩挲著滚烫温度的茶杯,如此感嘆道。 听到此话,铃音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了起来,脑袋上的一对三角猫耳像是蔫巴了的软了下去。 不说漂亮衣服,隱者学院的学生们就连一件得体的校服都没有,记得她当年第一件“上得了台面”的衣服也正是帝国魔法学院的校服,当时拿到学院发放的女性制服和百褶裙,她可是激动的抱著那套衣服在床上睡了一晚上。 “不如这样吧……” 突然,塞伦安的声音再度打破了平静。 “我这次来呢,商队倒是带上了许多待处理的布料,由於家族內部在服装领域的经营不善,这些布料本身都是准备拉回帝都的路上低价处理的,但这么好的布料处理给谁不是处理呢?” “我想將这批布料赞助给隱者学院,就用於给全体学生製造三套,可以换洗穿用的得体校园制服,价格方面嘛……” “就由校方来定,怎么样?” 塞伦安的提议就宛若天上掉下来的巨大化馅饼,当场將办公室內的两个人砸的说不出话来,场面再度陷入寂静。 第225章 夜袭 价格校方来定,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別? 铃音直接惊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就连性格稳重的夏洛蒂也不免面露诧异,伸手提了提左眼睛上的单片眼镜。 “安德烈小姐,我刚刚有些没有听清,能否麻烦你再重复一遍,你是说……” “商队此次携带的布料足够整个隱者学院的学员们做三套校服,价格方面……长途跋涉,我今天有些累了,经过刚刚的交谈,我觉得夏洛蒂小姐是一个稳重可靠的女士,就交由您来定吧。” 塞伦安再次將自己的语言重新完善了一遍,这一次,房间內的另外两个人都竖起耳朵一字一字的听得清清楚楚。 是的,没错了,就是那个意思。 夏洛蒂激动的胸口剧烈起伏,端杯子手都有些不稳,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神情激盪的朝著“少女”举杯。 “塞伦安小姐,我,我此刻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自己內心的感激,此处无酒,我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眼看著金髮的夏洛蒂就准备一口闷,塞伦安眼疾手快地摁住了她的手,他淡淡一笑。 “先別急著先感谢我,我只负责提供布料,但布料放任著不管,也只是一堆布料,关於校服的製作和服装设计,这就得你们隱者学院出人出力了。” “安德烈小姐不必担忧,校服製作,我们学院里就有人手,至於服装设计……” 她再一次习惯性的伸手提了提右眼上的单片眼镜,蔚蓝色的眸底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我大学时的选修课选的恰好是服装设计,我是我们那一届服装设计的第一名,而且关於隱者学院校服的设计,我也早有预设。” 说著,夏洛蒂便拉开了那办公桌第三层的老旧抽屉,从中抽出了几张略有泛黄的设计图纸,那些设计图纸上恰然描绘的正是关於隱者学院男女校服的初稿。 小猫娘惊讶的张大了嘴,她拿起稿纸,一番观摩之后,宝蓝色的猫瞳眼底更是忍不住的升腾起讚嘆之色。 “夏洛蒂老师…好厉害。” “校服的服装设计参考了帝国魔法学院男女校服,同时,我去除了一些繁杂多余的修饰部分,增添了一些我们隱者学院的元素和校徽,安德烈小姐觉得怎么样?” 夏洛蒂目光灼灼的望向“少女”,希望得到他的评价。 “很不错,既大气又有自我特色,这些校服设计出来,想必能让学员们高兴许久。” 夏洛蒂的服装设计水平的確不错,重点是她精准拿捏制服这一元素,在本就经典的西式校园制服的基础上,做出一些小小的改动。 条件允许的话,塞伦安自然是乐於见到每学院里都是校园制服的学生,女生一律白衬衫小外套,下配百褶裙丝袜,男生也同样西服外套和西服裤,虽然都是经典搭配了,但就是看著养眼。 那种洋溢著青春气息的校园氛围,唔……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 “价格方面,就夏洛蒂老师计算统筹吧,我近日已有些累了……” 塞伦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做出一副疲惫的模样。 经验丰富,老道的夏洛蒂立马意会,急忙朝铃音吩咐道。 “您放心,价格方面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铃音,你立即带安德烈小姐去……不,还是我亲自带她去为好。” 铃音感嘆於夏洛蒂殷勤的態度,但转念一想,安德烈小姐帮了学院这么大的忙,又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了。 前往房间休息的路上,夏洛蒂不断的表达著感谢,塞伦安也趁机开始向这位性子独立的的原贵族小姐,打探起了情报。 “夏洛蒂小姐在来的路上,我曾一直听闻铃音小姐提起贵院的校长,听闻校长的那些事跡,我深深的被校长大人的精神所感动,所以这一次拜访隱者学院,不知是否……” 在说这句话时,塞伦安的精神还在不停的警戒四周,以防像车厢內,小猫娘类似的意外发生。 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这里毕竟是那位校长大人的地盘,现在还是大白天的,不至於做的太多。 似乎是为了应验他的想法,並无异常发生,夏洛蒂听完要求仅是为难的蹙起了眉头,那之前新闻询问校长相关事宜的小猫娘这一次也並未昏睡,只是眨巴了一双大眼睛跟在身后。 “夏洛蒂小姐,看你的表情,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隱吗?” “安德烈小姐,您有所不知……校长大人他,身体不是很好,再加之隱者学院地处偏僻,很少有客访问,校长除了每日处理公务以外,大多静养,极少见人,正常情况下还是能见到的,这是今日校长大人已经与康斯坦丝殿下见过了,近段时间恐怕……” “这样吗……” 塞伦恩眼帘微垂,心中感嘆,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见到那位神秘的校长,只是没想到康斯坦丝竟然与这位校长有交集,这么说来,或许…… 夏洛蒂看塞伦安久久不语,以为对方是因为见不到校长而心情不好,这位可是资助隱者学院校服的大善人,可不能得罪了,於是乎,她一咬牙,硬著头皮说道。 “不过我可以帮您申请,校长大人为人再是和善不过,若是知道了安德烈小姐您对学院的帮助,一定乐於与您见面的。” “那……就麻烦夏洛蒂小姐了。” 塞伦安点点头,脸上似乎重新露出了笑顏。 之后就是关於安顿的事宜,隱者学院的校舍本就陈旧,夏洛蒂为表尊敬和感激,也是將整个学院內为数不多的一间还算乾净整洁的单人寢腾了出来,让塞伦安住了进去,自己则和小猫老师住在隔壁的教师双人寢。 其实,谈完相关事宜,天色也已不早,夏洛蒂本身是想拉著塞伦安来尝一尝隱者学院的特色食堂和美食,但塞伦安已在车上已经吃过,肚子不饿,拒绝了这份好意。 进了房间,关了门,本就是一人住,也没带什么行李,“少女”就一人静静的坐在床榻旁,像是在等待什么。 入夜,房间內的灯火熄灭,屋內一切动静都归於寂静,细微倾听,甚至还能听到少女熟睡时那可爱的酣睡声。 正当周围的一切都陷入熟睡的寂静,寢室大门却被无声地打开,一道模糊的人影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静步摸索。人影的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显然对潜行与隱匿极有心得。 她精准地避开了房中可能存在的障碍,目標明確地朝著床榻的方向靠近。 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阻挡,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渗入,勾勒出床上那似乎正陷入沉睡的“少女”轮廓。人影在床边驻足,略微停顿,仿佛在確认著什么,隨后,一只手缓缓伸出,朝著被褥下那安详的“睡顏”探去—— “要做客的话,直接堂堂正正的敲门就行了,何必鬼鬼祟祟如入室的小偷呢?我说的对吧?康斯坦丝殿下。” 清冷而平静的嗓音自身后骤然响起,不带丝毫睡意,只有全然的清醒与洞悉。 话音落下的瞬间,根本不给那身影任何反应或遁走的机会,房间內顷刻间被柔和的蔚蓝色光芒充斥。这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涤盪一切阴影的纯净之力,源头正是站在入侵者身后,不知何时已现出身形的塞伦安掌心中托举的那颗【鮫人泪】。 蔚蓝光辉流转之间,如同水波般迅速蔓延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瞬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坚固的隔绝禁制,將整个空间彻底封锁。 空间仿佛被凝固,任何试图进行空间转移或传送的术法都在这一刻成了奢望。 那道闯入的身影动作猛地一僵,伸向床铺的手停滯在半空,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床上那“熟睡的少女”。 在鮫人泪的湛蓝光辉映照下,那“少女”的影像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一阵轻微的扭曲波动后,悄然化作点点蔚蓝色的光粒,如同幻觉般消散无踪——那赫然是一个以水元素与幻术精心构筑的诱饵。 “嘖……” 得知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圈套,被幻术所欺骗,那道身影倒也没有气急败坏,只是带著几分瞭然与无奈,轻轻嘆了口气。他/她缓缓收回了手,姿態依旧保持著一种奇异的优雅,仿佛此刻被堵在房间里的並非是自己。 在塞伦安冷静的注视下,那道身影终於转了过来。 鮫人泪的光芒柔和地照亮了她的面容——褐色的长髮,如瀑般披散而落,琥珀般深邃剔透的眼眸中带著一丝被识破的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饶有兴趣的审视。 她的五官精致绝伦,气质高贵圣洁,却又在此刻染上了夜行者的神秘与一丝被当场抓获的微妙尷尬。 其样貌,赫然正是白日碰到的以及夏洛蒂曾提及与隱者学院校长有过会面的那位——岩之圣女,康斯坦丝。 “真是令人惊嘆的警觉性,以及……精湛的水系幻术。” 康斯坦丝的声音如同她的称號一般,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即便在眼下这种情境下,也依旧悦耳动听。她的目光落在塞伦安手中那枚依旧散发著蔚蓝光辉的鮫人泪上,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利用这等珍宝设局,看来安德烈小姐……或者说,我该如何称呼您?您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 真正的塞伦安,依旧维持著“少女”的偽装,但眼神中已无半分白日的温和与疲惫,只剩下锐利如刀锋般的冷静,他並未直接回答康斯坦丝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深更半夜,不请自来,潜入一位『商队负责人』的寢室,圣女殿下,您这似乎並非待客之道,也並非您这般身份应有的行径。”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尊贵的您行此鬼祟之事?是想確认什么,还是……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面对塞伦安锐利的质问,康斯坦丝的脸上毫无任何慌乱的情绪,褐色的长髮在鮫人泪的微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轻轻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袖褶皱,姿態坦然得仿佛正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会,而非深夜被堵在他人设下的陷阱里。 她安静地听著,琥珀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玩味,直到塞伦安的话音落下,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依旧带著那种独特的仿佛能与岩石共鸣的沉稳韵律。 “何必如此充满敌意呢,安德烈大人?我此行,只是想亲自来確认一些事情罢了。” 她微微偏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安德烈小姐”的偽装,直视其本质。 “不过现在看来,我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她向前轻轻踏出一步,无视了周围那无形的空间禁制,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所以,您也不必摆出如此一副严肃警惕的模样。毕竟,自从早上那次『偶遇』之后,您不是也早有心理准备,今晚一直在这里……『恭候』我的大驾吗?” “水之圣女,洛蓓莉婭。” 当这个名字被她如此清晰,篤定地念出时,塞伦安,或者说,维持著“安德烈”偽装的塞伦安,顿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甚至有一种想要单手撑额头的衝动。 他虽然並未刻意的用尽一切手段隱藏身份,但也自信现在的模样与大多印象中熟知的圣女“洛蓓莉婭”有著不小的差距。 感情只要是个人就能爆自己马甲,是吧? 康斯坦丝像是精准地读出了他內心的愕然与疑惑,忍不住掩嘴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寂静的禁制空间內显得格外清晰。 “其实原因很简单,” 她收敛了笑意,琥珀色的眼瞳凝视著塞伦安,仿佛在欣赏一件尘封已久的艺术品。 “只要看到『岁月』在你身上曾经留下的痕跡,一切就都明了了。” 她的话语意味深长,带著某种只有当事人才懂的暗示。 “就如同当年在巨岩城……” 康斯坦丝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拋出了一个足以让塞伦安心神一震的消息。 “你躲入教堂避难之时,我……可是在暗中,下令帮了你一把呢,若非如此,这世界上可没几处地方敢同时收留你与格莱西斯的那位二小姐上演追妻的戏码呢~” 第226章 神諭何在? 自己的黑歷史被別人当著面扒的一乾二净,塞伦安有些无助的单手捂脸。 他就说当时入城的怎么那么轻鬆? 虽然有塞莱斯特亲自给予的信件证明,但当时的自己身边还带著金精灵公主温蒂尼,与外族结伴入城,这本就是值得注意的事,还有把巨岩城的教堂当成临时避风港……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贝莲娜追到自己的当天晚上,整个教堂內几乎撤走了所有人,偌大的场地,像是特意留给他们两个人处理私事的。 他原以为这是背后的教堂主教已经提前得到过格莱西斯方面的申请,所以才如此安排的,现在看来,原来是眼前只有言之圣女的一手操作! 感情在看戏找乐子方面,这位康斯坦丝殿下也与风之神不遑多让呀! 看她那屑里屑气的表情,塞伦安就知道这妮子绝不是如传闻中单知道筑墙的偏执怪,还是个屑女人。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了。” 他无奈道,同时顺手点亮了屋內的灯光,灯光彻底照清了彼此的样貌,康斯坦丝顺势摆了摆手,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自己端起了桌上的茶壶,给杯中倒水。 “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堂堂水之圣女大驾光临北境,我作为北境的管理者竟有所不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才是。” 嘴上喊著恕罪,可肢体上的动作却熟络的很完全没有一点点愧疚的意思,塞伦安算是看出来了,这一代的圣女不是所有圣女都跟瑟蕾妮婭一样庄重守礼,循规蹈矩的。 至少这位岩之圣女康斯坦丝殿下行为准则很是灵活。 “所以康斯坦丝殿下找我是有何事?” “这句话该我问才对吧?洛蓓莉婭殿下隱藏身份潜至北境,想来不单单只是与欣赏这北国之风光,必然是有事要办,私事我本不宜过问,只可惜这北境之地在我所管辖的范围內,职责所在,不得已还是要过问一下的。” 她將一杯倒得半满的茶杯推到了洛蓓莉婭的方向,自己则端起了另一杯语气悠然。 “外神……” “少女”沉默片刻,给出两次回应。 “什么?!” 康斯坦丝像是感觉自己听错了,端著茶杯的手都一顿。 “我是说外神,中央教庭那边传来消息,有枢机主教,趁著瑟蕾妮婭举行宴会的机会告知我,在北境以嘆息之墙附近將会有一场外神入侵仪式。” 像这种机密情报是不能轻易告诉別人的,但圣女不在其列。 “哪位枢机主教?” 褐发少女皱眉追问。 “祂自称洛伦斯,从位格上来看,应该是一位半神天使。” 说这句话时,塞伦安死死的盯著康斯坦斯的脸,试图从她的微表情上得到一些我关於洛伦斯的情报,毕竟这位突然出现的墮天使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可事实让他失望了,康斯坦丝仅是沉思的片刻,便摇了摇头。 “不认识,我认识的枢机主教就那几位,可从来还没有听过有洛伦斯这个名字的,不过……既然是天使开口,也应当做不了假。” “只是,北境乃是我的管辖范围,就算有邪教徒试图举行外神降临仪式,也应先通知我才对,况且前几天我的部队还恰好在嘆息之墙附近筑墙,也没有发现什么意外,除了那条挡路的大白龙……” 她收敛起了那份悠然,开始仔细思考起来。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接到的情报就是这样的,事关外神,我不得不亲自来一趟,行至此处,就恰好撞到了你,至於中央教廷为何未通知你,是否有可能他们考虑到了神諭……” 塞伦安不觉得教廷和教皇会在这方面打马虎眼,教皇有野心,可能对诸位少女不利,这已是既定的事实,邓万事都是建立在不损害自身的利益上,教皇可以纠结魔族给自己下套,但绝对不会吃饱了没事干去接触外神。 毕竟,內斗和外战,性质都已经完全不同了。 塞伦安想到的较为靠谱的解释就是神諭,这个世界不可能事事都靠著教廷,要真如此,教皇的地位早就不知道膨胀到哪里去了,真当事儿还得是高居於星界神作上的正神。 神阶级別的存在降临世界,这么大的动静,必然是先前有所准备,有所痕跡的,作为维护世界运转的管理者们,正神们不可能一点察觉也没有,若这次外神降临的地点確定在北境嘆息之墙,那归类到管辖范围內的,必然是岩之神。 只要不是灭世的大事,正神就不好亲自下场干架,想要干预尘世,最理所当然的做法就是降下神諭,让流淌著自己的神血,身为对应代行者的圣女居加以防备。 “神諭?” 坐在圆桌旁的康斯坦丝,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嘴角微扬。 “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不,我北境地处偏僻,艾恩维尔也不喜在领地之外的地方到处走动,你不知道也正常,对於歷代岩之圣女来说,这世界上就根本没有神諭。” 又是一惊世骇俗之言,在一个真正存在神明,且信仰真正关乎存亡的世界,直言这样的话,就是在褻瀆神明。 但塞伦安並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褻瀆神明这种事,他做的多了……小到私自篡改神明祈祷仪式动作,大到,跟某位神明在一个澡堂子里洗澡,总之,言语上的小小侵犯,在他看来,那都不算事儿。 他现在最感兴趣的还是康斯坦丝这句话的具体意思。 “麻烦康斯坦丝殿下解释清楚,没有神諭一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都说神爱世人,神爱世人,塞伦安觉得神明或许也没有那么的爱世人,要不然世间为何还会有那般多的疾苦? 这说明神明根本就不关心世人,或者说世人太多,神明关注不过来,若真要说这世上有什么人是神明,不得不关注的,那必然是流淌著自己的神血,作为代理人,行走於世间的圣女。 而神明关心圣女的程度,又与神諭息息相关。 举一个最经典的例子,歷代圣女之位交接之时,新圣女需举行继位仪式,仪式是小事,重点是整场继位仪式上必然会有神諭下达。 圣女是世人的圣女,同样也是神明的子嗣,真正的圣女必然要得到神明的认可,这份认可怎么来断定? 那就得依靠神諭,新圣女继位的当天,神明若认可,必会降下神諭,这道神諭可以是某句寓言,可以是某个命令,甚至可以直接空白……歷史上的某位爱扮演吟游诗人的神明就这么干过,但无论如何,这神諭一定要有。 若没有神諭,就像是人力处调任的文件上没有公司的公章,首先,从法理上就过不去。 当然,以上情况温特莱恩除外,因为自家神明睡得正熟,没神諭降下才是正常的。 康斯坦丝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杯边缘,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嗯……如果是你的话,告诉你也无妨。”她拖长了语调,带著一种刻意的拿捏。 “不过,作为交换,你必须先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塞伦安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以。” 这下反倒让康斯坦丝愣住了,她微微蹙起眉头,带著几分不解和探究看向眼前这位行事总是出人意料的“少女”。 “你……难道就不问一下这个要求具体是什么吗?万一我让你去做些危险或者……有损你身份的事情呢?” 塞伦安,或者说洛蓓莉婭,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淡然,他端起康斯坦丝推过来的茶杯,轻轻啜饮一口,才无所谓地说道。 “即使你不说,我也清楚你心里想看到什么,你放心,我会满足你的。” 康斯坦丝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屑”表情微微凝滯,隨即化作一种更加微妙混合著被看穿的瞭然和更深兴趣的情绪。 她对著“少女”点了点头,仿佛在讚许对方的通透。 “很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诉你这个属於歷代岩之圣女的……算不上秘密的秘密。”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平缓而肃穆,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的事实。 “对於岩之圣女而言,我们只为唯一一个目的而行——筑墙。” “筑墙?” 塞伦安重复道,心中隱约抓住了什么。 “没错,筑墙。” 康斯坦丝肯定道。 “这是吾主岩之神,对於初代岩之圣女降下的最初神諭,也是……唯一的神諭。” “唯一的神諭?” 塞伦安这次是真的感到诧异了。这意味著,除了確立岩之圣女职责的那道创始神諭之外,歷代岩之圣女再未收到过任何来自神明的直接指示? “是的,唯一。” 康斯坦丝的语气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 “至於如何体现岩之圣女继位的合法性?和其他圣女不一样,其他圣女是需要新的神諭作为神明认可的凭证,而岩之圣女,只要坚守『筑墙』这份最初的意志就行。” “那……如何证明新任圣女继承了这份意志?” 塞伦安追问,他感觉答案即將揭晓。 康斯坦丝嘴角勾起一抹带著自豪与沉重的弧度,缓缓吐露。 “很简单。只要继位的圣女,在继位仪式之前,能够凭藉自身的力量,学会並施展出岩系的超位魔法——【嘆息之墙】即可。” “嘆息之墙?!” 塞伦安这次没能忍住惊讶,声音都略微拔高,“那不是北境那片巨大遗蹟的名字吗?” 康斯坦丝点了点头,肯定了塞伦安的认知,但隨即拋出了一个更令人震撼的事实。 “的確,那片横亘北境的宏伟壁垒,名字就叫『嘆息之墙』,但是……”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岩石般坚定而古老的光芒。 “又有谁能证明,那片如今被视为『遗蹟』的宏伟墙体,不是歷代的岩之圣女,一代又一代,用双手和魔力,亲手构筑出来的呢?” 此言一出,房间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塞伦安怔怔地看著康斯坦丝,脑海中仿佛能想像出无数代岩之圣女,在这片苦寒之地,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志,用无尽的岁月和毅力,一砖一石地垒砌起那道守护北境的名为“嘆息之墙”的奇蹟。 原来,那不仅仅是一个地名,一个遗蹟。 它本身就是岩之圣女存在的证明,是她们传承的意志,是那道……永恆不变的“神諭”在人间的具现。 房间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鮫人泪的微光与灯火在轻轻摇曳,映照著两人各异的神情。 塞伦安消化著这个关於岩之圣女传承的惊人真相,但一个隨之而来的疑问却愈发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康斯坦丝,问出了心底最后一个,也是关乎整个岩之神信仰体系的疑问。 “我明白了……岩之神给予圣女的,只有那道最初的关於『筑墙』的神諭。但是,” 他话锋一转。 “岩之教廷呢?儘管岩之教廷在诸多教廷中显得低调,但並非没有神諭颁布给信徒。神諭不仅仅是神明的命令,更是给予信徒的一种心理上的安慰和指引,告诉他们神明依旧注视著他们,他们虔诚的信仰与努力是有意义的。” “若一个教廷始终无神諭下达,信徒们必然会发生骚动,神职人员们也会感到不安,信仰的基石甚至会动摇。” 他紧紧盯著康斯坦丝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么,那些颁布给教廷和信徒的、看似来自神明的『神諭』,究竟从何而来?” 听到这个问题,康斯坦丝脸上並未露出被戳破秘密的窘迫,反而像是早就在等待他问出这个问题一般,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中带著一丝肩负重任的沉重,也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 她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仿佛穿透了窗外那白皑皑的雪原,仿佛看到了远方那座屹立不倒的宏伟城墙,以及城墙之下虔诚祈祷的信徒。 “塞伦安,你似乎陷入了一个思维的误区。” 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著岩石般的篤定。 “圣女,是神明的代言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同时,圣女亦是信徒的指引者,是行走於人间的信仰旗帜。” 她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力量沉淀,然后才缓缓道出那个在岩之教廷內部或许心照不宣,却从未对外明言的真相。 “既然吾主已將『筑墙』的意志赋予了我们,那么,围绕著这唯一的核心意志,所有为了维护、延续、光大这份意志而做出的决策与行动,其本身……” 康斯坦丝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塞伦安身上,那眼神清澈坦然而又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便是神諭。” “圣女的所作所为,圣女的指引,圣女为了『筑墙』这一终极目標而颁布的一切命令与规诫,就是岩之神信仰体系下,最真实、最不容置疑的『神諭』。” “是我们,歷代的岩之圣女,在代替沉默的神明,指引著他的信徒前行。墙在,神諭便在,我们在,神的意志便不曾远离。” 第227章 你被逮捕了 圣女,即是神諭。 好一个圣女即是神諭。 听完解释,塞伦安只觉得艾恩维尔领的天都黑了,这岩之圣女的权力大得没边儿了! 圣女的地位在教廷之中,本就超然,名义上统领管理圣女的教皇又並无太大的约束力,这就导致了,实际上,位置坐稳,权力集中的圣女唯一能对其制衡的只有信仰神。 虽然信仰神也不咋地管圣女就是了…… 但总归也算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算是一份对於圣女权力的制约,结果,现在,岩之神对於自己的后裔和信徒,压根就不想多管。 他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有比风之神还要不负责任的神明了。 咳咳……以上皆为开玩笑,他还没有强大到隨意评判一位根本未曾逢面的神明,神明都有自己的职责,既然坐上了正神这个位置,就绝不可能是碌碌无为之辈。 即使是看似不靠谱的风之神,却也几次三番救危难於水火,平日里不显灵,神明们也都高坐於神座之上,托举神国,以防外神的入侵。 至於为什么没什么动静? 可能岩之神是一位阿宅,有事没事就喜欢呆在自己的神国不出来? 但也不对呀,塞伦安怎么也想不明白荣耀的战爭之主,是怎么喜欢上闷葫芦的宅女岩之神的? 等等,他为什么会有这么荒诞的想法?一定是肯普法小镇的那本野的不能再野的野史捣的鬼,他就说野史不能乱看,搞得他现在总会下意识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此的话,我大概明了了。” 塞伦安终於在康斯坦丝的桌对面坐了下来,他端起那杯对方为他倒的茶,抿上一口。 “秘密也听完了,那么,接下来该兑现你的诺言嘍。” 褐发的圣女呵呵一笑,饶有兴致的看著对面的“少女”。 “当然,反正你也知道了,知道……” 妖艷嫣粉色如醉人的罌粟般於房间中剎那绽放,当蓝发化作苍髮,瞳孔生出爱心,原本略显寒冷的房间內,空气在这一瞬都灼热了几分,躁动的分子瀰漫在每一处角落,直至那位王的女儿彻底展现了她的容顏。 “我这副魅魔的容貌。” 艾丝黛拉身著这一身紧身的小皮裙,单手撑著下頜,姿態更加隨意的占据了原先的位置。 “嗯……比我见过大多数的魅魔都要漂亮,从外形上来看,除去魅魔的基本特徵,也更加接近人类,小恶魔样式的翅膀,是继承了王血吗?” “我以为我展现出这副模样,你至少会露出比现在更加差一点的神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著我就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艾丝黛拉瞥了瞥目光紧盯在自己身上不放,甚至准备差点贴上来,上手试试触感的康斯坦丝有些无奈的说道。 “嗯?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康斯坦丝投来一个別一副大惊小怪的目光,又掏出了隨身的小本子和炭笔,开始一边观察珍稀动物,一边做笔记。 “喂,你还真把我当做观察和实现对象了?!” “別动別动!” 艾丝黛拉有些不满的鼓起了嘴,后者则是赶忙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肩,让她老实点。 “拥有王血的魔族可是很少见的,你身体流淌的可是正宗的魔神血脉,像拥有魔神血脉的大魔族,是很难捉到活的的,像这种和平的近距离观察的机会可是很宝贵的。”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似乎全然忘了自己是圣女,而对面是圣女的敌人。 艾丝黛拉把刚想说出口的“你要是想观察魅魔,就自己捉一只去。”的话憋了回去,寻常魅魔想捕捉起来都极为困难,拥有王血的魅魔似乎的確是珍贵的观察对象和参考样本。 “我都这副模样了,你就不怕我突然爆起伤害到你?” 看著康斯坦丝还是“天大地大,笔记最大”的性子,艾丝黛拉气得有点想发笑。 “不会啊,你又不是敌人,没理由袭击我的。” “可我是魅魔。” “但你也是圣女啊。” “那,那如果我的灵魂已经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墮落了,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位人面兽心的恶魔,你还能如此信任我吗?” “可是,没有如果呀。” 康斯坦丝停下了笔,像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艾丝黛拉在这方面的问题如此执著。 “信任就是信任,况且我有信任你的理由,如果是其他圣女被变成了这副模样,我恐怕多少还是有点顾虑的,但你不一样。” 她搁下了笔,如此说道。 “可我不一样,不一样在哪?若爭论在灵魂方面的抗性,应当是风之圣女更有发言权吧。” “抗性再高,终究只是抵抗,只要心智意念稍有裂缝,该被污染的,该被侵蚀的,还是躲不掉的,可若一开始就接纳那些力量呢?我说的对吧,包容一切的水之圣女。” 真相被陡然戳穿,艾丝黛拉的眼神变了一瞬。 “你都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呢?背负著【岁月】的权柄,我虽没有像风之圣女那样知晓万事万物的权利,不被任何谎言所欺骗,但我却拥有著前人的智慧,我的祖辈用岁月告诉我,水是能包容万物的……” “……” 某人沉默了,该说不说,她差点忘了,圣女在各自的领域都是机制怪,她只单顾著记著岩之圣女能够从別人身上看到岁月留下的痕跡,从而得知关於过去的真相,却忘了岁月本身也是一种能够记录传承的知识。 歷代的水之圣女中,未必没有像她这样展现出包容万物能力者,而歷代的岩之圣女中,也未必没有从水之圣女身上见证过这样的能力。 淦!被信息差了! 见艾丝黛拉不再有疑问提出,康斯坦丝再次拿起了笔,仔细记录了起来。 “话说你记录这些也是为了……” “嗯,如你所想,这是一次宝贵的经歷,若我能將拥有王血的魅魔的各项特徵记录下来,那么日后我的后代,在对阵王血魅魔时就有了一定情报上的优势。” 碳笔在纸张上摩擦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少女的笔尖未停,抓紧做著记录。 “岩之圣女一代又一代皆是如此,我与我的母亲除了容貌上略有不同,所做所行大多重复,筑墙,记录,只要没有意外,它们就是铭刻在我人生中,不会磨灭的印记。” “我会配合你的……” 艾丝黛拉不自觉的觉得空气的氛围有些沉重,不过,此时身为魅魔的她,却意外的並不討厌康斯坦丝,或许是因为这位圣女身上散发著厚重的气息,就连这具身体本能的欲望也被压制了不少。 有了艾丝黛拉的配合,康斯坦丝的记录速度和详细程度都加快並丰富了不少,似乎是为了艾丝黛拉不太过无聊,这一过程中,康斯坦丝还在不停的找她聊天。 “话说回来,即使你不是我遇见的第一个王血魅魔。” “哦~你还有与王血魅魔对战的经验?” 正在按照康斯坦丝的要求,运行体內魔力的艾丝黛拉来的兴趣。 “嗯,那是两年前的事了,距今只隔了752天,那时的我接到了伊格妮丝的求助情报,南境的灰堡刚刚经歷了一场抵御兽潮的攻势,伊格妮丝虽然率军杀退了兽潮,但灰堡的城墙以及防御工事受损严重,再加上伊格尼斯要抓住这次机会,直接將这次兽潮源头的老巢一举端掉,刚刚经歷战事的灰堡更是需要有人驻守,帮她稳固后方……” “所以我就去了,毕竟筑墙本就是我的职责,原以为灰堡的周围刚刚经歷火之圣女神火的洗礼,最近应当是没有什么心怀不轨的傢伙再敢靠近,就不想城中混入了一位王血魅魔,这位魅魔与其他普通魅魔捕食习惯不同,专找青春貌美的少女下手,我原想著该怎么锁定她,將她逮捕,却没想他下一个的猎物目標,却锁在了我的身上……” “呵呵……” 艾丝黛拉乾笑了两声,康斯坦丝不用说,她都已经能够猜到后续的剧情发展了,康斯坦丝抓王血魅魔结果尚不好说,但这身魅魔竟敢大著胆子將康斯坦丝视为猎物,那可就是太不把圣女放在眼里了。 “我將计就计设下埋伏,以自己为诱饵,想把她留下,却没想到那只魅魔绝不是普通的王血魅魔,与她过了几招之后,她自知不敌,使用隨身携带的圣遗物逃走了,离开之前,她还让我记住她的名字,说是什么必將征服我的女人,早晚要让我心甘情愿的成为她后宫中的一员。” “她当时说自己的名字叫瑟曦,我当时只觉得这名字熟悉,似乎在哪听过,后来一查才知道,这位就是当今魅魔女王的二女儿,是个不折不扣的……拉拉公主。” 魅魔女王的二女儿,拉拉公主? 等等,那不就是说……那位企图推倒康斯坦丝的瑟曦跟现在的自己有血缘关係吗? 如今的艾丝黛拉颇有一股,人在家中做锅,从天上掉的感觉,怎么他啥都没干,就摊上了这么一位……品味特殊的姐姐呢? 虽然她本人也喜欢女孩子,但这不一样,自己原先是男性,保留原先的性取向很正常,而且魅魔不都是以男性的某种体液为食吗? 如果换成女性的话,会不会营养不良? 她的脑中突然莫名其妙的蹦出了这么个乱七八糟的想法。 果然,黄油世界观下发生什么都不应该感到意外才是,她如此自我安慰道。 康斯坦丝这边的记录也进入到了尾声。 “嗯,差不多了,这一次记录到了许多宝贵的情报,能够近距离的观察实验王血魅魔,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要不是现在在校园,我还想拉著你实战对练一下呢。” 康斯坦丝收起了小本子和炭笔,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別,我可不想跟你打,怕手硌的疼。” 苍髮的魅魔双手环胸,撇了撇嘴。 “誒,你这可就是有偏见了,我在不开启【岩鎧】的情况下,身体还是蛮软的,不信你捏捏。” 说著话时,康斯坦丝还真的將自己的脸朝著艾丝黛拉的方向偏了偏,本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摸白不摸的先进思想,艾丝黛拉不客气的伸出了手,在褐发少女白皙的脸颊上捏了捏。 “嗯~確实蛮软的,甚至还有点婴儿肥。” “是吧,我就说很软啦,伯纳戴特就很喜欢没事的时候捏我的脸~” 康斯坦丝被捏著脸,很是一番自豪的模样。 “既然脸都捏过了,那么我们就进入到下一步吧~” 岩之圣女笑眯眯的说道,然后一只手死死的钳住了艾丝黛拉捏她脸颊的手的手腕。 “尊敬的魅魔小公主,你被逮捕啦~” “……” 有的时候人真的会被无端的气笑,魅魔也不例外。 明明之前,双方还互相配合,气氛好不热闹,关係热络的就像是多年的闺蜜,却没想下一刻,康斯坦丝就抓住自己的手,扬言逮捕了自己。 “歪!你这到底又是在闹哪出啊?!” 某只魅魔的嘴角已经不停的抽搐。 “逮捕你呀,你是魅魔,我是圣女,我抓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某位圣女说的很是义正言辞。 “呵,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穿上裤子说话就是硬气嗷!” 艾丝黛拉用看一位始乱终弃的渣女的眼神,盯著康斯坦丝。 “唉,我这毕竟是没有办法的嘛,现在全帝国都在通缉你,而通缉犯就站在我面前,忍著不抓是很难的啦~” 康斯坦丝摊了摊手,满脸都是我也有苦衷,请体谅我。 “放心啦,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把你逮捕了,送给魔族,这交易想必你也觉得不亏,对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懂!” 艾丝黛拉终於皱起了眉,语气也明显加重。 “誒!你真的不知道吗?还真就成了无忧无虑的傻白甜公主了?” 康斯坦丝诧异,但也还是將话说明白了。 “你不知道吗?现在帝国与魔界正在打仗,但战爭又没有完全打起来,原因是这次统领魔王军的是老牌大魔族,魅魔女王莎緹拉,而他像这一次帝国守军统领提出了一笔交易,只要帝国方能够找到隱匿在帝国內部的她的小女儿,並將其送还,她就立即撤军,避免这场战斗,守军统领答应了,所以才会有这一次帝国全上下的魅魔搜捕行动。” “哦,对了,补充一句,这一次,帝国的守军统领,是格莱西斯家的冰之圣女哦!” 第228章 双线 艾丝黛拉很有一种两眼一黑的衝动。 好嘛,卖队友的不仅有你柳眉杏眼的岩之圣女,自家的青梅也掺了一脚,所以就这么把自己直勾勾的卖了? 康斯坦丝单手钳住艾丝黛拉的手腕,见她因短暂震惊而瞪大的卡姿兰大眼睛,顿时有些忍不住的想“噗嗤”一声笑出来。 “所以你真的就什么也不知道吗?” “我知道个蛋啊!从那位洛伦斯枢机主教口中接到任务之后,我就马不停蹄的赶到这儿了,中途还被北境关卡的士兵摆了一道,差点没藏住,我当然也有疑惑,给瑟蕾妮婭写过信,可到现在还没有回信!” 艾丝黛拉很伤心,她现在只感觉全世界都背叛了她,明明她只想做一只遵纪守法的好魅魔,可现在到处都是想抓她的,连青梅都把她给卖了。 “哦~可怜的蒙古人啊~” 康斯坦丝投来怜悯的目光。 “喂!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这种玩笑根本一点也不好笑!” 粉瞳的魅魔此刻正如一只炸了毛的银渐层,就差点要对著离她最近的康斯坦丝哈气了。 “好了好了,只是想逗逗你啦,不过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康斯坦丝知道再这样闹下去,某人是真的要生气了,於是鬆开了手,但还是有些好奇。 “我是真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不然的话也不会……” “那可就奇了怪了,我原以为你是知道这件事的,冰之圣女同样也是知晓此事,在发觉你身份的时候,我甚至还怀疑答应魅魔女王的要求,不过是你与瑟蕾妮婭设的个局,为的就是拖延战事,没想到……” 没想到这件事双方都不知情,正准备处理外神入侵的艾丝黛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自己的青梅给卖了,瑟蕾妮婭也不知晓艾丝黛拉就是洛蓓莉婭这一层真实身份,同意了,与魅魔女王的交易。 於是乎,外人眼里的託辞周旋,就变成了假戏真做。 “大致情况或许就是这样的了,瑟蕾妮婭她……唉!” 说到这个艾丝黛拉就是一阵的嘆气,瑟蕾妮婭绝对不是有意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一位本非人族的潜逃的魅魔小公主来换取一场战事的平息,对於身为统领的她而言,无疑是明智的。 只是这无意间的插刀才是最令她感到无语的。 也怪她,没有早点向瑟蕾妮婭坦白自己的其他身份,这才酿成了此端乌龙事。 想到这儿,她又突然来了脾气,没好气的朝著一旁悠悠然的康斯坦丝质问道。 “喂!你刚才不会真想把我绑到前线,送给魅魔女王那个老女人来换取和平吧?” 艾丝黛拉发誓,若康斯坦丝显露出一点点这方面的意思,她是绝对要哈气挠这个屑女人的脸,就算是同为圣女,她也要出这口气。 “没有啊,我只是单纯的想要试探一下你的態度,顺便看看能不能炸出你和冰之圣女的计划,不过现在看来,这计划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存在过,只是我一个人无端联想出来的罢了。” 褐发的圣女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还好,虽然前面的玩笑开的有些大了,但至少这位圣女同事还是个有底线的人,可以相处。 正当艾丝黛拉鬆了口气,康斯坦丝的补刀却及时而至。 “不过,这对於身为水之圣女的你来说,將你打包送敌,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硬了,爪子硬了! 感情这口锅丟来丟去,最终还是丟到她水之圣女的头上了? 好人就应该被拿枪指著吗? “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艾丝黛拉暴怒。 “你先別生气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康斯坦丝急忙摆手,表示自己並无恶意,以暂时抚平艾丝黛拉內心的暴躁情绪。 “直接把你送给魔族,当然是不可能的,帝国无论少了哪位圣女,其总体实力水平都会大幅度下降,况且你我现在都身负重大职责,我要筑墙,你要防范外神,这两件事情,无论哪一件事情,拿出来都要比现在区区的边境摩擦和局部战事要严重的多……” “但既然有机会能够兵不血刃的阻止一场战爭,我们总还是要试一试的,肯定不能把你真的送出去,但用一些小法子骗过魅魔女王也不是不可以,既然你与冰之圣女之间並无计策和计划,不如就听听我的想法?” 康斯坦丝又端起茶壶,给各自两人的杯子里注满了茶水,只是这屋內寒冷,茶水早已凉透。 艾丝黛拉见状,抬起左手,食指轻点眉心,万千水波涟漪荡漾,无形之中似有水芙蓉绽放,瞬息间,象徵欲望的魅魔转化成了纯洁的圣女。 洛蓓莉婭只是目光在两盏茶杯处短暂的停留了几秒,冰冷的茶水却在无任何外部热源加热的情况下自行沸腾,白雾瀰漫,煮熟的茶香再次沁入鼻尖。 “请。” 她將热茶推到了康斯坦丝的手旁,声音温婉。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岩之圣女,见到这一幕也有些略微兴奋的睁大了眼。 “喔~竟然能够在两种相互排斥的血脉无缝切换!” “老祖宗说的水能包容万物,果然名不虚传,有这样的能力,一定很方便吧?” 她边端起茶盏,边讚嘆道。 “便利是有的,但麻烦同样也呈几倍增加。” 洛蓓莉婭的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明显情绪波动的表情,只是静静的品著茶,淡淡回应道。 “说说你的计划吧,除了將我送到魔族手中以外,若是其他时候,只牺牲我一人,换取万千將士避免战死沙场,或许也能考虑,但现在外神之事迫在眉睫,帝国还不能没有我。” “你还真考虑过这种方案啊?” 这一次轮到康斯坦丝惊讶了,都说歷代水之圣女是至纯至善之人,现在看来,这善良的有些过头了吧? 把一位堂堂圣女送到魔族手中,这不是送羊入狼窝吗? “救一人还是救千万人,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的,况且因我有不同的身份,即使到了魔界,也未曾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你心態真好,还有你的確是个好人。” 康斯坦丝由衷的钦佩,同时顺手给水之圣女发了张好人卡,换成她成为这件乌龙事的主角,她高低得举著自己的圣剑,跟魅魔女王大战300回合,贏了就把魅魔女王砌进墙里,输了…… 输了她就找伊格妮丝过来代打,反正她的专长是砌墙,又不是战斗,战斗就应该交给专业人士来做,至於火之圣女愿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放心,只要那妮子还能下得了床,还能挥得动剑,她就总得需要一位姓艾恩维尔的圣女替她擦屁股,多少年了,这已经成了亘古不变的规矩了。 “至於我的计划嘛,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主要是要看你我二人的能力,就比如说我刚才看你能够自由的切换两种血脉,那洛蓓莉婭殿下,你又是否能短暂的將两种血脉分离呢?”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同时展现出圣女和魅魔两种心態,分裂成两个不同的个体?”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洛蓓莉婭没有囉嗦,只见她合上双眼,脚下的影子却像是失去了实体的桎梏般,开始蠕动,紧接著,像是有一团影子被主体影子中分裂出来,逐渐生长变化,独立成一个完整的个体。 洛蓓莉婭没有消失,但名为艾丝黛拉的魅魔也再一次现世了。 圣女与魅魔相对视,一方清冷圣洁,一方妖艷魅惑,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由同一种意志所统御。 “呜哇!真的可以誒!” 康斯坦丝激动的瞪大著好奇的双眼,左看看右看看,就差直接上手摸了。 “我能感觉到,这並非是普通的分身魔法,不同的血脉为你这两具身体赋予了不同的特性,除了你本人以外,外人是绝对察觉不出来,你们两个中有一个是分身。” “那这么说的话,你要是有其他几个血脉,不就能自己跟自己组个牌局了?” “你的关注点似乎有些偏了。” 见话题越来越偏,洛蓓莉婭不得不將其掰正。 现在是谈论大事的时候,自己跟自己打牌,这种奇奇怪怪的事儿掺和进去,显得有些不妥,关键是……类似的事,她在路上已经做过了。 评价为跟两个老菜鸟打牌,一路贏到底,贏到最后连半点获胜的喜悦都没了。 “对对,这个话题我们后面再討论,我的想法大概就是既然你的血脉能够分离,不如就將魅魔的分身送给魅魔女王,那毕竟是你血脉上的母亲,想来就算你被送到了魔界,也不会遭受到什么非人的待遇,就算情况不妙,也只会影响到你的魅魔血脉,对你的圣女之身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 康斯坦丝將自己的计划简单的说了出来。 “你想的太简单了,康斯坦丝,我虽能够做到將两种血脉分离,但也只是暂时,这具魅魔之身,一旦离开,主体太远,就持续不了太久,时间一长会自行消散,然后回归到我的体內。” 洛蓓莉婭摇了摇头,这么简单的计划,类似的想法,她当然想过,只是承载魅魔血脉的终究只是一具分身,短暂的用用还好,长时间是维持不了的。 而且就算她用这具分身骗得了魅魔女王一时,却也骗不了魅魔女王一世,一旦分身消失,魅魔女王得知自己被骗,她必然会携著大军捲土重来,带来更惨烈的战爭以此报復。 “你一个人的话,持续时间的確是个难题,可现在……还有我呀,你不会以为【岁月】的权柄就只有偷看別人过往和记录,这两种简单的运用吧?” 某筑墙女子一脸微妙的微笑。 “所以,你刚才承认了吧?是偷看別人过往。” 洛蓓莉婭嘴角微翘,发现华点。 “咳咳……口误,口误,是查看。” 康斯坦丝脸上闪过了片刻的尷尬,但很快就被她纠正糊弄了过去。 “好了,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我就直言了,我们可以实验一下,我对你的这具魅魔身躯动用【岁月】的权柄,若实验成功,你这具魅魔分身躯体的状態將会被长时间定格在【岁月】的某个节点,也就是说,可以让你的魅魔血脉长时间的分离在体外並维持行动,副作用是,一旦解除岁月定格,你的这具魅魔分身就会立马消散,且在一段时间內,这道血脉將会处於沉睡不可启用……” “若实验不成功的话,你就当我之前的话没说。” “这样吗?” 少女低头摩挲著下巴,垂首沉思。 康斯坦丝的计划至少从现在看来具有超高的可行性,一旦实验成功,自己就可以操纵著两副不同的躯体双线行动作战,这样既能解除边境之危,又不耽搁她调查外神仪式。 至於那副作用,在她看来,倒像是个有用的正向增益了,一旦艾丝黛拉在魔界陷入到某种不可逆的危机之中,她就可以主动解除身上岁月定格的状態,从而让魅魔血脉回归主体。 虽然之前嘴上一直抱怨著魅魔血脉的各种不好,毕竟是真正意义上第一个给予他力量的血脉,凭藉著魅魔的力量,他绝地反杀了欲將他拉入深渊的玛拉,这才有了现在的自己。 后续魅魔血脉出手的机会逐渐走低,但毕竟已经跟隨了她许久,这样让她彻底拋弃掉这条血脉……她捨不得。 不是贪图魅魔的力量,仅仅是因为……魅魔的自己也同样是自己不可割捨的一部分。 “眼下看来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如此,那就试试吧。” 打定了主意,洛蓓莉婭也不再废话,同意实验。 “好嘞!不过你得等一会儿。” “还有什么事吗?” “当然了,实验是需要准备的,你这种分离血脉的能力千年难遇,而像我这样有机会將【岁月】权柄之力用在罕见案例的身上,更是绝无仅有!” “所以我得提前在你房间周边筑一围墙,还要做好记录,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看著康斯坦丝脸上那兴奋到,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洛蓓莉婭心中暗嘆了口气。 果然,艾恩维尔一脉的圣女都得了一种名叫“筑墙”的病入膏肓的绝症。 第229章 脱衣服 “喂!做实验就做实验,脱衣服是个怎么回事?” 解除掉分身,重新变为魅魔的艾丝黛拉声音忍不住的拔高。 房屋的四周已被三层结界包裹,內部还筑有一道纯粹的岩石元素的能量墙壁,康斯坦丝在准备许久,保证万无一失之后,终於准备开始实验了。 但实验一开始,艾丝黛拉就感受到了深深的不正经。 “哎呀,克服一下困难嘛,我的同志,做实验肯定不是过家家,过程有些曲折是正常的。” 康斯坦丝一副“別担心,头晕是正常的”口吻劝慰,可越是劝说,艾丝黛拉就越是觉得这实验对她有著深深的恶意。 虽说她现在是魅魔,其大眾观念里,魅魔都是恬不知耻,淫.乱暴露的种族,可她不一样啊,事到如今,她这个顶置三公主头衔的魅魔还是个未出阁的雏。 身上的皮衣是暴露了点,可那也不是她想穿的,是这身血脉自带的装扮,所以上来就要向一位相处没多久的女性完全袒露自己的身子,艾丝黛拉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哎呀,没事的啦,实验很快的,就一会会。” 康斯坦丝,她还在劝。 “我不信,你先告诉我,我脱了衣服之后,你要对我做什么?” 某只未完成圣夜的魅魔双手环抱著胸口,一脸的戒备。 “嗯……就是在你的背上刻点东西,类似於纹身刺青之类的,你要是实在觉得害羞的话,我也可以脱啊,这样我看到了你的,你也看到了我的,两不亏。” 褐发少女摊了摊手,像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这种东西能这么算吗?!” 艾丝黛拉越来越觉得这位岩之圣女的脑迴路与正常人不同了,果然,筑墙筑多了,就失去了人性。 说到底,还是她思想上不够开放,不过他也开放不了一点,除去先前的那些经歷,在亲密关係方面,除了被瑟蕾妮婭强硬的那几次,她几乎是一片空白,哪能比得上天天在外筑墙打灰的土木学姐? “那就没办法嘍,想要实验正常进行,我就必须在你身上的某些部位刻下【岁月】的印记,据歷代岩之圣女摸索的经验来看,【岁月】的印记若要刻在人身上,必以背部最佳。”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实验也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不同的血脉对於同一个人的性格影响还是颇大的,现在关於脱衣服这个问题上,如果此刻是水之圣女的洛蓓莉婭,对方听到这个要求虽然也可能会有片刻的迟疑,但必然会咬咬牙,一声不吭的忍耐执行下去。 就像是水的特性一样,无论多猛烈的衝击,除去刚开始的震盪,水会无声的抚平一切。 至於眼下的魅魔公主艾丝黛拉,可能天生骨子里就带著股公主的娇蛮,所以起初並不算特別配合,但毕竟只是外壳变了,里子没变,只要做点合適的思想工作,她还是会选择配合的。 就像现在—— 虽然极不情愿,但艾丝黛拉仔细思考后,还是背对著康斯坦丝开始一件件脱下自己身上本就不多的衣物。 “嘖!这皮裙怎么这么难脱呀?真是烦死了!” 期间还会发出类似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般的抱怨声。 康斯坦丝则是已经准备好了工具,那是一柄已经被她捏在手心中的古朴小巧刻刀,刻刀无论是刀身还是刀柄都铭刻著晦涩复杂的神纹,但此刻神纹黯淡,並不能完全看出其不凡。 等真的脱的差不多了,艾丝黛拉的脸已经羞红的不行,她的两只手完全都下意识的去遮住女孩子的一些隱私部位,露出的那张脸含羞带赫。 “別看了,要看回去看自己的,赶紧动手!” 她声音不禁颤抖的催促道。 “好。” 康丝坦斯的眼中闪过一道金光,她引导著艾丝黛拉跪坐在床上,然后让其完全背对自己让那如羊脂玉般的后背完全展现在自己面前。 她伸出指尖,在后背戳了戳,引得艾丝黛拉身体一阵轻微的颤抖。 “喂,你在干嘛?!” 羞耻的声音完全就是溢出来的。 “哦,抱歉,只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完美的后背,突然觉得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这背不刻下【岁月】的印记也可惜了。” 康斯坦丝不禁感慨道,而背对著他的艾丝黛拉已经有些欲哭无泪了,这位岩之圣女的心態,完全是已经把她当成一件待打磨的艺术品了吗? 事到如今,已没有后退可言,她只能咬著牙忍著,等结束之后再找这位土木圣女算帐! “嗯,总的来说,经过初步观察,你这具身体很適合刻印【岁月】印记,也就是说,实验的成功率將大大提升。” “那就赶紧刻呀,別废话了!” 艾丝黛拉现在是光著身子的状態,虽然背对著康斯坦丝,即使如此,她仍觉得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於她而言都是煎熬。 她只想赶紧结束,然后穿上衣服,魔生至今从未有像今天这样渴望自带的紧身皮裙。 “对了……” “又怎么了?!” “你们能不能把后背的翅膀收一收,有点碍著我工作了。” “不行!” 艾丝黛拉这会儿是真的有些闹脾气了,她只觉得刚刚圣女形態的自己真是好脾气,现在的她与康斯坦斯相处,真是哪儿哪儿都不对付。 还有那位能与岩之圣女混的关係密切的火之圣女,想必那位火之圣女的性格也非常人。 “那很可惜了,工作时间得延长了。” 少女惋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艾丝黛拉听后,身子又是一颤,她猛地一咬牙,控制著小恶魔翅膀,收回了后背隱藏了起来。 “嗯,这样就可以开始工作了,事先提醒一下,刻印【岁月】的印记的过程中,如果疼的话,可以叫出来,不必忍著。” “不必。” 艾丝黛拉心中嗤笑,心想,老娘什么场面没见识过,当年直面六阶血族大公弗拉德的时候,今日又岂会因区区纹身而…… 疼疼疼疼疼……! 当刻刀的尖端刀锋刺入肌肤的那一瞬,艾丝黛拉只觉得自己的神经大动脉都被戳了一刀。 这倒不是说康斯坦丝的那柄刻刀杀伤力有多大,只是单纯的因为魅魔的身体对於外界的感知反应很敏感。 她原先只知道这具身体敏感,却不知痛觉方面也如此的敏感,现在算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先前狠话已经放下,现在就算是疼的,想要叫出来,也只能硬著头皮忍下来了。 由於机会难得,康斯坦丝也刻得十分认真,她通过指尖將自己特殊的魔力注入到这柄小巧的刻刀之中,刻刀刀身上铭刻的神纹被点亮,散发出神圣夺目的炫光。 刀尖划过肌肤,却並没有因此流出血来,反倒是刀锋所过的轨跡,伤口无有嫣红溢出,残留下金色的痕跡。 然后,三个小时过去了…… 康斯坦丝光洁的浴额上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此时她也操控著手中的刻刀完成了最后一笔的雕刻。 望著那少女玉背上雕刻的三块极具有艺术美感的【岁月】图腾,她忍不住的嘴角上翘,点了点头。 等回去之后,她就要將这一次的实验心路歷程记录下来,这將是她人生中宝贵的一次记忆。 不过,看著那巍然不动,跪坐著的身体,少女心中也是忍不住的升起了一份敬佩之情,本以为以艾丝黛拉的性格实验的过程中,大概率会忍不住叫出声的,却没想到她一声不吭的硬扛到了现在。 即使血脉上带来的影响,让她不如水之圣女那样沉稳坚韧,但这份来自灵魂的刚毅,不得不让人感到敬佩。 於是,她伸手拍了拍艾丝黛拉的肩,柔声说道。 “好了,实验已经完成了,你可以换上衣服了。” “……” 无人回应,康斯坦丝皱了皱眉,又拍了拍艾丝黛拉的后背,可没等她再次出声提醒,跪坐在床上的那道纤瘦身影,直接不受控制的朝著床的一边歪倒了过去。 幸好康斯坦丝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艾丝黛拉,低头一看,才见这位魅魔小公主的脸早已变得惨白,之前之所以一声不吭,是因为早就疼晕过去了,人早走有一会儿了…… 康斯坦丝大惊,急忙用手在鼻尖试了试。 幸好,呼吸是平稳的,所以只是单纯的扛不住疼痛,昏死了过去。 她鬆了口气,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把水之圣女给弄出了什么好歹,不说教廷和温特莱恩方面有什么反应,就是那位正在前线指挥战斗的冰之圣女,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知道了问题就对症下药,康斯坦丝先用毛毯將怀中的魅魔少女裹了个严实,然后再隔著毯子温柔的將自己的魔力注入到她的体內。 不到十分钟,后者的睫毛微微颤动,终於缓缓睁开眼睛,甦醒了过来。 “结束了吗?” 艾丝黛拉醒来的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实验有没有结束,看著裹著毯子,躺在自己怀中可怜巴巴的小公主,康斯坦丝也是不忍心的嘆了口气。 “结束了,实验很成功,你现在已经是个……” “停!” 艾丝黛拉及时制止了康斯坦丝的无意间玩梗,就急忙从对方温暖的怀中脱离了出来。 她將手伸进毛毯盖下的后背,竟惊讶的发现,康斯坦斯刻了小半晚上的印记,竟然没留下什么凸起的疤痕,痛觉更是一点也感受不到了。 “不必担心,印记也只有刻上去的时候才会感受到疼痛,结束之后,当这些力量从伤口中渗进体內,你身体的一切状態都將恢復正常。” “对了,你现在可以试著分离血脉,感受一下魅魔躯体的状態。” “嗯。” 艾丝黛拉照做,先是重新转换成水之圣女,又单独通过影子剥离出魅魔,艾丝黛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兴奋的点头。 “成了,我能感受到来自这具身体消亡的倒计时被暂停了,我能够长久的远距离存在了。” 突然,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艾丝黛拉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她蓬鬆的髮丝。 艾丝黛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了洛蓓莉婭那双带著歉疚与怜惜的蔚蓝色眼眸中。耳边传来了对方轻柔而充满歉意的声音。 “抱歉,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的苦……刚刚的刻印,一定很疼吧?” 这突如其来的、饱含关切与自责的劝慰,像是一道暖流,瞬间衝垮了艾丝黛拉强装出来的镇定。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成了熟透的苹果,连耳尖都染上了緋色,头顶仿佛真的要冒出蒸汽来。 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种混杂著羞赧、委屈和被理解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你、你突然搞这么肉麻干什么?!” 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著明显的慌乱和结巴,试图用娇蛮来掩饰內心的震动。 “我、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吗?!自己跟自己道歉,很奇怪的好吗?!” 嘴上虽然这么抱怨著,但她却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彆扭地甩开或者挣脱洛蓓莉婭放在她头顶的手。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平静的抚摸,奇异地安抚著她因为疼痛和羞耻而一直紧绷的神经,让她生不出推开的力量。 洛蓓莉婭看著眼前这个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脸红到几乎要冒烟的“自己”,眼中歉疚更深。她微微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正因为是同一个人,才更觉得抱歉。后续前往魔界的事……恐怕还需要你有诸多牺牲。无论是这具身体需要適应的环境,还是可能面对的险境……而我。”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与坚定。 “这具身体也有必须肩负的重任,只能与你兵分两路,无法与你同行,替你分担。所以……心中极感歉意……” 桀驁不驯的魅魔小公主落到水之圣女的手上,瞬间成了乖巧懂事的小妹妹。 岩之圣女在这一旁见到了这一幕,不自觉的张大了嘴。 可以呀,没想到水之圣女狠起来,连自己都撩,真是长见识了。 第230章 亚龙人 “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在婆婆妈妈的就不像你了。” 再简单准备了一番后,艾斯黛拉便准备乘著夜色的掩盖,连夜离开北境,去往克雷格莫,那个梦开始的地方。 临走之前,她像是一位被母亲说的不耐烦的孩子一样,摆了摆手。 “一路小心,如遇困难……” 洛蓓莉婭还是有些不放心,重复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会第一时间保全自己,你就不必担心了,整的跟个老妈子一样。” 银髮魅魔少女不耐烦的说道,面露无奈理了理自己被洛蓓莉婭揉的凌乱的髮丝,只能如此保证。 “此处去往克雷格默,路途遥远,且帝国內关於魅魔的逮捕令仍未撤销,其他的圣女领地我管不著,不过在我的境內……” 康斯坦丝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也站了出来,他从身后取出了一块圆滚滚的石头,石头表面布满了岁月留下来的痕跡。 “拿著这块神石,各关卡皆会放行,不会为难你的。” “喂,之前让我吃了那么大的苦,临走时你就装模作样送我一块丑石头?” 艾丝黛拉有些不满的嘟囔著嘴,嘴上虽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接过了石头。 “可不要小看这块石头,这可是传说中岩之神神体因岁月自然玻璃脱落的碎片,关键时刻可是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哦~” 康斯坦丝翘了翘嘴,给没读过书的小公主科普了一番。 “好了,我带著就是,你们两个不用相送了,北境的麻烦事不比克雷格莫少多少,我此次前去,不过是到魔界做一趟客,有这身血脉和身份在,再加上那位素未谋面的魅魔女王对我的重视程度,真正面临的风险应该会比你们小许多,该担心的应该是你!” 她用手指了指蓝发的洛蓓莉婭,小嘴又布满了咕了起来。 “別整天整天的不把自己当回事,你只是水之圣女,不是什么救世主,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行了,不要想著什么事都扛在自己的肩上,圣女可是一代代传承下去的,有的时候也可以试著相信后人的智慧与力量,总之……” 她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才吐出一句。 “你自己好自为之,別到了最后还得我来捞。” “谢谢,你的话我会铭记在心的。” 洛蓓莉婭眼神温柔似水,她单手抚胸,声音中不免带上了些许的感动。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艾丝黛拉最后看了眼二人,不再多言,身形一跃,没入黑暗,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雪原之中。 许久后…… “喂,人都已经走了,別看了,別老是一副望夫石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永別呢。” 康斯坦丝边说著边打开房门,將洛蓓莉婭往屋內拉,后者嘆了口气,也不再坚持,进了屋。 外面天寒地冻,这简陋的屋舍內也好不了多少,好在两位圣女都非常人,区区低温,只当是常態吹了凉风。 “既然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那么我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一大早就得起床回嘆息之墙,筑墙工作已经停工好几天了,看来加班是在所难免了。” 少女伸个懒腰,尽显曼妙身姿,说著就准备“抄近道”回自己的寢室。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窗户都打开了,康斯坦丝半只脚都已经跨了出去,却又被洛蓓莉婭叫回了头。 “康斯坦丝小姐,请留步,由於我的私人原因,我还有些问题想询问你,或许会耽搁你几分钟。” “不要,实验结束都搞的这么晚了,明天还要赶路呢,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启程之前再……” 少女无情的回绝道,可她那硬气的回绝话未说完,却突然顿住,因为眸目的余光瞥到了洛蓓莉婭躺在张开的掌心中那颗珠圆玉润的明珠。 “我知康斯坦丝殿下今日已过於疲惫,刚才的要求也的確有些自私,但事情紧急,我想还是越早搞清楚的越好,为此,我不知康斯坦丝殿下的喜好,只能以这鮫人珠为薄礼,望康斯坦丝殿下能够满意这份补偿。” 洛蓓莉婭的话说的很是巧妙,馋得康斯坦丝的眼睛,都无法从她掌心中的那颗又大又圆又饱满的鮫人泪上挪开。 屋內寂静了一刻,或许是意识到刚刚的自己有些失態,康斯坦丝又立即挺直了身板,收回了跨出窗外的腿,掩饰的咳嗽了两声。 “咳咳……唉,你这是什么话?大家都婕门儿~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又岂有不帮之理?” “当然,我可不是为了你手中的鮫人泪,你是知道我的人品的,我只是单纯的喜欢帮助同事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康斯坦丝的目光却还是时不时的瞥向那颗大而又圆的泪珠。 好傢伙,这么大的鮫人泪,她堂堂岩之圣女自小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毕竟鮫人泪这玩意儿一听就是又鮫人產生的,可自从那位温柔的生命女神陷入不知期限的沉睡之后,作为祂眷族的鮫人族也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大陆生灵的视野之中。 没有鮫人出没,自然也就没有鮫人泪,大陆上现在所流通的鮫人泪,那都是几百年前的剩余,用一个少一个的存在。 康斯坦丝带领的队伍常年不是在筑墙,就是在筑墙的路上,赶夜路那是家常便饭,照明方面,虽有照明术,可岩之圣女筑墙的地方哪里又是寻常地儿? 涉及到许多遗蹟,古废墟,照明术等许多魔法是无法使用的,这时候要有一颗大又圆的鮫人泪,整支队伍即可在进击的黑暗中畅通无阻,更重要的是,鮫人泪本身就算是水系圣物,康斯坦丝作为专搞土木这一块的,材料方面必然是嗅觉颇为敏锐。 总而言之,作为一位兴趣不多,唯一兴趣就是筑墙的圣女,想给他送礼,送一件让她心动的礼很难,但洛蓓莉婭手中恰好就有那么一件。 洛蓓莉婭笑而不语,看破而不揭穿,一来,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拆台的性格,二来,鮫人泪对於其他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珍宝,但对她来说,不过是到情到深处流几滴眼泪罢了。 洛蓓莉婭將康斯坦丝那渴望的眼神尽收眼底,唇角不由莞尔一笑。她並未多言,只是縴手轻扬,掌心中那颗流光溢彩的鮫人泪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拋向了康斯坦丝。 “誒!小心!” 康斯坦丝见状,几乎是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接住的不是一颗珠子,而是易碎的稀世珍宝。她將鮫人泪捧在掌心,仔细端详,还用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鮫人泪在她手中绽放出柔和而稳定的蔚蓝色光芒,照亮了她脸上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满足,之前的疲惫和归心似箭似乎都被这光芒驱散了。 “收了礼,这下总可以安心坐下来谈谈了吧?”洛蓓莉婭语气温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康斯坦丝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復平时的沉稳,但眼底的喜色依旧挥之不去。她將鮫人泪妥善收好,这才正色道。 “当然,我康斯坦丝向来言出必行。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 两人在桌旁重新坐下,跳跃的灯火与窗外渗入的雪光交织,映照著她们认真的面庞。 洛蓓莉婭沉吟片刻,直接切入主题。 “康斯坦丝殿下,你与隱者学院往来颇多,在你看来,这位隱者学院的校长,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康斯坦丝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略一思索便回答。 “一位很值得人尊敬的女士。”她的评价简洁而肯定。 “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吗?比如她的来歷,或者……她有什么特別之处?” 洛蓓莉婭追问道,她感觉这位校长身上笼罩著层层迷雾。 康斯坦丝看了洛蓓莉婭一眼,似乎权衡了一下,才缓缓透露。 “告诉你也无妨,这位校长名叫艾莉丝德拉。她並非纯粹的人类,而是一位……拥有一部分龙族血统的亚人。” “龙族血统的亚人?” 洛蓓莉婭难掩惊诧。她原本就觉得这位校长身份神秘,却没想到竟如此特殊。 龙,乃是天生的神话生物,在普通人眼中几乎是与神明比肩的存在,强大而古老,大陆上除了那些隱匿的纯血龙族,极少有其他种族能与龙族血脉相连,拥有龙族血脉的亚人更是凤毛麟角,堪称罕见中的罕见。 “是的,正是因为艾莉丝德拉拥有部分的龙族血统,隱者学院才能在距离龙巢如此近的距离建立,从某种角度上来讲,那条白龙是因为艾莉丝德拉体內的部分龙族血统,才容忍自己的领地中出现这么一处人类聚集地。” 康斯坦丝確认道,隨即她微微蹙眉,反问道。 “不过,你为何对她如此感兴趣?还特意问起异常之处?” 洛蓓莉婭便將来的路上如何救下亚猫人导师铃音,之后在车厢中讲及校长事宜时,铃音莫名昏睡的异常情况,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康斯坦丝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摇了摇头,语气带著確信。 “我多次来访隱者学院,与艾莉丝德拉校长也有过不少交流,从未发现过你所说的这种异常。而且,我绝不相信她会与外神有所牵连。” 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而坚定,开始为这位校长辩护。 “艾莉丝德拉校长是一位有著崇高理想和坚定信念的女士。你想想,北境环境如此恶劣,天寒地冻,资源匱乏,但凡有点財富和权势的人,谁愿意长久待在这里?” “更不会有什么『正常人』想著在这种地方建立一所学院,收留那些被主流社会忽视甚至遗忘的孩子。”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北境的孩子们生存在这样的环境里,本身就已经很不幸了。恶劣的生存条件,加上教育体系的严重缺失,使得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走出这片冰天雪地,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只能重复这样的命运,代代困守於此。” “是艾莉丝德拉校长,不顾重重艰难险阻,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上建立起了隱者学院,给了这些孩子们一个改变命运、窥见外面世界的机会。” “也是她,凭藉个人的人格魅力和对教育理想的执著,吸引了许多同样怀有理想主义的魔法师和学者前来应聘导师,才有了隱者学院如今的规模与气象。” “这样一个將毕生心血都倾注在帮助北境孩子摆脱困境的人,怎么会与外神那等污秽邪恶之事有关?” 康斯坦丝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对艾莉丝德拉校长的信任与维护。 这也让洛蓓莉婭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深重——如果校长本人没有问题,那么铃音导师身上那诡异的昏睡现象,以及可能存在的针对“提及校长”这一行为的记忆封锁或意识干扰,其源头又究竟来自何方? 这所看似充满希望与温情的学院深处,是否隱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洛蓓莉婭正还想提醒康斯坦丝几句,却没想后者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是你所说的,定然是可信的,虽然我相信艾莉丝德拉,与她也算是老友旧识,但既然有证据指明她身上存在嫌疑,还是与外神有关,我会留意的。” 圣女不愧是圣女,即使心中再怎么相信自己的好友,但在面对大事,对待大局方面,却也能做到冷静应对,绝不意气用事。 “如此甚好,恰恰我正好路过此处,借著商贸交易的由头,也要在此学院停留几日,几日时间足够我调查个彻底,到时如有需要的地方,还请康斯坦丝殿下伸以援手。” 洛蓓莉婭毫无担心康斯坦丝会在这点小事上犯糊涂,既然能当上圣女,就绝非泛泛之辈,各自都有责任在肩,个人的情绪理应排后。 “自然,我会留下联繫手段,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定当全力相助!” 第231章 塞壬之歌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裹著一层厚毯披风的艾丝黛拉仅露出一个小脑袋,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苍白的荒原之中仿佛只有她一人漫步,寒风呼啸吹过,犹如钢刀刮过娇嫩的肌肤。 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恶劣环境下,就算是烧开沸腾的开水泼出去的瞬间也会落地凝冰,更別提普通的人类,该如何在户外生存下去了。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这么一看,倒挺像这么回事的。” 魅魔少女突然停下了赶路的脚步,眺望著这番人烟罕至却颇有一股磅礴气质的北境雪景,似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记忆,呢喃道。 她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来时在雪地上踩出的一个个脚印,也已被新落下的雪铺满,这就像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旅程,她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口白雾。 其实作为魅魔的她根本就不惧严寒,如果她现在解开毛毯,白雪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不,雪甚至都到达不了她的肌肤,就会被这具身体產生的热能所融化。 魔族之中,除去如血族这类个例,体温通常明显高於人类,自然也不惧怕严寒,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艾丝黛拉完全可以张开翅膀,飞行赶路,速度更快的同时,也能节省点体力。 但她並没有这么做,不是为了彰显什么个性,也不是为了所谓的什么低调,她只是单纯的……鬼打墙了。 一片白茫茫的雪原,没有任何明显的参照物,本就容易迷失方向,普通人需要指南针等各类工具辅助,艾丝黛拉怎么说也是只四阶的魅魔,迷失方向倒不至於,可她就是在这块地方已经兜兜转转了近两个小时。 无论是用飞行还是行走,无论朝哪个方向,最后她都会回到原点,若不是她感知敏锐意识到了这点,普通人在这处走十步,回头一看,脚印都不剩下的鬼地方恐怕能被活活耗死。 艾丝黛拉抬起脚,看了看脚下凹陷下去的脚印,只要自己再往前走几步,这块新鲜的脚印就会再次被白雪吞没,这看似纯白的雪景,实际体验下来,却像是一只无声噬人的怪物。 真是的,虽然出发之前她就有预料过,路途上会遭遇一些意外,却没想到,这意外来得如此之快。 回头已没有来时路,但魅魔少女粉红色的桃心眸却是微微眯起。 “就这么不想让我离开吗?” 她像是对著空气自言自语,回应她的唯有呼啸的北风。 艾丝黛拉皱眉,她可是魅魔,绝不会像洛蓓莉婭那么好脾气好说话,在此处,兜兜转转已有近两个小时,她的耐心几乎已经被耗尽。 雪原中迷失方向,对常人来说普遍,但对於她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之事,其中若没有人或力量从中作祟,她是绝对也不信的。 那么到底是谁不想让她离开北境呢? 艾丝黛拉心中隱约有几个猜测,但现在也不是慢慢思考侦查破局的时候,前线的魔王军和瑟蕾妮婭隨时都可能爆发大战,自己这个在逃小公主要是不能及时赶过去,可就得牵连无数人的性命。 她本人对於这些是不怎么在乎的,毕竟,她只是一只魅魔,对於人类没有恶意,不加以侵害都算是魅魔界的活雷锋了,让她像救世圣女一样的劳心劳力爱著所有人? 抱歉,她可做不到,之所以急切的將这件事掛在心上,极大程度还是因为洛蓓莉婭掛念著此事,如果自己都不能完全的相信自己,想必身为水之圣女的自己一定会很伤心吧? 魅魔少女眸底的暗芒一闪即逝,事件紧急,事到如今,有些手段也就不能藏著掖著了。 鬼打墙本质上是一种幻术,是目標陷入到了幻术的范围,感知被扰乱导致的结果,幻术很麻烦,且掌握此种能力的都多为天生天赋的少数人群,有些三阶的非凡者,在面临没遇到过的幻术,不知如何处理,都可能被一步步的引入深渊。 用点更形象的比喻,类似魔法神术之类的能力,更像是雄狮猛虎,威力刚猛强盛,幻兽则如同毒蛇,没有那么强的正面攻击性,可它的危险却犹如毒液般令人感到棘手。 常人视幻术如致命毒蛇,因为其诡譎危险,难以破解,稍有不慎,便如跌入深渊,九死一生,但她不要紧。 她是艾丝黛拉,是身体里流淌著王血的魅魔公主,是魔神的正统后裔,幻术是天生刻在她骨子里的技能,她是隱藏在罌粟海中的致命妖,是与生俱来的幻术宗师! “这是我下达的最后通牒,背后捣鬼的人,要么你立即解除幻术,不再干涉我的行动,我就不计较之前的事,当做无事发生,要么你就继续玩弄你的招,等我设法撕破了这幻境,一定要扒下你的一层皮!” 少女的一只手搭在了披在身上的毛毯上,声音逐渐冷冽,桃红色的眼眸,天生的嫵媚收敛,纵横的杀机浮现。 “呼——” 耳边,得到的依旧只有呼啸的北风,像是那幕后之人,无声的嘲笑。 “好,好的很~” 艾丝黛拉冷笑著点了点头,敢在自己面前玩弄幻术,简直是班门弄斧,看她待会儿把幕后黑手揪出来,让她领教领教自己的手段。 她一把扯掉了身上的毛毯,隨意丟在了雪地上,只穿著单薄漆黑的皮裙的娇躯直接暴露在了寒冷的空气中,雪在即將落在她身上的前一刻,蒸腾成白雾驱散。 能让一只魅魔在无声无息间陷入到幻境,这个使幻术的一定是个高手,高级幻术不像低级幻术那样漏洞百出,咬舌尖,自残或者外部的瞬间刺激就有可能让受困幻术的意识挣脱,高级幻术的逻辑更加完整自洽,土法子是用不了了…… 但既然大家都是玩幻术的,高手过招,讲究的就是细节。 幻术千奇百怪而破除幻术的方法,却只有那少的可怜的几种,要艾斯黛拉来说,真正能对付幻术的还得是幻术。 艾丝黛拉眸中闪过一丝决然。高级幻术自成一体,逻辑严密,想要从外部找出其破绽並强行破解,不仅耗时耗力,而且极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来更凶险的反噬。 在无人能从外部协助她脱离的情况下,最稳妥、也是最凶险的方法,便是“以幻破幻”——用自己掌控的更精妙的幻术,去覆盖,侵蚀乃至取代当前所中的幻术。 这如同在已经混乱的线团中,再注入一股更强大受自己控制的丝线,强行梳理重塑整个局面。 然而,这一次,艾丝黛拉没有使用她最为擅长的、通过视觉发动的幻术。 她身上並未携带镜子这类可以反照自身的道具,无法利用镜面特性將幻术反弹作用於己身,至於去寻找冰湖等可以倒映影像的水面,在这片完全由敌人操控的幻境中也极不现实,意图太过明显,只会让对方提前警觉,加以阻挠。 『如果以为我只会依靠眼睛施展幻术,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艾丝黛拉心中冷笑。 作为天生玩弄人心与感知的魅魔,她的幻术媒介远非视觉一种。 魅魔的血液不仅是效力强劲的媚药,也是配製高级幻觉药剂的核心材料;魅魔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若有似无的甜腻体香,本身就能诱发轻微的幻觉与旖旎遐思;而魅魔的歌声,更是与传说中的海妖塞壬同源,拥有著蛊惑人心,诱人沉沦乃至编织梦境的诡秘力量。 这一次,艾丝黛拉选择了最后一项,也是最为直接作用於精神与感知的媒介——歌声。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点燃了她胸腔中属於魅魔的魔性之火。 她將双手指尖交叠,轻轻贴於自己喉咙末端,仿佛在安抚和引导著即將涌出的力量。隨后,她轻启歌喉。 空灵縹緲而又带著一丝若有若无诱惑的旋律,从她唇齿间流淌而出。 这歌声初时细微,如同雪落冰面的簌簌声,隨即逐渐清晰悠扬,如同穿透浓雾的海妖低吟,迴荡在一望无际的空荡雪原之上。 歌声中蕴含著奇异的魔力,並非直接攻击,而是在温柔地固执地重新定义著周围的一切。 【幻术?塞壬之歌】 魅魔虽然也会利用声音发动幻术,但在歌声幻术领域方面,显然,还是人家鮫人族更加具有发言权,恰巧的是,艾丝黛拉所熟知的另一个自己,就拥有著这方面的能力。 现在的艾丝黛拉只是从本体中分离了,但是共享的记忆和知识並未消失,因此,她才能藉此发动这大规模的【塞壬之歌】。 隨著歌声的扩散,雪原上的景象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远处原本清晰的山脉轮廓变得模糊、晃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近处的雪地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不自然地起伏蠕动;天空与地面的界限不再分明,光线诡异地折射弯曲。 整个空间就像一块被无形巨手抓住、正在被肆意揉搓拉伸的油画布,原有的“真实”正在被强行覆盖改写。 原本稳固的鬼打墙幻境,在这更高级別的幻术衝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显露出崩溃的前兆。 艾丝黛拉紧闭双眼,全身心投入到歌声的编织之中,她能感觉到,困住自己的这个囚笼,正在从內部被她的力量一点点撕裂。 正当这片冰雪幻境在塞壬之歌的侵蚀下剧烈扭曲,仿佛隨时都要分崩离析之际,异变陡生! 雪原的边际,一道紫色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撕裂风雪,低空飞掠而来。那身影有著淡紫色的肌肤,身后蝠翼狂振,面目因极致的怨恨而扭曲——正是当年陷害塞伦安,亲手为他种下魅魔之种的教养修女,玛拉。 她此刻已完全显露出魅魔真身,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发出尖锐的狂啸。 “塞伦安少爷!我来报当年之仇,索你的命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铁蹄践踏之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一支煞气冲天的魔王军凭空出现,铁甲寒光映照著雪色,为首的將领身披漆黑重鎧,骑著来自地狱的狰狞骨马,手中沉重的战斧散发著不祥的红光——赫然是早已在灵魂自爆中陨落的大魔族克格萨。 他如同从死亡深渊归来的恶鬼,率领著魔军洪流,势要將艾丝黛拉如螻蚁般践踏成泥。 前方,血族大公弗拉德的身影优雅而致命地浮现,猩红的斗篷在风雪中猎作响,苍白的脸上带著冰冷的杀意。 后方,人身蛇首的美杜莎扭动著庞大的蛇躯,石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间,牢牢锁定在艾丝黛拉身上。 玛拉、克格萨、弗拉德、美杜莎……这些都是她曾经面对过的强敌,其中除了玛拉,无一不是五阶甚至触摸到六阶门槛的超级强者! 他们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让仅有四阶的艾丝黛拉呼吸骤停,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勉力支撑。 幻境的反扑开始了,它捕捉到了艾丝黛拉记忆深处的恐惧与强敌,將这些形象具现化,试图用她內心最忌惮的存在来干扰打断她的歌声,让她在恐惧中沉沦,最终被彻底吞噬。 四面八方的敌人发出震天的咆哮与杀喊,如同死亡的潮水般向她涌来。 冲在最前方的克格萨,那燃烧著地狱火焰的重斧已高高扬起,带著劈开山岳的气势,朝著艾丝黛拉縴细的脖颈狠狠劈下,凌厉的劲风甚至吹起了她额前的髮丝。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足以让她死上无数次的恐怖敌人,艾丝黛拉却依旧紧闭著双眼,歌喉未曾有丝毫的停顿与颤抖。 那空灵而诡秘的塞壬之歌,反而在绝境中变得更加高亢更加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虚妄,直达幻境的核心。 她坚信,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可能是虚。在这幻术的领域中,唯有她自己的意志与力量,才是唯一的真实。 就在克格萨的斧刃即將触及她肌肤的千钧一髮之际…… “轰隆隆——!!!” 整个雪原空间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盪,比万马奔腾更加恐怖的轰鸣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不是马蹄声,而是……滔天巨浪的咆哮! 克格萨、玛拉、弗拉德、美杜莎……所有扑向艾丝黛拉的敌人动作都不由得一滯,他们惊骇地扭头望向幻境的边缘。 只见视线所及之处,无尽的海水凭空涌现,匯聚成连接天地的巨大水墙,那洪水並非普通的蓝色,而是蕴含著磅礴神力与净化之意的蔚蓝,它们以排山倒海之势,如同无数条愤怒的水龙,发出狂烈的龙吟,从幻境的每一个角落奔涌而来,瞬间就吞噬了渺小的魔王军,淹没了狰狞的强敌。 在那些敌人绝望而恐惧的眼神注视下,无论是玛拉的尖叫,克格萨的怒吼,还是弗拉德的优雅,美杜莎的怨毒,所有的一切,连同他们所在的这片虚假雪原,都在剎那间被这源自艾丝黛拉意志与记忆的更强大的“真实幻象”——那象徵著水之圣女洛蓓莉婭本源力量的无尽洪流,彻底淹没,归於虚无。 幻境,破了。 第232章 龙鳞 滔天洪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吞没苍白雪原。 神水势不可挡,所有往日的幻影都在面露惊恐的神情下被无垠的蔚蓝淹没,塞壬的幻歌奏响了海的愤怒,降下末日的毁灭洪水。 倾塌的雪崩与高卷的海啸相碰撞,縈绕於苍穹的海妖之歌久久不绝。 顷刻间,无数的顏色杂揉在一起,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与力量之间的角力,而是幻境和幻境之间爭夺主动权,这就像两个轻薄的青瓷瓶相互碰撞,先碎的那一个就是输家。 终於,有一声脆裂声从那冥冥之中崩响。 咔嚓——! 清脆彻底的破碎声像是贯穿了精神,迷失的灵魂顷刻间获得了清醒,眼前的雪景骤然一变,变成了万丈的悬崖,艾丝黛拉的脚只需再稍稍往前一步,便会踏空坠入这万劫不復的深渊。 魅魔小姐甚至都没有余心,担心自己刚刚的鬼门关徘徊之举,她猛地扭头,粉红色的爱心瞳从眼底升腾起层层叠叠变幻不断的万筒之境。 【种族天赋?幻术?万瞳镜的炼狱诗】 “呃啊——!” 这一眼似是对著背后的空气,但空气之中却骤然间传来了一道悽厉的惨叫声。 紧接著,艾丝黛拉的身形化作一道嫣红光芒,宛若离弦的光矢,延伸展露的利爪已经狠狠的撕向了那块声源地。 “呃!” 又是一声闷哼,空气中乍然暴露出一道半透明的扭曲身影,艾丝黛拉利爪划过的地方有淡金色的血液飞溅,同时,也有火乍现。 那道被击中的身形踉蹌著向后逃去,艾丝黛拉嘴角浮现出一抹危险的弧度,果断追击。 她之前已经下过最后通牒了,既不愿意收手,还动了杀意,她就必然要令对方付出一定的代价。 睚眥必报,不是圣女的作风,却是魅魔的本性。 对方受了伤,行动必然受限,现在是追击的最好时机,她倒要看看那个在暗中躲躲藏藏,不敢正面露面,只敢用幻术引导她走向自灭的作祟者,是何种傢伙? 心底这个念头正火热,眼前那踉蹌的身影也越来越近,就当艾丝黛拉如同急速猛衝的雌豹即將扑倒猎物之际,她的第六感就告诉她,前方不可通行。 相信第六感的魅魔少女猛的剎车,可由於速度太快,盪在身前的右手臂却还是像撞到了什么硬物,定睛一看,只见自己的模糊身影直尺的位置竟出现了一种看不见的空间之墙。 而那模糊之影的手中,正捏著一块已经被捏碎的空间石。 淦!使用氪金道具破坏游戏平衡! 艾丝黛拉心中不禁骂娘道,顷刻间,少女的周身爆发出粉红色的蒸气,暴露出来的十根利爪都染上了凶厉的猩红。 她扭动轻盈的身姿,转眼之时,利爪顺著身体旋转之势划破空气,释放的爪痕撕裂空间,自上而下俯视,宛若这单调白色的雪原之中悄然绽放的一朵血色彼岸。 空间之墙被撕碎,跟那道踉蹌的身影却凭藉著短暂的间隙险之又险的跳入了提前打开好的空间之门中。 见到这一幕,艾丝黛拉停止了追击的脚步,敌人凭藉空间之门逃跑了,就没有再追的意义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敌人消失的位置,呆站了一会儿,隨后又回到了之前的悬崖旁,那块地儿不仅还残留著未被新雪覆盖的脚印,还有那点点的金色血跡和掉落的残破鳞片。 艾丝黛拉先是齿轮的残破的鳞片,放在掌心中仔细端详,她第一招命中对手的时候就感觉手感不对,若是人族或其他防御力不强的种族,自己的这全力一击穿膛破肚,碎骨裂心,但现实很明显,並没有达到这种效果。 自己的攻击被这些鳞片吸收了很大一部分的威力,而这鳞片也大有来头,不像是普遍的鱼鳞或蛇鳞,倒像是……与龙有关。 毕竟,普通的兽人族的鱼蛇鳞片,並不足以抵挡自己利爪的切割,但说这残破鳞片是龙鳞,又有一些夸大其词了,要是真正的龙鳞,自己一个四阶的魅魔爪子蹭过,最多也就见几点火,留下点白痕,根本就不可能击破真龙鳞的防御。 但这纹和样式却是无限逼近於龙鳞,防御性高於普通鳞片,却低於龙鳞,鑑於两者之间,这一情报却突然勾起了艾丝黛拉脑海中的另一个消息,她眯了眯眼,没有妄下定论,而是弯下了腰,用手挖取了一小块沾著那淡金色血跡的血块。 放在鼻尖嗅了嗅,皱著的眉头舒展了些许,艾丝黛拉的眸底闪过了一丝明了,她有很大的把握已经锁定凶手是谁了,但…… 这件事不適合她处理,她的肩上另有重任,不能再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雪原浪费时间了,不过他也不用硬咽下这口闷气,反正会有人替她处理这件事的。 况且,就算追上了,她也並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击杀对方,这就是魅魔这个种族的缺陷,適合暗中埋伏,却不擅长正面进攻,精通幻术媚术,缺乏有力强大的攻击手段。 说简单点,就是身板脆,攻击力还不够。 她採集了一点地上的残留血跡和残破偽龙鳞,张开了背后的小恶魔翅膀,遁入天空。 这一次终於一路畅通无阻,再也没有遇到鬼打墙的情况了,眼看著距离北境和温德米尔的接壤之地越来越近,艾丝黛拉闭上了双眸,將这段经歷和记忆共享给了另一具身体。 ………… ………… 另一边,塞伦安睁开眼,恰巧的是,此时的房间门也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叩门声。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昨天和康斯坦丝折腾到深夜,再加之隱者学院的环境確实过於清贫,没有热水,能够沐浴洗澡,塞伦安就乾脆凑合了一晚上,衣服都没脱,在这稍微一动就会嘎吱嘎吱作响的木床上睡了一宿。 现在往床边一坐,除了头髮有些凌乱,全然就一副已经起来的模样。 “进来吧。” 他朝门口说道。 有了跟没有一样的陈旧门锁被一推就开,进来的正是小猫娘铃音,不过此时的她形象一改,昨日身穿的是魔法师常用的常服,可今日她身上却穿著一件崭新裁剪的学院导师制服。 看见坐在床榻旁的塞伦安,铃音面露笑意。 “你醒啦,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我刚好起床……不过你身上的这件衣服倒是蛮好看的。” 塞伦安的话精准的点到了小猫娘的心上,铃音的脸上笑容更深,她双手轻轻捏起导师的制服裙,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在他的面前转了个圈。 “安德烈小姐,怎么样?这件衣服是不是很能衬托出我作为导师的威严啊?” 威严看不出来,更显得你像是一个偷穿妈妈制服的小女孩了…… 塞伦安虽然心里吐槽道,但是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微笑点头。 “嗯,確实很漂亮,而且……也很能凸显你的可爱。” 等待著评价的铃音俏脸红了红。 “这件导师制服可是夏洛蒂导师连夜赶製出来的,因为我身材和身高的缘故,她还特意为我裁剪的小小號。” 確实,小小的,很可爱。 塞伦安赞同的点了点头,同时心中也对於夏洛蒂小姐之前所说的服装设计校园第一名更加认同,就这份高审美摆在这儿,这位夏洛蒂小姐即使不当导师,当一位设计师,想必放在皇都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对了,现在已经早上了,你的肚子一定饿了吧?夏洛蒂导师特地吩咐我带你去教室食堂尝一尝我们的校园餐……” 小猫娘说到这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我知道,安德烈小姐家境优渥,想必隨行的车队必然是准备了更加丰盛的早餐,安德烈小姐不一定会看得上我们这里的粗茶淡饭,但夏洛蒂导师说了,吃不吃是您的选择,而邀不邀请是我们的態度,所以……” 她的声音越说越弱,想来也是鼓起了一番勇气才开的口。 作为曾经在学院內被他人鄙视身份的亚人,到了隱者学院,虽然弥补了这一部分,可天生环境的影响下,铃音的自尊心必然很强。 看著小猫粮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塞伦安也捨不得拒绝她,毕竟,谁又能拒绝得了一只性格温顺而又可爱的哈基咪呢? 塞伦安没有多言,只是站起来朝著铃音伸出了手。 “那还说什么,入乡隨俗,我正好也很好奇,迎著学院师生们平日里吃的是什么,我们走吧。” 塞伦安跟著铃音穿过略显萧瑟的校园,来到了所谓的“教室食堂”。 这里与其说是食堂,更像是一个稍大些的、摆了几张长条木桌的旧教室。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简单的、带著穀物原香的气息,並不难闻,只是与皇都那些精致餐厅里飘散的香气截然不同。 夏洛蒂显然已经提前吩咐过,当铃音领著塞伦安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后,很快就有负责伙食的阿姨端来了两份餐食。 放在铃音面前的是標准的学院餐:一块顏色深褐、质地看起来有些粗糙的黑麵包,一小碗稀薄的、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燕麦粥。 而放在塞伦安面前的,则明显是“特供版”:麵包的顏色稍浅一些,是全麦的,旁边同样是一碗燕麦粥,但似乎浓稠些许,还多了一小勺蜂蜜。 铃音看著自己手中的黑麵包,又偷偷瞄了一眼塞伦安那份虽然“丰盛”但依旧难掩朴素的早餐,宝蓝色的猫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和侷促。她曾在皇都生活过,深知这样的食物在那些真正的富家小姐眼里,恐怕连“简朴”都算不上,甚至会被称为“猪食”。 她拿著黑麵包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口小口地啃著,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生怕引来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 然而,塞伦安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只是面色如常地拿起那块全麦麵包,入手便能感觉到未曾精细研磨的粗糲麦麩颗粒。他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掰下一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隨后,他又端起那碗成色不算好看的燕麦粥,舀了一勺,吹了吹气,便送入了口中。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脸上没有丝毫的勉强或厌恶,反而像是在品尝什么寻常食物,甚至偶尔还会因为蜂蜜带来的一丝甜意而微微点头。 那原本因贫富差距和食物简陋而显得有些奇怪和压抑的氛围,仿佛被塞伦安这坦然自若的態度无声地化解了。 他吃得津津有味,仿佛手中的不是粗糲的全麦麵包和寡淡的燕麦粥,而是什么美味佳肴。 铃音偷偷观察著他,见他確实没有半分不適,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脸上重新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也开始正常地享用起自己的早餐,甚至主动开口,声音里带著雀跃。 “安德烈小姐,味道……还习惯吗?” “嗯,很纯粹的味道,能吃饱就好。” 塞伦安微笑著回应,语气真诚。 见他如此,铃音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嘰嘰喳喳地介绍起学院里的一些趣事,食堂的阿姨们为了让大家吃饱有多么用心,虽然食材有限,但总会变著样做点不一样的醃菜等等。 气氛变得轻鬆而愉快。 很快,早餐就在这样融洽的氛围中结束了。铃音用一块洗的发白的餐巾擦了擦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塞伦安: “安德烈小姐,一会儿您有空吗?夏洛蒂导师昨天熬夜,已经赶製出了一套学生的样板校服!她特意邀请您过去看看,提提意见呢!” 塞伦安闻言,眼中也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他很好奇,夏洛蒂的设计在变成实物后,会是什么样子。他欣然点头。 “当然有空,我很期待看到夏洛蒂小姐的成果。我们这就过去吧。” 第233章 认命 不得不承认,当塞伦安还是一个健全的男人的时候,他的xp就是小皮鞋加白裤袜。 无论是前世现代社会,还是如今的魔幻世界,这一点从未变过。 等塞伦安跟著铃音进了后勤处的办公室,第一便见到夏洛蒂,相比於昨天,夏洛蒂依旧是一副得体的打扮,可脸上的黑眼圈却是掩盖不住,显然是熬著一夜未睡。 “铃音导师,我们来啦!” 活力四射的小猫娘推门而入,貌若少女的塞伦安紧隨其后。 神情明显有些疲惫的夏洛蒂抬起了头,在看见了来人之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 “安德烈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隱者学院的教学环境实在是太过清贫,塞伦安昨夜睡的那间宿舍已经是除校长以外的最好一间单人寢了,但即使如此,放在一位隨手都能拿出价值数千枚帝国金幣布料的贵族大小姐眼中,也依旧与陋室无异。 塞伦安毫不在意的微笑点了点头。 “还行,我也不是从小待在家族中长大,早年间也曾在外打拼过,校园內的环境,我还是能够適应的。” 夏洛蒂的目光在安德烈的脸上停顿了片刻,疲惫又好看的眸子中绽放出如星子般的璀璨光芒。 “看来,我对安德烈小姐高尚品德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刻。” 她抿了抿唇,未等塞伦安再说谦虚之言,就从身后的掛架上取下一件新裁剪好的校服,她將校服铺展在了办公桌上,看向塞伦安,面露期待和徵求意见。 “这是我昨晚以几位导师连夜赶製出来的女士校服样板,安德烈小姐,感觉怎样?” 塞伦安低下头,仔细观察起这套崭新的校服: 紺青色护奶长裙內搭白长衬衫,外套一件与长裙同色的西装外套,外套胸口处扣有一枚校徽徽章,领口记著同样紺青色的交叉结,裙腰处有可供收紧的腰带和装饰的裙链。 塞伦安看完后,有些惊艷又有些意外的望向满脸微笑的夏洛蒂。 “这跟草稿图上的样式不一样。” 是的,不一样,当时,夏洛蒂拿出来的校服设计图,草稿上的女士校服是与帝国皇都魔法学院相同样式的百褶短裙搭配短袖衬衫。 “的確,这是我以前的设计图,但昨晚,等到我真正的拥有了可以开工的材料和条件后,我才考虑到我之前的设计还是太过受我过往生活经验的影响了……” 夏洛蒂一边说著纤细的指尖,轻轻的抚过办公桌上这件平铺著的她操劳了一晚上,才赶製出来的成品,眼底有深刻的情绪流露。 “皇都远离北境,一年四季如春,校服当然可以设计成短袖短裙,以凸显女孩子们的年轻与活力,但这里是北境,校服不仅要贴合审美,更要適应环境,做到適用。” “我在安德烈小姐的商队库存布料中选取了火绒布,这种布料外观手感既精良,在保暖係数方面也遥遥领先其他布料,我在原先的设计稿上进行了一定的修改,將之前的內衬短袖衬衫改成了长袖,百褶短裙则改成了护奶长裙,这样同时兼顾了美观与实用性。” 夏洛蒂毫无保留的將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出。 “眼下就是第一版的样板,安德烈小姐感觉如何?如果感觉不错的话,接下来的女士校服就按照这个样式批量开始生產了。” 塞伦安摸了摸布料,点了点头,她之前在看到夏洛蒂的出版设计稿时也想点名女生校服的设计缺点,女生校服毕竟不像男生,经典的衬衫外套,西装长裤,为了凸显女性特点,裙子是必不可少的,可在寒冷的北境,穿短裙子无疑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况且,隱者学院的学生常年生活在北境,思想方面,对比起开放的皇都或显得有些保守,突然让女孩子们换掉丑陋的裤,换上短裙,或许会让一些人一时间无法接受,但折中的长裙就很好的解决了这一问题。 火绒布布料的选择也十分的恰当,就像夏洛蒂所说的那样,兼顾美观质量和保暖,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了,但如今,整个学校的校服订单都由他塞公子买单,最大的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塞伦安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能说夏洛蒂导师的审美跟他高度相同,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想天天看著一群穿著漂亮裙子的年轻女孩,没什么別的想法,就是单纯的养眼,看著心情愉快。 “有夏洛蒂小姐办事,我很放心,就照这个样式吧。” “安德烈小姐,既然你满意的话,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得到肯定答覆后的夏洛蒂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她再一次开口,这一次的目光则灼灼的盯在塞伦安的身上。 塞伦安察觉到了些许异常,开口问。 “什么请求?如果还是校服方面的材料问题,直接去商队取就行了……” “不,安德烈小姐,我是想请你做……第一个试穿这套校服的人。” 说话时,夏洛蒂的眼中难掩激动。 “我知道这个要求可能会有点突兀,但我是真心实意的,毕竟安德烈小姐的身材简直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完美,最挑不出毛病的一个,如果由你来担任校服的模特,一定能展现出这套校服的最大美感。” 塞伦安的嘴角抽了抽,对於夏洛蒂的解释,他姑且能够理解,但穿女装这件事情还是算了吧? 虽说他堂堂大男人女装也没少穿了,可那都是在身体已经完全变成女孩子的形態下,毕竟女孩子穿女装要更加方便,更合適一些,而他虽然现在顶著张完全的女相,但下半身的生理构造还是完全的男性。 以男性身体穿女装,还是有些过於羞耻了。 什么?你说她现在穿的不就是女装吗? 那能一样吗?! 塞伦安现在身上这件衣服是在格莱西斯府邸请的御用採访,专门定製的,衣服的风格由他本人亲自指导,讲究的就是个中性,男女都可穿搭,下半身也没穿裙子,而是裤子。 所以说嘛……做男人就有男人的亚子,男生裤子,女生裙子,他都穿过,但也绝不混穿。 “夏洛蒂小姐,试穿校服的话,我可能不太方便……” 他刚准备委婉的拒绝,就见夏洛蒂又从办公桌下拿出了两样东西,定睛一看,那是刚才还未来得及拿出来的配套袜子和鞋子——白丝连裤袜和黑色制服小皮鞋。 登时,他的大脑就像是响起了一阵颤鸣,塞伦安明白,那是xp的迴响。 男人嘛,总得有点自己的喜好,其实当塞伦安还是圣女家族紈絝大少爷的时候,就尤为偏爱气质文艺,踩著小皮鞋的白袜制服少女。 只可惜能够在这种黄游世界观背景下培养出这类女孩子的家庭大多都不简单,塞伦安虽也算得上顶级贵族大少,想对这些女孩子下手並没有那么容易,加之就算得手了,女孩家族也不会像平民那样善罢甘休,所谓得不到的,才是最想要的,那时候的塞伦安也是一边眼馋著,一边祸害著平民百姓。 等等,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他的確是喜欢白袜配小皮鞋的文艺少女,但那是喜欢,不是成为! 自己刚才那莫名的心动算什么? 既然得不到文艺少女,就去成为文艺少女吗?! 这这这……这个思想太过危险! 他摇晃了下脑袋,想把这些有些过於不正经的思想清理掉,又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扯了一下,扭头正好看见林英双手拉著自己的一只手臂,两眼都是渴望。 “安德烈姐姐,你就尝试一下嘛~这可是夏洛蒂老师忙了一晚上才感知出来的,我们大家都很铭记您的恩情,所以想让你成为这套校服的第一位试穿模特,况且……” 或许说到这儿,才说到了自己內心中真正的想法,小猫娘的脸蛋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我也想看看安德烈小姐穿这套校服的样子。” 漂亮的女孩子本就惹人喜欢,穿漂亮衣服的漂亮女孩子更是如此,作为男人喜欢看漂亮的女人,女人又何时不是如此呢? 铃音此刻在疯狂的装可爱,亚猫人似乎天生没有什么强大的种族天赋,萌系可爱的外表却也能成为他们手中的“武器”。 夏洛蒂在一旁用眼神传递鼓励,拼命的为铃音加油,试图能够真正的撬动塞伦安的想法。 塞伦安看了看拉著自己一只手,满眼希冀可爱的小猫娘,又看了看桌上那套既对他xp又有些羞耻的崭新女生校服,他陷入到了纠结之中…… 內心的两种想法在咆哮—— 你可是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男人怎么可以穿女人的衣服?这是妥妥的礼崩乐坏,变態之举! 男人怎么了?男人凭什么不能穿女人的衣服?前任是某一位大文豪就曾说过,“种家最伟大,最永久,而且最普遍的艺术就是男人扮女人。” 清醒点吧,你是男的,正常男人就根本不可能会有陷入到这种纠结的可能! 什么男的女的?衣服就是给人穿的,只要不妨碍到別人,穿著能让自己感到开心就好,况且……这具身体99%的部位也都以女性无异了吧? …… …… 脑海中你一句我一句骂的不可开交,总而言之,塞伦安陷入到了短暂的天人交战之中,而最后的结果…… 他闭上了眼,猛的一咬牙,在夏洛蒂和铃音惊喜的目光中,抓起桌上的一整套校服鞋袜,朝著办公室角落一处简陋的拉帘,一头钻了进去。 拉帘中,“少女”呆呆的看著自己怀抱中的一整套校服,神情似乎有些呆滯和麻木。 他终究,还是选择摆烂了,许氏体內的神血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在以往接连不断的血脉转换和战斗中,自己也早就在潜移默化之中被打磨出了一颗女儿心? 回想起过往的种种,特別是前段时间,与瑟蕾妮婭亲密相处的时光,那些不可避免的沾上了桃色的画面……都做了那些事情,自己真的还能被称之为男性吗? 连男性本质的能力都丧失了,他或许一直以来都在维持著一个,內部早已被掏空的男性空壳。 想法……即使是男性的身体,也本能的想要穿上女孩子的衣服,他或许早就不该苛责自己所谓“变態”,因为这只是一具日渐成熟的女性身体本能的渴求。 阴暗的拉帘中,青年露出了个乾涩的笑容,他开始一件一件的褪去身上的衣物,直到露出那雪白的酮.体,然后,再一件一件的將手中那质地柔软的女生校服套在自己的身上…… 等到整套校服都被他完全换上,青年木然的用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画了个圈,空气中有蔚蓝的涟漪荡漾,匯成一面透明的水镜。 而水镜之中,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紺青色的护奶长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白色的长袖衬衫领口繫著同色系的交叉领结,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西装外套敞开著,更显隨性自然,那双包裹在纯白连裤袜中的双腿笔直修长,脚上蹬著的黑色小皮鞋鋥亮,与白袜形成了经典而衝击力十足的对比。 镜中的“少女”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文艺感,蔚蓝色的长髮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与这身精致的校服相得益彰。 眉眼间的轮廓柔和精致,唇瓣不点而朱,那双曾经属於男性带著些许锐利的眼眸,此刻在水镜的映照下,竟也显得朦朧而温顺,仿佛蕴藏著无尽的心事。 这全然就是一位正处於豆蔻年华、清丽脱俗的贵族女学生,哪里还有半分男性的影子? 甚至连他自己,在这身装扮和镜中影像的双重作用下,都几乎找不到曾经那个塞伦安的痕跡了。 或许……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模样? 或许,褪去所有偽装与挣扎,真正接受並成为一位女孩子,就是“塞伦安”,或者说,是身为“圣女”容器无法逃避的宿命?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那堵早已在一次次血脉侵蚀,身份转换和情感衝击下变得千疮百孔的,名为“男性认知”的堤坝。 堤坝轰然垮塌,坚守了许久的某种执念隨之土崩瓦解,化作无声的碎片,沉入心底最深处。 他弱弱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脆弱地颤抖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认命,释然以及深深无力的情绪席捲了他。 就在这心神失守,认知重塑的瞬间—— “唔!”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下半身传来,如此突兀而猛烈,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痛楚並非来自外伤,更像是某种深层次源於生命本质的蜕变所带来的痉挛。 他再也支撑不住,蜷缩著身体,无力地滑倒在角落的阴影里。 原本一直强撑著的坚强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委屈、彷徨、痛苦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恐惧……种种复杂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隨著生理上的剧痛,化作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蜷缩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著,泪水迅速打湿了刚刚换上的衬衫衣领和娇俏的脸颊。 “安德烈小姐?!” “你怎么了?!” 外面的夏洛蒂和铃音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担忧的呼唤声立刻传来。 紧接著,拉帘被猛地掀开,两人焦急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当她们看到蜷缩在角落,泪眼婆娑,显得无比脆弱可怜的“少女”时,都嚇了一跳。 “安德烈小姐,你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 夏洛蒂急忙蹲下身,关切地询问,语气充满了担忧。 铃音也凑了过来,宝蓝色的猫眼里满是紧张。 “安德烈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 塞伦安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看著眼前两张写满关切的面容,她倔强地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翻涌的情绪和身体的余痛。 然后,她用手撑著冰冷的墙壁,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娇俏的脸蛋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眼眶和鼻尖都泛著红,但她却努力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声音还带著一丝哭过后的沙哑和细微的颤抖。 “没……没什么。只是刚才……肚子突然有点疼而已。” 她轻轻按了按小腹,试图將这个藉口说得更可信一些。 “现在……已经好多了。” 第234章 火药桶 “好漂亮!” 办公室內,身著校服裙的少女亭亭玉立,她只要站在那儿,原本混乱的后勤处办公室都似乎鲜亮了许多。 小猫娘双手托著下巴,由衷的讚美道。 “安德烈小姐当真是……国色天香。” 一旁用欣赏目光打量的夏洛蒂,也不禁点了点头,能看到自己亲手设计,亲手缝製的校服穿在美人身上,焕发光彩,她也不由得感到高兴。 之前还在拉帘內落泪的少女此刻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得体,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这件衣服裁剪得体,用料考究,即使运往皇都销售,想必也会有一个不错的销量。” 塞伦安轻轻捻起裙摆,左右转了半圈,让两人能够更好的看清校服的试穿效果。 夏洛蒂一手拿著小本本,另一只手执笔,奋笔疾书,铃音则是像是发现了有些不同,歪了歪头,眼睛中闪过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安德烈小姐的气质与刚才有了些许不同,好像自从换上这件衣服之后,安德烈小姐的气质就更显温柔了……” 小猫娘疑惑著,又突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纠正道。 “我,我不是说以前的安德烈小姐不温柔,只是现在的安德烈小姐更英气一……唔!” 铃音话未说完,便觉得一只柔软温暖的小手搭在了自己的头顶,她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眼底显露出几分迷茫和享受。 “安德烈小姐……” “没事的哦,小铃音,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罢了。” 少女蹲下身与铃音平视,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好看的弧度。 小猫娘不说话了,但脸涨的通红,怎么突然觉得换了身衣服的安德烈小姐,如此的吸引人? 她的心臟在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白皙娇嫩的脸颊也变得滚烫,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不再敢直接触碰那温柔到令人感到羞涩的目光。 “夏洛蒂小姐,女士校服就按这个样式吧。”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么男士校服……” “男生的校服就请其他男学生试穿吧。” 原本的塞伦安是准备试穿男士校服以搪塞女士校服的试穿,但现在,已经没必要了,不是吗? 感受著下半身双腿的紧致包裹感以及微风吹过的凉颼,少女没有半分的不適,仿佛她生来就是如此,早已习惯。 “哦,对了,安德烈小姐,关於你想与校长见面这件事,我前天去申请,昨晚就得到了通知,如果安德烈小姐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校长办公室。” 解决完手中事,夏洛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塞伦安被这消息明显整得一愣。 校长这个时候要和自己见面? 真的假的? 別人可能不会怀疑,但她可是知道的,那位亚龙人校长此刻很有可能负伤,正常状態的时候各种限制,遮遮掩掩,受了伤却同意了,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好啊,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一见艾莉丝德拉校长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塞伦安脸上不动声色,既然对方主动邀请,那她也恰好抓住这次机会一探这位神秘亚龙人校长究竟。 至於这一趟会不会是鸿门宴? 抱歉,她和姓刘的一家一样免疫鸿门宴,別人是运气,她纯是……鸿门宴对她没用,不说廊下埋伏三百刀斧手,就是三万,三十万,挥砍不下斧子又有何用? “唔~我今天上午还有课,马上就轮到我负责的课程了,接下来去面见校长就不能陪安德烈小姐了。” 小猫粮略带遗憾和不舍的说道。 “没事,等我好消息。” 少女微笑著又擼了一把,隨后,跟隨著夏洛蒂离开了办公室。 ………… ………… 克雷格默,摩擦仍在继续,魔王军和帝国军对峙有一个星期有余,期间偶尔有各部魔族躁动,想要挑起事端,却都被女王莎緹拉狠狠压制,总体来说,莎緹拉是很守信用的,贯彻了她的诺言。 帝国军本应遇到了一个守信用的敌人而鬆口气,可莎提拉越是压制部下,瑟蕾妮婭心中的压力就越大,她明白,压力是不可能无故消失的,越是压制,不让其释放,万一帝国境內实在是找不到魅魔小公主,以魅魔女王的性格,多日来积压的压力完全释放…… 到时战场或许不应该被称之为战场,而应该是地狱,是一个血肉横飞的绞肉机般的存在。 指挥营帐中,瑟蕾妮婭双手撑在桌子上,视线扫视著桌上完全摊开的作战地图,她的身旁是前几日刚赶到的贴身修女,安娜,在数年时光的滋养之下,原本面黄肌瘦的布裙村姑长成了如今的清秀丽人。 此时的安娜正身穿著一件特製的修女服,修女服的边角绣有特殊的冰蓝色雪纹,那是贴身修女的標誌,她手端著一杯清新的柠檬水,递到圣女跟前,看到她眉间深蹙起的眉头,有些心疼的说道。 “小姐,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这地图你已经看了一上午了,研究战术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再这么没日没夜的辛苦下去,您的身体会垮的。” 作为此时军营中唯一还能劝得动瑟蕾妮婭的人选,安娜说道。 瑟蕾妮婭抬起头,接过那杯柠檬水,却是不在意的笑了笑。 “我不要紧,是你的身体素质本就异於常人,我还不觉得疲惫,倒是你,安娜,自从从中央教廷回来之后,就立马来到了克雷格默,协助我处理事务,昨晚更是连夜处理粮草问题,一夜未睡,你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看著。” 瑟蕾妮婭看著安娜,这位自己唯独的几位心腹之一,自从神諭事件结束之后,自己就一直將这位小姑娘带在身旁,或许是为了弥补,弥补塞伦安当年在人家小姑娘身上犯下的错误和留下的伤痕,又或许是因为关係,是因为羈绊…… 虽然这么想,有些不礼貌,但在塞伦安失踪的那些年里,瑟蕾妮婭对安娜大力培养尽心尽力的关照,也的確有一部分是因为思念的缘故。 只要看到安娜,就会回想起那日荒原上的场景,蔚蓝长发的少女自世界的另一头而来,她踏步高唱著不战的圣歌,那一刻,世界都为之安静。 看著安娜越来越好,她的內心也能因此得到几分慰藉,就好像世界另一边的竹马,也会因此平安无事。 聪明伶俐的安娜在待在瑟蕾妮婭身边的这些年,当然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但她並不觉得有什么,圣女对她好是事实,帮助她的家庭脱离了泥潭,是献上生命都无法报答的恩情,至於小姐有什么其他想法,她並不在乎,因为她早已发誓要將此生奉献给小姐。 “小姐还没睡,我身为贴身修女,又岂能休息?”安娜摇了摇头,顺势来到瑟蕾妮婭身后,用那双刚刚净过手的素手轻轻揉捏著少女的太阳穴,动作熟练,力道適中,试图祛除瑟蕾妮婭日积月累的疲惫。 “话说回来,前几日我弟弟他还写信跟我说了他在圣殿学院內的近况。” 安娜有意岔开话题,聊些家常琐事,好让瑟蕾妮婭的精神放鬆些。 瑟蕾妮婭闭著眼,享受著安娜的按摩,顺著她的话问道。 “埃利奥特最近在圣地学院內生活可好?学习怎么样?” 提到弟弟,安娜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劳小姐掛心,他在学院一切都好,什么都不缺。信里还说,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自豪与暖意。 “他还说,等以后长大了,发誓要成为瑟蕾妮婭殿下手底下的圣骑士,为您效力。” 瑟蕾妮婭闻言,嘴角不禁勾勒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是吗?那你要告诉你弟弟,让他要加油哦。圣骑士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当上的,需要坚定的信仰、不懈的努力和强大的实力。” 说著,她的眸中似乎回忆起过往,带著几分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啊……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埃利奥特都已经从一开始那个怯生生、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傢伙,长大到能上学、有自己梦想的年纪了。” 安娜也沉浸在回忆中,轻声应道。 “是啊,多亏了小姐您……” 正当两人陷入对过往时光的感慨与温情之中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一名士兵紧张的高声报告。 “报——!紧急军情!魔王军阵列发生异动,一改前日的对峙防御姿態,正迅速转变为进攻阵型!” 瑟蕾妮婭眼中的温情瞬间被锐利所取代,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安娜,守好这里!” 话音未落,她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周身冰蓝色的魔力光芒一闪,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衝出了营帐。安娜不敢怠慢,也立刻紧隨其后。 阵列前线,气氛已然剑拔弩张。瑟蕾妮婭骑上一匹神骏的白马,赶到阵前,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望向对面。 只见魔王军阵列的最前方,魅魔女王莎緹拉正端坐於一匹散发著浓郁邪恶气息的黑色独角兽之上,她姿態慵懒却带著无匹的威压,猩红色的眼眸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直直地锁定在瑟蕾妮婭身上。 “莎緹拉女王!” 瑟蕾妮婭清冷的声音穿透战场。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突然改变阵型,意欲何为?” 莎緹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声音带著魔性的魅惑与刺骨的冰寒。 “什么意思?瑟蕾妮婭,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这么多天过去了,我女儿呢?帝国境內,可有关於我女儿艾丝黛拉的半点消息?” 瑟蕾妮婭眉头紧蹙,心中暗叫不妙,只能硬著头皮回答。 “搜寻工作仍在帝国全境进行,此事关乎重大,排查需要时间,还请女王陛下再耐心……” “够了!” 莎緹拉骤然冷声打断,脸上的最后一丝慵懒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与冰寒。 “耐心?我已经给了你们太多耐心了!瑟蕾妮婭,我看你们帝国方面,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著认真找到我的女儿,更没打算將她安然无恙地还给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既然你们不还,那好,我就自己来找!” 隨著她的话语,整个魔王军的阵列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与兵刃撞击声,浓烈的魔气冲天而起,进攻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瑟蕾妮婭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能感觉到对方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和不再动摇的决心,她的手缓缓握紧了腰际圣剑的剑柄,冰冷的触感传来,剑身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细微的嗡鸣。 两军阵前,两位顶尖强者对峙,空气仿佛凝固,肃杀之气瀰漫天地。 大战,一触即发。 身披著圣洁银色板甲的圣骑士们,如同坚固的壁垒,將瑟蕾妮婭簇拥在中心。 这些由圣女亲自册封、歷经严格筛选和信仰考验的圣骑士,实力最弱者也是四阶巔峰,其中更是不乏气息浑厚、已达五阶的强大存在。他们是瑟蕾妮婭手中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瑟蕾妮婭的大脑在电光火石间飞速运转,冷静地评估著双方顶尖战力的对比。 她自身已在不久前成功突破至六阶,凭藉冰之圣女的独特血脉与圣剑之威,即便魅魔女王莎緹拉是老牌六阶强者,她也自信有一战之力,甚至在某些方面能占据上风——毕竟,魅魔一族更擅长幻术与精神操控,正面搏杀並非其最强项。 再加上己方这支精锐的圣骑士团,在顶尖战力层面,表面上似乎是她这边隱隱佔据优势。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浮现,还未及细想,魔王军阵营那边,异变陡生! 轰!轰!轰! 数道强大无比的魔气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然爆发出来,冲天而起,搅动著战场上空本就阴沉的云层。 那威压丝毫不逊於圣骑士团中的五阶强者,甚至更为凝练凶戾。 只见在莎緹拉身后,两位容貌与她有几分相似、同样美艷绝伦却气质各异的魅魔缓缓升空,正是莎緹拉的另外两位女儿——维妮卡和瑟曦,她们不再掩饰实力,周身荡漾著令人心悸的五阶巔峰魔力波动。 与此同时,魔王军阵列中,数道之前一直隱藏不出的魁梧或诡譎身影也纷纷显现。 一位身高三米、手持熔岩巨斧的炎魔统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位笼罩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两点猩红目光的暗影魔刺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阵前;一位手持骸骨法杖,周身环绕著怨灵哀嚎的巫妖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这些赫然都是魔王军中凶名在外的魔將!此刻,他们毫无保留地释放著自己的气息,清一色都是五阶巔峰。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瑟蕾妮婭一方在顶尖战力上可能存在的微弱优势,顷刻间荡然无存,甚至转而陷入了明显的劣势。 对方在五阶巔峰这个层次的力量,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瞬间压过了圣骑士团。 莎緹拉端坐於黑色独角兽之上,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謔与冰冷,她看著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的瑟蕾妮婭,红唇轻启,声音传遍战场。 “现在,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再等下去吗,瑟蕾妮婭?” 第235章 绞肉机 “现在,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再等下去吗,瑟蕾妮婭?” 当魅魔女王的这句话落下之时,停战的交易就已经被打破,魔王军阵列瞬间爆发出兴奋的狂啸,这几日的停战对峙让太多魔族压抑住了自己的本性,如今,军令解除,魔族们就如同一只只被关在笼子里飢肠轆轆的野兽,衝破铁笼,奔向帝国军。 帝国军方面也早有准备,无数事先准备好的魔法吟唱者挥舞起手中的魔杖,剎那间,火球,冰锥,风刃,雷矢……数不清的绚丽色彩如流星般朝著大批量的魔族方向坠落,万千豪光筑成一堵璀璨的光墙。 战场的最前方,披坚执锐的帝国骑士与青面獠牙的魔族武士碰撞在一起,杀伐的制式长剑和角质层尖刺针锋相对,摩擦出一连串的火。 战吼声,金属碰撞声,哀嚎声仿若在一瞬间充斥了整片战场,嘈杂之声不绝於耳,鲜血顷刻间染红了大地。 天空之中,战斗同样激烈,无数生有肉翼的石像鬼,嘶鸣的夜魘,以及驾驭著双足飞龙或深渊蝙蝠的魔族骑士,企图凭藉制空优势,越过地面战场的胶著廝杀,直扑帝国防线相对脆弱的后方与大本营。 然而,帝国方面对此同样有所应对,伴隨著嘹亮的龙吼,一支支建制齐全的苍穹骑士团,骑乘著被驯化披覆轻甲的飞翼蜥龙,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精准地迎了上去。 龙息喷吐,骑枪突刺,剑光闪烁,天空瞬间变成了第二个残酷的绞肉场,不断有失去生命的飞行单位带著滚滚浓烟从空中坠落,如同下起了一场血腥的雨。 地面战场上,几头身形强壮、高若小型山岳的四臂巨魔成为了瞩目的焦点,它们发出震天的咆哮,大迈著脚步,每一次沉重的脚掌落下,都能將数名来不及躲避的帝国士兵踩成肉泥。 它们坚硬的皮肤仿佛岩石,普通的刀剑劈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甚至迸发出火星。 这些巨魔四只手臂狂乱地挥舞著粗大的树干或骨棒,轻易地扫飞面前的阻碍,兴奋地捶打著胸膛,发出咚咚的战鼓之声。 然而,还没等这群巨魔肆虐太久,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疾风般切入战场,一名隶属於圣女亲卫的圣骑士,骑乘著神骏白马,在高速奔驰中突然从马背上高高跃起。 他全身爆发出璀璨的青色斗气,高举起手中的骑士长剑,身形仿佛化作一颗从天而降的青色彗星! 【高阶斗技·苍穹十字斩】 尖锐的风啸仿佛凝成了这世间最锋利的锯齿,圣骑士的身影与剑光合二为一,一闪而过。 领头的那名四臂巨魔动作骤然顿住,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 下一秒,一道清晰的十字光痕从其躯干中心浮现,如同泉水般恶臭的紫色血液猛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这头不可一世的巨魔竟被硬生生从中间一分为二,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之前因巨魔衝击而略显慌乱的帝国士兵们也迅速在军官的指挥下重新组织起来,后方阵地中,一辆辆铭刻著复杂破魔与锋锐阵纹的大型床弩被推上前线。 隨著绞盘绷紧的嘎吱声和一声声撕裂空气的悽厉破空声,一支支如同短矛般的附魔弩箭激射而出,这些特製的弩箭轻易地贯穿了四臂巨魔那坚硬如岩石的肌肤,深深扎入它们的体內,甚至將其中一头巨魔死死地钉在了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哀嚎,有效的远程打击立刻遏制了巨魔们的衝锋势头。 而在战场侧翼的河流区域,战斗则以另一种形式展开。 一些善於水性的水魔,潜伏者以及试图藉助水流隱蔽自身的小股精锐魔族,妄图顺著河流悄无声息地绕到帝国守军的后方,形成致命的包夹之势。 河面上看似平静,水下却暗流涌动,隱约可见一道道扭曲的黑影快速穿梭。 但这一切,在瑟蕾妮婭縝密的战术安排下,早已有所防备。河流两岸,早已埋伏多时的帝国沼泽斥候与擅长水系魔法的法师们悄然现身。 法师们挥舞法杖,平静的河面瞬间沸腾,一道道激流如同水蛇般缠绕向水下的魔族,强劲的水压將它们强行推出水面,或者直接在水下形成真空爆炸,更有法师召唤出巨大的水元素巨人,迈著沉重的步伐在河中行走,用凝聚的拳头狠狠砸向任何敢於靠近的敌人。 岸边的沼泽斥候则手持淬毒的手弩和带有倒鉤的渔网,精准地点杀著那些被逼出水面的魔族,或是用特製的网具限制它们的行动,再由身后的战友上前补刀。河水很快被染成了诡异的墨绿色,那是魔族血液与法术残留混合的顏色。 这条原本可能成为突破口的河流,此刻却成了埋葬魔族奇袭部队的死亡陷阱。 整个克雷格默前线,从天空到地面,再到水下水上,战火全面点燃,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空域,每一段河流,都变成了血腥搏杀的舞台。 战爭的残酷与宏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战场的中央,半数的圣骑士被命令分散到战场的各个分区域,协助普通士兵对抗那些非常人能对抗的强大魔族,另有半数的圣骑士则紧紧的跟隨在瑟蕾妮婭的身后两侧。 披著冰蓝裙鎧,骑著独角兽的瑟蕾妮婭领著半数圣骑士团的精英们不断衝锋,由她所带领的这一支小队宛若一柄剪刀,在这仿佛幕布画卷的战场上撕开一条裂缝! 路途中,凡有阻拦者,皆被瞬间斩杀超度,独角兽背上的瑟蕾妮婭单手抓持圣剑,另一只手抓紧韁绳,她目光坚定,视线始终都锁定了唯一的目標——战场上,唯二的六阶,唯有她才能正面匹敌的魅魔女王,莎緹拉。 虽然在停战的几日,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守军们即使面对突然发难的魔王军也不会被打到手忙脚乱,可帝国军並非人人都跟她手下亲自培养的圣骑士一样驍勇善战,装备方面,除去几个精英部队,也比普遍天生就拥有的角质层鎧甲的魔族差上不少…… 更严重的是,这种差距还不止於基层士兵,在中高层战力上,方才已经体现了,魔王军內暗藏的五阶巔峰的强者完全超乎了她之前的预料,只是匆匆瞟了一眼,就有超过一掌之数! 要知道,五阶巔峰的实力,即使放在圣女麾下人才济济的圣骑士团,也唯有首席圣骑士方能够担任。 可每一位圣女,只有一位首席圣骑士,而对面却不止一位五阶巔峰,更何况自己亲自册封的首席圣骑士……並不在战场。 总而言之,若不想损失大到无法估计,不想拖到后续,军心溃散,她就必须快速解决这场战爭,以求速战速决,而速战速决的最好方法,就是斩首! 只要斩杀了这一次魔王军的首领,魔王军必溃败,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全帝国寥寥无几,现在……也唯有身负著【审判】神权的她自己,方能做到。 虽然机率很小,可一旦成功,就能避免几千甚至上万人的丧命,为此,身为统帅的瑟蕾妮婭必须一搏! 瑟蕾妮婭带领的圣骑士尖刀在魔潮中奋力突进,视野的尽头,已经能模糊地看到端坐於黑色独角兽之上面露残忍微笑的莎緹拉,以及她身旁严阵以待的两位女儿。 然而,她们之间依旧隔著如山如海的魔族士兵,疯狂的魔物和精锐的魔族战士如同不断合拢的墙壁,试图將这支精锐小队吞噬淹没。 每前进一寸,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瑟蕾妮婭能清晰地感觉到,战场其他区域帝国军承受的压力正在增大,中高层战力的劣势正在逐渐显现,不能再拖了! 骑在神圣独角兽背上的瑟蕾妮婭猛地夹紧双腿,身下的伙伴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四蹄陡然爆发出璀璨的圣光,速度瞬间飆升到极致,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冰蓝流星。 与此同时,瑟蕾妮婭高举起手中光华流转的圣剑,用她那清冷却仿佛能穿透整个战场喧囂的空灵声音高呼。 “诸位,助我!” 无需更多言语,跟隨在她身后的圣骑士精英们立刻明白了圣女的意图,他们迅速微微调整阵型,並非为了进攻,而是將自身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般,通过某种神圣的连结,毫无保留地向著最前方的瑟蕾妮婭匯聚而去。 瑟蕾妮婭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绽放出无比璀璨、蕴含著神性威严的雪状纹路。 代表著极致冰寒与审判的神代光华在她周身疯狂縈绕升腾,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温度骤降,为了能让圣女在与魅魔女王的对决中儘量保持巔峰状態,圣骑士们甘愿成为她的力量基石。 匯聚了眾人之力的瑟蕾妮婭,將手中圣剑指向通往莎緹拉路径的前方,磅礴的神力轰然爆发。 【神术·苍白之渊的冰龙咆哮】! “吼——!!!” 仿佛来自远古冰原的龙吟震彻灵魂,一头完全由极致寒气与神圣能量构成的巨大冰龙虚影,自瑟蕾妮婭身前昂然升起,宛如一轮在血腥战场上骤然升起的冰蓝烈日! 冰龙张开仿佛能吞噬山岳的巨口,发出毁灭性的咆哮,一道混杂著无数冰晶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吐息,如同决堤的洪流,朝著前方扇形区域席捲而去! 神术所过之处,无论是狰狞的低阶魔物,还是装备精良的魔族战士,都在瞬间被冻结粉碎,化为漫天飘散的冰晶粉尘,原本密密麻麻水泄不通的魔潮,竟被硬生生清出了一片广阔死寂的真空地带,一条直指莎緹拉的通道被强行开闢了出来。 然而,大范围的神术虽然清剿杂兵效率极高,但对於感知敏锐、实力强横的大魔族而言,却缺乏足够的致命性且易於规避。 冰龙咆哮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一蓝一红两道快如鬼魅的身影便已撕裂瀰漫的冰雾,带著凌厉的杀意疾冲而来。 正是魅魔女王的长女瑟曦与次女维妮卡,她们一个周身环绕著幽蓝色的灵魂冻火,一个双手燃烧著炽热的墮落之炎,一左一右,目標直指刚刚释放完强大神术,可能处於短暂回气状態的瑟蕾妮婭。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无需瑟蕾妮婭下令,她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圣骑士团精英们立刻怒吼著迎了上去,璀璨的圣光与幽蓝,猩红的魔焰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圣骑士们深知自己与这两位公主的实力存在差距,但他们凭藉著默契的配合、坚定的信仰与视死如归的勇气,硬生生地將瑟曦与维妮卡纠缠住,为圣女爭取著宝贵的时间! 在所有人的努力与牺牲下,通往最终目標的道路,终於被清扫了所有障碍。 瑟蕾妮婭的目光穿越短暂的虚空,与远处莎緹拉那戏謔而冰冷的目光轰然对撞。 她不再犹豫,一夹独角兽腹部,神圣的坐骑化作一道流光。 瑟蕾妮婭双手紧握圣剑,剑尖直指魅魔女王,携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如同离弦之箭,衝杀向了这场战爭的核心,六阶的强敌,魅魔女王莎緹拉。 斩首行动,进入最终阶段! ………… 外面,廝杀声不绝於耳,中军营帐內,屏蔽外界的嘈杂声,却显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身著黑白修女服的安娜一只手將一堆机密资料抱在怀中,另一只手则紧握著一柄雕刻著精美纹的附魔匕首,美丽的杏眸死死的盯著面前的不速来客——一位从外貌来看就明显不凡的高阶魅魔。 “退后!你若敢再进一步,我必让你后悔!” 安娜冷喝,以视死如归的气势试图喝退这位关键时期,混入营帐的魅魔。 第236章 首席 “退后!你若敢再进一步,我必让你后悔!” 安娜手持著附魔精刚匕首,好看的眸子中充斥著视死如归的决绝。 高阶魅魔姿態隨意地站在营帐中,目光扫视了一下女大十八变的熟人,视线隱约在胸脯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暗嘆那不可同日而语的规模。 “哦,你当真觉得自己能够战胜得了我?” 她一眼就能看出安娜走的超凡途径,过去那位乾瘦朴素的少女已然成长成了如今高贵的神官,安娜的气息略有不稳,应该是最近刚刚从二阶的祷言修士突破到了三阶的圣殿祭司。 短短近五年的时间,从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爬到了三阶的位置,看来这小姑娘的天赋还蛮不错的嘛。 魅魔少女的嘴角勾了勾,身姿前倾,像是位优雅从容的猎手慢慢逼近无处可逃的猎物。 “三阶对抗四阶,其实我是不善正面战斗的魅魔,你也几乎没有任何机会,不如现在就乖乖的投降,委身於我,我可以教会你什么是真正的女性欢愉~” 或许是熟人见面,又或许是魅魔的天性如此,魅魔少女在见到安娜之后就忍不住的想要挑逗她,即使她心里明白,这位曾经坚强的少女长大后,亦不会屈服。 “休想!” 果不其然,面对她的邀请,安娜用冰冷如刀的目光狠狠回绝。 “我是殿下的贴身修女,妄图污染我的心智,动摇我的忠诚,褻瀆我的信仰,我的答案只有手中的武器与死亡!” “嗯~” 魅魔少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般贞烈,不愧是…… 噌——! 刀锋划破了空气,朝著魅魔少女的右眼位置直刺而来。 剎那间,被逼迫到墙角的猎物竟是率先朝著猎手发动的攻击,安娜的动作迅捷有力,明显是受到过专业训练,刺来的匕首刀尖流转寒芒。 乒! 短促的金属交击声,蹭出剎那的火。 面对安娜全力一击刺来的匕首,魅魔少女不闪也不避,魔族强化的视野让她总能先一步安娜捕捉到细微动作的变化,软弱无骨的纤纤玉手延伸出五根尖锐的利爪,在千钧一髮之际,一把握住了利器,將锋锐的匕首死死的卡住。 此时,匕首的刀尖距离魅魔少女的右眼不足五厘米,可这五厘米却宛若天堑,即使安娜涨红了脸,也再无法推进分毫。 意识到刺杀落空,她想抽回匕首,却发现匕首已经被死死的卡住,无法抽回。 魅魔少女的嘴角勾勒起戏謔的弧度,他伸出另一只空手,好似要掐住安娜的脖子。 意识到局势不利,安娜立即放弃了匕首,身姿敏捷的抽回了身,几个后跳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嗯……速度不错,但力量却有所欠缺。” 魅魔少女那状似无意的点评落在了安娜耳中,简直就像是这世间最尖锐的讽刺,少女抿起了殷红的唇,身上的气息再次沉淀。 她虽走的是神官途径,类似神术魔法的能力都需时间吟唱或准备,因为没有战士,骑士掩护的神官,当著已经近身的魔族吟唱,这和送死没区別。 好在他的职位是贴身修女,考虑到有可能会近身保护圣女的缘故,她寻求殿下麾下的圣骑士学习了不少贴身搏斗的技巧,现在派上了用场。 可,也只是拖延而已…… 汗水从鬢角滑落,安娜意识到自己抓持著匕首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仅一次交锋,她就能意识到自己与对面巨大的差距,这种情况唯一的希望就是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但是……现在外面可是在进行战爭啊,所有有战斗力的人都衝出去维护防线了,这时候哪还会有人有精力注意到中军营帐內自己一位贴身修女的安全? 话说即使遭到攻击,指挥所附近也应当有严密的骑士守卫,这只魅魔是怎么混进来的?! 不管这么多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对方这个时候闯进来,很有可能是为了盗取绝密的军事情报,所以自己怀中的这堆资料绝不能落到敌人之手。 打是打不过了,拖延时间也拖不了那么久,时间拖久了,自己很有可能落入敌人之手,屈服是不可能屈服的,但魅魔的同化能力是令大部分女性神职人员谈之色变的存在…… 这支实力强劲的高阶魅魔,若是想从自己口中撬取更多有力的情报,很有可能对自己施展同化,自己战死也就算了,要是真的被同化了,她不清楚是否还能不能守住心中的秘密。 绝对不能冒这个险,绝对不能背叛圣女殿下,安娜的眼神渐渐地沉了下来,呼吸也进入到了一种诡异长缓。 封印吧,只能用这个方法了,利用自己刚进阶成为圣殿祭司所掌握的【圣锁镇封】封印她,虽然封印一位比自己高一阶的存在大概率会要了自己的命,但为了圣女殿下,这些付出是值得的! 一念至此,安娜再无有所顾虑,她一手扬起修女的裙摆,露出一双白洁的少女长腿,另一只手则从大腿內侧的腿环系带中抽出了备用的仪式短剑。 短剑划破掌心,淅淅沥沥的鲜血滴落在地面,圣洁的金光自他的体表浮现,映衬著少女白皙的肌肤,一时之间,竟颇有一股圣徒献身的神圣感。 魅魔少女的嘴角抽了抽,她只是打算逗弄一下对方,不是真想和安娜拼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丫头的性子真是越来越烈了…… 不过,她有些想笑—— 实力相差到一定程度下,有些时候,同归於尽和自杀都並非自我所能掌控的事。 她抬眸,粉红色的桃眸中幻化出殷红的罌粟。 罌粟美得不可方物,安娜不可避免的瞥见了一抹,心神剎那间被夺取了片刻。 等她缓过神来,魅魔少女已经闪至了她的身后,她大惊,刚想做出反抗,却已被魅魔熟练的从身后制服,手中的仪式剑被卸了下来,“叮噹”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安娜奋力挣扎,她的四肢都已经被死死扣住,此时的少女就犹如上岸的鱼,无力扑打挣扎著。 “该死!放开我,放开我!” 魅魔少女就是喜欢看修女受辱的模样,眼下,安娜的动作和神態无疑是完美復刻。 她强制性的將安娜被割破的右手扳到了自己的面前,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伸出舌头细细舔拭,那还渗著血的伤口。 “你,你在干嘛?!” 安娜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又羞又怒。 不等魅魔少女回答,她便感受到被舔舐的掌心伤口处突然不疼了,有种麻麻的感觉,紧接著是痒,被划开不浅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了。 “哼哼~这下子你可就没办法施展神术咯~” 魅魔少女得意的笑了笑,他这算是把安娜最后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抹掉了。 安娜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绝望了,她试图咬舌自尽,可麻木的身体,不听她的使唤,可能是刚才中幻术的期间也被下达了某些暗示,导致自己连咬舌自杀都无法办到。 完了,一切都完了,难道,难道今天她一定要被玷污吗?不仅是身体,还有灵魂,这只魅魔很显然不会放过自己,被同化是大概率的,到时候就连人类的身份也要丧失了…… 对不起,圣女殿下,安娜,没办法再长伴您左右了。 就当少女內心连遗言都想好了,背后控制住他的魅魔,却突然鬆开了她,由於先前挣扎的太过厉害,体力消耗殆尽,这一层安娜没站稳,差点直接跌坐在地上,还是好心的魅魔从身后拉了她一把,才帮她堪堪站稳。 “你!” 身子有些晃晃悠悠的安娜眼神既有警惕又有困惑。 “唉,傻丫头,我若真是敌人,早就被我压在身下,满脸迷离的喊我姐姐大人了,哪还能像这样安然无恙的站在这儿?” 魅魔少女嘆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这张脸。 “再看看,有没有觉得想起谁了?” 安娜盯著那张尹有轩朦朧熟悉的脸,大脑中疯狂思考搜寻著,她如同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塞伦安少爷!” “唔~竟真的能记起我,看来我在你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艾丝黛拉轻笑了一声,毕竟她如今的这副模样相比於五年前的初阶形態的自己,差距还是有点大的。 “可是……您,不是已经觉醒圣女血脉了吗?为什么还会残留有魔族的力量?” 安娜想不明白,在她的认知中,魔族血脉和圣女血脉应该是视同水火的两股力量,当年在克雷格默,塞伦安少爷就是觉醒了圣女血脉,褪去了魅魔的外表,以惊世的圣女之姿击退了外敌。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只要知道我是塞伦安就行了,瑟蕾妮婭现在在哪?” “殿下她……她应该正在与魅魔女王对战。” 斩首计划是前几日瑟蕾妮婭连同她的几位新夫一起商量的,身为贴身修女的安娜自然在其中,如果殿下真的发动了斩首计划,那么现在两位六阶强者一定已经交手了。 “唔~这么看来,克雷格莫边境防区缺少一位指挥官,那么不如就由我来……” “不行的!” 安娜急忙摇头。 “如今,整个防区都按照殿下的命令执行,若在这种情况下,想临时更改命令,必须要有圣女殿下的秘印或圣剑,可想要发动秘印,除非圣女殿下亲自或者……” “那你再看看这个呢?” 艾丝黛拉单手握拳,露出了手背,白皙的手背肌肤处正显露出一块冰蓝色的雪印记,安娜一凝,神情大变。 “首,首席圣骑士!” 少女大惊,眾所周知,这一代的冰之圣女继位已久,手底下的圣骑士团个个都是人才,可整个骑士团中,唯独位置最重要,最特殊的首席圣骑士久久空悬,无人担任。 安娜也曾询问过瑟蕾妮婭相关事宜,瑟蕾妮婭却只说自己已册封过首席圣骑士,只不过首席圣骑士正执行其他秘密任务,所以大多数时候不在身边。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那位执行特殊任务的首席圣骑士竟然是塞伦安少爷! 剎那间,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当场单膝跪了下来,单手扣胸行礼。 “见过首席!” “特殊时候,就不要在乎这些繁琐的礼节了,既然瑟蕾妮婭抽不出身,接下来整个防区就由我来接管。” 艾丝黛拉嘴角一勾,她当然不是想过一把指挥官的癮,亦或者当场化身诸葛孔明那般的人物,用兵如神,她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自己再怎么聪明,做出的部署还能有瑟蕾妮婭这些时日对峙,苦思所想做出的布置高明? 但她还是要改变些许命令,整片战场已经陷入了混战,她就算现在衝进战场里大喊自己就是魅魔女王要找的那个人,估计也不会有几个人搭理她,大家都杀红了眼,光靠喊是没用的,最明智的办法就是直接衝到魅魔女王面前,相信那位一直寻找自己的便宜母亲,一定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的吧~ 但又有困难摆在眼前了,瑟蕾妮婭和魅魔女王是在战场的中心廝杀,自己要赶过去,颇为不易,中途会遭到许多人的阻拦,这时候他就需要藉助边境守军的力量替她清开一条血路,利好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战场中心,结束这场战爭。 想到这,艾丝黛拉就觉得闹心,真是的,你是准备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出去,没想到这年头送礼物都没这么容易了。 “那么就传我命令……” 艾丝黛拉简短的表述了一下自己的命令,得到命令,確认程序无误安娜立即准备退下,可在准备退出中军营帐,少女却突然扭过头,神色复杂的开口说道。 “营帐后的第三个架子上,有一套盔甲,那是圣女殿下特意为首席打造的。” 说完这些,她立即扭头钻了出去,艾丝黛拉听后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哦,竟然还有给我的? 第237章 千钧一髮 营帐后的第三个架子。 艾丝黛拉循著安娜的话,掀开了后方的帐帘,那里果然摆著一排装饰架,铁架子上则摆著一排排制式盔甲,有铁罐头的板甲,有轻便的锁子甲,还有…… 魅魔少女的眼神一凝,目光瞬间定格在了第三个装饰架上摆放的盔甲上,再也无法移开,那是一副与周围所有制式盔甲都截然不同极为特殊的盔甲。 它並非由寻常的钢铁或秘银铸造,而是一种深邃如夜空中星辰般细碎光泽的奇异金属,那是极为罕见的【星辰泪金】,传说只有在陨星坠落的深处才有可能找到少许,以其无与伦比的魔力亲和性与坚不可摧的特性闻名於世,每一克都价值连城。 而更令人惊嘆的是它的设计,这分明是一副为女性量身定製的贴身盔甲,与其说是战斗的防具,不如说是一件融合了极致工艺与艺术美感的杰作。 盔甲的上身部分完美地贴合著女性的身体曲线,胸甲部位並非简单的弧形钢板,而是精妙地塑造成优雅而饱满的弧度,既提供了至关重要的防护,又毫不掩饰地凸显出穿著者傲人的身材,线条流畅自然,仿佛是从神话中女武神身上剥离下来的战衣。 腰腹处则骤然收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纤细腰线,下方的裙甲则由多层叠加,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魔法金属片构成,如同绽放的瓣,既保证了腿部的灵活,又护住了要害。 盔甲的边缘镶嵌著一圈冰蓝色的【永霜宝石】,它们並非死物,內里仿佛有冰晶雪在缓缓飘舞流转,散发著淡淡的寒气与柔和的光晕,这显然不仅是为了装饰,其中更蕴含著强大的冰系魔力。 关节连接处运用了某种失传的灵巧工艺,確保活动时毫无滯涩。 整副盔甲看不到任何笨重与累赘,它將防御,灵活与极致的美感完美地融为一体,每一个弧度,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著锻造者倾注的心血与对穿著者的深刻理解。 它静静地陈列在那里,即便无人穿戴,也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英武之气,同时又散发著令人心醉的独属於女性的魅力与诱惑。 这绝非凡品,甚至可能超越了传奇的范畴,是一件真正有资格被称之为“圣物”的鎧甲。 艾丝黛拉一时间竟看痴了,毕竟,这天底下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漂亮的衣服呢?漂亮的盔甲也是一样。 她深受父母盔甲外表,指尖感受著那冰冷的质感,嘴角不禁勾勒起一丝弧度,这副盔甲完全是根据她的身材打造的,她甚至能够想像出来瑟蕾妮婭在铁匠铺指挥著铁匠们设计打造这副盔甲时的认真表情。 “瑟蕾妮婭……” 指尖摩梭著,艾丝黛拉不禁轻声呢喃,心中来时那点滴对青梅把自己卖了都不自知的小小埋怨也烟消云散,她心中终究是有著自己的,只不过有些固执和榆木了。 我是她的首席圣骑士,圣女遭受险境了,保护圣女的圣骑士又岂能安坐於营帐之內? 等安娜通报完命令回到营帐时,却惊讶的发现,营帐內那位妖艷绝美的魅魔少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全身包裹著银白色板甲的英姿颯爽的骑士姬。 “塞伦安……少爷……” 安娜的声音有些迟疑。 “嗯。” 艾丝黛拉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声,同时又皱了皱眉,有些抱怨道。 “果然,我还是不太適应穿戴著这一套铁罐头,就算这套特製的盔甲相比於正规骑士板甲已经轻上许多,但里面还是好闷啊~” 话末,声音中不自觉的带上了魅魔特有的魅意和微微上扬,像是娇嗔的少女在撒娇。 “对了,安排的怎么样了?” 她扭头,看向有些迟疑的安娜。 “报告首席,命令已经下达,接下来,守军將全力协助,尽一切可动用力量帮您撕开一条血路。” 安娜的声音郑重,眼神也同样如此,人类与魔族的战斗力差距是肉眼可见的,如果按照瑟蕾妮婭殿下之前的命令行事,即使斩首行动失败了,最差的情况也只是全军元气大伤。 但要是后方的守军放弃了之前的命令,放弃了对於他们而言有优势的防守姿態,一旦战场失利,就可能直接牵连著整片克雷格莫防区大溃败,到时候魔王军可就直接打到圣凯琳帝国的本土了! 这道命令的风险是巨大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担得了失败的责任,但安娜还是选择了相信,选择了执行,因为……她是水之圣女,她曾经在自己的命运中创造的跡,如今,安娜也愿意相信,她可以再次创造一次奇蹟。 “好,你们只需衝锋,剩下的交给我即可。” 艾丝黛拉如此说著,戴上了半密封的头盔,走出了营帐。 …… …… 战场中央,瑟蕾妮婭与魅魔女王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手持圣剑的瑟蕾妮婭越战越勇,每一次圣剑挥动,都引动周遭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温度骤降。 她高跟的长靴踏过之处,留下满地深厚的白霜,仿佛冰之女神的足跡。 多年未曾亲自出手的莎緹拉,面对瑟蕾妮婭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却始终显得游刃有余,脸上掛著从容甚至带著一丝戏謔的微笑。 这是六阶与六阶之间的对决。在境界上,作为老牌六阶强者,莎緹拉的经验和对力量的掌控確实占据一丝优势。 但也仅此而已了。 魅魔一族本就不擅长正面搏杀,她们更精通幻术与精神操控,而歷代冰之圣女,却无一不是以驍勇善战、攻势凌厉著称。 更重要的是,双方手中的武器差距悬殊——瑟蕾妮婭握著的是蕴含【审判】神权的唯一圣剑,而莎緹拉手中的倒鉤荆棘之鞭虽然也是难得一见的魔器,品质不凡,却终究无法与真正的神器相提並论。 此消彼长之下,战斗中反倒是瑟蕾妮婭隱隱佔据了上风,冰蓝色的剑光不断逼迫著莎緹拉闪避格挡,圣剑的寒气甚至在她华丽的裙甲上凝结出了一层薄霜。 然而,瑟蕾妮婭的心却越来越急,攻势虽猛,却始终无法转化为决定性的胜势。 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不远处的另一处战场——那里,她麾下半数的圣骑士精英,正用生命为她拖延著魅魔女王的两位女儿。 大公主维妮卡和二公主瑟曦,皆是五阶巔峰的强者,十几位四阶巔峰连同五位五阶的圣骑士拼尽全力,组成严密的军阵,艰难地抵挡著两位公主的猛攻。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瑟蕾妮婭无法短时间內斩首莎緹拉,圣骑士团们的压力越来越大,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实力的差距,並非仅靠勇气和配合就能完全弥补。 “噗嗤!” 利器贯穿血肉的闷响令人心悸!一名圣骑士即使隔著附魔祝福的厚重板甲,依旧被大公主维妮卡那缠绕著猩红魔焰的利爪直接贯穿了下腹! 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鲜血从盔甲的缝隙中汩汩涌出,圣骑士的生命力固然旺盛,但遭此重创,也几乎瞬间丧失了所有战斗力,只能徒劳地试图捂住伤口。 另一边,二公主瑟曦的战斗方式则更为诡异而残忍,她似乎循著某种气味,专挑圣骑士团中少数的几位女圣骑士攻击。 此刻,她已利用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强行撬开了一位女圣骑士的半密封头盔,將她死死地压制在地。 三名附近的圣骑士目眥欲裂,怒吼著上前救援,却被瑟曦仅用一只手释放出的磅礴魔力牢牢压制,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潭,寸进难行。 瑟曦俯下身,绝美的脸上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魅惑笑容,另一只手的指尖縈绕著粉色的诡异魔力,正缓慢而坚定地在身下那位女圣骑士光洁的额头上刻画著一个复杂的符號。 “不要害怕,我亲爱的骑士姬小姐……” 瑟曦的声音甜腻如蜜,落在女骑士的耳中却冰冷如刀。 “我只是想把你变成我的姐妹,让我们共享永恆的欢愉……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不会很疼的,只需一小会儿……你就会毫无抗拒地接受我对你的『爱意』了……” “住手!” “放开她!” 被压制的圣骑士们发出愤怒的咆哮,拼命挣扎,却无法撼动那如山岳般的魔力禁錮。 能够对瑟曦造成实质性威胁的几位五阶圣骑士,此刻正被大公主维妮卡一人死死缠住,自身难保,根本无法脱身救援。 眾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位昔日並肩作战的同伴,额头上那粉色的魅魔纹路逐渐清晰、亮起。 “呃啊——!” 女圣骑士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妖异的粉色魔力气息开始从她体內瀰漫而出,与她本身纯净的圣光之力发生著激烈的衝突侵蚀。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理智正在被一股外来的、充满诱惑与墮落的意志疯狂衝击。 这儼然是要被强行转化为低等魅魔的前兆! “杀……杀了我……” 就在这极度痛苦与挣扎中,那位女圣骑士猛地扭过头,看向那名一直在最前方、试图奋不顾身救援她的同伴圣骑士。她好看的眼角滑落绝望而清澈的泪水,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艰难地吐出破碎的字句。 “快……杀了我……我已经……没救了……我不想……变成魅魔……” “不——!” 同伴撕心裂肺的悲鸣声响彻战场,令所有听闻者为之动容,然而,这充满绝望的声音落在瑟曦耳中,却如同最悦耳的交响曲。 骑士姬的痛苦与泪水,让她那颗魅魔之心不自觉地微微加速,感受到一种扭曲的兴奋。 对,就是这样!她最享受的,就是在人类痛苦而绝望的注视下,將他们最亲密,最珍视的人,一点点扭曲、改造成属於自己的“姐妹”,变成她所喜爱的“形状”! 就当一切似乎都已无法挽回之际—— “杀——!!” 后方,原本应该被魔族重重封锁的区域,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激烈的兵刃碰撞声!这声音由远及近,仿佛一股汹涌的潮水,正强行衝破堤坝。 一名正与维妮卡缠斗的五阶圣骑士,百忙中抽空瞥了一眼,顿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们跟隨圣女深入敌阵,早已抱定必死之心,来时杀开的血路早已被无穷无尽的魔族重新填满。 按照圣女殿下的命令,剩余的守军应当固守城池,绝无可能派出援军深入至此,那这突如其来的廝杀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在魔族军阵的后方,一支人类军队正以决死的姿態,疯狂地衝击著魔族的防线!而冲在这支队伍最前方的,赫然是一位身披独特银白色贴身板甲,英姿颯爽的陌生女骑士。 她骑乘著一匹神骏的战马,手中挥舞著一柄与她纤细身形看似不符的巨大重斧,那重斧在她手中却轻若无物,舞动间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每一次挥砍都势大力沉,如同旋风般席捲周遭。 前来阻挡的魔族士兵,无论是皮糙肉厚的巨魔还是敏捷凶悍的魔犬,不是被她一斧劈成两段,便是被她诡异的战斗方式所影响,往往还没靠近,就莫名其妙地身体一软,仿佛瞬间被抽乾了力气或陷入了某种精神恍惚的状態,成片成片地瘫软倒地,昏死过去! 她就像一柄烧红的尖刀,轻易地切开了凝固的黄油,率领著身后同样奋不顾身的守军士兵,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魔潮中,重新撕开了一条血路,並且以惊人的速度向著圣骑士们苦战的这片核心区域逼近。 “拦住她们!堵死她们!” 有魔族军官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奇兵带来的威胁,厉声嘶吼著,调集更多的魔族向著这支衝锋队伍的两翼合围过来,试图將这支胆敢深入的人类军队彻底淹没。 眼看著刚刚撕开的缺口就要被潮水般涌来的魔族重新堵死,局势再次变得危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为首的那位银甲女骑士,猛地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她手背上,一块冰蓝色的、结构繁复而精美的雪状神纹,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神纹?冰霜女神的赐福】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苍白寒潮,以她高举的右手为中心,如同涟漪般瞬间扩散开来,席捲了前方试图合拢的大批魔族。 寒气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都被冻结!那些张牙舞爪咆哮衝锋的魔族,动作瞬间僵住,体表以惊人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冰层,连同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一起,被彻底封存在了坚冰之中,化作了一座座姿態各异的冰雕,刚刚还喧囂震天的合围攻势,顷刻间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原。 “那是……首席!是首席圣骑士才拥有的赐福神纹!” 一名资歷较老的圣骑士看到了那独一无二的神纹光芒,忍不住激动地惊呼出声。 这声呼喊,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投入了一束炽热的光芒,所有苦苦支撑的圣骑士们,精神都为之一振! 首席圣骑士!那位传说中实力深不可测却常年不见踪影,只存在於瑟蕾妮婭殿下话语中的首席! 她竟然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了! 第238章 女武神 身下的战马在奔腾,手中的重斧在抡舞。 马蹄溅起混著泥浆的血,重斧砸开混著脑壳的白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已上升到闻一下就能胃中翻江倒海的地步,喊杀声哀嚎声不绝於耳,透过半密封的头盔,前方的阻敌如同一波又一波顺势而下的水浪。 周围的將士们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他们悍不畏死的衝杀著,咆哮著,朝著这群妄图指染帝国领土的魔族们施以最原始的暴力,有人一剑贯穿魔族,有人反应未及,被魔族一巴掌拍成了肉酱。 战爭是残酷的,这一点,艾丝黛拉早有觉悟,她的眼中妖艷的罌粟之一次又一次的对著敌人释放醉生梦死的幻术,看著成批成批倒下的魔族,她毫不犹豫的挥动手中的重斧,依次將挡路的障碍脑袋开瓢。 白的与红的混作一团飞溅,可艾丝黛拉却並没有太多的感觉,她只觉得,若是洛蓓莉婭见到这一幕,免不得会心中一紧,圣女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而这一次的任务,幸好是交给了她,眾多的自己之中,也唯有身为艾丝黛拉的她才能冷淡的面对这一切。 死亡是魔族眼中再平常不过之事,但…… 大地震颤,一位六臂的巨魔拦住了去路,他的身形犹如小型的移动山岳,每踏出一步,都隱隱有地动山摇之势,巨魔张开了他六条虬结的手臂,咆哮著朝著艾丝黛拉的战马衝来。 少女眸光一闪,眼底有猩红的杀意闪过,那是魔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她猛地一抽马鞭,坐下战马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扬起前蹄,速度迅速暴增,手中战斧拖地而行,直至与那巨魔即將碰撞的前一刻,巨大身躯倒映下的阴影,完全將少女与她的战马笼罩,艾丝黛拉抬起头,嫣红妖异双眸与巨魔充满血丝的大小眼相对视。 剎那间,六臂巨魔的动作一僵,仿佛即將被他扑倒,压碎在身下的骑士姬不再是骑士姬,而是指挥著大军,睥睨天下的莎緹拉大人,莎提拉大人抬起她那嫵媚多情的眸,可眼中並未有含情脉脉的调逗,而是那直击灵魂的凶光。 六臂巨魔的精神猛地从幻境中抽离了出来,但就这短短几秒钟的失神空隙,便足够定局,骑士姬娇声咆哮著,手中战斧满蓄力道180度顺抡一击。 撕啦——! 如破布被扯裂的声响,漫天腥臭的绿色血雨倾盆而下,猩红色的斧光下,战马带著骑上的骑士姬,从被中间一分为二向左右裂开倒下的巨魔中央疾驰而过。 如此迅猛凌厉,杀伐果断的一击! 后方帮忙凿阵的帝国守军早就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它们的存在已经吸引了足够多的魔族兵力,而只要不是周围堵的水泄不通,手中的斧子还抡得开,艾丝黛拉衝进魔群之中就如入无人之境,一时之间她势如破竹,根本无人敢拦她。 正在一人压制数位五阶圣骑士的大公主维妮卡听到骑士姬的战吼,不禁侧目,正好看到骑士姬一斧斩杀六臂巨魔的一幕,猩红色的美眸之中闪过亮光。 “如此英武,这是谁的部將?!” 她情不自禁的开口询问道。 正在同化女骑士的瑟曦像是嗅到了什么特殊的气息,竟也回头,当她的目光对上,那身披著银白女武神裙鎧的骑士姬时,眼神竟有了一瞬间的呆滯。 “是首席!首席来了!” 有圣骑士见到骑士姬之前亮出手背神纹的一幕,不禁大喜过望的吶喊道。 首席两字落入到周围同伴的耳中,顿时让原本面色灰白,满脸绝望的圣骑士们眼中恢復了一丝光亮,圣骑士团中苦无首席一事已久矣,但作为圣女最忠诚的追隨者,圣骑士们並不方便提及此事,只是通过一些內部其他渠道了解到,圣女殿下早已册封过首席,只是那位神秘的首席从未现身。 就当眾人即將绝望之际,首席从天而降,如同撕裂漫漫长夜的第一道旭光,无人能挡的杀到了跟前。 正在与莎提拉缠斗的瑟蕾妮婭听到声音,神情也不由得一变,她挥剑,汹涌的寒潮吞没一切,暂时逼退了莎緹拉,藉此机会,她望向声音的来源,那里一道银白的残影正杀开重围,单骑而来。 少女冰蓝色的眸子中隱隱颤动,她有些不可置信。 那马背上的骑士姬身披的鎧甲正是她亲手替首席打造的盔甲,可那盔甲自打造好后,一直放在展示架上,她一直在等待个机会,等待將这份礼物送给其所需要的主人的手中,没想到这副盔甲竟在此时出现在了战场上。 她並不像其她圣骑士那样振奋,脑子有些混乱。 洛蓓莉婭临行前告诉过她要深入北境处理点事,北境距离克雷格莫有千里之远,洛蓓莉婭不可能出现在战场上。 同样,她也未能从那位骑士鸡的身上探查到洛蓓莉婭的圣女气息,可之前那波爆发的冰潮,首席的印记的力量却是確凿无疑。 所以那副盔甲下的……到底是谁?! 瑟曦能够单手压制数位圣骑士,当著圣骑士的面同化他们的同伴,自然是留有许多余力,眼见著敌人已经杀至跟前,即將破坏她增加姐妹的好事,二公主眼中的那么呆滯瞬间消散,身后的影子像是有一股力量被活生生的剥离,凝聚成了一道长相与她一模一样的影子虚影。 “拦住她!” 瑟曦下令道,若非被她压在身底下的这位女骑士已经进入到了同化的最后关键阶段,她必然是要亲自出手,將这位宛若女武神一般的骑士级俘虏拿下。 因为在看见那道骑士姬身影的第一眼,她就沦陷了,她的心底始终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得到她,得到那个女人,这位陌生的骑士姬刚一出面,就给她一种远超平生见到的任何雌性的强大吸引力。 潜意识在告诉她,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她。 所以她对影子下令,是拦住,只要影子能將那位骑士姬拦住一会儿,等自己成功將生下的这位变成自己后宫的一员后,就要立马出手,用笼子罩住这只意外闯入战场的珍贵的金丝雀。 可是她错了,她错估了自己影子分身的战斗力,也错认了那位骑士姬的战斗力,一路杀到面前,並非是软弱可欺的金丝雀,而是一路浴血而生的女武神! 这位被称之为首席圣骑士的骑士姬並未沐浴著圣光而来,隔著那半封闭的头盔,瑟曦的影子只能感知到无尽的猩红杀戮。 就好像她面对的不是一位人类,而是因为凶光爆起的同类。 艾丝黛拉驾驭著战马,速度丝毫不减,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径直撞向了瑟曦派来阻拦的影子分身,她手中的重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猛然挥出,划出一道猩红的弧光! “嗤啦——!” 影子的身躯如同脆弱的黑纱,瞬间被沉重的战斧从中劈成了两半,化作两缕飘散的黑烟。 然而,影子终究是影子,並非实体。被劈散的黑烟在空中迅速蠕动匯聚,不过眨眼之间,便再次凝聚成形,恢復如初,依旧挡在艾丝黛拉衝锋的路径上,脸上带著与瑟曦本体如出一辙令人不快的魅惑笑容。 它没有实质性的强大攻击力,但这种不死不灭、死缠烂打的特性,在战场上却足以成为最令人头疼的障碍,极大地拖延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至关重要。艾丝黛拉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被瑟曦本体压在身下的那位女圣骑士,额角皮肤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凸起,隱隱有纤细弯曲的魅魔之角正要破体而出。 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中属於人类的神采正在被粉色的魔光吞噬。 不能再拖了! 就在影子再次凝聚,试图故技重施缠绕上来的瞬间—— 艾丝黛拉半封闭头盔的阴影之下,那双嫣红妖异的双眸骤然亮起,如同两朵在深渊中骤然绽放的罌粟! 没有再次挥舞战斧,没有澎湃的斗气爆发,她只是透过那冰冷的视窗,將凝聚到极致的属於魅魔公主的恐怖精神力,化作一柄无形的尖刺,狠狠地贯入了影子分身的“核心”。 “啊——!!!” 影子分身发出一声绝非物理攻击能造成的、直击灵魂本源的悽厉惨叫! 它那刚刚凝聚成形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烈阳下的冰雪,瞬间剧烈扭曲波动,然后“嘭”的一声轻响,彻底溃散开来,化作最原始的黑影能量,消散在空气中,再也无法重新凝聚。 瑟曦本体正专注於同化的最后步骤,感受到自己与影子分身的精神连结被一股蛮横无比、品质极高的精神力量瞬间掐断碾碎,她不由得一怔,手上的动作都停滯了剎那。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那位已经衝破阻碍、近在咫尺的银甲骑士姬。 这位首席圣骑士……竟然没有使用圣光或者强大的武力,而是通过某种极其高明甚至让她都感到心悸的精神力攻击手段,直接湮灭了她的影子分身?! 这怎么可能?!人类圣骑士,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纯粹而强大的精神力量?而且那种力量的性质……为何带著一种让她既感到熟悉,又隱隱感到战慄的压迫感? 就在瑟曦这失神的瞬息之间,艾丝黛拉已然策马衝到了她的面前,那柄沾满了魔族血肉的重斧,带著冰冷的杀意,高高扬起! 而实力和气息远强於艾丝黛拉只是依旧保持著压制女骑士的姿势,半抬著头,愣愣的看著即將劈头而来的一击。 鏘——! 凭空出现的两柄双刀交叉著挡住了势大力沉的一击,而挡在色系深浅的鲜红身影正是大公主维妮卡,她冷冷的盯著这位妄图伤害自己妹妹的骑士姬,双刀硬扛重斧,还是下打上,如此劣势的情况下,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吃力的表情,反倒是抽空扭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后,还隱约愣神的妹妹厉声呵斥。 “你到底在干嘛?竟被一位如此孱弱的人类逼到这么狼狈的地步?!” 这位一路杀来的圣骑士姬虽然来势汹汹,气贯长虹,杀的魔王军丟盔弃甲,可那也只是针对普通魔族,交手的瞬间,维妮卡就能感受到,面前这位圣骑士姬最多也只有四阶巔峰的实力,远不足以能將自己五阶巔峰的妹妹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见妹妹没回答,维妮卡先是一击弹开了艾丝黛拉的武器,但那些之前被他们两人压制的圣骑士们却也瞅准时机,一拥而上。 瑟曦的状態明显不对,一人独面半个圣骑士团,再加上一位半路杀出来的神秘首席,维妮卡感觉到情况不对劲,伸出手拉住妹妹的一只手,两个人的身形短暂的空间跳跃,瞬移到距离骑士团百米开外的距离。 短暂取得优势的圣骑士团並没有追击,而是立即將艾丝黛拉以及那名正处於半转化期间的女骑士围了起来。 艾丝黛拉目光扫过地上那位正处於半转化状態、痛苦挣扎的女骑士,她不再犹豫,利落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盔甲发出鏗鏘的撞击声,但她动作依旧迅捷。 周围的圣骑士们见到同伴被魅魔公主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魔不魔的悽惨模样,无不心急如焚,目眥欲裂。 然而,当他们看到这位神秘的首席下马走来时,儘管心中充满焦急与疑问,却都下意识地、带著一丝敬畏与期盼,默契地向两侧退开,为她让出了一条通路。 艾丝黛拉快步走到那名女骑士身边,单膝跪地。无视了对方身上仍在微微闪烁试图反扑的粉色魔光,她迅速从腰后的一个小囊中取出一物——那是一颗约莫指甲盖大小正散发著柔和而纯净的蔚蓝色光芒的珠子,光芒中仿佛有水流在缓缓荡漾,带著一种安抚灵魂,净化污秽的神圣气息。 她没有丝毫迟疑,轻轻捏开女骑士因痛苦而紧咬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將这颗珍贵的鮫人泪餵入了她的口中。 远处,这时候的瑟曦也恢復了正常,她目光仍带著些许恍惚地望向被圣骑士团围在中央的艾丝黛拉,对著身边的姐姐说道。 “我刚刚……那位首席圣骑士的身上,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和压迫……” 第239章 撤退 “我刚刚……那位首席圣骑士的身上,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和压迫……” 即使缓过神来,瑟曦的声音中仍带著轻微的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金髮血瞳的维妮卡蹙眉,她尤为诧异妹妹的表现,面对比自己等级低的,短暂挫败的情况並不少见,毕竟一个人的实力可不单单只有境界这一方面,身上佩戴的武器,圣遗物,甚至契约坐骑,都有可能影响战力。 可妹妹之前的恍惚並非是面对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暂避锋芒,而是被这位突然杀出来的骑士姬的气息所压迫,还与母亲有关,这就非同寻常了。 一般来说,压迫,威慑都是上位者给予下位者的一种压制力,除去力量与等级上的差距,神话生物天然的具备类似的能力,例如,龙威,凡种接近纯血龙族第一困难,就是战胜心中的本能的恐惧,也就是瀰漫在龙周围,宛若实质的龙威。 有传言,曾经有不怕死的屠龙者找到了一处龙巢,头脑简单的傢伙,寻了晚上偷袭,毫无准备的他却连龙的正脸也没见到,他的尸体倒在了距离龙巢入口十几米的地方,死因是心臟炸裂,龙威浩瀚能嚇死人从此成为了证明龙族强大的又一老话 但神话生物一般体型庞大,就算缩成人形,也不会甘於臣服於人类,穿著受册封的圣骑士的鎧甲。 除去等级压制和神话生物的本能压制,结合妹妹刚才所说的,维妮卡的脑海中,此刻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血脉压制。 可比起上面两个,血脉压制也显得极为荒诞。 魔族不同於人族,现在还能响噹噹叫得上名儿的魔族往上细数,无一不是某个曾经魔神的后裔,魔神血脉的传承比圣女血脉好上太多,但纯血魔神后裔也被严格限制了数量,且血脉稀疏情况尤为严重。 拉出一大群魔族,明面上个个都是魔神后裔,可血统的纯度和亲疏却是无法忽视的事实,这也就导致了在魔族內部是一个十分看重血统的人环境,大家祖上都是魔神,这时候就要看谁的血脉更纯,跟直系关係更近了。 当然,你要是跟他讲血脉纯度关係亲疏,粗鲁的魔族是不会听的,大部分魔族嗜血好战,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绝不用嘴,魔神血脉更纯的魔族是要比魔神血脉斑驳的魔族更强,但挡不住血脉稀疏的情况严重,血脉不纯的魔族基数太大,真要动起手来,两边都討不到好。 一群不服管教,不服从上层命令,只知道使用杀戮和暴力的粗鲁战士,这不就成了经典的上克下关係的温床了吗? 好在这样的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大魔族们发现了血脉压制的能力,血脉更纯洁的魔族对於血脉斑驳的魔族天生就具有一种刻在本能中的压制,一但双方发生矛盾,还没等暴力產生,血脉更纯的那一方,就能够通过血脉压制,令另一方直接跪了。 所以在魔族与魔族的战斗中,谁的血脉更纯就显得尤为重要了,而维维卡和瑟曦是魅魔女王的女儿,她们无疑是站在魔神血脉金字塔尖端那一批的少数存在,能够在血脉上对她们產生压制,从小到大都只在母亲身上感受到过…… 不,维妮卡脑海中一瞬间突然又闪过了一个人影,一位时常服侍在母亲身侧,存在感隨著年龄增长愈发变淡的人。 “瑟曦,你確定你没感应错吗?” 维妮卡声音沉重的再次確认道,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这个猜测。 “当然,被从血脉上压制……这种感觉可不多呀。” 瑟曦声音中的颤抖隱隱被压了下去,但一双妖媚的眸子却始终焊死在人群中那道银色的身影上。 被艾丝黛拉餵下鮫人泪的女骑士,身上那妖异不详的粉色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在纯净蔚蓝光芒的照耀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蒸发消散。 她皮肤上浮现的诡异纹路,额角那即將破体而出的魅魔之角凸起,也隨著那温和而坚定的净化之光流转全身,如同被无形的温柔水流洗涤,一点点的消退,最终恢復成人类原本的模样。 女骑士脸上痛苦挣扎的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力后的寧静与安详,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 艾丝黛拉小心地將她扶起,交给了周围满脸关切与感激的圣骑士们照顾,她站起身,那身银白的盔甲在血腥的战场上熠熠生辉。 然而,她的第一眼,並未投向远处拉开距离却依旧虎视眈眈,眼神复杂地盯著她的两位魅魔公主,而是径直望向了战场最核心、能量波动最为狂暴的区域—— 那里,瑟蕾妮婭正与魅魔女王莎緹拉激斗正酣。 两人打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天崩地裂,天地失色,万物寂灭,好似大道都要磨灭了…… 当然,这是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真实的战况虽没有这么恐怖,但也差不了太远了。 两人的战斗已非寻常士兵能够靠近,冰蓝色的圣剑光华与暗紫色的魔能鞭影疯狂交织碰撞,每一次对轰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逸散的能量衝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般不断扩散,將脚下的大地撕裂出深深的沟壑,捲起的狂风夹杂著冰屑与魔焰,令天空都为之变色。 瑟蕾妮婭剑势凌厉,圣剑在她手中仿佛化作了冰河时代的具现,每一剑都带著冻结灵魂的寒意,剑光所过之处,万物冰封。 她依旧凭藉著神器的威能与冰之圣女特有的强悍战斗风格,隱隱佔据著一丝上风,逼迫得莎緹拉不断闪避格挡,圣剑的余威甚至在莎緹拉华贵的服饰上留下了些许冰痕。 然而,这微小的优势却如同风中残烛,始终无法转化为决定性的胜利。 莎緹拉作为老牌六阶强者,经验老辣,虽不擅正面强攻,但身法诡异,魔鞭刁钻,总能在关键时刻化解掉瑟蕾妮婭的杀招。 战斗陷入了可怕的胶著,战线隱隱有被拉得更长的趋势,时间每流逝一秒,对整体战局对正在其他地方苦战的圣骑士们而言,都是巨大的负担和风险。 艾丝黛拉凝视著那片毁灭性的战圈,半封闭头盔下的嫣红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凝重。 她很清楚,瑟蕾妮婭需要打破这个僵局,需要一个契机……或者说,需要一个能让她毫无后顾之忧,全力爆发的机会,只要战场上还有她的下属,还有她在意的人,这位代表著审判的圣女就绝对不可能释放出全力,毕竟是作为完美的神降容器,毫无顾忌的权力释放,那威力……魔王军这边能不能活下来不好说,但帝国军肯定是无一倖存了。 但若是所有圣骑士全部撤走,这就相当於是將瑟蕾妮婭丟入了唯有一人独当万军的绝境,总而言之,全力爆发下的武力值方面,象徵审判的冰之圣女数值还是很权威的,但这里毕竟不是游戏,瑟蕾妮婭也不是没心没肺的傀儡,很多事情有所顾虑。 战斗中顾虑自己的力量,还要不断的给自己施加限制,瑟蕾妮婭迟迟无法取得战斗的胜利似乎才是正常现象。 艾丝黛拉收回了目光,不是因为她看够了,而是有人在叫她。 “你到底是谁?!” 远处,维妮卡眉头紧锁,声音冰冷地再次质问。而她身旁的瑟曦,气息却与姐姐的警惕截然相反,异常的灼热与专注,那目光死死锁定在艾丝黛拉身上,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与此同时,倖存下来的圣骑士们已经迅速重整阵型,全部匯集到了艾丝黛拉的身后,与远处的两位魅魔公主隱隱形成对峙之势。 先前圣骑士团虽然配合默契,但身为主心骨的圣女毕竟不在核心战圈,团队的凝聚力与决断力难免有所折扣。 此刻,这位天降的神秘首席,以其强悍的实力和关键时刻的救援,瞬间成为了新的支柱,让整个圣骑士团的信心迅速回升。 一名肩甲染血气息有些紊乱的五阶圣骑士上前一步,声音带著疲惫却无比坚定,他看向艾丝黛拉的背影,沉声道。 “首席,下令吧!” 按照圣骑士团的规矩与军令,如若圣女不在或无法指挥,全体圣骑士便应以首席马首是瞻。 此刻,有了这位实力强大的首席加入,圣骑士们士气高涨,摩拳擦掌,准备在她的带领下,与那两位魅魔公主再战一场,为圣女殿下分担压力。 然而,就在这士气可用,战意重燃之际—— 身披银甲的艾丝黛拉却缓缓抬起了手,做了一个令所有圣骑士错愕的手势。 她头也未回,声音透过那密闭的板甲传出,带著经过处理的略显沉闷瓮声,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所有人,听令。” 她微微停顿,確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位圣骑士的耳中。 “立即撤离此区域,化整为零,分散支援战场各处防线,务必稳住摇摇欲坠的帝国守军阵线。” 命令一出,她身后的圣骑士们顿时一片譁然,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首席大人!这……” “为何要撤离?我们应该合力在此,牵制住她们,为圣女殿下创造机会啊!” “是啊首席!现在正是需要集中力量的时候!” 圣骑士们纷纷出声,难以理解这道命令。在他们看来,此刻匯聚力量,对抗两位魔族公主,减轻圣女那边的压力,才是最优选择。分散力量去支援已经岌岌可危的普通守军,岂不是放弃了核心战场,將圣女殿下置於更危险的孤立境地? 艾丝黛拉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似乎再次投向了远方那惊天动地的战圈,声音透过面甲,带著一种异常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执行命令。这里的战斗,交给我。” 她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篤定。 “而且……只有你们离开,她才能真正放开手脚。”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部分心思敏锐的圣骑士脑海中炸响。他们瞬间联想到了圣女殿下那传说中足以毁天灭地,却因顾忌友军而从未全力施展的【审判】之力…… 难道首席是想……? 儘管心中仍有万般疑虑和担忧,但军令如山,加之对这位神秘首席刚刚建立起的信任与敬畏,圣骑士们相互对视一眼,最终齐齐躬身。 “遵命,首席大人!” 没有再多言,圣骑士团迅速行动起来,如同退潮般向著战场各处溃散的防线支援而去,將这片核心区域,留给了银甲的骑士姬,以及对面的两位魅魔公主。 圣骑士团並没有违逆她的命令,全副武装包裹在铁罐子里的艾丝黛拉鬆了口气,接下来的战斗,必须要將这群圣骑士支走,一来半数圣骑士团本就损失惨重了,再这样勉强打下去瑟蕾妮婭的的那么点家底都要被打光了。 所有人都撤走了,留她一个人也无所谓,毕竟她有这么层身份在这,但要是身份暴露时被这么多人看见,也是会社死的。 再者,帝国守军这儿已经摇摇欲坠了,虽然帝国方面一定会派出援军,但要是溃败的太早,死亡的数字说不定会翻一翻,与其让这群圣骑士在这里强撑著,不如让他们分散到战场的各处,先稳住这摇摇欲坠的大局。 维妮卡和瑟曦看著圣骑士们突然撤离,也是微微一愣。维妮卡眼中警惕更甚,而瑟曦那灼热的目光中,则带上了一丝玩味与更深的兴趣。 现在,这里只剩下她们了。 “真是捨己为人呢,骑士小姐~” 大公主维妮卡嘴角勾勒起微妙的弧度,脸上的笑容更是讳深莫测,变脸如此之快,仿佛刚才冰冷质问艾丝黛拉身份的人不是她。 “废话少说,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吗?那就战胜我,打贏了我,你就能得到你所想要的一切。” 骑士姬举起手中的重斧,语气冰冷淡然。 將自己白白送出去,肯定是无奈之举,如果有可能的话艾丝黛拉並不想去魔界,而且就这样直白的去送,可能还会惹得这两姐妹怀疑,適当的反抗还是要有的。 “求之不得,我现在可是很好奇,你那铁罐头包裹下的皮囊到底长什么样呢?” “等会儿將你身上的这层铁皮扒下来,得到真相后,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瑟曦目光灼灼,激动的已经顾不上公主礼仪,伸出舌头舔拭著嘴唇。 第240章 撕咬和博弈 听到两位血脉上姐姐的大胆发言,艾丝黛拉有些控制不住的抽搐。 当代魅魔女王的两个女儿,这性格方面,总觉得问题有点大呀,不对,她这是以人类的思维揣测对面两位了,如果加上魅魔这层身份,好像魅魔就应该这么变態才正常。 银甲的骑士姬提起手中的战斧,做好迎战的准备。 无论怎么讲,一餵二,这就是一场白送局,但白送也讲究法子,要是毫无抵抗,就这么一副嚶嚶嚶的模样把自己送出去,魔界方面对自己的看法显然会降低。 要知道,魔界可是完完全全的丛林法则,强者为尊,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魅魔公主的身份纵然给她了一个天然的保护层,但她也必须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毕竟这一趟去魔界,可不仅仅只是单纯的让魔王军退兵。 本体的圣女血脉依旧有颇多疑点,真相都是远在几千年前的神话时代,循著歷史找痕跡和证据太过困难,但也绝非全无办法。 这世界上总还是有几个活化石活著的,艾丝黛拉有预感,想要搞清本体身上的问题,魔界这一趟旅行必不可少,而几层血脉身份之中,魅魔的身份最適宜。 如果要问为什么不用血族? 问,就是顶著西格利德这么一个血族第一始祖的名字进魔族,这怕不是嫌自己麻烦事太少,况且,西格利德虽是纯血血族,但並没有合法身份,想要从魔界调查出一些蛛丝马跡,公主,这层身份她必须把握住。 所以自己一个四阶,面对两个五阶巔峰,无论哪方面的数值都差上许多,到底要怎样才能打出出其不意的效果? 一人断后,只给別人看自己的后脑勺时,当时装逼確实爽,可爽完之后,独自面对两位大魔族时,艾丝黛拉又察觉到颇大的压力。 唉,还是有些逞能了 艾丝黛拉心中不禁暗嘆,她这是高等级帐號玩多了,突然切换成低等级帐號,打高压局,一时间难以適应。 要是本体在这里,就没有这种苦恼,血族高伤害,精灵伤害高,实在不行还可以从机制上压制这些粗鄙的魔族,直接抠了全场的攻击键,大家都別打了,水之圣女的能力在这种大规模的战场上还是太超標了。 虽然低等级打高等级都已经成习惯了,可五阶毕竟已经算上是高位阶级,再配合上各类能力和圣剑,对付六阶她还是蛮有经验和信心的,但四阶可不同…… 四阶和五阶看似只有一阶之差,四阶还属於中等阶级,与属於高阶的五阶有天壤之別,还是一对二,自己不被压著打都很好了,很难翻身,打出什么亮眼的表现。 但,凡事都有例外—— 魅魔不善攻杀,那她偏偏就要走这条道,就像她一路杀到此处这样。 一念至此,艾丝黛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某粒被她提前藏在舌头下的血珠,被她悄悄咬碎,隨著那粒隱藏在舌下的血珠被悄然咬碎,一股浓郁古老而带著铁锈般腥甜气息的力量瞬间在艾丝黛拉口中瀰漫开来,並迅速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这正是她前来战场前所做的充分准备之一——一滴来自卡珊德拉公爵的本源精血,不要问为什么不用自己的,问就是西格利德是五阶,活著的卡珊德拉是六阶。 若论魔族內部近身搏杀中哪个种族表现最为强悍、最难缠,那么高阶便拥有近乎不死特性的血族绝对名列前茅,甚至堪称噩梦。 论纯粹的肉体力量与防御,血族或许比不上以力量著称的泰坦巨魔或是甲壳坚硬的甲魔,但也绝对远超大多数种族,兼具著速度与韧性。 而真正让血族在近身战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是他们那变態到极致的癒合速度与近乎概念性的“不死性”,只要不是被瞬间摧毁核心,或者暴露在致命的阳光与高纯度银器之下,他们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內恢復如初。 这种特性,直接造就了血族在战场上开发出的一套堪称疯子般的战术——一旦被他们近身,他们便会彻底放弃防御,不顾一切地疯狂输出,悍不畏死地寻求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试想,当你拼尽全力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对方却狞笑著任由伤口蠕动癒合,同时利爪已经穿透你的胸膛时,那种绝望足以摧毁大多数战士的意志。 更何况,血族並非只有蛮力,他们天生与暗影亲和,精通诡譎莫测的暗影魔法、操控血液的血魔法以及各种防不胜防的诅咒。 这使得他们既是隱匿於黑暗中的顶级刺客,又是衝锋陷阵的疯狂战士,作为刺客,不死性弥补了他们理论上“身板脆”的缺点;作为战士,各类诡譎魔法又弥补了单纯物理攻击手段单一容易被针对的短板。 可以说,若非中低阶血族有著惧怕阳光和银器这两个明显且易於利用的弱点,而高阶血族的力量提升也依旧有著狼王钢骨和被某些神圣力量克制等局限性,以血族的综合实力,如今的魔王之位恐怕早已易主。 此刻,融合了这滴公爵之血的艾丝黛拉,虽然无法完全获得卡珊德拉的全部力量,但其蕴含的“不死”特性与战斗本能,已足以让她在短时间內,获得与五阶巔峰强者硬撼肉搏的底气! 她手中那柄原本显得有些沉重的战斧,此刻仿佛轻若无物,银白色的盔甲缝隙间,隱隱有暗红色的血光流转,一股混合了圣骑士英武与血族癲狂的诡异气息,开始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她抬起头,隔著头盔面甲,望向对面那两位因为圣骑士撤离而显得有些错愕,隨即目光更加炽热和警惕的魅魔公主,摆出了进攻的姿態。 接下来,她要让这两位“姐姐”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疯子的打法! 突然察觉到骑士姬身上爆发出浓郁到令人心悸的血族大公级別的强大压迫感,维妮卡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的警惕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先是疑似对妹妹造成了源自魅魔血脉的压制,现在又展现出如此纯粹而强大的血族公爵之力……这个身披圣骑士鎧甲的傢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真的是圣女的圣骑士吗?这诡异而矛盾的力量组合,让维妮卡感到极度不安。 然而,已经激活了公爵之血、进入某种狂热战斗状態的艾丝黛拉,可不会给对方慢慢思考的时间! “轰!” 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被血光包裹的炮弹,陡然化作一道刺目的猩红流光,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悍然冲向了两位魅魔公主,战斧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这突如其来的狂暴近身突袭,让维妮卡和瑟曦都吃了一惊,虽然她们確实不擅长正面搏杀,但身为魔族,尤其是高阶魔族,她们的肉身强度反应速度和近战技巧也绝非普通人类强者可比。 在她们看来,人类选择与魔族贴身肉搏,几乎是自寻死路的行为——当然,前提是对方是“纯粹”的人类。 而眼前这位,显然不是! “鐺!” 维妮卡的双刀险之又险地架住了艾丝黛拉势大力沉的第一斧,巨大的力量让她手臂微微发麻,心中骇然。 这力量,绝对达到了五阶的水准! 艾丝黛拉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对方调整的机会。她完全放弃了防御,將融合了血族公爵之力的疯狂战斗本能发挥得淋漓尽致,战斧在她手中化作一片猩红色的死亡风暴,以各种刁钻狠辣的角度,不顾自身空门大露,疯狂地向两位公主倾泻著攻击。 她现在拥有短暂的不死性,两位魅魔公主不可能隨身携带专门克制血族的秘银武器,更不可能施展神圣魔法。在没有针对性克制手段的情况下,血族那令人绝望的恢復能力就是最大的依仗,再加上身上这套由瑟蕾妮婭亲手打造防御力惊人的星辰泪金鎧甲…… 此刻的艾丝黛拉,就像是一头彻底脱去枷锁陷入狂暴的嗜血战狼,她死死地缠住两位公主,將战斗距离牢牢锁定在贴身范围內。 此时,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两字:撕咬! 如果是四个字的话,那就是:狠狠撕咬! 维妮卡试图利用身法拉开距离,施展更拿手的魅惑魔法或中距离攻击,但艾丝黛拉如影隨形,战斧总能以最凶险的方式打断她的施法或后撤步。 瑟曦也想凭藉速度绕后,可艾丝黛拉仿佛背后长眼,或者乾脆硬抗她的一些攻击,反手就是一斧逼得她不得不回防。 两位公主拥有更高的境界和更丰富的魔力,却被这完全不合常理,以伤换伤,甚至以命搏命的疯狂打法死死拖住,一身本事难以施展。 那狂风暴雨般的近身压迫,让她们疲於招架,竟一时之间被压制住了! 一打二,场面竟隱隱被这个只有四阶基础、靠著外力暂时提升的“圣骑士”占据了上风。 这种憋屈又诡异的战况,让维妮卡脸色铁青,而瑟曦在最初的惊讶后,眼中那病態的灼热光芒却愈发炽盛——多么独特、多么强大的“姐妹”啊! 她一定要得到她! 一时的莽夫打法確实能打得对方措手不及,凭藉一股疯劲和出其不意,艾丝黛拉確实创造了以弱敌强的短暂优势。然而,战斗终究不只是力量的碰撞,更是经验、技巧与应变能力的较量。 维妮卡和瑟曦毕竟是老牌的五阶巔峰强者,在经歷了最初的慌乱与不適应后,她们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寻找应对之策。 硬碰硬的近身搏斗既然討不到好,那就改变策略,两位公主默契地相互配合,不再试图强行拉开距离,而是利用更精妙的身法和攻击节奏与艾丝黛拉周旋,二人的相互配合攻击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与她进行更为凶险的博弈。 她们很快意识到,单凭物理攻击,很难在短时间內彻底击垮这个拥有血族公爵级恢復能力的对手,再强大的肉体防御,也终究有其极限,但“不死性”却仿佛没有尽头。 那么,就攻击她无法快速恢復的地方,比如,灵魂。 而魅魔,恰恰最擅长的便是幻术与直接作用於灵魂的精神攻击。 策略的改变立竿见影。维妮卡的双刀攻击依旧凌厉,但其中开始夹杂著无形的精神衝击;瑟曦的爪击则更加诡譎,每每与战斧碰撞的瞬间,都试图將一缕惑乱心智的魔力渗透进去。 艾丝黛拉立刻感受到了压力。血族公爵之血赋予了她强大的肉体恢復力和战斗本能,但在灵魂防御和精神抗性方面,提升相对有限。 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来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原本行云流水般的疯狂攻势开始出现凝滯,破绽也逐渐增多。 在两位经验丰富的公主默契配合与针对性打击下,艾丝黛拉那凭藉一股血气建立起来的优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她的动作不再如最初那般狂野难测,攻势渐渐显出颓势,开始从压制转为勉力支撑。 维妮卡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时机! 她猛地后撤半步,深吸一口气,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骤然亮起妖异的光芒,原本娇艷的红唇张开,发出的却並非娇媚之音,而是—— 【种族天赋·女妖嚎哭】 “啊——!!!” 一道尖锐、悽厉、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的嚎叫声骤然爆发,这声音並非物理层面的音波,而是化作了最纯粹、最恶毒的精神污染与灵魂攻击,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將艾丝黛拉吞没。 本就因持续抵抗精神侵蚀而状態迅速下滑的艾丝黛拉,遭遇这蓄力已久的范围性的灵魂尖啸,根本无可躲避。 她只觉得大脑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眼前猛地一黑,狂暴的攻击动作瞬间僵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停滯了一瞬。 就是现在! 一直伺机而动的瑟曦眼中精光爆射!她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蓄满魔力的指尖快如闪电,精准地挑向艾丝黛拉那头盔与颈甲连接的脆弱处。 “咔嚓!” 一声脆响,那保护著面容的半密封头盔应声被挑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失去了头盔的遮蔽,一张妖艷绝伦、足以令万物失色的容顏,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血腥的战场空气之中——那是属於魅魔公主艾丝黛拉的真容! 苍白的长髮如瀑般倾泻而下,衬托著那张糅合了纯真与魅惑的精致面孔,嫣红的桃心眼眸因灵魂受创而带著一丝迷离与痛苦,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第241章 顺从 头盔被击飞,这位首席圣骑士的容顏展露无遗。 艾丝黛拉连退几步,勉强挺直了虚弱的身子,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抬头,看向了身体陡然僵住的两位公主。 负责挑开头盔的瑟曦呆愣在了原地,挑开头盔之前,她有多渴望看到这位骑士姬面具下的真容,挑开头盔之后,她此刻脑袋瓜子里爆发的头脑风暴就有多激烈。 维妮卡的一双红眸剧烈震颤,虽然之前妹妹的说辞就让她心底有了些许的怀疑,但那样的猜想未免有些太过荒诞,可真相已经摆在了眼前,眼前之人毋庸置疑…… 那张妖艷绝美的脸庞,与母亲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能够在血脉上对王族產生压制,拥有和母亲近似的容顏,苍白之丝,桃心之眸,她的身份已不言而喻。 所以,冰之圣女的首席竟然是一位魅魔,而这位魅魔竟然还是自己的妹妹?!她刚才与瑟曦联手对付的是自己的血亲?! 那柄陡然斩向艾丝黛拉脖颈的长刀也生生止住,维妮卡强行停下了自己的追击,一粉一红,两双嫵媚情愫不同的眸子相对视。 “你是?!”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素未谋面的姐姐大人?” 艾丝黛拉的嘴角一勾,笑容中带起深深的讽刺。 扑通扑通—— 瑟曦摁住了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臟狂跳的声音,他的目光就如同被焊死在了艾丝黛拉身上,眼底的情绪如沸腾的江水般不断的翻涌,她忍不住的张开口,不断的呼出灼热的吐息。 头盔被挑飞,那股被隱藏的血脉气息也得到了彻底的释放,即使不看脸,瑟蕾依旧能够感受到,她与这位素未相识的亲妹妹之间,强烈的血脉共鸣。 一时之间,这么多年以来,后宫中广收的那些姐妹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她的心中陡然只剩下一个人,那位完美继承了母亲所有优点与美貌的妹妹。 魅魔女王莎緹拉似乎也察觉到了远处那股与她同源、且极为亲近纯净的血脉气息。即便是她,在这突如其来的感应下,心神也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闪避瑟蕾妮婭剑锋的动作隨之出现了一瞬间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滯。 对於瑟蕾妮婭这等层次的强者而言,这一瞬间的破绽已然足够。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神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圣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如同彗星袭月,精准而迅猛地向前一递! “噗嗤!” 圣剑毫无阻碍地刺破了莎緹拉仓促间凝聚的护体魔力,冰冷的剑锋直接贯穿了她的右肩膀,蕴含著极致寒意的神圣剑气瞬间爆发,莎緹拉绝美的脸庞上血色骤然褪去,浮现出一抹痛苦与苍白。 瑟蕾妮婭眼中刚有欣喜之色闪过,正欲乘胜追击,通过圣剑作为桥樑,將更为霸道的【审判】之力灌入莎緹拉体內,彻底磨灭这位大魔族的生机之时…… 她赫然发现,被自己圣剑贯穿的“莎緹拉”,体表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失去色彩,肌肤迅速变得灰白、僵硬,並浮现出类似晶体的光泽,眨眼间,竟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保持著中剑姿態的晶体石雕。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诡譎的力量不知何时已悄然缠绕上身。 瑟蕾妮婭低头,发现自己冰蓝色的裙鎧以及裸露的肌肤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妖异而繁复的暗紫色荆棘纹,这些纹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强大的禁錮之力,让她浑身一僵,竟是动弹不得。 她中了诅咒,而且是在她全神贯注攻击之时,被对方以某种替身秘法为掩护,悄无声息地种下了。 真正的莎緹拉,姿態优雅地从那尊晶体石雕身后款步走出,仿佛刚才被贯穿肩膀的不是她自己一般。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抹去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跡,显然,那替身秘法也並非全无代价,瑟蕾妮婭那一剑的伤害,她依旧承受了部分。 莎緹拉抬起那双勾魂摄魄的妙目,含笑望著动弹不得的冰之圣女,声音带著一丝慵懒与计谋得逞的愉悦。 “论正面廝杀,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瑟蕾妮婭。这一剑……你的確伤到我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瑟蕾妮婭,盈盈投向自己两个女儿的方向,最终,牢牢锁定在那个头盔已被击落露出与她容顏有著七八分相似的绝美而陌生的少女脸上。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与深沉的渴望。 “但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不是与你分个胜负呀~”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是她呀~” “我失散多年的……小女儿。” 说著,莎緹拉又回头看向了身体,被定格在原地,满脸屈辱和愤怒的瑟蕾妮婭,纤细手指轻轻抵在娇嫩的脸颊上,她略作思考,脸上绽放出令男人失魂痴呆的媚笑。 “放心,冰之圣女,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对一廝杀,我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为了禁錮住你,我现在也算是短暂失去了力量。”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杀不了你,也不会杀你,这战场上的士卒,也不必再死了。” 她话音未落,优雅地抬起手,指尖指向苍穹。 一道绚烂而妖异的霞紫色光柱骤然从她指尖迸发,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中蕴含的磅礴魔能与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生灵的注意。 无论是正在浴血奋战的帝国士兵,还是疯狂进攻的魔族,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这突发的异象。 紧接著,令所有帝国守军震惊乃至茫然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还如同潮水般汹涌进攻、与他们拼死廝杀的魔王军,在见到光柱的瞬间,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最高指令,攻势戛然而止。 他们不再恋战,甚至无视了近在咫尺的敌人,开始极有秩序地、默契地向后撤退,如同退潮般迅速脱离接触。 “怎么回事?” “魔族……撤退了?” “是圣女殿下!一定是圣女殿下成功斩首了魅魔女王!” 有浑身浴血的圣骑士激动地高呼,但隨即他又面露疑惑。 “可……可这道光柱的气息,分明是魔族的……” 莎緹拉满意地看著如同黑色潮水般退去的大军,又回头瞥了一眼依旧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的瑟蕾妮婭。 她莲步轻移,来到瑟蕾妮婭面前,伸出带著黑色蕾丝手套的縴手,轻轻捏住少女光滑的下頜,將她的头略显强硬地往艾丝黛拉所在的方向掰了掰。 “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我的小女儿也找到了。” 莎緹拉浅笑盈盈,声音带著戏謔。 “让尊贵的圣女殿下就这么孤零零地站著,什么也看不到,岂不是太可怜了?我好心帮你转一下头,好让你有点参与感~” 说完,她也不去看瑟蕾妮婭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脚尖在原地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飘起,优雅地飞向了维妮卡、瑟曦与艾丝黛拉所在的方向。 身体无法动弹,但视线被迫转向那个方向的瑟蕾妮婭,在看到艾丝黛拉那张毫无遮掩的妖艷容顏时,冰蓝色的瞳孔控制不住地骤然放大。 那张脸……正是帝国搜寻了近半个月却毫无踪跡的魅魔小公主! 然而,此刻令她心神剧震的,並非魅魔小公主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战场核心。 而是—— 对方身上穿著的,赫然正是她耗费无数心血、亲自设计监督为洛蓓莉婭量身打造的那套星辰泪金圣鎧! 更关键的是…… 从那位魅魔小公主的身上,她確確实实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她当年亲手留在塞伦安灵魂深处的、独一无二的印记的气息! 看著那张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瑟蕾妮婭陷入了不可避免的呆滯。 ………… 感受著几乎焊在自己身上的两道灼灼的目光,艾丝黛拉很想现在就把自己手中的战斧一丟,然后,毫无规矩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接下来的事就懒得管了。 计划到这里已经算是成功了,自己成功把自己送了出去,这两位素未谋面的姐姐也没有傻到认不出自己的血亲妹妹,魅魔女王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魔王军已经接收到他发出的命令,开始退兵。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接下来就是自己被带回魔界,至於回到魔界后会发生什么? 艾丝黛拉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蹦出了某些动作画面。 胡思乱想,很快灰飞烟灭,因为她察觉到另一道灼灼的目光也盯上了她,一道深紫色的身影从天而落,裙带飘扬间,若非那满身妖艷的气质太过浓郁,这种出场方式还颇有一股仙气飘飘的味道。 那女人一落地抬头,恰好与艾丝黛拉对视,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桃色爱心瞳中倒映出彼此,即使直至今日,只是第一次相见,艾丝黛拉的心中也依旧涌出了一个念想,她就是母亲……不,应该说是这具身体血脉的源头。 俗称,生物妈。 莎緹拉看见艾丝黛拉的那一刻,明艷艷的桃眸中顿时泛起激动而怜爱的水光。 “呵,我的小闺女,可以让母亲摸摸~” 她张开双臂就要將艾丝黛拉抱入怀中,但一道锋利的破空声,却阻断了这即將发生的母女情深,魅魔小公主毫不留情的挥动手中战斧,在自己的身前划出了一条线。 盯著自己的生物妈,冷笑道。 “谁是你的小闺女?我们可不熟啊,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四个字她念的极重,眼底的戏謔嘲讽神色也毫不加以掩饰。 “小妹,不得对母亲如此无礼!” 一旁的维妮卡急忙厉声斥责道。 艾丝黛拉全当没听见,只是死死的盯著与自己血脉最近的莎緹拉。 救场归救场,可旧恨她可都全记著呢,要不是温特莱恩家族內部与魔族勾结,自己的命运绝对没有当初那么悲惨,而其中出力最多的非魅魔族莫属。 魅魔之种,墮化,间谍,哪个不与魅魔族有关係? 察觉到艾丝黛拉仇恨的目光,莎緹拉先是一愣,紧接著舒然一笑。 “看来我们的魔王陛下將我的那颗种子用的方式有点粗暴了呢~” “我可怜的小女儿,不愿意回家,原来是对我这个老母亲心存怨恨呢~” “不过不要紧,我的女儿,无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跟母亲我回去,我都会补偿你的~所以……” 艾丝黛拉嘴角扯起冷笑,她刚想唾骂一声“老女人装什么慈母,吃我一戟吧!”身体却陡然僵住了。 莎緹拉突然俯下身,绝美的脸庞靠近艾丝黛拉,一根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娇艷的红唇前,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直接穿透耳膜,迴荡在灵魂与血脉的最深处。 “乖~听话~” 艾丝黛拉浑身猛地一颤,原本蓄积在嘴边、即將破口而出的怒骂与嘲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瞬间哑火。 她只觉得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传来一阵过电般的悸动,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源自生命本源的东西被这简单的一句话骤然唤醒激活,那是一种远比之前面对两位公主时更加纯粹,更加霸道更加不容抗拒的绝对压制。 蓄意中,仿佛体內无数的细胞都在同一时刻疯狂地尖啸高呼,传递著同一个不可违逆的指令——臣服!顺从! 她的意志在疯狂地挣扎、怒吼,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她的身体却完全背叛了她的意识。强大的力量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褪去,紧握战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沉重的武器“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艾丝黛拉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以一种极其標准而恭顺的姿態,单膝跪地,向著莎緹拉低下了她那颗从未轻易屈尊的头颅。 她拼命地想要抬起头,想要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与不屈,想要从喉咙里挤出反抗的嘶吼,但最终,从她口中溢出的,却是一句与她內心截然相反的、带著温顺与服从意味的话语,声音甚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孺慕的依赖。 “遵……遵从您的意志,我的……母亲。” 第242章 你这个笨蛋 “遵……遵从您的意志,我的……母亲。” 少女的声音是那么的乖顺,顺那么的娇柔,好似一只被彻底驯服的波斯猫,垂下了高贵的头颅。 实际上,內心中,该死!该死!该死! 好羞耻,好尷尬,好屈辱啊!!! 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光是抵抗精神中那层顺从光环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抢夺身体控制权更是痴心妄想。 魅魔女王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嗜好吗? 魔族的血脉压制实在是太变態了,特別是母亲对其子嗣的压制,堪称绝对,不说反制的手段,就刚刚的魔音控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艾丝黛拉的心底顿时升腾起前所未有的大危机,这种仿佛深陷漩涡,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自己越陷越深的无力感……上一次有类似的感觉,还是在独自面对玛拉的时候。 那时的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被玛拉抓住,正强迫进行著“洗礼”,若非当时的莎蓓拉之音保住了自己的理智,凡人的灵魂是抵抗不住魅魔的强行洗礼同化的。 现在的处境也是类似,莎緹拉对她施展了血脉层次的控制,精神也不约而同地受到了影响,如果將马拉的那次精神洗礼比作烈火烹油,这次就是升级版的温水煮青蛙,顺带催眠语音24小时常驻。 稳住! 艾丝黛拉心中发狠,艰难控制著张开一点点牙关,毫不留情的咬破舌尖,这招他曾在对抗玛拉的时候用过,疼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精神上的控制,带来片刻的清醒,可是,失算了。 舌尖被咬破的疼痛转瞬即逝,带来的痛觉並没有刺激清醒意识,反而化作了一种绵绵的…异常兴奋! 丸辣! 昏沉的意识大感不妙,艾丝黛拉这才意识到了某些方面的失误,咬舌尖这种土法子对於人类有效,可现在自己是魅魔,魅魔的身体和人类身体可不能同概而论,咬舌尖这种对於人类刺激性的疼痛,对於魅魔来讲可能…… 她已经无法继续想下去了,大意了,忘记了魅魔的身体就是天生的绒布球,这种体质下的疼痛,和人类不一样! 不行,不能再继续沉沦下去了! 虽然莎緹拉的魔音控制不像玛拉那次粗暴的洗礼那样,几乎算是彻底摧毁了原本的灵魂,但这种温水煮青蛙的诱导,一旦陷入初阶段的顺从和沉沦,迟早要熟,到时候可就是真的被牵著鼻子走了。 所幸身体是完全的魅魔,但精神不是。 就当少女眼底的顺从与乖巧,越来越真实,粉红色的爱心眼底,一抹蔚蓝如潮汐般汹涌。 “愿水载渡你的愿念~” 清淡空灵的圣女祈祷之声似从精神之海的外界传来,它如一抹清风,吹散了瀰漫在意识深处沉沦的粉色迷雾,带来如水般淡泊清澈的理智。 解控了! 艾丝黛拉屏住了自己脱离凶险,想要大口喘息的衝动,迅速掩盖住眼底的蔚蓝,装出一副乖顺的模样,依旧低著头,低眉顺眼。 莎提拉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女毛茸茸的脑袋,脸上的笑容却是突然一顿眼底有诧异闪过,但很快嘴角微微一勾。 果然,自己的这位小女儿还是没有那么容易搞定呀~ 不过不要紧,只要带回了魔界,她就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调教这位多年未归的亲生女儿,在教育人这方面,歷代的魅魔女王都是经验丰富的“大教育家”。 现在桀驁不驯的哈气不要紧,迟早要將她调教成乖顺的小猫咪,全身心都投入到自己怀抱中的小公主。 看到妹妹最终乖顺地臣服於母亲的抚摸之下,维妮卡脸上露出了理应如此的笑容,心中也鬆了口气。这才是王族应有的秩序与姿態。 然而,一旁的瑟曦反应却截然不同。她异常地低著头,娇躯微微颤抖,原本就急促的喘息变得更加粗重,仿佛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她的双手紧紧攥著身体两侧的裙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断地揉捏著那昂贵的布料,仿佛要將內心的躁动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出去。 她在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用残存的理智束缚著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扭曲占有欲。 再等等……再等等…… 这里是外面,是战场…… 不能失態……不能做出违背王族礼仪的事…… 等回到了魔界……等回到了只有“家人”的地方…… 妹妹……我亲爱的妹妹……就是我的了!完全属於我了! 莎緹拉鬆开了抚摸艾丝黛拉头顶的手,目光扫过自己的两个女儿,对於瑟曦那几乎快要溢出的状態,她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瞭然与不易察觉的纵容,並未点破。 “既然已经找到我们的小宝贝了,目的达成,就不必在外界浪费时间了。” 她慵懒地宣布,声音带著一丝任务完成的轻鬆。 “是,母亲。” 维妮卡立刻恭敬回应。 艾丝黛拉也低著头,装作一副完全听话的模样,轻声附和。 “是,母亲。” 瑟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应道。 “……是。” 莎緹拉满意地微微頷首,身影一闪,已然优雅地走在了最前面,为她们引路返回魔界。 维妮卡和瑟曦则立刻一左一右,默契地將艾丝黛拉夹在了中间,这姿態,看似是姐妹间的簇拥与保护,防止她这个“新成员”走失或发生意外,但那份隱隱透出不容挣脱的紧密,以及瑟曦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灼热目光,更像是一种无言的监视与宣告所有权。 瑟蕾妮婭依旧被强大的诅咒之力定格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身著星辰泪金圣鎧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被两位魅魔公主“簇拥”著,跟隨著魅魔女王,一步步远离战场,身影在瀰漫的魔气与远处尚未完全散去的烟尘中渐渐模糊、远去。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愤怒与难以言喻的酸楚攥紧了她的心臟。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传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精准地钻入了她的耳中,带著一丝她无比熟悉的即使经过偽装也难以完全掩盖的语调。 “你这个笨蛋!” 那声音……像是带著嗔怪的埋怨,又像是饱含著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是……她!绝对是她! 瑟蕾妮婭冰蓝色的瞳孔剧烈震颤,被禁錮的身体无法做出任何回应,但那双望向逐渐消失背影的眼眸中,冰蓝色的眼眸渐渐失去了高光。 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 ………… 莎緹拉与她的两位女儿带著艾丝黛拉先行离开了前线,来到了魔王军的临时中军营帐。为了防备克雷格莫帝国守军可能的反扑,魔王军主力將暂时断后,有序撤离,而莎緹拉则决定与三位女儿先行一步。 艾丝黛拉被维妮卡和瑟曦一左一右“保护”在中间,近乎半胁迫地带到了一辆极具魔族风格的豪华马车前。 马车由三匹神骏的漆黑独角兽牵引,车身装饰著繁复的暗色纹与宝石,显得奢华而神秘。两位公主似乎对艾丝黛拉的归属產生了小小的爭执。 “小妹初来乍到,对一切都不熟悉,理应由我这个做姐姐的亲自照料,就让她乘坐我的马车吧。” 瑟曦率先开口,目光灼灼地盯著艾丝黛拉,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亲昵。 但却立即遭到了维妮卡立刻反对。 “瑟曦,你的马车风格太过……咳咳,总之,第一次姐妹团聚,应当更正式一些,让两位妹妹都体验一下我的马车更为妥当。” 她试图维持著长姐的稳重,但眼神中也透露出不愿退让。 眼看两位姐姐爭执不下,走在最前面的莎緹拉回眸嫵媚一笑,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决断。 “好了,我的女儿们。好不容易一家人团聚,,何必分开呢?所有人都坐我的马车吧,我们母女四人,正好可以说说体己话。” 女王的命令无人敢违抗。维妮卡和瑟曦只得称是,但依旧默契地將艾丝黛拉夹在中间,一同登上了那辆最为宽敞华贵的女王座驾。 车厢內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运用了空间拓展魔法,装饰极尽奢华,柔软的垫褥铺满了座椅,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甜腻而魅惑的薰香。车门被外界的僕从恭敬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车厢这个封闭的空间內,一下子聚集了四位高阶魅魔,其中更包括魅魔女王本人。浓郁的魔性气息与天生的魅惑力交织,使得车厢內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曖昧淫靡起来。 莎緹拉优雅地坐在主位,笑盈盈地看著被两位姐姐紧紧夹在中间显得有些无助的艾丝黛拉。 突然,她抬起双手,幽紫色的魔力光芒在掌心一闪,一个造型精美刻录著古老而復魔神纹路的黑色项圈凭空出现。 “【莉莉丝之拥】!” 大公主维尼卡第一眼看到项圈的那一刻,就不禁惊呼了出声。 她看向项圈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继续解释道。 “除了作为王室最高身份的象徵之外,它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歷代女王会將其佩戴在认可的继承人身上,为其打上独一无二的传承印记,象徵著血脉与权力的延续。” 维妮卡和瑟曦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没想到母亲会在此刻拿出这件圣物。 然而,艾丝黛拉却只觉得头皮发麻,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玩意儿绝对是用来针对她的!什么传承信物,在她看来,更像是一个专门为她打造的……枷锁! 果不其然,双手捧著【莉莉丝之拥】的莎緹拉,满脸洋溢著近乎宠溺的爱意,注视著艾丝黛拉,柔声说道。 “我亲爱的女儿,你流落在外多年,受尽了苦楚。如今终於回家,母亲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来补偿你.…” 她的声音甜腻得仿佛能滴出蜜来。 “所以,母亲决定,亲手將这个【莉莉丝之拥】为你戴上,你刚回到魔界,肯定还有许多魔族不清楚你尊贵的身份,但只要戴上了这个,所有魔族都会明白,你就是我们薇诺丝家族最珍视的公主,是母亲认可的继承人之一。” 艾丝黛拉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个项圈中蕴含的磅礴而古老的魔神之力,她也绝不相信莎緹拉的目的会如此单纯,这项圈绝对有著更深层次不可言说的作用! 她下意识地就想要挣扎。 然而,她的身体被两位姐姐用柔软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紧紧挤在中间,仿佛陷入了温香的陷阱。 她的两只手臂,更是被维妮卡和瑟曦一人一只,用双手紧紧地拥在怀中,那姿態看似亲昵实则如同最坚固的镣銬。 此刻的她,看似是这个“和谐”家庭中最受宠爱,被团团保护的小妹妹,但实际上,完全是一只被困在华丽牢笼中羽翼被缚,无法挣脱的金丝雀。 在完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艾丝黛拉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莎緹拉端著那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项圈,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慈母”微笑,缓缓地向自己靠近。 项圈在她视野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那幽暗的紫光仿佛要吞噬她的灵魂。 最后,隨著一声清脆而冰冷的“啪嗒”声,项圈完美地贴合在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透过项圈蔓延开来,与她体內的魅魔血脉產生了深刻的连结与……..束缚。 艾丝黛拉的瞳孔猛地一颤,两位拉住他手臂的公主也感受到身体细微的颤抖,她们只当是自己这位小妹被母亲亲手佩戴上【莉莉丝之拥】,兴奋的浑身颤抖,却殊不知…… 娘希匹!老娘感应不到其他神脉了! 艾丝黛尔忍不住的在心中怒骂。 这具身体虽然只能使用单独的魅魔之力,但控制多种血脉的灵魂却始终是一人,这也就导致了艾丝黛拉能够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通过灵魂方面的联结借用其他血脉的灵魂特性,比方说之前的水之神脉的精神净化。 可现在……【莉莉丝之拥】將这份灵魂上的联结阻断了,艾丝黛拉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到了,莎緹拉眼中隱隱的计划得逞的笑意。 她……早就知道了?! 第243章 意料之外 她都知道。 剎那间,艾丝黛拉的心底只剩下四个字。 迎著莎莎拉神秘莫测的笑意,艾丝黛拉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微微发抖,原本平静的心態不復之前。 与主体的精神连接被废,她相当於失去了最大的底牌,当然,这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还眼睁睁的看著自己被带上了项圈,无法反抗。 艾丝黛拉现在算是左右为难,身上还被打上了標记,在三位高阶魅魔的眼皮子底下,她插翅难逃。 眼下似乎已经陷入了最坏的情况,少女忍耐的低垂了下了头,不让自己的生物妈看清自己眼底的情绪,忍耐……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忍耐…… 现在的状况就是自投罗网必须付出的代价,但好消息是,这具身体魅魔公主的身份得到了证实,三位高阶魅魔都视她为“家人”即使回到了魔界,凭藉这层身份,即使是其他种族的大魔族也不敢对她隨意出手。 接下来,就得考验自己的隨机应变了…… 她微微扭头看向窗外,三匹稀有的漆黑独角兽展开墮落之翼,带著整栋豪华的马车翱翔於天际,朝著名为魔界的陌生领土进发。 ………… 与此同时,少女的玉臂不受控制的轻微一颤,手中端著的盛满的茶杯顿时泼出滚烫的茶水,茶水飞溅到白皙的肌肤,少女却依旧保持著原本的姿势,好似浑然不知。 艾丝黛拉……断了?! “安德烈小姐,安德烈小姐?” 一道道略带英气的女性呼唤声將塞伦安的意识拉回了现实,只见在她的桌对面,正端坐著一位头髮乳白的亚龙娘,头顶的犄角和特殊的竖瞳都给予了这位女士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和严肃气质。 “哦,抱歉,艾莉丝德拉校长大人,我刚刚小心走神了。” 少女回眸,歉意一笑,之前的那份忧虑被她很好的掩埋了外人无法察觉的深处。 “这样吗?是在担心驻扎在校外的商队?” 龙娘校长点了点头,又试探性的猜测。 “不,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私事,不劳烦校长大人烦心了。” 塞伦安展顏一笑,对面的艾莉丝德拉却忍不住微微蹙眉,这位身份高贵小姐的笑容堪称完美到无可挑剔,可她就是觉得有些深远,经典的既礼貌又疏吗? 能坐上校长这个职位,艾莉丝德拉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类似的笑容她在很多身居高位的人和贵族的脸上见到过,那代表著对方只是秉持著自身的涵养习惯性的微笑,实际这场对话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她在努力创办隱者学院之初,也遭受过不少这样的眼神,早就习惯了,但从少女的表情中接收到此类信息,她尤为的不解。 夏洛蒂不是说这位身份尊贵的小姐很想见自己一面吗? 为了儘快见到自己,这位安德烈小姐甚至无偿捐出了大量的珍贵布料,赠予隱者学院用於批量製造学生校服,凭著这份诚意,她才强忍著身体的虚弱来与这位小姐见上一面。 本以为这场面对面的洽谈,应当会很热络,可自从见面之后,这位安德烈小姐的態度就一直不冷不热,仿佛一杯温度恰好的温水,平静无波。 要不是对方赠出的这批布料实在是价格不菲,就这热脸贴冷屁股的现状,她早就结束这次见面洽谈了,毕竟,此刻她的身体状况算不上多好。 塞伦安则是迅速收束思绪,看向艾莉丝德拉略显苍白的脸色,艾丝德拉那边是出了意外,可这不是自己现在该担心的事情,她相信另一个自己,况且眼下要处理的事情也很重要。 塞伦安收敛心神,决定先从外围情报入手试探。她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语气自然地开口道。 “艾莉丝德拉校长,说来惭愧,在来隱者学院的路上,我的商队途径了肯贝尔小镇。那里正肆虐著一种未知的瘟疫,情况颇为悽惨。我们在尽力帮助当地居民时,得知这场瘟疫似乎与一个名为『丰收神教』的邪教组织有关。” 她放下茶杯,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艾莉丝德拉脸上,实则仔细观察著对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这个邪教组织危害极大,行事诡秘,而坎贝尔小镇距离贵学院並不算远。不知校长大人……是否曾听闻过关於这个『丰收神教』的相关信息?” 艾莉丝德拉闻言,淡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凝重,她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疲惫与无奈。 “竟有此事?唉,实不相瞒,安德烈小姐,学院这段时间正苦於附近那条白龙性情极度不佳,时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搅得师生们人心惶惶,难以安寧。” “我近期的精力也大多耗费在安抚师生情绪以及防备可能出现的龙患之上,对外界消息確实有些闭塞,並未听闻过这个『丰收神教』的事情。” 塞伦安仔细审视著对方的表情和语气,无论是话语內容还是微表情,都显得极为自然,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漏洞或异常,她心中暗忖,要么这位校长確实不知情,要么她的城府极深。 稍作停顿,塞伦安决定进行第二轮,也是更为直接的试探。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贵院也有难处。另外,还有一事……我是在路上遇到遇险的铃音导师和其他几位师生,救下他们之后,曾邀请铃音导师在同一车厢內喝茶谈话。然而,在谈话过程中,铃音导师却无故晕厥过一次。”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隨身的小包中取出一张羊皮纸,轻轻摊开在桌面上,纸上用细腻的笔触清晰地拓印著一个结构奇特意义不明的印记。 “当时,我在她的脖颈后方,发现了这个。” 塞伦安的声音平稳,目光却锐利如刀,紧紧锁定艾莉丝德拉的双眼。 “不知校长大人,可曾见过这个印记?它似乎……並非隱者学院的標识。” 当艾莉丝德拉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那个拓印的印记时,她那双淡金色的竖瞳猛地剧烈收缩! 儘管她极力控制,但那瞬间的震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依旧被塞伦安精准地捕捉到了。 桌底下,塞伦安的五指暗暗握成了拳,体內属於水之圣女的力量悄然流转,如若发现任何意外,她隨时准备暴起出手。 然而,就在她看清艾莉丝德拉瞳孔收缩,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对方可能出现的任何过激反应时—— “吼——!!!” 一声震天彻地、充满狂暴与无尽威压的龙啸声,毫无徵兆地炸响,瞬间贯穿了云霄,也彻底扰乱了校长室內紧绷的气氛! 这声龙啸並非寻常,其中蕴含的恐怖压迫感和狂躁的声浪仿佛化作了实质,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北境! 强大的声波甚至引发了远方的雪崩,轰隆隆的闷响隱约传来。 而近在咫尺的隱者学院更是首当其衝,校园內,许多正在上课或活动的学生被这溢散出来的一丝龙威直接压得瘫软在地,更有甚者双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一时间,恐慌的惊叫声与哭喊声在校园各处响起。 校长室內,艾莉丝德拉在那龙啸响起的瞬间,脸色也是骤然一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窗外龙啸传来的方向,似乎这声咆哮也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塞伦安的试探,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断了。 “该死!” 艾莉丝德拉暗骂一声,周身银辉色光辉洒落,整个人的身形骤然模糊,下一刻便已消失在校长室內。 空间魔法! 塞伦安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望向艾莉丝德拉消失的地方,又看向窗外——无垠的苍白之雪如同崩塌的天穹,正从四面八方朝著隱者学院的方向倾泻而来,视野所及之处,儘是一片毁灭性的纯白。 刚才那声蕴含恐怖力量的龙啸破坏了山体的稳定,引发了这场规模空前的雪崩,而其最终掩埋的中心,赫然便是脚下的隱者学院! 艾莉丝德拉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隱者学院的上空,刺骨的寒风裹挟著冰碴扑面而来。她看到了那如同白色海啸般从四周群山咆哮而下的雪崩,也看到了下方校园內,许多学生依旧趴伏在地,脸上带著痛苦与恐惧,尚未从龙威的压迫中完全恢復。 “不能再让这声音伤害孩子们!” 她猛地一咬牙,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与不適,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龙语符文,淡金色的竖瞳中光芒大盛。 【龙语魔法·静默壁垒】 一道半透明流淌著淡金色龙族符文的球形护罩以她为中心急速扩张,瞬间笼罩了整个学院的核心区域,这护罩並非用於防御物理衝击,而是专门针对声音与精神压迫。 龙啸带来的恐怖声浪与那无孔不入的龙威撞击在静默壁垒上,仿佛泥牛入海,威力被大幅削弱、隔绝。 校园內趴伏的学生们顿时感觉身上那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骤然一轻,虽然依旧心有余悸,但至少能够挣扎著爬起来。 然而,施展这个强力的龙语魔法显然对状態本就不佳的艾莉丝德拉负担极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身形在空中微微摇晃,险些维持不住飞行。 可静默壁垒能隔绝声浪与龙威,却挡不住那铺天盖地的蕴含著实实在在物理毁灭力量的雪崩。 与此同时,学院內的导师们在最初的混乱后,也强忍著不適,拼尽全力冲向了学院各处预设的魔法阵眼。 一道道各色光芒从学院不同角落亮起,迅速连接,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魔法护罩,將整个学院建筑群笼罩其中,这是隱者学院的最终防护法阵。 然而,这仓促开启的防护法阵,在面对如同天灾般不断积压轰击而来的万吨积雪时,显得如此脆弱。护罩光幕剧烈地闪烁著,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响,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 艾莉丝德拉望著那即將吞噬一切的雪白巨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已经无力再施展第二个大型防御魔法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之际—— 突然,一道纯净浩瀚,蕴含著无尽生命与守护意味的蔚蓝色神光,自校长室的方向冲天而起! 那光芒如同倒悬的银河,又如母亲温柔的臂弯,迅速在天穹之上展开,化作一道无边无际流淌著水波般纹路的蔚蓝色神华光幕,轻柔而坚定地將整个隱者学院笼罩其中。 【神术?甘露慈母的天河之拥】 “轰——!!!” 雪崩的洪流狠狠地撞击在蔚蓝色的光幕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然而,那足以摧城拔寨的恐怖力量,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炽阳,又像是狂暴的浪涛撞上了永恆的礁石,所有的衝击,寒意与毁灭之力,都被那看似柔和的光幕无声地吸收化解,彻底隔绝在外。 寒风止息,雪崩停滯。 光幕之內,毁灭性的轰鸣与呼啸戛然而止,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寂静,以及无数双望向天空充满了震撼与感激的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神术?!” 颤抖的声音中有不解,有惊疑。 艾莉丝德拉仰著头,渐渐放下双手,失去了魔力支撑的龙文渐渐消散,金色的竖瞳带著份不敢置信的仰视著上的高天上的神圣倩影—— 蔚蓝色的圣女裙袍,裙举翻飞,如丝绸般的长髮柔柔的垂落,少女的神情庄重肃穆,清澈的水滴瞳凝视著龙啸之音的发源地,红唇轻启。 “白龙……” 第244章 双神术 “白龙……” 少女凭空立於苍穹,遥遥眺望雪原中苍白的一点。 狂躁的龙啸声震盪,掀起覆灭的雪崩,龙啸声中蕴含的渺茫龙威也绝非普通人能够抵抗,在那一声龙啸中昏厥的孩子不计其数。 瞳孔的中央凝聚出一颗澄澈的水滴纹,洛蓓莉婭看见,空气中有淡淡的金色神性瀰漫。 好在她及时施展了神术,【甘露慈母的天河之拥】能够做到物理和精神上的双重保护,溢散的神性也能隔绝在外,雪崩的余波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但问题最终还要归结到源头。 一头成年的白龙,纯血的神话生物,祂无疑是一尊天生的半神,放眼整个涅法雷姆大陆,还存活著的半神的数量少的可怜,能与之匹敌的存在屈指可数。 在龙巢旁边建立学院,这本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若是此事落到其他学院的头上,即使洛蓓莉婭不劝,学院的院长恐怕也会紧急搬校,毕竟小命都可能要没了,谁还搞什么教育? 但考虑到隱者学院自身的特殊性,再加上那位艾莉丝德拉校长身上的种种隱秘,洛蓓莉婭的柳眉不禁微蹙。 她还在观察,巨龙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发怒,刚才那一声龙啸声中蕴含的煌煌龙威,也绝无可能是龙族对於普通入侵者的简单警告,只有遇到了能够威胁到生命的存在,才能另一头巨龙如此的警惕。 洛蓓莉婭想要破开风雪,前往龙巢一探究竟,但她並不清楚龙巢內的具体情况是怎样的,一旦龙巢內爆发了战爭,半神的毁灭力只要稍微波及隱者学院,就能令这片穷苦孩子们的求学之地和乐土毁於一旦。 有神术保险也不稳妥,她毕竟还没有六阶,保险起见,一切都得以身后的这群孩子们和导师为重。 与此同时,洛蓓莉婭的右手中始终紧紧地握著一柄古朴的短剑,“设定”被她掌心的温度捂得热乎乎的,好似隨时都会展露锋芒。 最坏的结果,就是她与那头白龙正面碰撞上,纯血龙族的实力,即使放在神话生物中,也是最强的那一批,和一尊半神正面硬碰硬,如若不使用“设定”,她没把握贏过一头龙。 学院內,有学生们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当看见学院的边缘被曾一层半扣下来的碗状结界覆盖,皆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这是魔法吗?” 有一位女生仰著头,眼眸中望著这美若星河的光幕,有些痴醉,声音半带怯懦,半带震撼和好奇的问道。 “太震撼了……” 一位高年级的男学生擦了擦鼻血,都不顾身上的疼痛,只是不断的转身环顾著这周遭的一切。 学生们感嘆,而作为支撑阵眼的导师们则陷入到了一股诡异的寂静,比起刚刚魔法入门,或一知半解的学生,学识更加渊博的导师们已经有大部分呆滯了。 在帝国魔法学院学习期间,被誉为天才的铃音更是控制不住的浑身微微颤抖,宝蓝色的猫瞳倒映著星河的美景,仿佛蕴含著璀璨的星子。 “不……” 她昂著头仰视著这一幕,喃喃道。 “这不是魔法,是人力施展的神跡……” 神术与魔法不是一个体系,就像禁咒与超位是两个概念一样,这是唯有有神明的虔诚圣徒或代行人才能代为神明施展的神跡。 作为一位亚人,铃音却並不信仰火之神,在学院的那段时光,她无比的渴求魔法的奥义和知识,她曾在书中读得到过,在温德米尔领的风神大教堂,歷代的风之圣女都会在大教堂的制高点举行神圣的洗涤祭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书中说,那一天会有无数的公民和吟游诗人,蜂拥至风神大教堂之下,而风之圣女则会在万眾瞩目之下张开纯白的天使之翼,圣女將从大教堂的制高点一跃而下,低空掠过市民的上空,而她的翅膀將会抚过每一位虔诚信徒的头顶,为他们涤除所有的病痛和厄运。 这一幕堪称神跡,而书中也確实记载了,圣女施展了名为【千羽涤尘】的神术,这將是普通人和魔法师最有可能接触到神术的机会,铃音的一大梦想就是在某一天前往风神大教堂,在那十年一度的祭典中,亲眼见证名为神术的神跡。 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她將自己的时间奉献给了北境的隱者学院,在贫苦的执教生涯中,她渐渐忘却了自己这个堪称奢侈的梦想,没想到…… 没想到,今日,唯有梦中才能想像出的神术如此突兀的展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那不是想像中圣女张开白翼,白羽拂过头顶和高举掌心的神圣,而是一种不真切的梦幻感——神女自苍白的雪原中飞天而起,用双手托举起了银河般蜿蜒溯流的光幕。 艾莉丝德拉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眨了眨,再仰头一看,没有消失,这是真的,真的神术,以及真的…… 淡金色龙瞳的目光死死的凝聚在了那道蔚蓝色的神圣倩影之上,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上都染上了一抹兴奋的红晕。 不会出错的,那与康斯坦丝殿下同样神圣的力量,虽没有康斯坦丝气息的厚重,但那种如沐春华,滋养万物的柔和与灵润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生命在兴奋,血液中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大口呼吸。 星河璀璨的光幕下,不光外界的危险被阻挡,內部的被保护者也得到了润物细无声般的治疗,仅需呼吸,空气中瀰漫的浓郁的生命气息就能缓解一切的外伤与病痛。 此时此刻的另一边,在龙啸声轰然爆发的一瞬间,全副武装的圣骑士团立即警戒,他们熟练的结阵,体表鼓盪起强烈的魔力气息和躁动的气血,將长长的施工队伍保护其中。 显然,面对此类突发情况,圣骑士团早有预料和准备,但队伍里的人是被保护的毫髮无损,可队伍之外刚刚修建的工程设施就没这么好运了…… 高台上的康斯坦丝呆愣愣的看著由自己亲手筑起的新墙,这些墙壁因为还没来得及刻印上对应的魔法符文,加之刚刚砌起,许多粘合材料还未乾透,在刚刚的那场龙啸风暴摧残下,落了个碎得惨不忍睹的下场。 望著从前到后,入目满眼狼藉,碎裂的石砖和飞溅的粘合剂到处都是,几百米的工程说没就没,还得重头再来,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我的墙,我的成果,我的心血……全毁了! 康斯坦丝从高台上跳下,蹲下身,抚摸著粗糙碎裂的建筑残渣,颤抖著喃喃自语。 突然,她猛地站起身,扭头满脸火气的望向龙巢的方向,声音中是如火山喷发般不可抑制的暴怒。 “狗日的大白龙!竟敢毁我的墙!活腻歪了的话,老娘今天就把你宰了燉汤!” “圣女殿下,您別……” 身后正欲阻止的贴身修女博纳戴特口中“衝动”二字还未脱口,旧件的棕发少女的身上升腾起厚重又耀眼的璀璨神代光华。 康斯坦丝琥珀色的瞳孔中央,有淡金色的时刻神纹亮起。 扑通——扑通——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空气中迴荡起一种低沉厚重且富有节奏与韵律的轰鸣,仿佛是整个北境大地的心跳声。 岩石与土壤的厚重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浓郁,甚至压过了风雪与龙威带来的压迫感。 康斯坦丝琥珀色的瞳孔中央,那淡金色的时刻神纹光芒大盛,她向前张开双臂,神情肃穆而庄重,仿佛在拥抱整片大地。 她缓缓作出一个向上托举的动作,动作沉稳而有力,好似手中承载著千山万岳的重量。 【神术?地脉归墟】 隨著她的动作,以远处龙巢为中心的大片区域,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形剧变。 龙巢所在的地基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拉扯,明显地向下沉降;而龙巢周围的冰原、岩峰、山脊则如同甦醒的巨人,发出隆隆巨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隆起合拢。 几个呼吸之间,原本可能位於相对平坦地带或山腰的龙巢,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进了大地深处,四周被陡然拔地而起的陡峭高耸的岩壁与冰峰彻底围拢封锁。 整个龙巢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天然囚笼,深陷於新形成的盆地深渊之中。 到此时,康斯坦丝才缓缓放下了双手,身上那璀璨厚重的神代光华逐渐收敛,瀰漫在空气中的磅礴地脉气息也渐渐消散,瞳孔中央的时刻神纹隨之熄灭。 她望著远处那被自己强行改变地形彻底围困起来的龙巢方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冷哼一声 “哼!先关你几天禁闭!等老娘修完墙,再找你算帐!” 扭头就看见身后张目结舌的工匠们。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工程吗?” 她心中憋了一口火气,没处发,却又不好对手下发火,只好语气中带上点大小姐脾气,回首望向那坍塌了几百米的新墙,又是满眼的心疼。 “別干愣著了,前排变后排,后排变前排,转向重修!” 她说这句话时,几乎是咬著牙的,心里恐怕此刻恨不得立即衝进了龙巢,与那白龙大战三百回合,將其俘虏,拉到队伍里劳动改造。 只可惜打不得,真打了整个北境就乱套了。 ………… 禁区內发动了大规模神术,隱者学院也有明显的感触。 【神术?地脉归墟】引发的剧烈地形变动,其產生的震动余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再次让隱者学院周围经歷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与雪崩。远处山峦传来沉闷的隆隆声,更多的积雪从山坡上滑落,扬起漫天雪尘。 然而,这一次,学院內的学生们却並未像以往那样惊慌失措地抱头躲避,或是嚇得脸色发白。 整个隱者学院依旧被洛蓓莉婭施展的【甘露慈母的天河之拥】那蔚蓝色的璀璨光幕稳稳地笼罩著。地震的波动传到光幕边缘便被柔和地化解,雪崩的洪流衝击在光幕上,依旧如同撞上了无形的永恆壁垒,徒劳地散开,无法侵入分毫。 学生们纷纷聚集在教室的窗边,或是跑到庭院中,好奇又兴奋地打量著光幕外那翻天覆地的剧烈变化。他们的眼神中,少了恐惧,多了几分新奇与惊嘆。 “快看!那边的山好像又动了!” “外面的雪崩好像海浪一样扑过来,但是完全进不来誒!” “好厉害……我们真的安全了!” 嘰嘰喳喳的討论声充满了校园。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外界正经歷著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恶劣天气,而他们却躲在一个绝对坚固温暖安全的玻璃房子里,透过透明的墙壁观察著外面的世界。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著每一个人,甚至催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兴奋心理。 从前,北境的孩子面对雪崩,地震或是龙吼这类天灾,唯一的感受就是无助与恐惧,只能祈祷厄运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他们深知大自然的威力是何等可怕,一次雪崩就足以埋葬整个村庄。 可今天,在这蔚蓝色神术光幕的庇护下,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原来,在绝对的安全保障面前,那些曾经令人谈之色变的天灾,似乎也变得……不过如此。 这种顛覆认知的体验,如同种子般悄然埋在了许多学生的心中。 或许在未来,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激励著他们去追求知识力量,去探索能够创造如此“奇蹟”的奥秘,甚至去成为能够为他人撑起一片安全天空的人。 洛蓓莉婭悬浮於空中,自然也注意到了学院內学生们情绪的变化。 她微微侧首,看著那些趴在窗边眼中闪烁著兴奋与好奇光芒的小脸,清冷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丝柔和的弧度。 能守护住这些充满希望的幼苗,让她们免於恐惧,或许……这就是力量存在的意义之一吧。 一连经歷了两个神术的洗礼,之前还躁动不安的北境,彻底陷入了一片寂静。 第245章 怦然心动 啪嗒—— 高跟鞋跟轻扣地面发出清冽的迴响。 洛蓓莉婭飘飘然的落地,金纹裙摆微微鼓盪沉落,她最后望了眼苍白禁区內鼓起的天然牢笼,旋即回首,迎上了艾莉丝德拉不镇定的目光。 “校长大人,灾难暂时解除了,我想我们应该继续刚刚未完成的谈话。” 淡泊如水的清冷声线像是一根吊著线的鱼鉤,將精神略陷入恍惚的亚龙娘校长抽拉回了现实,艾莉婭德拉有些恍惚的环顾周围,学校,老师,学生…… 在这场无望的灾难下,她所珍视的一切,没有一个失去或受伤。 如果只是她一人面临今天的灾难,学生们能不能全数保得住另说,至少这座凝聚了她一生大半心血的隱者学院大概率要毁於一旦了。 刚才那场规模的雪崩,绝不是她这么一位受了伤,还不稳定的五阶亚人能扛得住的,不,就算是一位巔峰五阶也没办法在那场雪崩下救下所有人和整所学校,当时的情况下,吟唱超位魔法已然来不及,高阶魔法应付不了雪崩这类天灾,但神术能做得到! 神术不属於魔法体系,却能够做到在吴垠唱短颂歌的施法模式下,快速施展神跡,而拥有这份力量的,唯有吟游诗人口里那些虔诚的圣徒或……圣女。 是圣徒还是圣女,刚刚一幕见者,心中必然有了答案。 神代的光华似上天的馈赠,却也是那些少女骨子里流淌的血脉与责任,艾莉丝德拉並非是第一次见识到神术,毕竟,她与另一位圣女殿下也算是至交好友。 亚龙娘的喉结轻微蠕动了两下,吞了吞口水,儘量让自己儘快镇定下来,轻轻頷首。 “如你所愿,安德……不,温特莱恩殿下。” 艾莉丝德拉的態度立即恭敬了许多,这与她面对康斯坦丝时的態度截然不同,康斯坦丝是挚友,是熟人,细节方面可以不在乎,可眼下,她所面对的是一位从前从未接触过的陌生圣女。 圣女不可辱,就是每一位帝国人,即使是无信仰者心中的一个共识。 毕竟神明是高高在上的,是触摸不到的,是不回应祈求的,但圣女却是活生生存在於任何人都所能触碰到的现实生活中的一个人,是为了所有帝国人一代又一代不断奉献努力的英雄。 不信仰,却敬仰。 “如此甚好。” 说完,她昂头看一下,笼罩在学院顶空与四周的光幕。 “神术能维持到今天晚上结束,周围堆积的雪也会被融化,校长大人无需担心。” 就当两人准备重返校长室,接著之前的谈话继续,远处却传来了一道熟悉又娇柔的呼喊声。 “等等,等等!” 洛蓓莉婭扭头一看,娇小的身影,三角形的耳朵,宝蓝色的猫瞳,是小猫娘铃音不错了。 两人顿时停下了脚步,等小猫娘跑到跟前,就像铃音控制不住的双手撑著微曲的双腿,早已气喘吁吁。 普通魔法师的身体素质还是太差了,只有到达了四阶,所有非凡者的体质才会迎来一个小质变,不过猫娘的身子骨弱一点,倒也能够理解,毕竟身娇体柔易推倒嘛…… 以上都是某个邪恶大少的残念,跟冰清玉洁的水之圣女毫无干係。 “铃音小姐。” 即使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女生了,但洛蓓莉婭的身材依旧算得上是高挑,看小猫娘的时候,自然而然带上了点俯视,她对著半撑著膝盖喘著粗气的铃音唤道,后又感到有些许不妥,便蹲下了身。 铃音喘够了气,一抬头,就对上了少女那双空灵澄澈的水滴眸,然后,吃了一记毫无前摇的摸头杀。 “刚刚的雪崩,没受伤吧?” 温暖的体温顺著掌心如涓涓细流,温柔又关切的话语似甘露灌溉心田,配合上洛蓓莉婭周身自带的亲和气质,小猫娘不出意外的脸红了。 这,这也太犯规了吧…… 铃音平日里是很忌讳別人摸她头的,即使是熟人也不行,因为被摸头的话,以亚猫人的身体特殊敏感点和充满残念的身高,她绝对会忍不住的眯起眼並被別人当成小孩子的,可是…… 安德烈小姐的摸头实在是太舒服了,更何况,对於这位救了自己且身份尊贵的恩人,她的心里实在是升不起半点负面情绪。 舒服,就像是在帝国学院求学的那段时期,住在优秀生单人宿舍中,泡在独立大浴缸中那般享受。 所以…… “喵~” 铃音的空中忍不住的露出了一个可爱的音节,就像她泡在大玉缸里,也时常习惯性会做的那样。 全场寂静。 无论是校长艾莉丝德拉,还是熟识的夏洛蒂,又或者其他认识的学生,所有人都忍不住的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那露出可爱声音的铃音老师。 “刚刚真的是铃音老师发出来的声音吗?” 有学生怀疑自己刚刚经歷了大雪崩耳道受损幻听了。 “好像,是的,我们学校里也就只有铃音老师这么一个亚猫人了。” “这声音可爱到犯规了吧?!” “我记得以前也有学长想要挑逗铃音老师发出类似的声音,结果被狠狠哈气了!” “这个我知道,事后校长还狠狠的教训了那名学长,並以此增添了一个新校规。” 学生们窃窃私语,原本就因不慎露出羞耻之音的小猫娘,通红的脸蛋更鲜艷一分,宝蓝色无瑕如晶石的的眸子內蕴含的羞赫浓郁似水,快要溢出来一样。 “我,我……” 她想要拼命解释些什么,可紧张到口吃的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 好在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她的態度和表情亦如始终从未改变,她的眼神温和如初春融化的冬雪暖意,包容了她的一切,羞耻,紧张与不安。 掌心的温度还在持续不断的灌入她的体內,令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臟渐渐稳定了下来。 “圣女殿下,安德烈应该不是殿下的真名吧?” 从激动中冷静下来之后,绞尽脑汁的铃音终於找出了一个想问的话题,之所以衝过来,铃音是因为单纯的热血衝进了脑子里,可在真正近距离接触到这位神秘的圣女殿下的真容后,她又不免有些瑟缩。 仔细一想,安德烈这个名字本就不符合女孩子的名字,圣女殿下拿这个名字告诉自己完全就是搪塞,自己的救命恩人搪塞,铃音绝不会有半分怨言,这种淡淡的不信任,还是让她的心里有了些许失落。 不是人人都像康斯坦丝殿下那样,圣女殿下在外隱藏自己的真名和身份无可厚非,但这种在明白真相之后,又看清彼此之间隔了一层厚壁障,挺立的三角耳还是软塌了下去…… 她无法否认自己內心的真实想法,她很想与对方亲近。 “是,但又不是。” 洛蓓莉婭好像是看清了小猫娘眼底那隱藏的若有若无的失落,特意卖了个关子。 铃音一抬头,满脸不解。 “铃音小姐,当时我告知你,我的名字叫安德烈,其实並未欺骗你,安德烈是我的一部分,用安德烈称呼当时的我並无不妥,只是……” “如果你要称呼如今的我的真名,洛蓓莉婭更为合適。” 洛蓓莉婭脑海內短暂的思索了一阵,她本身是想將伊芙琳这个名字再套一层娃,可是想到自己的真名已经跟康斯坦丝透露过,而康斯坦丝又和小猫娘是朋友,加上小猫娘眼底那淡淡的失落。 算了,就告诉她真名吧,反正自己也是要处理完外神之事才会离开这,到那时铃音就算知晓自己的真名,也不会遭遇什么风险了。 “洛蓓莉婭。” 铃音轻声呢喃著这个名字,眼睛渐亮,像是找到了什么珍宝,更重要的是,圣女殿下没有骗自己,安德烈也是她的名字,至於这个说法是不是还在忽悠她? “聪明伶俐”的小猫娘显然考虑不到这么多,被摸了头的亚猫人舒適到眯起了眼,现在还没有用脸轻轻那温暖掌心已经算是克制了,哪还有那么多脑子去想那么多事。 “看得出来,你还有一些话想与我说,但……” 少女的目光看向了身后正在等待的艾莉丝德拉。 “我与校长大人还有一些要事要商谈,等结束之后就来找你,好吗?” “嗯!” 铃音连忙点头,应声下来。 回到校长办公室,艾莉丝德拉端起之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杯,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地朝著窗外瞟去。远处那被群山环抱的龙巢深渊,以及近处笼罩学院的璀璨星河光幕,这两大神术造就的奇蹟依旧在不断牵动著她的心神。 她下意识地端著茶杯,对准嘴唇准备抿一口,冰凉的茶水触感却瞬间刺激到了她,让她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经歷了刚才那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事件,时间早已流逝,杯中的茶水早已彻底凉透。 她有些尷尬地放下茶杯,朝著对面的洛蓓莉婭歉意地笑了笑。 而洛蓓莉婭只是微微抿唇,纤长的手指隔著一段距离,朝著艾莉丝德拉手中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股柔和而温润的气息拂过杯沿。 艾莉丝德拉惊讶地发现,手中茶杯的温度竟在瞬间回升,原本冰凉的茶水此刻变得温热適口,甚至还有缕缕白雾自水面裊裊升起。 “看来艾莉丝德拉校长,还是很关注外面的种种情况。” 洛蓓莉婭捧著属於自己的那杯始终温热的新茶,半是轻鬆半带调侃地说道。 艾莉丝德拉露出了一个无奈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藉此掩饰內心的震撼,这位水之圣女对力量的掌控,已然到了如此精妙入微的地步。 说著,洛蓓莉婭也扭头看向窗外。 “康斯坦丝小姐出手,我有预料,我原本以为发生这么大的事,以我这几日与她相处对她的了解,她会按捺不住,独自一人前往龙巢大闹一顿呢。”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没想到,她只是动用神术,將整个龙巢半封闭了起来。依此看来,康斯坦丝小姐考虑颇多,並非一味衝动。” 艾莉丝德拉也端起那杯被“加热”过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眼中却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她只觉得这杯復温的茶水,比之之前更加香甜醇厚,仿佛其中被注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鲜活气息,连带著精神都为之一振。 她放下茶杯,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慨。 “康斯坦丝殿下看似不拘小节,脾气来得快,实则內心细腻縝密。平日里,学院內若是缺了些什么,在北境这苦寒之地难以购置,她若是知晓了,总会派人,或是亲自前来,赠予相关的物资,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她的目光也望向窗外那被改造的地形。 “白龙虽是隱患,但亦是北境生態与神秘平衡的一环,更是……唉,总之,她此次选择只是囚禁龙巢,以示惩戒並防止其再次造成破坏,而非直接爆发衝突,倒也完全符合她外表刚硬、內里柔软的性格。” 两个人都很默契,谁都没有提及意外发生之前,羊皮卷上那拓印下来的古怪印记。 洛蓓莉婭心如止水,当时雪崩发生的一瞬间,艾莉丝德拉在察觉到学院將遭遇危险,她没有任何的犹豫,瞬间就衝出了校长室,在明知道挡不住雪崩的情况下依旧顶在了学生和老师们的前面,这些都是她亲眼所见的。 虽然即使有这些事依旧洗脱不掉她身上的种种嫌疑,但洛蓓莉婭依旧愿意给她一些机会,比如先不急著提及印记之事。 来到隱者学院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察觉到丰收神教的踪跡,但这里已经是北境的极点了,见不得光的邪教徒最有可能躲藏在这块。 洛蓓莉婭决定不懂就问,就像找不到路,就问路人一样,她决定將校长视为突破口,这一次交涉不能太过激烈,得徐徐而图之。 第246章 身世之谜 “白龙的存在,是一种平衡。” 或许是洛蓓莉婭之前的出手援助,又或许是圣女的身份起了作用,艾莉丝德拉的態度有了巨大的改变,同时也愿意与洛蓓莉婭聊一些深度的话题。 “此话何解?” 少女微微蹙眉,虚心求教。 艾莉丝德拉看了一眼窗外的茫茫白雪,冰原尽头仿佛与灰濛濛的天空融为一体,她轻轻嘆了口气,说道。 “圣女殿下可知,北境之外,又被世人称为什么?” 洛蓓莉婭沉思片刻,调动著临行前在冰教廷与格莱西斯家族藏书库中阅读的补充知识,不太確定地回答。 “苍白禁区……或者,流放荒芜?” 艾莉丝德拉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两个称谓。 “『苍白禁区』想必圣女殿下能够明白,毕竟其表达的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极寒、贫瘠、生命禁区。而『流放荒芜』……” 她顿了顿,看向洛蓓莉婭。 “圣女殿下可知晓这其中更深层的內涵?” 洛蓓莉婭摇了摇头,她所阅读的典籍中对此语焉不详,只提及是古称。 艾莉丝德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 “北境,是帝国疆土的边缘,但从更宏大的视角看,它也是我们脚下这片涅法雷姆大陆的『边缘』之一。苍白禁区的尽头,並非只是冰雪,而是一片彻底的……荒芜。那里的物质规则混乱,甚至连空间本身也是如此,脆弱而扭曲。” 她稍稍停顿,让洛蓓莉婭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道。 “在有所记载的诸神尚且活跃的年代,我们的世界也並非安然无恙,曾频频遭受『外神』的入侵与降临。眾神自然不允许这些来自世界之外的污秽存在於此方大陆作威作福,因此,会想尽办法將其驱逐。” “神明之存在,已近乎概念。外神同样如此,它们极难被彻底杀死,即便是当年的眾神,最终想到的最有效的方法,也並非『消灭』,而是——『流放』,將其放逐出我们这个世界之外。” 艾莉丝德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那未知的远方。 “而当年的北境尽头,就是眾神用於流放外神的专属流放之地之一。因为这里位於世界的『边缘』,是空间壁垒相对最薄弱的区域,是最適合执行强制放逐的地方。”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 “但也正因为频繁的、强行撕裂空间进行的放逐,此片区域尽头的空间结构变得愈发不稳定。而越是不稳定的空间,越是容易吸引那些窥伺此世的外神的目光,成为它们试图降临的薄弱点。越是降临,越是需要在此处流放……长此以往,这里便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恶性循环。『流放荒芜』之名,便由此而来。” 洛蓓莉婭感觉到话题似乎有些偏离了最初的“白龙”,但这些信息无疑至关重要,与她此行调查外神的目的紧密相关。 然而,一个更大的疑问隨之浮现,艾莉丝德拉是如何知晓这些事情的? 这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涉及世界本质与神明隱秘的秘闻了!她绝不相信一位实力仅在五阶、甚至状態不佳的亚龙人,有资格轻易接触到这等层级的知识。 她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目光锐利地看向艾莉丝德拉。 “校长大人,这些……您是如何得知的?这些信息,恐怕並非寻常途径所能获知。” 面对洛蓓莉婭的质疑,艾莉丝德拉只是淡淡一笑,神情坦然,甚至带著一丝奇异的骄傲,她毫不掩饰地回答道。 “这些都是那位瓦哈兰大人告诉我的。” “恕我愚钝,瓦哈兰是谁?” 洛蓓莉婭微微蹙眉,她根本不认识瓦哈兰这號人,来到隱者学院这么多天,也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艾莉丝德拉看著洛蓓莉婭疑惑的神情,平静地揭晓了答案。 “瓦哈兰大人,就是您所见到的那条白龙的真名。” “你……” 洛蓓莉婭不禁失声,脸上露出微微震惊的神色。一条龙,竟然会將自己的真名告知一个龙族血统不纯的亚人? 艾莉丝德拉则淡淡一笑,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整个北境的边缘区域,这片被世人畏惧的『苍白禁区』,都是瓦哈兰大人的领地。而我之所以能够在这里建立隱者学院,也是得到了瓦哈兰大人的默许与同意。” “你竟然能与那条白龙正常交谈?” 洛蓓莉婭不禁追问道。与一头纯血神话生物建立如此“平等”甚至“友善”的关係,这简直闻所未闻。 艾莉丝德拉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她轻声道。 “对於我而言,瓦哈兰大人……算是我的再生父母。” 再生父母?洛蓓莉婭越听越迷糊,听到此处,脑袋上仿佛立刻升起了几个大大的问號。 刚才不是还在聊白龙与北境空间平衡的宏大话题吗?怎么画风突变,瞬间就变成了“我有一个龙妈妈”的奇幻故事了? 艾莉丝德拉似乎对洛蓓莉婭的反应早有预料,她那双淡金色的龙瞳中,仿佛有一本关於过去的厚重书籍,书页正在缓缓翻动。 她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我原本……只是北境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女儿。而且天生就有先天的残疾,体质明显比普通孩子虚弱很多。”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別人的故事。 “在这么一个恶劣的环境下,一个先天残疾,再加上还是个女孩子……我在被养到四、五岁之后,家庭中又多添了个弟弟。父母……已经负担不了两个孩子的销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於是,他们选择將我带到了禁区的边缘……丟弃了。” 洛蓓莉婭的心微微揪紧。 “本以为体弱多病的我,很快就会在那冰天雪地里死去。没想到……我却凭藉著一种强烈的、对生命的本能渴求,不断地挣扎著,想要爬回家……” 艾莉丝德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孩童般的迷茫与倔强。 “可惜,风雪太大了,我迷失了方向,反倒朝著禁区深处……越走越深。” “就当我双脚的脚趾几乎被冻得坏死,双手也完全麻木,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即將死去之时……” 她的声音在这里有了一丝波澜。 “我遇到了从外界觅食归来的瓦哈兰大人。” “大人发现了这个离祂巢穴很近、奄奄一息的小傢伙,或许是出於一丝怜悯,或许只是隨手而为……祂將我带回了祂的居所。”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个陌生、巨大而温暖的地方。那像是一个巨大的巢穴,或者说……一个深邃的洞窟,里面堆满了如山般、亮晶晶的金银珠宝,几乎能闪瞎年幼的我的眼睛。” 艾莉丝德拉的嘴角勾起一抹回忆的微笑。 “同时,我也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冻得近乎坏死的双脚竟然恢復如初了,身体不再感到饥寒交迫,甚至……连那困扰我多年的先天残疾带来的虚弱感也彻底消失了。我自出生起,从未有一天像那一刻般,感受到身体內勃发的生机与健康。” “后来的我才知道,” 她的语气带著深深的敬畏与感激。 “是瓦哈兰大人看我快要死了,於是赐予了我一小部分祂的龙血。获得龙血的我,竟奇蹟般地继承了一部分龙族的血脉,也就是……变成了如今这幅半龙半人的模样。” 洛蓓莉婭像听一个传奇故事般认真听著,心中也突然有了明悟。 所以说,艾莉丝德拉並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由龙兽族与人类混血诞生的亚龙人。毕竟她的情况根本算不上混血,而是直接从纯血龙族的龙血中,强行继承並融合了一部分龙族血脉的人类! 这就能完美解释了,为什么艾莉丝德拉的气息和力量如此不稳定。 毕竟是后天被强行植入了部分属於神话生物的基因,这种后天的、非自然的基因异变本身就极不稳定,如同无根之萍,从而也就直接导致了她在力量掌控上的起伏不定和身体的长期虚弱。 洛蓓莉婭心中的疑惑並未完全消除。她理解艾莉丝德拉的遭遇,但一个根本的问题依然存在。 为什么? 对於一位拥有神性、生命近乎永恆、力量足以撼动天地的纯血神话生物而言,“怜悯”这种属於凡俗的情感,应该是微渺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龙瓦哈兰,为什么会出手拯救一个素不相识、濒临死亡的凡人幼崽? 听到洛蓓莉婭的疑问,艾莉丝德拉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又带著瞭然的表情,她轻轻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也並不完全清楚瓦哈兰大人当时的想法,或许……对於拥有近乎无限寿命的祂而言,一个突然出现在龙巢附近羸弱將死的人类幼崽,就跟一个孩童蹲在土地上自娱自乐时,偶然发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蚂蚁没什么区別。”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越空间,看到那座被群山环抱的龙巢。 “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吧。” 她的声音很轻。 “觉得有趣,或者只是想看看这只『蚂蚁』在得到一点恩赐后,能变成什么样子,为祂漫长而枯燥的时光,增添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乐趣。” 事实上,后续的发展也的確印证了这种可能性。 白龙救了她之后,並未表现出对她有多大的重视或特殊关照。祂只是允许这个幸运的继承了一部分祂血脉的女孩,生活在龙巢的边缘角落。她的食物来源,大多是白龙捕猎回来后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瓦哈兰大人时常会窝在祂那由金银珠宝堆砌而成的温暖巢穴中,陷入长达数月甚至数年的沉眠。醒来后,便外出捕猎,或是去搜刮祂感兴趣的各类珍宝。 在实在感到无聊的时候,瓦哈兰会找她聊天。 对於巨龙而言,那或许只是打发时间的囈语,但对於艾莉丝德拉来说,那些碎片化涉及世界本质与古老秘辛的交谈,却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白龙甚至曾尝试著教导她属於龙族的龙语魔法这並非出於培养后辈的责任心,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好奇一个拥有些许龙血的人类,是否能够理解並施展真正属於神话生物的魔法。 “等我长到一定年龄,拥有了不俗的实力之后……” 艾莉丝德拉的语气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 “瓦哈兰大人便毫不留情地將我驱逐出了龙巢。” 她的脸上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边界的平静。 “毕竟,那时的我,已经不算是什么羸弱到毫无存在感的螻蚁了。放在人类帝国之中,也算是一位实力强劲的强者。”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 “但在瓦哈兰大人面前,我仍旧是不堪一击。然而,就算是螻蚁,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成长,拥有了利齿,也是能咬疼人的,这对於领地意识极强的白龙而言,是绝不允许的。” “祂的巢穴,是只属於祂的绝对领域。允许一个无害弱小的存在暂居是一回事;容忍一个具备了一定潜在『威胁』的个体长期盘踞,则是另一回事了。” “而关於北境的这些秘闻,都是瓦哈兰大人,在那些年告诉我的,祂曾说过,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镇守北境那极易破碎的边缘,这是祂降生之初,世界意识赋予祂的使命。” 洛蓓莉婭听得眉头紧锁,这故事她听得很认真,但关於这条白龙的身世……前面提到过,传说中的纯血龙族是由世界残余的法则混合神性诞生出的先天神话生物。 所以说每一条纯血龙族的诞生都是纯隨机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创造龙族,那么,除了极个別涉及到生命和特殊法则的神明,就只有世界意识,能办到这一点了。 所以这算是什么? 世界意识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一个漏洞,所以创造了一个纯血白龙,自己给自己身上打了个补丁? 第247章 情报重重 “所以,从某些层面来讲,瓦哈兰大人是北境的守护神。” “北境的守护神……” 洛蓓莉婭咀嚼著这几个字,神色愈发深沉。 越是需要重兵把守的地方,越是容易遭贼惦记,如今,早已不是眾神遍布大陆的时代,外神的入侵只会变得更加棘手。 “那关於那条白龙今日的异常,你是否有什么合理的猜测?” 一尊半神能活这么久,教廷和帝国方面也並未派兵討伐,说明並非是什么童话书里十恶不作抢公主的恶龙,那突如其来的龙啸必有原因。 “……圣女殿下。” 艾莉丝德拉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道。 “关於这件事情,我的確知晓一些內幕,鑑於您的身份与高尚的灵魂,我也愿意將我知晓的一切告知於您,但我也希望您不要將这些泄露出去。” “自然,前提是这个秘密不会威胁到绝大多数的人,在我个人能够解决的范畴之內。” 蓝发少女点了点头。 “有圣女大人的承诺,我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瓦哈兰大人突如其来的暴怒和龙啸,我能猜测到的原因有二……” “其一,北境近些实况处於非常危险时期,瓦哈兰大人察觉到了威胁,以龙啸为震慑和警告。” “其二,就是龙嗣,在我在龙巢生活的那几年里,我见过一颗被瓦哈兰大人精心呵护的龙蛋,由於血脉的缘故,我能模糊的感受到那颗龙蛋中正在孕育著一只强大的龙种。” 白龙生育了?这符合她在路上打听到的情报。 肯贝尔小镇的水晶之辉冒险小队就曾告知过她,曾有一只钻石级的冒险者小队深入过龙巢,最后几乎团灭,只有一人侥倖而归,但也落得个精神崩溃的下场。 这只钻石级冒险者小队的牺牲並非是无意义的,他们带回了一个情报,巨龙產卵了,正如哺乳和孵化期的各类雌性生物会变得格外警惕敏感一样,巨龙同样如此。 怀孕的女性性格阴晴不定,產了龙蛋的母龙,心情不好,吼两嗓子倒也显得正常,但洛蓓莉婭的潜意识在告知她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最后一个问题……” 杯中的茶水已干,少女放下了茶盏,蔚蓝澄澈的水滴灵眸始终如一的盯著亚龙娘。 “校长大人,希望关於这个问题,你不要对我做任何隱瞒和欺骗,毕竟这是底线。” “圣女殿下,但说无妨。” 艾莉丝德拉的眸光闪烁了两下,嘴唇紧抿,她显然也已猜到了这位圣女殿下,想要问她些什么。 “关於我之前拿出的那张羊皮卷上的印记,你知道些什么?” “……” 空气骤然陷入了安静,艾莉丝德拉手中茶杯的单余茶水再一次归於冰凉,两人的目光交匯,没有人尝试躲避,没有人眼神闪烁。 “唉,圣女殿下,你既然问了,想必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那么我也不会瞒你,关於那张羊皮卷上的印记,以及你之前所提到的丰收神教,我的確知道一些东西。” 洛蓓莉婭搭载大腿上的双手五指渐渐鬆开,不再握拳,对方不在这个问题上负隅顽抗,说明还有的救。 亚龙娘看了眼神色依旧平静的圣女,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丝惨然的笑容。 “圣女殿下,现在还能保持平静,不愧是背负神脉之人,那张羊皮卷上的印记,我是见过的,因为我的身上,恰好也有。” 咚咚! 洛蓓莉婭的心中好似有擂鼓震响,她猛然睁大了双眼,蔚蓝色的水滴眸不復之前那般平静无波。 她身上也有印记?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艾莉丝德拉和亚猫人铃音一样是受害者,被种下了类似的印记。二,此印记与她所猜测的差不多,和外神有关,结合之前偷袭艾丝黛拉的极有可能就是艾莉丝德拉,这位校长坦白,身上自己有印记,这要和自己明牌对垒吗? 谁都知道圣女与异教徒是视同水火的敌人,如此直接的亮明身份是直接不装了,准备直接…… 白色的高跟鞋立力点於鞋跟,鞋尖微微翘起,隨时准备点下,到时只需一声微不足道的“啪嗒”一声,整座隱者学院即可被拉入【不战誓约】的领域之中。 打不过一头成年纯血半神,还压制不住你一位血统不纯的亚龙人? 洛蓓莉婭自从血脉觉醒到现在,吃瘪的次数寥寥无几,她对自己的领域权柄还是蛮有信心的。 “关於印记的出现,我毫无头绪,我出生之时,身体虽虚弱,但身体各个部位却並无类似的胎记,被瓦哈兰大人接到龙巢之后,灌以龙血,身体外貌虽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但身体肌肤表面也並未出现过奇奇怪怪的標记……” “……这印记是在我创建了隱者学院之后,在与一位异教徒商谈之后,才出现的。” “教徒?”洛蓓莉婭眼睛微眯,似乎抓到了关键点。 “是的。” 艾莉丝德拉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一段並不愉快的过往。 “那时我刚刚创建隱者学院不久。殿下您应该明白,在北境这样偏远贫瘠之地,想要建立一所正规学院是何等困难。起初,学院並未得到帝国相关机构的批准与许可,完全是个『黑户』,既缺乏法理上的认可,更面临著缺钱、缺粮、缺师资的绝境。”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当初的艰难。 “虽然有一些心怀善意的商贾愿意提供帮助,但想要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支撑起一所学校,他们的援助无异於杯水车薪。学院隨时可能因为资金断裂或资源匱乏而崩塌。” “就在我最艰难、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 艾莉丝德拉的眉头紧锁起来。 “一位自称是『伟大神母使者』的教徒找上了我。他声称,他背后的教会愿意全力资助我的学院——资金、物资,甚至人手和师资,他们都可以提供。总而言之,他们声称能够解决隱者学院当时面临的一切困境。” 洛蓓莉婭静静地听著,她能想像到,对於一个一心想要为北境孩子谋求出路的创办者而言,这样的诱惑有多么巨大。 “唯一的条件是,” 艾莉丝德拉继续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后怕。 “学校內必须设立对应他们教会的教堂,並允许他们进行『適当』的宗教活动。” “我起初以为,或许是某个非岩之神信仰的正神教派,看中了这片尚未被完全开发的信仰之地,希望通过资助学院来传播他们的教义。这在帝国某些边缘行省也並非没有先例。” 艾莉丝德拉摇了摇头。 “然而,隨著商谈的深入,我越来越感到不安。我惊讶地发现,这位找上我的教徒,他所信仰的,根本不是什么记录在册的正神!” “他们信仰的是一位我从未听闻的『丰收神母』。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希望通过学校的教育和潜移默化的影响,在孩子们中间传播丰收神教的教义与信仰,將学院变成他们培育信徒的温床!” 洛蓓莉婭的目光锐利起来,她直接问道。 “那么,你同意了吗?” 艾莉丝德拉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此刻却回以一个坦然而坚定的笑容,那笑容中甚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我若同意了的话,现在就不可能安然坐在这里与圣女殿下您聊天了。”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敬畏。 “因为在那之前,察觉到异常的康斯坦丝殿下,恐怕会先一步將我伏法灭杀,绝不会容许异教的触手伸向她所庇护的北境,玷污这片土地上的孩子们。” 这个回答,让洛蓓莉婭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了一些,鞋跟那蓄势待发的力量,悄然收敛。 这个回答她相信,不仅仅是她愿意相信艾莉德拉,而是更加愿意相信康斯坦丝,在查证真偽方面,拥有岁月权柄的圣女可比她权威多了。 別以为那位圣女殿下天天嘴里喊著筑墙,筑墙就只会筑墙了,能当上圣女的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吗? “而关於那个印记……” 艾莉丝德拉继续说道,將话题拉回了最初的线索。 “我则是在与那位自称使者的异教徒交谈时,曾在他身穿的袍子上清楚地看到过,他的袍子袖口与衣襟处,便绣有与您羊皮卷上拓印极为相似的印记。” 洛蓓莉婭追问。 “后来呢?你拒绝了他们,他们作何表示?是否有过威胁或报復?” 艾莉丝德拉摇了摇头,神情中也带著一丝当时的不解。 “出乎我的意料,丰收神教的教徒们並未为难我。他们得知我的拒绝后,並未显露怒容,也没有任何威胁的言辞。或许……也是忌惮我可能会將他们的事情提前举报给当地的岩之神教堂。” “总之,他们在与我谈话后的第二天夜里,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隱者学院,自此以后,就再未出现过。” “为什么不举报他们呢?” 洛蓓莉婭微微蹙眉,感到有些不解。 “放任一群身份不明、信仰邪神的异教徒在北境游荡,这不仅是对於隱者学院的学生,对於整个北境的平民百姓而言,也是极为危险的隱患。” 艾莉丝德拉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洛蓓莉婭,说道。 “那群异教徒……虽然其传教的目的令我警惕和排斥,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他们来到学院的短暂时间里,他们从未做过任何过激或危害他人的事情。相反……他们甚至还运用了一些奇特的手段,治癒了许多学院內因严寒而患有严重寒症、或是冻伤近乎坏死的学生。一些连普通治疗魔法都难以快速见效的顽疾,在他们手中似乎得到了缓解。” 听到这里,洛蓓莉婭算是明白了艾莉丝德拉当时的犹豫。 对於一个將学生视若己出的学院创办者而言,亲眼看到那些折磨孩子们的病痛得到缓解,哪怕施以援手的是立场可疑之人,那份实实在在的“善举”也会在心底留下复杂的重量,让人难以轻易將其完全定义为“邪恶”並立刻推向对立面。 她看著艾莉丝德拉,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艾莉丝德拉校长,那么……你个人信仰哪位神明?” 艾莉丝德拉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著一种近乎超然的疏离感。 “如果真的要將我归於哪位神明的信仰体系之下……那大概,就是岩之神吧。” 洛蓓莉婭清晰地听出了艾莉丝德拉声音中对“岩之神”並未有多少虔诚的敬畏,淡漠得很,更像是一种基於现实归属的標籤。 仔细想想,这也是情理之中。一个从出生起就因为残疾和性別被亲生父母丟弃在雪原等死的女孩,她最重要的童年成长期並非在人类社会的宗教氛围中度过,而是在一头神话巨龙的巢穴里。 她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是由龙族的视角和生存法则塑造的。她未曾像普通孩子那样,在日常生活中接受神灵庇护、需要向神明祈祷的薰陶。 同时,这种不幸的童年开端,恐怕也让她很难对所谓“慈爱”、“全能”的神明產生真正的信仰——如果神明真的存在且仁慈,为何她幼年时会遭受那样的苦难? 至於她此刻说信仰岩之神,洛蓓莉婭猜测,这其中大部分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康斯坦丝。是这位岩之圣女在她回归人类社会后,给予了实质性的帮助与友谊,而非那位遥远无形的神明本身。 一个本就对神明缺乏虔诚信仰的人,又亲身经歷了“异教徒”並未造成破坏,反而治癒了学生的矛盾事实…… 几方面因素影响下,艾莉丝德拉当时选择了不举报,虽然从教廷和圣女的角度看有些失职,但从她个人的立场和情感出发,这份犹豫与沉默,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了。 洛蓓莉婭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局势似乎比她想像的还要复杂一些。 ps:抱歉,昨天没更新,也没有提前说,主要是最近的状態实在是太差了,同时我自己的能力也有问题,写了这么多年小说了,我发现我这个人对於长篇类的小说把握程度还是太生疏了,每次字数一写长,就会陷入到越写越不自信的窘境,从而导致心態崩裂,昨天我趴在电脑桌前,近两个小时也就敲下了500多字,最后还全给我刪了,实在是这种挤牙膏挤出来的文字,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是一坨狗屎,好在今天状態回来一点,在这里说声抱歉吧。 第248章 洗涤 她没有说谎,至少自己无法判断出她是否说谎。 没有证据,只能遵从疑罪从无的原则。 这时候的洛蓓莉婭很想捏一捏自己的眉心,果然 她就不適合来干这事儿,查隱藏在暗中的异教徒,就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她又不是什么福尔摩斯,仅凭一些小细节就能侦破案件,这种事应该交给风之圣女才对,过来瞄一眼就知道谁说了谎,谁没说谎,【智慧】的权柄还是太权威了。 水之圣女的特性虽然让她对於他人情绪感知更加敏锐,可一旦对方在微表情和情绪表现方面有所防备,这一招的实用性就大大下降,至少从始至终,洛蓓莉婭都从未从艾莉丝德拉的眼睛中看到任何说谎或者闪躲的情绪。 “如果事实如你所说,那么事情可就麻烦了。” 少女悠悠的嘆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娇小怜人的小猫娘的蓝瞳,心中有丝丝涟漪绽开。 首先,她是肯定不愿意相信铃音是与丰收神教主动有染的,从之前各方面的表现来看,铃音极大可能是受害者,而校长的嫌疑原本很大,但经过这一次见面之后,又变得不確定了起来。 艾莉丝德拉的各项表现都属正常,之前的各类回答也合理,可若艾莉丝德拉没有问题的话,那之前袭击艾丝黛拉的又是谁? 这位校长的状態符合发生过袭击,但又受伤,脸色苍白,状態不稳定就是最好的证明,还有被击中时掉落的龙鳞,这几乎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可是康斯坦丝的態度又让这起案件的最终结果模糊了起来。 难道堂堂岩之圣女康斯坦丝的眼睛是瞎的吗? 康斯坦丝会与一位邪教徒结为挚友,又不自知? 就算每个人都会有失眼的时候,但权柄不会,【岁月】的权柄可以直接发动岁月史书,翻看一个人的过去,异教徒能够在各项关键证据上做手脚,却绝不能改变自己已经定型的过去,因为那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印记几乎已经能够確定与丰收神教有关,嫌疑人却暂时排除了校长,在学院內相处的这几天也並未发现什么其他的异常,所以…… “校长大人,这次洽谈就到这里吧,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了。” “关於铃音老师那边,你不必担心,她身上的印记我已想办法暂时压制,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是没有问题的。” 蓝发的少女眼脸低垂,澄澈的眸子內略显疲倦。 艾莉丝德拉见状也不废话,立即起身送客。 “圣女殿下,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与夏洛蒂导师联繫……” “不必这么麻烦,校长大人,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请您对我的身份儘量保密,我知道今天的许多事情,很多学生看在眼里,但知道是一回事,对外宣传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洛蓓莉婭伸手边说边捋顺耳边的碎发,声音空灵动听。 “自然。” 能当上一院校长的艾莉丝德拉立即会意,虽然她的童年是在龙巢里度过的,但长大后,创办隱者学院时与帝国机构交涉,自然是没少与上层阶级和各个贵族们打交道。 有些事即使大家心知肚明,却也不能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了口,事情性质就变了。 “洛蓓莉婭殿下!” 走出办公室,还没走几步就撞上了人,看似巧合相遇,实则並非巧合…… 洛蓓莉婭望著比自己矮一个头,脸颊略带霞红的小猫娘,湛蓝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瞭然。她很是友善地蹲下身,平视著对方那宛若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猫瞳,声音温和。 “铃音小姐,是在这里特意等我的吗?” “啊!不、不是的!” 铃音像是被嚇了一跳,连忙摆手,那双柔软的猫耳都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 “我……我只是恰好路过这里,没、没想到就遇上您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飘忽不定,白皙的脸颊上那抹红晕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鲜艷,几乎要滴出血来。 洛蓓莉婭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微笑加深了几分,澄澈的眸子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就这样静静地看著她。 那目光並不锐利,却让铃音感觉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在这样无声的注视下,铃音感到一阵更加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裙摆。她知道自己笨拙的谎言早已被看穿。 但最终,她还是鼓起了勇气,深吸一口气,迎上了洛蓓莉婭的目光,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又期待地问道: “洛…洛蓓莉婭殿下……您,您是不是……就是那位水之圣女?” 洛蓓莉婭看著她紧张又认真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是我。” “真、真的是您!” 铃音像是如蒙大赦般,长长舒了口气,紧接著,那双蓝宝石般的猫瞳中迸发出愈发激动和崇敬的光芒,她连忙说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听您的身份的!之前您隱瞒身份,一定有您的道理,我完全理解!请您千万不要介意!” 看著她慌忙解释的样子,洛蓓莉婭眼中的喜爱更甚,柔声道。 “没关係,铃音小姐。之前情况特殊,未能坦诚相告,该道歉的是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会不会!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铃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您是尊贵的圣女,所作所为一定都有深远的考虑,我明白的!” “你能这么想真好。” 洛蓓莉婭笑意盈盈,话锋轻轻一转。 “那么,铃音小姐特意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吗?我想,不仅仅是为了確认我的身份吧?” 被一下子问到最关键的点上,铃音刚刚平復些许的心情又紧张起来。她不安地用双手揉捏著学院制服的裙摆,视线飘向光洁的地面,组织著语言。 “那个……是、是这样的。” 她小声地开始敘述。 “我们兽人,传统上是火神的眷族,而像我这样的混血亚人,也有很大一部分延续了对火神的信仰……当然,也有一部分亚人会信仰其他正神……”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看洛蓓莉婭,见对方依旧耐心而温柔地注视著自己,才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我……我从小在帝国学院求学的那段时间,就对水之教会的教义……格外的感兴趣。我觉得,水之神是眾神之中最特殊、最慈爱的那一位。祂平等的注视著世间的每一位生灵,为即將降生到世界的灵魂赋予生命……更是和平的象徵……”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种嚮往和虔诚。最后,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无比委婉地、细若蚊蚋地表达出最深切的渴望。 “我……我长这么大,还从未……从未正式加入过任何一个教会……” 听到这里,洛蓓莉婭哪还能不明白这可爱小猫娘的心思。 她脸上的笑容如同春日融冰般彻底化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铃音柔软的发顶,那对敏感的猫耳在她掌心下微微一颤。 “我明白了。” 洛蓓莉婭的声音和顏悦色,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如果铃音小姐愿意的话,不如就由我来做你的入会引荐人,並由我来为你进行入会的洗礼,如何?” “——!?” 铃音猛地抬起头,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眸子瞪得圆圆的,里面绽放出难以置信的、仿佛置身梦境般的不真实光彩。 “这……这这……真的可以吗?由您……由圣女殿下您亲自……” 她因为过于震惊和喜悦,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洛蓓莉婭见状,微笑著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铃音因紧张而有些冰凉的双手,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虽然我还只是一位未被正式册封继位的圣女,但作为引荐人和洗礼者,是完全可以的。”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注视著铃音的眼睛,真诚地补充道。 “而且,我很喜欢铃音小姐。能为你做这些,我很高兴。” “洛蓓莉婭……殿下……” 铃音感受著手心传来的温暖,看著近在咫尺的带著温柔笑意的圣女容顏,眼圈微微发红,剎那间,只觉得自己被幸福淹没。 ………… 黑色的独角兽仰天嘶鸣,暗黑风格的马车缓缓降落,克雷格默本就紧邻帝国与魔界边境,三匹独角兽拉的马车空运极快,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满载著魅魔王族到达了薇诺丝的领地。 车厢那装饰著暗色金属浮雕的门被从外侧轻轻拉开,两位身著剪裁合体、细节精致的女僕装的魅魔微微躬身,姿態优雅得体地侍立在车厢两侧,恭迎她们的主人。 首先踏出车厢的是魅魔女王莎緹拉。她身姿曼妙,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魅惑交织的气场。 她没有理会两旁女僕的致意,而是回身,小心翼翼地牵出了一只略显犹豫的手。 紧接著,艾丝黛拉被她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拉了出来,踏上了魔界的土地。 脚底传来与帝国境內稍显不同的坚实触感。艾丝黛拉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感觉到了明显的差异。魔界的空气似乎更加温热、粘稠,带著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熔岩与硫磺混合后又经奇异香料调和过的气息。 这种温度,对於此地那些普遍穿著大胆而暴露服饰的居民而言,倒是颇为適宜。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天空。映入眼帘的並非熟悉的蔚蓝,而是一片仿佛被稀释过的暗红底色,光线整体显得昏暗而压抑。 那轮悬掛於天际的“太阳”,散发著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如同一只巨大的、半睁半闭的邪眼,冷漠地俯瞰著大地。艾丝黛拉只是多注视了片刻,便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与不適感袭来,忍不住晃了晃。 “小心些,我的小黛拉。” 一旁的莎緹拉似乎早有预料,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千辛万苦才寻回的小女儿。她凑近艾丝黛拉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解释道。 “未成年的小魅魔,体內的力量还未完全復甦、稳定,直视魔日的確会有些许不適,这是正常的。” 她顿了顿,笑声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曖昧和深意,继续轻语道。 “不过,只要度过『成年礼』之后,这点小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至於魅魔成年的標誌是什么?自然是那至关重要、充满仪式感的“圣夜”。 这些潜藏的意味,艾丝黛拉心知肚明,她总觉得这老女人话里有话,是在刻意暗示她,於是乾脆抿紧了唇,全当听不懂,目光倔强地移向別处。 见艾丝黛拉毫无反应,莎緹拉也不著恼,只是更加收紧了手指,將她微凉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她另一只手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正前方,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昂然与自豪: “看,那就是我们的家,我亲爱的女儿。” 艾丝黛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哥德式城堡,尖顶如林,刺破暗红色的天幕。黑色的巨石砌成的墙体透著岁月的厚重与冷峻,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即使在此刻昏暗的光线下,也隱隱流动著幽暗的光泽。城堡整体散发著一种神秘、壮丽而又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 “欢迎回家。” 莎緹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艾丝黛拉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这城堡带来的震撼,目光便被城堡前宽阔道路上的一幕吸引了。 只见从马车停靠处,一直延伸到城堡那巨大的鎏金黑铁门前,整整齐齐地站立著两排身著统一女僕装的魅魔。她们姿態恭谨,低眉顺目,在莎緹拉话音落下的瞬间,齐刷刷地弯腰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机器。 “恭迎小公主殿下回家——!” 清脆娇柔却又无比统一的声音匯成一道声浪,在空旷的道路上空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仪式感。 第一次亲眼目睹、亲身经歷如此宏大而正式的排场,艾丝黛拉只觉得身体瞬间有些僵硬,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这就是王族的排场吗?未免也……太夸张了…… 所以按照不成文的规定,我现在是不是要歪个嘴? 她在心中暗自腹誹,那被母亲紧紧握住的手心,却不自觉地渗出了一丝细汗。眼前的一切,都在清晰地提醒她,她所踏入的,是一个与她过去认知截然不同的、属於魔界王族的世界。 第249章 隱忍 艾丝黛拉承认,某位恶役少爷的前世的確,曾幻想过有朝一日从车中下来,迎接他的是两排身著黑白女僕裙的美丽小姐姐的夹道欢迎。 现在,梦想成真了,她却有些汗顏…… 这,这女僕裙还能再暴露一点吗? 裙摆短的堪堪只能包裹住臀部,只稍稍再往上提一点,就会露出会被404和谐的画面,这根本就不是女僕裙,是情趣服吧?! 艾丝黛拉表面神情紧绷,实际內心疯狂吐槽。 只能说不愧是以淫乱著称的魅魔,虽说来时心中已早有预料和准备,亲眼看到之后,还是不得不感嘆自己年纪尚浅,见识少了。 不过话说回来,淫.乱是淫.乱了点,但莎緹拉挑女僕的眼光还真不错,放眼望过去,放眼望去,一位位女僕各有各的特色,有清纯乖巧的,有活力可爱的,有桃色美艷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类型,她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瑟! 瑟爆了!每一位女僕似乎都经过了特別的调教,明明看起来规规矩矩,可动作衣著和眼神却时时刻刻透露出一股勾人的诱惑。 似乎是艾丝黛拉的目光落在两排女僕的身上,有些久了,莎緹拉的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她的肩上,凑到了她的耳边,声音略带曖昧的说道。 “我的小宝贝,看上哪一位了?直接跟母亲我说,你是薇诺丝的公主,想要什么母亲都会给你,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一样~” 潮湿的热气扑打在敏感的耳边,艾丝黛拉身子一颤,急忙拉开了两者之间的距离。 “不需要。” 她冷冷的拒绝道,但隨后又话锋一转。 “如果女王陛下真的想满足我一个要求的话,不如把我原来的那位还给我。” “原来的哪一位?母亲听不懂哦~” 莎緹拉黛眉轻蹙,好似真的没听懂艾丝黛拉在说什么。 “女王陛下,装傻充愣可改变不了事实,还是说你刚刚的话和承诺就只是一句玩笑?” 苍髮的魅魔少女嘴角微微勾勒,桃勾人的眸子里流露出深刻的讥讽。 “妹妹,不许对母亲大人如此无礼!” 一旁的维妮卡站了出来,行使长姐的职责和威严,可莎緹拉却伸手阻拦住了她。 “抱歉,我的宝贝,母亲我年纪大了,有些事情的確容易忘记,你说的原来那位是指的哪一位?不妨报出她的名字,或许我马上就记起来了。” 莎緹拉並没有因为艾丝黛拉的讥讽,脸上露出多少恼怒的神色,她的眼中始终饱含著一股慈母的温和与溺爱,仿佛无论艾丝黛拉说出多么过分的话,做出多大的错事,她都会包容。 “……塞拉菲娜。” 不知为何,一旦看到了莎緹拉流露著溺爱的粉瞳,少女眼中积攒的讥讽就如风吹的灰烬般一点点的溃散,心臟跳动隱隱加快,名为不忍的情绪与內心急速沉淀。 她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的將头往旁边一撇,声音儘量冷淡的说道。 “哦,原来是她呀,那只金髮的血族,我对她有印象。” 细的食指轻轻顶在下頜,女人做出一副思索状。 “她现在在哪?” 艾丝黛拉的心中不免有些急切,声音却保持著一贯的冷淡。 自从与暗之圣女交手之后,塞拉菲娜就莫名消失了,好在圣女与其侧方的圣骑士之间有印记关联,虽不能通过应急传递消息,但也能確保塞拉菲娜的生命始终安全。 之所以没有急著找她那唯一一个独苗的圣骑士,还是因为在格莱西斯府邸休息的几日,某位不称职的吟游诗人给她託梦了,梦中內容大致是概括,我看中你跟班了,借来用几天。 风之神使出了“拿来吧你”,洛蓓莉婭也只能甘拜下风,印记唯一能定位到的地点就是魔界。 所以,实际上艾丝泰拉並不知道塞拉菲娜在魔界的哪块区域,是不是在莎緹拉手中,不过一想到自己的独苗是被某位有著智慧头衔的吟游诗人借走的,她觉得十有八九,自己的这位生物妈是知道的,於是她赌了一把。 结果证明,她赌对了,塞拉菲娜还真在莎緹拉这儿。 与此同时,她的內心也大鬆了一口气。 初来魔界,这人生地不熟的,纵使自己有明確的目標,但很多事情都会处处受到掣肘,如果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配合,那么事情就能好办很多了。 “放心好了,她现在可安全了,瞧你这副急切的模样,即使板著这张脸,母亲,我也还是能听得到你那砰砰直跳的心臟哦~” 该死!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一眼就被洞穿了心思。 “我现在就要见她。” “別急,我的宝贝,为了迎接你的回归,母亲,我可是为你准备了许多礼物,而塞拉菲娜只是眾多礼物中微不足道的一位,不如我们先看看其他的?” 女人一步步靠近,循循善诱道。 “不,我只要我的塞拉菲娜,其他的都得排在后面。” 艾丝黛拉的態度异常坚定,莎緹拉似乎也没什么办法,她悠悠的嘆了口气,像是老母亲拗不过执拗的女儿,只能道。 “好好好,都听我们家宝贝的,不过在拆开礼物之前,我想得到我们宝贝的一点点小小回馈,比如说一个饱含爱意的吻,这才是母女初见真正该做的事,不是吗?” 是你个大头鬼! 艾丝黛拉的心中猛猛啐道。 正常下的艾丝黛拉是很放得开的,可以说她之前的性格都完美演绎了何为一只真正勾人心魄的魅魔,可一到了魔界,面对真正的顶尖魅魔,反倒有些拘谨,像是一位未经人事的小女孩了,虽然她的確未经人事…… 艾丝黛拉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適与羞耻,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 冷静,艾丝黛拉,你不是来与整个魔界为敌的,你是带著目標而来的。 从血脉和地位上看,眼前这位难以捉摸的魅魔女王,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你在魔界最大的助力 为了计划的顺利,一些必要的“代价”是必须付出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两位姐姐以及莎緹拉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灼热的目光注视下,极不自然地、轻轻地踮起了脚尖。 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她凑近那张与她有著几分相似,却更显成熟魅惑的脸庞,快速地、如同蜻蜓点水般,將自己的唇瓣印在了莎緹拉光滑细腻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仿佛那不是皮肤,而是滚烫的烙铁。 “可、可以了吧?” 艾丝黛拉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苍白的脸颊上难以抑制地飞起两抹红晕,眼神游移,不敢与莎緹拉对视。 她努力维持著声音的平稳,但那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莎緹拉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回馈”取悦了。 她先是一怔,隨即,那双粉色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闪耀。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著刚刚被亲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女儿柔软唇瓣的微凉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呵呵……呵呵呵……” 低低的带著满足与愉悦的笑声从她的喉间溢出,逐渐变得响亮而肆意。 “哈哈哈……我的小黛拉,真是……太可爱了!” 她笑得枝乱颤,饱满的胸脯隨之起伏,之前的雍容华贵仿佛在这一刻被纯粹的、近乎幼稚的喜悦所取代。 “好!很好!母亲我很高兴!” 她终於止住笑声,但眉眼间的笑意依旧浓得化不开。 她伸出手,似乎想再摸摸艾丝黛拉的头,却被对方警惕地躲开。莎緹拉也不在意,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声音带著笑意说道: “既然我的小宝贝如此懂事,母亲我当然也要信守承诺。走吧,我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她再次自然地牵起艾丝黛拉的手,这一次,力道轻柔却依旧不容拒绝。 “不过,在这之前,先回家,你风尘僕僕赶来,总要先休息一下。塞拉菲娜她……跑不了的,我向你保证。” 说著,她牵著艾丝黛拉,无视了身后两位表情各异的女儿,径直朝著那巍峨城堡洞开的巨门走去。两排女僕再次齐声恭送,声音在暗红色的天幕下迴荡。 艾丝黛拉被动地跟著,脸颊上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她低垂著眼瞼,心中五味杂陈。方才那一吻,与其说是亲昵,不如说是一场带著屈辱意味的交易。 但……至少,她离目標更近了一步。 艾丝黛拉几乎是被莎緹拉半强制地牵著,走进了那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城堡大门。 城堡內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部看上去更加广阔。高耸的穹顶上绘製著描绘魅魔一族歷史与传说的瑰丽壁画,只是那些壁画的內容大多大胆而旖旎,在幽暗壁灯的光芒映照下,平添了几分曖昧。 黑色的石柱支撑起迴廊,地面光洁如镜,倒映著行走其上的人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清甜而魅惑的薰香,与外界那股淡淡的硫磺气息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属於魅魔王族的味道。 一路上,遇到的无论是身著性感女僕装的魅魔,还是少数其他种族的僕从,无不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垂首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见过女王陛下,见过公主殿下。” 艾丝黛拉脸上依旧维持著冷淡与不情愿,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然而,她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桃眼,却在细微地转动著,快速扫描並记忆著经过的每一个岔路口、每一扇具有特色的门扉以及那些可能隱藏著暗哨或魔法节点的角落。 她在心中默默勾勒著城堡內部的地图,这是身处陌生险境的本能。 沿著铺著暗红色地毯的宽阔旋梯走上二层,莎緹拉终於停下了脚步,她將艾丝黛拉轻轻推向几位早已等候在此容貌姣好的女僕。 “带公主殿下去凝华之泉好好沐浴,洗去一路的风尘。” 莎緹拉吩咐道,目光在艾丝黛拉身上那件沾染了暗红血渍与尘土的圣骑士鎧甲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身行头,也该换换了。” 艾丝黛拉自己也感到浑身不適,魔界本就闷热,鎧甲內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加上乾涸的血跡,黏腻不堪。 能有机会清洗一番,她自然不会拒绝。 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所谓的“沐浴”,远非她想像的那么简单。 当她被引领到那间堪比小型泳池、蒸腾著温热雾气与诱人香气的华美浴室,並明確表示需要独自沐浴时,那六七位隨行而来的女僕却仿佛集体失聪。 她们训练有素地围拢上来,有人调试著镶嵌在池壁上的魔晶以控制水温,有人捧著盛满瓣和香料的银盘,有人拿著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浴巾和澡巾,目光灼灼地聚焦在艾丝黛拉身上,那眼神中混合著恭敬,好奇,以及一种……跃跃欲试的侍奉欲。 艾丝黛拉头皮发麻,试图用强硬的语气让她们离开。 “我说了,我自己可以!” 但女僕们只是微笑著,动作没有丝毫停滯。艾丝黛拉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看似柔媚的女僕,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最低也是四阶水准。 失去了鎧甲和武器的她,若真要动用武力强行驱逐,结果恐怕会很难看。 “……” 她最终只能咬著牙,屈辱地妥协。 她在心中不断的说服自己,再怎么著也是被一群美少女服侍,这应该是一件值得享受的事才对。 可接下来,却是一段漫长而煎熬的服侍。 女僕们的手灵巧而轻柔,为她卸下沉重的鎧甲,解开沾染血污的里衣,引领她踏入温暖的池水。细腻的澡巾滑过她的肌肤,芬芳的泡沫被揉搓而起,有人为她梳理那头苍色的长髮,有人按摩著她紧绷的肩颈…… 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却也让艾丝黛拉浑身僵硬,感觉自己像一件正在被精心擦拭的瓷器。她只能紧闭双眼,在心中反覆构建著城堡的地图,以此来转移注意力,忽略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照顾。 当这场奢靡的沐浴终於结束,艾丝黛拉几乎是用抢的扯过一条宽大的浴巾,將自己从脖颈到膝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她跟著一位引路的女僕,走进了隔壁一间专门用於更换衣物的房间。 房间內灯火温馨,华丽的衣架上掛满了各式各样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裙,一位女僕背对著她,正低头整理著其中一件礼服的长裙摆。 “衣服放在那里,你可以出去了。” 艾丝黛拉语气冷淡地吩咐,只想儘快一个人待著。 闻声,那位背对著她的女僕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当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时,艾丝黛拉呼吸一窒,瞳孔骤然收缩。 金色的长髮,赤红的眼眸,略显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庞,以及那標誌性的清冷神情—— “塞拉菲娜?!” 第250章 女僕培训 “塞拉菲娜?!” 伴隨著一声惊诧的呼唤,主僕二人面面相覷。 “主人?!” 金髮赤瞳的女僕眼眸微睁,也全然一副惊讶的模样。 原本是为人所乐得常见的久別重逢,积蓄已久的情绪就欲喷发,可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塞拉菲娜的一声称呼而骤然僵硬。 艾斯黛拉娇俏的脸上原本激动的情绪瞬间化作愕然。 等等……塞拉菲娜,刚才叫她什么? 主人?! 虽然这种称呼在贵族家庭之间並不少见,可艾丝黛拉还是习惯別人称她为殿下或小姐,这也是她有史以来听过的最多的两种称呼,印象里,塞拉菲娜也一直是这么称呼自己的,结果这初见面…… 实话说,挺突然的。 艾丝黛拉感到愕然和意外的同时,塞拉菲娜同样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先是脸颊一红,紧接著,喉咙艰难的蠕动,像是要扯著嗓子纠正刚刚的称呼。 “dian……咳咳,xiao……咳咳咳!” 结果她拼尽全力发声,嗓子却硬是连开头的第一个字都无法发出,就像是被下了某种禁制,必须遵守或无法违背某些规则。 由於用力过猛,塞拉菲娜剧烈咳嗽起来,艾丝黛拉也不管身上的浴巾是否裹紧,急忙伸手有节奏的拍抚著少女的后背,一番操作下来,咳嗽这才停歇。 金髮的女僕脸颊上带著咳嗽余韵未消的潮红,朝著艾丝黛拉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抱歉,主……,我或许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称呼您了。”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丝黛拉蹙眉,却没注意到身上原本半裹著的浴巾此刻,就差临门一脚,便会悠悠飘落,露出那满园春色。 塞拉菲娜见状,並没有回答艾丝黛拉的提问,而是先伸手熟练的替少女裹紧了身上的浴巾,隨后又从衣架中抽出了一条得体的浴裙,替艾丝黛拉套上后,主僕二人这才有功夫手拉著手在床榻边坐下交谈。 “xiao……咳,您总算来了,在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身处於这座古堡之中,由於与您的关係,女王陛下並未威胁我的生命,但除了没威胁我的生命以外,她几乎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久別重逢,塞拉菲娜紧紧的握著艾丝黛拉的手,其中有激动,有怀念,有关心,以及那么一丝丝,再怎么想掩盖也掩盖不住的幽怨。 看得出来,莎緹拉的確是对塞拉菲娜做了一些比较过分的事。 “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艾丝黛拉心中略感不妙,没威胁到生命,这是肯定的,要是威胁到了就是明摆著要翻脸,但那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普通人说这句话时尚会给其他人许多遐想,而这里是薇诺丝领,是魅魔的天堂,在这里说出这句话,艾丝黛拉的大脑中已经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许多不可播出的画面。 “女王陛下说我身为主……呃,主人的女僕,除了样貌上勉强过关以外,其他有关女僕该掌握的技能一概不合格,所以就把我送到了女僕培训班中,强行加练了近一个月,也就是……” 也就是艾丝黛拉来到魔界的前几天,塞拉菲娜才从那个什么女仆培训班中解脱出来。 塞拉菲娜说这句话时,纵使她原本性子坚毅沉稳,此时,语气中都透著股淡淡的毁灭气息,称呼也自暴自弃的不再执著,累了,毁灭吧…… “女僕培训班?” 听名字似乎並没有什么问题,类似的女僕培训课程或机构在帝国之中也不在少数,毕竟普通人要成为贵族老爷府邸中选中僱佣的女僕,还是有许多细节和技能需要学习的。 等级越是高的女僕,会的技能越多,最低等的女僕是浣洗女僕,做的也是最粗最累的洗衣做饭的活,像这类女佣,即使有许多不是贵族的小资市民也会僱佣。 等级最高的是贴身女僕,贴身女僕在某些意义上已经不算是单纯的僕人,某些与主人建立深厚感情的女僕,大多会被当做心腹培养,其掌握的能力和技能也远超常人。 塞拉菲娜原本就是追隨塞莱斯特身边的贴身修女,贴身修女和贴身女僕之间只差一个字,其所担任的职责也大差不差,按道理来讲,以塞拉菲娜的本事,当个贴身女僕不是有手就行,这还需要专门培训吗? 当然,艾丝黛拉的思考也绝没有那么肤浅,什么正经的和不正经的事只要放在薇诺丝领,正经的会变成不正经,不正经的会变成更加不正经! 总而言之,这个女僕培训班肯定不如表面说的那么正常,从塞拉菲娜淡淡麻木的语气中就可以窥探一二。 “能详细说说吗?” 艾丝黛拉表示,他绝对不是故意的,只是单纯的好奇,好奇这个女僕培训班到底那里有什么样的乾坤。 塞拉菲娜的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灵魂都飘向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培训”岁月。长期的“薰陶”似乎已经让她对某些羞耻心变得麻木,此刻面对艾丝黛拉的询问,她並没有表现出激烈的抗拒,只是用一种平铺直敘、毫无波澜的语气,开始了讲述。 “所谓的女僕培训班……的確有传授日常起居、端茶送水、整理內务的课程 那些……只是最基础的东西,我早已掌握。” 塞拉菲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被直接安排进了『高级课程』。” 她顿了顿,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屈辱,但很快又被麻木覆盖。 “高级课程…….” 艾丝黛拉心中那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嗯。”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力量。 “课程內容……主要是……侍奉之术。” “侍奉…….之术?” “是的。”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像是背诵课文一样,机械地列举道。 “比如,『在主人饥渴难耐的时候,如何正確地判断需求,並採取恰当的姿势与动作姿势与动作进行迎合,以帮助主人高效地解决欲望』。” 艾丝黛拉:“.….” 塞拉菲娜继续面无表情地说著。 “还有,『在....活塞运动的过程中,如何运用身体不同部位的肌肉,配合呼吸与申银的节奏,確保主人的感官体验能够儘可能……更上一层楼』。” 艾丝黛拉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塞拉菲娜的“匯报”还没有结束。 “以及……床.上的情绪调教与语言引导,学习如何在特定情境下,通过言语、眼神和细微的动作,激发主人的掌控欲、保护欲或……凌.虐欲,从而延长愉悦的持续时间,並加深主僕之间的……羈绊。” 一段话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塞拉菲娜抬起眼,看著自家主人那副仿佛被雷劈中的呆滯表情,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她补充了最后一句,为这荒谬的“培训”做了总结。 “培训导师说……一位优秀的女僕,尤其是贴身女僕,不仅要打理好主人的日常生活,更要……全方位地满足主人的身、心需求,尤其是在薇诺丝领,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艾丝黛拉彻底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塞拉菲娜会是一副“灵魂已死”的模样,为什么连称呼都被迫改变。莎緹拉这哪里是在培训女僕?这分明是在给她的女儿培训……床伴!还是技术顶尖的那种!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杂著强烈的羞耻感,瞬间衝上了艾丝黛拉的头顶。她猛地站起身,浴裙的裙摆隨之晃动。 “她……她怎么敢……!” 艾丝黛拉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简直无法想像,塞拉菲娜这一个月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塞拉菲娜看著激动的主人,反而显得平静了许多。她轻轻拉了拉艾丝黛拉的手,让她重新坐下。 “都过去了,主……人。” 这一次,“主人”这个称呼似乎顺口了许多,带著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至少,我现在……理论知识很丰富。女王陛下亲自考核过,她说……我毕业成绩是那一期里最好的。” “……你辛苦了。” 艾丝黛拉本想安慰两句,可沉默许久之后,却只道出了这四个字,一切的安慰都是那么的苍白,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將那段耻辱羞耻的过往,原原本本的全部复述了出来,塞拉菲娜的双眸眼神放空,既像是解脱了,又像是彻底摆烂了,接受了自己在小姐面前的社会性死亡。 “除了这些呢,她们还有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艾丝黛拉咳了咳,说道。 “其他的就没有了,毕竟女王陛下和风神大人是有过约定的,只不过这层约定只是確保我的人身安全,所以除了人身安全之外,女王陛下对我是真没有一点心慈手软……” 可以听得出来,幽怨很深,艾丝黛拉感到心疼的同时,竟也有一点点想笑。 不行,不能笑,这时候要笑出来,就是没良心的傢伙了,简直就不是人! 但自己现在好像的確不是人,所以…… 不是人也不能笑!这时候笑出来塞拉菲娜得多伤心啊! 作为一个人来说,艾丝黛拉的道德標准有待提高,可作为一位魅魔来讲,连笑都要强憋著的艾丝黛拉简直就是魅魔界的活圣人。 確认自己的人受了委屈,艾丝黛拉將这笔帐记下了,等有机会了,一定要狠狠报復自己这位生物妈,给塞拉菲娜狠狠出一口恶气! 所以这件事暂时揭过,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比如——风神与魅魔女王的交易。 艾丝黛拉刚想开口询问,就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塞拉菲娜朝她摇头像是早有预料。 “在我与主任见面之前,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她们跟我讲是要让我服侍一位尊贵的客人,算是对我这段时间的女僕培训考核总结,结果……” 艾丝黛拉立即意会,塞拉菲娜的意思是,此处环境陌生,情报模糊,她虽然比艾丝黛拉早一个月来到魔界,但大部分时间都浸泡在女僕培训的知识海洋中,“无法自拔”,双方都无法確保隱私,陌生的环境下交流重要情报及有泄露的风险。 少女点了点头,既然环境不对,那就暂时不交谈,来都来了,塞拉菲娜又是自己的贴身女僕,总是能找到机会的。 “那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由我替主人您挑选合適的礼裙,之前他们给我下达的命令就是,替客人打理好一切,迎接今晚丰盛的夜宴。” 金髮的女僕从床榻上站起身,双手规矩地贴在小腹上,逐渐恢復了神采。 社死归社死,但只要有殿下陪在身边,她相信,所有困难都將迎刃而解。 毕竟,她可是水之圣女啊…… 失散多年的小公主被找回了城堡,这样的大事,有个接风洗尘宴是很正常的事,艾丝黛拉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就让塞拉菲娜替她寻要穿的礼裙。 一个小时后…… 看著满床交叠的礼裙,艾斯黛拉的眼神也有些麻木了。 她觉得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够高的了,前几个血脉,哪个不都是大裙摆,包裹严实?到了魅魔这儿,经典皮肤就是小皮裙,但这些都能够接受,可是…… 满床的礼裙,没有一个正经的,与其说是礼裙,那夸张又变態的设计,和大面积的鏤空,你確定这是礼裙,而不是情趣战衣吗? 艾丝黛拉感觉自己要真穿著这么一身礼裙出门了,穿了和没穿也没啥区別,不对,应该是穿了比没穿还要瑟! 毕竟眾所周知,若隱若现才是最勾人的。 “魅魔的服饰风格是这样的,主人,您要是不满意的话,我就再替您再找找。” 这间房间別的倒没什么特点,就是衣服多,四周似乎都是衣架和柜子,打开之后全都是符合艾丝黛拉身材尺寸的衣裙,只是再这样找下去,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少女蹙了蹙眉,从山上堆成的那一堆小山包中挑了一件布料最多的,硬著头皮说道。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就这件吧。” 她担心换衣服时间换的太久,自己的那个生物妈会怀疑。 第251章 光滑如镜 “明明布料这么少,可为什么如此难穿?” 艾丝黛拉好看的柳眉紧促,脸上的表情一度在难崩和无奈之间反覆变换。 “再坚持一下,主人,马上就要好了。” 此刻,身为专业贴身女僕的塞拉菲娜也有些急了,即使在她的有力辅助下,这套礼裙的穿著过程也异常的艰难。 “胳膊肘再抬一抬,对,就是这样进去了!” 在经过了最后一次调整之后,艾丝黛拉一波大力出奇蹟,终於將衣服穿戴了上去,礼裙的布料虽少,但质量却是没得黑,少女这么用力下,居然没有撑破。 穿戴完毕,艾丝黛拉几乎是精疲力竭地被塞拉菲娜搀扶著,站到了那面巨大的、镶嵌著繁复黑曜石边框的穿衣镜前。 当镜中的影像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镜中的少女,身著一套设计堪称“极致大胆”的礼裙。抹胸式的设计將莹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胸前仅靠巧妙的剪裁和细微的支撑维持著勉强的端庄。 背后更是大片鏤空,光滑的脊背曲线一路向下,直至腰窝深处,仅靠几根纤细闪烁著珍珠光泽的丝带交错系缚,仿佛隨时都会崩断。 裙摆则是高开衩的设计,一侧的开衩几乎延伸到了胯部,行走间笔直修长的腿若隱若现。 这身打扮,简直是把女性礼服设计中能露的地方,都毫不吝嗇地展现了出来。 “这……” 艾丝黛拉深吸一口气,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这真的能算是衣服吗?我感觉就像是前后两块布,用几根绳子勉强掛在身上……” 她甚至不敢做大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那几根看似脆弱的丝带就会不堪重负,让这身“遮羞布”彻底变成一场事故。 然而,就是这样一套在她看来与“情趣內衣”界限模糊的礼裙,据塞拉菲娜小声告知,竟然是床上那堆叠如小山的风格各异的“礼物”中,最为“保守”和“得体”的一套了。 艾丝黛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张奢华大床,上面散落著的其他几件未被选中的“礼裙”。 有的完全由透明的薄纱构成,重点部位仅以刺绣或亮片稍作点缀;有的乾脆就是几根皮带和金属环扣的组合,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暗示;还有的甚至只是几缕轻飘飘的彩带,其穿著方式令人匪夷所思…… 与那些相比,身上这套確实可以称得上是“包裹得严严实实”了。 “魅魔的时尚……果然非同凡响。” 艾丝黛拉扶额,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开始严重怀疑,自己能否在这个连穿衣风格都如此“开放”的环境里,保持住心智的清醒和目標的明確。 镜中的妖艷少女,明明拥有著顛倒眾生的资本,此刻却因为一身过於暴露的衣裙,流露出一种混合著羞赧、无奈和一丝恼怒的生动表情,反倒比刻意营造的魅惑更加引人注目。 塞拉菲娜默默地又从一旁取来一个精致的鞋盒,打开后,一双设计同样大胆跟高得令人咋舌的高跟鞋呈现在艾丝黛拉面前。 鞋面是极细的银色绑带,仿佛只是为了缠绕住那纤细的脚踝而存在,鞋跟则细如锥子,高度足以让任何不习惯的人望而生畏。 “主人,请抬脚。” 塞拉菲娜单膝跪地,托起了艾丝黛拉白皙的玉足。 艾丝黛拉看著那可怕的高度,眼角又是一跳,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著头皮,扶著塞拉菲娜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將脚塞了进去。冰凉的银色绑带缠绕上脚踝,带来一丝束缚感。 当她终於颤巍巍地完全站直,藉助塞拉菲娜的搀扶稳住身形时,镜中的影像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双极致的高跟鞋,迫使她不得不挺胸收腹,身体自然形成一道优美的曲线。 原本就笔直修长的双腿,因脚背的绷直和小腿肌肉的收紧,勾勒出更加惊心动魄的流畅弧线,从脚踝到膝弯,再到微微绷紧的大腿线条,无一不散发著一种混合著脆弱与力量的极致诱惑。 身高也被拔高了不少,使得那身本就“节省布料”的礼裙,更添了几分摇曳生姿的危险魅力。 镜中的少女,苍青色的长髮披散在近乎全裸的光洁背脊上,与珍珠丝带交织。 前凸后翘的身材被那“几块布”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开衩处延伸出的长腿在高跟鞋的加持下,成了夺人眼球的利器,整个人仿佛一件精心雕琢旨在引爆欲望的艺术品。 至此,晚宴前的装扮总算彻底完成。 至於妆容? 艾丝黛拉瞥了一眼梳妆檯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足以让任何女性心动的化妆品,嘴角撇了撇,丝毫没有动用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虽然魅魔在大眾的普遍印象里,总与浓妆艷抹,妖冶媚態脱不开关係,但这並不意味著她们需要依赖脂粉。 恰恰相反,每一位魅魔,尤其是血脉纯正的王族,都对自身与生俱来的、毫无瑕疵的容貌有著近乎偏执的自信。 在她们看来,涂抹化妆品无异於一种对自身完美容顏的侮辱和遮掩,是只有那些资质平庸缺乏天生魅力的种族才需要的补救措施。 而从实际情况来看,魅魔族,特別是眼前的艾丝黛拉,的確拥有著这样骄傲的资本。 她的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无需粉底便自带柔光;睫毛长而浓密,眼尾天然带著一抹勾人的緋红;唇瓣是饱满的水红色,如同清晨带著露珠的蔷薇瓣,娇艷欲滴。 无需任何多余的修饰,镜中那张脸已然是造物主最偏心的杰作,纯净与妖冶並存,清纯与诱惑同在,任何一笔色彩的添加,都显得画蛇添足。 “就这样吧。” 艾丝黛拉深吸一口气,努力適应著脚下那岌岌可危的高度和周身凉颼颼的触感,对塞拉菲娜说道。 她看著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浑身散发著“请来诱惑我”气息的妖艷身影,只能在心底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身行头……但愿待会儿晚宴上,我不会因为行动不便而摔个四脚朝天,或者因为布料太少而著凉感冒…… 魅魔的时尚,她果然还是无法完全理解和適应。 两人刚走出房间,便发现门口已有两位女僕静候多时。她们见到艾丝黛拉,立刻恭敬地屈膝行礼,声音甜美而统一。 “公主殿下,晚宴已准备就绪,请隨我们来。” 说完,便在前方引路,带领著艾丝黛拉和塞拉菲娜朝著城堡深处那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走去。 薇诺丝王族所居的这座哥德式城堡,从外部看充满了黑暗冷峻的神秘色彩,但內部却並非想像中那般阴森,墙壁上镶嵌著散发柔和光芒的魔晶灯,穹顶壁画在光线下更显瑰丽。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脚下所踩的地板,似乎是由某种特製的墨玉铺就,光滑如镜,质地坚硬,能够清晰地倒映出走在上面的人影,仿佛行走在暗色的水面上。 艾丝黛拉小心翼翼地维持著平衡,高跟鞋踩在光可鑑人的墨玉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啪嗒、啪嗒”声,这声音在空旷的走廊迴荡,让她不禁有些胡思乱想起来——地板如此光洁,像镜子一样,那岂不是……能通过反射看到.…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她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带著几分鬼使神差,將目光悄悄下移,藉助地板的倒影,瞄向了前方引路的两位女僕的裙底方向..… 嗯?!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清晰的反射还是让她確认了某个事实。少女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对自己这不太道德的行为默默谴责了两秒。 她感觉自从来到了魔界之后,周围的环境似乎总在无形中引诱她思维脱韁,冒出一些脱离常规道德层面天马行空的想法。 两秒的自我谴责结束后,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带著一丝探究和好奇,悄悄挪向了身旁並肩而行的塞拉菲娜脚下那片光洁的墨玉地板……. 沉默了几秒后,艾丝黛拉像是终於按捺不住某种恶作剧的衝动,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塞拉菲娜……你今天胖次的顏色,是不是黑色蝴蝶结款式的?” 原本姿態从容、目不斜视的血族女僕脚步猛地一顿,身体瞬间僵硬,赤红的眼眸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倏地扭过头看向艾丝黛拉,脸上似乎有血气上涌的跡象。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態,立刻调整呼吸,加快脚步跟上前面引路的女僕,维持著表面的镇定。隨后她也忍不住微微偏过头,用同样细微中带著浓浓困惑和一丝羞赧的声音反问道: “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艾丝黛拉看著她那副强自镇定却又掩不住惊讶的样子,原本想直接指著地板告诉她真相,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神秘的弧度,带著几分戏謔,只用气音留下了轻飘飘的两个字。 “你猜~” 说完,她便转回头,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提出“禁忌”问题的人不是她一样,只留给塞拉菲娜一个看似优雅从容的侧影。 塞拉菲娜:“.……” 金髮的血族女僕彻底懵了,赤瞳充满了茫然与不解,下意识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再看向艾丝黛拉,完全无法理解主人是如何洞察这“绝对领域”的秘密的。这个无心的谜题,恐怕要在她心里盘旋好一阵子了。 而艾丝黛拉则一边努力適应著高跟鞋,一边在心里暗笑,感觉在这令人窒息的魅魔城堡里,偶尔捉弄一下自己这位认真的女僕,似乎成了为数不多的乐趣。 跟隨著两位引路的女僕,在曲折迴环的廊道中穿行,脚下光洁的墨玉地板映照著她们摇曳的身影。终於,她们在一对格外宏伟雕刻著繁复魅魔与蔷薇浮雕的厚重殿门前停下。 两位女僕分立两侧,同时用力,缓缓推开了那沉重大门。 伴隨著门轴转动低沉的声响,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极尽奢华与恢弘的宴会大厅展现在艾丝黛拉眼前。高高的穹顶垂下数盏巨大的水晶魔晶灯,散发出温暖而明亮的光芒,將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大厅中央,是一条铺著暗红色天鹅绒长桌布的巨大长桌,桌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放著数以百计的银质烛台,跳动的烛火为这场合增添了几分梦幻与暖意。 长桌上,已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食珍饈。不仅有艾丝黛拉在人类帝国见过的那些精致点心与烤制肉排,更多了许多魔界特有的美食。 艾丝黛拉刚一进大厅,就察觉到三道目光齐刷刷的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放眼望去,奢华的烛光长桌上只坐著莎緹拉和她的两位女儿,除了身旁侍奉的女僕,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私密的家宴。 艾丝黛拉暗自鬆了一口气,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身著紫裙的女王雍容华贵,身旁红裙的维妮卡明艷如火,蓝裙的瑟曦则清冷如冰……嗯,自己这位血脉上的二姐,至少从气质上来看,应该是走清冷路线的,就是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和亲人搭不上一点边,灼热的仿佛要將自己融化。 “过来,我的宝贝,坐母亲这儿来。” 作为女王的莎緹拉一声招呼,侍奉的女僕井然有序的安排著艾丝黛拉坐在了紧挨著莎緹拉最近的位置,这个距离,艾丝黛拉能够清晰的嗅到莎緹拉身体特有的体香。 艾丝黛拉下意识的想要拉开一些距离,可身体的本能却又与肌肉记忆產生了衝突,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安心感让她不想离开这块亲密的范围。 正此时,莎緹拉的气息一下子凑的极近 她笑盈盈的望著自己,这位略显沉默靦腆的小女儿。 “这就害羞了,不过不要紧哦,你毕竟未成年,不如今天晚上就由我和你的两位姐姐帮你定一下圣夜的人选,明天就完成圣夜,经歷过圣夜之后,就不会害羞了~” 第252章 夜宴 “这就害羞了,不过不要紧哦,你毕竟未成年,不如今天晚上就由我和你的两位姐姐帮你定一下圣夜的人选,明天就完成圣夜,经歷过圣夜之后,就不会害羞了~” 单单一句话落入艾丝黛拉耳中,激得她嘴角不受控制的轻微抽搐。 什么虎狼之词? 这话就好像在说,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鸭子飞不起来,结果对面一厨子探出头,来了一句煮熟的鸭子就飞不了了。 艾丝黛拉真的很想逃离这场夜宴,因为她感觉相比於自己这个生物妈以及两个姐姐,自己与她们显得格格不入。 “母亲大人说的没错,我们身为王族,体內继承了魔神的神血,但这股力量在未成年之前大多尚处於封印,只有经歷了圣夜之后,完成了身体的开发,这股力量才会完全解放。” 作为长姐的维妮卡轻轻摇晃著手中的一只高脚杯,鲜红色的眼眸中饱含著一股期待,就像是雕刻大师注视著一块质地极好的璞玉。 薇诺丝作为魅魔一族的王族,直系血脉的人丁並不兴旺,原本整个古堡的主人只有两位公主和女王陛下三人,如今,突然又加入了一位小主人,维妮卡身为长姐,可是对自己这位多出来的小妹妹十分的感兴趣。 “……” 瑟曦低垂著头,没有开口。 一直处於察言观色的艾丝黛拉觉得很奇怪,在之前的几番相处过程中,她都很明显的察觉到了瑟曦朝她身上投来的堪称炙热的目光,那种感觉做不了假,既然目光灼灼,为何在这適合发言的场合中保持沉默? 既然对方不开口,就只能自己主动动了。 她是不可能一直沉默下去的,倒不是说屈从於魅魔女王的淫威之下,只是一直非暴力不合作的话,不利於她接下来的情报收集和任务推进。 只是与一位陌生的男性度过圣夜…… 艾丝黛拉深吸一口气,也知道一直沉默並非良策,她纤长的睫毛轻颤,不情愿的情绪几乎要衝破故作镇定的表象。 斟酌片刻,她试探著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圣夜的对象……是否可以是同性?” 长桌上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维妮卡摇晃酒杯的动作顿住,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无比微妙,带著几分玩味与审视。莎緹拉也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小女儿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而反应最激烈的,当属二公主瑟曦,她猛地从之前低垂的状態中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紧紧锁在艾丝黛拉身上。 然而,那抹灼热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火种,迅速黯淡下去。 这次是瑟曦开口回答,声音恢復了以往的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行的。” 她轻轻摇头,解释道。 “虽然我们魅魔狩猎的目標从来都不局限於男性,但唯有『圣夜』这最为神圣的仪式,是必须与一位强大的异性共同度过的。这是唤醒並引导我们体內深层力量的古老规则。” 或许是看到艾丝黛拉眼中难以掩饰的失落,她又像是安慰般补充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只要成功度过了圣夜,体內的力量完全觉醒並稳定后,后续……你若是想永远不碰男性,也完全没有问题了。” 很好,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情报,但也是一个坏消息。 艾丝黛拉心中將其记一下,注意力著重的转向了二公主瑟曦身上,她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自己这位二姐姐对自己,不,应该是在同性层面,有著特殊的癖好。 所以来的路上目光才会如此灼热,所以才会在对待圣夜的问题上显得颇为异常的沉默,感情这是看上自己了? 夭折了!一回到家就遇上骨科情节了,还是百合骨科! 只能说贵圈可真乱啊…什么,我也是其中一员了?那没事了。 “嗯,原来,我们家小宝贝是打著这方面的心思呢~不过关於这个问题,你二姐已经回答过你了,圣夜是必须要与异性度过的,在此之后,你想怎么玩,母亲,我就不会多管了,毕竟那是你的自由。” 莎緹拉依旧摆出一副关心子女身心健康成长的慈母模样,艾丝黛拉依旧是日常难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也有母亲急著把自己女儿送到別的男人床上,为此,还特意在晚宴上催她。 所以这也算是魅魔的一种特有文化了吧? “二姐姐,有关你的圣夜,也是与异性度过的吗?” 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问瑟曦,既然將自己视作可狩猎的“猎物”,身为猎人眼中珍惜的“猎物”,自然是得利用一下身份便利。 “……!” 精光再一次充斥了瑟曦的双眼,血液肉眼可见的衝上大脑,令白皙的肌肤变得潮红,她不可思议的紧紧的盯著艾丝泰拉,然后又扭头望向对面的维妮卡。 小妹她…她喊自己二姐姐,亲密的称呼,就连母亲大人都未享此殊荣,自己竟然成了第一个接受的小妹亲密称呼的人,也就是说,小妹对自己也…… 是了,刚才小妹特意问圣夜是否能与同性度过,她就有怀疑过这方面的可能,现在再次点明了,自己主动提问,更是强调了这种可能性。 维妮卡则是蹙了蹙眉,刚刚瑟曦的回头望向自己的表情,怎么感觉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得意和炫耀? 二妹,还真是越来越不稳重了! 母亲梳理朝政早已多年,小妹刚刚回家,还需多体贴呵护著,看来这个家得由她多担待著一点了。 至於艾丝黛拉,她肯定是不知道,就这短短的一瞬间,这一家子的心理活动会如此的丰富,她现在只想知道答案。 在平復了一下內心的激动情绪之后,瑟曦开口。 “是的,是与一位男性,当时我的年龄早已足够开启圣夜,但由於不喜与男性发生关係,我迟迟没有像姐姐那样挑选合適的猎物完成圣夜,就这样一直拖著……” “最后还是母亲大人帮我物色了一只猎物,她俘虏了当时的帝国圣骑士长,並在那晚我的饭菜中滴入了一滴自己的血液,最后在晚上,我於床上灼热难耐之时,將那个臭男人丟上了我的床……” 后面的剧情即使不用说,艾丝黛拉也能够猜出来了,当然是辗转反侧,红被翻浪,彻夜未眠,最后搅了个天旋地转,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不过还是有些震惊的,她有些不敢抬头,怕抬头就对上了莎緹拉的那双眼睛。 没想到这位女王在做事时这么彪悍,不过这也倒给她提了一个醒,莎緹拉现在只是催促她,提醒他要儘快的完成圣夜,如果自己一直拖著的话,时间一旦过长,自己的这位生物妈妈很可能就会用强硬手段强迫自己完成圣夜。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与同性进行圣夜是不可以的,自己又接受不了与异性,但拖久了,会被强制执行。 危机感这不就嘎巴一下蹭的涨上来了。 “我会郑重考虑的,请给我一些时间。” 现在解决不了,那就交给明天,使用拖字大法,只要拖到明天,相信明天的自己一定能够想到更好的办法解决。 这招在与莎緹拉没撕破脸皮之前,暂时还是有用的,只见慈爱的母亲,点了点头,又再补充道。 “我的后宫中饲养了许多不错的男宠,如果小宝贝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物色一只,能进我后宫的男宠,每一个无论是顏值,耐力和技巧上都是顶尖的哦~” 说完,她眨了眨眼,意义不明。 那我还得谢谢你啊…… 艾丝黛拉强绷著一张脸,点了点头。 这个话题揭过,接下来就是享用美食的时间,该说不说薇诺丝领的大厨是真有本事,做出这一桌子的美食,每一个都各有特色,色香味俱全。 不知不觉间,艾丝黛拉都多吃了点,可吃著吃著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记得在游戏设定中,体.夜算得上是对魅魔特攻了,这倒不是说有什么克制关係,而是魅魔拒绝不了体液,有多拒绝不了? 一句话,当饭吃。 可自己吃饭,吃到现在也没有看到与体育有关的菜,等等,魅魔王族当然是不可能与普通魅魔一样,直接飢不择食的直接食用,但万变不离其宗,归根结底,王族魅魔也是魅魔,也和普通魅魔有这方面的需求,同理,看不到不等於没有,也就是说…… 少女举著刀叉的手,猛地一顿,突然抬头望向莎緹拉。 “怎么了?我的小宝贝,是某道菜不对你的胃口吗?我吩咐人把菜换下?” 发现异常的莎緹拉立即停下了动作,凑过来关心道。 “请问我们吃的这些饭菜中有没有……” 少女的声音卡了许久,没能说出来。 “有没有什么?” 少女的脸挤得通红,最后艰难的吐出了两个字。 “体……液。” 维妮卡则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是想说牲畜们的体液吗?那当然……” “那当然是有的啦!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母亲大人为你准备的这一桌饭菜格外的香甜呢?” 中途被莎緹拉截了胡,这位深爱著自己小女儿的伟大母亲,一脸笑意和感慨的说道。 “……” 艾丝黛拉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呆滯了几秒,他突然双手猛地捂住嘴,將头偏向了一边,开始乾呕起来。 瑟曦一脸的莫名其妙,她不清楚母亲为什么要骗小妹,直接將体.夜加进饭菜中会影响饭菜的口感,体.夜一般都是放在夜宴最后的甜品环节,王族的伙食可是精益求精的,御厨们是绝对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总而言之,这一场盛大的夜宴就以如此突然的荒唐为结尾结束了。 艾丝黛拉被赶过来的塞拉菲娜扶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了,莎緹拉吩咐人收拾场地,顺手也將自己的两位女儿打发走了,一时之间,大厅內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人。 不,应该说还有一人,那人的存在感非常的淡,以至於大多数人都忽略了她——女王陛下唯一的贴身女僕,米菈,她就仿佛莎提拉的一道影子,始终的追隨在莎提拉的背后,静默无声。 莎緹拉优雅起身,裙摆曳过光洁的墨玉地面,无声地离开了喧囂散尽的宴会厅。她穿过寂静的廊道,绕过后庭那在暗红天幕下依旧绽放著诡譎艷色朵的园,最终步入那空旷而肃穆的王座大殿。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穹顶下迴荡,她一步步踏上那通往至高权力的台阶,缓缓坐上了那象徵著魅魔一族权柄的漆黑王座。 玉指轻轻敲击著冰冷的扶手,她俯瞰著空无一人的大殿,仿佛在审视著自己统治的疆域。 静立在她身侧阴影中的,是如影隨形的贴身女僕米菈,她的存在淡薄得几乎融入空气。 “米菈……” 莎緹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一丝慵懒的玩味。 “如今,我也算是有三个女儿了,维妮卡,继承了她父亲安杜马里的狡黠与力量;瑟曦,则像她那冰炎魔龙父亲一样,外表冰冷,內里却蕴藏著炽烈的火焰;至於我们的小艾丝黛拉……” 她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身侧忠诚的追隨者。 “你觉得,在我的这些女儿之中,谁……最能堪当大任?” 米菈微微欠身,姿態恭敬无比,声音平稳而毫无波澜。 “陛下,身为臣子,不该妄议主人的家事,更不敢揣测继承人之选。” 莎緹拉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回答,並不在意,只是唇角噙著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然而,米菈稍作停顿后,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话语內容却让莎緹拉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只是……今日夜宴临结束时,小公主殿下在离席前,目光曾有意无意地,朝著臣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哦?” 莎緹拉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她看见你了?” “不確定。” 米菈如实回答。 “臣隱匿气息的术法並未被触动。那一眼或许只是偶然扫过阴影,但……时机和角度,都略显微妙。” 莎緹拉靠回王座,指尖抵著下頜,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艾丝黛拉……她这个失而復得的小女儿,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给她带来一些意外,无论是晚宴上关於“圣夜”对象的大胆提问,还是这看似无心的一瞥…… “看来,我们的小宝贝,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敏锐得多啊……” 她低声自语,眼中的兴味愈发浓厚。空荡的大殿中,只剩下她若有若无的轻笑在缓缓迴荡。 第253章 唯有陪伴 塞拉菲娜小心翼翼地搀扶著依旧有些反胃的艾丝黛拉,穿过铺著暗红色地毯的华丽廊道,最终来到了一扇雕刻著繁复蔷薇与魅魔纹路的房门前。 “主人,这就是您的房间了。” 塞拉菲娜轻声说著,推开了沉重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即便是见识过帝国顶级奢华的艾丝黛拉,也不由得微微屏息。 房间宽敞得超乎想像,脚下是触感柔软至极的金羊毛地毯,厚厚的绒毯几乎能淹没脚踝,行走其上悄无声息。 墙壁上悬掛著数幅巨大的油画,画框是暗金色的精美雕,画作本身或是描绘著神话传说,或是静謐的魔界风景,每一笔都透著大师手笔,价值连城。 靠墙立著的展示架上,隨意摆放著一些闪烁著各色魔力光泽的晶石雕塑和古老瓷器,显然都是搜罗自各界的艺术珍品。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带有顶棚的软床,铺著光滑如水的深色丝绸床单,堆叠著数个蓬鬆的羽绒枕。 一侧的梳妆檯更是令人眼繚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檯面上,摆放著数个打开的珠宝匣,里面盛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项链、耳饰、头冠,在头顶魔晶吊灯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而那盏吊灯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由无数切割完美的紫色魔晶拼接而成,如同倒悬的紫色星云,將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奢华而梦幻的光晕之中。 艾丝黛拉缓缓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 脚下金羊毛的柔软,墙上油画的艺术价值,梳妆檯上那些足以让任何贵族小姐疯狂的珠宝,以及头顶那造价惊人的魔晶吊灯……这一切无不昭示著魅魔王族难以想像的財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记忆中,也唯有全盛时期的温特莱恩家族主宅,才能勉强与之媲美了吧…… 她在心中默默对比,不得不承认,薇诺丝家族的底蕴,远比她之前想像的还要深厚。 这哪里是简单的“富得流油”,简直是坐在了一座流淌著黄金与魔晶的矿脉之上! “还真是……毫不掩饰的奢华啊。” 艾丝黛拉轻声感嘆,语气复杂。 这极致的物质享受,与她此刻內心的紧绷和危机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个金丝编织的牢笼里,她必须更加小心,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以及……摆脱“圣夜”的出路。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洗漱,换衣。 塞拉菲娜细致地履行著贴身女僕的职责,动作轻柔地帮艾丝黛拉解开了那身束缚又暴露的华服,换上了一件相对舒適的单薄丝绸睡裙。 当奢华礼裙被褪下,艾丝黛拉才感觉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於得以喘息。 她几乎是瘫软般地一屁股坐上了那张巨大柔软的公主床,身体的重量让床垫微微下沉並轻轻晃动,包裹感极好的羽绒承托著疲惫的身躯。 她望向窗外,魔界的“夜晚”与她熟悉的景象截然不同,天色並未完全陷入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诡譎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城堡外扭曲枝干的轮廓。 塞拉菲娜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轻声解释道。 “主人,魔界的『魔日』是永不真正落下的。所以即便到了所谓的夜晚,也依旧会有光芒,只是比白日里暗淡许多。而且,许多魔族本就是夜间活跃的生物,昼伏夜出是常態。” 她顿了顿。 “您刚来,想必还保持著人类的作息习惯。” 在塞拉菲娜的服侍下,艾丝黛拉躺进了柔软的被褥中。 一切安排妥当后,塞拉菲娜躬身道。 “主人,我就在门外候著。如果您夜间有任何需要,隨时唤我即可。” 艾丝黛拉点了点头,房间內那璀璨的魔晶吊灯隨之熄灭,只余下窗外那永不消逝的暗红天光,在房间內投下模糊而诡异的阴影。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艾丝黛拉在柔软得过分的床铺上辗转反侧,虽然身体极度疲倦,但大脑却因为白日的种种衝击和未来的危机而异常活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更短,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艾丝黛拉带著一丝不確定和犹豫的呼唤声。 “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轻轻推开厚重的房门,借著窗外暗红色的微光,看到艾丝黛拉正坐靠在华丽的公主床头上。 她苍色的长髮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双总是带著戏謔或嘲讽的桃眼里此刻氤氳著一层水汽,白皙的脸颊上泛著不自然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主人,您怎么了?” 塞拉菲娜快步走到床边,赤红的眼眸中带著关切,微微俯身询问道。她注意到艾丝黛拉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揪著身下昂贵的丝绸床单。 艾丝黛拉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体內那股莫名的躁动。 自从躺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感就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伴隨著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空虚感,仿佛急需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来填满。 这种感觉並不强烈,却如同细微的电流般持续不断,扰得她根本无法入睡。她甚至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想像著拥抱一个温暖身体的触感。 “.…..没什么,” 艾丝黛拉的声音比平时软糯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只是……有点睡不著。” 她避开了真实原因,毕竟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突如其来的身体反应有些难以启齿。 塞拉菲娜静静地看著她,没有立刻回话,作为血族,她的感官远比大多数种族敏锐,她能嗅到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属於魅魔力量无意识散发区腻气息,也能感受到艾丝黛拉体內能量那细微变化。 “需要我为您准备一些安神的饮品吗?” 塞拉菲娜体贴地问,但没有点破。 艾丝黛拉摇了摇头,她需要的不是饮品,那股渴望接触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塞拉菲娜,金髮的女僕在暗红微光下显得安静而可靠。 “不用那么麻烦,” 艾丝黛拉移开视线,语气儘量保持平淡,却带著一丝不容拒绝。 “你……就在这里陪我一会儿。” 塞拉菲娜微微一怔,隨即顺从地应道。 “是,主人。” 她走到床边,习惯性地想要像往常一样侍立在侧。 然而,艾丝黛拉却往里挪了挪身子,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声音低低地,几乎像是耳语。 “上来。” 这次,塞拉菲娜彻底愣住了。她看著艾丝黛拉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带著些许彆扭和坚持的眸子,又看了看那奢华宽大的公主床。 犹豫只是一瞬,作为贴身女僕,服从主人的命令是天职。 她轻轻脱掉鞋子,依言侧身躺到了床上,身体微微紧绷,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几乎是在她躺下的瞬间,艾丝黛拉就靠了过来。 带著清甜气息的身体贴近,一只手有些霸道地环住了她的腰,然后將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般极轻的喟嘆。 塞拉菲娜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族冰冷的体温似乎都被那贴近的温热熨烫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艾丝黛拉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艾丝黛拉身上那件单薄的丝绸睡裙根本无法阻隔肌肤相贴的触感。 “主人……” 塞拉菲娜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別动……就这样。” 艾丝黛拉闭著眼,嘟囔道, 环住她腰的手臂收紧了些。抱著塞拉菲娜冰凉而柔软的身体,那阵莫名的燥热和空虚感果然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包裹了她,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鬆下来。 塞拉菲娜不再动弹,她放鬆了身体,任由艾丝黛拉像抱著大型玩偶一样抱著自己。她赤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一片温和的顺从。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艾丝黛拉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抬起手,极其轻柔地有节奏地拍著艾丝黛拉的后背,如同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窗外是永恆不变的暗红天幕,房间內,两位少女相拥,一个寻求著本能的慰藉,一个奉献著无声的陪伴。 在这陌生而危险的魔界王城之中,这或许是一夜难得的寧静。 良久,是艾丝黛拉率先打破了沉寂,少女原先沙哑的声音终於恢復了些许柔腻,但依旧带著深深的疲倦。 “塞拉菲娜,我果然……还是接受不了男性啊。” 她说这话时,声音中带著浓浓的自嘲意味,未等塞拉菲娜给予反应,她又自顾自的补充道。 “明明在觉醒血脉之前,我一直是以男性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按理来讲,我对男性应该是最了解的,可正是因为了解才不能接受啊……” “我知道美丽的异性,对於男性那种天生的不可违抗的吸引,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男性朝女性投来渴望的目光也不过是遵从这本能的对於繁衍的渴望,可越是清楚,我越无法接受。” 或许只有夜深人静,只有两个人的时间,艾丝黛拉才能够毫无负担的把这些压在心底的话透露出来。 “一想到自己会被男性用猎物渴求般的眼神紧盯著,我就会本能的反感,呵,你说我是不是很贱啊?” “明明是一只人尽可夫的魅魔,却在这种事情上如此的斤斤计较,但我的確需要力量。” 问题的核心终於点明,还是太弱小了,不说六阶的实力,如果艾丝黛拉能有五阶的实力,这一次在餐桌上都不至於那么被动,就像年纪尚且稚嫩的幼童,幼童有著自我的想法,就因年龄和能力的问题不得不遵从父母的安排和选择。 魔族的寿命悠长且晋升的方式也与人类的修炼为主,完全不同,魔族的晋升大多通过仪式或试炼,一旦通过就可以在短时间內迅速变强,而魅魔的仪式毫无疑问——就是圣夜。 只要经歷了圣夜,她就能立即获得力量,事情到这已经成了矛盾点,艾丝黛拉为了获取力量就是不想经歷圣夜,可魅魔不经歷圣夜的话,这条血脉就永远无法变强。 一直聆听的塞拉菲娜心中暗嘆了一口气,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此时此刻艾丝黛拉身处的困境,但眼下就是一个难以解的死局,一到魔界就要面临这些,小姐心里压力大是正常的。 但她没有开口劝解,因为塞拉菲娜明白,此时此刻,陪伴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力量,而这时,身为女僕的她能做的,也唯有陪伴。 或许是抱够了,又或许从刚刚的状態中缓了过来,艾丝黛拉环抱鬆了松,女僕望著少女,脸上依旧染著红晕,默默的伸手替她捋了捋凌乱的刘海。 “感觉好些了吗,主人?” 塞拉菲娜轻声问道,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著艾丝黛拉的后背。 艾丝黛拉轻轻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环抱著的手臂稍稍鬆开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 那阵莫名的躁动似乎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倾诉后的鬆懈。 塞拉菲娜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便试探性地动了动,准备起身。 “那您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外……” 她的话还没说完,艾丝黛拉却再次收紧了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 “別走。” 艾丝黛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抬起眼,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她。 “今晚.….就在这里陪我睡。” 塞拉菲娜闻言,动作顿住,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她没有任何犹豫,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是,主人。” 然后,在艾丝黛拉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塞拉菲娜自然地坐起身,开始动手解开自己女僕装束的领口和系带,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扭捏。 艾丝黛拉看著她这番举动,不由得眨了眨眼,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你就这么脱了?不怕我……”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不怕我今晚对你做些什么吗? 塞拉菲娜停下解衣扣的动作,转过头来看向艾丝黛拉 窗外暗红的光线勾勒出她认真的侧脸,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她没有直接回答艾丝黛拉的问题,只是用那平稳的语调陈述著一个事实。 “我的命,第一次是塞莱斯特殿下救下的,而第二次……是您给的。” 她的话语顿了顿,目光柔和地落在艾丝黛拉脸上,仿佛在说,这条命早已不属於她自己,无论艾丝黛拉想要什么,包括她本人在內,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献上。 这份无声的忠诚和全然託付的决心,比任何直白的回答都更有力量。 艾丝黛拉怔住了,看著塞拉菲娜继续坦然地將外衣褪下,只余下贴身的单薄衬裙,然后重新在她身边躺下,甚至还主动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方便艾丝黛拉依靠。 “……睡吧,主人。” 塞拉菲娜轻声说道,再次伸出手,轻柔地覆盖在艾丝黛拉的眼睛上,阻隔了那令人不安的暗红天光。 “我会一直在这里。” 艾丝黛拉闭上眼,感受著身边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冰凉触感和清浅呼吸。 內心深处某个紧绷的弦似乎终於鬆弛了下来。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魔界之夜,至少,她不是孤独一人。 第254章 自掘坟墓 苍白的风雪颳得人脸颊生疼,那尖啸的风声,犹如一柄柄钢刀毫不留情的扎入企图侵入这片生命禁区的每一位入侵者。 多年前,一只钻石级冒险者小队曾潜入这里,为寻找传说中的龙巢,最后,钻石级冒险者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唯一活下来的那位队员以精神失常,失去了自理能力。 往年,总有人不信邪,被通缉逼到走投无路的邪教徒或罪犯认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一头扎入这片苍白雪原的最深处,祈求寻得那一片生机,结果……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而今日,又有一位无名之人,站在了这由风雪筑成无形封锁的入口,狂风吹打著斗篷肆意翻飞,猎猎作响,少女伸手紧紧的兜住兜帽,不让兜帽被风吹掉,她顶著寒风,於长夜中微微抬起头,望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呼……” 樱·唇微启,呼出的热雾被瞬间吹散。 “果然,既然到了北境,就还是要来走一趟的。” 帽兜下露出一捋顺滑如丝绸般的亮金色髮丝,少女无暇如翡翠般的眼眸深处极为迅速的闪过一抹青光,隨后,青光隱匿,伊芙琳再次嘆了口气。 “虽然总觉得这样做多此一举,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要確保一下死刑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伊芙琳刚刚发动了精灵族的种族天赋,即视野所及的范围內,探查一切生命气息和活物存在,结果不出所料——苍白的生命禁区之中,哪有生命能够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生活下去? 谁都知道这不是个好地方,但偏偏她伊芙琳必须得进去一趟,不因为別的,涉及到邪神入侵仪式,身为水之圣女的她,再烂的摊子也得接手。 当然,这一次出马的肯定不是水之圣女本尊,眾所周知,受人敬仰的水之圣女洛蓓莉婭现在已经於隱者学院的宿舍內安然入眠,晚上孤身来到这儿的是精灵族的黑户,伊芙琳小姐。 说到名字,伊芙琳就有些苦恼,这一身的血脉实在是太多太杂了,每一条血脉都要额外取一个名字的话,也太费脑筋了,特別是她还是个取名废,所以就直接乾脆拿以前的化名来用了。 考虑到生命禁区的环境问题,以及很有可能在今天晚上会与那头大白龙撞个正著,血脉选择方面,血族和精灵族都各有各的优势: 首先,现在是夜晚,夜晚,对於血族来讲就是绝对的主场,遍布大地的阴影会使得血族的暗影魔法得到呈指数倍数的增强。 其次,血族体温低,不惧严寒,几乎无视环境debuff。 然后,血族会飞,面对这种未知地形,拥有飞行能力简直是降维打击。 最后的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血族的血厚,以西格利德的血脉纯度,对血族特攻的狼王钢骨於她而言也不再致命,在没有权柄类手段解除高阶血族的不死心,西格利德就几乎已经站在了不败之地。 既然血族这么超標,那这次任务一定是派遣西格利德吧? 事实已经提前打脸,这次出击的是伊芙琳小姐噠! 你要问为什么,问就是精灵族还是太全面了。 首先,从环境角度出发,你血族再怎么不惧严寒,无视地形,还能有天生生活在冰原环境的雪精灵来的如鱼得水? 要知道,伊芙琳拥有的精灵血脉十分特殊,常態形態下是金精灵,可除去金精灵以外,所有的精灵分组血脉她都能够隨意切换,面对不同的环境,不同的事件,切换对应適合的精灵血脉。 你的暗影魔法在晚上得到大增强,雪精灵的元素魔法直接在这苍白禁区中超进化,你无视地形飞行,雪精灵更是可以与风雪融为一体,借自然之力,行走於这苍白禁区如平地,最后,你血族血厚,搞得好像精灵族血就不厚一样! 作为最典型的长寿种族,精灵族可是以生命力旺盛而著称的。 总而言之,综上所述,总结下来,就是—— 对不起,西格利德酱,不是你不厉害,还是伊芙琳太超標了。 伊芙琳在大脑中自我吐槽了一番,最后无奈的笑著摇了摇头,將这些杂乱的思绪暂时掩去,这时,他鬆开拉住兜帽的手指,任由兜帽被狂风吹去,金色的髮丝於风中狂舞,顷刻间,像是被白雪洗涤,耀金化作银白。 翡翠色的瞳孔也像是被点入了特殊的顏料一般,冰蓝色的色彩迅速晕开,直到,彻底侵占瞳孔。 剎那间,原本刺骨的寒风像是瞬间失去了温度的利剑,那如刀般切割娇嫩肌肤的寒罡像是被一股神奇的力量转化为了三月的春风,即使风的声音依旧尖锐,但它抚过肌肤,也再无痛觉。 与此同时,伊芙琳对於周围的环境感知更强了,精灵族本就是自然的宠儿,而对应环境的精灵族更是如虎添翼。 少女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厚厚的雪地上,於是风变了,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控制著风雨雪悬浮,凝聚在少女的身后,最后化作一对冰白色的仙灵翅膀。 在临近起飞之前,伊芙琳像是想到了什么,就隨手凭空召唤了一面冰镜,透过冰镜,她看到了自己如今的容貌,怎么说呢? 五官容貌大体没变,变了的只有身上毛髮的顏色和瞳孔的顏色,乍一看,现在的伊芙琳倒是与瑟蕾妮婭有几分相似,不熟悉这两人的人第一次同时见到两位,恐怕会將其错认为姐妹,可只要细看,就会发现大有不同—— 一位清冷如冰山,一位纯白亲和如仙灵,气质上截然不同,更別提那一对极有象徵意义的精灵耳了。 “用这么一副样貌去见那位白龙先生,想必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太差的初印象吧?” 少女自语呢喃著。 按道理来说,精灵族天生就拥有很高的亲和性,加之极高的顏值,只要是个审美正常的智慧种,剑道精灵都生不出討厌的心思,可这次要碰头的毕竟不是智慧种,而是一头半神的纯血龙族。 俗话说得好,越是接近神,越是不正常,而且以那头白龙喜怒无常的性格,鬼知道祂对於突然到访的雪精灵,会不会將其视作天上掉下来的加餐夜宵? 伊芙琳脚尖在厚厚的雪层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雪般轻盈飘起,背后那对由风雪凝聚而成的冰晶翅膀微微扇动,便托著她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被无尽风雪笼罩的苍白禁区深处。 一踏入这片生命的绝对禁区,伊芙琳身为雪精灵的特质便愈发凸显。她仿佛与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了一体,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 原本狂暴得能撕裂钢铁的寒风,在接近她周身数尺范围时,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抚平,变得温顺而縹緲。 漫天飞舞的纯白雪非但没有阻碍她的视线和行动,反而如同忠诚的护卫般,在她周身繚绕、凝聚,形成了一层朦朧而圣洁的白色光幕,既隔绝了残余的凌厉风压,又完美地將她的气息与身形隱匿於这漫天风雪之中。 她如同冰雪的精灵,在这片死亡之地优雅地穿行。 然而,这片看似纯净无瑕的雪白世界,却处处透露著死亡的痕跡。隨著她的深入,目光所及之处,开始零星地出现被风雪半掩的尸骸。 有些已然化作白骨,与冰雪冻结在一起,只露出狰狞的头骨或扭曲的指骨;有些则似乎死去不久,还保留著生前的衣物和部分冻僵的皮肉,脸上凝固著绝望与痛苦的表情。 这些不幸者中,有的身著破烂的皮甲,身旁还散落著生锈的武器,或许是那些被通缉逼入绝境的亡命之徒;有的则装备相对精良,哪怕被冰雪覆盖,也能看出冒险者常用的行头,他们怀揣著梦想或贪婪而来,却將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甚至还有一些,穿著普通平民的衣物,或许只是不幸迷途的羔羊…… 伊芙琳默默地看著这一切,翡翠色,不,此刻已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纵然见惯了生死,但目睹如此多生命在这片绝地中以各种姿態凝固、消亡,依旧让她心中泛起一丝悲悯与感慨。 她不禁放缓了飞行的速度,如同一位无声的弔唁者,在这片巨大的白色墓园中穿行,目光扫过每一具曾为生命的遗骸。 “无论生前如何,死后都是一样,尸骸无人收敛,灵魂也定当无法超脱。” 伊芙琳有意安葬这些尸骸,可长年累月下来,苍白禁区中丟失的生命,残剩下来的骸骨,又岂是一人之力能够完成收敛的? 况且今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耽搁不得,只可惜,即使是最贴近阴影与黑暗的暗精灵,也並不擅长亡灵魔法,要不然…… “喂,你现在的样子很呆誒。”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之音,伊芙琳猛的扭头,恰好对上了一双猩红色的眸子。 “西格利德?!” “怎么见到我出手?你好像很惊讶?” 优雅宛若古典贵族般的血族少女,沐浴在阴影中,笑容中透著股神秘。 “这么重要的事让你一个来,当然是不放心的,所以我也来了。” 西格利德道出了实情。 至此,前面的爭论有了结论,我管你是血族更变態,还是精灵族更超標,选择题是小孩子才做的,成年人就要我全都要! “我算看到你犹犹豫豫的模样了,果然,即使是同一个灵魂,但受到不同肉体的影响,性格和做出的选择都会有所不同,要是我看都不会看这些地上的骸骨一样。” 血族少女双手环胸,不屑的撇了撇嘴。 “我知道这其中或许有一些无辜之人,但大多数都是心怀贪念的冒险者或者罪大恶极的罪犯,无辜者固然可怜,但世界上每一秒都在死人,自然淘汰是不可避免的,又何必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他像是一位智者般质问向伊芙琳,而伊芙琳直视著她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 “既然现身了,就別摆这个姿势,装高人了,这里没有別人,都是自己,赶紧动手帮忙。” 一句话,让优雅神秘的血之贵族破了功,西格利德的嘴角抽了抽,有些幽幽的抱怨道。 “咱们就不能在这种深奥的问题上多討论討论吗?明明我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討论意义的……” 嘴上虽嘀咕著,但西格利德终究是没有敢站著摆pose了,她扫视了一眼这深埋在雪地里的白骨尸骸,眼神轻鬆愜意。 “一个一个的挖坑,太麻烦了,话说回来,自己的事当然是要自己办了,凭什么要麻烦別人呢?” 说著,血族少女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隨著西格利德那声清脆的响指在风雪中盪开一圈灰白色的魔法涟漪,周遭狂暴的风雪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出现了剎那的凝滯。 紧接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著眼前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 那些半掩在雪地中,或完整或残缺的森白骸骨,此刻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它们挣扎著,抖落覆盖在身上的厚重积雪,一根根肋骨、一段段肢骨在无形的力量作用下重新拼凑组合,摇摇晃晃地从雪地中站了起来。 它们动作僵硬,骨骼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这些重新“站立”起来的骸骨,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反而像是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傀儡,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它们纷纷俯下身,用早已没有皮肉包裹的指骨,开始奋力地挖掘身下的冻土与积雪。 坚硬的冻土在它们不知疲倦的挖掘下,渐渐出现了一个个浅坑,骸骨们机械地重复著刨挖的动作,直到坑洞足够容纳自身。 然后,它们井然有序地,一个接一个地躺进自己亲手挖出的坑中,调整好姿势,仿佛陷入了永恆的安眠。 最后,它们抬起骨臂,將坑边堆积的泥土和积雪缓缓推入坑內,一点点地將自己掩埋。 不过片刻功夫,视野所及之处,那些原本暴露在风雪中的尸骸尽数消失,只留下雪地上一个个微微隆起的新土堆,像是这片白色墓园终於拥有了属於自己的、简陋的墓碑。 西格利德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转向有些怔然的伊芙琳,嘴角勾起一抹带著些许得意的弧度。 “怎么样?这是我自创的亡灵魔法,名字叫『自掘坟墓』,是不是很有意思?” 大冬天的冰天雪地之中,原本不惧冰寒的伊芙琳浑身不受控制的打了个颤。 第255章 差距 “怎么样?用一句话评价一下我的自创魔法。” 望著那漫山遍野隆起的小土堆,西格利德很是自满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像是邀功般瞥向一旁的伊芙琳。 银髮的雪精灵虽极力克制,但嘴角却奋力突破大脑神经的桎梏,抽搐了一下。 “评价?” 少女的声音如著生命禁区中的寒风般凛冽。 “我的评价是,罚你这一年都不许讲冷笑话了。” “誒?!” 西格利德没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好看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真是一点品位也没有呢,本身还准备向你展示一下我的其他亡灵艺术,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个必要了。” 优雅的血之贵族打消了与长尖耳的“自己”进一步探討亡灵魔法艺术的想法,身体陡然溃散成数不清的猩红色光粒,化作一只扑打著翅膀的小巧蝙蝠。 “这里环境地形复杂,你我兵分两路,通过本体连接进行联繫,切记遇到危险,不要独自逞强。” 头上还顶著个玫瑰小装饰的蝙蝠口吐人言,不等伊芙琳给出回应,翅膀扑打扑打间,融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伊芙琳立於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艾丝黛拉被长时间分离了出去,现如今,精灵血脉和血族血脉也被同时派了出来,执行任务,本体身上集中的力量是有史以来最弱的时候。 会不会…… 这个担心是合理的,但又是不合理的,论其保命手段,各个血脉之间都有自己的绝活,可最稳的仍旧是水之圣女,想要在晚上暗杀水之圣女,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打消了合理的担心,伊芙琳再次振动起仙灵翅膀,破风探路。 再往深处深入,就再未见到暴露於荒野中的尸骸,想必大部分的人浅入生命禁区,就已经丟了性命,更深处,反倒是看不见“前辈”们的身影了。 正如此想著,耳边呼啸的风声突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狂啸声覆盖—— “吼——!” 伊芙琳心有所感,猛地扭头就见寂寥无垠的夜幕之中,白雪地上一只浑身散发著深蓝色光芒的白影正朝著自己的所在地衝撞而来。 “残冰恐熊?” 少女一眼就认出了这大块头的品种,残冰恐熊是一种生活在极寒地带的魔兽,以凶残,皮糙肉厚而出名,是许多生活在雪原地带种族的噩梦。 此时此刻,朝著她狂吼衝撞,想必是將它当做了入侵者或者晚间的夜宵,正向她发起狩猎,身体对於危机的本能让她下意识的后撤躲避,可骨子中对於自然生灵的亲和又让她放弃了攻击,转向了另一种做法…… 精灵少女目光柔和的望向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大白熊,轻轻的伸出手,白嫩的掌心中,有点点温和,希冀的光芒渐渐凝聚。 此时,镜头转向另一边—— 不断深入的西格利德也发现了和伊芙琳相同的情况,越是深入,越是看不到残骸,同时也就证明了越往深处走,越是危险。 泡菜还是大晚上的,她只是一只小小的蝙蝠,又小又黑又不起眼,想必雪原里的猛兽是看不上她的,这样的姿態最適合探路…… “嘶——!” 夜间惊现蛇类的嘶鸣,紧接著是一滩宛若雷射般的毒液激射而来,空中的小蝙蝠下意识的转向躲避,可未曾想,那只躲藏在黑暗中的猎手竟狡猾地朝著毒液喷射相反的方向发动了进攻。 幸运的是,西格利德的飞行技巧更胜一筹,又一次惊险的从蛇口中逃生,娇小的血族少女身体半旋,半悬浮於空中,好看精致的脸蛋上柳眉倒竖。 “不是,你连这么小的蝙蝠都下得了口?!” 她娇斥道。 夜幕中,一条体型庞大的冰翼蛇,现出了原形,兽性的尖锐蛇瞳死死锁定了上空的西格利德,背后蛇翼振翅,化作一道冰蓝色光时衝刺向天空。 四阶巔峰! 西格利德一下子判断出眼前这只魔兽的实力,三阶巔峰的非凡者放在中等城市的冒险者协会中绝对是凤毛麟角的精英般存在,没想到这雪原中一碰就是一只。 但是…… 猎手与猎物的身份放反了,面对朝自己散发出杀意的魔物,任何血族都绝不可能心慈手软。 西格利德眼神一凛,面对俯衝而来的冰翼蛇,她不退反进。锋利的指甲在苍白的手腕上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却並未滴落,而是在刺骨寒意中迅速凝结,化作一柄造型狰狞比她整个人还要大上几分的血色冰晶镰刀。 镰刃寒光闪烁,散发著不祥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哼,自寻死路!” 娇小的血族少女冷哼一声,双翼一振,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迎著那冰蓝色的光芒俯衝而下! 一红一蓝两道光芒在空中急速接近,剎那间交错而过! “嗤——!” 利刃切割血肉与骨骼的沉闷声响在风雪中格外清晰,冰翼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一道细长的血线从其庞大的身躯中部浮现,下一刻,紫色的魔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染红了周遭的雪地。 它那被一分为二的身体无力地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雪原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西格利德轻盈落地,手中的血色镰刀隨之化作血雾消散,她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去些许灰尘,原以为这不过是探路过程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然而,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就在冰翼蛇毙命的瞬间,她那敏锐的感知中,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瞬间出现了十几道紧接著是数十道相同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的雪丘与阴影中迅速朝著她所在的位置围拢而来! “嘶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蛇信吞吐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双双冰冷的蛇瞳在暗处亮起,锁定了场中唯一的活物。 西格利德脸色难看,立即再次凝聚出血色镰刀。 “该死……我这是捅了蛇窝吗?!” 她的低骂声未落,新一轮的攻击已然到来!无数道冰蓝色的身影从雪地中弹射而起,毒液如箭矢般攒射,利齿与缠绕接踵而至。 西格利德身形瞬间动了起来,她在那密集的蛇群中穿梭,旋转,腾挪,手中的血色镰刀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光。 她的动作带著一种血族特有的优雅与精准,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跳著一支华丽而危险的华尔兹。 镰刃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起一蓬紫色的血雨和断裂的蛇躯,魔血四溅,將她周围的白雪彻底染成了诡异的紫色。 然而,这些冰翼蛇仿佛无穷无尽,杀死一条,立刻有两条三条补上空缺。 它们悍不畏死,攻击愈发疯狂,西格利德周身的压力越来越大,优雅的舞步依旧从容,但那柄血色镰刀挥舞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不行,再这么下去就会没完没了了。 “没完没了!” 西格利德心中暗骂,知道不能再被这些低阶魔物拖延下去。她眼神一厉,决定不再保留。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气息骤然从她娇小的身躯內爆发出来,五阶巔峰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带著血族特有的冰冷与血腥,朝著四面八方汹涌扑去。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飞舞的雪被这股气势排开,形成了一圈短暂的真空地带。 在寻常情况下,如此等阶的威压足以让四阶及以下的魔物肝胆俱裂,瞬间丧失战意,狼狈逃窜。 然而,让西格利德感到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周围那些疯狂进攻的冰翼蛇,在被这股强大威压笼罩的瞬间,身体只是僵硬了短短几秒,猩红的蛇瞳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但下一刻,那恐惧便被更深的狂暴与杀意所取代! 它们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境界上的天堑鸿沟,再次发出尖锐的嘶鸣,更加悍不畏死地朝著她围杀而来,毒液利齿和缠绕攻击变得更加密集疯狂。 西格利德先是一愣,隨即迅速明白过来。 是了……这里是生命禁区,是那头半神白龙的巢穴所在! 能在这片绝地生存下来的生物,常年累月生活在白龙那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半神龙威之下,恐怕早已对这种高位阶的威压產生了极强的適应性甚至抗性。 自己的五阶威压,对它们而言,或许就像是从一阵狂风变成了更强的风暴,会感到不適和压力,却远不足以摧毁它们的意志,更无法让它们像外界生物那样望风而逃。 也就是说……威压震慑效果大打折扣,想清场,只能靠实打实的杀戮,一只一只地把它们全部杀光才行! 想通了这一点,西格利德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却是被激起的冷冽杀意。 她握紧了手中的血色镰刀,看著那仿佛杀之不尽的蛇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嚇不退,那就……杀到你们绝种为止!” 她不再试图用气势逼退它们,而是將全部心神投入到这场血腥的屠戮之中。 血色镰刀挥舞得如同死亡风暴,每一次斩击都精准而高效,决心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镜头再次切换,另一边…… 没有飞溅的血液,没有密集的廝杀,甚至连空气中都会染上一丝血腥味,有的只有温暖祥和的一幕—— 原先那头发动攻击、凶残骇人的残冰恐熊,此刻竟温顺得如同一只巨大的西伯利亚白色仓鼠,乖顺地趴伏在雪地上,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它那双原本充满野性的兽瞳,此刻眯成了一条缝,显得十分愜意。 伊芙琳面带温柔的微笑,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梳理著它厚实而柔软的毛髮,动作嫻熟而充满安抚的力量。 “乖~” 她轻声细语,利用精灵族与生俱来的、与自然万物沟通的天赋,將意念传递过去。 “告诉我,通往龙巢最快捷的路径,好吗?” 接收到信息的残冰恐熊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那双眯起的兽瞳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喉咙里的呼嚕声也戛然而止。 它低吼了一声,传递迴抗拒与畏惧的情绪,那是对於盘踞在禁区最深处的、绝对支配者的本能恐惧。 伊芙琳感受到了它的恐惧,俯下身,轻轻抱住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將温和的自然能量缓缓注入,柔声安抚道。 “別怕,不用你进去,只要把我带到龙巢附近就好,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在她的安抚下,残冰恐熊紧绷的身体逐渐放鬆下来,它低呜了一声,似乎是妥协了。 伊芙琳微微一笑,利落地翻身,直接骑到了这头庞然大物的背上。她甚至不需要再震动背后的仙灵翅膀,也无需小心翼翼地探路、规避风险。 “走吧,带我去。” 她轻轻拍了拍恐熊的脖颈。 残冰恐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站起身来,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朝著某个方向稳步前进。它熟悉这片雪原的每一寸土地,知道哪些是安全的捷径,哪些地方潜藏著危险。 它载著背上的精灵少女,避开隱秘的冰缝和危险的雪崩区,沿著一条最为高效、也最为安全的路径,径直朝著那片连它自己都畏惧不已的龙巢边界快速进发。 风雪在她们身边呼啸,却仿佛成了这场奇特旅行的背景音。 伊芙琳悠閒地坐在熊背上,感受著身下传来的稳健步伐,与另一边正在蛇群中浴血奋战、优雅华尔兹早已变成血腥屠杀的西格利德,形成了无比鲜明而又略带讽刺的对比。 西格利德那边……动静好像有点大?希望她没事吧。 伊芙琳通过本体连接,隱约感知到另一边传来的激烈能量波动和杀戮意念,只能在心中为“自己”默默祝福了一下,然后继续享受这趟舒適快捷的“专车”服务。 西格利德小姐的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想必即使遇到了问题,也一定能像自己一样妥善处理的吧? 人美心善的伊芙琳,骑在熊背上,给予了另一个自己无价的信任。 第256章 矛盾 “唔~” 本篇伴隨著一声极为柔媚动听的呻.吟声开幕。 清晨,金色的晨曦,不对,暗红色的魔日之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入少女的闺房,柔软宽敞的公主大床上,丝绸被褥下一阵蠕动,艾丝黛拉逐渐从睡梦中清醒,睁开了粉色的爱心瞳。 昨晚真的算是沉沉的睡了过去,精神疲倦但身体灼热难耐,即使到了后面有了塞拉菲娜的陪伴,令灼热感好上些许,但也才达到勉强能够入眠的地步。 总而言之,这一觉睡的是真够艰难的,但至少结果是好的,一觉醒来之后,神清气爽,疲倦和灼热感都通通消失了,整个人满血復活。 艾丝黛拉心情不错,从床上坐了起来,却觉得自己像是压到了什么,扭头微微掀开被子的一角,就见另一具娇躯正侧躺在自己身旁,柔顺如丝绸般的凌乱长发肆意的铺散在床上,精致的侧顏睡容略显娇憨。 艾丝黛拉立即屏住了呼吸,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轻轻將被褥往上拉了拉,为塞拉菲娜盖好被子。 刚刚她从对方的睡顏上读出了深深的疲倦,这当然不是她们昨晚干了什么极其消耗体力的事,只是单纯的贴著塞拉菲娜越近,下腹的灼热感就越减轻罢了,所以…… 可怜的塞拉菲娜,自己当成抱枕抱了一晚上,自己昨晚抱得很紧,那种状態下,正常人都睡不著的,也就是说,塞拉菲娜为了迁就自己很晚才睡著。 这也就能够证明,为什么今天早上是自己先起来的,以前与塞拉菲娜同行的日子里,这位自律的修女从来都是比自己先起的。 艾丝黛拉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儘量保持无声,不吵醒熟睡中的塞拉菲娜,虽然作为女僕服侍主人起床穿衣洗漱是职责,但艾丝黛拉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娇气,况且塞拉菲娜这么疲倦,也是她昨晚造成的。 就小小的给自己的女僕放个小假吧,让她多睡一会儿。 少女弓著脚背,踩在柔软的金羊毛毯上,躡手躡脚的走到了门边,轻轻按压下门栓。 嘎吱~ 开门的瞬间,艾丝黛拉的眼睛猛然瞪大,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等待,身著著一身女僕长服饰的米菈正静候在门口,一脸笑盈盈地望著打开门满脸懵逼的艾丝黛拉。 “公……唔?!” 米菈刚一恭敬开口,就被艾丝黛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捂住了嘴,她一脸不解的歪了歪头,只见艾斯黛拉满脸紧张的对她做出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然后又神秘兮兮的指了指房屋內。 女僕长探头仅是看了一眼,嗅到了房子內浓郁的橘子香味,隨后,意味深长的微笑点头。 艾丝黛拉先是鬆了一口气,然后又突然觉得对方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对劲,想要辩解,但又碍於现在的环境,只能匆匆忙忙的从门缝挤出来,將房门关上,拉著米菈走到了较远的走廊处。 “公主殿下,这么远已经足够了。” 米菈好心提醒道。 艾丝黛拉这才鬆开了对方的手,急忙解释道。 “你別多想,我只是单纯的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我懂我懂,毕竟殿下的身体已经临近完全成熟了,有这方面的需求是很正常的,在没有经歷圣夜之前,让自己身边的女僕稍微缓解一下欲望,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是年轻人嘛,欲望强盛一点是很正常的,薇诺丝领有身份地位的魅魔,將自己身边的贴身女僕折腾的第二天早上下不了床是常有的事儿,作为见多识广的女僕长早就见怪不怪了。 米菈完全就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点头。 气得艾丝黛拉很想给她来上一句“畜牲,你懂了甚么?!”可惜这里是魅魔的地盘,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无名公主,还容不得这么放肆。 “你根本就没懂,昨晚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只是单纯的有些身体发热了,让她陪我睡了一晚,呸,是抱著她睡了一晚上。” “殿下……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害羞的,释放欲望,这种事在薇诺丝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用蹩脚的藉口去掩盖的话,反倒会显得不诚实哦~” 米菈觉得自己作为女僕长,有必要替女王陛下好好的纠正一下小公主的观念。 “我,你,不是……!” 少龙急得满脸通红,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最终,她狠狠的压下了心中的那些情绪,儘量心平气和的再次声明道。 “你怎么误会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是不在乎自己的清白,但你不能因此污衊了塞拉菲娜的清白,她是我的人,我不允许有人误会或污衊她!” 少女解释的义正言辞,竟让米菈一时间也有些感到惊讶了。 艾斯黛拉原以为米菈是被自己的这一副气势给惊到了,没想到片刻之后,这位先前已经与自己有一段接触的女僕长竟捂著嘴咯咯地笑了出来。 “喂,这有什么好笑的吗?这是很严肃的问题好吗?!” 少女双手掐著腰,柳眉倒竖,一脸的不高兴。 “呵呵,殿下,请原谅在下的无礼,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要向殿下解释清楚的,人类的那一套贞操观在魅魔这儿是完全不合理的……” 米菈现场给这位“文盲公主”科普了起来。 “在帝国,尤其是老旧思想严重的人群,会將女性的贞操看得无比重要,甚至有的时候凌驾於女性的生命之上,但在薇诺丝领却恰恰相反。” “在我们魅魔的观念中,处子之身是未成年,弱小,幼稚的象徵,在我们眼里,贞操这种东西是到了合適的年龄之后必须赶紧破掉的,否则年纪稍大,还是处子之身,是会被其他魅魔耻笑的。” “……” 艾丝黛拉听完嘴角抽搐,沉默半晌。 “可塞拉菲娜不是魅魔,是血族。” “嗯……这倒的確是我欠考量了,不死的血族常常以旧贵族的礼仪和標准要求自我,除去一些性格古怪的血族,女性血族的贞操確实要比我们魅魔重要许多。” 米菈很是严谨的点了点头。 “好了,这个问题就此打住,你先带我去换下衣服吧。” 艾丝黛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裙,提出诉求。 “当然,请隨我来。” 贵为公主,换衣间和闺房肯定是独立出来的,艾丝黛拉坐在沙发上,等著女僕长米菈替她挑选衣服。 “要不你还是帮我拿昨天晚上那一件好了。” 少女有些害怕米菈特意帮她挑一些瑟情暴露到爆炸的衣服,开口提议道。 “不行的哦,公主殿下,您贵为王族,每天都要换不同的新衣服,一件衣服怎么能穿两次呢?这不是在打王族的脸吗?女王陛下知道后会责罚我的。” “……” 好嘛,这才是真正有钱人的日子,她当年在温特莱恩本家当阔大少的时候,也没这么奢侈过,有喜欢的衣服,反覆穿是很正常的事情,到了这反倒成了要被责罚的事。 “对了,公主殿下,今日女皇陛下忙於公务,不便陪您,令我今日陪您在这领地中逛一逛,在我来的路上,又接到了大公主那我替她向您传达的邀请。” 女僕长一边不断地在种类多到眼繚乱的衣帽柜中翻找著合適的衣裙,一边开口的。 “邀请?” 还是大公主的。 这令艾丝黛拉有些惊讶,原以为应该是二公主瑟曦先接触自己,毕竟先前的几次接触那灼热的目光,的確让她印象深刻,没想到竟然是这位显山不露水的大公主先邀请了自己。 “大公主殿下,邀请您用完早餐后一起去马场骑马。” 在帝国,王公贵族们有閒钱都会修建私人马场,薇诺丝作为魅魔的正统王族自然也不例外。 “……好。” 少女斟酌了片刻,答应了下来。 只要不是与那位女王一对一正面碰上,她还是能够应付的,况且,如果惧怕风险一直龟缩在房间里,也只不过是“静待死亡”罢了,不如藉此机会多收集点情报。 大公主维妮卡,作为莎緹拉的第一个女儿,身份尊贵的嫡长女,想必知道许多对自己有用的情报。 见艾丝黛拉同意下来,米菈就將一件提前选好的特殊服饰丟了过去,少女一接触,顿时就觉得手感不对劲,一看竟然没有大面积的鏤空设计。 你们这不是有正常的衣服吗? 她刚想这么开口吐槽,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拿著的是一套马术裙,这玩意儿只有身份显赫的贵族女性才能穿得上,毕竟普通平民女性哪有资格骑得上马呀? 艾丝黛拉急忙止住了想要吐槽的嘴,再怎么说她以前也是身份显赫的大少爷,虽不学无术,但也是练过马术,骑过马的,自然也是见过其他贵族千金穿著类似的马术裙在马场上驰骋的颯爽倩影。 不能说,说了就显得自己见识短了。 见艾丝黛拉不说话了,米菈也过来帮忙,先是套上质地柔软的內衬,紧接著,再將一整套马术裙套在身上。 等穿戴完毕之后,艾丝黛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少女苍色的长髮被米菈熟练的束成了高马尾,更显一份活力和干练,白皙的脸蛋圆润光滑,五官立体精致,眉眼间带著一丝说不出的风情嫵媚,当然,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一双勾人心魄,似乎隨时都含情脉脉的粉红色爱心瞳。 脖子往下,墨绿为主的束腰马术长裙裙底绣著层叠的金丝边,马甲外套前襟排列一串银制纽扣,半敞的胸口处围著束般的雪白丝巾,打底的女士衬衫袖口点缀荷叶边。 一顶马术帽,一双黑手套,腰间皮带垂掛著皮质剑袋,一柄银柄金护手的华丽长刺剑收囊其中,裙下展露的纤美小腿为白丝裤袜修覆,足底则踩著一双漆黑马术长靴。 唔~这身精致的装扮总算是把魅魔天生浓重的嫵媚气压下了点,看著更像是一位身份尊贵矜持的贵族大小姐了。 看著镜子中完美到近乎无可挑剔的自己,往日,自己在养马场上看到的那些贵族大小姐的身影,似乎逐渐的与镜子中的自己重叠。 曾经那些贪恋的身影,美丽的装束,渐渐的都完美的復刻在了自己的身上,这还真是……因果报应啊。 或许是之前几段对话都没能在米菈那里占到上风,此刻看著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艾丝黛拉心思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带著促狭意味的弧度,转身看向正在整理衣饰的米菈,语气带著几分故意为之的反讽。 “听米菈小姐之前所说,涉及到魅魔不在乎贞操的种种现象,可谓是侃侃而谈、熟练无比,想来……米菈小姐很小的时候就不是处子之身,床上『战场』的经验颇为丰富吧?” 她本以为这话能稍稍扳回一城,至少让对方露出一丝窘態。 然而,米菈闻言,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平静地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掛著那副职业化的温和微笑。 “公主殿下误会了。我的这具身体,至今为止,仍是处子之身。” “啊?” 艾丝黛拉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但她的反应很快,立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再次补刀。 “誒?之前听你说了那么多大道理,还以为你是位身经百战的老手呢,没想到……是一位没人要的老处女啊?” 她特意在“老处女”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面对这近乎无礼的调侃,米菈却並未动怒,反而再次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公主殿下,您又误会了。我虽是处子之身,但並不意味著我像殿下您那样,是一位纯粹的『稚子』。事实上……我可是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哦~” “啊……?!” 艾丝黛拉彻底呆住了,那双粉色的爱心瞳因惊愕而微微睁大,完全是一副你怕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身体是完璧的处子之身,却声称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第257章 禁忌的名字 “公主殿下一直盯著人家的脸,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 米菈双手贴於小腹,身著一身黑白色的女僕裙,给人以满满的专业感,此刻,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可是你刚刚的话,很难让我不在意,除非你承认自己刚刚说的话。” 苍髮的魅魔小公主双手掐著腰,侧著脸微微凑近,视野中略显放大的右眼像是要完全看穿米菈。 “作为女王陛下的贴身女僕,对王室的绝对忠诚是最低底线。” 米菈悠悠的嘆了口气,仿佛丝毫不在意艾丝黛拉的无礼。 “可是这不符合逻辑,你要么是早就破过身,要么就是有其他特殊办法规避了圣夜。” 突然间,艾丝黛拉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胸膛中激起名为激动的涟漪,她可是记著呢,之前米菈与自己同行的时间,米菈展现出来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六阶。 六阶! 什么概念?明面上,魅魔女王莎緹拉也只有六阶,可如今,莎緹拉已经是三个女儿的母亲了,米拉却说,她仍是处子。 这怎么想都不合理吧? 区区一位女僕,竟然能绕过女王都不能绕过的圣夜条件,躋身涅法雷姆大陆顶尖战力的一批。 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她是不信的。 “公主殿下,您为何一直对我是否是处子之身如此抱有执念?” “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不行吗?对了,你能把你的手伸给我一下吗?” 面对艾丝黛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態度,米菈也算是没办法了,毕竟她也只是一位女僕,从身份上,女僕长的地位是远远不如公主的,所以她也顺从了对方的要求,伸出了手。 作为魅魔,色慾领域的专家,艾丝黛拉自然是有办法確认米菈是否为处女,只要搭一下她的手腕,类似於中医的诊脉。 纤细冰冷的指尖,轻轻的按压在了米菈白皙的手腕处,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得到结果的艾丝黛拉还是忍不住的微微一愣。 没破身,纯洁如新,依旧处子。 米菈没有骗自己,她的確是处子之身,虽然无法解释她之前所说的“身经百战”到底是何意思,但米菈没破身就突破到了六阶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大致的可能只有两种—— 第一种,米菈有办法用不破身的特殊方法度过圣夜,从而完全觉醒。 第二种,直接无视圣夜这个仪式,她拥有其他方法突破成年这个桎梏,从而顺理成章的晋升到六阶。 无论是哪种可能,此刻都是一个莫大的机会,摆在了艾丝黛拉的面前,为了不被自己的生物妈强行扔到某个陌生男人的床上,糊里糊涂的就將自己的贞操交了出去,艾丝黛拉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怎么做到的?!” 少女的声音中是掩盖不住的激动和微微颤抖。 米菈深深的望了一眼此时正明显处於亢奋状態的小公主,声音平淡道。 “如果公主殿下是好奇我如何突破到六阶的,那我的回答就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天生的。” 天生的?! 此话如一道晴天霹雳正中艾丝黛拉的脑袋瓜上,电的她浑身僵硬,目瞪口呆。 开什么玩笑?天生的?米菈的意思是她落地六阶? 艾丝黛拉的第一反应就是“吹牛逼呢!” 除了天生的神话生物,这世界上没有哪一尊生灵能够刚生下来就是高阶强者,纵使是拥有魔神之血的大魔族之后,天生最高也是四阶,想要继承大魔族的称號,其后代就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突破五阶。 圣女倒是至少五阶,那也是成年后,完全继承前一代圣女力量的保底机制,毕竟堂堂圣女要是连高阶都达不到的话,太掉神之血脉的含金量了。 综上所述,落地六阶也太匪夷所思了,除非米菈承认她是一尊人形神话生物,要真是如此的话,米菈的真实实力应当是半神,而非区区六阶。 “不可能,你在说谎!” 艾丝黛拉几乎是下意识的如此说道。 可被定义为说谎的米菈却依旧笑意盈盈,优雅得体。 “公主殿下,在下是否说谎,全凭您的判断。” “……” 衣帽间內静默了数分钟,少女的美眸微微眯起。 没说谎,不,是至少以她的能力,找不到任何证据,甚至是引起怀疑的蛛丝马跡,所以只能判定为没说谎。 “公主殿下,如果问题问完了的话,我们就该走了,不能让大公主殿下久等了。” 见少女已无话可说,米菈就准备解决掉这个话题。 “不,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艾丝黛拉倔强的伸手拉住了圣域转身的米菈的手腕。 “哎呀,一直抓著一个问题刨根问底,可是不好的哦,公主殿下虽身份尊贵,可在这城堡之中,有些东西是不能多聊的,聊多了主子是会知道的~” 紫发的女僕长笑容意味深长,少女抓著她手腕的手,不免僵了僵,几乎將要放开。 这已经算得上是威胁了,要是再问下去的话,米菈恐怕要將这件事情捅到生物妈那里去,这可对自己的计划很不妙。 但如果就这么放弃的话…… 少女咬牙再次握紧了米菈的手腕,后者感受到手腕处的力道微微吃惊。 “公主殿下……”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拜託了,只要你你回答了我这个问题,或承诺,之后,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我不会再询问你任何相关的问题了。” 艾丝黛拉的眼神坚定,桃色的爱心眼眸中多出了一抹与嫵媚不同的其他色彩。 “唉,公主殿下都这么说的,身为僕人,米菈又气又拒绝的道理?” 女僕长摇头嘆气,退了步。 艾丝黛拉鬆了口气,却又听到耳边传来提醒。 “不过只有这一次啊,也希望公主殿下能够记得自己今日所言,否则……我可不敢保证公主殿下的床单上,今夜是不是就要绽放出一朵美艷刺目的红梅了~” 艾丝黛拉贝齿紧咬著红唇,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公主殿下,请问吧,关於这个问题,米菈一定知无不言。” 有了承诺,米菈的態度也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变,从之前的敷衍变成了现在的热情。 “呼……” 少女深呼了一口气,深深地望著米菈。 “你之前提到过,虽身是处子之身,但却是有著实战经验,说明你和其他人有过在床榻上的经歷和经验,所以我想问,你的第一次的对象是谁?” “我要具体的名字,身份,或者是实际的证据。” 她算是下血本了,肯与米菈做这样的约定,相当於是主动將这条路给断掉,只问一个问题,希望从这个问题的回答之中分析出最有用的情报。 “……” “怎么,不能回答吗?” 少女紧盯著沉默的女僕,步步紧逼。 “呵,倒也不是……只是若不是公主殿下突然提及那段经歷,恐怕都快將那段往事遗忘了。” 女僕淡然一笑,紫色的美眸眼底好似有数不清的歷史尘埃飘飘而落。 “公主殿下的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刁钻,且问题的答案,或许对於您而言有些不公平,公主殿下还是换一个吧,或者我再退一步,允许你问两个其他问题,放弃这个问题吧。” 反常的回应,却更加坚定了艾丝黛拉的选择,她摇了摇头。 “不,我就要这个问题的答案。” 事出反常必有妖,米菈之前那么的想要逃避类似话题,甚至用半胁迫的方式引诱自己,提出永不再提相关问题的条件,可到了现在,却又突然好心的让步。 是心软了吗? 艾丝黛拉不觉得,她只觉得自己这是打蛇打中了七寸,抓螃蟹抓住了对方无法反抗的后壳。 “唉……” 又是嘆气。 “公主殿下,我这是为了您好,不让您吃亏,不是说这个问题不能回答您,而是……” 停顿了几秒,女僕脸上的笑容骤然间变得神秘莫测了起来。 “我敢提祂的名字,祂敢让你听到吗?” 艾丝黛拉皱了皱眉,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这时候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女僕长脸上掛著神秘的微笑开口。 “***。” 呼——! 伴隨著女僕开口说出那个名字的同时,窗门紧闭的试衣间的窗户却突然被一阵怪风吹开,怪风急灌而入,像是掩盖了女僕的声音。 “?!” 艾丝黛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猝不及防,等到她著急忙慌地去將窗户关上,米菈的回答已经结束了。 结果就是,她什么也没听到。 “没有听到,请你再说一遍。” “何必呢,公主殿下,就算我当著你的面说一万遍那个名字,你也永远不可能会听的。” “你什么意思?” 艾丝黛拉渐渐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了,怎么感觉这件事似乎並不单单只涉及到圣夜这么简单的问题? “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只要我再开口重复那个名字,你信不信刚刚被你关上的窗户又会被吹开?” 是了,艾丝黛拉突然记起了刚刚的一些细节,那一阵怪风本就不同寻常,与其说是怪风灌入了房间內掩盖住了米菈的声音,倒不如说是直接吹散了米菈说出口的每一个音节。 风消灭了声音,这远比覆盖更加彻底。 “……那要是用笔写在纸上呢?” 少女没有在信或者不信的问题上太过纠结,而是直接提出了另一种方法,既然靠说的不行,那就写下来。 “也是不行的哦,只要我想在纸上写下那个名字,笔或者纸就会立即被不知道从哪里灌入的风吹飞。” 米菈摇了摇头。 “那要是刻在石砖上呢?” 艾丝黛拉还不死心,继续道。 “没有用的,我的每一个笔画在写下来的瞬间都会迅速风化,模糊,只要祂不愿意,是没人能够通过正常手段输出祂的名字的。” 米菈掐灭了少女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 “……我知道了。” 她像是彻底放弃了一般,鬆开了抓住米菈的手腕。 女僕抬起手看向手腕处被抓出的红痕,苦恼的嘆了口气,言道。 “那么,依从刚才的约定,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只是你永远不可能直接得到那个答案,但我已经完成了约定,所以殿下,请你遵守好自己的诺言哦~” “……” 艾丝黛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低著头跟在米菈的身后,仿若一只完全认了命般的金丝雀。 但她的內心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三个字…… 她努力在脑海中回放米菈方才启唇的瞬间,那无声的口型,確確实实是三个音节。直接通过模糊的口型去猜测一个具体的名字,范围实在太大了,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是,刚刚那段看似无果的对话,真的毫无线索吗? 风……无处不在的风,精准地打乱了一切。 那阵来得突兀去得诡异的怪风,目的性明確到令人心惊——它並非偶然,而是为了“消除”那个名字的存在。 一个名字,仅仅是被人提及,仅仅是试图被书写,就会引来如此精准而强大的干预? 明明是被別人冠以的称呼,是存在於世间的符號,却成了无法被正常手段输出,无法被特定对象感知的“禁忌”…… 这种近乎於“规则”层面上的屏蔽与抹除,这种仿佛凌驾於常理之上的能力…… 一个可能性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伴隨著巨大的荒诞感与难以置信。 难道是……? 只是,这个猜测太过的惊世骇俗,仅仅是诞生出这种想法,少女的心中就產生出想要救火般的心理,不断的想要將其扑灭。 哦,我的老天爷呀,若事实真是如此,自己的,所以有计划都要做出改变了。 能与那种存在发生关係,怎么可能只是一位区区的女僕长? 虽然女王的贴身女僕,身份地位也不低了,但远远触及不到那种层次,关於米菈这个名字是个假名,她的真实身份一定更加神秘。 是了,思维一旦打开,很多以往被自己忽视的细节重新归拢了起来,她想起来,当时在克雷格默復刻版的翡翠圣城中,自己泡黄金池,而不放心溜过来的米菈却被半神的露娜瑞丝给拦住。 原先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现在想来,半神和六阶的差距何其之大,米菈若真如表面上看著这么简单,当时的她根本就没有资格与一位半神对峙! 第258章 殿內质问 莎緹拉行走在一条幽邃宫殿的长廊之中。墙壁上插著的火把燃烧著幽蓝色的火焰,跳跃的光芒將她的影子拉长,又在身后扭曲变形。 脚下是厚重柔软的暗红色地毯,她行走其上,如同幽灵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道路的两旁,如同雕塑般佇立著两排身著重甲散发著冰冷死寂气息的骑士。 他们全身覆盖在造型狰狞刻满魔纹的黑色鎧甲之中,连面部也被全覆盖式的头盔遮蔽,只有头盔眼部的缝隙中,隱约透出两点猩红的光芒。 莎緹拉知道,这些“暗爵骑士”每一尊都曾是威震一方的大魔族,死后其强大的肉体被秘法熔炼成这身不朽重鎧,残存的灵魂与力量则被永久禁錮其中,成为了没有自我思想,只效忠於歷代魔王的强大傀儡。 每一尊,都拥有著堪比弱五阶的实力。 这条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莎緹拉走了许久,她微微低垂著头,华贵的紫色裙摆曳过地毯。 记忆中,她曾无数次踏上这条红毯,怀著野心、忐忑、或是愤怒,但从未像如今这般……平静。 终於,她走到了尽头。一扇巨大、厚重、仿佛连接著另一个世界的古朴石门矗立在眼前。 石门紧闭,上面雕刻著早已失传的古老魔纹,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石门之前,站著一位身著黑白女僕装、气质清冷的女子。她与米菈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眼神更加淡漠,身后收拢著一对小巧的黑色雏翼。 她见到莎緹拉,微微躬身,无声地行了一礼。 莎緹拉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著繁复蔷薇与山羊纹纹路的暗色令牌,递了过去。 那有著黑色雏翼的女僕双手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后,恭敬地朝莎緹拉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平缓无波。 “莎緹拉大人请稍等,容我通传。” 莎緹拉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静立原地等待。 女僕转身,面向那巨大的石门。她並未用力,只是將手中的令牌轻轻按在石门某处凹陷的纹路上。魔纹微亮,沉重无比的石门发出低沉的嗡鸣,隨即,伴隨著巨石摩擦的沉闷声响,缓缓向內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女僕侧身步入其中,缝隙隨即在她身后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一刻钟在寂静中流逝,只有两旁暗爵骑士眼中那不变的猩红光芒作为时间的见证。 终於,那扇厚重的石门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般的巨大摩擦声。 这一次,它並非只开一条缝隙,而是缓缓彻底地向內洞开,露出了门后那深邃未知的空间。 “呼——” 莎緹拉呼出了一口浊气,抬步踏入殿內。 大殿內的阴影厚重得仿若实质,粘稠地瀰漫在每一寸空间。 即使墙壁上镶嵌的魔晶石散发著幽冷的、足以照亮寻常殿堂的光芒,在这里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仅仅能盪开一圈微弱的光晕,根本无法驱散那仿佛亘古便存在的深邃黑暗。 在这种环境下,即便是习惯於阴暗的魔族,初次到访也会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压抑与不適,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 但莎緹拉早已不是第一次踏入此地 她的步伐平稳,节奏未有丝毫变化,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依旧保持著冷静。 五百步之后,脚下平坦的地面被冰冷的台阶所取代。 莎緹拉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仰望著那节节攀升仿佛通往天际的台阶制高点。 那里,矗立著整个魔界无可爭议的权力巔峰——魔王的王座。 王座由不知名的黑色材质雕琢而成,造型古朴而威严,椅背高耸,仿佛与殿顶的黑暗融为一体。而在那象徵著至高权柄的王座之上,一道身影正慵懒地倚靠著。 那是一位拥有黑色羽翼的女王,她的姿態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隨意,左腿优雅地翘在右腿之上,一只手肘支撑在王座扶手上,掌心托著侧颊。她身著一袭暗色长裙,裙摆如流淌的夜幕般垂落。 此刻,她正微微垂首,用那双仿佛蕴藏著熔岩与鲜血的赤红色眼眸,平静地、带著一丝审视意味地,俯视著台阶之下的莎緹拉。 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比殿內的黑暗更加沉重。 黑翼魔王俯视著下方的莎緹拉,赤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將空气冻结,不带丝毫情绪。 “薇诺丝卿,此次求见,所谓何事?” 莎緹拉微微躬身,声音依旧保持著表面的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陛下,此事涉及整个魔界的机密,关係重大。请陛下……稟退左右。” 黑翼魔王闻言並未立刻回应,她那熔血般的眼眸微微转动,扫向王座两侧那尤为浓重、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阴影。片刻的沉寂后,她轻轻頷首。 没有发出任何指令,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那两簇令人不安的阴影就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瞬间消融、不见踪影。 整个大殿顿时显得愈发空旷死寂,仿佛某种一直存在的“注视”被强行剥离了出去。 “此处只剩孤与薇诺丝卿二人。” 赫卡忒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空荡的大殿中迴荡。 “有何机密要事,说吧。”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莎緹拉猛地抬起头。她之前那刻意维持的平静姿態被彻底打破,紫色的眼眸中燃起了复杂的光芒。 原本平淡的声音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压抑已久的力量,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决绝,直直地对上了那双足以令眾生战慄的魔王之眼。 “赫卡忒——!” 她不再使用敬语,而是直接喊出了那禁忌的、象徵著至高权力的名讳。 “我已经寻回了我的第三个子嗣!” 剎那间,空荡阴冷的大殿內,只剩下莎緹拉一人的声音迴荡。 “哦~” 冰冷的熔血魔瞳终於有了些许变化,她先是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紧接著,右手手肘撑在王座的扶手上,下巴轻轻压著手背,尽显慵懒姿態。 “莎緹拉,原来,你是来兑现当年的承诺的吗?” “难怪蛰伏已久的你突然出手,接下了先锋军统领的这个职务,原来是去接自己失散多年的宝贝女儿了。” 只要在魔界的范围內,没有什么能够躲得过魔王的魔眼,所以打从一开始,莎緹拉就没想隱藏艾丝黛拉回归的事实。 “当年的承诺,我依旧记得,不过您当清楚规矩,让她带过来,我会兑现当年的承诺。” 出乎意料的是,下方的莎緹拉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你或许理解错了,赫卡忒,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兑现承诺,是单纯的……通知。” 声音消散,殿內落针可闻,赫卡忒的魔瞳微不可查的收缩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如初。 “我来这里告诉你,只是为了让你知道,我未曾忘记当年与你的承诺,仅此而已,至於將我的宝贝女儿带过来,呵,赫卡忒……” “你把自己的承诺看的太重了,你的一句承诺远没有我的女儿重要,且,身为母亲,我绝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当做交易的工具。” 莎緹拉有资格这么说。除去刚刚回归的艾丝黛拉,她的两位女儿——维妮卡与瑟曦,无论是容貌、天赋还是血脉,在整个涅法雷姆大陆都堪称顶尖。 魔界內部,不知有多少大魔族首领曾明里暗里表达过联姻的意向,妄图通过与薇诺丝家族结合来提升自身血脉与地位。 然而,身为女王的莎緹拉,无一例外,全部拒绝了。 因为她不仅是魅魔一族的首领,更是一位母亲。她绝不会允许將自己女儿的未来和幸福,当作换取眼前政治利益的筹码。以前是这样,现在,面对这魔界至高的存在,她依然是这样。 莎緹拉此刻的姿態,甚至带著一丝专程前来宣告乃至讽刺的意味。 赫卡忒那熔血般的眸光渐渐冷了下去,仿佛有冰霜在其中凝结。她冷哼一声,周遭的温度骤然暴跌,无形的魔王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 “退下!” 逐客令伴隨著滔天威严,如同惊涛骇浪般呼啸而下,足以让任何一位大魔族肝胆俱裂,匍匐退走。 然而,莎緹拉不但未退,反而迎著这股恐怖的威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大殿的石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撞开,门外侍立的两列暗爵骑士如同被激活的杀戮机器,瞬间转身,披坚执锐,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头盔眼缝中,那一道道猩红色的光芒死死锁定了殿內的莎緹拉,冰冷纯粹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利刃,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要將当中的魅魔女王绞成碎片。 前有魔王赫卡忒的冰冷注视与磅礴威压,后有暗爵骑士军团凝聚的足以屠神灭魔的恐怖杀意,在这双重足以碾碎灵魂的压力之下,莎緹拉那双粉色的爱心瞳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嫵媚诱惑的粉色魔力不再仅仅是魅惑的气息,它们汹涌而出,仿佛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泰坦巨神虚影,以其无匹的强韧与力量,硬生生地扛住了来自前后两方的毁灭性压力。 空间在她周身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嗡鸣。 六阶巔峰?不……六阶巔峰绝无可能同时抗住我的余威和暗爵骑士的联合杀意。 王座之上,赫卡忒原本慵懒的姿態微微改变,她坐正了一些,赤红色的眼眸中再次闪过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著讶异与確认的情绪。 “你……距离半神,只有一步之遥了?” 莎緹拉周身粉色魔力澎湃,衣袂与髮丝无风狂舞,她仰头冷喝,声音中带著洗刷耻辱的决绝与强大实力带来的底气。 “上次在你手中吃了败仗的耻辱,我又怎可能一直无动於衷?!” “……我还以为,以你谨慎稳重的性格,这辈子也不会触碰半神这个领域。” 赫卡忒沉默了片刻,眼中的震惊渐渐淡去。 半神意味著超凡,超越了凡种的桎梏,生命与灵魂迎来了质变的蜕化,但与此同时,也带来许多不可控的风险。 世界上著名的六阶强者,只要是个消息通达的人,都能报出超越一双手之数的名字,毕竟涅法雷姆何其之大,天才在长年累月的积累下,不再是少数,境界一旦再往上推一推,到了半神,数量就急转而下。 按道理来讲,每一位到达了六阶的强者,都有资格衝击半神,一步一步爬到六阶的位置,天资已经不再是问题,要成为半神的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猎取神性。 可这对莎緹拉来讲不是问题,她是天生的魔神脉继承者,只要达到了六阶,她根本就不需要像其他的普通六阶强者那样累死累活的寻找神话生物,再拼著九死一生將其猎杀,最后,冒著超高风险將一尊神话生物残留下来的神性吞噬。 只要她想,通往半神之境的道路,命运早已为她铺就好了,曾经的莎緹拉却对此忌莫如深。 原因很简单,莎緹拉的母亲,也就是上一代魅魔女王就是因为衝击半神之境而陨落的,不仅仅是上一代,歷史上,因为覬覦半神伟力而中道崩殂的魅魔女王不再是少数。 关於这件事,在魔界,並不算是隱秘。 见莎緹拉只是以澎湃的魔力相对,並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赫卡忒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她隨意地挥了挥手。 霎时间,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魔王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门外,那两列散发著滔天杀意的暗爵骑士也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齐刷刷地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退回到廊道两侧,再次化为冰冷的雕塑。 厚重的石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闭合,將內外重新隔绝。 大殿內恢復了之前的空旷与死寂,仿佛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但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涟漪与莎緹拉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粉色魔力,证明著一切並非幻觉。 “你想怎样?” 赫卡忒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感,更像是一种平铺直敘的询问。 莎緹拉周身的魔力缓缓內敛,但她依旧昂著头,那双粉色的眼眸灼灼地盯视著王座上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你当年,向我索要走『魅魔之种』……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积压已久亟待確认的质询。 第259章 我不知道 呼—— 没来由的,密闭的大殿內捲起一阵阴风,莎緹拉鬢角捋好的髮丝被吹得凌乱,但她仍不曾后退半步,仰视著王座上的魔王。 “……我不知道。” “??” 许久,赫卡忒不知是失去了对峙的兴趣,亦或者是看在往日挚友的份上,退让了半步,她终於开口了,可给出的答案却令莎緹拉一脸的问號。 什么叫你不知道? 你自己干的事儿,自己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若这是实话,那这一代的魔王怕不是选了个傻子上去当了。 莎緹拉自然是不信的,她寧愿相信赫卡忒只是为了单纯的敷衍自己而编撰了一个谎言,也不愿意相信这堪称荒唐的回答。 “你若不愿意回答,大可继续沉默,这样的谎言只让我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侮辱。” 苍髮的魅魔女王声音冰冷,粉红色爱心眸中尚存的些许余温也渐渐冷却。 她是真的失望了,对於这位曾经无话不谈的挚友,闺蜜,甚至是可以將自己的后背託付给对方的知己,可往日种种…早已不復存在了啊…… 原先心里怀揣著无数要与赫卡忒倾诉的话,此刻,胸膛却无比的空落落,她像是有些疲倦了,这样的结果,这样的敷衍,自己又有什么必要再来见她一面呢? 是希望她念及在往日的旧情?亦或者是依旧相信她还是曾经的那位赫卡忒,只不过如今戴上了名为魔王的面具,但內在从未改变? 曾经的莎緹拉或许会这样坚持,相信,因为那时的她仍然心存著一丝侥倖,年轻的莎緹拉,刚刚晋升六阶的莎緹拉,继位新王的莎緹拉会,可如今已经作为三个女儿的母亲的莎緹拉不会了。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和尝试都是失望而归,这次,她的心或许该彻底死了才对,不要再妄图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任何希望,她应该將接下来的精力全部投入到为自己三位女儿身上,为自己血脉的延续多做打算。 如此想著,原本还单脚踩在阶梯上半步不退的莎緹拉,突然收回了踏出半步的脚,她缓缓垂下了头,不再仰视对方。 她累了,不再想尝试了,要放弃了。 “既然是魔王陛下的意思……那,我知道了。” 一句话,清空了胸膛中所有的幻想,也该回归现实了,身为女王,作为母亲,她不该將宝贵的时间过多的在这些不切合实际的幻想上。 就像赫卡忒登基魔王之位后,一次又一次的將莎緹拉逼退,数不清次数的令她失望而归,这一次,他也应当望著这位往日挚友的背影,沉默凝视她的渐渐远去才对。 但,命运不同意。 “薇诺丝卿,孤命令你站住。” 王座上的王下达命令道。 “……” 可转身退下的莎緹拉,却像是没听到般,孤独的一个人朝著大殿的石门走去。 “莎緹拉,我让你停下!” 黑翼女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她不再使用君主的称呼,不再称呼莎緹拉以疏远的薇诺丝卿,而是直接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似久远的过去那样喊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这一次,莎緹拉停下了脚步,可也仅仅只是停下了,却未回头转身。 赫卡忒又重新坐回了王座,这一次,她没有摆出那一副慵懒的姿態,而像是有些疲倦的伸出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嘆了口气。 “我没有说谎。” 背对著赫卡忒的莎緹拉突然有些释怀的笑了,感情刚才感情牌都打出来了,就是为了补上这么一句? 她摇了摇头,难掩眼中失望的神色。 自己的话,没能让对方相信,赫卡忒皱了皱眉,抓著扶手的手不禁紧了紧。 “我知道,这个答案很难让你感到满意,但你若不信,大可以转过头看看,看著我的眼睛,过去的我或许有言语上的欺骗,但我的眼睛从未骗过你,这一点,你最清楚不过了。” 命运还真是奇妙,过去的莎緹拉坚持不懈的不断尝试,不停的碰壁,为了能挽回过去挚友的心,为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心软的跡象。 可这么多年来她似乎未能得到命运之神的垂青,过去的那位黑翼的少女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无论她用过多少办法,从她眼中得到的只有一成不变的坚冰。 如今,她感觉疲倦了,感觉累了,没有尝试下去的必要了,而那位坐在王座上,仿佛没有感情的冰冷石头却顷刻化了,赫卡忒第一次以魔王的身份,语气中带上了恳求的情绪。 莎緹拉犹豫了片刻,终於转过了身。 她的目光,带著最后一丝將信將疑,投向了王座之上那双熔血般的赤红眼眸。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那片仿佛能冻结灵魂、毫无波澜的冰冷死海。 那双眼眸深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虽然依旧带著魔王的威严与冷冽,却少了几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绝对漠然。 那感觉……就像是初春时节,覆盖在山巔的积雪,表面依旧寒冷,內里却已有了融化的跡象,透出底下土壤的生机。 恍惚间,莎緹拉仿佛透过这双微微变化的眼眸,看到了曾经的赫卡忒——那位表面总是带著几分清冷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实则內心有著自己的坚持,甚至在某些时候,会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带著点小傲娇的暗魔之女。 那是在她们都还年轻,尚未背负起一族乃至一界重担的岁月里,她所熟悉的挚友的眼神。 儘管被如今厚重的魔王威仪所覆盖、所磨礪,但那一丝源自本真的痕跡,並未完全泯灭。 这一刻,莎緹拉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心湖,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微澜。 其实这时候,答案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莎緹拉已经得到了他这么多年以来最想得到的东西——赫卡忒,依旧是那个她,虽然岁月改变了许多,但她的本质没有变。 放在过去,莎緹拉恐怕就会心满意足的走了,但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毕竟最初的那个回答真的有一种完全把她当傻子糊弄的嫌疑,关键是赫卡忒这傢伙多一个字不说,还摆著一副高冷的模样,这么多层buff叠在一起,不误会她,误会谁? 再说了,这么多年来,他坚持不懈的尝试,相信也是很累的好吗? 终於有了一些正面的回应,她要收一点利息。 莎緹拉强压下心中因那眼神而泛起的波澜,脸上依旧维持著冷淡与失望,声音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这样的回答,我无法接受。赫卡忒,我必须对我的女儿负责。所以,关於那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更清晰的解释。” 此话一出,大殿內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滯,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这不再仅仅是旧友间的对峙,更是一场无声的博弈。赫卡忒之前已经退了一步,那略带恳求的语气对於一位魔王而言已是破天荒的让步。 而现在,莎緹拉无疑是在“仗势”——仗著那份被重新確认的,残存的情谊,逼迫这位性格强硬的魔王陛下再次退让。 是维持魔王的绝对威严,对她的要求不予理会?还是……再次给予回应?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高踞王座的赫卡忒,赤红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显然在进行著激烈的內心权衡。 终於,在令人压抑的数分钟寂静之后,赫卡忒少见的在一天之內发出了第二声嘆息,这在她担任魔王的漫长岁月里,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能够让她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连续退让两次,放眼整个魔界,或许也唯有莎緹拉一人能够做到。 “……罢了。” 赫卡忒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下方固执的挚友。 “关於借走你『魅魔之种』的事,並非出自我自身的意愿。” 她略微停顿,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最终还是沉声道。 “是……神諭。” “蛤?!” 莎緹拉美目一瞪,既觉得合理,又觉得不合理。 合理的是,以赫卡忒以前既傲娇又带点小闷葫芦的性格,她实在想不明白对方问她要魅魔之种,到底是出於什么目的? 那时候她们俩还年轻,如果说是要孩子的话,还太早了,况且以魅魔之种,孕育出高质量紫色概率太低,再者,也不可能是赫卡忒嫌自己那时候太閒了,自己膝下多添几个儿女,让自己早日体验做妈妈的感觉吧? 反正,赫卡忒主动將主意打在魅魔之种上的可能,很低,所以这也就能解释她之前说的不知道了。 不合理的是,她莎緹拉何德何能被神諭给提到了,对一位六阶的强者被神諭提到也正常,要是用到她这个人,她能够理解,可以要她的魅魔之种是哪门子意思? 魅魔之种就类似於一颗未受精的卵子,难不成这就是给未来布局? 《布局:从一颗卵子开始》? “这件事情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我能告诉你的这药我是按神諭来办事的,在神諭揭示的未来中,融合了你的这枚魅魔之种的人將是构成命运的未来重要一环。” ………… 画面一转。 身著剪裁合体的墨绿色马术服,脚踩漆黑长靴的艾丝黛拉,跟隨著女僕长米菈的脚步,穿过精心打理的园与迴廊,来到了一片极为开阔的场地——薇诺丝家族的皇家马场。 空气中瀰漫著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混合著些许马匹特有的味道。 远处,可以看到数匹毛色油亮、体型优美的骏马正在专属的草场上悠閒踱步,或是由专业的马夫进行著刷洗和打理。 而在马场的入口处,一道火红的身影正环抱双臂,姿態閒適地倚靠在柵栏旁,似乎已等候多时。 正是大公主维妮卡。她同样换上了一身便於骑乘的装束,火红色的骑装与她热情似火的气质相得益彰,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形。 见到艾丝黛拉到来,她那双与莎緹拉相似的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终於来了,我亲爱的小妹。” 维妮卡直起身,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磁性。 “还以为你要让姐姐我等更久呢。” 艾丝黛拉刚想开口回应维妮卡那带著些许调侃的问候,目光却被不远处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名身著利落服饰的马夫,正小心翼翼地牵著两匹神骏的生物朝她们走来。 那並非是普通的骏马,它们的体型更为矫健高大,皮毛如同最深邃的夜空中没有一丝杂色,额前一根螺旋状的独角傲然挺立,闪烁著幽暗的金属光泽。 与帝国和教廷中象徵圣洁通常拥有纯白毛髮的独角兽截然相反,这两匹显然是魔界的特產——黑独角兽,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仿佛凝聚了暗夜的精华,带著一种神秘而危险的美感。 “看来我们的『坐骑』准备好了。” 维妮卡顺著艾丝黛拉的目光看去,嘴角的笑意加深。 “在魔界,这些暗夜之子可比那些娇气的白色傢伙实用多了,无论是耐力、速度,还是……撕碎敌人的能力。” 她的话语中带著一丝属於魔族的野性与自豪。 维妮卡说著,动作利落地抓住鞍韉,一个轻盈的翻身,便稳稳地骑在了其中一匹黑色独角兽的背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艾丝黛拉,血眸中带著一丝故意的挑衅和探究。 “怎么样,我亲爱的小妹?愿不愿意骑上来,陪姐姐跑上几圈?” 艾丝黛拉確实有意从这位大公主口中套取一些情报,自然不会拒绝这个看似隨意的邀请。况且,她前世作为温特莱恩家的大少爷,马术也是必修课之一,自信驾驭这种坐骑不成问题。 看维妮卡的样子,骑乘这黑色独角兽似乎与骑马並无太大区別。 “当然。” 艾丝黛拉应了一声,学著维妮卡的样子,踩住马鐙,手扶鞍桥,试图翻身上马。 然而,就在她的身体刚刚接触到鞍垫,尚未完全坐稳的瞬间,身下那匹原本安静站立的黑色独角兽,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躁动起来,四蹄不安地刨抓著地面,那根幽暗的独角猛地扬起,散发出不祥的光芒——这匹强大的魔法生物,竟因她的骑乘而瞬间暴怒了! 第260章 啊哈~ 胯下漆黑的独角兽发出阵阵狂躁的呜鸣。 骑乘其上的艾丝黛拉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这匹独角兽正浑身都散发著名为厌恶的颤慄,仿佛一辆已经失控暴走的火车。 该死! 事发的太过突然,以至於艾丝黛拉察觉到的瞬间,身陷暴怒的漆黑独角兽已经后跨高高的后踢跃起,巨大的甩击力像是要將少女如一颗炮弹般拋飞出去。 好在,艾丝黛拉並非马术领域的小白,几年的大少爷生活虽不学无术,但也並非一事无成,骑马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 只见她下意识的双手握紧韁绳,双腿猛的夹紧独角兽的肚子两侧,身体儘可能的低伏,就像是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的吸抓在漆黑独角兽的背上。 漆黑的独角兽彻底陷入了狂躁,它嘶鸣著,猛烈地尥蹶子,弓背跳跃,甚至试图原地旋转,用尽一切手段想要將背上的“异物”狠狠甩脱。 巨大的力量足以將寻常骑手瞬间拋飞,骨骼碎裂。 然而,艾丝黛拉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骑乘韧性与技巧,她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西部牛仔,任凭身下的坐骑如何疯狂顛簸、甩动,她的身体都如同与鞍座融为一体,隨著独角兽的动作起伏,巧妙地化解著那股恐怖的甩力。 唯有头上那顶精致的马术帽,在一次剧烈的腾空中被甩飞了出去,她那一头原本束好的苍色长髮也隨之散开,在风中狂乱飞舞,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狼狈与倔强。 几个回合的激烈对抗后,艾丝黛拉看准一个独角兽前蹄落地的短暂僵直瞬间,毫不犹豫地鬆开了紧握韁绳的双手和夹紧马腹的双腿。 与此同时,她背后“呼”地展开一对小巧的恶魔翅膀,轻轻一振,身体便轻盈地腾空而起,稳稳地悬浮在了半空中,脱离了与独角兽的接触。 一直紧张守候在旁的马夫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衝上前,一把拉住韁绳,口中发出安抚的低喝,试图控制住这头暴怒的牲口。 而令人惊奇的是,就在艾丝黛拉离开它背脊的剎那,那匹漆黑独角兽所有的狂躁与暴怒竟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它停止了挣扎,只是喷著粗重的鼻息,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著,很快便安静了下来,温顺地任由马夫牵引著,仿佛刚才那场险些失控的惊险,仅仅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了无痕跡。 艾丝黛拉轻盈落地,收敛起背后的恶魔翅膀,略显狼狈地整理著散乱的苍色长髮。这时,米菈才仿佛“后知后觉”般快步上前,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担忧与关切,微微躬身询问道。 “殿下,您没有受伤吧?刚才真是惊险万分。” 艾丝黛拉瞥了她一眼,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明明就在旁边,为什么不出手?” 米菈维持著那副完美女僕长的姿態,笑容温婉而恭敬,语气却带著一丝无辜。 “殿下何出此言?方才未能及时援手,绝非不愿,实是能力不足,反应不及,让殿下受惊了。” 我信你个鬼!你这个糟老太婆坏得很! 艾丝黛拉在心中狠狠吐槽了一句。她算是看出来了,早在帝国的时候,米菈就已经隱隱约约展现出她腹黑的人设了。 不过,鑑於自己之前也曾毫无负担地把她一个人甩下,米菈这次的“视而不见”,她倒也勉强可以“理解”。 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不会真的出事——刚才若是个普通人,在马背上確实凶险,但她可是魅魔,就算真被甩飞出去,凭藉飞行能力也绝不会受伤。 米菈这分明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小小地“回报”了她一下。 总之先暂时忍她一手,这个仇,她记下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將“记仇小本本”的事暂且搁置一边,艾丝黛拉蹙起眉头,转向米菈,问出了此刻最让她困惑的问题。 “这独角兽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好端端的,为什么我一骑上去就瞬间暴怒了?难道是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还是说我的气息嚇到它了?” 她思索著,马和独角兽同属坐骑,一些特性或许是相通的,比如有的烈马桀驁不驯,谁骑都不行,但遇到特定的人就会变得温顺,这被称为“契合度”。 艾丝黛拉猜测是自己与这匹漆黑独角兽的契合度太低导致了刚才的意外,但隱隱又觉得问题没那么简单。 米菈闻言,捂著嘴轻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戏謔。 “殿下有所不知,漆黑独角兽有一个非常特殊的习性,而这个习性……恰恰与帝国那些纯白独角兽相反。” “恰恰相反?” 艾丝黛拉脑门上仿佛升起了几个无形的问號。 “是的,恰恰相反。” 米菈微笑著继续解释。 “在帝国,纯白独角兽象徵著纯洁与光明,它们亲近心灵纯净,未经人事的处子,据说只有纯洁的少女才能安然骑乘它们。” “而我们魔界的漆黑独角兽则不然,它们天性厌弃处子之身,只会接纳顺从那些已经经歷过情爱、並非完璧之身的人,否则,就会像殿下刚才经歷的那样,瞬间暴怒,拒绝骑乘。” “话说回来,在薇诺丝的歷史上,的確有著一位处子王女,她在还处於处子之身的情况下,骑上了漆黑独角兽,导致了独角兽的暴怒,正是因为如此,让我们如今得以更加的清晰了解漆黑独角兽的习性,不过那位王女……” “后续也隱隱的被冠以魅魔之耻之称。” 艾丝黛拉听著米菈的解释,先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魔界的独角兽还有这种特性,確实涨芝士了。 但下一秒,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瞪向米菈,粉色的眼眸里燃起两簇小火苗。 “你既然早就知道这个特性,为什么还眼睁睁看著我往马背上骑?!”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明明看到她准备上马时就能提醒,却偏偏要等她被独角兽甩得狼狈不堪后才慢悠悠地出来解释。 还有呢,后续的小故事补充,这不就是隱隱的戳自己的脊梁骨,说自己是魅魔之耻吗?! 米菈微微歪头,纤长的手指轻点脸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殿下怎么会这么想?属下以为博学多才如您,一定对魔界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毕竟您可是女王陛下的血脉,要是连这点常识都需要提醒,岂不是显得太失礼了?” 装!继续装! 这分明就是在报復我在克雷格默把她一个人丟下的事! 艾丝黛拉气得牙痒痒,却碍於场合不能发作,只能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米菈狠狠记上一笔,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已经骑著另一匹漆黑独角兽缓步走近的维妮卡。 只见维妮卡优雅地端坐在马背上,火红色的骑装与漆黑的独角兽形成鲜明对比,她单手轻挽韁绳,另一只手隨意地把玩著马鞭,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显然將刚才那场闹剧尽收眼底。 米菈都知道的事,维妮卡这个土生土长的魔族公主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什么邀请我来骑马,根本就是设好的局,先用独角兽给我个下马威,好让我认清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 艾丝黛拉暗暗握紧拳头,微微眯眼,看来她这位看似热情大方的大姐,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场“姐妹情深”的戏码,恐怕才刚刚拉开序幕。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端坐在马背上的维妮卡轻轻拍著手,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笑容,只是那笑意並未完全抵达眼底。 “真是精彩绝伦的骑术,我亲爱的小妹。” 她的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 “在那样狂暴的顛簸中还能稳稳坚持这么久,最后更是以如此优雅的姿態脱身。看来,母亲的血脉在你身上確实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艾丝黛拉心中冷笑。她確实想从这位大公主身上套取情报,但这次是维妮卡主动邀请,若说这邀请只是为了联络姐妹感情,恐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试探罢了。任谁一见面就吃了一记下马威,心情都不会愉快。 想到这里,艾丝黛拉脸上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语气轻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大姐过奖了。我也没想到,薇诺丝家的欢迎仪式如此……別开生面。看来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免得下次再闹出类似『魅魔之耻』的笑话,平白丟了母亲的脸面。” 她特意加重了“魅魔之耻”几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匹已经恢復平静的漆黑独角兽。 维妮卡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她话中的讽刺,依旧笑得风情万种,她甚至优雅地拍了拍自己身前光滑的鞍韉,发出邀请。 “看来小妹是骑不了独立的坐骑了。不过没关係,不如与姐姐我共乘一匹?由我来驾驭,这乖傢伙就不会闹脾气了。让姐姐带你在这马场上跑几圈,透透风,欣赏一下我们家的景色。” 她顿了顿,血色的眼眸中流转著莫测的光,补充道。 “等兜风结束,姐姐再送你一件小礼物,就当是……为刚才让你受惊的补偿,如何?” 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处处彰显著主客之別与身份差异,艾丝黛拉无法独自驾驭象徵魔族身份的坐骑,需要依附於她;而所谓的补偿,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捨。 艾丝黛拉心中明镜似的,但她面上笑容不变。共乘一马,虽然是处於被动依附的位置,但也意味著更近距离的接触,或许是套话的好机会。而那件“小礼物”,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既然大姐盛情相邀……” 艾丝黛拉款步向前,姿態从容地伸出手,任由维妮卡將她拉上马,坐在其身前。 “那妹妹就却之不恭了。” 她倒要看看,这位心思深沉的大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维妮卡轻轻一抖韁绳,身下的漆黑独角兽便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矢般冲了出去,在宽阔的马场上肆意奔驰起来。风在耳边呼啸,吹起了艾丝黛拉散落的苍色髮丝。 由於是共乘,艾丝黛拉几乎是整个人都依偎在维妮卡的怀里,背部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娇躯的温热与柔软,鼻尖也縈绕著一股独特的带著些许靡丽香的魅魔体香。 她沉默著,享受著这看似亲昵实则暗流涌动的时刻,也在等待著对方先开口。 果然,没过多久,头顶便传来了维妮卡带著几分戏謔的轻笑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艾丝黛拉的耳廓: “怎么样,我亲爱的小妹?” 维妮卡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手臂似乎不经意地微微收紧,让艾丝黛拉更深地陷入她的怀抱。 “姐姐的身体……软吗?” 艾丝黛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她这位大姐,对自己的身材和魅力还真是自信到了一种境界。都是魅魔,难道还准备对她使用“瑟诱”这一招吗? 这未免也太……自恋了些。 见怀中的少女依旧沉默,维妮卡却也不恼,只是低低地笑著,那笑声像带著小鉤子,挠得人心痒。她俯下身,將唇凑近艾丝黛拉的耳畔,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清晰无比的音量继续说道。 “在你回到魔界之前,姐姐我可是好好『了解』过你呢……我知道,我那可爱的小妹,还有另一重了不得的身份——尊贵的水之圣女,洛蓓莉婭,对吗?” 艾丝黛拉心中微微一动,对方知道这一点,她並不惊讶,毕竟塞拉菲娜被逮过来已经多少天了,要是连这点情报都没掌握,那魅魔的情报系统也太废了点。 少女身体依旧放鬆地靠著维妮卡,没有任何异动,仿佛这只是姐妹间的私密耳语。 维妮卡对她的镇定似乎颇为欣赏,语气中的玩味更深。 “而隨著调查的深入,我还知晓了一些……更为隱秘的事情。” 她刻意停顿,感受著怀中身躯瞬间的紧绷,才慢悠悠地说道。 “比如,我们这位尊贵的水之圣女,原先並非是圣女,而是一位名为塞伦安的男人。” 第261章 目的 “就这~” 面前,怀中,马背上,原先身子有些微微僵硬的少女陡然鬆懈了下来,嘴角勾勒,声音像是有些不屑。 “姐姐大人若是觉得能扒出我以往的一些黑歷史,就能让我方寸大乱的话,那恐怕就得让你失望了。” 艾丝黛拉的声音平淡,丝毫没有先前展现出的些许紧张与僵硬,精湛的演技既是每一只魅魔的必修课,又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就如同往世某些国產动作大片中的女演员明明没啥感觉,却叫得连整栋楼都能听得见。 很明显,但凡有给能自己这位姐姐大人挖坑的地方,艾丝黛拉是绝不心慈手软。 拿捏的手段落空,红髮的魅魔只是眼底闪过些许惊讶,既不恼怒,也不失望,嫵媚一笑。 “看到我亲爱的妹妹已经很能够適应这一副魅魔之躯了,往日男性的种种…早已十不存一了吧?” 漆黑的独角兽在辽阔的马场上肆意奔驰,狂风颳乱鬢角未能收束的髮丝,呼啸的风声接连不断的於耳畔掠过,维妮卡的笑问声异常清晰。 “……姐姐大人是嫌弃我以前是个男人,不喜欢我这个妹妹了吗?” 怀中的美人只默了半晌,声音倒是带上了几丝幽怨,像是撒娇一般。 “哪有~我只是好奇,我族的繁衍並不仅仅止步於生命原初的孕育,同化这一能力占了很大的占比,只是相比起同化女人,同化男人倒是极其少见的奇葩案例。” 维妮卡笑著解释道。 这句话倒也算是事实,魅魔的同化和墮落虽大名鼎鼎,可更多的还是针对於女性,经典案例例如:坠入深渊的小修女,步入歧途的大小姐,战败沦陷的骑士姬…… 魅魔毕竟是独占【性慾】这一领域的魔神后裔,在针对人类女性方面,算是无可爭议的特攻,倒不是说不会渗透污染男性,帝国高层许多安插的眼线,到底哪里来的? 总不能是魅魔族给每一位帝国高层都安插一位眼线情妇吧? 那魅魔族也太神通广大了一点,事实若真若如此,如今的魅魔之位,应当让给魅魔来坐,而绝非如今的魔王陛下。 在同化这一领域,同样具有杰出贡献的是血族,相比於魅魔掌握的【性慾】之力,更易攻破女性的心房,血族的【不死】特性,这更容易让那些身处高位,祈求永生的人类男性投身魔族。 所以在得知到了自己这位小妹的真实身份之后,维妮卡一直想不通,魔界方面为什么不派遣血族来接管这件事,毕竟,相比於魅魔的同化,血族的初拥则更具控制性,被初拥的后辈更是从灵魂和身体上都无法拒绝长辈的命令。 这样不是才能更好的控制温特莱恩直系血脉这一颗棋子吗? 母亲大人早已蛰伏多年,近年来,甚至连魔王陛下的朝会都多次以身体抱恙为由推辞不去,承著,母亲与魔王陛下曾经是至交好友的情分,魔王陛下也有意让这位位高权重的元老安享晚年。 仿佛历史书都是这样书写的,功臣们浴血奋战,拼著九死一生,將君主推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王座,可等到君主坐上王座之后,等待功臣们的,往往是带著无穷无尽血色的清洗,安享晚年算是君王对於功臣最仁慈的对待了。 一切本应如此,若艾丝黛拉不回归,微妙的平衡將永远不会打破。 可自己这位突然多添的小妹还是来了,维妮卡刚刚已经得到消息了——母亲大人她,刚刚前往了魔神殿,覲见魔王陛下去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母亲大人好不容易从名为惊喜的权力漩涡中全身而退,刚过了几年“隱居”的安稳日子,却因为这位多出来的小女儿全部被打乱。 从较为自私的心理出发,这是维妮卡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或许朝著最坏的一方面推动发展了。 但他应该將一切的始作俑者归咎於谁呢? 是自己这位突然多出来的名为艾丝黛拉的妹妹吗? 如果不是她的话,以母亲安稳的性子,不会打这么多年来不插手的原则,所以是因为她…… 诞生为大公主的维妮卡绝没有这么偏执和愚蠢,她不会简单的將一切错误与矛头归咎於一位表面上看起来的源头,即使她对於这位小妹的归来並没有什么欣喜之感,甚至还有对平静生活被打破的隱隱担忧。 所以,源头到底在哪? 记忆不受控制的追溯到了一个月前,母亲大人的贴身女僕米拉追寻妹妹的消息许久,终於回归故土,然而,她並未带回母亲大人心心念念的小女儿,而是带回了一位血族。 魅魔厌恶血族已久,不仅是双方互为专家领域的专家,互相看不上眼,也有祖上的一点恩恩怨怨,总而言之,魅魔对这群死而不朽不僵的长尖牙从不抱什么好感。 你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场不算是太过愉快的小插曲,却没想到,引出了一场更大的交易,这场交易的对象,是神明! 而她所知道的也仅仅如此了,交易的真正內容,只有母亲与那位象徵著自由的风神清楚,交易结束之后,一向懒散的母亲近开始亲自製定一系列的计划。 陌生的变化总是会让人感到警觉,维妮卡也是一样,作为母亲的第一个女儿,她无疑是最成熟的,也更深刻的理解母亲大人身上,所背负的重担。 明面上看起来母亲是薇诺丝的王,是一族之尊,除魔王陛下以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存在,但这些只不过止於表面,曾经与魔王陛下的交集与友谊,在那位王登上王座后,不再是筹码,冰冷理智的君王从来不需要友谊,为了制衡,她能將屠刀伸向曾经的挚友。 即使不知道计划的大体內容,维妮卡也很清楚,母亲大人正在做一些非常危险的事,危险大魔王陛下会不顾往日的友谊,危及母亲大人的生命。 她心中焦急,想要为母亲分担,这些事明显不是她一位还未继位的公主,能够接触到的,无力的她好似只能慢慢的等待,等待命运的结果,可猩红玫瑰的维尼卡又怎能如此坐以待毙?! 一无所知,可不是她的风格,尽力去爭,尽力去拿,这才是她的本色——所以她將目標投向了这位本身就带著一些神话色彩的魅魔圣女,也就是自己刚刚多出来的便宜妹妹。 她不幸,身为圣女的艾丝黛拉对此一无所知,哪怕只是对於风神的些许情报也好,毕竟,魔界是魔神的天下,正神教派的教义和传说在这里並不流行。 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邀请,所以也就有了之前的试探,强势的王女,试探的风格也如她的性格一般,但她同时也相信,自己这位身份复杂的妹妹,绝对会迎难而上,而事实也如她所想—— 艾丝黛拉摊了摊手,姿態慵懒地靠在维妮卡怀中,仿佛对这段过往毫不在意。 “姐姐大人可能要失望了,我对这些確实一无所知呢。” 她语气轻快,甚至带著点自嘲。 “当年的我,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罢了。政治、魔法、教廷典籍?那些枯燥的东西哪有美酒和美人有意思。” 她歪了歪头,苍色的长髮在风中飘扬。 “所以我才会中招,不是吗?至於为什么是变成魅魔而不是血族……” 艾丝黛拉轻笑一声,带著几分戏謔。 “这你得去问那位布局的大人物了。毕竟,我当时只是个被动接受『礼物』的受害者,可没有挑选『包装』的权利。” 维妮卡眯起眼,指尖轻轻缠绕著艾丝黛拉的一缕髮丝。 “真是完美的推脱。” 她声音低沉。 “但我亲爱的妹妹,你是否太过低估了一位王女的判断力?一个真正的紈絝,可不会在身份暴露后如此镇定。” 艾丝黛拉感受著发间轻柔的力道,嘴角弧度不变。她当然知道维妮卡不会轻易相信,但这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试探与表演。 “镇定?” 她忽然转身,双手环上维妮卡的脖颈,红眸中漾著狡黠的光。 “姐姐难道不知道,最优秀的骗子,往往都是用真话编织谎言的吗?我確实对教廷秘辛和魔界的真实用意一无所知,也確实曾是个沉溺享乐的废物——这些可都是千真万確。” 她凑近维妮卡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耳畔。 “至於现在的镇定……或许只是因为,在经歷过最糟糕的变故后,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真正惊慌了。” 维妮卡凝视著近在咫尺的娇顏,忽然纵声长笑。漆黑独角兽恰在此时人立而起,嘶鸣声划破天际。 “很好。” 她收紧韁绳,將艾丝黛拉牢牢锁在怀中。 维妮卡猛地一抖韁绳,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奇异的呼哨,那匹神骏的漆黑独角兽仿佛听懂了指令,硕大的鼻孔喷出两道带著火星的气息,四蹄猛然发力,速度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如同真正的黑色闪电般撕裂空气,在辽阔的马场上狂奔。 迎面而来的风变得更加猛烈、狂躁,几乎要將人的呼吸都剥夺,吹得两人长发疯狂舞动,衣袂猎猎作响。 在这高速奔驰带来的巨大风噪中,维妮卡的声音仿佛是从风压的缝隙中挤出来,带著一种模糊不清却又异常锐利的感觉。 “你以为我今日邀你前来,仅仅是为了试探你那真假难辨的过去吗?” 她的声音贴近艾丝黛拉的耳畔,確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递。 “一个月前,米菈带著那个令人不快的血族回到魔界。就在她们抵达后不久,那位象徵著『自由』的风神,便毫无徵兆地现身了。” 艾丝黛拉能感觉到身后维妮卡胸膛的微微震动,以及那话语中蕴含的凝重。 “那场会面,隱秘至极,在场者,除了母亲和作为引荐人的米菈,便只有我与二妹两位公主,以及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风神本尊。” 维妮卡的语调带著冰冷的嘲讽。 “这位正神驾临魔界,可绝非偶然的善意拜访。这场交易,他明显是带著明確的目的,有备而来。” 独角兽在一个急转弯时几乎四蹄离地,展现出惊人的平衡与力量,马蹄踏碎草皮,溅起细碎的泥土。 “祂避开了所有繁文縟节,直接向母亲提及了两个关键词——” 维妮卡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要加重接下来的话语的分量。 “一个是『封印』,另一个,则是关乎我魔族命脉的……『魔王传承石窟』。” “魔王传承石窟?” 艾丝黛拉適时地表现出惊讶,微微侧过头,苍色的髮丝拂过维妮卡的脸颊。 “这听起来就是魔族最核心的机密了,姐姐该不会认为,我一个半路出家的前人类,会知道这种连魔族內部都未必几人知晓的秘密吧?” “可这的確与你有关,有著极为重要的关係。” 维妮卡突然低头,两位公主的眼神在这一刻精准对视。 “风神借著你的圣骑士的缘由来到这儿,提到有关魔王传承的封印,祂还说到,这將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悲剧,虽然我也未曾由於真正神明对话的经歷,但神明的话,如果都是如这般文縐縐的话,我觉得有必要找一位与神明关係亲近的人来二次翻译一下了。” 维尼卡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已经很明確了,但艾丝黛拉的嘴角还是有些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我还是要替自己纠正一下的,虽然名义上顶著个水之圣女的头衔,但我並未经歷真正的册封仪式,教廷教皇的名册上有没有明確我为水之圣女都是个未知数。” “其次,水之神沉睡多年,水之圣女未能承接神諭也不算是什么多大的秘密了,你能指望我能听得懂那几个老神棍的话?” “最重要的是,就算你觉得圣女能够听得懂神明的话,也应该找个对应的吧,我是水之圣女,不是风之圣女!” 第262章 打扰雅兴 “最重要的是,就算你觉得圣女能够听得懂神明的话,也应该找个对应的吧,我是水之圣女,不是风之圣女!” 艾丝黛拉抚了抚额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跟那位酒鬼吟游诗人的交集並不深,或许祂对自己很熟,但自己一位半吊子圣女,连自家事情都没处理清楚,更何谈去了解別的神明? “……” 维妮卡不说话,只是这样看著少女,那副表情就像是在说“身为圣女,你总得知道点內幕”。 “別老是那么一副眼神看著我,我知道的,真的不比你多。” “艾丝黛拉,你我现在是姐妹关係,但相较於亲情,我觉得我们还是结成同盟比较好,你是个聪明人,看得出来,在这件事情上大家各有所需,所以还请你不要吝嗇,而我也会付出相应的报酬。” 金髮的维妮卡意味深长的说道,艾丝黛拉的嘴角抽了抽。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还说啥了? 今天就算是编瞎话,她也得给这位姐姐大人编出个二次翻译来,不然的话,对方完全不会罢休,倒是个固执的性格。 少女嘆了口气,躺在柔软的怀中,轻嗅著幽幽的体香,沉思斟酌片刻,才谨慎开口道。 “在魔界,魔王的竞选有什么条件?” “魔王的竞选条件?” 维妮卡先是有些疑问,自己这位妹妹的不答反问,但是很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认真回答。 “魔王的竞选条件其实很简单,就是坐上魔王殿那把歷代以来,只有魔王才能坐稳的王座。” “就这?” 艾丝黛拉又硬炸了,之前听到什么有关於魔王传承的石窟,她还以为魔族们会搞什么盛大古老的仪式从而筛选出合適的魔王人选。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很难,首先,魔王的王座位於九十九阶台阶之上,普通人每踩上一节台阶,身上都会感受到成倍的压力,正常人的极限应该是第三阶,再往上多爬一节台阶,身体就会承受不住压力,爆体而亡。” “正常魔族的话,则是因为身体强度平均值大多可以取到七或八阶左右,当然,最终的数据会受到各方影响,比如天生就身披角质层重鎧的夜魔族肯定要比娇嫩些的魅魔族更能扛一些,但大体来讲,第八节阶梯是普通魔族的极限。” “要想踏上九十九层台阶,坐上王座,理论上来讲,五阶及以上都有可能,可实际上,五阶的魔族可能性小到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视,纵观歷史,有资格挑战最终王座的都是达到了六阶的大魔族。” 维妮卡说的很是详细,艾丝黛拉听的也很是详细。 这么看来,魔王的竞选还是很严格和残酷的,表面上,魔王的位置是只要拥有大魔族头衔就有资格挑战,可实际上,五阶只是设置的门槛,没有六阶,根本摸不到魔王王座的椅子腿。 “如果单论六阶的数量的话,魔界应当不少吧?” 艾丝黛拉笑呵呵的继续追问道。 不可否认的是,在如今的整个涅法雷姆大陆,魔界是公认的第一大势力,若魔界真的想要吞併哪方疆域或势力,除去帝国皇都,其困难程度大概率都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原因很简单,魔界现拥有著整个涅法雷姆大陆最多的六阶强者,魔族的定义很宽泛,当年战胜的神明获得世界意识认可的神明,都为正神,而那些与阵神作对反对战神的,则被贬为了魔神,魔神所创造的子嗣遍布大陆,聚集起来之后,也就形成了如今魔族的这个概念。 当然,以上所提到的现实中很难打出来,毕竟魔剑內部由於种族繁多,並不是铁板一块,力不能集中到一块使,最终所体现出来的表现也就大打折扣了。 这也是为什么高阶数量远低於魔界的帝国,能与魔界僵持至今的原因之一,毕竟帝国的国教,信仰各大正神的正神教派,还是被名为教廷的组织连接维繫在一起。 “呵,这可是魔界的机密,你张口就问?” 维妮卡轻呵了一声。 “那咋了?” 艾丝黛拉一脸的毫不在意。 “我刚才问你竞爭魔王之位的条件,不也算是机密吗?你不是也没拒绝我?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快说,否则我可没办法尽心尽职的当好一名翻译。” “你最好能够给我提供一些有用的消息,否则的话,姐姐大人,我不介意在母亲大人那多美言几句,將你圣夜的最终倒计时向前推前个几日。” 维妮卡白了对方一眼,很明显,强势的她不会任由艾丝黛拉拿捏。 艾丝黛拉撅了撅嘴,看来她抗拒圣宴的事情,已经算是这个,家里人尽皆知的事了,不对,自己那位百合二姐姐或许还並不清楚。 毕竟,你不能试图以一位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一位百合,虽然艾丝黛拉也喜欢女生,但这符合她以往的男性思维惯性。 维妮卡在艾丝黛拉的催促下,也终於开口了。 “具体数量,不好估计,毕竟许多魔族种族,只要不出意外,生命悠长到能跟精灵比肩,这並不是说魔族的生命力能够与精灵族相抗衡,精灵族毕竟是信仰生命之神的一支眷族,只是肉体上的强度,让许多强大的高阶魔族能够得以在岁月的裂缝中苟活……” “用人类的话说,据官方表面统计的话,六的数量应当是你们人类帝国六阶数量的两倍吧。” “……” 真的夸张,虽然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和预料,但是听到两倍这个形容倍数之后,少女的心中还是情不自禁的掀起了涟漪。 “既然数量这么多,就算除去那些已经不愿意动的老古董,正处於气血旺盛,实力巔峰的六阶魔族也应当不是少数,这么看来,魔王位置的门槛设置的还不够高,一定还有其他的条件。” 艾丝黛拉继续分析道,维妮卡沉思了几秒补充。 “事实的確如你所说,六阶的大魔族几乎都能够碰到魔王之位,甚至是坐到魔王的王座上,但这依旧不够。” “哦~看来还有一些隱藏条件呢!” 少女更加来了兴致,不断的催促道。 “坐到魔王的王座上並不是终点,你要得到王座的认可,才能够最终继承魔王的头衔。” 维妮卡了瞥一眼,不断从自己这刺探情报,满脸兴奋的小小魅魔,看著对方那张与母亲极度相似的脸,她强行压下了心中强势性子的些许不適。 “魔王王座是有自己意识的吗?还是说其实那柄椅子是一件活物?” 艾丝黛拉的心中很快有了判断,她倒不觉得惊诧,这里可是魔界誒! 魔族只是一个统称,这里奇奇怪怪的种族多的是嘞,既有让金属异化成血肉的混沌魔法,一把椅子也是一个活物,並不令人感到惊讶。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还只是五阶,也未曾近距离接触过王座。” “莎緹……” “叫母亲大人!” 艾丝黛拉刚想顺口叫莎緹拉的名字,就被维妮卡严厉纠正,前者瘪了瘪嘴,立即改口。 “你没有这种经歷,难道母亲大人就没有这种经歷了吗?她可是老牌六阶誒,魔王之位,及其整个魔界的巔峰权力於一身,我可不相信某个人能不心动,別说什么女人对权力不感兴趣,这话就是纯纯偏见和糊弄人的。”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劳资歷誒! 艾丝黛拉可不认为莎緹拉这个便宜母亲,会將这些宝贝事对著自己的女儿藏著掖著,她的这两位女儿很明显都天赋不低,日后六阶有望,將来也是要继承魅魔首领之位的,若是还能坐上魔王的宝座,即刻就能將薇诺丝推上最顶峰。 “你凭什么认为母亲大人会对那个高位感兴趣?” 维妮卡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牴触。 艾丝黛拉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弄得一愣,脸上写满了问號。这反应……似乎有点过於激烈了? 维妮卡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態,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但语气依旧显得有些生硬和淡漠,显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当今的魔王陛下……与母亲大人曾是挚友。只不过,时过境迁,许多事情都变了,那份情谊自然也渐渐淡了。”她的话语简洁,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却刻意迴避了所有细节。 艾丝黛拉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便宜母亲还与魔王陛下有这样一段过往。 看维妮卡这讳莫如深的態度,恐怕里面还有不少隱情,说不定是个能震惊魔界的大瓜。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维妮卡的情绪明显低沉了下去,似乎触及到了某些不愿回忆的往事。 一直单方面地从维妮卡这里榨取信息,確实有些不妥,而且对方现在明显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 於是艾丝黛拉见好就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將这份好奇暂且压下。 看来,想要了解更多关於莎緹拉和魔王之间的秘辛,还得从其他方面入手才行。 维妮卡的声音將艾丝黛拉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她那双如同燃烧著火焰的红眸重新聚焦,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牢牢锁住怀中的妹妹,语气中带著完成交易般的篤定。 “好了,关於魔王之位魔界秘辛,我知道的、能说的,已经说了这么多。现在,该你了,我亲爱的小妹。那位风之神祇的低语,究竟预示著什么?” 艾丝黛拉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硬著头皮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实话实说,那酒蒙子吟游诗人如同借著酒劲含混不清的囈语,她自己也如同雾里看,水中望月,根本摸不著头脑。 魔王石窟的传承? 她之前连魔界的泥土都没踩过,对这个名词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根本无从理解。 至於那句更玄乎的“永恆轮迴的悲剧”,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或许与她“另一个自己”有关,可她现在这具身体流淌的是纯粹而强大的魅魔之血,並未因此触发任何与之相关的尘封的神秘记忆碎片,仿佛那段过往被彻底隔绝了一般。 这可怎么办?难道真要现场胡编乱造吗? 艾丝黛拉內心焦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静立如雕塑的米菈,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的思绪。 对了!我不知道,不代表这世上就没人知道啊! 她完全可以去请教那些真正的“活化石”! 比如,那位在圣地深处沉睡、年岁早已无法估量、几乎与这个世界的歷史同样悠久的初代水之圣女。 作为水之神性的最初承载者,她本身就是一部行走的史诗,对於诸神对於古老的盟约与禁忌,必然有著远超常人的理解。 又或者,是那位与莎緹拉大致处於同一时期、同样见证了魔界无数风云变幻的卡珊德拉公爵,她那漫长的生命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藏著无数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再说了,那只老蝙蝠在自己身体里住了这么久了,天天过著二人世界的瀟洒甜蜜日子,也是时候该让她交点房租了。 “容我想想……” 艾丝黛拉藉口拖延时间,同时,意识渐渐下沉,开始联繫另一具身体。 联繫的时间有点长,魔界和帝国北境的距离还是太远了些,即使通过灵魂联繫,也还是带著些许延迟。 ………… 精神之海的深处,一座终年被圣洁光芒笼罩的教堂內。这里没有昼夜之分,永恆的光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將一切都渲染得寧静而肃穆。 教堂前排的长椅上,莎蓓拉静静地坐著,宛如一尊精致的白玉雕像,银白的长髮流淌在肩头,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那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吸血鬼公爵——卡珊德拉,此刻却像个情竇初开的少女,带著几分与她年龄和身份全然不符的小心翼翼的窃喜,轻轻依偎在莎蓓拉身侧。 她那张堪称妖孽的容顏上泛著淡淡的红晕,像只饜足的猫儿般,用脸颊极其轻柔地蹭了蹭莎蓓拉冰凉的臂膀。 见莎蓓拉没有任何抗拒的反应,卡珊德拉眼中的喜色几乎要满溢出来,她屏住呼吸,嗅著爱人身上那清冷幽邃仿佛亘古冰雪般的淡香,如同受到蛊惑般,红唇微微嘟起,带著无限的眷恋与期待,缓缓地、缓缓地朝著莎蓓拉那完美无瑕的侧脸靠近…… 就在那两片唇瓣即將触碰到那如玉肌肤的千钧一髮之际—— 嗡! 教堂最前方,那尊庄严肃穆的水之神像之下,一道纯粹而磅礴的海蓝色神光如同水幕般骤然投下,光芒凝聚,勾勒出一个人形。 光芒散去,洛蓓莉婭的身影显现出来。她依旧是那副水之圣女的標准姿態,神情平静无波,湛蓝的眼眸如同最深邃的湖泊。 她的目光扫过长椅上姿態亲密的两人——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的莎蓓拉,以及身体瞬间僵硬、脸上那陶醉表情凝固转而浮现出巨大尷尬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的卡珊德拉。 洛蓓莉婭微微偏了偏头,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用毫无波动的声线,一本正经地开口。 “似乎,有些打扰到二位的雅兴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一个解决方案,然后继续用那张扑克脸提议道: “不然,有我……先迴避一下?” 第263章 深坑 “我似乎打扰到二位的雅兴了,不然……有我先迴避一下?” 洛蓓莉婭的处理可谓是谦逊有礼,可洛蓓莉婭越是显得礼貌,卡珊德拉脸上的肌肉和表情就越是僵硬。 为什么偏偏选中这个时候?凭什么偏偏选中这个时候?怎么就偏偏选中这个时候了?! 某只小心眼的老蝙蝠,心中不断的咒问,此时此刻,“姦情”被揭发,就算她脸皮再厚,也是不可能当著后辈的面去强吻莎蓓拉了。 “咳咳……” 她假装咳嗽了几声,端正的姿势,老脸微红的別过脸去,之前差点被强吻的莎緹拉则是朝著蓝发的少女露出了一抹长辈慈祥的微笑。 “许久未见你深入身心了,这次前来是有什么疑问吗?我的孩子。” 莎蓓拉的声音依旧温柔安寧如涓涓流水,让人忍不住心生舒畅之感。 “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洛蓓莉婭目光朝著老蝙蝠的方向看了几眼,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表示两句的。 你岂是来的不是时候?你丫的就不应该来! 卡珊德拉心中差点捶胸顿足起来,那么好的机会,那么完美的时刻,自己只要將脸凑近一点点,就能收割这数月的成果了! 但这一切,一切都被毁了! 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卡珊德拉心中其实很想咒骂她两句,但感觉当著神明的面褻瀆神明,后果似乎並不是背地里啐那么几口来的简单,於是也就放弃了。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莎蓓拉慈祥的微笑,好似让这圣洁教堂中沐浴的圣光更加明媚了几分,她朝著后辈招了招手,又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卡珊德拉。 “你的眉眼间似乎暗藏著些许疑惑,说有不懂的尽可询问我的二人,不必担心,我们虽都或缺损,或本源缺失,但记忆方面大多完整,向来能够解答你心中的疑惑。” 洛蓓莉婭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勉强將头转过来的卡珊德拉,开口问道。 “我想请教二位,有关於『魔王传承石窟』,以及魔界內部是否存在著某种……类似封印的古老事物或禁忌区域?” 原本还沉浸在刚才被打断好事的尷尬与怨念中的卡珊德拉,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一愣。她虽然知道洛蓓莉婭將魅魔血脉分离出去,前往魔界是为了打探情报並解决帝国边境的潜在危机,但这效率也太惊人了些吧? 这才过去几天?情报打探的触角竟然已经深入到“魔王传承”这种魔界最核心的秘辛了? 她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严肃。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你难道最近有意图竞选魔王之位?” 洛蓓莉婭神色不变,用她那特有的、平铺直敘的语调,將魔界那边发生的事,包括风之神祇模糊的囈语大公主维妮卡的追问与交易,以及自己目前面临的解读困境,都一五一十地、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隨著她的讲述,卡珊德拉的眉头越皱越紧,原本那点因为被打扰而產生的小情绪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她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洛蓓莉婭带来的信息,触及到了某些连她都觉得非同小可的东西。 卡珊德拉沉思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缓缓开口道。 “实话实说,我对於魔界內部的了解,並不算非常深刻。你应该知道,我的『父亲』是血族的第二始祖,而我……则是被他强行转化为血族的。” 她的话语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按如今的分类来看,血族的確算是魔族的分支之一,但你要明白,这是近千百年来才逐渐形成的概念。” “在更古老的年代,在黄金时代陨落、眾神的踪跡从凡尘间销声匿跡的那个漫长过渡时代,大陆上並没有『魔族』这一笼统而庞大的族类说法。” “那时候,如今被归为魔族的许多种族,都如同一盘散沙,分散在大陆的各个角落,彼此独立,甚至互相征伐。真正將这些纷繁复杂、形態各异的种族统合起来,凝聚成『魔族』这个概念的,是莫甘娜。” 卡珊德拉说出了那个在魔界歷史中如同丰碑般的名字。 “也就是魔界的第一任魔王,一位以铁腕、智慧和强大魅力著称的夜魔族半神。” 她说到此处,略微停顿,似乎在回忆那段尘封的岁月。 “从第一任魔王莫甘娜开始,『魔族』这一大族的概念才逐渐形成並稳固下来,当然,魔王在容纳这些种族进入自己势力版图的过程中,绝非一帆风顺。” “有的种族审时度势,愿意归附;有的则激烈反抗,誓死不从;甚至有些种族內部也因此產生了巨大的分歧——一部分成员认为应当依附於魔族这个日渐强大的集体,以求生存与发展;另一部分则顽固地强调自身独立的信仰和传统,认为不该与之混为一谈。” 卡珊德拉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轻描淡写的笑容。 “而当时我的態度嘛……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魔不魔族,血族的永生已然让我见证了太多的兴衰更迭。所以,即便后来第二始祖和第四始祖代表整个血族,表態同意加入魔族这个大框架,我个人……也从未对此表示过任何明確的倾向。” “我游离於此之外,更关心我自己的……『小世界』。”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身旁依旧静默的莎蓓拉。 洛蓓莉婭完全无视了卡珊德拉那暗含炫耀与曖昧的小眼神和小动作,她的关注点始终在正题上,直接继续追问。 “这么说来,卡珊德拉前辈是亲眼见过第一任魔王莫甘娜的?” 卡珊德拉见她没有接自己关於“小世界”的话茬,反而更关注这些陈年旧事,不由得有些无趣,但还是勾了勾唇角,摆出一副老资歷的前辈姿態,双手环胸,白皙的下巴微微昂起,带著几分属於古老血族的矜傲。 “那是自然。”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追忆往昔崢嶸岁月的慨嘆。 “当年,莫甘娜还曾亲自到访过我的城堡,带著她的亲卫,目的嘛,无非就是想请我这位第三始祖,以及我麾下的势力,正式加入她所构建的『魔族』体系。”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当时的情景,语气也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对自身影响力的淡淡炫耀。 “毕竟,那时候虽然第二始祖和第四始祖已经代表血族表了態,但当时追隨我名號,听凭我意志的血族,在族內仍占有相当的分量。我虽从不在乎这股力量,也懒得去经营什么势力,但外界——尤其是那位雄心勃勃的魔王陛下,可不是这么想的。” “那么,谈话的结果呢?”洛蓓莉婭適时地追问。 “结果?” 卡珊德拉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疏离与超然。 “显而易见,我拒绝了她。我告诉那位年轻的魔王陛下,我对加入什么魔界,参与什么宏图霸业没有丝毫兴趣。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自己的城堡里,看著时光流淌,等待著……某个人履行她命中注定该给予我的承诺到来。” 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静坐的莎蓓拉,这一次,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执著与温柔。 “然后呢?” 洛蓓莉婭追问,对她来说,结果最重要。 “然后?” 卡珊德拉收回目光,耸了耸肩,语气恢復了平淡。 “然后她就走了啊,莫甘娜是一位真正的王者,她有著自己的骄傲和器量,被明確拒绝后,她並未纠缠,也未动用武力胁迫,只是留下了一句『期待您未来改变主意』的客套话,便带著她的人离开了。自那以后,她便再未亲自前来,我也乐得清静。” 好吧,洛蓓莉婭觉得从卡珊德拉这边获得一些重要情报的可能,大概率是断了,这个老宅女从头到尾脑子里除了宅在自己的城堡里以外,剩下的空间恐怕都已经被莎蓓拉一人给占据了,其他的事情,她通通不感兴趣。 说到底,卡珊德拉就是一个怪胎,她既不属於帝国教廷势力,也不愿意归属於血缘更加亲近的魔族,而是凭藉著自己的身份和硬实力游离於各方势力的边缘,要不是岁月的磨损,使之性格日益残暴,最后被魔女和狼王联手封印,这傢伙估计能够在肯普法小镇原地界上所筑成的城堡中宅一辈子。 带著最后一丝希望,洛蓓莉婭將目光转向了始终静默的莎蓓拉。这位初代圣女在她心中几乎是全知全能的象徵。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莎蓓拉竟然也轻轻摇了摇头,海蓝色的长髮隨之微微晃动,表示自己並不知晓。 卡珊德拉见状,难得主动地替莎蓓拉解释道。 “莎蓓拉为了镇压『煞渊』的再次暴动,很早就牺牲了自己的肉体,將大部分力量与意识都用於维持封印。那个时间点,魔族也才刚刚建立雏形不久,她不知道这方面的隱秘,也很正常。”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洛蓓莉婭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而,就在她准备接受这次可能一无所获的结局时,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莎蓓拉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湛蓝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飞快闪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在隱瞒什么? 洛蓓莉婭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但她的性格並非强势逼问的类型,既然前辈不愿意说,必然有其理由。她尊重这份沉默,不会强行追问。 看来这次確实是白跑一趟了。就在洛蓓莉婭准备结束这次意识沟通,返回魔界面对维妮卡的追问时,一道灵光如同暗夜中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她的思绪。 等等!还有一个人!那个自称为……暗之圣女的薇塔丝!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重新亮起光芒,望向面前的两位古老存在,语气带著一丝急切的求证。 “还有一个问题!请问二位,这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著一位执掌『暗』之权柄,名为『暗之神』的正神?” 卡珊德拉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猩红的眼眸中满是茫然,显然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然而,出乎洛蓓莉婭意料的是,她身旁那位刚刚表示不知情、甚至可能有所隱瞒的莎蓓拉,却在此刻缓缓地、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那空灵而温柔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堂中清晰地响起。 “有。” 空气沉寂了片刻,洛蓓莉婭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轻微的颤抖的確认。 “所以……在涅法雷姆得到世界意志承认的,从来都是七位正神,而不是如今教廷所宣传的六位正神,对吗?” 莎蓓拉依旧平静地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是。” 此时,之前没缓过神来的卡珊德拉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她用一脸“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的震惊表情看向洛蓓莉婭,语气夸张地说道。 “诸世间有七位正神,这不是常识吗?你身为当代圣女竟然不知道?” 洛蓓莉婭定定地望了卡珊德拉许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她的诧异。她再次郑重地开口,目光紧锁莎蓓拉。 “既然存在著暗之神,那么也一定有对应的暗之圣女,对吗?” 莎蓓拉还是点头。 少女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莎蓓拉前辈,您身为初代圣女,也一定知道……初代暗之圣女是谁吧?” 莎蓓拉澄澈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她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薇塔丝。” 洛蓓莉婭一怔——这个名字对上了!那个自称暗之圣女的存在,確实报出过这个名字。可……这是初代暗之圣女的名字?而自己所遭遇的那一位…… 未等她理清这混乱的思绪,就听到一旁的卡珊德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捂著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薇塔丝?!等等……这不是莫甘娜那女人曾经用过的另一个名字吗?!” 第264章 【隱秘】 “……” “……” “……” 三人的视线形成了一个莫名的三角,洛蓓莉婭和卡珊德拉的眼瞳之中,或多或少都带著震惊,唯有莎蓓拉最为镇定,好似她早已知晓一切。 “这,这不对吧?” 最先打破寧静的是卡珊德拉,她像是脑袋有些晕一样,单手轻轻按压著额头。 “莫甘娜虽为一尊半神,但祂並没有活太久,我记得祂是在出征的征途中战死的,死因是与当时的流沙之神的半神子嗣廝杀,最后力竭而亡。” 她努力地回忆起过去的往事,拼命的想找出这个荒唐想法的漏洞。 “所以我觉得如今的薇塔丝应该与初代魔王没什么关係,那毕竟是半神与半神之间的殊死搏杀,不存在什么假死脱困的说法,如果不放心的话,要不然……” 银髮赤瞳的老嫗心中没底,再次將目光挪向了洛蓓莉婭的身上。 “我们对一下容貌吧,你见过的那位薇塔丝长什么样子?” “……紫发,血瞳,尖耳,背后长有一对……嗯,像是被污染过的带著不祥气息的黑色羽翼,秽翼。” 洛蓓莉婭一开始的描述还算顺畅,这些都是薇塔丝身上最鲜明最具衝击力的特徵。 然而,当她试图更进一步,在脑海中勾勒出薇塔丝具体的五官样貌,想要更细致地描绘时,却猛地顿住了。 她惊讶地发现,那位暗之圣女的容貌,此刻在她的记忆里,就像是被打上了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马赛克,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能感知到一个大概的轮廓,感受到那种诡譎而强大的气质,但每当她想要集中精神,拨开那层掩盖在真实面孔之上的神秘面纱时,思绪就变得滯涩,细节如同流沙般从指缝溜走。 她皱著眉,努力集中精神,光洁的额头上甚至微微渗出了细汗,最终还是挫败地摇了摇头。 是时间久远遗忘了吗?但这不可能! 她在心中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且不说与薇塔丝的交锋过去还不到半年,根本谈不上时间久远。单凭她这具由神明血脉滋养近乎完美的身躯,就不可能存在记忆力衰弱这种凡人才会有的缺陷。 但我就是回想不起来了……这种感觉,不像是自然遗忘,更像是……有什么人,或者说某种力量,特意模糊,干扰了这部分记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通体生寒。而紧接著,一个更让她毛骨悚然的发现浮上心头—— 等等!为什么关於薇塔丝的事情,我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要深入追查? 她猛地回忆起那次因体內神力暴走而失控的事件,虽然关於暴走的具体过程已经记忆模糊,但她后来確实从瑟蕾妮婭口中得知,有一位自称“暗之圣女”的存在出现並干预了。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牵扯到另一位神秘的圣女,我怎么可能在伤愈后像没事人一样,只是静静养伤,而没有立刻急切地向莎蓓拉前辈和卡珊德拉打听任何关於“第七位神明”和“暗之圣女”的情报? 可她確实没有这么做! 在伤愈后的那段时间里,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其他事情占据,关於薇塔丝和暗之神的疑问,仿佛从未在她脑海中占据过重要位置,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搁置了,甚至可以说是……遗忘了。 不,用“遗忘”来形容並不严谨。 洛蓓莉婭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 这更像是……有人,或者某种远超我理解的力量,特意模糊淡化了我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和相关记忆。 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將这个至关重要的信息,遗弃在了大脑某个不起眼的、被尘埃覆盖的角落。 直到刚才,维妮卡的追问如同一个引子,卡珊德拉提到的“莫甘娜”之名如同一道惊雷,才骤然劈开了那层无形的迷雾,让她陡然想起,並惊觉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气息! 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在影响我的记忆和认知? 卡珊德拉注意到洛蓓莉婭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那双总是平静的蓝眸中此刻充满了混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不由得关切地向前倾身,问道。 “喂,小洛蓓莉婭,你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吗?我看你的表情……似乎很不好受?” 洛蓓莉婭只是用力地摇头,一只手无意识地按住了胸口,仿佛那里正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让她喘不过气,更无法將心中那令人战慄的猜测诉诸於口。 那种认知被无形之手拨弄、记忆被悄然篡改的恐怖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紧。 卡珊德拉见她状態明显不对,眉头紧锁,刚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暗红的血芒,准备用血族的力量探查或安抚—— “让我来吧。” 莎蓓拉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她轻轻抬手,拦住了卡珊德拉。 隨即,这位初代圣女缓步走到洛蓓莉婭身边,她没有使用任何强大的神力,只是如同一位最慈爱的母亲,轻轻地、却坚定地张开了双臂,將微微颤抖的洛蓓莉婭完全拥入了自己怀中。 莎蓓拉的身上带著一股清冷而安寧的气息,仿佛亘古不化的冰雪与最深海域的静謐。 她一只手轻柔地环住洛蓓莉婭的肩背,另一只手则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般,一下下,极有节奏地、轻柔地拍抚著她的后背。 同时,空灵而古老的歌谣从莎蓓拉的唇间流淌而出,那並非大陆上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旋律悠远而梦幻,带著潮汐的韵律与深海的迴响——那是早已失传的、属於远古海洋眷族的人鱼之歌。 奇异的景象隨之发生。在这庄严圣洁的教堂之內,隨著那空灵歌谣的迴荡,空气中仿佛泛起了无形的涟漪,隱约有洁白浪的虚影翻涌,有点点如同珍珠般莹润的泡沫凭空浮现、升腾。 整个空间都被一种寧静、包容、治癒的氛围所笼罩。 在这温暖的怀抱与抚慰灵魂的歌谣中,洛蓓莉婭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下来,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眼中混乱的光芒也慢慢沉淀。 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被这圣洁的力量悄然驱散,她的神色重新恢復了平和,只是眼眸深处,还残留著一丝心有余悸的波澜。 见洛蓓莉婭的情绪稳定下来,卡珊德拉忍不住再次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刚才到底想到了什么,反应那么大?” 洛蓓莉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在莎蓓拉和卡珊德拉这两位见证了无数岁月变迁的前辈脸上扫过,带著一种寻求確认的凝重,缓缓开口问道。 “前辈,我想请教……这世界上,是否存在有一种力量,能够……从根本上模糊、甚至篡改人们的认知?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一个人彻底遗忘某件事,或者某个人?” “即使你將这件事写在纸上提醒自己,即使你拼命地想要记起来,最终却只会感到头痛欲裂,越想越痛苦,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被掩盖的真相?” 卡珊德拉闻言,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皱紧了眉头。 “影响的层次这么深?直接作用於认知和记忆本身……这感觉不像是寻常魔法能够做到的。哪怕是某些涉及灵魂的禁咒,恐怕也未必能达到如此……润物细无声却又根深蒂固的效果。”她沉吟著。 “这更像是……某种藉助了世界规则层面,也就是【权柄】力量才能实现的神术。”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聆听的莎蓓拉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带著一种洞悉本质的平静。 “是【隱秘】的权柄。” 她看向洛蓓莉婭,清晰地解释道。 “这项权柄的力量,可以类似於『掩盖天机』,將某种存在於认知中的『概念』直接抹去或模糊化。它並非简单的欺骗,而是从根本上让目標『信息』变得不可知、不可忆。” 洛蓓莉婭立刻追问道。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已经明確意识到自己关於薇塔丝样貌的记忆被模糊了,却还是想不起来?如果是类似於【谎言】、【欺骗】或者【愚弄】之类的权柄,我倒是能够理解……” 她试图类比,“简单来说,就是『弄假成真』,只要受术者相信谎言是真实的,那么它暂时就是『真实』的。可一旦谎言被戳穿,认知被扭转,那么谎言所造成的影响理应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散。但我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莎蓓拉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带著对至高权柄的深刻认知。 “【隱秘】的权柄,其运作方式並非如此。它並非构建一个虚假的认知让你去相信,而是直接『抹去』,『模糊』了你部分认知的概念本身。就像……从一本书中直接撕掉了关键的几页,你即使知道这本书缺了页,也无法凭空得知被撕掉的內容是什么。” 她看著洛蓓莉婭若有所悟的眼神,继续解释道。 “要想解除这股力量的影响,依靠外力强行衝击是极其困难且危险的。最直接,也几乎是唯一的方法,就是由你自己,亲自去『寻回』那份被【隱秘】所覆盖的『认知』。” 洛蓓莉婭蹙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她心领神会,带著一丝明悟开口道。 “您的意思是……只有当我再次亲眼见到那位薇塔丝,直面那份被掩盖的『真实』,施加在我身上的【隱秘】影响,才会因为『认知』的重新补完而自然解除?” 莎蓓拉缓缓点头,確认了她的理解。 那问题可就棘手了,【隱秘】的权柄远比她想像的更加强大,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何时施加了……不,这种事情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但为了確保自身不误判,她还是朝著卡珊德拉確认。 “前辈,有关於【隱秘】的权柄,具体掌握在哪位神明的手中?” “【隱秘】……” 卡珊德拉沉吟片刻,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 “它时常与『黑夜』、『阴影』等概念关联,若往上追溯,我血族之神该隱的权柄中,確实涉及部分相关的领域。但若真要论及此道的专家,对此权柄掌控最为精深、最为专长的,无疑还是那位司掌『暗』之一面的神明——厄瑞波斯。”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洛蓓莉婭深吸一口气,感觉最后的拼图也合上了。 “那位暗之圣女,或者说她背后的暗之神,对我使用了【隱秘】的权柄,模糊了我对她具体样貌的印象和相关认知。” 至於为什么不是彻底抹除她关於“暗之圣女”存在的全部记忆? 洛蓓莉婭推测,这很可能与她的个人体质和位格有关。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被这种涉及世界规则的权柄力量影响,恐怕会將所有相关的记忆遗忘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痕跡。 但她毕竟是水之圣女,体內流淌著神明血脉,拥有著极高的本质和抗性,那位暗之圣女或许无法像刪除普通文件一样,將她相关的记忆彻底“刪除”,只能进行最大程度的“模糊”和“覆盖”,这才造成了如今这种百密一疏、让她能够察觉到不对劲却又无法回想起来的情况。 梳理清楚这一切后,洛蓓莉婭压下心中的寒意,向卡珊德拉问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前辈,我之前所描述的薇塔丝的大致特徵——紫发、血瞳、尖耳、秽翼……这些,与您记忆中的初代魔王莫甘娜的样貌,符合吗?” 卡珊德拉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正要开口回答,整个人却猛地顿住了。 她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从最初的思索逐渐转变为一种极度的困惑,最终化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乾涩。 “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向洛蓓莉婭和莎蓓拉,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我现在只知道,莫甘娜曾经拥有『薇塔丝』这个名字。但是……我却完全忘了,我究竟是如何得知这个名字的!这段记忆……这段获取信息的源头,就像是从某本我看过的书中突兀获得的知识一样,只有结论,没有过程!” “我的记忆本能告诉我『莫甘娜曾用过薇塔丝这个名字』,但关於我是何时、何地、从谁那里得知的,相关的记忆……就像是被人凭空挖走了一样,一片空白!” 圣洁的教堂內,隨著卡珊德拉这番带著惊悚意味的话语落下,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连空气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浪与泡沫虚影,似乎都停滯了流动。 第265章 疯癲 “看来,问题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蓝发少女意味深长的望向老蝙蝠,点了点头。 “不过情报已经足够了,我想我已经猜到一些东西了,但这些猜测还需要得到实际证据证明。” 圣洁的教堂內,洛蓓莉婭从二人的身侧错过,径直走向那教堂中央矗立的巨大神像,她抬头,仰望那无面的神顏,蔚蓝色的眼瞳中神色明灭。 “但愿,不要太糟糕吧。” 意识回到了现实,静坐在靠背椅上,双手合十做祈祷姿势的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蔚蓝色的水滴眸中神光熄灭,她轻轻的抬起了右手,手背处冰蓝色的雪纹路亮起。 【莉莉丝之拥】是阻隔了血脉之间的力量传递,自我灵魂之间的传输信息也受到了影响,但这並非没有办法解决,一个渠道崩溃了,还有备用渠道,圣骑士神纹铭刻於灵魂之上,灵魂分散在各个血脉躯体之中,自然也能通过此为媒介,相互联繫。 只不过终究没有灵魂之间直接传输信息来的快捷,副作用就是,延迟有点高了。 洛蓓莉婭將自己刚刚得到的情报以及一些小小的猜想全部通过手中的神纹传递,她相信,远在魔界的另一个自己,在得到了这些情报之后,一定会扒开其幕后的真相。 ………… 在漆黑独角兽宽阔平稳的马背上,维妮卡和艾丝黛拉两姐妹看似亲昵地贴靠在一起。然而,这亲昵之下却暗流涌动。 维妮卡的双臂如同铁箍般,带著不容挣脱的力道,將艾丝黛拉死死地环抱禁錮在自己怀中。她將下巴轻轻抵在艾丝黛拉的肩头,吐气如兰,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但那甜腻之下,已然透出几分忍耐到极限的危险气息。 “我亲爱的妹妹,你已经装傻充愣、神游天外至少一刻钟了哦~要是再不说话,姐姐我可就要当你……是铁了心想要白嫖,不打算兑现承诺了呢~” 就在这时,一直眼神略显空洞仿佛信號中断般的艾丝黛拉,那双粉红色的桃眸中骤然恢復了灵动与高光。 几乎同时,她的手背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仿佛有雪印记微微一闪;而脖颈处则同时传来被勒紧的灼热感和窒息感。 果然,第一渠道被封禁了,就算翻墙绕路,这具身体也还是会受到【莉莉丝之拥】的部分惩罚,也就是说自己脖子上的这具神器,是完全能够察觉到自己灵魂上的波动。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细致入微的细节了。 她强忍著身体上的不適,非但没有挣扎或示弱,反而猛地扭过头,近在咫尺地对上维妮卡那双隱含不耐的粉眸,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几分狡黠和有恃无恐的笑容。 “急什么?我亲爱的姐姐大人,你难道没听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吗?” 她故意顿了顿,感受著环抱自己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你想要的那个问题的答案,我现在……已经知晓了。” 维妮卡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但没等她开口,艾丝黛拉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诱惑。 “不过,在告诉你那个答案之前,为了感谢姐姐大人刚才对我,你的亲妹妹,如此『毫无保留』、『倾囊相授』地分享了那么多魔界秘辛……” 她特意在几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带著浓浓的挑衅意味。 “我倒是愿意先给姐姐大人分享一点……特殊情况,是你绝对感兴趣,保证劲爆,甚至可能关係到某些……更深层次布局的那种哦~” “你先说,我再听。” 维妮卡的声音依旧甜腻,但环在艾丝黛拉腰间的力道没有丝毫鬆懈,反而像是无声的警告,又收紧了几分。 果然,自己这位警惕的姐姐大人完全不会被这三言两语就糊弄住。要是再不给点实质性的表示,艾丝黛拉毫不怀疑,这女人绝对会立刻给自己一点“顏色”瞧瞧。 艾丝黛拉心中暗忖,面上却依旧维持著那副狡黠的笑容,她循循善诱地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姐姐大人別急嘛。在回答你的疑惑之前,我想先问几个……嗯,常识性的问题。放心,这绝非是为了白嫖你的情报,而是与我接下来要揭开的答案息息相关。” 维妮卡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粉眸静静地盯著她,腰间的力道也没有变化,算是默许了她这小小的“前奏”。 艾丝黛拉深吸一口气,拋出了第一个问题。 “在姐姐大人眼中,这涅法雷姆大陆世间,被世界意志所承认的『正神』,共有几尊?” 维妮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她原以为这妮子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变著法子想从自己这里多套点情报,没想到问出的竟是这种连魔族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说道。 “如果按你们人类教廷官方的说法,当然是六尊正神。” 这个说法,即便是放在与教廷对立的魔界,也是被普遍认可和接受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六位正神乃是当年神话时代那场席捲天地的混战中,最终公认的六位贏家。 祂们凭藉无可爭议的实力与功绩,得到了世界意识的正式认可与加冕,其权柄烙印於世界规则之中,自然配得上“正神”的尊號与位格。 在魔界的认知里,承认这六位的地位,並非是对教廷的妥协,而是对那段歷史与力量本质的客观尊重。 艾丝黛拉的眸光微闪,果然,六尊正神的说法,即使放在魔界,也是广为流传的版本,就算是维妮卡这样的公主也同样如此认为。 那么,接下来的流程就好办多了,既然对方手里掌握的情报没有自己的多,那就开始忽悠吧,真相里面掺上谎话,谎话內部融入猜测。 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自己这位姐姐大人愿意相信其为真相,哪怕只是怀疑,哪怕只是內心微有动摇。 於是,艾丝黛拉开始了她的表演。她眸光如水波般摇曳,带著一种洞悉秘密的狡黠,嘴角微微挑起一抹令人心痒难耐又捉摸不定的弧度,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调侃。 “呵呵~姐姐大人,您这个认知……可就说得有些『错』了哦~”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看著维妮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铺垫。 “不过嘛,这个可以先稍稍往后放一放。容我再问一个……嗯,也算是常识吧。” 她模仿著维妮卡之前的口吻,“在许多大魔族的普遍认知里,俘虏任何一位隶属於帝国教廷的『圣女』,都算是足以铭刻在魔族歷史石碑上的丰功伟绩,对吧?” 维妮卡撇了撇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更加无聊,带著几分傲然与理所当然地答道。 “你还真是明知故问呢,我亲爱的妹妹。若非你现在是以我血脉相连的亲妹妹的身份站在这儿,姐姐大人我啊,可早就把你这位尊贵的『水之圣女』给绑起来,献予魔王陛下,换取无上的荣耀与军功了。” 果然如我所料…… 艾丝黛拉心中暗道,在她,乃至绝大多数魔族的潜意识里,“圣女”这个概念,是帝国教廷专属的,是与那六位正神绑定的! 她们根本不知道,也不清楚“暗之圣女”的存在。 得到了这个关键的確信,艾丝黛拉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突然抬起手,捂著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还很轻,隨即变得清脆而响亮,甚至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畅快,笑得她肩膀都在维妮卡的怀抱中微微颤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事情。 维妮卡的眉头彻底皱紧了,看著坐在自己身前、在马背上笑得枝乱颤的少女,那股没由来的不安感再次浮现。 她忍不住沉声问道,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悦与探究。 “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笑这魔族愚昧,笑王储拙目,就连你这位堂堂的公主,也不知道世界的真相吗?” “少卖关子,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是没有用的,我的妹妹。” “当然,姐姐大人,我只是觉得接下来能看到你脸上震惊的表情,心情就莫名的有些愉悦~” 艾丝黛拉迎著维妮卡那几乎要喷出火来、带著血色的凌厉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將身体向后靠了靠,將娇艷欲滴的红唇凑近维妮卡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带著一丝恶作剧般的戏謔,轻轻拂过对方敏感的耳廓。 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实啊,魔族也不用自卑。毕竟……”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蛊惑人心的意味,“魔族,也拥有属於自己的『正神』哦~” 不等维妮卡消化这个信息,她继续用那种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循循善诱。 “再者,妹妹我啊,也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姐姐大人要是如此急切地想要建功立业、证明自己吗?与其千里迢迢跑到帝国,冒著九死一生的风险去俘虏一位教廷的圣女……” 她的唇几乎贴上了维妮卡的耳朵,吐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不如……直接把当今的魔王陛下给『绑』了。这样的话,你也能完成『俘虏圣女』的成就哦~” 维妮卡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那双红眸中仿佛凝结著冰霜。 “胡言乱语。若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劲爆消息,那也太令我失望了。” 看著维妮卡眼中毫不掩饰的寒意和即將爆发的怒火,艾丝黛拉咕嚕咕嘴,手指轻轻戳著自己鼓起的小脸颊,做出一副苦恼的姿態。 “说起来也是呢,说当今的魔王陛下是圣女的话,没有证据的话,谁也不会信。但这就是事实啊……” 她小声嘀咕著,眼神飘忽。 “我该怎么证明魔王陛下和我是同一类人呢?” 维妮卡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已经开始泛起危险的魔光,那力道让艾丝黛拉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显然,她这位姐姐大人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正准备给她一点“刻骨铭心”的教训。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满脸苦恼神色的少女突然眼睛一亮,开心地竖起了一根食指。 “有了!” 艾丝黛拉猛地转过头,眼神灼灼地看向维妮卡,那目光中的狡黠和自信让维妮卡即將发作的动作微微一顿。 “姐姐大人作为冰雪聪明的公主,也一定对於圣女有所了解吧?” 艾丝黛拉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和癲狂。 “圣女和圣女之间的力量是会共鸣的,而代表著圣女身份的圣剑——也同样如此!” 她语速越来越快,如同疾风骤雨,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维妮卡骤然紧绷的心弦上。 “我昨日睡前閒来无事,曾找过魔界的地图,观摩过一二,得知了我们所处的薇诺丝领与魔王陛下常年所居的魔神殿,领土紧挨!” 维妮卡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她看著艾丝黛拉脸上那愈发灿烂、却也愈发令人心悸的笑容,厉声喝道。 “你想干什么?!住手!” 但已经晚了。 只见艾丝黛拉坐在马背上,猛地抬起那只空著的手,掌心朝向天空。 隨著一道蔚蓝色的、蕴含著古老神圣气息的光华闪耀,一柄通体流转著水波般光晕、剑身铭刻著玄奥符文的长剑,代表著【和平】的圣剑,被她强行从虚空中召唤而出! 圣剑出现的瞬间,周遭浓郁的魔气仿佛被投入滚烫巨石的冰水,发出“嗤嗤”的蒸发声响。漆黑独角兽不安地嘶鸣一声,蹄下虚空涟漪都紊乱了几分。 艾丝黛拉顺势握住剑柄! “滋滋滋——!” 手掌与圣剑剑柄接触的瞬间,刺耳的声音响起,仿佛鲜肉被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炙烤,一股皮肉焦糊的气味立刻瀰漫开来。 握住圣剑对她这具魔族身躯而言,无异於一种酷刑! 然而,艾丝黛拉像是丝毫感受不到那钻心的疼痛一般,眼底的愉悦和疯狂情绪达到了极致。 她甚至享受般地深吸了一口那混合著焦糊味的空气,转头对著脸色大变的维妮卡,莞尔一笑,轻轻歪头,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出了最石破天惊的话。 “如果……我现在將这柄圣剑的气息释放到极限,距离我们如此之近的魔神殿,想必也能够被纳入到极限影响范围內哦~” “你疯了?!快停下!” 维妮卡不自主地惊呼一声,刚想伸手强行打断她。 但艾丝黛拉的动作更快! 她握著圣剑的手臂猛地向下一压,隨即向上高举! “嗡——!!!” 一道无比纯粹、无比耀眼的蔚蓝色神光光束,如同挣脱束缚的远古巨兽,自圣剑剑尖咆哮著冲天而起。 光芒涤盪开来,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蕴含著神圣净化之力的能量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瞬间覆盖了数百,上千公里的范围! 天空仿佛被这神圣的光柱撕裂,魔界常年昏暗的云层被驱散、净化,露出其后扭曲震颤的空间。 几乎就在这蔚蓝色光柱冲霄而起的同一时间—— 在她们视野的极限范围,在那遥远的地平线尽头,象徵著魔族至高权力中心的魔神殿方向…… 一道深邃、幽暗、却同样蕴含著无上威严与磅礴力量的暗紫色光柱,如同沉睡的神明被敌人的挑衅所惊醒,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轰然爆发,同样衝破了云霄! 一蓝一紫,两道性质截然相反、却仿佛同根同源的光柱,隔著遥远的距离,在魔界的苍穹之上,形成了无比鲜明、无比诡异、也无比震撼的对峙。 神圣与黑暗,在这一刻,產生了跨越界限的共鸣! 第266章 暴露 白和黑中互有彼此,光与暗中相互交织。 艾丝黛拉满意地看著那遥相呼应的暗紫色光柱,鬆开已经被灼烧得血肉模糊的手掌,任由圣剑化作光点消散。 她转过头,对著已然目瞪口呆、脸色苍白的维妮卡,露出了一个混合著痛楚、快意和胜利的笑容,声音因疼痛而略带沙哑,却充满了戏謔: “看吧,姐姐大人……现在,你总该信了吧?” “这份来自『同类』的问候,是不是……足够劲爆?” 维妮卡怔怔地看著天边那两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又看了看眼前因疼痛而微微喘息、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妹妹,一时间,竟完全说不出话来。 世界的真相,仿佛在这一刻,被粗暴地撕开了一角,露出了其后令人战慄的阴影。 刚才的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艾丝黛拉召唤的是货真价实的圣剑,圣剑与圣剑之间的气息会引发共鸣,这也是无可爭议的事实,一切都毫无遮掩的摆在她的面前,赤裸裸的告诉她,魔神殿內有一柄圣剑…… 魔神殿內有圣剑,也就代表著有圣女,而那道神性光束中蕴含的能量,绝对不是如今大陆正统认知六圣中的任何一位圣女! 圣剑,圣女,正神……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维妮卡的脸色忽的变得有些苍白,但下一刻,她猛地抿紧红唇,扯紧手中的韁绳。 “抱紧我!” 她如此说道,不等艾丝黛拉脸上作何表情,猛地將对方拉到了自己的怀中,一甩韁绳,隨著一声嘶鸣,漆黑独角兽宛若一道黑色的闪电於马场中疾驰而过。 此时此刻,魔神殿內,黑髮的女王纵身一跃,一把抓住了悬浮於半空中的圣剑,血色的眸底红光一闪,彻底掐灭了圣剑共鸣时绽放出的光束,隨后飘然落地。 她手握著圣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事发突然,连她都未有所预料,圣剑突然不受她控制的自动显现,並与另一股神性气息產生了共鸣,动静之庞大,恐怕魔神殿附近的魔界领土眾魔都亲眼目睹了。 【死亡】圣剑的气息眾魔们或许不熟悉,但另一把圣剑的气息,他们不会认错,毕竟魔族与圣女们之间的世代相杀已经算是刻入骨髓中的执念了,【和平】圣剑的气息几乎算是明牌。 圣剑与圣剑之间会引起共鸣算是一条眾所周知的天地规则,只要確定了【和平】圣剑,那么,【死亡】圣剑自带的【隱秘】效果也极容易被猜透或破解! 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刚才【死亡】释放出的神性光束,【隱秘】的权柄不怕被记起来,就怕被亲眼见证,如此多的魔族亲眼所见,即使是权柄的力量,也会不攻自破。 该死!明明一切还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大的失误?! 如今,在魔界的范围內,有资格召唤出另一柄圣剑的,就唯有那一位了…… 想到此处,赫卡忒不禁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可恶,当年就不应该忌惮那笔交易,將魅魔之种植入那个人体內的,而是该直接找个血族始祖,魅魔的性子还是太过欢愉和跳脱了,一不受控制就容易整出这种大活。 她有些头疼和无力的想要伸手抚头,可事情既已经发生,接下来还有整个一大烂摊子等著她收拾,容不得她现在闭眸沉默。 黑翼的女王深深的嘆了口气,眼底的情绪瞬间收敛。 事情还没有坏到无可挽回的那一步,只要没有人亲眼见到她手持著圣剑,【隱秘】会帮她抹去一切痕跡,只要…… “赫卡忒,你……”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令他浑身一颤的熟悉之音。 赫卡忒艰难的扭过头,只见大殿的石门不知何时再次被推开,门外的暗爵骑士倒了一片,裙摆染红,浑身是血的莎緹拉正站在御下,眼神惊愕的望著自己。 糟糕,赫卡忒下意识的想要收起圣剑,可是莎緹拉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否决了这样的做法,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黑翼的女王瞳孔微微收缩,伸手轻轻撩起鬢角尖的髮丝於掌心一看,紫色的。 薇塔丝深呼了一口气,像是有些疲倦的闭上了双眼。 圣剑触发共鸣,她接触圣剑,同样也受到了影响,从暗魔族转化成了圣女的形態,而莎緹拉,看见了自己真正的容貌。 怎么办?莎緹拉是六阶巔峰,只差一步就能跨入半神之境,在本身就具有一定神性抗性的情况下,还直面了自己的真容,这时候就算使用【隱秘】的权柄,也依旧会留下后患,不能保证这段记忆被绝对抹去。 眼下,最稳妥的做法,似乎也唯有將莎緹拉永远的留在这儿了,薇塔丝下意识的握紧了圣剑,指节间应用力泛白泛青。 “赫卡忒…你没事吧?” 紧握著剑柄的手骤然鬆了,身居高位的女王终究是心软了,不仅仅是往日的情谊,还有那一声关心的问候。 “你都看见了?” 薇塔丝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背对著王座,目光复杂地投向下方浑身浴血的挚友。 莎緹拉点了点头,沾染著血污的脸上带著惊愕过后的凝重与困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因一路廝杀而急促的呼吸,声音却依旧带著喘息。 “如果你指的是刚刚冲天的光束,以及你如今的容貌……和手中的那柄……『剑』的话,我都看到了。” 就在不久之前,莎緹拉已经从赫卡忒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绪复杂地准备离开魔神殿,返回自己的领地。 然而,她脚步还未踏出魔神殿外围,那两道冲天而起、性质截然相反却又诡异共鸣的神性光柱,便如同惊雷般撕裂了魔界的天空。 那一刻,莎緹拉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阴谋、什么算计都被拋诸脑后,唯一的念头便是——赫卡忒还在里面! 她不知道那光柱意味著什么,不知道魔神殿內发生了什么变故,她只知道,赫卡忒可能正处於危险之中,或者……正面临著难以想像的麻烦。 没有丝毫犹豫,莎緹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折返。当她衝到魔神殿主殿大门外时,一排排暗爵骑士如同冰冷的傀儡般,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坚决地阻止她入內。 “奉陛下之命,任何人不得入內!” 命令?在这种时候? 莎緹拉的心沉了下去,不安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赫卡忒为什么要封锁大殿?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 担忧、焦虑、以及一丝被隱瞒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滚开!” 她没有时间废话,也没有耐心周旋。担忧赫卡忒安危的焦灼压倒了一切。 粉红色的魔能在她周身爆发,裙摆翻飞间,她如同一位从血海中走出的战神,硬生生从阻拦的暗爵骑士阵列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骑士们的盔甲在她的力量下扭曲,碎裂,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也染红了她通往大殿的道路。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见到赫卡忒!必须確认她安然无恙! 於是,她带著一身尚未乾涸的血跡和凛冽的杀气,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然后……她便看到了那足以顛覆她数百年认知的一幕。 她看到了悬浮在半空、散发著幽暗神光的奇异长剑。 她看到了那位黑翼女王伸手握住圣剑,飘然落地的身影。 她看到了……赫卡忒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再是平日威严冷峻的魔王容貌,而是更加精致、带著某种神圣与邪异交织美感,连发色都变为紫色的……陌生容顏。 一切的异常,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莎緹拉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薇塔丝手中那柄散发著不祥与神圣並存气息的长剑上,声音乾涩。 “那柄剑……是什么?还有你……赫卡忒,你到底……是谁?” 薇塔丝沉默地注视著下方的莎緹拉,看著她因战斗而凌乱的髮丝,染血的裙摆,以及那双依旧带著担忧却更多是震惊与质问的眼眸。 她能感受到莎緹拉那混乱而激烈的情绪波动,有关心,有不解,有混乱,但唯独……没有在確认她“无恙”后立刻產生的杀意。 握著【死亡】圣剑的手,紧了又松。 她该如何解释? 她又能如何解释? 魔神殿內,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位魔族最顶尖的存在,一位手持圣剑显露真容,一位浴血奋战只为確认挚友安危,此刻隔著冰冷的石阶遥遥相望,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却比任何刀剑相交更加令人窒息。 薇塔丝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莎緹拉……” 她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並非好事。” 这句话,近乎等於默认。 “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走,如果我还能走得掉的话。” 莎緹拉平静地注视著薇塔丝手中的那柄圣剑,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討论今晚的月色。 身为魔界女王,对於高层之间那些隱藏在阴影下的潜规则和血腥处理手段,她又怎么可能不了解?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身上隱藏著惊天秘密的,正是她视作挚友的赫卡忒。她的心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莫名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薇塔丝注意到了挚友那直白而复杂的视线,她沉默了片刻,手腕一翻,那柄散发著不祥与神圣气息的【死亡】圣剑便化作点点幽光,消散在空气中。 她抬起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仿佛想要驱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声音带著一种卸下部分重担后的沙哑。 “我不会杀你的。” 这句话说出口,薇塔丝自己都感到一丝释然。 冰冷的权衡与內心深处那份不忍激烈交锋后,终究是后者占据了上风。 莎緹拉闻言,却並未露出庆幸或感激的神色。她依旧直勾勾地对上薇塔丝的目光,那双染血的眼眸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眼前之人所有的偽装,直抵核心。 她追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执拗的探寻。 “这算什么?是对挚友的承诺,还是……因为君王对於臣子的仁慈?”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直接指向了两人关係中那一直存在却从未点明的双重身份,是平等的挚友,还是上下级的君臣? 薇塔丝与她对视著,在那双固执的眼眸中,她看到了莎緹拉不惜浴血廝杀也要闯入大殿的担忧,也看到了她此刻被隱瞒和面临潜在威胁时的冷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良久,薇塔丝再次深深嘆了口气,这一次,嘆息中少了几分女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属於“赫卡忒”个人的无奈与坦诚。 她缓缓从王座的高台上走下,一步步靠近浑身浴血的莎緹拉,直到两人仅隔数步之遥。 “都不是。” 薇塔丝轻轻摇头,紫色的髮丝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莎緹拉,我之所以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们是挚友——虽然这份情谊確实让我无法对你挥剑。”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地迎上莎緹拉的视线。 “也不是因为你是我的臣属,我需要施恩以示宽仁。” “那是因为什么?” 莎緹拉追问,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了一丝波动。 因为我一直深爱著…… 薇塔丝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甚至带著些许自嘲的笑容。 “因为……你已经卷进来了。从你推开这扇门,看到我和那柄剑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再是局外人。” “杀了你,或许能暂时守住秘密,但也会斩断一条或许……在未来至关重要的纽带和助力。” 她伸出手,指尖縈绕起一丝微弱的与刚才圣剑同源却温和许多的幽暗神力,轻轻拂过莎緹拉手臂上一道较深的伤口。 那蕴含著死亡与隱秘气息的力量,並未带来破坏,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抚平了创伤,止住了流血。 第267章 幸灾乐祸 完了,一切都完了…… 骑在独角兽背上,压低著身形,抓握韁绳的维妮卡,心中只剩下了这空洞洞的两段话不断迴荡,两道神光贯穿云霄的画面深深的刻印入她的脑海,抹都抹不去。 那是真相,无可置疑的真相。 可正是因为那是真相,维妮卡的心中才没来由的慌乱,身为王女的她人生中鲜有如今日这般失態的表现,但当一切都被打乱,再镇定自若的人心中也乱成了一团乱麻。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回想起来,今天邀请艾丝黛尔前往马场,只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同时,尝试著从自己这位刚归家的小妹口中能不能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没想到……一下子给她撬出了个大麻烦!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七位正神? 魔界又是否拥有圣女? 魔王与暗之圣女的关係到底是什么? 每一条问题的答案似乎都无比的诱人,但维妮卡通通都不在意,她在意风神与母亲的交易,也仅仅是因为那涉及到了自己的家人,如果不是自己的母亲牵扯其中,她绝对不会对於一位神明的秘密抱有好奇。 成熟的王女心中始终铭记著一个道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特別是知道了一些自己不该知道的事。 维妮卡作为大公主,身份尊贵的同时,自身天资卓越,又是一尊受人景仰的五阶巔峰大魔,这世界上不能让她知道的秘密很少,但恰巧的是,艾丝黛拉刚刚揭晓的秘密,正是自己不能所知的禁忌之一。 该死!都说好奇心害死猫,这下子是真惹大祸了! 而被维妮卡紧压在身下,压迫著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的艾丝黛拉,情绪却稍有不同,即使脸颊因为压迫显得通红,但那双粉红色的眼眸里却依旧充斥著隱隱的兴奋和愉悦。 就连艾丝黛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兴奋? 愉悦更是如同罌粟榨取的精华般,洋溢在血液中的每个细胞里,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都在欢呼,好似完成了什么世纪大事,可明明刚刚算是闯祸了呀? 但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如果不把事情闹大一点的话,仅凭自己现在所掌握的力量,真的能摸到魔界核心的秘密吗? 只有把一切闹大,儘可能的折腾,甚至是把整个魔界掀翻天,把水搅浑,才能让关键人物浮上水面,才有自己的机会…去操作! 於是,体內洋溢著愉悦血液的魅魔少女嘴角勾勒,她在维妮卡下压所挤出的极小空间內艰难的扭过头,声音软糯,宛若蛊惑人心的魔音。 “姐姐大人,你为什么这么慌张呀?” “明明我们也没做什么呀,妹妹我只是单纯的把大宝剑掏出来了,然后就亮了一下,然后就什么也没做了哟~” “姐姐大人,我的手被灼伤的好痛呀,能帮我吹吹吗?” “姐姐大人,还是慢点为好,我们所乘骑的这批独角兽快要力竭了,你要是在一味的甩马鞭加速,我们恐怕真要出点交通意外了。” “姐姐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不回话的话,倒是显得妹妹我有些烦人了……” “闭嘴!” 维妮卡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快挤出了个“井”字,若放在平时,她估计早已经爆发了,但现在不行,现在是特殊情况,维妮卡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抢了国库的盗贼,还不得不带著一位坑逼队友,这一路上的“逃亡”甚是艰辛。 但艾丝黛拉的话,还是让她的思维受到了些许影响。 是啊……我为什么要这么慌张?为什么要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维妮卡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让她混乱的思绪骤然一清。 圣剑不是自己召唤的。 圣剑与圣剑之间的共鸣,是天地规则,绝非自己能够干预甚至预测的。 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都符合一个“关心(试探)妹妹”的姐姐身份,邀请妹妹骑马,閒聊,仅此而已。 从逻辑上讲,自己完全是一个被无辜捲入的旁观者,甚至可以说是“受害者”,谁能想到看似人畜无害的妹妹能突然掏出个这么大个的“惊喜”? 可话虽如此……维妮卡的眸光瞬间又黯淡下去,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很多事情,一旦亲眼见到了,往往就只能用死亡来保证绝对的保密。这是魔界,乃至整个大陆高层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秘密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身份和情谊。即使她是尊贵的公主,在触及某些核心禁忌时,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况且,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两道神性光柱贯穿魔界天空,而她,维妮卡公主,恰好在事发地,距离魔神殿如此之近的地方。 真要是有人追究起来,她解释说这件事情与她完全无关,会有人信吗?恐怕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 谁会相信一位公主对近在咫尺的、涉及魔王陛下的惊天秘密一无所知?到时候,任何解释在“巧合”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站在原地不动,肯定是不行的。那等於坐以待毙,等著被可能到来的审查、质询,甚至……灭口。 先回城堡! 这个念头再次变得清晰而坚定。只要回到自己的城堡,回到她的势力范围,凭藉经营多年的魔法防御和忠於自己的卫队,危险总不会转瞬即至。 那里至少能给她提供一个缓衝地带,一个能够冷静思考、收集信息、甚至……寻求庇护的空间。 维妮卡紧抿著唇,感受著身下独角兽因力竭而逐渐粗重的喘息,终於还是稍稍放鬆了韁绳,让速度减缓到一个不至於让坐骑崩溃的程度。 风掠过耳畔,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回想起自己试探这个妹妹的初衷,不过是想搞清楚母亲和风神之间那令人不安的交易。她虽贵为公主,却並没有太大的野心。 母亲与魔王陛下之间那复杂难言的关係,以及这多年来薇诺丝领在母亲统领下看似尊崇实则被迫蛰伏的姿態,让早熟的她早已看透了许多事情。 权力巔峰的风景固然诱人,但其下的血腥与冰冷更让她望而却步。 她对那至高无上的魔王之位並无兴趣,二妹妹因为那跳脱不羈、只沉溺於自己百合后宫的性子,显然也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 三妹妹……如今看来,更是个能掀翻天的麻烦精。 她理想中的生活,不过是维持现状,一家人能够安安稳稳地生活在这片领地,享有尊荣与平静。 可一切的平静,都隨著艾丝黛拉的到来而被彻底打破。 这个失散多年、突然归来的妹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而更让她心神不寧的是,多年来一直有意疏远魔王陛下的母亲,竟在今日突然主动去往了魔神殿! 这反常的举动,结合艾丝黛拉身上种种谜团,让她產生了强烈的不安。 正是这份对家人处境的不安,而非对权力的窥探,促使她策划了今日的马场之行。她只是想从艾丝黛拉这里找到一丝线索,一点能够让她理解母亲动机、確保家人安全的蛛丝马跡。 谁能想到,线索没找到多少,反而直接捅破了天! 现在该怎么办?维妮卡的大脑飞速运转。母亲去了魔神殿,恰好又发生了圣剑共鸣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母亲是否知情?她是否安全? 魔王陛下在震怒之下,又会如何对待知晓了部分真相的自己,以及……可能牵连到的母亲和整个薇诺丝领? 艾丝黛拉似乎感受到了姐姐身上散发出的沉重与焦虑,她不再用那种甜腻蛊惑的语气说话,而是稍稍收敛了那份没心没肺的愉悦,轻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姐姐……是在担心母亲大人吗?” 维妮卡没有回答,只是握紧韁绳的手指关节更加泛白。 默认,有时候就是最肯定的回答。 艾丝黛拉看著维妮卡紧绷的侧脸和那无声的默认,忽然“咯咯咯”地轻笑起来,那笑声带著一种与她此刻处境不符的轻鬆和篤定。 “其实姐姐大人完全没必要担心,” 她歪著头,粉色的眼眸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在我看来,以母亲大人的手段和智慧,完全不会出问题。她选择在这个时候去魔神殿,必然有她的深意和把握。” 维妮卡疑惑不解地皱眉,事情都已经闹到整个魔界近乎人尽皆知的地步了,还怎么能不担心?这妹妹是嚇傻了还是在说胡话? 艾丝黛拉似乎透过维妮卡紧蹙的眉头和凝重的表情,看透了她的心声,当即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 “不必担心,就是不必担心。你不但不用担心母亲大人的安危,甚至不用担心今天的这件事情会影响到薇诺丝领……” 她故意顿了顿,看著维妮卡眼中愈发浓重的困惑,才用一种近乎吟唱的、带著神秘感的语调缓缓说道。 “因为啊,只要过一会儿,就不会有人记得今天发生的事了哦~” 维妮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少女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说谎,但这话语的內容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两道贯穿天地的神性光柱,涉及魔王陛下的惊天秘密,目睹者眾多……怎么可能说忘记就忘记? “你什么意思?” 维妮卡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把话说清楚!” 艾丝黛拉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伸出那只被圣剑灼伤、依旧带著焦痕的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魔神殿的方向。 “姐姐大人,你忘了吗?我们刚才『看到』的,属於魔王陛下的那道光束,是什么顏色的?又蕴含著怎样的『气息』?” 幽暗的紫色……以及,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埋葬记忆的…… 维妮卡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被她因恐慌而暂时忽略的细节骤然跃入脑海——【权柄】! 圣剑是圣女的象徵物,而圣女又是正神在凡尘间的代言人,圣女是这世间少数能够以非神明之躯掌握权柄的存在,虽然她並不知道魔界的这位圣女掌握著具体哪个权柄,但既然艾丝黛拉这么说了,就说明那位未知的圣女有能力掩盖住今天发生的事。 艾丝黛拉欣赏著姐姐脸上骤然变化的神色,慢悠悠地补充道。 “圣剑与圣剑共鸣是无法阻止的天地规则,但共鸣之后,如何处理『后果』……尤其是如何让不该存在的『记忆』和『证据』消失,那就是圣剑持有者自己的手段了。” “那位陛下手中的圣剑,如果我没猜错,其核心权柄之一,恐怕就是与『隱秘』、『遗忘』相关。” “只要她愿意,並且力量足够,完全可以在事后动用权柄之力,大规模地……『修正』所有目击者的认知,或者乾脆让相关的记忆变得模糊、扭曲,直至彻底被『隱秘』吞噬。” 维妮卡听完艾丝黛拉的解释,心中仍是半信半疑。权柄之力玄奥莫测,她虽为公主,却也未曾亲眼见过能大规模篡改记忆的恐怖手段。 但事已至此,除了选择相信艾丝黛拉这看似荒诞的推断,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继续惊慌失措地逃亡,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她沉默地驾驭著疲惫的独角兽,终於回到了那座属於她的、笼罩著层层魔法光辉的城堡。 刚一踏入城堡大门,维妮卡便头也不回地跃下坐骑,將韁绳扔给迎上来的侍从,只留下一句“照顾好三殿下”,便步履匆匆地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那背影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仓促和需要独处冷静的迫切。 看著姐姐那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艾丝黛拉倒是略显幸灾乐祸地勾起了嘴角,粉色的眼眸中流转著狡黠的光芒。 喵~ 脚边,城堡內饲养的白色波斯猫不知何时窜了出来,正用脸颊轻蹭著少女的脚踝,艾丝黛拉嘴角微勾,蹲下身,將其抱了起来。 她轻轻抚摸著怀中那只不知何时出现的通体雪白的猫咪,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猫倾诉。 “看来把我们成熟稳重的大姐姐嚇得不轻呢,小白。” “喵~” 白猫慵懒地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指。 艾丝黛拉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带著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她有十足的把握,那位隱藏至深的“暗之圣女”,为了自身的存在不暴露,绝对会动用一切手段,包括那可能存在的【隱秘】权柄,来將今天这场意外的风波彻底抹平,把这“烂摊子”收拾乾净。 “毕竟,『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嘛。” 她轻笑著,指尖划过白猫柔顺的皮毛。 “那位陛下,可比我们更不希望今天的事情传扬出去呢。” 而她,艾丝黛拉,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主动引爆了这个“秘密”,逼迫那位隱藏在幕后的陛下不得不现身“处理”。 “所以啊~” 艾丝黛拉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堡厚重的墙壁,遥遥望向魔神殿的方向,语气中带著一丝期待和玩味。 “在帮我们『擦乾净屁股』的同时,想必接下来……也就是那位陛下亲自『登门拜访』的时间了。” 而只要她来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隱秘】也就不攻自破了。 第268章 忘却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回家后,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无事发生。 神光柱冲天而起,事发地就在薇诺丝领,城堡內的佣人和女僕是不可能没看见的,但好在平日里王室管教严苛,仅引起了小部分的骚乱,在被维妮卡一道命令下达之后,很快就镇压住了。 公主的闺房內温暖如春,塞拉菲娜站在门边,双手紧贴小腹,好看的眉眼间却透露出这一股掩盖不住的焦虑,抬头,就见窗户旁,一位身穿著居家服饰的少女正紧紧的贴著窗户玻璃,脸蛋的一面都被压平,目不转睛的俯视著城堡之外。 “主人,今天的事……” 塞拉菲娜欲言又止,殿下想要破局势不假,可今天闹出来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可能影响到整个魔界。 如今,两人在这魔界无根无萍,要是真因为这件事被群起而攻之,是非常不利的。 “安啦安啦~你就不必瞎操心了,今天这件事情闹不大的,就算我想將这件事情传的整个魔界,风言风语,无人不知,也会有人不让我得偿所愿。” “我们那位尊贵的魔王殿下,总是会出手的。” 少女后仰头摆了摆手,表示不必担心,但塞拉菲娜紧皱的眉头依旧未能完全鬆开。 这样的解释之前已经听艾丝黛拉说过一遍了,可他实在想不清楚,那位素未谋面的魔王殿下,用什么手段將这次事件的影响完全抹除呢? “可是,可是到底什么时候祂才会出手?” “谁知道呢?可能是今天晚上,可能是晚饭前,可能是一个小时后,也可能是下一秒,下一分钟,半神的手段总是难以用常理去揣测的。” 少女摊了摊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她当然不担心,反正她艾丝黛拉跟水之圣女有关係的秘密,虽然鲜为人知,但至少在魔界就已经有两位知晓,但魔王陛下就是暗之圣女这件事,绝对是能轰动整个魔界的大瓜。 暴露自己的身份,与此同时,来爆出魔王陛下的另一层身份,这笔买卖是不亏的,但那位魔王陛下也绝对不会愿意被自己胁迫著做这笔“交易”。 两位圣女双双暴露身份,自己最多就是此身被囚禁,再差一点就是被群魔伏诛,可那又如何呢? 这具身体死了,也就损失一条血脉,虽然说回来,永久的损失一条魔神神血血脉的確挺肉疼的,但相比较於身处舆论风暴中央的魔王陛下,若非她拥有半神绝对强劲的实力,她不仅仅是屁股底下的王座坐不稳了,恐怕小命也得丟在这,最次也是魔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两个人所付出的代价不同,魔王不敢赌,但热衷於欢愉且疯狂的魅魔敢。 脸颊紧贴著冰凉的玻璃,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就连艾丝黛拉本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即兴表演,那么大的事儿,没有任何的提前准备,就是愉悦上头,脑袋上咯噔亮几个电灯泡,有个好主意,然后就这么做了。 嘖嘖嘖,都说魅魔是被情慾和愉悦裹挟的疯子,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就连一向理智的自己都变得如此的疯狂。 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前往魔神殿的便宜母亲现在到底…… 少女心中正如此嘀咕著,突然,她见到一抹光,一抹如水光涟漪般荡漾开的光,倒映在粉红色的桃眸中。 那光芒並非源自太阳或任何可见的光源,而是仿佛从魔界规则的最深处渗透而出,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抚平一切的静謐感。 它如同无形的潮汐,以魔神殿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水光的涟漪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好似要掠过整个魔界的上空。那光芒由远及近,速度快得超乎想像,眨眼间就快要到眼前。 短瞬间,艾丝黛拉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来了! 【隱秘】的浪潮汹涌而至!那位魔王陛下出手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抗欲和保护欲升起。艾丝黛拉猛地向后撤步,远离窗边,同时右手闪电般抬起,冰蓝色的雪纹路在手背骤然亮起,伴隨著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和焦糊味,那柄代表著【和平】的圣剑再次被她强行召唤而出。 蔚蓝色的神光自剑身流淌,试图在她周身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抵御那即將到来的、旨在“遗忘”与“掩盖”的力量。 她知道这或许徒劳,甚至可能再次引发不必要的关注,但在面对这种直接作用於认知和记忆的权柄时,手握同等级別的圣物,至少能让她保持一丝清明,记住这至关重要的一刻。 就在圣剑光芒亮起的下一剎那—— 嗡…… 那无形的涟漪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衝击。只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灵魂被羽毛轻轻拂过的触感,又像是深水漫过耳廓带来的短暂寂静。 艾丝黛拉紧握著灼热的剑柄,屏住呼吸,全力催动著圣剑的力量,感受著那【隱秘】的浪潮如同真正的流水般冲刷过她的身体,她的灵魂,以及她所置身的这片空间。 她能“听”到,城堡外原本因目睹光柱而残留的些许骚动和窃窃私语,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抹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仿佛短暂失忆后的寧静。 她能看到,窗外远处天际,那原本因神力衝击而残留的些许异样云层和能量痕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復、消散,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这权柄的力量……竟如此霸道而诡秘!它在无声无息间改写现实,埋葬记忆! 艾丝黛拉咬紧牙关,圣剑的光芒在她手中明灭不定,抵抗著那试图侵入她思维、模糊她记忆的力量。她必须记住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记住魔王陛下真正的身份。 这是她未来博弈中最重要的筹码! 浪潮持续的时间並不长,或许只有几个呼吸。 当那无形的涟漪彻底掠过城堡,向著更远方扩散而去后,世界仿佛恢復了“正常”。 艾丝黛拉微微喘息著,感受著圣剑传来的灼痛和体內力量的消耗。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天空澄净,云淡风轻,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仿佛不久前那两道贯穿天地的神性光柱只是一场幻梦。 艾丝黛拉仔细审视自身,意识清明,记忆完整,那两道冲天光柱的景象、与维妮卡的对话、乃至圣剑共鸣时灵魂的震颤,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 在【和平】圣剑的力量以及与魔王陛下之间新產生的“因果”牵连庇护下,她成功扛住了【隱秘】浪潮的冲刷。 她成功了!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她立刻扭头看向门口的塞拉菲娜。只见这位忠诚的护卫脸上带著未散尽的茫然,她微微晃了晃头,好看的眉头轻蹙,似乎正在努力回想自己刚才为何如此焦虑不安,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仿佛那段关於神光柱和潜在危机的记忆被蒙上了一层浓雾,变得模糊不清。 “塞拉菲娜?” 艾丝黛拉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塞拉菲娜猛地回神,看向艾丝黛拉,眼神迅速恢復了平日的恭敬与警惕,但那份因“未知”而產生的焦虑底色却消失了。 “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她的语气很正常,完全不像片刻前那般忧心忡忡。 为了进一步印证心中的猜测,艾丝黛拉二话不说,直接衝出了自己的房间,像一阵风似的在城堡的迴廊和厅堂间穿行。 她刻意经过女僕打扫的区域,路过巡逻的侍卫,靠近正在低声交谈的佣人。 所见到的一切,都让她心中的答案越发清晰。 城堡內的女僕和佣人们各司其职,神態平静,举止如常。 她们擦拭著扶手,整理著地毯,低声交谈著晚餐的菜单或是某个同伴新换的髮饰,脸上没有任何惊魂未定的神色,更没有对不久前那场“惊天异象”的半分討论。 整个城堡笼罩在一种午后特有的、略显慵懒的寧静氛围中,仿佛今日真的只是无比寻常的一天,无事发生。 艾丝黛拉刻意放慢脚步,靠近两个正在擦拭壁灯的女僕,脸上挤出一个天真好奇的表情,用閒聊般的语气问道。 “誒,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天上……好像有什么特別亮的光闪过呀?我好像眼了。” 两个女僕停下动作,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女僕恭敬地回答道。 “三殿下,您是不是看错了?今天天气很好,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光呢。”另一位也附和道:“是呀是呀,可能是云层反射的阳光让您错觉了吧?” 她们的回应自然流畅,没有丝毫作偽的痕跡。她们並非在刻意隱瞒,而是真的……不记得了。 艾丝黛拉又试探性地问了几个旁敲侧击的问题,得到的回应无不证实了她的猜想——所有关於神光柱的记忆,都被那股【隱秘】的力量巧妙地“覆盖”或“模糊化”了。在她们的认知里,今天就是一个平静无波的普通日子。 確认了城堡內普通僕从的反应后,艾丝黛拉心中最后一丝不確定也消失了。但她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验证目標——维妮卡。 如果说今天发生的事,除了她自己这个“始作俑者”以及可能身处魔神殿的母亲外,关联性最强、最有可能凭藉自身实力或特殊身份抵抗部分【隱秘】效果的,无疑就是她的大姐,五阶巔峰的维妮卡公主。 她快步走向维妮卡的房间,心中带著一丝期待,或许这位姐姐能成为她在这片被篡改的记忆荒漠中唯一的“同类”。 没有敲门,艾丝黛拉直接推开了维妮卡寢宫华丽的大门。 房间內,维妮卡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手中拿著一份似乎是领地事务的报告,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有些不悦地抬起头,当看到是艾丝黛拉时,那丝不悦化为了淡淡的疑惑。 “艾丝黛拉?有事吗?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维妮卡的声音平稳,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快,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情绪。 她的眼神清澈,带著询问,却没有半分惊慌、后怕,或是刚刚经歷过惊天秘密被揭露应有的任何波澜。 艾丝黛拉的心微微一沉,但她脸上迅速掛起了那副惯有的带著点无辜和亲昵的笑容,几步凑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粉色的眼眸紧紧盯著维妮卡。 “姐姐大人~你还在为今天马场的事生气吗?” 她故意用曖昧的语气提起“马场”,试图勾起对方可能被隱藏的记忆。 维妮卡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放下手中的报告,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马场?生什么气?我们今天不是一直在城堡里吗?我刚刚处理完一些积压的文件,正准备休息一下。” 她的反应无比自然,带著真实的不解,仿佛“马场之行”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从未存在过。 艾丝黛拉不甘心,又进一步试探。 “就是……我们骑马的时候,天上好像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呀!姐姐你没看到吗?那么亮的光!” 维妮卡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窗外晴朗的天空,然后收回目光,用一种看傻孩子的眼神看著艾丝黛拉,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无奈。 “艾丝黛拉,你是不是睡迷糊了?还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今天天气一直很好,没什么特別的光。要是累了,就回房去休息,別在这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打扰我处理正事。”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以及被打扰的不耐烦。那份属於王女的镇定和权威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没有任何偽装的痕跡。 艾丝黛拉看著维妮卡那双写满了“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的粉色眼眸,最后一丝期望也落空了。 连维妮卡……也完全不记得了。 【隱秘】的权柄,竟然强大如斯!连一位五阶巔峰、並且是亲身经歷者的大魔,其相关记忆都被如此乾净利落地“修正”了。 或许在维妮卡现在的认知里,今天就是待在城堡里处理公务的平凡一日,顶多觉得自家这个新回来的妹妹有点精力过剩和胡思乱想。 “好吧好吧,可能真是我记错了,做了个很真实的梦呢~” 艾丝黛拉立刻换上俏皮的表情,吐了吐舌头。“那不打扰姐姐大人办公啦~” 她说著,转身离开了维妮卡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艾丝黛拉缓缓吐出一口气。 兴奋之余,一股更深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她成功了,她成为了唯一的“知情者”。 但这也意味著,她彻底孤立了。 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堡里,在这片被强行抹去痕跡的魔界中,记得那场风暴的,或许只剩下她,以及风暴中心的两位——魔王陛下,和她那去向不明的母亲。 她握了握依旧隱隱作痛的手掌,那里的灼痕是她抗爭过的证明。 “现在……” 她低声自语,粉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光芒。 “只剩下我了。” 而她知道,那位掌控【隱秘】的陛下,绝不会放任她这个唯一的“漏洞”存在太久。 等待,变得愈发煎熬,也愈发……令人期待。 第269章 大出血 时间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滑落,很快到了深夜。 魔界的天空依旧氤氳著一股淡淡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永不癒合的伤口。 魅魔虽是典型的夜夜笙歌的种族,但由於当代魅魔女王深居简出,薇诺丝领的城堡內倒是养成了夜晚禁声的规矩,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所有智慧生灵都陷入了梦乡。 公主的闺房內,艾丝黛拉一头柔顺的长髮披散在枕上,睡顏恬静,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上去乖巧无害。 只是,这睡相似乎有些不太规矩,双脚把半边被子都给蹬掉了,裸露出了大片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隙,塞拉菲娜的身影闪了进来。她踮著猫步,如同最谨慎的暗影,儘量不造成一点动静地来到了少女的床旁。 她先是谨慎地环顾四周,確认没有任何异常,然后才將目光落在艾丝黛拉安详的睡顏上。 看到对方身上被蹬掉大半的被子,塞拉菲娜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轻轻嘆了口气。 她弯下腰,伸出手,准备替这位睡相不佳的主人將被子重新盖好,以免著凉。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被角,身体因弯腰而微微前倾的瞬间—— 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如同骤然发起的毒蛇,猛地从旁探出,死死地钳住了她的手腕。 塞拉菲娜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想要挣脱,却感觉那钳制的手如同铁箍般牢固。她愕然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的眼眸。 那双粉红色的桃眸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清澈锐利,如同淬了冰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清醒而冰冷的光芒,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主……主人?” 塞拉菲娜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而有些吃痛,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您醒了?” 艾丝黛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清醒得可怕的眼睛仔细地打量著塞拉菲娜,目光从她略显惊慌的脸庞,滑到她被钳住的手腕,再扫过她因弯腰而略显不自然的姿势。 房间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塞拉菲娜,” 艾丝黛拉终於开口,声音带著刚醒时的些许沙哑,却异常平稳,没有丝毫迷糊。 “这么晚了……你来我房间,真的只是为了……帮我盖被子吗?” 她的语气很轻,甚至带著一点往常的慵懒调调,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和警惕,却让塞拉菲娜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塞拉菲娜强自镇定下来,迎上艾丝黛拉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是的,主人。我见您被子掉了,担心您受凉,所以……” “是吗?” 艾丝黛拉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钳住她手腕的力量却丝毫没有放鬆。 “可我总觉得……你今晚的脚步,比平时要重一点点呢。是心里有事,还是……”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塞拉菲娜另一只一直自然垂落,却微微握紧的手上。 “……手里藏著什么东西,不方便吗?” 昏暗的房间中,血族女僕猩红色的竖瞳猛地一缩,她下意识的刚想先下手为强,却见艾丝黛拉的另一只手上,一张不知何时,已经掏出的捲轴已被点燃。 她心中大觉不妙,用力猛地挣脱了对方的手部钳制,猩红色的眼底有紫色的魔光,正如掀起的海啸般即將宣泄而出。 就在塞拉菲娜体內积蓄的魔力如同决堤洪水般即將汹涌而出,那紫色的魔光已在她猩红的竖瞳中凝聚成实质般的海啸,即將撕裂周遭一切之际—— 嗡——! 一抹纯净浩瀚的海蓝色神光,抢先一步从艾丝黛拉手中那燃烧殆尽的捲轴中迸发! 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抚平躁动、镇压混乱的绝对秩序感,一道纤细由纯粹神光构筑的少女虚影,凭空出现在房间的中央。 那虚影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唯能感受到一种超然物外的神圣与寧静。 她双手环抱著一柄同样由光芒形成的圣剑,剑尖斜指向下,身体微微倾斜,姿態似是抱剑守护,又像是在闭眸进行著无声的祈祷。 就在这虚影出现的剎那,一种无形的、庞大的权柄之力,以她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张开,瞬间將整个城堡,乃至其周边的一大片区域,都笼罩进了一个独特的“领域”之中。 在这领域之內,规则似乎被悄然改写。 塞拉菲娜首当其衝。 她只感觉那原本在她体內奔腾咆哮的恐怖魔光,在触碰到这无形领域的瞬间,就像是狂暴的海浪撞上了亘古不变的礁石,又像是烧红的烙铁被投入了极北的冰泉,那股足以摧毁大半个城堡的力量,竟在顷刻间被无声无息地抹平,安抚了下去。 那种感觉诡异至极。前一刻还是山呼海啸、毁天灭地的前兆,下一刻,所有狂暴的能量都温顺得如同溪流,不,甚至连溪流都算不上,仅仅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弹开的一小撮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彻底消散於无形。 她体內澎湃的魔力仍在,但任何带有“攻击性”,“破坏性”的意图和表现形式,都被这领域的力量强行压制,中和了。 就像是一头被拔去了利齿和尖爪的凶兽,空有庞大的形体,却失去了最致命的武器。 塞拉菲娜僵在原地,猩红的竖瞳因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试图再次催动魔力,却发现如同深陷泥沼,任何带有恶意的能量调动都变得无比艰难,且效果微乎其微。 不可能! 塞拉菲娜艰难地扭过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房间中央那道圣洁的圣女虚影上。 她倒不是惊讶於对方施展了【不战誓约】——作为水之圣女的招牌底牌之一,这种强制缔结和平、压制战意的神术她早有耳闻。 真正让她感到骇然和无法理解的是这神术的强度。 据她所知,水之圣女洛蓓莉婭目前依旧是五阶巔峰,即便【不战誓约】本身具有跨境界执法的特殊效果,理论上最多也只能限制六阶强者,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压制她这位货真价实的半神。 强行用五阶的力量驱动神术去限制半神,就像是用一根稻草去捆绑山岳,结果只可能有一个——施术者遭到毁灭性的反噬。 可眼前这【不战誓约】的领域稳固如山,丝毫没有崩溃的跡象,反而將她压制的一点力量也没有,完全成了一个普通人。 艾丝黛拉好似完全看穿了这位潜入者心中的惊涛骇浪,她微微一笑,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步伐轻盈地绕著僵立的塞拉菲娜走了一圈,宛如欣赏一件落入陷阱的珍贵藏品。 “是在惊讶这一次【不战誓约》的强效嘛?”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粉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不必惊讶哦~我既然敢孤身前往魔界,自然是有所依仗的。” 她停在塞拉菲娜面前,伸出那只有著灼伤痕跡的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容越发甜美,却也越发令人心悸。 “你以为,我那位『另一个我』,会吝嗇於给我一些真正能保命的东西吗?这张捲轴里封印的,可是注入了一位『准六阶』圣女倾尽全力,甚至可能借用了某些『外力』才凝聚出的……超大杯的【不战誓约】哦~” “感觉如何?” 艾丝黛拉歪著头,语气天真又残忍。 “专门为了应对像您这样……可能不请自来的『大人物』而准备的,现在看来,效果似乎还不错?” 准六阶?倾尽全力?甚至可能借用了外力?超大杯? 艾丝黛拉表面上笑得轻鬆又愉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內心深处却在暗暗滴血。 这张捲轴里封印的【超?不战誓约】,製作过程远非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那么简单。 那是她的本体洛蓓莉婭,在短时间內近乎榨乾了体內全部的神力,甚至冒险借用了一丝属於圣女本身的特殊位格以及与初代水之圣女莎蓓拉的部分力量,才勉强將那股超越常规的力量封印进捲轴里。 叠了这么多层buff,能够限制住半神是理所应当的,如果限制不住,艾丝黛拉恐怕得当场气吐血了。 做完这张捲轴,本体直接虚脱,在商队的马车里瘫了小半个月才缓过劲来。 幸好那段时间行程平稳,又有实力强劲的卫队层层护卫,才没出什么意外。满打满算,她手里也就只有这两张压箱底的保命符。 这才来魔界第二天晚上,就用掉了一张,简直像是在她心头上割肉,安全感瞬间下降了一大截,感觉走路都不如之前理直气壮了。 不过,这些心疼和肉痛都被她完美地隱藏在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魅魔面具之下。 她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俗话说的好,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用一张如此珍贵的底牌,来换取一个能与当今魔王陛下,这位隱藏在幕后的暗之圣女,在相对平等、至少是无法轻易动武的环境下进行交谈的机会,这笔买卖……不亏! 毕竟,面对一位半神级別的存在,尤其是刚刚被自己狠狠算计了一把可能正处於盛怒之中的半神,任何常规的防御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这种涉及规则层面的强制和平,才能为她爭取到一线生机和对话的空间。 想到这里,艾丝黛拉压下那点心疼,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动人,她看著眼前力量被彻底禁錮如同普通女子般僵立的塞拉菲娜,粉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狡黠而篤定的光芒。 “那么~” 她好整以暇地拉了拉自己滑落的睡袍肩带,语气轻鬆地说道。 “现在这个环境,应该足够安静,也足够安全,適合我们好好聊一聊了吧?尊敬的……陛下?” 她刻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试探和挑衅。 既然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自然要物尽其用,將这张“王牌”的效果发挥到极致。 她倒要看看,在这强制和平的领域下,这位神秘的魔王陛下,究竟会作何反应。 “你既已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又何必装模作样地称呼『陛下』?” “塞拉菲娜”冷冷开口,声音褪去了属於女僕的恭顺,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冰冷与威严。她似乎不再打算维持这层脆弱的偽装。 话音未落,她的形体开始发生剧变。血族女僕的形貌如同水波般荡漾消散,显露出內里的真实——乌黑的长髮,深邃如血潭的红眸,尖俏的双耳,以及收拢在背后散发著不祥与强大气息的两对秽翼。 这正是魔界眾生所熟知的魔王,赫卡忒的形態。 儘管房间內依旧笼罩著【不战誓约】的领域,强行压制著一切武力与恶意,但当赫卡忒这具半神本体真正显现时,那股源自生命层次和力量本源的恐怖压迫感,依旧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让艾丝黛拉感到呼吸一窒,灵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战慄。 这就是半神之威,即便利爪被缚,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震慑。 然而,艾丝黛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粉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不满。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无礼的坚持。 “魔王陛下,你自己都说了,我知晓你的『真实身份』。那么,用这副用来统治魔族的姿態面对我,是否显得有些……不够坦诚呢?”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脖颈上那道名为【莉莉丝之拥】的项圈,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如,用『圣女』之身来直面我吧。这样,对於你,对於我,对於我们接下来可能要谈论的……某些涉及本质的话题,都会更方便一些。” 她歪著头,露出一个甜美却暗藏威胁的笑容。 “毕竟,如果魔王陛下真的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话,我可就得考虑……再次重复一下今天早上发生过的事了。想必,您也不会希望看到【和平】与【死亡】再次相互『问候』吧?” 第270章 不协调 “毕竟,如果魔王陛下真的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话,我可就得考虑……再次重复一下今天早上发生过的事了,想必,您也不会希望看到【和平】与【死亡】再次隔空问候吧?” 赫卡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双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但在【不战誓约】的领域下,这杀意如同被无形之墙挡住,无法化为实质。 她显然听懂了艾丝黛拉的威胁,如果不用暗之圣女的身份交谈,对方不介意再引爆一次圣剑共鸣,让早上的风波重演,届时【隱秘】权柄能否再次完美善后,可就难说了。 沉默了片刻,空气中那属於魔王的恐怖威压开始如潮水般退去,赫卡忒周身的景象再次如同水波般扭曲。 乌黑的长髮从髮根开始,迅速渲染成神秘而高贵的紫色;血色眼眸中的暴戾与威严沉淀下去,转化为一种深邃难测的平静。 身上那套象徵著魔王权柄的袍服,也在一阵微光中变作了一套款式简洁却透著神圣与幽暗交织气息的圣女长裙。 此刻站在艾丝黛拉面前的,不再是那位威震魔界的魔王赫卡忒,而是露出了暗之圣女真容的——薇塔丝。 紫色的长髮,平静却蕴含无尽秘密的眼眸,以及那身独特的圣女服饰。儘管容貌与魔王形態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已截然不同,少了几分霸道的压迫,多了几分隱秘与深邃。 就在艾丝黛拉看清薇塔丝真容的那一刻—— 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被骤然打破,又像是蒙在记忆与认知上的一层厚重纱幔被猛地掀开!她脑海中所有关於对方真实容貌的【隱秘】薄纱轰然破碎、消散! 那股一直縈绕在有关暗之圣女记忆周围的、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朦朧与模糊感,如同被正午烈阳强势驱散的晨间水雾,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过去所有关於暗之圣女的碎片信息、模糊感应,乃至今日共鸣时感受到的那份同源却迥异的气息,此刻都与眼前这张清晰无比的面容完美地重合、对应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无一丝疑虑,再无半分阻碍。 她就是薇塔丝,执掌【死亡】与【隱秘】的暗之圣女,同时也是统治魔界的魔王赫卡忒。 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確认,更是一种灵魂层面认知障碍的破除。 【隱秘】的权柄在她主动显露真身,並被艾丝黛拉以完整的“知”与“见”所確认后,针对她真实容貌的屏蔽效果,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了。 艾丝黛拉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和果然如此的神色。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感受著那份认知畅通无阻的清明感,隨即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標誌性的、带著几分狡黠和玩味的笑容。 “现在……” 薇塔丝淡淡开口,声音空灵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如你所愿,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来自教廷的水之圣女。” “誒?!” 艾丝黛拉双手交叠著捂著小嘴,做出一脸惊讶的模样。 “圣女殿下,这可就言谬了。” 少女佯装不解的张望,四周空荡荡的房间內,只有两人。 “这里只有殿下您一位圣女,哪还有水之圣女呢?那道虚影只是能量体罢了,算不得圣女亲临,至於我……” 少女的眼角扬起了狡黠的笑意。 “如你所见,我只是一只在外流浪多年,浪子回归豪门的小魅魔呀~” 薇塔丝皱了皱眉,这股子欢愉雌小鬼的劲儿,怎么比莎緹拉还要接近歷代魅魔之王? 到底谁是母亲?谁是女儿? 记忆中年轻的莎緹拉,虽然也疯也爱玩,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储君的莎緹拉张弛有度,绝对不可能做出在当代魔王陛下的面前如此的上窜下跳,感觉自己要是再不还击的话,这丫头甚至能蹬鼻子上脸,在她头上拉屎。 “文字游戏並不好玩,你既已知晓我的到来,就应该明白,有些事情就应该永远的埋藏在黑暗下,不应该捅出来的,捅出来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薇塔丝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紫色长髮为她增添了一股子尊贵的气质,但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同样也不乏压迫感。 “所以,圣女殿下半夜潜入小女子的房间,是要来杀人灭口的吗?” 转眼间,满脸嬉笑的少女又做出一副可怜尤人的姿態,那双水灵灵如小鹿般无辜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激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硬了,薇塔丝的拳头硬了! 她突然又觉得这丫头还是像他母亲的,这收放自如的表演性人格,这变脸比眨眼还快的天生天赋,当年的莎緹拉不就是靠著这么一套技能极限拉扯著自己,吊著自己,最后才能让如今的自己依旧心底留存著她的一席之地吗? 明明这具血脉身体的存在,只是因当年的一条神諭而诞生出的巧合,薇塔丝怎么也没想到当年,自己只是单纯的按照神諭执行任务,任务的结果却能让多年后的自己吃了小亏。 “如果你执意这么觉得的话,那我就是来杀你的,怎么,怕了吗?” 紫发的圣女冷冷道。 “那可不会,我见圣女殿下的第一眼就只是一位大善人,是一定不会干出杀人灭口这种凶残之事的,毕竟殿下都放过了我的母亲,又怎么可能对身为母亲幼女的我痛下杀手呢?” 先前的可怜游人就像是镜水月一样,少女纤细的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又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意。 “哼!” 薇塔丝没有回应对方,只是冷哼一声,將她直藏在另一只手心之物拋向了艾丝黛拉,艾丝黛拉眼疾手快顺手接住,定睛一看,那是一只装在迷你炼药瓶中的魔药。 “这是……准备给我下药?” “你躲过了权柄的影响,我本是想偷偷潜入你的房间,给你灌下这瓶忘却魔药,结果你在装睡。” “嗯~晚上偽装成最亲密的人,偷偷摸摸的潜入到房间,行不轨之事,这是很经典的剧情桥段了,我当然会有所防备。” “什么剧情桥段?” “咳咳,这不重要,总而言之,你將魔药丟给我了。这是准备放弃清扫计划了?” “不,我只是单纯的將选择的机会留给了你自己,反正在这道由你虚影构成的领域中,我做不了任何威胁你的事。” 薇塔丝见计划败露了,倒是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她刚刚尝试过了,尝试就趁对方纯粹的不注意,直接將魔药灌进艾丝黛拉的嘴里,但她做不到。 很显然,强迫给艾丝黛拉灌入魔药被神术领域视作威胁,强令禁止了。 看来,【不战誓约】的判定范围,一定程度上还是会受到施术者的思维影响,毕竟,她根据探子所得到的情报,之前格莱西斯家也出现过一系列想要將水之圣女强绑回去的行动。 面对这一携带强迫性质的行为时,水之圣女並未使用【不战誓约】,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就是【不战誓约】並不能对想要將水之圣女强绑回去的贝莲娜或瑟蕾妮起到牵制限制作用。 “此话何解?” “就是表面意思,要么你就选择喝下这瓶魔药,忘掉有关於我的大部分记忆,要么你也可以选择不喝,但不喝就应该付出知晓真相的相应代价。” 艾丝黛拉端详著手中那瓶泛著奇异光泽的魔药,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瓶身,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你真的很令我感到意外呢,圣女殿下。” 她抬起眼眸,目光重新落在薇塔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继续说道。 “明面上,我身体里的这颗『魅魔之种』,来自於我如今名义上的母亲——莎緹拉。” “但经过这段时间与莎緹拉的接触,”艾丝黛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我能感受到,她是一位……不差的母亲。” “可我也確信,她绝对没有理由,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將如此珍贵关乎一族未来的『种子』,擅自种入当时还是紈絝大少的塞伦安的体內。” 她微微歪头,粉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洞察的光芒,仿佛要穿透薇塔丝平静的外表,直抵其內心深处。 “我怀疑,这背后是魔界更高层的决定。而有权利有能力决定一位族群首领『种子』去向的存在……”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带著一丝故作愚钝的调侃。 “容我愚笨地猜想,似乎就只想到了当今的魔王陛下……也就是您,这一位人选呢。” 艾丝黛拉紧紧盯著薇塔丝,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她拋出这个猜测,既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疑惑,也是为了在接下来的谈判中,爭夺更多的主导权和话语权。 毕竟,如果连她这具魅魔之躯的诞生都是对方一手策划,那么对方在她身上所图谋的,就绝不仅仅是“封口”那么简单了。 然而,薇塔丝的反应依旧平淡。她只是用那双深邃的血眸冷冷地注视著艾丝黛拉,紫色的长髮在房间微弱的光线下流淌著静謐的光泽。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秘密的慌乱,也没有丝毫想要解释或否认的意图,就那样沉默著,仿佛艾丝黛拉所说的事情与她毫无关係,又仿佛这一切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看来我猜的没错,当年的一切是由你策划的。” 艾丝黛拉的语气带著篤定,目光却愈发锐利。 “可这就更令我感到疑惑了。” 她摆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魔药瓶,发出清脆的微响。 “圣女殿下这么千方百计地將这颗魅魔之种送入我的体內,如今我回到魔界,我不信这其中没有魔王陛下你的手笔。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我这枚『棋子』终於落到圣女殿下的地盘上了后,” 她的话语带著明显的讽刺。 “圣女殿下却像是怕见到我一样,许许多多的事情都千方百计地避讳著我,好似生怕我知道一样。” 她向前逼近一步,儘管身高不及薇塔丝,但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既如此,当年……为什么一定要选中我呢?” 不等薇塔丝回答,少女的下一句提问如同连环炮般紧接著续上,语速加快,带著不容打断的追问。 “而且,你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跟我第一次见到的薇塔丝大不相同。” 艾丝黛拉的眉头微微蹙起,粉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真实的困惑,这並非偽装。 “我第一次见到你,虽然只是初次相见,却给我一种……故人相逢的错觉,冥冥中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的目光仔细描摹著薇塔丝此刻清晰无比的容顏,语气却带著深深的疏离感。 “而如今,我已经是第二次见到你了,真真切切地站在你面前,看清了你的模样,破除了【隱秘】的迷障……可感觉却比第一次还要陌生!” “而且,两次相见的態度也截然不同。” 艾丝黛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 在破除了【隱秘】权柄的效果之后,那一日在魔神殿短暂“相见”的记忆变得格外的清晰,薇塔丝投向她的那道目光中,分明饱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那其中有探究,有怀念,但更深层的,是一种……仿佛透过她在看某个遥远身影的恍惚,一种沉淀了漫长时光的沉重,甚至带著一丝极其隱晦连其自身都未必全然察觉的牵念。 她几乎能够肯定,那一次的“薇塔丝”,对她,或者说,对她所代表的某种存在绝对怀有著不一般的感情。 然而,对比此刻! 眼前这位与记忆中长得一模一样的薇塔丝,紫发血眸,圣洁与幽暗交织,感觉上却冷淡得像个陌生人。 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无波的深邃,以及属於上位者的威严与疏离,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那日感知到的复杂情绪。 如果要打个比喻的话…… 艾丝黛拉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薇塔丝从外到里剖析开来。 “就好比……” 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著试探的重量。 “你这一次来见我,只是单纯地为了完成主人的任务罢了。” 第271章 老牛吃嫩草 “就好比……” 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著试探的重量。 “你这一次来见我,只是单纯地为了完成『主人』的任务罢了。” 艾丝黛拉刻意强调了“主人”两个字,目光紧紧锁住薇塔丝,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反应。 “清理掉不该存在的记忆,消除潜在的隱患——就像处理一件出了紕漏的公事。至於其他的……那些属於个人的情绪和关联,似乎並不在你此次的考虑范围之內,或者说……你此刻,並不具备那些东西?” 这个推断大胆而惊人,她在怀疑,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薇塔丝,与当初她感知到的那一个,在“人格”或“状態”上存在著本质的区別。 眼前的这个,更像是一个剥离了部分情感只余下理智与任务的……执行者? 房间內陷入了死寂,只有【不战誓约】的虚影依旧散发著稳定的光辉。 艾丝黛拉拋出的问题,直指核心,关乎的不仅仅是薇塔丝的目的,更触及了她自身存在的某种奇异状態。 不,没有那么简单。 可这种猜测仅仅只是在大脑中持续了片刻,就很快被艾丝黛拉自身否定,上述的说法的確可以解释为何两次相见面容都是同一人,可感知上却天差地別,但很多细节上却对不上。 如果说眼前的艾丝黛拉是剥离了感情的,单纯的执行任务的机器,那她身上所携带的感情却又显得有些过於多了,即使始终表现冷淡,可之前的几次交谈,艾丝黛拉还是很明显的从对方的语气和微表情中读到了许多人类的感情。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乱猜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就是我,薇塔丝是我的一部分,既是圣女,亦是魔王。” 紫发的尊贵魔王语气带著丝高高在上,像是想要儘快结束掉这个没有营养的话题,但艾丝黛拉却並不接对方的话茬,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分析。 “实话实说,我其实对於圣女也並没有太多的了解,但圣女的基本机制还是知道的,圣女之位只可能在神血继承者中角逐而出,从本质上来讲,这是一条依靠著血脉传承才能进行下去的选拔机制……” “如今的魔王陛下与圣女是同一位,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始终如此呢?” 艾丝黛拉尝试寻找突破口,可薇塔丝却显得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我可没有心情陪你在这里玩推理游戏,若你不愿意喝下手中这瓶魔药,我就当你拒绝了遗忘的权力。” “如果只是恰巧巧合的话,魔王之位並不会因为圣女之位影响而同时继承,而圣女的血脉是一代一代的继承下来,也就是说,如今魔界眾魔族包容中的一个族群是真正的正神神血后裔……” “喂,你这傢伙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无论薇塔丝是做出警告,还是表现出自己的不耐烦,艾丝黛拉只是一个劲儿的说出自己的观点和推测,薇塔丝甚至感觉到他们俩的频道从一开始就没对接上过。 身居高位的魔王何等受过如此屈辱?她当即就想拔剑,可房间中央的水之虚影盪开涟漪,屈辱激起的衝动被强行扑灭,剩下的只有空洞洞的难受。 薇塔丝感觉到自己继承魔王职位多年,今天总算是遇到了让自己头疼的对手了,自从她登上那王座之后,便始终是高高在上的决策者,即使是高高在上的大魔族也得听从她的安排和命令,但眼前这小魅魔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谈判难道不是应该你一句我一句吗? 相互倾诉彼此之间的需求,进攻,防守,退让,妥协,最后,在不断的商议中得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哪有像她这样的,从一开始就只顾著自己的输出,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即使薇塔丝已经表示了自己的强烈不满,却也还是被对方直接无视。 硬了,这次两只手的拳头都硬了! 果然,之前我见犹怜的模样全都是惺惺作態,这丫头自骨子里完全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薇塔丝胸口剧烈起伏,她真的很想现在就转身就走,留这个自说自话的傢伙一个人在这里发疯!跟一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人交谈,简直是折磨! 然而,她的脚步还未挪动,艾丝黛拉却像是完全预判到了她的意图。 只见少女空著的那只手闪电般抬起,手背冰蓝色纹路再次灼热亮起,伴隨著更加刺耳的“滋滋”声和皮肉焦糊的气味,那柄象徵著【和平】的圣剑,再次被她强行召唤而出,紧紧握在手中。 这还没完,只见艾丝黛拉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张封禁好的捲轴,捲轴无火自燃,释放出封存其中的力量,治癒的虹彩从中流露而出,仿佛为这片昏暗的房间背景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受到虹彩之光的祝福,艾丝黛拉手上因被圣剑灼伤的伤口开始迅速癒合,刚癒合却又因瞬间的存在再次崩裂,就这样,艾丝黛拉受圣经的负面作用被局限在了小手手臂处,白皙的肌肤灼伤皸裂又癒合,又再次裂开。 短短数十秒间,少女握剑的那只手就在白皙无瑕和血肉淋漓之间反覆横跳了数次,且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对话结束,都不会停止。 蔚蓝色的神光流淌,与房间中央的虚影交相辉映。 艾丝黛拉縴细的手掌死死握住滚烫的剑柄,仿佛感受不到那钻心的疼痛,脸上甚至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畅快的笑容。 她嘴角噙著的那抹笑意,分明在说: 你敢走,我就敢再来一次! 联想到她白日里那不顾后果直接引爆圣剑共鸣的疯狂行为,薇塔丝毫不怀疑,这个疯子绝对做得出来。 而她现在的行径完美的证实了这一点,这丫头没在魔界待过,怎么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一种常年浸润在魔界最黑暗深处的癲狂感? 现在绝不能轻举妄动,一旦出了意外,届时,刚刚被【隱秘】权柄勉强压下去的波澜將再次掀起,而且是在她刚刚离开薇诺丝领之后,那引发的连锁反应和怀疑,將更加难以收拾。 况且,反覆动用权柄的话,也极有可能出现被世界意志排斥的可能,从某种层面上来讲,现在的世界意志也有点癲狂,甚至飢不择食…… 薇塔丝僵在原地,感觉一股鬱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死死盯著艾丝黛拉那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无赖模样,最终还是將那一步硬生生收了回来。 走不得! 於是,这位尊贵的魔王隱秘的圣女,只能硬著头皮,强忍著屈辱,继续站在那里,听著艾丝黛拉那如同魔音灌耳般的分析和推测。 她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就不该来这里的! 这傢伙恐怕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就等著她自投罗网,只要她来了,就要被她狠狠薅上一把,不榨乾点情报誓不罢休。 但薇塔丝也绝非易於之辈。胁迫我是吧? 行! 她紫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索性放弃了爭辩和打断。她不再攻击,也不再说话,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彻底收敛,变得如同戴上了一张完美的冰晶面具,毫无波澜。 她主打一个非暴力不合作!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任由艾丝黛拉在那里口若悬河,分析得头头是道,她自岿然不动,不给任何回应,不给任何反馈,仿佛在说:你儘管说,听进去一个字算我输。 一时间,房间內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一位苍髮的魅魔少女手握灼热圣剑,侃侃而谈,试图从各个角度剖析对方的秘密。 而另一位紫发的圣女则面无表情,眼神放空,如同老僧入定,彻底关闭了“接收器”。 【不战誓约】的领域依旧稳定,维持著这强制性且僵持的“和平”。 但这份脆弱的、由单方面输出维持的“和平”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在艾丝黛拉那看似天马行空,实则逻辑縝密的不断猜测和剖析下,薇塔丝震惊地发现,对方的思路正如同一个不断自我校准的精准罗盘,朝著正確的方向持续修正! 她的话语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试探,而是逐渐勾勒出某些被深埋的轮廓。 再让她这样肆无忌惮地“拆解”下去,恐怕真让她触碰到那个被层层【隱秘】包裹的核心真相,猜出那个近乎標准的答案! 薇塔丝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开口打断,用强硬的姿態终止这场危险的游戏。 可话到嘴边,她又猛地咽了回去——她担心,担心自己此刻任何刻意的阻止,任何一丝不自然的反应,都会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反而为对方照亮前路,让她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测。 就在这片刻的犹豫和挣扎间,艾丝黛拉接下来的话语,如同一道裹挟著冰霜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入了她的耳中,让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艾丝黛拉用她那依旧带著几分玩味,却已然透出森然寒意的声音说道。 “实话实说,我之前倒是猜过一种可能……我从一位老前辈嘴里得知,当年创建魔界、建立魔族的第一任魔王,那位名为莫甘娜大帝的存在,曾经……也曾使用过『薇塔丝』这个名字。” 她故意顿了顿,观察著薇塔丝哪怕最细微的反应,儘管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但那瞬间僵直的脊背和几乎凝滯的呼吸,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可奇怪的是……” 艾丝黛拉继续施压,语气带著探究。 “我的那位前辈,已经完全遗忘了她是『如何』得知这个秘密的?就像……这层记忆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名字,对应上了。” “基本的外貌特徵,似乎也能对上一些古老的描述。” “就连这种……能够让人遗忘,让秘密『隱秘』的能力,也完美地对上了。” 她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锐利,紧紧锁定薇塔丝。 “所以,我不得不產生一个大胆的怀疑……” “我怀疑,歷代的魔王陛下,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同理,暗之圣女……也是一样。” “你们只不过是为了让统治和存在显得更合理,为了適应不同的时代,才会不断地修改身份,修改外貌,如同更换一件外衣!” 这个推断石破天惊,直接指向了魔界最古老最核心的隱秘,它否定了魔王与圣女更迭的表象,直指魔王和圣女自始至终都同为一人。 薇塔丝那如同冰晶面具般完美的表情,终於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儘管她依旧沉默,但那瞬间收缩的瞳孔和周身气息微不可察的紊乱,已然暴露了她內心的滔天巨浪。 艾丝黛拉看著她的反应,嘴角那抹疯狂而畅快的笑容愈发扩大。 “就算事实如你所言,那又如何?你这份言论就算说出去了,也不会有人信的,当然,你大可以像今天白日一样再掀起一次乱子,可你的力量已经不支持你再胡闹折腾了。” 薇塔丝注视著艾丝黛拉那因持续剧痛而苍白如纸的脸颊,额头上布满的细密汗珠,以及那微微颤抖却依旧紧握剑柄的手。 反覆受伤,反覆治癒,即使肉体能凭藉钢铁意志硬撑,精神也会在无止境的痛苦磨损下逐渐受损,甚至濒临破碎。她能看出来,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既然如此……就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结果吧,也算是,对她这般拼命“努力”的一个“施捨”和回应,好让她能停下这自残般的行径。 薇塔丝深吸一口气,那冰晶面具般的表情似乎鬆动了一丝,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准备结束这场闹剧的淡漠。 她刚想开口,或许会默认,或许会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却在下一秒猛地一变,不再是之前的冷淡,也不是被戳破秘密时的错愕,而是一种……彻底的僵住,仿佛听到了什么完全超出她预料甚至顛覆了她刚才所有判断的话语! 因为,艾丝黛拉脸上那阴谋得逞般的嬉笑丝毫未减,她甚至用那只空著的手,隨意地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儘管声音因痛苦而带著隱约的颤抖,却清晰无比地传来。 “谁说……这就是最终结果了?” “圣女殿下未免……承认得太过爽快了吧?” 艾丝黛拉歪著头,粉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极致痛苦与极致兴奋交织的诡异光芒。 “就算圣女殿下您……就是当年的莫甘娜……” “但一位活过了上千岁月、见证了无数纪元变迁的半神,想必人性早已磨损得所剩无几,理智和利益才是行事的准则……” “这样的存在,应当明白……不该做『老牛吃嫩草』的行径才对。” 她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仿佛要刺穿薇塔丝的灵魂。 “可客观点看……圣女殿下您,与我母亲莎緹拉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连【隱秘】权柄似乎都未能完全斩断的情愫……” “这可不像是……一位古老半神会轻易陷入的『状態』呢。” 艾丝黛拉的笑容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快意: “所以,我猜……” “圣女殿下您,与那位最初的『莫甘娜』……恐怕,並不是同一个人吧?” “您或许继承了她的名字,她的力量,她的位格,甚至她的大部分记忆……但內核,终究是不同的。” “您,是薇塔丝,是会对莎緹拉心软的『薇塔丝』,而不是那个最初的薇塔丝。” 第272章 吸吸我的 今晚的洛蓓莉婭状態很不对劲。 头没来由的刺痛,精神產生强烈的恍惚,明明今日一日她都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和暗算,可就在刚刚,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了她的內心,紧接著,洛蓓莉便觉得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她的体內抽走了某样极其重要的东西。 胸膛中空落落的,好似丟掉了什么极其宝贵的存在。 “呃!” 少女坐在床榻旁,双手紧紧的捂著脑袋,面露痛苦神色,她努力的想要回想失去之物,可怕的是,她不仅仅丟失了那件物,也丟失了关於此的全部记忆。 是彻彻底底的丟失了,就像是砌好的砖墙,中心被掏走了一块砖,没留下任何的痕跡,留下的只有阵阵的不安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 回想不起来,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 洛蓓莉婭强忍著那股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感和剧痛,蔚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她不能任由这种状態持续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纤细的指尖縈绕起纯净的水蓝色光辉。 她將手轻轻按在自己的额前,低声吟诵。 【神术?沧溟圣徒的悲悯咏嘆】 剎那间,以她为中心,一道柔和的、仿佛由最纯净的天河之水凝聚而成的淡蓝色光柱凭空显现,光柱中隱约有无数细小的神圣符文如流水般盘旋飞舞。 这光柱不具备攻击性,神代光华蕴含一种抚慰万物涤盪污秽的慈悲气息,缓缓笼罩住洛蓓莉婭的全身。 光芒浸润著她的肌肤,渗透她的灵魂。那剧烈的头痛和强烈的恍惚感,如同被至纯至净的圣水洗涤,污垢被冲刷,伤痕被抚平,所有身体上的负面状態被这股浩瀚而温柔的力量强行压制、净化乃至驱逐。 当淡蓝色的光柱与符文渐渐消散,洛蓓莉婭缓缓睁开双眼,头痛和恍惚已然消失,身体的掌控权重新回归。 然而…… 当神术的光辉散去,洛蓓莉婭缓缓放下手时,她眼中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內心的不安,依旧没有减轻半分。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心臟缺失了一角,依旧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治癒神术能修復损伤,抚平痛苦,却无法填补那份“失去”本身带来的空洞,更无法找回那被彻底“抹去”的记忆。 她恢復到了可以正常行动和思考的状態,但危机感却比之前更加鲜明。 必须做点什么! 洛蓓莉婭从床榻边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了房间內那张略显寒酸的木桌旁。她打开了抽屉,从中取出了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皮封面的笔记本。 这是她的习惯,將重要的信息、线索、乃至一些突如其来的灵感记录下来,以防万一。 她坐了下来,白皙纤细的右手紧紧攥住一支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泛黄的书页上,快速地、几乎是凭藉本能地开始梳理和记录。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异常记录——时间:午夜两时左右(感知模糊)】 【症状:突发性剧烈头痛,精神恍惚,强烈不安感。】 【核心异常:確认存在记忆缺失。缺失內容未知,相关记忆痕跡被彻底清除,无法追溯。伴隨强烈“失去”感。】 【推测:非自然遗忘,疑似遭受高等阶信息层面攻击或规则级干扰,可能与“神明”和“权柄”有关。】 【已採取措施:施展神术,身体负面状態已清除,但“失去感”与不安感持续。】 【待办:提高警惕,审查近期所有接触信息与人员,尝试从侧面线索重构可能缺失的记忆內容……】 她写下一行行字跡,试图用理性的文字和逻辑来锚定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然而,写著写著,她的笔尖停顿了。 因为她发现,当她试图去回想“可能缺失的记忆內容”时,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只有那股令人心悸的空洞感愈发清晰。 她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这种连“失去什么”都不知道的未知,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迟疑,是长久的沉默,直到羽毛笔的墨跡浸透了泛黄的书页,如黑色的冰般绽开,洛蓓莉婭也再没写下一个字。 与此同时,受到影响的还有另外两位分离出来的血脉分身,伊芙琳还好,头疼发作的时候虽然从熊背上滚落了下来,但大白熊忠心护主,一个熊抱將滚落下来的精灵少女牢牢的抱在了怀中,没受到一点伤害。 至於另一边刚刚从蛇堆中杀出来,满身血污,刚变成小蝙蝠,妄图反超长尖耳的西格利德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她半空中发出一声惨叫,直接从蝙蝠变回人形,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直挺挺的摔在了冰湖的冰面上。 厚厚的冰面被砸出,如蛛网般龟裂的裂痕,精神上的剧痛並非一时半会儿能够缓解,西格利德一时半会儿竟没有力气从凹陷的冰坑中爬出来,只听耳边发出一连串嘎吱嘎吱的冰渣碎裂声。 “噗通——!” 优雅的血之贵族小姐又逢落难,直接落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大白熊看著蜷缩在它怀中娇躯不停颤抖的精灵少女,不懂得怎么照顾人类的它只是通过伊芙琳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状况推测,冰之精灵现在一定很痛苦,已经拥有一定智慧的它拼命转动大脑,终於想出了唯一的缓解办法—— 大而长带著湿热气息的舌头,轻轻的舔拭在少女白皙娇嫩的脸颊上,大白熊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將温暖传递给精灵,以此来缓解痛苦。 不知是不是心理安慰作用,还是真的起了效果,白熊怀中的精灵身子颤抖的幅度,竟真的减轻了不少,捂著头的伊芙琳喘著粗重的气,颤抖的睁开了那双水润的双眸。 冰蓝色的眸子中倒映出一脸憨憨和关心的白熊,身体的全部力气似乎都因为疼痛而被抽乾,伊芙琳艰难地挤出了一丝微笑。 “抱歉啊,白熊先生……让您担心了,我恐怕,今天是去不了龙巢了……” 她的声音中带著无可掩饰的颤抖,眼神中也有愧疚。 生命禁区路途艰难,大白熊一路背著她来到此处,空气中已有若无若有的龙威,说明距离龙巢已极近,可以伊芙琳如今的状態,去龙巢完全就是送,尝试与龙沟通获取情报的前提是能让那条大白龙一定程度上忌惮自己,两位五阶巔峰的神血后裔再加上一系列的底牌,一定程度上可能做到。 但现在是绝无可能了,她的状態差到了极点,这绝非是她单一的分身受到了影响,想必西格利德小姐此时的状態也不是很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內心中的那股莫名空缺与不安感还是让一向性格沉稳的伊芙琳有些慌了神,她伸出手摸了摸大白熊憨憨的脸颊,只能遗憾的说道。 “白熊先生…只能拜託你,待我原路返回了。” 伊芙琳再次骑上了熊背上,她凭著对西格利德的感知,指挥著大白熊朝著她所在的方向一路狂奔,冰面坍塌的冰湖已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感知中的西格利德小姐还在冰湖下…… 伊芙琳刚想翻身跳下熊背,去將落水蝙蝠捞起来,只见昏暗,深蓝的湖底突然亮起一抹猩红,大白熊发出不安的嚎叫,伊芙琳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转身抱住了白熊的脖子,数十米高三米厚的冰墙拔地而起,將一人一熊保护其中。 就当冰墙升起的那一刻,只听“轰”的一声爆鸣,仿若陨石坠落,好似炮弹轰鸣,冰冷的湖水沸腾了起来,无数尖锐的血晶刺破了冰面,將流动的液体激射向半空。 剎那间,冰湖炸起数十丈高的水,水被印成了血色,激射向天空又迅速下坠,血雨倾盆,好似某位强大神秘的血之公爵的怒火。 爆炸出的威力轰塌了七成的冰墙,感受到余波消散,伊芙琳鬆开了抱住白熊的手,转身从残垣断壁处看向湖边—— 只见,满身是水的西格利德出现在了湖畔旁,往日柔顺,如同丝绸般的银髮此刻被湖水浸湿,似水草般粘在了一起湿漉漉的下垂,也恰好因此遮住了西格利德的面部表情。 伊芙琳刚想上前询问西格利德的状態,却只听身后的大白熊发出更加惊恐和不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甚至开始微微后退。 眼前,湖边那道湿漉漉的身影猛地一颤,剎那间化作一道凌厉的猩红血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带著一股纯粹而原始的捕食者气息,直扑伊芙琳身后的大白熊而去,那速度快得甚至来不及思考! 本能快於理智! 伊芙琳几乎是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猛地闪身,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如同守护幼崽的母兽般,挡在了瑟瑟发抖的大白熊面前。 “停下!” 带著浓鬱血腥气的劲风扑面而来,吹起了伊芙琳额前的碎发,那锋锐的、足以撕裂金石的气息在即將触及她鼻尖的咫尺之处,猛地停滯。 只见西格利德半佝僂著身子,剧烈地颤抖著,那只原本预备捕杀、指尖已然弹出利爪的手臂,被她用极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僵硬地放了下来。 她湿漉漉的银髮紧贴著脸颊,缝隙中露出的那双猩红眼眸,此刻燃烧著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无法抑制的饥渴。 她的声音嘶哑,带著控制不住的渴望与生理性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血……给我血!” 伊芙琳心中瞬间明了。这是血族血脉在遭受重创或极端状態下的本能暴走——对鲜血的极度渴求。 西格利德自诞生以来,一直寄宿在本体洛蓓莉婭的圣躯之內,受神血滋养,从未真正需要外部血食。但此刻,本体那边未知的变故显然对分身造成了严重衝击,使得西格利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本能失控状態。 若靠自杀或自残的手段强行解除分身回归,必然会损伤血脉完整性,绝非上策。眼下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西格利德补充到足够的“血食”,稳定状態。 可是……以一位五阶血族贵族,尤其还是在这种失控边缘状態下的吸血欲望,一头大白熊的生命力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若是放任她在生命禁区里捕猎,造成的动静绝对会惊动那头沉睡的半神巨龙,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之间,伊芙琳脑海中闪过一个主意,一个唯一可行且能將影响降到最低的方法。 她没有丝毫犹豫。 在冰天雪地的凛冽寒风中,伊芙琳伸出手,轻轻拨开了自己颈侧略显凌乱的衣领,露出了一段雪白、纤细,仿佛冰雕玉琢般的香肩与脖颈。 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莹润的光泽,颈动脉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搏动,对於此刻的西格利德而言,无疑散发著无法抗拒的诱惑。 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决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微微仰起头,將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失控的血族面前,声音却儘量保持平静。 “来,西格利德……先吸我的吧。” 她和西格利德虽算是分身,可因为水之圣女,掌握著部分【生命】的权柄,和其他魔法分身不同,只是单纯的能量体,她们的存在可以算是短暂的生命体,也就是说,她们体內是有真正的血液器官和內臟的。 让西格利德吸自己的血,本质上是让血族血脉从精灵血脉处汲取生命力,若是艾丝黛拉站在这儿,肯定不敢这么做,不说魅魔之血蕴含的生命力绝对没有水之神眷族的精灵之血浓郁,就算量大管饱也不能让西格利德吸,因为魅魔的血液算是强效的春药。 真要是这么干了,解决完渴血危机之后,接下来恐怕又要闹出自己追自己的荒唐事儿了。 精灵的血液……西格利德嗅到了空气中那精灵处子的芳香,她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想要向前迈步,可一看到伊芙琳的脸庞,脚步又顿住了。 若是自己正常捕食,捕到了一位精灵,此刻吸食他的血液自然正常,可自己与伊芙琳本质上算是同一个人,这种关係吸血的话放在血之贵族的规矩中绝对算是禁忌的“內食”吧! 第273章 苍白之龙已甦醒 一时之间,西格利德对这层禁忌关係的犹豫,竟短暂的压过了对血液的渴望。 看著近在咫尺的香嫩玉肩,白皙的肌肤下,甚至隱隱浮现青色的经脉,那是生命的精华所在,是名为血液的生命之泉,亦是每一只血族最渴求之物。 先前捅了蛇窝,被一群狂蛇缠住,虽然不能对西格利德造成多大的威胁,但將那些討厌的冷血动物屠杀殆尽之后,西格利德还是有了明显的消耗,再加上飞到半途坠入冰湖。 总而言之,这一波啊,这一波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debuff叠满的状態下,汲取血液的確是最迫在眉睫需解决的问题了。 西格利德本身是想在这生命禁区大杀四方,从生存在这里的魔物野兽汲取生命力,可俗话说的好,有好的为何要去用坏的呢? 魔物的血,说到底还是畜牲血,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又香甜可口的精灵血吸,一般的血族还真的很难抗拒这份诱惑,但两人之间的关係…… 意识虽然在犹豫,可身体已经迫不及待了,连西格利德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站在雪地上,她微张的嘴,露出的森白獠牙,以及那顺著嘴角滑落的唾液滴入雪地,连著那纤细透明的丝。 “我……” 西格利德的声音中夹杂著一丝痛苦和犹豫。 可伊芙琳並非是优柔寡断之人,见西格利德因为关係的缘故,迟迟无法下口,精灵少女急忙与手中凝聚出了一根锋利的冰刺,毫不犹豫的划破了自己白皙的手腕內侧。 空气中瀰漫开的那一丝精灵之血的独特香甜气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西格利德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那犹豫、那对禁忌关係的顾虑,在这源自血脉本能的极致诱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猩红的眸子骤然亮起,如同两簇被点燃的幽火,所有的挣扎和痛苦瞬间被一种纯粹的、狂热的渴望所取代。 她不再压抑自己,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种近乎虔诚又难掩急切的颤抖,靠近了伊芙琳。 她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托住伊芙琳划破的手腕,然后,低下头,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舔舐了一下那处正在渗出殷红血珠的伤口。 仅仅是那一滴血液触及味蕾的瞬间—— “嗯.….” 西格利德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混合著满足与战慄的呻吟。 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发出激动而欢愉的吶喊,这血液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生命能量,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纯净而强大的力量,远非任何魔物或普通生灵的血液可比! 猩红的眼眸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光彩,骤然变得璀璨而迷离。血之少女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陶醉与痴迷的神色,仿佛品尝到了世间绝无仅有的琼浆玉液。 紧接著,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伊芙琳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感激、渴望与古老礼仪的复杂情绪。 她脸上掛起了属於血族贵族的那份优雅而迷人的微笑,儘管嘴角还沾染著一丝鲜红。 她先是优雅地后撤一步,儘管在冰天雪地中衣衫狼狈,却依旧一丝不苟地行了一记標准的提裙礼,声音带著吸食鲜血前特有磁性而迷人的沙哑。 “尊贵的精灵小姐……稍后,请宽恕我的一点点小小无礼。” 话音未落,她已上前一步,伸出双臂,以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带著奇异温柔的力道,轻轻抱住了伊芙琳。 她比伊芙琳稍高一些,此刻微微低头,將脸庞埋入了对方散发著淡淡冷香的金色髮丝与白皙脖颈的交界处。 伊芙琳能清晰地感受到西格利德冰凉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下一刻—— 轻微的刺痛传来。 森白的獠牙精准地刺破了那处娇嫩无比的肌肤。 “唔……” 伊芙琳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紧接著,是滚烫的、带著生命力量的炙热鲜血,涌入了西格利德的口中。 西格利德发出一声满足近乎嘆息般的呜咽, 开始本能地却又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优雅,不断地汲取吮吸著这仿佛蕴含著世间极致精华与美味的源泉。 她环抱著伊芙琳的手臂微微收紧,仿佛要將这温暖的生命之力彻底融入自己冰冷的身体。 伊芙琳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伴隨著一种奇异微微眩晕的酥麻感,但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西格利德汲取,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不可打破的平静。 时间在寂静的雪原和略显急促的吮吸声中悄然流逝。 伴隨著甘美而充满生命力的精灵血液不断涌入喉间,融入四肢百骸,西格利德那双原本因饥渴和本能而显得迷离狂热的猩红眼眸,逐渐褪去了浑浊的欲望色彩。 理智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一点点重新占据主导。 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是清醒,紧接著,当她完全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做什么,她正如同一个贪婪的野兽般,吮吸著同伴另一位分身,某种意义上可称为“姐妹”的伊芙琳的鲜血时—— 一种混杂著惊愕、羞愧与后怕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 西格利德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拔出了刺入伊芙琳脖颈的獠牙,动作甚至带著一丝仓皇。她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脚后跟踩进鬆软的积雪中才停下。 而被吸食了不少血液的伊芙琳,浑身还残留著吸血带来的奇异酥麻感和失血后的虚弱,全身提不起什么力气,刚才她全身的重量几乎都依靠在西格利德的怀抱支撑。 此刻西格利德骤然退开,伊芙琳只觉得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在冰冷的雪地上。 “吼!” 一直紧张守护在旁的大白熊反应极快,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灵活地向前一拱,用自己柔软而温暖的腹部稳稳地接住了倒下的精灵少女。 伊芙琳摔在又暖又软的熊肚皮毛上,身体隨著熊的呼吸轻轻晃荡了几下,除了轻微的眩晕外,並未受到任何伤害。 西格利德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更加浓重的歉意,她赶忙上前,看著靠在白熊身上脸色略显苍白的伊芙琳,声音带著真切的愧疚,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抱,抱歉!伊芙琳……是我的问题,是我没能控制住……让你费心了,还让你……” 她的目光落在伊芙琳脖颈上那两个细小的、仍在微微渗血的牙印上,眼神中充满了自责。 然而,伊芙琳却缓缓摇了摇头。精灵族强大的生命力在此刻显现出来,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原本因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颊,竟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恢復红润。 那被划破的手腕和脖颈上的伤口,也在精灵强大的自愈能力下缓缓收缩、癒合。 她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西格利德,里面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沉共享著同一根源的忧虑。 “不,西格利德……” 伊芙琳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和肯定。 “这不是你个人的问题。” 她微微停顿,感受著体內依旧残留的那份莫名的空洞与不安,那是与西格利德刚才的失控同源而来的感受。 “是『我们』……出了问题了。”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缺失了一块,空落落的。 “就在不久前,我,还有你,应该都经歷了一次……难以言喻的衝击。我丟失了一段记忆,很重要的记忆,连带著一种强烈的『失去』感。你的失控,恐怕也与此有关。” 她看著西格利德同样变得凝重的神色,继续说道。 “我们与本体之间的联繫,比想像中更加紧密,她那边发生的未知变故,直接影响了我们所有分身。你的血族本能,或许只是这种影响下……最先表现出来的症状。” 西格利德沉默了片刻,她也清晰地回忆起了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和精神恍惚,以及隨之而来的、几乎吞噬理智的饥渴。 她点了点头,猩红的眼眸中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儘管深处依旧藏著忧虑。 “现在看来,只能先暂停这一次的任务了,以我们现在的状態去面对一尊半神龙族,无异於自寻死路,况且现在最该优先解决的问题……是今晚发生的意外。” 今晚,本体將自身蕴藏的血脉全部分离了出去,这段时间算是本体最虚弱的时候,问题恰好出现在这段时间,是有人计算好了,偷偷算计吗? 但这些疑问终究无法在此刻得到回答。 因为那未知的衝击,分身与本体之间的灵魂连接变得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传递不了更多有效的信息。 她们现在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只能感受到本体的不安与“缺失”,却无法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们必须立即赶回去。” 伊芙琳撑著白熊柔软的皮毛,试图站起身,语气坚决。 “与本体融合。只有恢復完整的状態,我们才最有可能寻找到问题的根源。” 西格利德点头表示同意,她猩红的眼眸扫过周围冰封的湖面和远处的雪山,血族的本能让她对这片区域潜在的威胁更加敏感。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的状態太差了。”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准备放弃原定的探查龙巢任务,立刻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生命禁区,全速返回隱者学院与本体洛蓓莉婭匯合。 然而,就在她们打定主意,伊芙琳重新骑上大白熊,西格利德也准备再次化作蝙蝠形態以节省体力赶路的那一刻—— “嗷吼——!!!” 一道响天彻地、蕴含著无上龙威的咆哮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生命禁区永恆的寂静! 这声龙啸並非来自远方,而是仿佛近在咫尺,声音中裹挟著古老威严,以及一丝被惊扰的慍怒,如同实质般的音浪滚滚而来,震得周围的雪山簌簌落下积雪,冰湖的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大白熊被这恐怖的龙威嚇得四肢发软,发出一声恐惧的哀鸣,几乎要瘫倒在地。 伊芙琳和西格利德也是脸色骤变,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识,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瞬间扫过了这片区域,並且……锁定在了她们身上!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苍白之龙,甦醒了! 在听到那声响彻灵魂的龙啸,感受到那如同实质、源自生命层次绝对碾压的龙威压迫感,以及那道冰冷、古老、充满审视意味的龙目注视时—— 伊芙琳和西格利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天灵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威压沉重得如同山岳崩塌,让她们呼吸都为之一窒,体內的力量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几乎是本能驱使,两人猛地扭头,朝著龙啸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苍茫白雪映衬的昏暗夜空中,一道庞大到令人心神俱颤的银白色身影,正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雷霆万钧之势,朝著她们所在的冰湖区域俯衝而下。 那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一头真正的、活著的银白巨龙,它的身躯仿佛由万年不化的寒冰与最纯粹的月光共同铸就,每一片鳞甲都闪烁著冷冽而神圣的光泽,巨大的龙首上,崢嶸的龙角直指天际,一双如同熔融蓝宝石般的龙瞳,此刻正燃烧著被惊扰的怒火与冰冷的审视。 它遮天蔽日的双翼完全展开,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天空,投下的阴影將伊芙琳西格利德以及瑟瑟发抖的大白熊完全笼罩。 双翼扇动间,捲起狂暴的冰雪旋风,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似乎都要被冻结! 俯衝带来的风压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冰面上,原本就布满裂痕的冰湖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更多的冰块被掀起粉碎! “跑!” 剎那间,耳边只余下西格利德短促的呼喊。 第274章 魔免 “跑!”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冷到体温明显低於常人的西格利德都感觉自己浑身流动的鲜血仿佛凝固了。 她扭过身子,抬头望天,浑身僵硬。 那到底是一尊怎样可怕的怪物呢? 天幕仿佛被撕裂了,取代昏暗夜色的是一道铺天盖地的银白阴影。 那抹银白並不纯粹,更像是將极地的万古冰川,月亮的冷辉以及锻造神兵时飞溅的星火熔炼在了一起,铸成了这具完美而恐怖的身躯。 鳞甲並非死物,它们隨著巨龙的呼吸微微开合,边缘流转著冷凝的寒光,仿佛每一片都铭刻著古老的冰霜符文。 最令人灵魂战慄的,是那双龙瞳。 它们如同两轮在极夜中骤然升起缩小了的冰阳,燃烧著熔金般的色泽,却又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亘古的威严与漠然。 那不是野兽的瞳孔,那是神的眼睛! 当西格利德的视线与那对黄金瞳对上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心跳、乃至思维都要被冻结了。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脆弱,在那目光下都无所遁形,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食物链顶端存在的卑微与恐惧。 它遮天蔽日的双翼完全张开,骨架如同扭曲的青铜巨树,翼膜薄如蝉翼却又仿佛蕴含著风暴的力量,每一次扇动都捲起湮灭一切的狂澜,让西格利德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暴风雪中的一粒尘埃。 而它的头颅……那狰狞与神性交织的龙首,嶙峋的龙角並非对称生长,更像是两株突破了生死界限冰结的古老珊瑚树,又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皇冠,扭曲著刺向天空,角上瀰漫著肉眼可见的苍白寒息,仿佛连空间都能被其冻结。 吻部微微开启,露出交错的、如同冰晶巨柱般的利齿,缝隙间喷吐出冻结灵魂的吐息。 它不仅仅是生物,它是力量的化身,是寒冷的具现,是统治这片生命禁区活著的神祇! 在这绝对令人绝望的伟力面前,西格利德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血族力量,脆弱得如同冰面上的裂纹,一触即碎。 这就是龙族,这就是半神,这就是统治生命禁区成百上千年的绝对帝王! 西格利德不是没有见识过半神,早在克雷格默的时候,她就曾见识过当时身为精灵半神的露娜瑞丝,同为半神,可露娜瑞丝给予自己的感觉与如今这头半神巨龙倾泻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一位是古老年代被岁月所遗忘的轮迴守望者,一位是天生天养,生来便站在这世界绝对食物链顶端的白龙帝王。 西格利德紧咬牙关,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跑,必须让伊芙琳先跑! 自己刚刚补充过鲜血,状態算是巔峰,可伊芙琳不一样,虽说精灵的生命力顽强,但大量损失的鲜血却是真真切切的,不可能一瞬间恢復如初。 现在主体与分血脉连接微弱,若这时候血脉分升出了什么意外,真的可能导致后续就算回归也是血脉残缺。 精灵的血脉残缺,想要提纯还是挺难的,但血族的就不一样了,有初拥这一项技术,再加上不死性,她有把握暂时挡住这条龙。 现实中,这么多想法仅在剎那间闪过,西格利德从那股神性压迫感中率先挣脱出来,扭身连同伊芙琳和那头白熊用双掌狠狠的將其推了出去。 掌心中灌注的魔力,一精灵一熊,瞬间好似化作了两颗炮弹飞了出去。 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做完这些的西格利德迅速扭头,就见一只比他人还要大上数倍的龙爪朝著正前方呼啸而来,龙爪锐利如锋,开金断铁,擦过空气划出尖锐的爆鸣。 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的防御。 【种族天赋?血晶操控】 无数猩红色的晶石从坚硬的冻土中拔地而起,筑起十米高的血晶之墙,这等坚固的墙壁,足以抵挡高阶魔法的破坏,可在白龙那朴实无华的一爪之下。 “咔嚓——!” 清脆的炸裂声轰然响起,血晶墙壁瞬间碾碎,西格利德的眼瞳中只来得及映出那血晶炸出的亿万碎片,好似那转瞬即逝的樱,紧接著,她整个人就犹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了出去,紧接著,喷吐出了连串如线般的红血。 尼玛?! 这是人能填出来的数值吗? 五阶巔峰血族,差点被这头龙的平a当路边小怪一脚踢死。 西格利德的身体被砸入到了雪山的半山腰中,如此强的衝击力下,凹陷处只剩下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血肉模糊,好在即使被砸了个皮开肉绽,面目全非,裸露的肉芽与组织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眨眼间,一摊血肉又重新变成了优雅且狼狈的血族少女,她伸出刚长出的白嫩玉手,擦了擦嘴尖残留的血丝,猩红色的竖瞳中也透出了一股杀性。 从诞生到现在,她西格利德还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虽然这其中有包括她並没有几次上场的机会,可將一位淑女打成这般狼狈的模样,简直不可饶恕! 半神又怎样?她今天就算是拼著血脉残缺的代价,也得高低尝尝龙血是什么味道的! 身躯庞大,如空岛般的巨龙再次朝著西格利德的方向俯衝而来,虽然不知道这头巨龙为何不使用龙吸,直接一口气將西格利德轰成渣,却反覆的要用肉体衝撞,玩弄猎物,但这也恰好给了西格丽德反击的时间。 她挣扎著把自己从凹陷的深坑中拔了出来,脚下的影子一站的扭曲,紧接著向两边分裂,影子蠕动间,从平面的二维凝聚升华成了具有实体的三维,模糊的五官迅速真实,变成了两个和西格利德一模一样的自己。 【暗影魔法?中阶?影子人】 虽然只是门槛不高的中阶魔法,但那也要看使用者。 若是普通的魔法师施展,影子人的效果大概率也就只能充当傀儡或迷惑分身,並不具备多少力量,可若是由精通暗影系魔法的血族,甚至是公爵上手的话,那就是简单粗暴的战力乘以三倍! 本体与两道影子腾空而起,两位分身立於本体两侧,直接省去吟唱的流程,抬手高阶魔法信手拈来。 中间的本体则开启了吟唱,手中十二层魔法矩阵层叠升起,旋转间,其中蕴含的法则符文散发出超位的恐怖气息。 两道影子分身凌空而立,面对俯衝而来的庞然巨物,没有丝毫畏惧,抬手间便是汹涌的魔力澎湃。 左侧的影子分身双手虚握,周身瀰漫起浓稠的血色雾气,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雾中哀嚎。 【血魔法?高阶?泣血蔷薇的葬仪】 霎时间,无数由高度凝聚的污秽之血构成的、边缘锋利如刀的巨大蔷薇瓣凭空出现,它们疯狂旋转著,形成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血色风暴,带著腐蚀生命的恐怖气息,朝著白龙的眼眸要害席捲而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侵蚀的“滋滋”声响。 与此同时,右侧的影子分身则完全融入了周遭的阴影之中,仿佛化身为黑暗本身。 【暗影魔法?永夜君王的缚魂锁链】 白龙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猛地探出数十条完全由极致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粗大锁链,这些锁链上铭刻著扭曲的符文,散发著禁錮灵魂吞噬光明的寒意,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迅捷无比地缠绕向白龙的四肢与双翼,试图限制其行动,並將其从空中拖拽而下。 这两道高阶魔法,任何一道都足以轻易重创乃至毁灭一支小型军队,其中蕴含的法则力量更是对生物体和能量体有著极强的针对性。 然而—— 当那足以削铁如泥污秽万物的血色蔷薇风暴撞击在白龙脖颈的鳞片上时,预想中的腐蚀与切割並未发生。 龙鳞表面自主泛起一层柔和却无比坚韧的神圣银白光晕,那狂暴的血色风暴撞击在光晕上,竟如同冰雪遇上烈阳,发出了“嗤嗤”的消融声,迅速瓦解蒸发,连一丝痕跡都未能留下! 而那数十条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暗影锁链,在接触到白龙躯体的瞬间,锁链上那些扭曲的符文骤然黯淡,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黑暗能量构成锁链如同被投入净化之火的绳索,迅速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噗”的一声,尽数崩散成最原始的暗影粒子,消散在空气中,连延缓白龙俯衝速度一秒钟都没能做到。 龙族的魔抗性极高,这是眾所周知的事。 可眼前这头白龙,面对两道如此刁钻强悍的高阶魔法,別说受伤,甚至连鳞片都没有晃动一下,直接將其完全免疫了。 这魔抗性……要是放入游戏数值,怕不是要破70% 的大关了! 西格利德的本体在吟唱间隙瞥见这一幕,心中骇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抗性高了,这近乎是法则层面的无效化,寻常的高阶魔法,在这头古老的白龙面前,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的心沉了下去,但口中的吟唱却愈发急促和高亢,面对这样的怪物,唯有超越高阶的力量,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她手中那十二层旋转不休的魔法矩阵,光芒愈发炽烈,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两者之间的距离在被迅速拉近,白色巨龙亮如白昼的黄金瞳中闪过了一丝轻蔑,凡种也妄图伤神? 就在那狰狞的龙首即將撞上西格利德,冰冷的吐息已经拂动她银色髮丝的剎那—— 西格利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她手中那十二层旋转到极致的魔法矩阵轰然合一,化作一枚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奇点。 【超位魔法?永夜女神的寂灭庭院】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颤慄的绝对寂静。 以那黑暗奇点为中心,一个半径超过百米的、完全由极致黑暗与虚无构成的球形领域瞬间扩张开来,將西格利德自身以及白龙彻底吞噬! 领域之內,光线消失,声音湮灭,连元素和魔力都陷入了死寂,这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物理层面的存在抹消。 领域內的一切,包括空间本身,都在被那永恆的寂静与黑暗缓慢而坚定地分解、同化、归於虚无! 如此近的距离释放超位魔法,无异於近距离目测核爆。 但在领域展开的瞬间,西格利德的身体就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从边缘开始迅速消融崩解,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领域之外,恐怖的余波以无声的方式宣泄! 纯粹的能量衝击如同无形的海啸,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 轰隆隆——! 周遭的三座冰雪覆盖的小山丘,在被那无形波纹扫过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平,冰雪、岩石乃至地表的一切,尽数化为齏粉,被吹向远方。 待到那毁灭性的余波渐渐平息,瀰漫的雪尘缓缓落下。 不远处,一片刚刚被犁过的平整雪地上,一滴不起眼的暗红色的血跡,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猩红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跳动的心臟,开始搏动。紧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肉芽以那滴血为中心,如同活物般疯狂地滋生缠绕,骨骼、神经、血管、肌肉……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迅速构建塑形!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全新的、赤身裸体的西格利德,便从那滴血中重塑完成! 她单膝跪在雪地中,大口地喘息著,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苍白得如同脚下的雪,没有一丝血色。 连续经歷两次接近死而復生,外加施展两道高阶魔法和一道几乎抽空魔力的超位魔法,更重要的是与本体连接的削弱,就算是能扛耐造的血族也有些吃力。 但她还是强撑著,猛地抬起头,那双因虚弱而略显黯淡的猩红竖瞳,死死地望向那片刚刚平息下来的毁灭区域。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片被【永夜女神的寂灭庭院】洗礼过的区域,空间依旧有些扭曲不稳定。而那头庞大的白龙,依旧悬浮在半空中。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完美无瑕。 在那如白玉般神圣的躯体表面,尤其是在脖颈和脸颊的区域,原本紧密排列流转著神圣光晕的鳞片,出现了明显的残缺和焦黑痕跡。 大约有七八片龙鳞彻底破碎,露出了下方淡金色如同熔融琉璃般的龙族血肉,丝丝缕缕散发著磅礴生命气息的淡金色龙血,正从那些破损处缓缓渗出,沿著冰冷的鳞片滑落,在纯白的雪地上灼烧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看到这一幕,西格利德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绝望,麻木之余,她的嘴角扯起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呵呵……高阶完全免疫,超位勉强破防,这傢伙真的是给人打的吗? 第275章 龙息洗澡 半神与凡种之间相隔一条天堑,这条天堑名为神性。 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融入神性,掌控神性,便已迈上了那条神秘的登神台阶,神性力量与凡种力量的对抗,就像是高维打低维般碾压。 这是双方能量质量之间的巨大差距,绝对的差距下,非六阶凡种向半神的挑战其这件事情的意义本身就是无谋。 西格利德和伊芙琳之所以敢冒险踏入此处,就是双方本质上同为一人,且都身为五阶巔峰,满状態,无隔阂,精妙配合下,確实能发挥出堪比六阶的实力。 再加上两种血脉都是天生神脉,无需狩猎神性,不到六阶就已经触碰到了神性。 六阶触碰神性,七阶融合神性,凡种的登神之路上,唯有六阶方有一线资格向半神挑战。 可人算不如天算,即使万般小心,也依旧出了意外…… 为了帮助自己恢復状態和理智,伊芙琳献出了自己的鲜血,在惊醒巨龙的情况下,虚弱状態的伊芙琳根本不適宜参战,由自己垫后拖延时间方是上策。 西格利德如此想著伸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跡,心中不停地计算著时间。 算算时间,伊芙琳最快的速度,现在应该已经到达生命禁区的边缘了,只要再拖延一会儿,拖延到伊芙琳成功衝出这片苍白雪原,自己就可以依靠不死的特性,从这条白龙手上脱困。 该说不说,这半神巨龙的攻击可真疼啊! 虽然只是看似简单普通的物理攻击,可每一次將自己碾成碎肉,细胞和血液下意识的想要癒合重生时,都会遭到渗入其中的神性阻隔。 神性在一定程度上大大削减了西格利德的不死性和自愈能力,虽然只是普通的物理攻击,附加的神性不足以令原本有公爵位格的西格利德失去最基本的不死性,但也大大增加了“復活”的消耗。 原本西格利德觉得自己就这样死了活,活了死,就算被这条巨龙一直当路一条一脚踢死,以她的耐力,耗上一晚上算不上什么难事。 可这仅仅復活了两三次,她就已经感受到肉体细胞中明显的疲惫了,自愈能力慢慢的有些跟不上受伤,疲惫只是最早期的症状,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身体就会开始麻木,然后慢慢的復活出来的身体也会不完整,直到最后,被这条巨龙一直压起身,完全消亡。 神性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消磨不死性,这也是半神完全不惧怕血族之类种族赖著不死能力的原因。 不过自己也完全不需要做到这一步,再顶五分钟,最多五分钟,伊芙琳就绝对可以脱困,到时候自己再…… 西格利德如此想著,召唤出了自己的配剑,她利落的从腰间拔出了那柄由狼王钢骨铸成的刺剑,刚想用锋利的剑身抹过手心,开启血祭,就听那突然悬浮在半空中的巨龙发出了一声低吟。 西格利德下意识的皱眉,她觉得这声低吟就像是人类的嘲笑,迟疑的抬头,果然就见那头大白龙一双亮如白昼的黄金瞳中溢出轻蔑。 祂到底在轻蔑什么,还是在嘲笑什么? 西格利德心中有所疑惑,但下一刻,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只见巨龙完全舒展开了双翼,向这片天地展示祂那无可匹敌的伟岸身姿,翅膀有包裹似茧的姿態完全张开,由此掀起的冰雪风暴仿若一场迅速扩散的苍白核爆。 西格利德脑海中迅速响起警报,刺剑划破掌心,染上鲜血的顏色,少女猛地拔剑划出恢宏的剑气,却也只是勉强劈开了宣泄到自己面前的恐怖能量。 银色的长髮被吹得猎猎作响,狂暴的寒霜罡风之中,强如西格利德甚至都难以睁开眼,她双手持著剑抵在身前,身体却因这股力量的宣泄不断的向后退去,双足在雪地中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该死,这白龙到底发什么疯?! 西格利德心中不禁问候白龙,如此大范围的宣泄能量,虽然让她应付的有些狼狈,但完全不至於像之前那些朴实无华的物理攻击一掌將自己拍成肉泥,这是虐自己,虐够了,开始打算玩弄弱者了? 可抵挡著罡风的西格利德很快意识到了白龙的真实意图,这么强大的冰雪风暴,一定是覆盖了整片生命禁区,那伊芙琳该怎么办? 那个老好人的自己虚弱之余,也绝不会忘了那头蠢熊,自己本身状態就不佳,还要带著一头累赘,眼下的寒霜罡风猛烈到能將一头生灵绞成碎肉,伊芙琳肯定闯不出去。 可恶,她算是明白那条白龙眼睛中流露出的蔑视和嘲讽到底是何意味了, 祂是算准了自己要给另外两个拖延时间,嘲笑自己的同时,將另外两个逃生的生路给封死了。 该说不说,活的久的半神,真是没有人性,一个个都恶趣味十足。 思及至此,暴风雪中应对狼狈的血之少女一咬银牙,也不再有所保留,底牌虽然是藏的越久越好,可要是现在再不打出底牌的话,可就得打出惨烈的团灭了。 苍白的风雪中,那道娇小的身影放弃了抵挡姿態,她猛地挥开剑,仰天怒吼,狂躁阴鬱的血色光芒从娇小的身躯中迸发而出,血色的风眼正在与苍白风暴形成抗衡之势。 少女的血眸像是被点亮的赤日,血色的蒸汽依附在白皙的肌肤表层,远远望去,仿佛是披上了一层血衣,与此同时,西格利德的脸颊处,娇嫩的肌肤下逐渐浮现出如同刺青般的金黑色的荆棘纹路。 以五阶巔峰之躯强行引动神性,反噬几乎是瞬间作用在了西格利德的身上,但西格利德仗著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完全,根本就不在乎反噬,只是儘可能的宣泄出更加强大的力量,以此来引起白龙的注视。 只有將白龙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了自己的这儿,伊芙琳才有机会逃出这儿,本体想必也察觉到了异常,估计已经往这里赶来,只要伊芙琳与本体匯合,就可以沿著路救援自己。 西格利德是这么想著的,虽然想法有些过於理想化了,但眼下她也就只能这么天真的想了,不然太过绝望的推演会影响战斗心態。 西格利德的全力爆发,那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与狂暴的血色蒸汽,如同在苍白风暴中点燃的一盏刺目红灯,终於引起了白色巨龙的真正注意。 它收起了眼底那戏謔的藐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君王被螻蚁挑衅般的慍怒。 巨大的龙首微微后仰,那足以吞下山丘的巨口缓缓张开—— 剎那间,西格利德感觉周围的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抽空了,光线、声音、乃至空气都向著那张巨口疯狂坍缩,一个极度不稳定,闪烁著毁灭性苍白雷光的能量球在龙喉深处急速凝聚膨胀。 周围的天地元素被以一种霸道无比的方式强行抽离压缩进去,仅仅是这前摇准备阶段,所带来的元素真空和能量威压,就让西格利德感觉像是背负著整座雪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灵魂都在发出哀鸣。 是龙息! 接下来,就是龙族最经典,也是杀伤性最强的技能之一,灌注了海量神性的毁灭吐息。 西格利德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匯聚在龙口之中的狂躁能量球內,蕴含的神性浓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那是质与量的绝对碾压! 她有预感,一旦被那种能量波正面击中,瞬间化为飞灰都是最好的结局,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神性会如同附骨之疽,疯狂磨灭她的不死性! “扛不住……绝对扛不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尖叫。 “被那种东西打成肉泥,就算能重生,最多也只能抗三发!而且第一次被打成肉泥,就会直接血脉残缺!连续三次……不死性就会被彻底磨灭!” 到那时候,她这条血族公爵血脉,就算是彻底废了,就算能勉强回归本体,也只剩再也无法修復的残渣。 “希望本体……能够赶紧赶来……” 西格利德在心中如此祈祷,带著一丝渺茫的期望,如果只是血脉残缺,后续再猎杀一些高阶血族,提取本源,或许还有方法勉强补全…… 但现实的残酷容不得她过多幻想。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周身所处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錮,一种来自法则层面的锁定牢牢地套在了她身上,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更別提闪避了。 不具备一丝一毫闪避的可能! 那就只能……硬扛了! 用这三次机会,每一次都儘可能多撑一会儿,看看自己在这毁灭性的龙息里面“洗澡”,到底能洗几秒? 西格利德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自毁的疯狂与决绝。她將体內强行引动的神性催发到极致,周身血蒸汽沸腾如岩浆,脸颊上那金黑色的荆棘纹路如同活过来般蠕动,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她双手紧握染血的刺剑,横於身前,將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构筑起一层又一层叠加了神性因子的血色壁垒,准备迎接那终焉的洗礼。 白龙黄金瞳中的光芒炽盛到极点,龙喉中的能量球也膨胀到了临界点—— 下一刻,毁灭,喷薄而出! 毁灭性的苍白吐息,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將西格利德渺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那一剎那,西格利德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恆星的核心,极寒与极热两种矛盾的感觉同时作用在她的感知上,那是神性龙息在分解她存在本质时產生的错乱感。 她全力构筑的血色壁垒,在接触到龙息的瞬间,就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连零点一秒都没能支撑住,便无声无息地破碎湮灭。 紧接著,是她那引以为傲的血族之躯。 “呃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席捲了每一根神经末梢,那是远比凌迟更残酷千万倍的痛苦。她白皙的肌肤在龙息中瞬间碳化剥落,露出下方同样在飞速消融的血肉和骨骼。 她能“听”到自己全身的细胞和血液都在发出最悽厉的哀嚎,然后在神性的碾压下归於死寂。 她拼命催动所有残存的力量,压榨著每一个细胞的再生潜力,试图与这毁灭赛跑。 新生的肉芽刚刚冒出,就在龙息中化为飞灰,然后再度顽强地重生……在这令人绝望的拉锯战中,她凭藉著一股不屈的意志和对伊芙琳能否逃生的执念,竟然硬生生地在龙息的持续冲刷下,挺立了五十八秒! 五十八秒,对於凡人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於在龙息中洗澡的西格利德来说,不啻於经歷了千百次轮迴炼狱! 当龙息终於间歇性停歇的剎那,雪地上一滴提前预留的、蕴含著她部分本源的精血开始发光重塑,但这一次,復活的进程明显缓慢而艰难,新生的肉体也比上一次明显虚弱苍白了许多,气息骤降。 血脉残缺的恶果开始显现。 她甚至来不及喘息,白龙黄金瞳中的冷漠光芒再次亮起,第二口龙息已然酝酿完毕,轰然喷发! 这一次,她拼尽所有,燃烧著残缺的血脉,也仅仅只支撑了四十二秒,然后在一声不甘的闷哼中,身躯彻底化为齏粉,连一滴完整的血液都未能留下。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復活。 西格利德的身影在更远处的一滴暗藏精血中艰难凝聚。她出现时,甚至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在雪地中。 原本鲜艷如玫瑰的红唇,此刻苍白得如同脚下的雪,没有一丝血色,周身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脸颊上那金黑色的荆棘纹路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隨时会熄灭。 她看著白龙再次张开的巨口,那其中毁灭的能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匯聚,显然不打算再给她任何机会。 西格利德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完蛋了……这次,算是亏大发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无力。 “希望本体……后面痛定思痛,和卡珊德拉……能捏一个比我更强的血脉吧……” 她深知,这第三口龙息,她绝无可能再扛过去。甚至连一秒都撑不住,就会连同存在本身被彻底抹去。 绝望之下,她反而释然了。她鬆开了手,那柄由狼王钢骨铸成的刺剑“哐当”一声落在雪地上。她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襟,儘管狼狈,却依旧试图维持血族贵族最后的体面。 然后,她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以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姿態,准备迎接最终的消亡。 预想中那焚尽一切的痛苦並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猛烈撞击声,以及白龙发出一声带著惊怒的痛吼! 西格利德惊愕地睁开眼—— 只见一道赤金色的流星,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从远方的天际狂飆而至,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狠狠地精准地撞击在了白龙正要喷吐龙息的侧脸龙颊上。 那力量是如此巨大,以至於白龙那如山岳般庞大的龙首,都被撞得猛地一偏。 原本瞄准西格利德的毁灭吐息,因此失了准头,一道惨白色的光柱擦著西格利德的身边轰然射出,將她后方远处的一座雪峰瞬间汽化! 劫后余生的西格利德,心臟狂跳,目光死死地盯住那道救了她一命的赤金色光芒。 光芒缓缓消散,露出了其中的身影—— 一位身穿著便於活动的劲装,手持一柄比她整个人还要巨大的燃烧著赤金色火焰的重剑少女,正凛然站在白龙的鼻樑上,赤金色的马尾在狂风中如火焰般跳动。 是康斯坦丝! 第276章 报仇 是康斯坦丝! 这位以建筑狂为著称的圣女出手方式都是截然不同的,別的圣女都是引起各类神圣异象,超大范围的绚丽特效,只有她,纯粹的力大砖飞,纤细的双手挥舞著一柄比她人还要大的重剑,硬生生把龙头拍歪了。 什么神术禁咒?食我下落劈砸! 西格利德看清了康斯坦丝那如同火焰般燃烧的身影,心中刚升起一丝“这位岩之圣女为何能如此及时赶到”的疑惑,目光便被暴风雪中另一个迅速接近的身影吸引。 只见在因白龙注意力转移而有所减弱的暴风雪中,一道骑在白熊背上的金髮身影,正顶著凛冽的寒风,艰难却坚定地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衝来——是伊芙琳! 原来,先前被西格利德用魔力强行推出去的一人一熊,並没有如她所愿的那样径直逃离生命禁区。 伊芙琳在稳住身形后,立刻意识到了西格利德独自面对白龙的绝境。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指挥著大白熊调转方向,並非向外逃窜,而是扭头去寻找能够对抗巨龙的援军——她们都知道,在这片区域附近,唯一可能拥有这等力量的,只有那位以力量和防御著称的岩之圣女,康斯坦丝! 隔著百米的风雪,西格利德与伊芙琳的目光瞬间交匯。 无需任何言语,通过那紧密的灵魂连接和同为分身的默契,西格利德瞬间明白了伊芙琳的全部意图和经歷,她在虚弱状態下,冒著巨大的风险,在暴风雪中寻找並成功带来了康斯坦丝。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庆幸,感动与“不愧是我”的复杂情绪涌上西格利德心头,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孤身殿后,却没想到另一个自己早已在绝境中为她谋划好了生路。 “呼……” 西格利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稍微放鬆。 她伸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跡,感受著体內因血脉残缺而传来的阵阵虚弱和刺痛,忍不住呲了呲牙,低声嘟囔道。 “好险……差点就真交代在这里了……” 虽然代价惨重,血脉残缺,但无论如何,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然而这边是劫后余生、紧急救援、惊心动魄,可转到康斯坦丝这边的画风,似乎就有些不一样了。 英气勃发的少女,此刻面色有些狰狞,是的,看那因极度愤怒而控制不住表情、几乎要扭曲的细腻肌肤,完全是一副想要活撕了眼前这头大白龙的架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娘的!老娘今天不把你活剐了燉汤,这圣女不做也罢!” 康斯坦丝单手杵著那柄比人还高的巨剑,另一只手猛地伸出食指,直勾勾地指著因被撞偏龙头而愈发暴怒的白龙,竟是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她那双平日里炯炯有神的眼眸,此刻愤怒得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如此愤怒? 一想到自己这几日不眠不休、耗费了无数心血和材料才建起来的墙壁,她就感觉心在滴血! 全毁了!全都毁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墙壁!那是她精心设计、一砖一瓦亲手垒砌,绵延数十千米,被她自豪地命名为嘆息之墙的宏伟建筑。 从高处俯瞰,墙体沿著山势蜿蜒起伏,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在她眼中,那完全是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是她心血的结晶,是力量与美学结合的巔峰! 而就是这么一件倾注了她无数热情和努力的完美作品,她的劳动成果,就在刚才,被这头该死的大白龙几声破嚎掀起的冰雪风暴和能量衝击,给一夜之间全冲塌了! 看著远方那只剩下断壁残垣被冰雪掩埋的“遗址”,康斯坦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什么半神巨龙?什么生命禁区主宰?在一位建筑狂魔眼里,毁人心血者,不共戴天! “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康斯坦丝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她猛地抡起地上的巨剑,赤金色的斗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气势甚至一度压过了白龙的龙威! “赔老娘的墙!!” 在康斯坦丝怒斥白龙的这段时间里,伊芙琳已经骑著白熊赶到了西格利德身边。她利落地翻身下了熊背,脸上惯有的温和被严肃和凝重取代,立刻开始仔细检查西格利德身上的伤势。 越是检查,伊芙琳的表情就越是沉重。西格利德所受的伤远比看上去更严重,血脉残缺触及根本,这已经不是单纯依靠吸血或普通治癒术能够恢復的了。 伊芙琳二话没说,纤细的手心中亮起充满生机、如同翡翠般温润的光芒——这是她调动了本源生命力量的高阶治癒术。 那翡翠色的光芒轻柔地拂过西格利德的体表,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外伤、焦黑的痕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平復,很快就恢復了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 然而,当伊芙琳的力量试图深入,触及那些內部断裂枯萎,如同被强行斩断的神脉时,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能做的,也只是勉强温养、阻止其进一步恶化,却无法使其再生復原。 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在伊芙琳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如果当时自己的状態更好一些,如果…… 而作为患者的西格利德本人,在脱离了生命危险之后,反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把自个儿这惨重的伤势放在心上。 她任由伊芙琳在她身上施展治癒术,自己则昂著个头,摆出了一副標准的吃瓜路人姿態,八卦的目光饶有兴致地锁定在暴怒的康斯坦丝身上。 看著那位平日里也算是端庄的岩之圣女,此刻如同市井悍妇般指著半神巨龙的鼻子破口大骂,甚至扬言要將其活剐燉汤,西格利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嘶……我怎么觉得,刚才那从天而降、救我一命的猛烈一击,之所以那么狠……或许压根不是因为急著救我……” 她小声对正在努力给她治疗的伊芙琳嘀咕。 “而是因为这头白龙弄坏了康斯坦丝心心念念的嘆息之墙,这姐们早就已经处於暴怒失控的状態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看看康斯坦丝那恨不得生啖龙肉的眼神,那完全是为自己心血被毁而迸发出的滔天怒火,救自己,恐怕只是顺带,找白龙算帐,才是她真正的核心驱动力。 这个发现让西格利德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庆幸自己沾了那堵墙的光捡回一条命,另一方面又对康斯坦丝这“墙在人在,墙毁龙亡”的执著感到一阵无语。 不过无语归无语,亲自与巨龙交过手,特別是在那狂躁的龙息中“洗”了两回澡的西格利德,格外清楚这头半神巨龙的恐怖。 康斯坦丝虽然是老牌圣女了,保底也是个六阶,可是六阶打半神,胜的概率还是跟中百万彩票一样渺茫。 “嘖!” 西格利德咂了咂嘴,理智开始回笼,分析著眼前的局势。 “康斯坦丝这姐们虽然猛,但想干翻这头大白龙,恐怕够呛。” 她当然知道圣女与眾不同,在五阶就能强行融合神性,六阶的圣女在半神面前肯定比普通六阶能扛,保命应该没问题。 但是,能不能强行停下这场因白龙暴怒而起的暴风雪,並且带著她们这两个『伤病號』安全撤离,就是另一回未知数了。 一想到那蕴含著磨灭神性的龙息,西格利德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疼痛,那是血脉残缺带来的持续不断的折磨。 她忍不住低下头,呲著牙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喂,伊芙琳。” 她声音带著忍痛的颤音,问向正专心为她治疗伤势的伊芙琳。 “本体……来没来?” 这是她们目前最大的希望了。 如果本体洛蓓莉婭能及时赶到,以其水之圣女的全盛姿態,联合康斯坦丝,或许真能与这白龙周旋,为她们爭取到撤离的机会。 然而,伊芙琳专心地维持著翡翠色的治癒光芒,同时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同样带著凝重和一丝无奈。 “这场暴风雪……封锁了几乎所有的感知。” 她低声解释道。 “我们与本体之间的灵魂连接本就微弱,再加上白龙神性力场的阻拦和干扰……更是感受不到一点本体的气息或回应。” 她们现在,就像是暴风雨中彻底迷失了方向的小舟,与唯一的灯塔失去了联繫。 西格利德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似乎也没比之前被龙息锁定的时候好多少——之前是明著等死,现在是悬著心等一个不確定的结果。 主要是她与康斯坦丝相处时间不长,对这位岩之圣女的真实实力认知有限。六阶与六阶之间的差距也天差地別,她完全不清楚这位康斯坦丝殿下的具体水准。 这位殿下……到底是能勉强拖住白龙,撑到本体赶来救援呢? 西格利德在心里默默盘算著,还是说……能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爆种,直接上演一出六阶反推半神的惊天戏码? 她在这里胡乱猜测著,前方的战况却已经给出了最直观的答案。 康斯坦丝已经与那头大白龙贴身廝杀在了一块! 那画面,极具衝击力,甚至有些顛覆西格利德对“圣女”这一身份的固有认知。 按理说,圣女,尤其是岩之圣女,就算不走纯粹法爷路线,也应该是依靠强大的防御和控场能力,用各种撼动大地的神术与敌人周旋。 可眼前的康斯坦丝呢? 她完全放弃了所谓的正规战术,那柄燃烧著赤金色斗气的巨大重剑,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被她挥舞得如同风车!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康斯坦丝竟是不闪不避,双手抡圆了巨剑,硬生生与白龙拍下足以碾平山丘的龙爪对拼了一记! 恐怖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將地面的积雪瞬间清空,露出下面坚硬的冻土。康斯坦丝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她本人却只是身体微微一沉,隨即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暴喝,手腕发力,赤金色魔力再次爆发,反而將那只龙爪微微震开。 紧接著,她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巨剑带著开山裂石之势,直接砍向了白龙挥来的另一只龙爪的指关节! “嗤啦——!” 火星混合著淡金色的龙血四溅,虽然没能斩断龙指,但那坚不可摧的龙鳞上,再次增添了一道深刻的斩痕。 她就像一头人形暴龙,或者说,她比暴龙更加凶猛,更加灵活,她利用自己相对娇小的体型,在白龙庞大的身躯周围辗转腾挪,巨剑或劈、或砍、或砸、或撩,专挑龙翼的关节,脖颈的逆鳞,眼眶等相对脆弱的部位下手。 赤金色的魔力光芒与白龙身上泛起的神圣银白光晕不断碰撞湮灭,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康斯坦丝的打法,完全就是以攻代守,悍勇无匹! 她似乎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半神威严,也不在乎力量层次的差距,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拆了这头毁她心血的蠢龙! 第277章 大地之怒 如果说一位骑士,能够在巨龙的攻击下屹立不倒,西格利德会评价为,铁罐头,够硬,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如果说一位魔法师,能够在巨龙的全力攻击下交手数回合,西格利德会评价为,这位法爷拥有精湛的魔法技巧与身法,是一位值得令人尊敬的强者。 而如果事实是,一位顏值圣女抡著手中的巨剑与巨龙肉身硬刚,那西格利德只会评价为—— 这有啥技术呀?不就是纯劲儿大吗? 这场战斗越看下去,西格利德的眼神就越发变得奇怪。最初的惊愕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复杂,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事实——这场战斗持续到现在,她没有看到康斯坦丝释放过任何一个魔法或神术! 没有撼动大地的岩枪突刺,没有改变地形的重力场,没有召唤岩石巨像,甚至连一个最基础的土元素护盾或者加速术都没见她用过! 康斯坦丝所有的魔力消耗,似乎都只做两件事。 第一,纯粹地增幅手中那柄巨剑的威力,让它的每一次劈砍都带著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剑身上的赤金色魔力仿佛永不熄灭的熔岩。 第二,將魔力转化为那层包裹住全身的,凝实得如同实质鎧甲般的赤金色魔力,用来硬抗白龙的爪击、尾扫和偶尔溅射的龙息余波。 如此纯粹,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如此“粗鄙”。 没有技巧,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精妙的战术迂迴。就是最原始的力量碰撞,最直接的攻防互换。 偏偏就是这样“粗鄙”的打法,康斯坦丝竟然真的跟这头半神巨龙在肉身上拼了个五五开! 白龙一爪拍下,她举剑硬抗,脚下大地崩裂,但身形岿然不动。 白龙甩尾横扫,她不退反进,巨剑抡圆了砸向龙尾,发出震天巨响,双方各退数步。 白龙偶尔喷吐的霜息余波擦过她的魔力鎧甲,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 她就像一颗被投入熔炉却怎么也烧不化的顽铁,又像一座被狂风暴雨席捲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山峰。 任凭白龙如何怒吼、如何攻击,她就是凭藉著那身蛮力和夸张的防御,死死地钉在战场上,甚至还能时不时给白龙添上几道流血的伤口。 西格利德看得嘴角直抽搐,心中那点对岩之圣女的身份滤镜碎了一地。 “这……这有啥技术呀?” 她终於忍不住,对著伊芙琳吐槽出声,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就是纯劲儿大吗?!” 伊芙琳也是神色古怪,她一边继续维持著对西格利德的治疗,一边轻声回应。 “或许……这就是岩之圣女的独特之处。她的力量本源,可能就决定了她的战斗方式,摒弃一切哨,只追求绝对的力量与防御。当力量和防御强大到一定程度时,技巧……似乎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西格利德无言以对。她看著康斯坦丝又一次用巨剑格开龙爪,反手一剑砍在白龙下顎,迸出一溜火星,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衝击。 “原来……半神也是可以靠『莽』来暂时抗衡的吗?” 她喃喃自语,心里对康斯坦丝的评价,从“建筑狂魔”悄然又加上了一条:“人形凶兽”。 不过,她也清楚,这种看似五五开的局面不可能持久。白龙显然未尽全力,而康斯坦丝这种纯粹依靠力量硬撼的打法,对体力和魔力的消耗必然是恐怖的。 一旦她后力不继,或者白龙动用真正的杀招,局势很可能瞬间逆转。 但预想中,康斯坦丝因消耗巨大而被白龙逐渐压制的情况,並没有出现。 这位圣女的魔力仿佛无穷无尽,长时间的高强度鏖战下来,除了她身上挥洒出、又在高温斗气下瞬间蒸乾的汗水,以及那双永不熄灭始终燃烧著熊熊怒火的眼眸,康斯坦丝的状態几乎没有任何下滑的跡象。 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永不停歇的战爭机器,每一次挥剑的力量依旧狂猛,周身的防御依旧坚不可摧。 反倒是白龙,似乎对这场没完没了的、近乎原始的肉搏战感到了些许烦躁和不耐。 它的攻击依旧凌厉,但那份属於半神高高在上的从容,正在被康斯坦丝这“打不死又甩不掉”的牛皮打法慢慢消磨。 而这个时候,帮西格利德紧急处理完伤口、暂时稳定住她情况的伊芙琳,也终於腾出了手。 精灵族不仅擅长各类自然魔法、生命力顽强,在施加各种祝福和增益领域,同样是当之无愧的高手。 只见伊芙琳切回了金精灵形態,原本冰蓝色的长髮与眼眸,瞬间转化为灿如金阳般的璀璨金色,在苍白肃杀的雪夜中显得格外耀眼与神圣。 精灵少女双手合十,置於胸前,做出虔诚的祈祷姿態,周身开始散发出一圈圈柔和却充满力量的神圣光辉。 她轻轻启口,吟诵出古老而优美的精灵语,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壁障。 【白魔法?高阶?勇气讚歌】 【白魔法?高阶?钢铁之躯颂】 【白魔法?超位?赫尔墨斯加护】 【白魔法?超位?破妄之眼】 隨著她的吟唱,四道性质不同却同样强大的增益魔法依次成形。 【勇气讚歌】化作激昂的旋律符文,融入康斯坦丝体內,驱散一切疲惫与恐惧,令其战意和意志更加高昂坚定。 【钢铁之躯颂】形成实质的金色光膜,覆盖在康斯坦丝的赤金鎧甲之外,进一步强化其物理防御与魔法抗性。 【赫尔墨斯加护】则化作无数流风般的光点,縈绕康斯坦丝四肢,让她的移动与攻击速度骤然提升一个档次,身形几乎化作了赤金色的残影。 【破妄之眼】最为玄奥,在康斯坦丝眼眸中一闪而逝,能让她更清晰地洞察能量流动与弱点,尤其在面对白龙那蕴含神性的防御时,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在伊芙琳这一连串堪称豪华的增益魔法加持下,康斯坦丝的战力瞬间暴涨。 原本势均力敌的肉搏战,天平开始倾斜。 “吼?!” 白龙发出一声带著惊怒的低吼。它只觉得眼前这个烦人的人族雌性突然变得更加难缠了,速度更快,力量似乎也更强了,最重要的是,对方的攻击仿佛总能落在自己防御相对薄弱或者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微妙节点上。 “鐺!嗤啦——!” 一次精妙的闪避接迅猛的反击,康斯坦丝巨剑划过白龙前肢关节的连接处,那里的鳞片本就相对细小,在【破妄之眼】的辅助下,这一剑切入更深,龙血喷溅! 白龙吃痛,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在纯粹的力量与防御碰撞领域,它竟然率先显出了颓势! 巨龙的身躯出现了一瞬间的趔趄! 好机会! 顿时,西格利德和伊芙琳的脑海中都闪过了这个想法。强者与强者之间的战斗,分出胜负往往只在一瞬,一个微小的失误就可能导致后续的颓势如雪崩般无法挽回。 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两位血脉相连的分身几乎是同时出手! 伊芙琳那原本吟唱著神圣柔和祝福之歌的精灵语,歌风骤然一变,从空灵悠扬转为鏗鏘肃杀。 只见她猛地抬起双手,掌心向下虚按—— “轰隆隆——!” 坚硬的冻土层剧烈翻涌,数条直径超过数米通体呈苍青之色仿佛存活了千万年的苍老古木破土而出!它们並非死物,枝干虬结如龙,带著沛然的自然伟力,如同苍木之龙,迅猛地咬合、缠绕向白龙四肢的关节脖颈以及双翼的根部。 这些古木坚韧无比,其上流转著金色的精灵符文,不仅力量巨大,更带著强大的束缚与镇压之力。 与此同时,西格利德也强撑著残破的身子,顶著血脉断裂带来的剧痛,榨乾了体內仅存的最后魔力。 “哗啦——!” 汹涌的、散发著浓鬱血腥气息的血海凭空在雪原上生成,血海如同有生命般,猛地扑打在巨龙庞大的身躯上,然后,瞬间凝固。 猩红的血液在接触龙躯的剎那,化作暗红色的、布满尖刺的血晶之川,层层叠叠地覆盖冻结在白龙的体表,尤其是那些被苍木古龙缠绕的部位,血晶向內渗透加固,形成了双重力量的恐怖禁錮! 在苍木镇压与血晶禁錮的双重束缚下,强如半神白龙,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滯,一时间竟难以挣脱! 而康斯坦丝,也抓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她双手紧握那柄燃烧著赤金色斗气的巨剑,將其高高举过头顶,全身的魔力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內敛,所有的光芒仿佛都被吸入了剑身之中,连周围的暴风雪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的冻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方圆数公里內的大地之力被疯狂抽离匯聚。 【神术?大地之怒】 巨剑之上,骤然亮起了如同地核深处熔岩般的暗红色光芒,同时又包裹著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神力,她不再有丝毫保留,將所能调动的所有岩元素力,连同自身沸腾的怒意与力量,尽数灌注於这一剑之中。 巨剑只是单纯且纯粹的劈下,却带著一种山岳崩塌、大陆板块倾轧般的无上威势,撕裂空气,朝著被暂时禁錮的白龙脖颈与头颅的连接处,那道先前被多次攻击已经出现破损的逆鳞区域,悍然斩落! 这一击,蕴含著康斯坦丝对毁墙之仇的极致愤怒,更凝聚了她作为岩之圣女的权柄与力量,是真正足以崩山裂地的绝杀。 恐怖的剑光贯穿了云霄,其威势之盛,仿佛连天穹都能撕裂,巨剑的挥落,已经不单纯是康斯坦丝个人的力量,更像是带动了周围群山万壑的沉重意志,一股无可比擬仿佛整个大地都倾覆而来的恐怖威压,朝著被禁錮的白龙覆压而去。 这一剑,避无可避! “吼——!!!!” 白龙发出一声震彻天地、混合著剧痛与暴怒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在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剑压下,硬生生向下一沉。 冻结了万载的坚硬冻土如同豆腐般被压得向下凹陷碎裂!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隨著刺眼到极致的暗红与土黄色光芒猛然爆发,【神术?大地之怒】的恐怖能量如同亿万座火山在白龙脖颈处同时喷发,那狂暴的能量衝击不仅作用在龙躯之上,其恐怖的余波更是呈球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呼——!!!” 千年不化的厚实冻雪,在触及这能量余波的瞬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去一般,被彻底扫清,蒸发,露出了下方深黑色的冻土层和嶙峋的岩石。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大“乾净”区域瞬间形成! 待到那足以令人致盲的璀璨剑光缓缓散去,震耳欲聋的轰鸣渐渐平息,能量乱流也慢慢消散…… 眾人终於看清了场中的景象。 只见那头庞大如山岳的白龙,脖颈与头颅的连接处,多了一道狰狞无比,深可见骨,绵延数米的恐怖伤口! 伤口边缘的龙鳞完全破碎、翻卷,暗红色的熔岩痕跡与土黄色的神力侵蚀如同跗骨之蛆,正沿著伤口向周围蔓延破坏。 金色蕴含著磅礴生命与神性气息的龙血如同决堤的江河,从那道可怕的伤口中汹涌喷溅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固成金色的冰晶,又簌簌落下,仿佛下起了一场诡异的金雪! 白龙那双原本亮如白昼、充满威严与怒火的黄金瞳,此刻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甚至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与虚弱。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著,似乎连维持飞行都变得有些吃力,不得不將双翼更低地垂下,爪尖深深嵌入地面以支撑身体。 重创了! 三位少女的极限配合,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由岩之圣女康斯坦丝倾尽全力的神术一击,终於真正重创了这头半神白龙! 见到这一重大成果,就连一向沉稳的伊芙琳也不禁面露笑容,可笑著笑著,她却又有些疑虑,总觉得成功来得太过突然,半神不应该这么弱才对啊…… 第278章 老熟人 噌! 一声利刃入土之响,康斯坦丝放下了手中的巨剑,呼吸伴隨著胸膛剧烈的起伏,身上燃烧的金色火焰渐渐收敛。 “蠢龙,日常不发疯,没人把你当哑巴,今天这份苦头是你咎由自取的!” 都说情绪压抑在心中,不发泄总是会闷坏的,康斯坦丝小姐显然没有这种顾虑,以她的性子有仇,绝不留到隔夜,就算是半神也不例外。 呼——! 巨龙呼气,灼热的吐息衝撞在寒冷的空气中,混杂在其中的冰晶顷刻融化蒸发,仿若为这场落下帷幕的大战之夜铺上了一层雾靄。 层层叠叠的鳞片张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明面上来看,巨龙败了,可这也只是暂时的劣势,言之,岩之圣女或许可以乘著一时的爆发取得短暂的优势,可若想依靠著这份优势,威胁一位半神的生命,还远远不够。 森冷夜幕,苍白雪原中,巨龙的眸子依旧如璀璨的太阳,凡人不敢直视,非凡者,即使勉强抬头,也会在对上那双眸子后,顷刻间垂首,心底忍不住的升起跪拜的敬畏之意。 至於祂脖颈处的那道巨大狭长的狰狞伤口,淡金色的龙血已经渐渐停止了流淌,大地代表的是守护和岁月,大地之怒或能破开坚硬如神话龙鳞般的防御,但绝无意在此伤口处留下磨灭生机的诅咒或剧毒。 龙瞳之中是掩盖不住的淡淡疲惫,祂无视了精灵和血族,轻伏下身,狰狞的龙首如同自神话时代世界树上垂下的青铜蛇面,既诡异又神性,既狰狞又庄严。 “大地的代行者,汝为何要阻挡吾的路?” 那声音像是从群山中响起,又似从某种巨物的喉咙中含蓄髮出如轰隆雷鸣。 “你还好意思问我,难道不是你最近太过折腾了吗?无缘无故的咆哮,真是烦死人了,平日里你吼两嗓子,我也就忍了,可你今天是发的什么疯?!” 狂躁的暴风雪吹垮了康斯坦丝费尽心血的作品,亲眼见证那巍峨蜿蜒如巨蛇潜行雪原的嘆息之墙,被请顷刻间摧毁,那一瞬间,名为疯狂的理智占据了上风。 於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可是既然仇报完了,架也打了,该讲清楚的地方也该讲清,这是对於半神或者说人类眼中山神的基本尊重。 白龙是生命禁区的守望者,这一点,康斯坦丝自然知道,艾恩尔亚的领地何其辽阔,其中就囊括了环境苦恶,大部分区域不適人类生存的北境,康斯坦丝的先辈们曾用双脚丈量这片由她们管理的大地,並用自血脉神性中遗传的文字和知识,与这些山川大河中蕴藏的神话生物交流。 大部分神话生物算是天生地养般的存在,除去极少部分后天依靠猎取掠夺神性而诞生的,神话生物的岁月都悠久漫长,普通生灵都没有拥有像神话生物这样悠久的岁月,在它们眼中,仿若神明的生物,好似永恆的盘踞守护在一片土地之上,从他们出生直到死去依旧如故。 遵从这生命本能的敬畏,生存在此的人类或其他智慧种族无一不尊崇其为神明。 涅法雷姆辽阔的大陆中,仍旧有不少古老的部落或种族,信奉著除去六神以外的神明,而这些神明中,有不少就是当初並未参与黄金时代末尾战爭而隱居起来的神话生物。 这些人们口中的山神水神並不算是真正的神明,教廷竟也奇蹟般的未曾出兵清剿这些杂神,或许是因为这些神话生物的威胁性尚在处理范围之內,又或许是这些神话生物存在的本身,也能给予一定的稳定性。 直到现在,放在宗教信仰及其严苛,讲究正统的帝国,六位圣女所管辖的领地內,对於此类“神明”的態度虽略有不同,但也无一激进,其中,以岩之圣女一派讲究合作,和平共处。 歷代岩之圣女更是会继承上一代圣女与这些“神明”的合作与情谊,在继位之后,模仿先辈的壮举,用双足丈量土地,遍歷山川大河,拜访这些古老的存在,代代相承……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岩之圣女和白龙算是世交,无论是康斯坦丝还是他妈还是他奶奶或者是祖奶奶,都跟这头白龙算是老熟人了,这也就是为什么连钻石级冒险者小队都视之地狱的生命禁区,康斯坦丝却敢只带著自己的圣骑士团,就领著一大批施工队来这里施工筑墙。 都勾八老熟人了,世交了,哪来那么多忌讳? 白龙活了多久?或许早已难以用时间岁月去算清,在白龙的记忆中,每过数十年或百年之久,就会有一位大地的行者来拜访自己,她们的身上流淌著世界的气息,她们是世界意志承认者的后裔,几十代下来,白龙也算是摸清了这只血裔的性格。 厚重,沉稳,遵守承诺,却也对筑墙这类奇怪的行为有著情有独钟的偏执。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康斯坦丝用神术封了祂的龙巢口,白龙没有感到被挑衅或发怒的原因了,因为同样的事,她的老祖宗早就做过了,早期白龙还视作其为挑衅,与之几代打了几架之后,也就慢慢理解了,在筑墙的时候,这群棕头髮的人类雌性对於打搅到她们的存在是不讲道理的。 “守望此处千万年,不曾离守,巡逻领地时,遇到了两个明显意图不轨的精灵和血族,將其镇杀也合情合理。” 巨龙又高昂起了头颅,黄金瞳中儘是睥睨。 康斯坦丝听后,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她就知道龙族生性高傲,这头半神白龙更是如此,在这头龙的眼中,此处既是祂的领地,也是祂的狩猎场,无故闯入狩猎场中的,皆可被视作猎物。 猎人猎杀猎物,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她们进入你的领地,並无恶意,若有无意冒犯你的地方,我会让其道歉。” 康斯坦丝看了一眼巨龙,脖颈处已经开始癒合的伤口,巨龙毁了自己的嘆息之墙,自己也给祂脖子上留了一道痕跡,至於这两道血脉分身……想必那位洛蓓莉婭是想深入探究有关外神的痕跡,这么看来,问题解决的解决误会,当解开的也该解开。 巨龙脾气臭归臭,但有自己这么一个中间人,这两位血脉分身也没作死到去偷巨龙的龙蛋,此等不可饶恕之事,协商之下,问题应该能够解决。 但事情既已经都发生了,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西格利德和伊芙琳躲在康斯坦丝身后,在这两位“老熟人”交谈时,都明智地没有插嘴。 毕竟,她们才是引发这场衝突的“罪魁祸首”,此刻能保住小命已是万幸,哪还敢多话。 然而,既然连伊芙琳都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与白龙交手多时,对其状態有最直观感受的康斯坦丝,自然也发现了异常。 她看著那双金色、依旧威严却难掩深深疲倦的龙瞳,眉头微蹙,语气中的愤怒淡去,转而带上了一丝严肃的探究。 “你的状態……似乎很不对劲。” 康斯坦丝沉声道,“最近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见过这头白龙强盛时期的模样。 那时的祂,气息宏伟如同连绵的巍峨群山,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能让方圆百里的生灵噤若寒蝉。祂的龙血滚烫灼热,蕴含著生生不绝仿佛能与日月同辉的磅礴生机,每一次吐息都带著改变天象的伟力。 可如今的巨龙呢? 虽然依旧强大,刚才的战斗也证明了这一点,但康斯坦丝能清晰地感受到,除去与自己鏖战造成的损耗之外,白龙身上还瀰漫著一股更深层次的虚弱与疲惫。 祂就像一头疲於巡视领地、连续经歷高强度搏杀的雄狮,虽然鬃毛依旧威武,利爪依旧锋利,咆哮依旧震慑山林,但那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倦怠,以及略显滯涩的能量流动,都逃不过康斯坦丝的感知。 “祂的『底子』……好像变薄了?” 康斯坦丝心中暗道,这种感觉很微妙,若非她与白龙多次“交流”,对其实力有深刻了解,恐怕也很难察觉。 这种状態,绝不正常。 对於一头悠长寿元、近乎永恆、且盘踞在自己主场千万年的半神巨龙来说,仅仅是领地巡逻和偶尔的狩猎,绝不可能导致这种近乎“消耗过度”的疲惫感。 一定有什么事情,在持续消耗著祂的力量,甚至可能……在威胁著祂的存在。 康斯坦丝的问话,让白龙那双巨大的黄金瞳微微闪烁了一下。 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著,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在审视著这位与自己纠缠了数代人、如今又给自己脖颈上留下深刻印记的“世交”。 “最近边界並不稳定。” 白龙的声音如同地底深处的闷雷,带著一种沉重的疲惫。 “吾时常能感受到……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力量,正在不断地通过裂缝渗入。” 祂顿了顿,黄金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困惑。 “然,此处虽为吾之领地,但吾並无拥有勘破虚妄、追溯时间的神权。然,也仅仅是察觉到了一丝异常……那些力量,隱蔽、混乱,却又带著某种令人不悦的『渴望』。” 康斯坦丝听罢,眉头皱得更紧了。 北境的这块区域,確实极度靠近世界的物理与法则边界。 作为这片土地的古老守护者,白龙对於此区域的能量流动极为敏锐,其感知能力甚至可能超越许多专精此道的半神。 正常的外界力量渗入世界,其实是正常现象。世界再怎么封闭,能量与信息的微观交流也无法完全阻隔,如同细胞需要通过细胞膜进行物质交换。 通常这种“渗入”是缓慢、自然且无害的,甚至可以说是世界新陈代谢的一部分。 但既然白龙特意提到了这一点,並且语气如此凝重,那就说明这些渗入的力量极为不正常不仅量大,而且性质诡异。 联想到洛蓓莉婭曾经提起过的『外神入侵』…… 康斯坦丝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外神的触角,已经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艾恩尔亚的北境,蔓延到了白龙守护的生命禁区? 但仅仅是这种通过“能量流通”方式进行的“偷渡”渗透,也未免太原始,太缓慢了一点。 康斯坦丝虽然性格直率,但作为圣女,该有的知识和判断力並不缺乏。 她知道,外神的力量本质与这个世界迥异,想要通过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將足以威胁世界的力量完整“偷渡”进来,所费的时间將是极其漫长乃至不切实际的,大部分外神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通常,更激进、更高效的做法是寻找或製造世界边界的薄弱点,然后尝试將其撕裂,扩大裂隙,从而在短时间內加大力量渗入的规模和速度,甚至直接投放“先遣军”。 但如果外神真的这么做了,动静绝不会小! 教廷方面拥有监控整个世界能量平衡与边界稳定性的庞大预警体系。 一旦出现大规模的边界撕裂或异常能量潮汐,教廷中枢会在第一时间收到警报,並立刻组织力量进行调查与反击。 况且,六神作为世界的管理者,又不是瞎子,有小偷不走正门,妄图在自家墙壁上凿出个狗洞偷渡进来,这是任何一位神明绝对无法忍受的,而且这种粗暴直接的手段,可能会直接引起正神的出手,诸位圣女们也会无一例外的接受到神諭。 慢慢渗透,虽然隱蔽,但坏就坏,在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诸多神明们都等待不下,直接撕开裂口,虽然高效,但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別? 到时候別刚把狗洞挖开,就直接被六位神明蹲降临点,那可就是真成落地成盒了。 所以现在普遍的邪神入侵事件都是有组织的,邪教成员开启仪式,里应外合之下,由血肉献祭完成的降临仪式才是成功率最高的。 之前与洛蓓莉婭的交谈得到的情报也是如此,北京有疑似邪教徒举行降临仪式,所有人的注意点都放在了如何查询邪教徒的踪跡上,可现在,问题似乎出在了另一面上。 第279章 线索 线索是有点的,但就像是被扯断的蜘蛛线一样,断断续续,无法连接在一起,追溯出一个大概的模型。 伊芙琳扶著西格利德,耐心分析,可她与西格利德现在的状態极差,实在不適合这时候提出问题,刨根问底,然而,相同的问题康斯坦丝也注意到了。 邪神入侵的大概位置就是北境边缘,也就是艾恩维尔的管辖范围,出了事情,第一个受其影响和牵连的圣女就是她康斯坦丝,所以相比起有任务在身的洛蓓莉婭,康斯坦丝才是最在意邪神动向的人。 只不过今天这件事情由洛蓓莉婭负责,她手上又有著一件嘆息之墙的工程未完成,不適合同时关注两件重要事件,就没有表现出对於邪神入侵的太多积极性,可既然事情已经送到了自己面前,也绝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康斯坦丝总觉得,眼前这头巨龙隱瞒了什么? 但终究也只是猜测,不好直言,半神面前顶著岩之圣女的名头也只是勉强平起平坐,康斯坦丝蹙眉,右手摩挲著下頜,抬眸,琥珀色的眼瞳中,半袋疑惑,半带关心的问道。 “话说回来,你那龙巢里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宝贝疙瘩龙蛋还没有孵出小龙吗?” 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巨龙在意的,除去巨龙本身以外,比闪亮的宝石更珍贵的,比广阔的领地更需要守护的是那小心翼翼呵护在龙巢內的凝结之龙族血脉传承结晶的龙蛋。 龙巢之中很早就流传出有龙蛋的传言了,最早似乎就是因为那只溜进龙巢的钻石级小队带出来的,唯一一位倖存的队员,虽然精神失常疯了,但从他的风言风语中,还是能推测出一些能够听得懂的情报。 其他人都是半猜测,龙巢里有龙蛋,毕竟谁也没亲临过龙巢,更没亲眼见识过龙蛋,但康斯坦丝亲眼见识过呀,那比一个成年人都要大上两倍的巨型龙蛋无时不刻都在向外散发著强烈的生命气息,若凑近用耳朵隔著坚硬的蛋壳倾听,还能听到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虽然就连康斯坦丝自己也不知道瓦哈兰这头传奇宅女龙是怎么一个人怀孕的,她祖上上一直有往下来有著深刻的交往,却没有老前辈记录过这头老宅女龙是什么时候脱了单? 至於瓦哈兰是偷偷交了男朋友,然后又迅速恢復单身诞下龙蛋,还是通过了什么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自体繁殖,康斯坦丝都不觉得奇怪,毕竟神话生物的是凡种又怎么能够理解呢? 总而言之,这头臭龙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却不能不在乎祂龙巢里宝贵的龙蛋,如果发现没有突破点了,就可以將问题扯到祂的龙蛋头上,而且康斯坦丝心中多少也有点疑惑,这龙蛋孵化的时间也太久了吧?怎么还是没有破壳出生的动静? 瓦哈兰最近如此的浮躁不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龙蛋…… 各种猜想浮上心头,而给予康斯坦丝回答的却是白龙的一声巨大的响鼻,常人身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放在巨龙身上就能顷刻间造成一场强气流的衝撞,带动著空中白雪乱舞,吹动这康斯坦丝的棕发凌乱飘飘。 若不是有意用魔力阻隔,现在在场的三人都被刚刚的那场小型暴风雪吹成了雪人,康斯坦丝伸手捋了捋刘海上一缕残留的雪星,再次抬眸,对上瓦哈兰那双不屑又有警告的眼神,嘴角抽搐。 “汝过界了,吾之子嗣自然是再健康不过的茁壮成长,还是不劳烦你这位人类中的圣女多担心了。” 巨龙瓦哈兰似乎极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康斯坦丝的问题,特別是涉及到龙蛋的健康状况,显然触及了某个敏感点,甚至是逆鳞。 未等康斯坦丝再说些什么,瓦哈兰鼻腔中发出一声沉闷带著明显警告意味的“哼”声,隨即猛地振起那双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翼! “呼——!!!” 强大的风压如同无形的墙壁骤然拍下,地面厚厚的积雪被再次掀起,夹杂著冰晶的狂风发出尖锐的呼啸,瞬间形成了一场小型暴风雪,將康斯坦丝三人所在区域完全笼罩! 若不是康斯坦丝反应迅速,在瓦哈兰振翅的瞬间就调动魔力在身前构筑起一道坚韧的屏障,她们三人恐怕真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直接吹飞出去。 即便如此,那狂暴的气流和扑面而来的冰雪,依旧让她们感到呼吸困难,几乎睁不开眼睛。 待到风压稍减,冰雪稍歇,视线恢復时,那头庞大的银白巨龙已经振翅高飞,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迅速升入高空,朝著生命禁区深处祂龙巢的方向疾驰而去。 祂的背影在夜空中依然威严,却也带著一丝……近乎仓促的意味。 眼看著振翅高飞、迅速远去的庞然大物,康斯坦丝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抱臂,没有再试图阻拦或呼喊。 她太了解这傢伙的性格了。 犟,犟得要死。 一旦触及祂真正在意且不愿深谈的事情,那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哦,不对,这回是真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强行追问,只会再次激化矛盾,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衝突。刚才那一记【大地之怒】已经算是“友好交流”的极限了,再打下去,就真要分生死了。 而无论是康斯坦丝还是瓦哈兰,显然都不想走到那一步。 “跑得可真快……” 康斯坦丝望著巨龙消失的方向,低声嘀咕了一句,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瓦哈兰如此激烈的反应,恰恰印证了她的猜测,问题很可能真的出在那颗龙蛋上。 “看来,这头大傢伙家里是真的出了点状况啊。” 康斯坦丝转过身,看向身后互相搀扶、状態糟糕的西格利德和伊芙琳,又抬头望了望依旧被暴风雪笼罩的夜空,眉头紧锁。 线索,似乎又断掉了。但一个新的、可能更关键的疑点,却浮出了水面。 “你们的这次行动太过仓促了。” 看著浑身掛彩的两个人,康斯坦丝撇了撇嘴,看到了如此评价道。 至於两人的真实身份,在伊芙琳赶来求援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虽然还是有点惊讶於洛蓓莉婭的容纳性,那么小小一具身体竟然囊括多的血脉,只能说不愧是包容万物的水吗? “抱歉,康斯坦丝殿下,是我们疏忽大意了。” 搀扶著站都站不稳的西格利德,伊芙琳面露愧疚。 “不,只是单纯的中间出了点意外,要不是我们两个状態不对劲,那头大蜥蜴还……唔!” 嘴硬的西格利德还想辩解,但重伤的身体显然不允许她说太多话,面露痛苦之色的西格利德又迅速萎了下去。 “意外?细说说看。” 康斯坦丝將大剑深深插入脚下的冻土,双手交叠搭在剑柄末端,身体微微前倾,挑了挑眉,示意伊芙琳继续说下去。 伊芙琳来找她的时候太过仓促,只来得及表明身份和求救,而康斯坦丝当时也正因为“嘆息之墙”被毁而怒火中烧,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根本没时间细问。 现在冷静下来,或者说发泄完毕,细细探究,康斯坦丝才发觉不对劲。 就算是没有充足的准备,以洛蓓莉婭那傢伙的性格,她分出来的血脉分身……也不应该如此狼狈。 康斯坦丝的目光在西格利德和伊芙琳身上扫过,她能感受到这两道分身所拥有的血脉中蕴含著极为古老、悠久的岁月痕跡,是顶尖的神脉无疑。 两个五阶巔峰的神脉拥有者,面对半神,就算不敌,也绝不该是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孱弱到只能靠『拿命拖时间』这种最笨的办法才对。 这是最不合理的地方,神脉拥有者,尤其是五阶巔峰这个层次,手段繁多,保命能力极强,打不过,周旋逃脱总是有机会的。 可看西格利德这惨状,分明是被逼到了绝境,只能用最原始的不死性去硬耗。 而且…… 康斯坦丝抬起头,望向暴风雪依旧肆虐的天空,眉头皱得更紧。 还有一个问题……两个血脉分身出了这么大事,为什么第一个赶来的帮手是自己,而不是洛蓓莉婭?” 就算是因为我离得近,被伊芙琳先找到了……那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从遇险到现在,洛蓓莉婭本人,也该赶到了吧? 她看向伊芙琳和西格利德,眼神锐利。 “你们……和本体之间的联繫,是不是出问题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否则,以她对洛蓓莉婭的了解,对方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分身陷入如此绝境而无动於衷。 更不可能在分身已经脱险、战斗暂时平息后,还迟迟不现身。 除非,她来不了,或者……她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联想到之前白龙提到的边界不稳定,异常力量渗入,以及这两道分身糟糕的状態和明显不正常的虚弱,康斯坦丝心中警铃大作。 事情,恐怕比单纯的“遭遇半神袭击”要复杂得多。 洛蓓莉婭那边,可能也遇到了大麻烦,甚至……她们遭遇的困境,根源可能是同一个? 伊芙琳和西格利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沉重。 康斯坦丝的推测,正中要害。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带著虚弱和忧虑。 “是的,康斯坦丝殿下。就在不久前……我们与本体之间的灵魂连接,变得极其微弱,甚至一度几乎中断。我们不仅无法向本体传递清晰的信息,也接收不到本体的回应,只能模糊地感受到……强烈的不安和某种『缺失』感。”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与西格利德的状態问题,以及我之前的剧烈头痛和记忆缺失,很可能都与这次连接的异常有关。” 康斯坦丝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灵魂连接异常……本体可能陷入未知麻烦……边界异常能量渗透……守护巨龙状態下滑且可能龙蛋出了问题…… 这些原本看似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隱隱串联了起来。 “看来……我们有大麻烦了。” 康斯坦丝低声说道,握住剑柄的手微微收紧。艾恩尔亚的北境,这片她管辖的苦寒之地,水面之下,似乎正涌动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而她,作为此地的圣女,必须弄明白这一切。 “你们两个还能够行动吗?” “还可以,只要没有巨龙的阻拦,离开此处並非难事。” 重伤的五阶巔峰依旧是五阶,凡人眼中的生命禁区,只要没有超规模事件影响,五阶的实力足以来去自如。 “那么就不必废话了,带路吧,你们的本体出事了,我倒要看看真正的原因到底出在哪儿。” 高马尾少女从冻土中拔出巨剑,巨剑化作流光消散。 ………… ………… 鲜白的羽毛笔在泛黄的纸页上留下点点墨跡,微弱的烛火下,少女的水滴眸死死的盯著纸张上那些由她亲手书写下的笔画,可怪异的是,明明是十分端正娟秀的帝国文字,却在她的不断注视和深度思考下……字体仿佛变得扭曲,陌生,无比怪异。 可恶,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胸膛中那股子明显的缺失感,不断的催促她寻回丟失之物,可越是回忆,得到的越是空虚,甚至是痛苦,就像是被婉拒一块血肉的缺口,再次触碰得到的只有心惊的痛……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洛蓓莉婭已经用了不下三次镇定安抚精神的魔法,可隨著多次魔法的失效,强制的安抚镇定已经对他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就像是服药用多了,產生了抗药性,但少女还是凭藉著强大的意志,硬生生在强烈的迷失感中扒到了最后一丝痕跡。 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洛蓓莉婭的手带著轻微的颤抖,指骨间应用力泛白泛青,艰难的在布满文字和逻辑推导线条的纸页上写下了两个字—— 血脉…… 她好像,遗失了特別重要的一条血脉。 第280章 骑士 昏黄的灯光下,少女的视线始终低垂於纸面,手中的羽毛笔停滯不动,在泛黄的纸页上留下一片阴影。 烛火的灯光似乎只能勉强照亮少女的侧顏和桌上的牛皮书,余下身后,皆是黑暗。 血脉……她丟失了一条极其重要的血脉,这是洛蓓莉婭绞尽脑汁,最终得到的结论,但更多的,就没办法多前进哪怕一丝一毫了。 有一道无形的迷雾遮掩真相的道路,仅凭自己无法破开这层迷雾,空缺的痛苦依旧隱隱揪心,连续分出三股血脉,让洛蓓莉婭达到血脉觉醒至今以来最虚弱的情况。 虚弱往往意味往日隱藏在暗处的危险更易浮出水面,就像年轻的流浪雄狮往往会挑年老虚弱的老狮王挑战,现实永远如此残酷,不存在公平。 就像此时此刻……身后的阴影似乎有什么存在,在蠕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有寒芒流转。 烛火处,少女面露痛苦神色,娇躯微颤,橘黄色的火光隱约照亮了光洁玉额上布满的细密汗珠,阴影后,未知的存在愈发靠近,隱藏的杀意逐渐显露崢嶸,以至於流动的空气都因著寒意微微凝固。 就当银白的锋锐即將刺破黑暗,预备无情的割开,那白嫩细腻的肌肤,贯穿那纤细脆弱的骨骼之时,由指尖抵在了刀尖上…… 黑影中的存在微微一愣,手腕的发力骤然收缩,它想要抽回凶器,但身体却顿住了。 “精神受创,力量分散,就连所处的环境都是如此的简陋,身边无一护卫,实话实说,如果我是刺杀者的话,也很难放弃这种天赐般的机会。”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完全不像是一位即將被刺杀者能发出来的。 烛火下,牛皮书,羽毛笔,泛白的指关节,甚至就连额头上的细汗全都没变,唯一变的就是那原本贴於小腹,因忍耐握拳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向了身后,食指和中指死死的钳住了锋锐的刀尖。 那看似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细两指,此刻却爆发出如钢铁虎钳般的压制力,凶器无法拔出,刺杀者暗道不妙,正准备捨弃武器,抽身逃离。 这一次刺杀明显是失败了,刺杀对象很明显是预料到了,以至於完全偽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引它上鉤。 不愧是水之圣女嘛……这份洞察力和前瞻性,完全没有辱没她所承担的头衔与身份。 但就算被抓了现行,也不要紧,它本就是刺激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一击未中,缩回阴影里便是,它確实低估了水之圣女,更低估的是对方的智商,而非实力。 近距离的接触让它无比的確信,从水之圣女到达北境以来,这是她最虚弱的时候,但圣女毕竟是圣女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刺杀不成功很重要,可她如今的状態能够做到这些已经是极限了,想要反被动为主动,甚至抓住自己,无疑是痴人说…… 等等,阴影中的存在陡然一惊,不知不觉间,它发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而伴隨著空气温度冷下来的,还有自己面前这位刺杀目標的发色。 蓝色本就是极为经典的冷色调,但不是最冷,空无纯粹到令人感到刺眼的银,成了如今少女身上的主色调。 阴影中的那位心中思绪万千流转,正当做出应对当下的措施时,银髮的少女嘆了口气,她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没有再继续固执牛皮书上那道明显不是她一人能够解开的难题。 她摊开了拿笔的手,一柄古朴的短剑凭空出现,被少女郑重其事的反扣拍在了桌面上。 啪! 这是金属与桌面碰撞的迴响,却也是某种精神层面上撞响的警钟,阴影中隱藏的存在彻底老实了。 它从那柄短剑上感受到了某股气息,互有毁灭的气息。 少女都已经拿出了此物,说明决心不小,这时候若还心存妄念,试图逃跑,就完全是不把水之圣女的名头放在眼里了。 对方已经明牌,掀开了一张底牌,在己方没有拿出比这张底牌更大的手牌时,乖乖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有胆量来,为何没有胆量留下?你应该清楚我现在的这副躯体,自保已经是极限,又有何可以畏惧的呢?” 阴影中的存在,瞄了瞄拍在桌上的古朴短剑,不置可否的抽了抽嘴。 说这话前能不能先把凶器收走? 你这跟拿枪抵著別人的后脑勺,说自己热爱和平,厌倦暴力有什么区別? 不过,来都来了,时间倒是还剩一点,既然主人如此的好客挽留,倒不如大方一点。 “我可不记得温特莱恩的血脉中还掺有格兰西斯家的力量,这头纯粹到毫无杂质的银髮,圣女殿下是否方便予以解惑一下呢?” “银髮吗?” 少女像是饶有兴趣的低垂的下了头,指尖玩弄著发间垂落的捋银丝。 其实这股力量也是最近才开发出来的,力量的源头源自於自己手背上的圣骑士印记。 瑟蕾妮婭是什么时候在她的身上留下这份印记的? 洛蓓莉婭已经想不起来了,或许是儿时她还不懂事的时候,自己无意间在瑟蕾妮婭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原先被人所惧怕的冰之魔女一步步蜕变,逐渐掌握了血脉的力量,於是在小时候的某一次肢体接触时留下了这份痕跡。 可惜的是,对旁人而言,无比珍贵荣誉的圣骑士印记对於身体素质极差,血脉无法开发的塞伦安而言毫无用处,其中,储存的力量更是连本能的触发都无法做到,直到本源血脉觉醒的那一刻…… 可这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我都已经觉醒了水之圣女血脉了,圣骑士印记中蕴含的那份赐福力量,自然也就派不上用场了,再加上那些年,塞伦安还要不断的东躲西藏,为了不暴露位置,更不可能运用印记中的力量。 各种原因叠加在一起,这也就导致了圣骑士印记这份力量一直被雪藏,而这个问题在到达北境发生了改变,圣骑士应激的力量是寄宿在原本人类之躯上,圣女血脉因为部分原因与原先未觉醒神脉的人类之躯是两个有所关联的个体。 圣女血脉会影响原本的身体,具体表现就是女性化,一旦完成的变化,原本属於塞伦安的那一部分將会完全融入神脉,成为洛蓓莉婭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原先是塞伦安占主导,洛蓓莉婭可以是塞伦安,但塞伦安不是洛蓓莉婭,现在这种情况完全反过来,日渐圆满的神脉即將容纳属於青年的一切过往,但圣骑士印记的存在发生了变故。 普通人的力量肯定是无法在神脉庞大的力量面前维持“自我”,实话说,因为塞伦安的遗蜕能够维持这么久已经算是一种奇蹟了,小岛即將被海平面日渐上升的大洋吞没是无法避免的事实,但圣骑士印记力量的存在却锚定了塞伦安的“存在”。 按理来讲,原本身体完全变成女孩子的那一刻,塞伦安就已经完全变成了洛蓓莉婭,以后就完全没有切换形態这种说法了,毕竟就算屏蔽了圣女血脉,原本身体因为神血滋润的缘故样貌已经与洛蓓莉婭一模一样。 可由於瑟蕾妮婭留下的这股力量是绝对锚定塞伦安的缘故,这就导致塞伦安即將被完全容纳的一刻,依旧保留了自我,女体化石无法避免的,但完全变成女孩子的塞伦安也依旧发现了一些与洛蓓莉婭不同的变化。 由於是瑟蕾妮婭留下的力量,被冰之圣女的力量锚定,也就无法避免被其浸染,这头与瑟蕾妮婭完全相似的银髮便是证明之一。 塞伦安没有看过自己此时的全貌,但是她无比確信,如果他就以现在的样子,不加以任何改变,走在格莱西斯的领土上,绝对会被有领民误认为是格兰西斯家族的血裔,这不是猜测,而是一种直觉。 如果硬是要给此时自己的样子,自己的状態和掌握的力量下一个定义的话,那大概就是圣骑士形態的塞伦安了吧? 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曾经的修炼没有完全白费,安德烈神父的力量被完全过继到了这副圣骑士的躯体里,原先三阶巔峰戒律神父的力量,再加上圣女祝福的加成,毫无疑问,圣骑士的塞伦安也踏入了五阶的领域。 直接跨一个大境界晋升,这绝不是普通的祝福和力量赐予能够达到的效果,无法想像,当年的瑟蕾妮婭到底对自己这位首席圣骑士是有多大的偏心? 塞伦安此时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一个人所占据的圣女赐福力量可能超出了如今跟隨在瑟蕾妮婭麾下一整个圣骑士团所享受到的赐福力量总和! “你是说头髮的顏色吗?你不必感到奇怪,除去圣女这块身份,我也可以是某位殿下的骑士。” 塞伦安说话时的语气极为轻鬆,一边说一边玩弄著自己的银髮,指尖捻著一缕银丝在烛光下细细端详,仿佛在比较记忆中瑟蕾妮婭那头標誌性的银髮与自己此刻的发色有何微妙差异。 烛火在那纯粹的银色上跳跃,折射出细碎如冰晶的冷光。 黑暗中的阴影显然一愣,短暂的沉默后,那雌雄莫辨、仿佛隔著层层帷幕传来的模糊声音再次响起。 “被赐福的力量改变外貌……这样的事情,我也曾听闻过。可这样的案例,无一不是受赐福之人的力量太过弱小,结果被赐福者的力量烙印过深,甚至侵蚀本源。但在我看来,殿下您与『弱小』这个词,可是毫不沾边。”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困惑。 “况且……请恕我直言,我对教廷內部那些隱秘的传统不甚了解,难道……圣女与圣女之间互相赐福,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流习惯吗?这听起来可不太符合常理。” 阴影中的存在似乎在谨慎地组织语言,试图从这反常的现象中捕捉到更多信息,烛光摇曳,映照著塞伦安平静的侧脸,也照亮了那柄依旧稳稳压在桌面上的古朴短剑。 塞伦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银色的髮丝隨著动作滑过肩头。 她的目光从自己的头髮上移开,重新落回桌面的牛皮书与短剑,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却意味不明的弧度。 “互相赐福?”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咀嚼著这个词,然后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难说。” 塞伦安开完玩笑,收敛起脸上大部分的笑容,但脸上依旧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微笑,只是那笑意並未抵达眼底。 蓝眸中的温度,似乎比发色更加冷冽。 “玩笑到此为止。” 她声音里的轻鬆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审视。 “我不得不称讚你一句,隱匿身份的工作做得不错,至少到现在为止,我没有通过你泄露的气息、使用的力量,分辨出什么指向明確的有效情报。”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上的短剑剑柄,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但其实,很多时候並不需要確切的情报。通过时机、动机、手段,以及……” 她微微侧首,余光仿佛穿透了那片粘稠的黑暗。“……面对意外时的反应,就已经足够勾勒出一些轮廓了 我现在对你的身份,已经有了几个还算合理的猜测,你想听听看吗?” 阴影中的存在似乎因为这话而绷紧了,那片黑暗的轮廓有极其细微的颤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但它立刻做出了反应,那模糊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的平稳,甚至夹杂了点不易察觉的恭维。 “不必了。经过了刚刚的交手,我已经对殿下的智慧没有半分怀疑。殿下能推断出什么,我丝毫不会感到意外。” 它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试探性的权衡。 “只是……殿下確定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留下我这枚无足轻重的棋子吗?那柄剑的气息……很危险,对持有者恐怕也並非全无负担吧?” 塞伦安眯了眯眼,银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烛火在她眸中明明灭灭。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然后,她突然莞尔一笑,那笑容如春冰乍破,带著点狡黠与漫不经心,瞬间冲淡了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紧张感。 “我当然会……” 她拖长了语调,看著阴影似乎因这句话而骤然收缩凝聚,才慢悠悠地接上后半句。 “……呵,当然只是嚇唬嚇唬你了。” 她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钳住刀尖的手指也略微鬆了松力道,虽未完全放开,却已不再是之前那种绝对的压制姿態。 “毕竟你是知道的……” 塞伦安的语气变得有些轻飘,甚至带著点感慨的意味。 “歷代水之圣女,都不怎么喜欢爭斗,净化、滋养、疗愈……那才是我们的天性,而到了我这一代……” 她抬眼,目光似乎越过了阴影,投向窗外更深的夜幕。 “也是如此。打打杀杀,多不好看,能坐下来谈谈的事情,何必非要见血呢?” 第281章 战败CG “暴力无法解决所有问题,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的,圣女。” 身后的阴影似是嘆息。 “可很多问题的解决却离不开暴力,且,你无法否认在大多数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暴力就是最便捷,最有效的解决手段。” 和平的圣女向著刺杀她的刺客讲述著暴力的美学,呸,是暴力学的实用性,小黑屋的氛围霎时间变得有些诡异。 “唉,这和我想像中与圣女交涉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因为现在坐在这里和你讲话的,是隶属于格莱西斯骑士团的圣骑士,塞伦安,並非圣女。” 少女的语气淡淡,丝毫没有半分被刺杀的紧迫。 “……原来是这样吗?那是否能够请圣骑士塞伦安大人撤去这房间內设置的禁制结界呢?” 阴影中的那道声音姑且算是信了塞伦安的解释,后半段话却也半带困惑与不解的试探。 言语中所提到的结界,自然就是它如今手中匕首拼命推进,却纹丝不动的主要原因——【不战契约】。 又不是初当圣女的那一段时间了,洛蓓莉婭对於自己这具在某些不法分子眼里珍贵宛若唐僧肉的身子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不要护卫,不册封圣骑士,不是因为洛蓓莉婭懒,而是她在保护自身人身安全,这方面有著绝对的自信。 如果手捏著水之圣女这一套技能,外加【和平】与【生命】权柄还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给刺杀得手了,那歷代温特莱恩的名声可算是给她败光了。 “撤去结界,什么结界?” 骑士姬少女边玩弄著自己耳边的碎发边疑惑歪头。 “圣,咳,塞伦安阁下,我记得骑士守则中有明確规定,诚实,守信这两大原则吧?” 阴影越讲越是心累,它感觉这次行动有极大的失误,不是实力上对於自杀者的重大失误预判,而是对於目標性格上的…… 不都说歷代水之圣女性格纯良至善,拥有著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纯粹灵魂吗? 根据情报,这位圣女殿下一路上的所作所为也与以上描述符合,確实是一位善良的女孩,当然,每个人的性格都是多变的,出现点意外很正常,但神脉的传承和影响是固定的。 歷代水之圣女的性格皆极为相似,这说明就是血脉中铭刻的印记,下一代的性格,就算再怎么变,在神学的温养和影响下,也会被收束到合適的范围。 况且,它最擅长的是暗中安排而非谈判,此次刺杀失败又无法脱身,確实是重大失策。 “嗯,骑士守则中確实有这么两项,但,你刚刚叫我什么?” “呃…塞伦安阁下,如果我的情报无误的话,至少在五年前,您一直使用著这个姓名。” “看来出手前,情报收集的不错,那就好办了,既然你知道我以前的身份,也应该清楚,我曾经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役大少……” 说到这,微弱的烛火灯光照亮下,少女精致的侧顏嘴角更勒起狡黠的弧度。 “而眾所周知,反派恶役大少爷是不讲信用的!” 话说出来时,少女化为那不自觉带起来的翘音,似乎还蕴含著隱隱的骄傲。 阴影存在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骄傲的,但它被彻底说的沉默了,並非是被说服,而是无语。 它觉得现在自己就像是一个傻子,被眼前的这位少女不断的压低下限,不断的戏弄。 “呼……” 它深呼了一口气,像是尽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阁下,既要又要的人,到了最后往往什么也无法得到。” “可你今天晚上自杀了我誒,如果我就这么白白放你走的话,那岂不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 “我可以让你看我的真容。” 后者的声音没有半分的犹豫。 “呵,白嫖吗?有点意思~” 玩弄著自己头髮的少女冷笑一声,並不赞同。 “別以为你遮住了自己的容貌,声音再加以处理最后隱蔽的气息,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我说过你的身份,我猜也能猜的出来,拿我已知的情报与我做交易,你莫不是拿我寻开心吧?” 一时间,双方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烛火舔舐著空气,將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 塞伦安依旧维持著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態,翘著的二郎腿轻轻晃动著,指尖缠绕银髮,另一只手稳稳钳住身后的凶器,神態愜意得仿佛只是在午后小憩,而非面对一场未遂的刺杀僵局。 阴影中的存在,则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煎熬。几分钟,在紧绷的对峙里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终於,它再次开口,声音里那层模糊的偽装似乎薄了一些,透出一丝清晰的焦灼。 “阁下,您分散出去的力量……已经许久未回归了。” 它似乎在侧耳倾听外界无形的风声,捕捉著常人无法感知的波动。 “看外面那几处力量躁动的方位和强度……情况恐怕不太妙。您若是再不出手干预,很有可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那毕竟是您珍贵的神脉分支。” 它在提醒,也在施压。试图用塞伦安自身力量的损失作为筹码,撬动她固守此地的决心。 毕竟,按照常理,没有任何一位强者会坐视自己的力量白白损耗,尤其是涉及本源血脉。 烛光下,少女冰蓝色的眸光確实沉了沉,那抹玩世不恭的狡黠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幽静。 她似乎也在感知,评估著外界的情况。空气凝滯了片刻。 然而,下一秒,她唇边却重新漾开笑容,那笑容比刚才更加明媚,却也更加……冷酷。一种权衡利弊做出决断后的冷酷。 “不亏。” 她轻笑著吐出两个字,清脆而果断。 然后,在阴影存在骤然一滯的注视下,她悠悠补充,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损失了血脉,我后续还能再修补,甚至找机会重新容纳,血脉可以再生,可以寻找,可以弥补。” 她微微偏头,银髮滑落肩侧,目光仿佛能刺穿黑暗,精准地锁定阴影中的核心。 “而这点损失,相比较於你这条终於咬鉤的大鱼来说……这笔买卖,我能够接受。” 她用的是买卖,是权衡后的接受,彻底堵死了对方用外部危机迫使她分心,让步的可能。 她明明白白地宣告:为了留下你,为了弄清楚你背后的东西,我愿意付出这部分力量的代价。 这是一种决绝的姿態,也是一种强大的自信,自信即使暂时损失部分力量,此刻的她也足以掌控局面,自信“你”的价值,远超那部分血脉。 阴影存在最后一丝侥倖被彻底击碎。塞伦安的態度已经表明,她不是虚张声势,她是真的不惜代价也要留下它。 那柄短剑的威慑,房间內无形的【不战契约】结界,还有眼前这位银髮骑士深不可测的冷静与决断……一切都在告诉它,常规的谈判、利诱、威胁都已无效。 见少女完全是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阴影存在终於沉不住气了。 “……既然如此。” 那模糊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与此同时,塞伦安敏锐地感觉到,被她钳住的刀尖上传来一种奇异的脉动,不再是纯粹的锋锐与杀意,而是……一种蓬勃带著湿润泥土与清新草木气息的生命力? 无声无息间,在塞伦安脚边不远处,烛火光芒边缘的木质地板缝隙里,一点嫩绿突兀地探出了头。 “嗯? 银髮少女眼露疑惑,刚好奇这点绿芽是怎么冒出来的,却忽感自己脚下的木板传来一阵轻微异常的震动。 那並非重物踩踏或结构鬆动的嘎吱声,而是一种……內部被生命顶破,轻柔却坚定的“啵”声,伴隨著细微的木质纤维断裂的轻响。 她心中一凛,立刻就要起身撤离这似乎不再安全的地面,但—— 太迟了。 木板下迸发出的嫩绿生机,是如此的“迫不及待”和“迅速”。仿佛刚刚那一点探头的绿芽只是某种宣告,真正的动作早已在地下悄然完成。 “嗖——!” 娇嫩新生的藤蔓,细如丝线,却韧如金铁,如同潜伏已久的翠色毒蛇骤然发动袭击,带著新生植物特有几乎蛮横的生长力量,瞬间破开脆弱的木质地板,精准地缠绕上了她纤细的脚踝。 由於本体已经完全变成女性,即使此刻切换成了“圣骑士·塞伦安”的形態,她身上穿的依旧是之前由夏洛蒂小姐特別设计的那套学院风校服——上半身是规整的衬衫与外套,下半身则是及膝的百褶裙。 裙子,终究是裙子,在防护性上,远不如长裤严密。 这给了那些突然暴起的藤蔓绝佳的可乘之机。 “唔!” 塞伦安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那些嫩绿甚至带著淡淡萤光的枝叶藤蔓,冰冷而滑腻,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毫不留情地顺著她光滑的肌肤蜿蜒而上,如同最精巧的工匠,要將这根“玉柱”仔细缠绕包裹。 小腿,膝弯,大腿……新生的藤蔓表面带著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与少女娇嫩敏感的肌肤紧密摩擦。 那股触感,冰冷中带著奇异的痒意,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束缚力。 塞伦安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试图以力量震断这些看似脆弱的植物,却发现这些藤蔓韧性惊人,且在持续生长、缠绕,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 更让她心神微乱的是,藤蔓攀爬所过之处,被布料遮掩属於女性身体的曲线被清晰地勾勒,甚至被微微勒紧.… 即使她意志坚韧,强自忍耐,但那瞬间袭来混合著被侵犯领地的惊怒与身体被如此亲密束缚的陌生羞耻感,依旧让她白皙的脸颊无法控制地飞起两抹霞红。 那红晕在烛光下清晰可见,与她冰冷的银髮,锐利的眼神形成了强烈甚至有些狼狈的反差。 “你……!” 她咬紧牙关,银眸中寒光暴涨,钳住匕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另一只手立刻就要去抓取桌面上的古朴短剑。 “阁下,三思啊,你若是动了那柄剑,不说这里强制维繫和平的结界会失效,到时候你我都不想见到的廝杀,就必然要提前上演了,这里是学院,你也不想见到这里的孩子……” 话没说完,但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此时此刻,塞伦安的眼神冷得可怕,但那柄被她攥在手中的古朴短剑却也停住了。 淦! 太过依赖权柄的力量,这回子被自己全品坑的阴沟里翻船了。 在这个世界待的太久了,都快忘记这是个黄油世界了,【不战誓约】里是强令禁止各种伤害,但藤蔓捆绑,这种明確没有伤害的特殊行为却不算在禁止范围內! 这要是让对面得逞了,跟自己亲身体验触发了战败cg有什么区別?! 塞伦安最终咬牙切齿道。 “给我一个放了你的理由。”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冰冷的怒火和难以掩饰的羞愤。 藤蔓的缠绕並未继续收紧,但也丝毫没有放鬆,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与紧密的束缚力,无时无刻不在挑战著她的神经。 阴影中的存在似乎也鬆了一口气,它知道已经踩在了对方忍耐的底线上,再进一步可能真的会引发不顾一切的反弹。 藤蔓的生长停止了,保持著现状,像一道翠色却冰冷的镣銬。 “我会给予你一个不算太过分的答案。” 那模糊的声音回应道,语气比之前平缓了些,带著一种达成某种平衡后的谨慎。 “什么才算是不过分?” 塞伦安冷笑,她很清楚这是一个极为主观、可以被隨意解释的標准。 但此刻,处於如此被动甚至羞耻的状態下,她不得不做出退步,至少,要抓住最核心的关切,她强压下身体的异样感和脸上的热度,沉声问道。 “学生……至少这整所学院里的学生,你的手有没有伸向他们?” 这是底线,如果对方的力量渗透进了学院,以这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影响甚至操控年轻的学生们,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阴影中的存在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久到塞伦安几乎要以为对方在编织谎言。 终於,那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之前的模糊和偽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淡。 “走上这条道路的……都是自愿的。我不会强迫。” 第282章 小两口 “走上这条道路的……都是自愿的,我不会强迫。” 房间內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黑暗中莫名的阴影缓缓退潮,缠绕在少女双腿上的疼闷也渐渐萎缩,最终在失去了所有生机之后,化作枯黄的残骸,溃散掉落。 脖颈处的冰冷消失了,室內的气息重新归一,但塞伦安依旧保持著如之前一致的姿势。 她没有选择死磕到底,而是放走了对面,並不是觉得对面的回答打动了自己,恰恰相反,面无表情的少女,此时此刻心底很愤怒。 都是自愿的…… 內心中不断的重复著这句话,內心中可笑的憎恶感却在不断上升。 什么叫都是自愿的? 在这个冰天雪地,连深处都难以存活的恶劣环境下,出生在这里的孩子们,天生又有多少的选择吗? 为了祈求活下去,人类磕头祈求神明,只为换得一线生机,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子嗣继续延续下去,有的人寧愿用自己的命去换渺茫的机会。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身份尊贵的圣女直系后裔,多少人眼中的天生贵命,但那又如何呢? 即使是看似出生就含著金汤勺的她,在浪潮来临的节点,也依旧无法把握住自己的命运,甚至说她成长的一大半时光都生活在別有用心之人的暗算之下。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绝不会选择变成魅魔,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也绝不会选择这条道路,至今为止,人生中踏出的每一步脚印,有多少是自愿,又有多少是被逼无奈? 名为责任的枷锁,牢牢的束缚住他,名为罪孽的铁钉,死死的钉入他的脊柱,万水的圣女踏波而行,手中的动作从未有过迟疑,可谁人又知,圣女脚下的影子,朦朧的青年,又是在多少次无声沉默之中逐渐失去了自己原本的形状呢? 世界从来都不公平,名为自愿的选择背后,往往都只有那一条命中注定的道路,何其可悲可笑,却又如此大义凛然的拿著这个词当做藉口。 愤怒沉浸在名为沉默的重水中,於胸中慢慢燃烧,直到临界点,直到可以释放的那一刻,或许是不久的某一瞬间,但绝不是现在。 少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古朴短剑,目光又瞥视到,从大腿掉落的枯黄藤蔓,她蹲下了身,用手捡起了一小截,目光深沉。 此时的塞伦安突然想到,如果当时被偷袭的是洛蓓莉婭的话,当时做出的决定和反应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 不,不是会不会,是绝对不同。 如果是洛蓓莉婭,即使是被藤蔓缠住了大腿,最粗鲁的摩擦到了大腿根內侧,甚至被触碰到了女生最禁忌最羞涩的部位,塞伦安相信,这位完美的圣女依旧会面无表情的无视一切。 不是圣女没有人类的感觉,而是在神性的洗刷下,面对一位敌人,即使特定部位受到强烈的刺激,洛蓓莉婭也绝不会產生任何上生理上的羞涩。 换而言之,对比起天生的圣女,刚变成少女不久的塞伦安要比洛蓓莉婭还像是一位少女。 她和其他圣女不一样,不同的身躯,不同的血脉,即时操控他们的都是同一个灵魂,但当时做出的选择,心境,性格却又截然不同。 塞伦安此时又觉得有些头疼,容纳確实是一个强大而又奇妙的能力,但容纳之后呢? 就像是因为能力上能统领五千人士兵的將军,突然被委託了五万的军队,塞伦安已经不可避免的感到吃力,特別是短短的时间內,接踵而至的打击。 一道血脉莫名其妙的空缺消失,血族和精灵血脉联繫被严重削弱,圣女血脉是契合度最高的,却又在有些时候是最不可控的,至於本体…… 塞伦安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巨大的变化连让她都感到了些许的陌生,先前的谈下,只不过是用看似漠视的面具来掩盖心底微弱的不適。 正当塞伦安沉默之际,窗外传来几声急促却轻盈的叩击声,紧接著,紧闭的窗户被从外面小心推开。夜晚的寒风卷著几片细雪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率先钻进来的是伊芙琳,她动作灵巧地单手撑住窗台,另一只手向后,小心翼翼地將背后的人託了进来,被她背著的,正是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西格利德,平日那份高傲冷漠此刻被虚弱取代,双目紧闭,眉头紧蹙,似乎连维持清醒都极为勉强。 康斯坦丝紧隨其后,她最后一个进入房间,反手迅速而无声地关紧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隨著她们的靠近,之前因距离而变得微弱的那几缕血脉联繫,立刻重新变得紧密而清晰起来。塞伦安清晰地感受到,属於血族的那份联繫带著一种不正常的紊乱与枯竭感,而精灵血脉那边则传来一种消耗过度的虚脱。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西格利德身上,感知到她体內糟糕的状况,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半扶著西格利德的伊芙琳,脸上写满了愧疚与自责,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乾涩。 “抱歉,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塞伦安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说这种话。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她此刻的声音已恢復了惯常的冷静,先前的愤怒与自我怀疑被强行压回心底,面对需要她的同伴时,她必须成为那个可靠的主心骨。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怀疑自己时,失败就是必然的。 说著,她便朝著西格利德伸出了手,几乎同时,意识有些模糊的西格利德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当两人的指尖相触的瞬间,异变陡生。西格利德的身体没有重量般地虚化,整个人化作一片朦朧而绚丽的血色光点,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砂迅速而有序地流向塞伦安,最终完全融入她的体內。 隨著血脉的回归,一股庞大的、带著浓烈情绪和具体画面的信息流也汹涌而至,那是西格利德这段时间经歷的所有记忆碎片——激烈的战斗,险象环生的逃脱,力量的透支,还有那份在绝境中也不曾消散属於血族的高傲与坚韧…… 塞伦安闭上双眼,银色的睫毛微微颤动,集中精神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洪流。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深处似乎多了几分属於血族的锐利与沧桑。 她没有停歇,目光转向一旁同样显得疲惫的伊芙琳,伊芙琳会意地点了点头,主动向前一步。 同样的过程再次上演,翠绿色的、充满自然生机的光点从伊芙琳身上剥离,最终没入塞伦安的胸膛。 精灵血脉的回归带来的是另一种感受,森林的低语,如月光的抚慰以及深深的倦怠。 至此,分散在外的血脉回收了大半。 塞伦安能感觉到体內原本因为分出血脉而存在的空虚感被填补了大半,力量在迅速回流融合,最终趋於稳定。 虽然西格利德和精灵血脉都损耗严重,需要时间温养,但本源归位,总算是解除了最大的隱患。 然而,就在她刚鬆一口气的瞬间,脑海中猛地炸开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痛灵魂的爆鸣! 塞伦安像是早有预料,在有些违禁词即將出来的前一秒,提前屏蔽了某位血族大公的发言。 塞伦安抬头,目光落在康斯坦丝身上,郑重道。 “康斯坦丝,这次辛苦你了,也多亏了你接应她们回来。” 康斯坦丝微微頷首,目光却並未在塞伦安的脸上停留,反而更锐利地扫过房间,烛火摇曳下的阴影,桌面上的牛皮书和那柄突兀出现的古朴短剑,地板上散落尚未完全消散的枯黄藤蔓残骸,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不属於在场任何人的陌生气息。 “不必客气,顺手的事。” 康斯坦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些藤蔓碎片上。 “倒是您这边……看起来在我们离开后,也並不安寧。刚刚屋子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观察力一如既往的敏锐。 塞伦安点了点头,没有隱瞒。 “嗯,遭遇了一场刺杀。” 康斯坦丝听到此声,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或担忧,只是很镇定地点了点头,甚至淡淡地“哦”了一声,那反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的天气,而非圣女遇刺这种足以震动一方的大事。 事实上……以她的阅歷和对教廷歷史的了解,圣女被刺杀这种事情,在漫长的歷史长河中似乎也不算特別罕见。 总有些胆大包天或別有用心的势力,试图挑战神权的威严,但成功的案例……绝不可能存在。 开什么玩笑,圣女要是都能被轻易刺杀得手,那教廷和背后正神的顏面可就彻底丟光了,即便漫长岁月里真的有那么一两个极端特例,恐怕也早就被正史巧妙地掩盖或“修正”过去了。 这不是阴谋论,而是维护信仰秩序和神圣形象的必要手段。 所以,康斯坦丝的反应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基於常识的理所当然——洛蓓莉婭还好好地站在这里,那刺杀者必然是失败了,后续处理才是关键,但似乎也没造成太大损失,那便不必过於大惊小怪。 然而,这份淡然在她將目光重新聚焦到塞伦安脸上时,才后知后觉的被一丝明显的讶异取代。 那头原本柔顺的蓝发,如今变成了纯粹到近乎冰冷的银白,连带著整个人的气质也似乎染上了一层疏离的寒意。 配上她此刻略显清冷的表情,確实…… 康斯坦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难得属於她这个年龄的促狭。 “你怎么突然弄得一副『冰里冰气』的模样?这是……准备修改信仰,转投审判之神麾下了?我记得那位殿下的圣骑士好像偏爱这种色调。” 塞伦安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將手背朝向康斯坦丝,那枚精致而玄奥的冰蓝色圣骑士印记在烛光下清晰可见,隱隱散发著与瑟蕾妮婭的气息。 康斯坦丝的目光落在印记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那声“哦”的尾音拉得有点长,带著洞悉了某种秘密的瞭然。 然后,这位平日里“沉稳可靠”的少女,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原来如此……你们小两口玩得可真够的。” 这话说得平静,內容却石破天惊。饶是以塞伦安如今的定力,眼角也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小两口?玩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见康斯坦丝没有主动追问,塞伦安也就没有將被刺杀的经歷详细对她说,掌握著【岁月】的圣女,从她发现这间房间处处不同寻常的细节的那一刻,很多话就不必多说了。 况且相比较於这件事,塞伦安觉得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委託这位圣女。 她深吸一口气,银眸中恢復了沉静的分析之色,看向康斯坦丝。 “康斯坦丝,还有一件事,比今晚的刺杀更需要你的帮助。” 她的声音压低了少许,带著不容忽视的郑重。 康斯坦丝微微正色,点了点头。 “你说,我在听。” “我遗失了一条血脉。” 塞伦安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核心问题。 “不是损耗,不是削弱,而是感知层面的彻底『空缺』。它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我很清楚,它原本是我容纳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尝试追溯感知,甚至通过其他血脉的联繫去共鸣,都一无所获,有一层无形的『迷雾』或者说『屏障』,彻底隔绝了所有线索。以我目前所掌握的力量,包括水之圣女的权柄,都无法穿透这层屏障。” “能造成这种效果的,绝非寻常手段,我怀疑……这背后是【权柄】级別力量的直接干涉,只有同层次,甚至更高层次的概念性力量,才能如此乾净利落地抹去一种本源血脉的『存在感』。” “所以……” 塞伦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恳切与期望。 “我想询问你,康斯坦丝。以你对【岁月】的掌控和理解,能否……凭藉这份力量,窥探一丝端倪?哪怕只是捕捉到血脉消失前最后一点痕跡,或者感知到那层『屏障』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哪怕最微弱的涟漪?” 第283章 强关联 岁月会抚平一切,岁月会铭记一切。 这是艾恩维尔领中岩之神虔诚信徒们常常会掛在嘴边的一句话,相较於【自由】【审判】【节制】等对於普通人而言,算是遥远而不可触碰的概念,【岁月】的力量確实流淌贯穿了每一个人的人生。 时间对於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绝对公平的,就算拥有再大的权力,再多的財富,每个人每天拥有的时间都一样,时间的流逝线,死亡的阴影也会平等的笼罩每一个人。 岁月是一种力量,岁月也是一种刻度,在这柄刻度直尺上,任何或大或小或细微或明显的变动,都会留下痕跡。 所以,塞伦安在发觉自己遗忘了一种重要的血脉之后,並单依靠自身的力量无法破解,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力量就是【岁月】。 神明高居於星界的神国之中,自己一位信仰著水之神的冰圣首席圣骑士,去乞求这位古老神明的力量显然有些不合適。 但不要紧,求不了神明,可以求神明的代行者啊,面前的康斯坦丝恰好是最合適的人选。 康斯坦丝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打断了塞伦安即將继续的请求。 “你先別急。”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了解你的急切心理,血脉缺失,尤其是重要血脉的莫名消失,对任何存在而言都是巨大的隱患和痛苦,但是,洛蓓莉婭……” 她琥珀色的眼眸直视著对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贸然动用【岁月】的力量进行深度窥探之前,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更冷静更透彻地分析一下整个事件。”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权衡某些禁忌的边界。 “【权柄】级別的力量影响重大,牵一髮而动全身,而【岁月】之力,更是在某种程度上联繫著『因果』与『存在』的底层规则。” “即使是作为圣女,我也绝不敢妄用这股力量去触碰那些被刻意遮掩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层次博弈的空白。” 康斯坦丝並非推諉,而是基於责任与认知的慎重。 【岁月】之力固然强大,能窥探过往,但其本身也是一种需要谨慎驾驭的双刃剑,稍有不慎,可能连施术者自身都会被捲入时光的乱流,或是引动某些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所以,我们必须先儘可能地从已知信息入手。” 康斯坦丝缓缓道,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晕流转,那是岁月之力自然流露的跡象。 “让我先仔细回想一下……” 由於【岁月】之力的长期浸润,康斯坦丝的记忆力远超常人,甚至能达到近乎“回溯”的程度,她开始调动那份力量,並非去窥探洛蓓莉婭,而是检视自己记忆中与“洛蓓莉婭”相关的所有片段。 她首先回忆起的,是洛蓓莉婭初入隱者学院的场景。 那时,偽装成“安德烈·温特莱恩”分支之女的洛蓓莉婭,在铃音小猫娘的引领下走进学院。 康斯坦丝记得,自己当时与这位面生的少女第一次擦肩而过时,心中就升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感。 “你的偽装,在气息和外貌上都堪称滴水不漏。” 康斯坦丝一边回忆一边说,眉头微微蹙起。 “即使是我,乍一看也找不出破绽,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轻点额头。 “但是,因为【岁月】之力的影响,我对『痕跡』和『变化』的感知远超常人。当时,我从你的身上,隱约『看』到了一些……不协调的『痕跡』。” “就像一幅完美的画卷,某个角落的顏料新旧程度与其他部分有极其微妙的差异。那种感觉……很模糊,我当时无法確定那是什么,只觉得你的『过去』似乎被某种力量影响过,覆盖了一层不属於『安德烈』这个身份的薄纱。” 她在努力挖掘那份最初的直觉。隨著回忆的深入,康斯坦丝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眉头也越皱越紧。 “现在想来……” 她低声沉吟,试图抓住记忆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灵光。 “我当时感觉到的,那层覆盖在你过去之上的薄纱,它的气息……好像是……” 当康斯坦丝试图去明確回忆那个关键词时,她的敘述戛然而止。 她的脸上並没有出现像塞伦安之前回忆时那种剧烈的头疼或痛苦神色,但一种明显的滯涩感出现在她的表情和眼神中。 她的眉头紧锁,带著困惑和一丝凝重,仿佛在阅读一段文字时,突然遇到了几个被墨水完全涂黑的字符。 “嗯……” 棕发少女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反覆確认。 “这一段记忆……出现了『修改』的痕跡。” 同样是面对记忆的篡改,洛蓓莉婭和康斯坦丝的反应完全不同 “根据先前的描述,你的情况与我不同,面对突然消失的一段记忆,你的第一感觉像是被强行剜去了一块血肉,留下的是空洞的疼痛和缺失感,而我……” 康斯坦丝斟酌了片刻用词,才缓缓开口。 “我的这段相关记忆,更像是在阅读一本日记时,发现某一页上,有几个关键的词句被人用黑墨水刻意涂抹掉了,日记的纸张还在,前后的內容也连贯,我能清晰地知道那里原本应该有文字,甚至能模糊感觉到涂抹的形状和范围,但就是无法辨认被涂抹掉的具体內容。” 这是一种基於【岁月】权柄特性更高层次的感知。 康斯坦丝无法直接突破那层“涂抹”,但【岁月】赋予她的特质,让她能够意识到那里存在“被修改”的事实,而不仅仅是像洛蓓莉婭那样,感受到一片无法理解的空白和隨之而来的痛苦。 当然,这其中也存在直接和间接原因。 可以確认的是,这一次篡改记忆的主要目標影响的是洛蓓莉婭,她损失了一整条宝贵的血脉,身体和精神反应激烈能够理解,自己属於是次要影响,涉及到洛蓓莉婭被刪除的记忆的有关记忆也被抹去了。 相较於洛蓓莉婭,涉及到遗忘血脉真相的那段记忆,对於康斯坦丝而言,只是一段再正常不过的经歷,所以即使是被抹去了,她也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被遗忘了,並没有强烈的缺失感,更不会感到痛苦。 “你按我的讲述试著回忆一下,第一次来到隱者学院的时候,第一次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那时候的你是以一副什么姿態?” 塞伦安点了点头,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她相信康斯坦丝直接谨遵医嘱就完了。 “我记得当时第一次来到隱者学院的时候,车队半路上救下了被魔物袭击的学院採购队伍,而当时的铃音是队伍的队长……” 塞伦安回忆的特別仔细,甚至达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救下了铃音之后,还邀请了这位小猫娘到车厢里单独谈话,铃音一开始的警惕心还是很强的,但后来接触时间稍久之后,自己就开始从她的嘴里套取有关於隱者学院的相关情报。 最后,在涉及校长的有关情报时,铃音发生了意外,晕厥了过去,自己在小猫娘的脖颈处,我现了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印记,由此,正式怀疑迎著学院內部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后来铃音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厥过去的,再后面就是被小猫娘带著进入了隱者学院,然后恰巧第一次进入校园,就与言之圣女康斯坦丝擦肩而过…… 记忆直到这里,都是清晰无比的,自己当时的偽装堪称是天衣无缝,但康斯坦丝还是发现了端倪,问题出现了——自己当时是因为什么露了马脚? 那股强烈的缺失感再次袭上心头,少女黛眉紧蹙。 康斯坦丝立即伸手拍抚了下明显神色有些不对劲的少女,安抚道。 “想不起来就不要逼迫自己去想了,被强行抹除掉的记忆,就算你想破脑袋,也不会凭空蹦出来的,不过至少我们现在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康斯坦丝紧接著跟上分析。 “我们的记忆在我们初次相遇的这一块出现了,同样的空缺,这也就说明了,在这个时间点里,你的那条遗失的血脉曾出现过或使用过。” 顺著康斯坦丝的分析,塞伦安点了点头。通过两人同时出现记忆空缺的片段,就能锁定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她们初次在隱者学院相遇的那一刻。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条思路被突然点通的缘故,还是某些隱藏的联繫被触及,塞伦安猛地感到脑海中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著,一些极其模糊边缘破碎如同被火焰舔舐过的画面强行挤了进来! 画面中,康斯坦丝的身影异常清晰——她脸上带著锐利审视和某种微妙篤定的神情,极其强硬地几乎是毫不客气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撩起了“自己”额前的刘海? 画面在这里卡顿了一下,下一秒,塞伦安“看到”康斯坦丝似乎……笑了出来?她的嘴唇翕动,仿佛在说什么话…… 塞伦安急切地想要“听清”那句话,想要看清更多细节,但强迫自己深入回忆的后果,是比刚才更猛烈的空虚感和仿佛灵魂要被撕裂的尖锐疼痛。 “呃!”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一下子跌坐回身后的板凳上,双手紧紧捂住额头,指节捏得发白。 “洛蓓莉婭!” 康斯坦丝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眼中充满关切。 “放鬆!別强迫自己!停下!” 塞伦安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让她晕厥的痛楚,她抬起苍白的脸,看向康斯坦丝,声音带著不稳。 “我……刚才好像……又看到了一点片段。” 她將自己强行“榨”出来的那点残破画面描述了出来——康斯坦丝强硬地靠近,撩起刘海,那抹瞭然的笑还有似乎说了什么话…… 康斯坦丝听完,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她並没有立刻否认或肯定画面中自己的行为,这段被“涂抹”的记忆对她而言也並非完全不可想像,而且他也感觉这像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塞伦安,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刚才这次的回忆,和你之前尝试回忆血脉本身时,感觉上有什么区別吗?” 塞伦安刚想下意识地说“没什么区別,都是头疼和空白”,但话到嘴边,她猛地顿住了。 区別……好像真的有! 在康斯坦斯,没有到来之前,洛蓓莉婭在牛皮书上画下疏导图时,就已经经过了一番全方面的回忆,但记忆中被强行抹除的部分,根本没有任何像刚刚那样残破记忆画面的残留。 而如果说之前回忆和现在回忆有什么不同的话,有,也有且唯有一个——形態的转化。 之前是以圣女的形態回忆,现在是以货真价实的本体回忆。 她將自己的这份疑惑提了出来。 “难道……形態的不同,也会影响到被篡改记忆?” 康斯坦丝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她点了点头,语气带著分析性的肯定。 “很有可能!在记忆的领域,尤其是在涉及权柄级別的信息遮蔽时,『关联性』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概念。这种关联性,可以是血缘、因果、力量同源,也可以是……存在形態的锚定点。” 她尝试用比喻来解释。 “就比如一个孩子,他的社会关係复杂——有血脉相连的亲人,有亲密的朋友,有朝夕相处的同学老师,关联性最紧密的肯定是亲人,其次是朋友、同学等。如果这个孩子突然『消失』了,所有与他有关联的人都会感到不適,但最先適应、甚至可能最快遗忘这个孩子的,肯定是关联性最弱的同学,然后是老师、朋友……” “时间会抚平痕跡,让人逐渐淡忘,但作用在父母亲人身上,效果就截然不同了,自己的孩子,是无论如何都很难彻底遗忘的,因为强关联性,那种失去的痛苦和记忆的烙印,可能会伴隨终身,难以磨灭。” 她看向塞伦安。 “我的意思是,你那遗失的血脉,它在你本体和『圣女血脉这两个存在形態之间的关联性中,很可能……与你的本体关联更强!” “所以,当你以塞伦安的形態去回忆时,虽然依旧无法突破遮蔽,但可能触及到了一些更具体的记忆残片,比如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场景。” 然而,康斯坦丝紧接著又皱起了眉头,提出了这个推测中一个巨大不合逻辑的漏洞。 “但这又是不合理的,塞伦安,你的身体之所以能够容纳多条迥异的血脉,依靠的正是水之神力那无与伦比的『包容』与『调和』特性。所有的血脉,理论上都是通过圣女之体的特殊性而被容纳进来,並以它为中枢进行协调运作。” “如果从这个根本逻辑来看,你的所有被容纳的血脉,都应该与圣女血脉的关联性最强,是圣女血脉统御著它们。为什么这条遗失的血脉,它的锚点或强关联对象,反倒会是你的本体呢?” 第284章 脱光光 “我不知道……” 坐在椅子上的银髮少女显得有些颓废。 “那好,我们就不深究这个问题了,现在已知遗忘的血脉与你的本体关联性最强,那么……” “我们还是直接用【岁月】追溯吧。” 康斯坦丝提出问题,康斯坦丝寻找条件与思路,康斯坦丝根据条件分析,康斯坦丝得出结论,问题无法解决,所以,我们还是用简单粗暴的【权柄】对冲吧! 塞伦安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康斯坦丝。 “所以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使用【权柄】?这时候不怕【权柄】反噬了?” 捣鼓分析半天,最后还是重新拾起了最原始方案。 “没办法嘛,敌人的力量太强,强行刪除记忆片段的能力至少在我所经歷的人生中闻所未闻,既然人类的力量解决不了,只能借用一下神权了,况且经过之前的询问和准备,现在在使用【权柄】至少流程上是没问题的。” 康斯坦丝双手一摊,一脸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你问我,我也没办法。 “有把握吗?” 少女还是不禁有些担心,意外发生的太过突然,这种诡异的能力太过强势和霸道,即使算上【权柄】的力量,她也还是有些不放心。 “有把握得尝试,没把握也得尝试,现在这种情况,你也就只能相信我了,遗失和窃取无形之物,甚至是概念,这种麻烦事,你去找其他几位圣女,根本没办法处理,幸好遇到了我,至少能尝试尝试……” 棕发少女一边扎紧自己的马尾以防后续工作散开,一边擼起袖子,儼然是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 “对了,其实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你跨越七阶,登上神座,如果踏入了那个领域的话,的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无视【权柄】的力量。” 经过之前的试探和收集信息,康斯坦丝能够肯定,能够影响一位圣女,且做到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十有八九是【权柄】等级力量的干涉。 老话常说,唯有怪物才能杀死怪物,这个道理也同样適用於权柄。 “深呼吸,做好准备,头晕是正常的,接下来我就要进来咯。” 糟糕的台词配合上康斯坦丝一本正经的表情,塞伦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是该抽嘴角,还是该抽嘴角了…… 於是,她最后选择了闭眼,头一歪,直接將整个身体交给康斯坦丝任意施为,仿佛为艺术献身的少女。 康斯坦丝最后看了一眼紧闭,双眸偏著头的倔强少女,忍不住的点了点头,心中评价道。 祖奶奶传承下来的日记本里写的不错,温特莱恩一脉的子嗣,真的个个都是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怜惜,轻微触摸都害怕伤害到的美人。 当指尖触碰到白皙娇嫩如羊脂般的肌肤时,所有的评价都只剩下了一句话—— 真是像水做的一样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轻轻的,少女们的额头触碰在了一起,连同这精神思维,以及那看不清,摸不著,由时光洒下的名为岁月的刻度。 然后,然后康斯坦丝就被弹开了…… 被一股强而有力的劲儿直接弹了开来,康斯坦丝跌坐在了地上,一只手捂著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的臀部,脸上露出吃痛的神色。 “嘶!” 塞伦安听到异响,睁开了眼就看到了鸭子坐在地上的康斯坦丝。 “你在干嘛?难道这也是发动【权柄】的一部分?” “一部分个小饼乾啊!没看到我这是栽坐在地上了吗?” 露出窘相的康斯坦丝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好奇的目光看著塞伦安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围著看了许久,还是没有弄明白。 “真是奇了怪了,读取別人的岁月痕跡,这种事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可像你这样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康斯坦丝揉著摔疼的部位,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 就算是祖奶奶传承下来的那些古老记事本,上面也从未记载过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她皱著眉,重新走近塞伦安,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从感觉上来看,应该是我想要读取你的『岁月轨跡』时,触发了某种极其强韧的『防御机制』,直接被排斥了出来。” 康斯坦丝分析著刚才的体验,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可这……这根本说不通啊!” 她伸出手指,指尖再次泛起那种蕴含时光流逝感的微光,强调道。 “我刚刚发动的可是【权柄】!【权柄】誒!是这个世界的至高规则和力量显化之一!它的优先级,理论上应该凌驾於绝大多数常规力量之上。什么样的『防御机制』,竟然能够在【权柄】的直接作用下,不仅不被突破,反而將我整个『弹开』?” 这就像用一把理论上能切开任何金属的神器去劈砍一块木头,结果木头纹丝不动,神器却被震飞了一样荒谬。 康斯坦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立即问道。 “等等!我刚才在启用【权柄】力量试图读取你的岁月痕跡时,你是不是也下意识地动用了什么力量?特別是……也涉及到【权柄】相关的力量?”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两个人都是圣女,都是神明的代行者,都有资格借用各自对应的权柄。如果刚才塞伦安在无意识或出於自保本能的情况下,也调动了属於水之圣女的【和平】或【生命】权柄之力,那么两股同层次、甚至可能互相排斥的权柄力量在她体內或精神层面发生碰撞,確实有可能產生剧烈的排斥反应,將试图“入侵”的【岁月】之力直接弹开。 这就像一个房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强大的主人,当另一个同样强大的访客试图不请自来、深入探查时,主人自发地將其拒之门外。 然而,塞伦安却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刚才我是完全放开心神,准备接受你探查的状態,绝对没有动用任何力量,无论是神力、血脉之力还是权柄之力。” 她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还是有的,尤其是在这种需要精密配合的时刻,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就奇了怪了……” 康斯坦丝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眉头皱得更紧。如果不是同等级权柄的对抗,那还有什么能解释这种匪夷所思的排斥? 塞伦安看著她苦恼的样子,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而且经过刚才那一下弹开,她对康斯坦丝能否成功也產生了更多疑虑。她犹豫了一下,轻声提议道。 “康斯坦丝,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要不还是……” “算了”两个字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康斯坦丝斩钉截铁地打断了。 “不行!” 棕发少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脸上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燃起了一种不服输的斗志。 “失败一次就放弃,这可不是我的行事风格!再试几次,我就不信了,这年头还有什么力量能够稳压【权柄】一头!” 她就不信这个邪了!【岁月】权柄向来无往不利,今天还能在这阴沟里翻船? 於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塞伦安有些无奈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康斯坦丝以各种角度,尝试用不同方式再次发动【岁月】权柄,试图连接她的时光轨跡。 结果,七战七败! 康斯坦丝坐在地上,喘著气,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屁股,心中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懂【岁月】权柄? 难道是自己的问题? 塞伦安看著第七次跌坐在地、连髮髻都有些散乱的康斯坦丝,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一时之间,竟也开始深深地怀疑—— 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康斯坦丝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角,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带著一种“我认了”的无奈表情,承认道。 “好吧……看来以常规的『精神连接』或『浅层接触』方式,是没办法在你身上正常发动【岁月】权柄进行深度追溯了。” 塞伦安刚刚鬆了半口气,想著终於可以暂时放弃这个似乎走不通的路子了,然而,康斯坦丝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瞬间石化,连那半口气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么,我们换个方法。” 康斯坦丝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这个姿势用累了,我们换个姿势”一样。 “塞伦安,你现在,立刻开始脱衣服。” “啊?” 塞伦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同时,康斯坦丝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抬手解开了自己外套的第一颗纽扣。 “我也开始脱。” “等等!等……等等!” 塞伦安终於反应过来,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护在了胸前,身体也微微后仰,银眸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慌乱。 “康斯坦丝!你……你突然脱衣服是要干嘛?!” 这也太……太开放、太突然、太不合常理了吧!就算她们都是女性,就算是为了解决问题,这进展是不是也太快了?! 康斯坦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一边利落地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一边用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点学术研究般冷静的语气解释道。 “別误会,这不是什么奇怪的行为。从神秘学的角度分析,人类的灵魂、灵性、甚至是那虚无縹緲的命运丝线,其最重要的交匯点和门户,確实集中在额头以及眉心区域,因此,通常来说,让两个人的额头眉心相触碰,是最能让两个独立灵魂进入到最深层次『交融』或『共鸣』状態的方式。在这种状態下,我再使用【岁月】权柄去追溯与你相关的时光痕跡,效果最好,阻力也最小。” 她顿了顿,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衬衫,露出了下面贴身的浅色內衬,动作依旧从容不迫,如果忽略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的话。 “但显然,这个方法对你不適用。我们试了七次,次次被弹开,说明你身上存在某种极其特殊的屏障或排异反应,阻止了这种常规的灵魂深度连接。” “所以,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另一种理论上也能实现深度连接,但相对笨拙和原始的方法。” 康斯坦丝说到这里,终於抬眼看了一下满脸通红、双手抱胸活像只受惊兔子的塞伦安,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促狭。 “那就是——最大程度的身体接触。” “为了能够实现最大程度的、几乎没有隔阂的身体接触。” 康斯坦丝说出了那个让塞伦安头晕目眩的结论。 “双方就必须……嗯,把衣服全部脱光。然后,儘可能地紧贴在一起。通过肌肤的直接相亲,体温的交融,生命气息的无隔阂传递,来模擬出一种『低配版』的灵魂交融状態。在这种状態下,我或许能绕过你那针对精神层面接触的屏障,用更物理的方式,让【岁月】之力与你建立联繫。” 她的话听起来逻辑严密,充满了学术探討的严肃性,但內容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脱光光?紧贴在一起?最大程度的身体接触?! 塞伦安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著康斯坦丝已经开始解內衬的系带,那副“为了学术献身”般认真又淡定的模样,再看看自己紧紧护住胸口的手,一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羞耻风暴中。 “这……这真的有必要吗?!”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理论上,这是目前除了让你原地成神之外,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绕过你身上防御机制的方法了。” 康斯坦丝停下了动作,认真地看著她。 “当然,如果你觉得实在无法接受,或者有別的顾虑,我们可以放弃,但我必须提醒你,你那条遗失的血脉,以及它背后可能牵扯的【权柄】级秘密,或许就只有这一个相对温和的探查机会了。” 她將选择权拋回给了塞伦安。 是忍受此刻的极度羞耻和尷尬,去追寻那可能至关重要的真相?还是为了维持矜持和表面的平静,放任那个危险的谜团继续潜伏?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康斯坦丝静静地等待著,她的目光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调侃,只是陈述事实。 而塞伦安,则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第285章 申请重连 塞伦安正在面临人生的一大抉择。 是选择脱光光和同事上床,还是严词拒绝,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 即使在问题提出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单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够解决问题的话,塞伦安就绝不会將这件事情告知给康斯坦丝。 自己能解决的就绝不让他人插手,这或许是她身为男性时期唯一继承下来的良好品质了。 大事的选择上,往往犹豫不得半分,机会总是稍纵即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家店了。 属於她的东西,一定要找回来,她塞伦安绝不会放弃任何一条血脉,况且,还是一条与她本体契合性最近的血脉。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无需再多言了。 少女沉默著开始解开身上衣服的扣子,她低垂著头,任由垂落的银色髮丝,遮掩住她的脸,遮掩住她呢,已经忍不住火烧云一般的脸颊。 虽然赤身裸体和女生上床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但面对这些大场面,几乎每一次都是以圣女心態应对,在神性的加持下,洛蓓莉婭会摒弃掉许多正常人该有的羞耻和犹豫。 这份绝对理性放在很多时候是有大用的,至少现在羞耻的想要钻到地上挖个大洞,把自己藏起来的塞伦安是这么想的。 边脱衣服的过程中,她一边多次与自己做斗爭,好羞耻,好想切换成圣女形態,如果是诺贝利亚的话,面对这些事情,一定会面无表情,毫不犹豫的全部接盘下吧? 但这是不行的,洛蓓莉婭虽然很强,却也不是万能的,这一次是必须由自己才能完成的任务。 隨著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褪下,裸露出的娇嫩肌肤也更加能清晰的感受到空气中的寒冷,虽然有冰之圣女祝福的加持,但是少女的身体还是忍不住的朝著床上的被子里蜷缩。 她不惧寒冷,却下意识的祈求被子能够多遮盖一些自己身体的隱私部位。 真是天道有轮迴,苍天饶过谁,谁能想到几年前,在床上荒淫无度,祸害了无数女孩子的塞伦安大少爷竟也有被扒光光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一日。 “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 作为平日里脑子里只有筑墙的工科女,果体同性贴贴这种事毫无心理负担。 “那能一样吗?!我以前是男孩子,不对,是纯爷们!纯爷们,你懂吗?!” 少女浑身裹在被单里,只露出一个红的快滴出血的脸。 “那更就不应该了呀,你以前的名声,我还是有所耳闻的,按理来讲,在床上身经百战的你更应该放得开才对,怎么现在扭扭捏捏的?” 脱的差不多的康斯坦丝一边谈笑著一边爬到床上掀开被子,然后趁少女不注意,“呲溜”一下钻了进去。 娇媚动人的俏脸近在咫尺,康斯坦丝猛吸了一口少女银髮间淡淡的幽香,露出满脸的讚嘆。 “姐妹,你好香!” 塞伦安已经羞得不想跟这个傢伙说话了,坦诚相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康斯坦丝刚刚的话,也確实戳到了她的內心。 在抱抱贴贴这件事情上,她一个前男性確实表现的还不如康斯坦丝大方,真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以前的她也不会这么矫情呀,心理方面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好像是……好像是自己住在格莱西斯府邸的那段时间,瑟蕾妮婭对自己进行了长时间高强度的淑女训练。 原以为这个训练不过是学习一些正常的贵族女子礼仪,没想到当女子礼仪根植入大脑的一刻,也同时在潜移默化的改变著她的心理状態。 “好了好了,身体不要这么僵硬了,亏你以前还是男人呢,况且就算变成了女生,以你的身份也依旧是贵族,但你现在的表现很像一个假贵族誒~” 或许是为了尝试缓解塞伦安紧张的情绪,被褥里,康斯坦丝一边缓缓靠近对方,一边用语言分散少女的注意力。 “我,我才不在乎这些呢!” “不在乎归不在乎,不过鑑於你的確是个半道出家的女孩,我就给你普及一下吧,分辨一个小姐是不是真的贵族,其实很简单,办法之一就是让她在一堆女僕的服侍下脱光衣服,如果下意识的伸手去遮挡自己身体敏感部位的女子,就不是贵族,反之一脸淡然,无所谓的,才是真正的贵族小姐。” “原因需要我给你解释一下吗?” 被子里,康斯坦丝已经从后背贴了过来,塞伦安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惊人的弧度和柔软,她轻咬著红唇,眼神躲闪,羞耻不堪。 “稍微慢一点,你这么快,我……” 不等塞伦安把话说完和反应,康斯坦丝已经完全抱了上来,红唇贴著她的耳畔,带著湿风。 “因为真正的贵族小姐从小受女僕服侍,她们从来不会將女僕视作人,而是工具,在工具面前袒露自己的身体,又怎么可能会羞耻呢?” 强烈的羞耻心已经衝破了閾值,少女的眼睛都快变成蚊香眼了,但她的內心仍有一丝清明在尖叫。 被调戏了,自己刚刚一定是被调戏了吧?! 那个动作,那种语气,自己堂堂直系独子,现任唯一水圣继承者,竟然就在这乌漆麻黑的小黑屋里被调戏了!! 霎时间,热血上冲大脑,身体刚要有所反抗,却又被康斯坦丝用力紧紧箍住,背后的温热严肃道。 “別动,我要开始了!” 金色的光芒开始逐渐甦醒,它如液体般顺著人体的弧度流淌,所过之处,像是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膜,【岁月】的神力开始悄然发挥作用。 百般无奈一下,塞伦安只能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有力量在她们两个人的肌肤间来回流淌,她逐渐能感受到岁月的尺度,时光的流逝,以及那一抹稍纵即逝被偷走的记忆…… ………… “放弃抵抗吧,在【隱秘】的绝对力量下,整个世界都已经遗忘了你,你已经是孤身一人。” 高高在上的黑翼女王俯视著半跪在地,颓然无力的魅魔少女,这是胜者对败者的垂怜,亦是最后的宣判。 魅魔少女杵著剑,呼吸急促又粗重,额头上掛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密汗珠,仿佛刚经歷一场大战。 粉色的眼底,疲倦无可抑制的蔓延,却从无绝望。 她艰难的昂起头,仰视夜魔的女王,嘴角勾起一丝勉强的笑意。 “不全部都试一试,怎么知道一定不行呢?”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该尝试的办法都尝试了,也应该明白,你我力量之间的差距,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无论是看在你原体的身份,还是看在莎緹拉的份上,我都不会伤害你。” “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的在我身边待著,只要【神諭】中预言的时间到了,我自会放你自由。” 艾斯黛拉的执著,薇塔丝都看在了眼里,但她不在乎,能成大事者都是意志坚定之人,放眼整个魔界,能登顶大魔族之位的,又有哪一个是意志薄弱之人呢? 况且她身为魔界的魔王,自己一生的大部分都已经被身下的王座和圣女的职责所占据,至於剩下的那一块,也只装的下自己的莎緹拉了。 半跪在地上的艾丝黛拉听著薇塔丝对自己如似审判的台词,眼底闪过了一丝急切。 还是不行吗?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本以为今天晚上的计划应当是大获全胜,没想到关键时刻被暗之圣女反將一军,手中最大的一仗,圣剑,竟然被对方用权柄【隱秘】了。 所性圣剑同样承载著权柄级別的力量,即使没有圣女的权力催动,暗之圣女也无法將其【隱秘】,所以,记忆中的圣剑並没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物理存在的概念上,和平圣剑又不存在了。 圣剑不可能,真的凭空就消失了,但暗之圣女的力量相当於是动用权柄修改了世界的规则,让世界认为和平圣剑不存在了。 圣剑之间引发共鸣本质上,是通过世界的联繫而发动的效果,中间渠道被断了,共鸣自然也就无法触发。 圣剑的共鸣之力无法触发,也就是说,自己无法通过圣剑达到拉著暗之圣女双双自爆的效果了。 失去了这一项功能,也就断送了威胁暗之圣女的最大底牌,然后,就是局势大反转,之前还满脸胜券在握的魅魔公主转眼间就变成半跪在地上,满脸狼狈的手下败將。 最主要的还是力量之间的差距,艾丝黛拉算是明白了之前和“自己”对战的这些魔族,是有多绝望了,正常同阶打圣女完全就被对方的位格压的死死的,几乎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更不用提,她和魔王之间还有三个境界的大差距。 其次就是【权柄】克制问题了,按理来讲,艾丝黛拉手握著圣剑,怎么说也能斗上几个回合,实际上,【和平】和【生命】权柄在非圣女角色的使用下,根本没办法完全发挥,实战效果全都是被动加持,无法主动占据优势。 而恰好,暗之圣女所掌握的【隱秘】权柄狠狠的克制了唯一一个能够限制住她的【和平】权柄,【隱秘】的力量不带有半点攻击性,【不战契约】的领域直接形同虚设。 手中的底牌全都被对面剋死,硬实力还比不过,艾丝黛拉若还能够在薇塔丝的手底下翻出什么浪来,才算不合理。 一只四阶巔峰的魅魔能够在一位半神夜魔的手底下挣扎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蹟了,当然,最重要的两点原因还是薇塔丝根本就没想伤害她,再加上圣剑源源不断的给她提供生命力,同时,附带灼伤效果…… 不行了,实在是蒸不动了,被薇塔丝完全抹去了存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艾丝黛拉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拖延了那么长时间,本体那也毫无反应,看薇塔丝这一次的下手是真的狠了,这一次【隱秘】的效果也应该是最强的。 像上一次是潜移默化的淡忘某部分记忆,模糊关键部分,作为被【隱秘】者,艾丝黛拉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在这个世界里,自己所有存在的痕跡都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一样,消失的乾乾净净。 看著沉默的魅魔少女,薇塔丝也不再犹豫,她抬起手,深下地板上倒映出的阴影开始復甦,子蠕动间像是变化成了一只拥有生命的阴影兽,阴影兽张开血喷大嘴势要將战败的公主整个吞下。 就当阴影兽即將把艾丝黛拉完全吞没的那一刻,魅魔少女唯一还裸露在阴影兽巨口外的一只手臂手腕处,异变陡生。 一根极其纤细仿佛由纯粹光芒编织而成的金色丝线,毫无徵兆地凭空浮现,它並非从外界射来,更像是从艾丝黛拉手腕的肌肤下或者更深层的某种“联繫”中自然“生长”而出。 这根金色的丝线刚一出现,便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沿著艾丝黛拉的手臂內侧迅速缠绕延伸。 它所过之处,並未带来任何实质性的触感或力量波动,却让那即將闭合的阴影兽巨口,硬生生地僵住了! 阴影兽的吞噬过程,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卡在了进度条最致命的99%! 它那由纯粹【隱秘】之力构成的阴影身躯,竟然无法再前进分毫,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绝对无法逾越的壁垒。 “嗯?!” 一直神情淡漠、掌控一切的薇塔丝,在这一刻猛地皱起了眉头。她那深邃如夜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可见的惊讶与凝重。 她的感知,远比阴影兽本身更加敏锐。 就在那根金色丝线出现的瞬间,一股与她所掌握的【隱秘】权柄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古老浩瀚,带著时光流逝与因果交织气息的力量,从那丝线上逸散出来,清晰地被她捕捉到。 是【岁月】! 这是【岁月】权柄的气息! 第286章 赋予死亡 这是【岁月】权柄的气息! 【隱秘】的阴影兽在触碰到【岁月】的金丝后,开始无法控制的溃散,就这样,千钧一髮之际,艾丝黛拉侥倖脱离虎口。 被巨兽大嘴吐了出来,艾丝黛拉趴在地上有些狼狈,心中忍不住的庆幸,她抬起了那只救了她一命的手,手腕处縈绕的丝线璀璨耀眼。 生平第一次觉得金色是这么的美丽,当然,除了光之圣女身上冒出的金光以外,那玩意儿纯刺痛,外加灼目。 “哈哈,我就说嘛,想把本小姐一口气全吃掉,不付出点代价,凭什么能做到?!” 见证这一幕的薇塔丝狠狠的皱眉。 被克制了,就像是先前【和平】的权柄与【隱秘】权柄的碰撞,【隱秘】凭藉特性完克【和平】,在【岁月】的金色线痕下,【隱秘】的气息根本无法蔓延,稍微触碰就会溃散。 【隱秘】的本质就是將一件东西藏起来,这个东西可以是活物,也可以是死物,一旦被其隱藏,存在的概念就会被无限的削减,直到整个世界都彻底遗忘。 这一项能力很强,强大到在当年的神战中几乎无往不利,但这一项能力又有明显的缺陷,【岁月】和【自由】就是其天生的克星。 【自由】会无限的驱散【隱秘】,吹灭那遮掩认知的灰色迷雾,至於【岁月】,这本由时光落笔的书籍上,金色的文字无法被任何力量所掩盖,它们的痕跡璀璨而耀眼,是不可被修改的事实。 已发生的,即既定的事实,不可修改,无法改变。 薇塔丝原以为自己的动作够快的了,抓住时机,一举废掉了艾丝黛拉的底牌,然后又一刻不停的消磨【和平】圣剑残余的力量,直到艾丝黛拉再无半点反抗的力量,最后用阴影兽收尾,暂且把她关上几天。 可阴影兽的大嘴终究是慢了几秒,再快一点,如果再快一点,大嘴完全闭合,到那时,就算是【岁月】的追溯在绝对【隱秘】的情况下,也只能无功而返。 可凡事没有如果,艾丝黛拉拼尽全力的挣扎,还是得到了回应。 转眼间,事態反转,可这並没有对薇塔丝的心態造成多大影响,在感受到【岁月】的气息后,她也只是下意识的觉得麻烦。 从克制关係上来说,【隱秘】確实被【岁月】克制,但凡是不能光讲关係,不讲量,这里可是自己主场作战,【岁月】的力量还是不知道通过哪条微弱的联繫隔著十万八千里影响到这儿。 如此超长距离作战,力量和精度自然大打折扣,况且【岁月】也仅仅只是锁定了艾丝黛拉的存在,之前权柄的力量已经成功將艾丝黛拉的存在抹去,斩断了几乎一切的联繫。 水之圣女凭藉这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最后一条微弱联繫,再加上这道並不算强盛的【岁月】之力,只能说,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不得不佩服你一声,水之圣女,即使隔了这么远,如此短的时间內,还是精准无误的请到了救兵。” 能够威胁到权柄的只有权柄,而权柄中克制【隱秘】的,最为明显的也只有【岁月】和【自由】,水之圣女竟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请到对应权柄的掌控者,看来,不同圣女之间的联繫是更加紧密了嘛? “……” 艾丝黛拉根本就没有心思回应薇塔丝的嘲讽,之前的挣扎已经耗干了她所有的力气,现在的她,即使侥倖逃过一劫,也没什么战斗力了,趁著短暂的休息时间,几乎是把整柄圣剑抱在了怀里,不顾灼伤克制的疼痛,只想儘可能的多恢復一些力量。 事到关键,一些平日里不注意的小细节就被无限放大,魔族终究是魔族,抱著圣剑回血的状態完全就是: -1,-1,+5,-1,-1,+5…… 扣血的同时回血,实在是太过煎熬。 快一点啊,再快一点啊!这回血的量和速度就不能再快一点吗?! 某位魅魔小公主此刻都快急疯了,是此时拿著圣剑的是水之圣女本人,那回血的速度和数值最低也得增幅个百倍,可惜这柄剑只认身体,不认灵魂,不,应该说需要灵魂和肉体都能对应的上才能发挥最大效果,要是两个都对不上的话,她连那最基本的5点回血都没了。 “【岁月】的丝线確实难缠,但只要不是岩之圣女本人亲至,结果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因为先前已经耗干了艾丝黛拉的所有力量,持续提供神力支撑的“源头”近乎枯竭,笼罩房间的【不战誓约】领域早已无声无息地消散。 失去了【和平】权柄的核心防御,【和平】圣剑可以被【隱秘】权柄影响,而之后即使召唤出同为圣剑理论上会引发“圣剑共鸣”的【死亡】圣剑,也不会再有那种强制性足以撼动整个区域规则的力量对抗。 薇塔丝素手一抬,诡譎的黑雾如影隨形,散发著令万灵凋零灵魂颤慄的幽紫色圣剑从她身下的阴影中被丝滑地抽出。 剑身甫一显现,周围的光线便黯淡了几分,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一层衰败的寒意。 她举剑,动作简洁而冷酷,幽紫色的剑锋划破空气,没有半分哨地朝著艾丝黛拉那缠绕著金色丝线的手腕劈砍而下! 目標明確——斩断那根象徵著【岁月】干预、正在为艾丝黛拉重新“锚定”存在的希望之线! 艾丝黛拉不躲不闪,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足以致命的剑锋,因为她知道,躲也没用。以她此刻近乎油尽灯枯的虚弱状態,这一剑必中无疑。 与其浪费宝贵的体力和心神去做徒劳的闪避,不如抓住这也许是自己最后的时间,儘可能地从怀中紧抱的【和平】圣剑里多汲取一丝微薄的生机。 “鏘——!” 预想中血肉横飞、金线断裂的场景並未出现。幽紫色的剑锋,狠狠斩在了金色丝线外围那一层看似薄弱,实则蕴含著“既定事实不可更改”法则的金色光冕之上!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规则本身碰撞的嗡鸣。 剑锋被死死挡住,无法再前进分毫。过去是已发生的事情,岁月铭记著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实,这根连接著“过去存在”的金色丝线,在【岁月】权柄的庇护下,暂时“不存在被斩断”这个概念。 此剑,无效! 薇塔丝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有所料。她收剑,手腕翻转,第二剑以更刁钻、更迅猛的角度再次劈下,依旧是斩向那根金线! “鏘!” 结果与之前毫无二致,剑锋再次被那层坚韧到不讲道理的金色光冕挡下,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金色的丝线,依旧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沿著艾丝黛拉的手臂向上蔓延,开始试图爬向她的肩膀、脖颈…… 一旦这根丝线爬过艾丝黛拉的每一寸肌肤,完成时光锚定,【岁月】的力量就会强制將她从【隱秘】的迷雾中“打捞”出来,强制让整个世界都“记起”她存在的事实。 一旦成功,不仅【隱秘】神权的效果会被强行破除,作为施术者的薇塔丝,也必然要承受权柄反噬带来的损伤。 薇塔丝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第二剑无效,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第三剑已然挥出! 这一剑,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其中蕴含的神力,都与前两剑截然不同,剑锋之上,幽紫色的光芒骤然內敛,化为一种更深邃更令人心悸的暗色,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噗!” 剑锋第三次砍在金色丝线之上,和前两次一样,它依旧没能突破那层金色光冕的防御,但是…… 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紫色气息,却如同最阴毒的跗骨之蛆,在剑锋与光冕接触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它並非强行突破防御,更像是一种“概念”的附著与“定义”的赋予。 紧接著,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在缓慢但持续蔓延的金色丝线,其前进的速度骤然放缓,几乎陷入停滯,而在那丝线中段刚刚被【死亡】圣剑剑锋碰撞过的部位,一小节原本璀璨的金色,突然变得黯淡,並开始瀰漫出一缕缕不祥的幽紫色气息。 那气息阴冷衰败,带著万物终结的寂灭感——正是【死亡】权柄的力量。 圣剑的物理劈砍,確实无法对同为权柄显化的【岁月】金丝造成直接有效的破坏,【隱秘】的力量又被【岁月】天然克制,难以侵蚀。 但作为暗之圣女、神明在世间的代行者,薇塔丝所掌握的神权……不止一个。 刚才那看似不起效的第三剑,其真正的目的,並非斩断金线,而是以【死亡】圣剑为载体,赋予了这根本不具生命的【岁月】金丝一个极其危险、极其悖逆其本质的定义——死亡。 即使是承载著“时光铭记”概念的金色丝线,在被强行赋予“死亡”的定义后,其內部流转的【岁月】之力也开始变得迟滯混乱,甚至出现了“凋零”与“终结”的跡象,蔓延自然被强行中断。 “哼。” 薇塔丝冷哼一声,看著那节被【死亡】气息侵染,光芒黯淡,蔓延停滯的金色丝线。 “【岁月】確实难缠,可这场战斗从来都不公平,隔著如此距离……终究是无根之木。” 她再次举起了【死亡】圣剑,幽紫色的光芒在剑身上吞吐不定。 这一次,她的目標不再是那根已经受到削弱的金色丝线,而是直接指向了丝线的源头——顺著那若有若无的联繫,试图將【死亡】的概念,反向侵蚀过去! 能操纵【岁月】的力量,那屁股想想都能知道水之圣女这一次是请来了哪位帮手,如果是神明显现,当丝线出现的那一刻,控制这具身体的就不应该是自己了。 根据情报,岩之圣女康斯坦丝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突破了六阶,这位老牌圣女不缺天赋,不缺毅力,也不缺资源,五年的时光足以托举著她触摸到那个门槛。 作为人类帝国,六位圣女之中最有可能突破半神的圣女之一,薇塔丝必须要足够谨慎。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谁都懂,她当然不可能单纯著顺著这条丝线就將岩之圣女斩杀,就算有这个能力也绝不会这么做,对方的力量既然都已经一路追到这儿了,不一次性打疼对面,就很有可能陷入到持久战。 战线一旦拉长,各种意外便会接踵而至。 金色丝线如同感染了致命疾病的精灵,原本璀璨夺目的光芒迅速被不祥的幽紫色侵蚀、覆盖。那象徵著【岁月】铭记与永恆的金色光辉,在【死亡】权柄的概念侵蚀下,如同被剥夺了生命力的藤蔓,迅速黯淡、枯萎、凋零。 蔓延的进程彻底停滯,甚至开始出现逆向收缩的跡象,仿佛一根即將燃尽的蜡烛,在风中摇曳著最后微弱的火苗。 薇塔丝眼中厉色一闪,手中【死亡】圣剑幽芒大盛,她要顺著这根正在“死去”的【岁月】丝线,將【死亡】的概念如同最棘手的病毒,沿著那虚无縹緲的联繫反向侵染回去。 她要让那位敢於插手此事的岩之圣女,也尝尝被【死亡】之力触碰神力运转迟滯甚至受损的滋味! 然而,就在她集中精神,顺著金色丝线即將消逝的“源头”追溯並准备释放更精纯【死亡】神力的那一剎那—— 异变突生! 一直半跪在地、抱著圣剑苟延残喘、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的艾丝黛拉,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属於魅魔带著嫵媚与狡黠的粉红色桃眸,在睁开的瞬间,绽放出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奇蹟般交融的光芒。 一道是深邃包容蕴含著无尽生命力的湛蓝水光,另一道则是纯粹凛冽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冰晶银辉! 强大而熟悉的意识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降临主宰了这具魅魔之躯! 时机把握得精准到毫巔! 正是薇塔丝集中力量、顺著丝线反向追溯精神与神力都最为专注於一点对近在咫尺的“威胁”下意识有所放鬆的瞬间! 第287题 影子 战败单位突然暴起,发起反击。 时机把握得精准到毫巔,正是薇塔丝集中力量,顺著丝线反向追溯精神与神力都最为专注於一点,对近在咫尺的威胁下意识有所放鬆的瞬间! “嗡——!” 一直被艾丝黛拉死死抱在怀中的【和平】圣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色神光,那不是濒死挣扎的余暉,而是沉寂许久后,被真正“主人”意志唤醒全盛时期的一缕锋芒! “唰!” 艾丝黛拉,或者说,此刻暂时主导她行动的塞伦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弹起,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残影。 她手中的【和平】圣剑,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防御或缓慢回血的姿態,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带著审判的煌煌神威,朝著薇塔丝当头劈下! 作为冰之圣女严重偏爱的首席圣骑士,塞伦安能够在全力爆发的情况下,借取一丝【审判】的权柄之力。 这一特权,整个涅法雷姆大陆唯有一例,没办法,当代冰之圣女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一剑,毫无徵兆。 时机、速度、力量、意志,都达到了此刻这具躯体和圣剑所能发挥的极限! 薇塔丝瞳孔骤缩,她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几乎在艾丝黛拉睁眼的瞬间就感到了致命的危机 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她毫不犹豫地中断了反向侵蚀的动作,脚下阴影涌动,整个身躯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向后急退。 “嗤啦——!” 剑光擦著她的鼻尖掠过,凌厉的剑气甚至切断了她几缕飘扬的髮丝。 然而,薇塔丝的肉身虽然凭藉惊人的反应和速度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但她身下那片始终与她如影隨形由【隱秘】神力凝聚而成的“影子”,却没能完全避开。 煌煌剑光,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那片深邃的阴影之上! “噗!” 没有血肉横飞的声音,只有一种仿佛布帛被撕裂又像是某种粘稠液体被强行分开的怪异声响。 一片约莫巴掌大小边缘流淌著黑色雾气的“影子碎片”,被【和平】圣剑硬生生地从薇塔丝的主体阴影上劈了下来。 “嗡——!” 被劈落的影子碎片尚未落地,就被【和平】圣剑剑身上骤然亮起的金蓝双色漩涡强行吸摄吞噬,圣剑发出一声满足般的清越嗡鸣,剑身光芒暴涨,隨即—— “唰!” 光芒一闪,神光环绕的【和平】圣剑,连同那被吞噬的阴影碎片一起,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仿佛被某种强大的空间传送或召唤力量,瞬间拉回了遥远的彼方。 而挥出这石破天惊一剑的艾丝黛拉,在圣剑消失的瞬间,眼中那金蓝交织的神光也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疲惫的粉色。 她双眼一闭,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那根本就岌岌可危被【死亡】气息侵蚀得只剩下最后一点金芒的丝线,也“啵”的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般彻底破碎消融,再无半点痕跡。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从艾丝黛拉暴起发难,到圣剑劈落阴影碎片並消失,再到艾丝黛拉昏迷,金线破碎,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当一切都结束时,薇塔丝还维持著向后急退微微后仰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片比之前略显“稀薄” 边缘还残留著一丝不自然“缺口”的阴影。 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瘫倒在地气息微弱但確实还“存在”著的艾丝黛拉,以及空气中彻底消散的【岁月】与【死亡】气息。 寂静,笼罩了房间。 薇塔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近乎空白的错愕。 她……竟然被算计了? 在她自己的主场,在她动用双重权柄几乎掌控全局的情况下,被一个油尽灯枯的“分身”,用这种近乎搏命的方式,硬生生劈下了一角影子,还夺走了圣剑? 甚至,对方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伤她本体,而是那蕴含著她【隱秘】神力与她联繫紧密的“影子”? 更关键的是,【和平】圣剑被强行召唤离开了……这意味著,水之圣女那边的“联繫”,比预想的更加牢固和诡异,竟然能在她【隱秘】权柄並未完全解除的情况下,实现这种程度的“跨空间回收”?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这次……看似大获全胜,实则,似乎真的有些脱离掌控了。 另一边…… 破旧甚至算得上有些腐朽的木床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响,紧接著,被子被猛地掀开,康斯坦丝虽说抄起一件外套裹在自己身上,整个人瑟瑟发抖,站在地上都快冻得跳脚。 “冷冷冷……冷死我了!” 即使衣物死死的裹在身上,康斯坦丝依旧被冷得牙关打颤,现在的她只觉得自己被泡在冰川寒潭之中几十年岁月,想先前,她带领著整个圣骑士队伍踏进生命禁区,无论是颳风还是下雪,从来都没有喊过一声了,但今天是真顶不住了。 被窝里的另一位,身上散发的寒气还真是冻到骨子里的冷啊! 又是一声嘎吱,少女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康斯坦丝被冻到失去理智的模样,又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顿时,又夹杂著冰晶白雾的寒气从被子內盪出。 塞伦安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刚刚熄灭的冰晶纹,无奈的嘆了口气。 看来使用瑟蕾妮婭赐予她祝福的力量还是有一定负面作用的,拥有祝福的她虽然不惧严寒,可光著身子跟他身子紧挨著的康斯坦丝可就遭了老罪。 若是普通的寒气还好,圣女拥有神力护身,倒不至於露出这般狼狈的模样,只可惜塞伦安身上溢散出的寒气,跟当年瑟蕾妮婭儿时的症状差不多。 这是混杂著神脉绝对零度的刺骨,不是单纯的气血旺盛,身子骨强壮就能硬扛的,简单点来说就是魔法伤害,物抗是挡不了的。 从双人上床到康斯坦丝被冻得受不了,被迫下床,期间也不过过去了数十分钟,而就是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们已经与暗之圣女薇塔丝交过一次手了,並且有了很不错的进展和收穫。 虽然未能解除自己魅魔血脉上的【隱秘】,但至少属於那条重要血脉的记忆,不再是完全空白,而是像先前薇塔丝的情况类似,自己的具体模样被抹上了一层无法去除的模糊。 这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况且,收穫不仅如此。 “康斯坦丝,谢谢你。” 这次事件的最大功劳自然是岩之圣女,康斯坦丝拿了mvp,別人对自己的好处塞伦安总是记在心上,她真诚的道谢,得到的回应却是康斯坦丝牙关打颤的声音。 哦,差点忘了,康斯坦丝小姐身上还染著寒气,自己身上也是…… 如此想著,塞伦安顺势召唤出了圣剑。 闪烁著蔚蓝色水润神光的圣剑凭空出现,少女一把抓住剑柄,身上溢散出的寒气都在接触到圣剑的一瞬间消散。 嗯,有效。 塞伦安默默在心中评价了一句,便將剑递到了康斯坦丝的面前。 “抓住剑,就不冷了,小心別被边缘划到了。” 康斯坦丝已经被冻得思维都有些僵滯,哪还管得了什么仪態或矜持,更顾不上细想塞伦安话语里的细节。 听到“抓住剑就不冷了”,她几乎是凭著本能,一个饿虎扑食就扑了上来,不是用手去抓,而是直接张开双臂,將整柄闪烁著蔚蓝神光的【和平】圣剑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里。 也几乎是同时,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她肌肤渗入骨髓的刺骨寒气,在接触到圣剑散发出的温润蓝光时,如同冬雪遇到了春水,迅速消融,化作一缕缕微不可察的白雾飘散。 一股暖流,从圣剑与她身体接触的地方流淌开来,迅速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冷与僵硬。 “唔……” 康斯坦丝脸上原本因为极寒而微微扭曲、甚至有些狰狞的表情瞬间松垮了下来。 她紧咬的牙关鬆开,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喟嘆般极其舒適的呻吟,那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放鬆,也带著一种被温暖彻底包裹的愜意。 “好暖和啊……” 她將脸颊贴在微凉的剑身上蹭了蹭,眯起了眼睛,整个人仿佛都融化在了这股恰到好处的暖意里。 “就好像……泡在温度刚刚好的温泉里一样……” 她甚至能感觉到,圣剑散发出的暖流不仅驱散了寒意,还在悄然滋润著她因为强行催动【岁月】权柄以及后来被顺著网线侵蚀而来的【死亡】气息,身体有些损耗的神力与精力。 那种感觉,与【岁月】之力的冰冷恆定截然不同,充满了生命的包容与治癒。 塞伦安看著康斯坦丝像只终於找到热源的猫一样,毫无形象地抱著圣剑,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同时心底也鬆了口气。看来用【和平】圣剑来中和【审判】祝福残留的寒气,这个临时想到的办法是有效的。 “有效就好。” 塞伦安轻声说道,自己也隨手扯过一件衣服披上,感受著体內因为刚才短暂借用瑟蕾妮婭祝福力量而微微翻腾的血脉,正在圣剑的共鸣下缓缓平復。 “刚才……辛苦你了。” 康斯坦丝抱著圣剑,舒服得不想动弹,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脸上恢復了平日里的几分理智与探究。 “刚才……最后那一下,是你藉助那条『岁月』丝线建立的临时通道,强行降临意识,操控分身挥出的那一剑吧?如果我感觉没错的话,你那一剑根本就没想著砍中她,而是直接就衝著她的影子去的……” “为什么?如此宝贵的一剑,你不尝试著去重创,或者暂时斩断她与神权之间的联繫,而是去砍一个影子?” 短暂一瞬的机会无法復刻,那一瞬间的和平圣剑是被赋予了部分【审判】的神权的,【审判】具有裁决,断绝的效果,有一定可能直接斩断暗之圣女与神权的联繫。 如果那一下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的话,真直接斩断了联繫,那施加在魅魔分身上的【隱秘】就会直接失效,可谓是大赚特赚。 塞伦安点了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 “我知道你心中的疑惑,当时只有一次出剑的机会,可在做出抉择的时候,我心中恍然间闪过了一个念头,斩下她的一寸影子,潜意识告诉我这么做更有价值。”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只见被康斯坦丝牢牢抱在怀里的【和平】圣剑微微震颤,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黑色雾气从剑身的虚影中剥离出来,在她掌心繚绕。 那黑雾散发著与薇塔丝同源令人感到疏离与遗忘的【隱秘】气息,但此刻却被圣剑的力量牢牢禁錮著,落到塞伦安的手中又迅速稳定成了一块仿佛具有活性的黑色丝绸。 “所以,这只是一块影子吗?” 康斯坦丝伸手尝试戳了戳“影子”的边缘,只觉得手感像是戳史莱姆一样,润润的。 “薇塔丝的影子中蕴含著一定具象化的权柄,虽然我也暂时不知道拿著这块影子有什么用,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块影子会在很关键的时候起到大作用。” 潜意识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总是很难定义,有的时候能够帮大忙,有的时候要毫无逻辑,但这只是对於普通人来说,越是强者,潜意识的感知越是接近於事实,而圣女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用一块影子换你一条血脉分身,这交易总觉得有些吃亏啊……” 康斯坦丝摩挲著下巴点评道。 “人有的时候还是要选择相信自己,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了,那么就会註定失败。” 塞伦安此时的心情倒是挺好,魅魔血脉没要回来就没要回来吧,只要確认安全无事就好,血脉分身呆在魔界总是不会丟的,等处理完这里的事再要回来就是了。 第288章 意外的平静 “你还有事情没跟我讲吧?” 在塞伦安的强烈要求下,已经重新將衣物穿戴整齐的康斯坦丝望向床上依旧裹著被子的少女,出言问道。 塞伦安一愣,满头的银丝轻轻摇曳,她转过身与康斯坦斯对视,冰蓝之眸中倒映出琥珀色的美目,轻轻頷首。 “果然逃不过你的眼睛啊……” 少女感慨。 “嗯,倒也不能这么说吧,即使是一间许久未经打扫的宿舍,屋內也很少会出现类似枯萎的藤蔓,更別提你这间宿舍,可是整所学院里最好的一间了。” 康斯坦丝手指的指木桌下依旧残留的一小节枯黄藤蔓,淡黄色的魔力化作无形之手,將残骸抓起,她仔细观察其手中的这节枯黄藤蔓。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草本植物,倒更像是魔法快速催生生成的造物,只是,如果只是纯粹的魔法造物,在被击碎的一瞬间理应溃散成元素粒子才对,为什么还会有残骸?” “这是那位刺杀者,刺杀失败后留下的痕跡,她曾以此来威胁我,而我……” 银髮少女低垂下的眸,从正常人的角度出发,她的选择可谓是大错特错,在真相面前,所谓的女性羞耻根本不值一提,被藤蔓缠住双腿这种事也根本不可能与刺杀相提並论。 果然,那时候强硬一点才是正確的吧? 虽然放走她也有自己的理由,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和自己相同的想法,如果跟康斯坦丝解释的话,她会理解吗? 类似的想法还在脑內思考,少女的肩膀就已经被某人重重的拍了一下,康斯坦丝的脸上露出了老前辈式的“我懂我懂”的表情。 “哎呀,这种事情就不必解释了嘛,大家都是聪明人,我能理解你啦。” 刚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康斯坦丝还是挺温柔的一个人呢,虽然她无法理解,但依旧选择了安慰自己,但关於刺杀选择背后的原因还是不要跟她…… “如果是我的话,当时可能也会那么选择,虽然当时揭穿或击杀可以逞一时之快,但谁知道对面有没有底牌呢?放长线钓大鱼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誒?! 塞伦安瞪大了双眼,她惊了,原以为康斯坦丝只是单纯的安慰,没想到她还真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 她还是有些不够確定,重复问道。 “那不然呢?越是身处高位,做出选择的时候越会想的更多,因为坐在这个位置上牵扯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有的时候我们的选择代表的不仅仅是自身的利益。” “所以我从来都不会对他人的选择做点评,因为我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他的视角到底是否能够做出比他还要正確的选择。” 棕发少女一边说著一边指尖微微用力,掌心中的藤蔓残骸被碾碎,变成了一摊不规则的齏粉。 “造物內残留的力量全部都流失殆尽了,看来是不可能凭藉著这小快残骸去定位刺杀者的身份。” 望著掌心中的那一摊粉末,康斯坦丝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隨即对准掌心轻轻吹了一口,粉末飘飞,化作乌有。 “不过作为那场刺杀的亲歷者,你肯定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收穫的,对吗?塞伦安。” “你確定要听我的答案?” 银髮少女撇了撇嘴,有些不確定的斜睨了一眼康斯坦丝。 “誒~我们可是都同为圣女哎,同样作为正神在人间的代行者,彼此之间多一点相互信任,不可以吗?” 康斯坦丝捂著胸口,实在是有些伤心了。 “没想到你不筑墙的时候,说话风格还是蛮有趣的嘛~” 塞伦安挑了挑眉,调侃道。 “你是在夸奖我风趣幽默吗?呵,这还真是罕见,在我的记忆中,你是第二个这么夸我的人。” “那第一个是谁?” 理所应当的追问了上去。 “第一个当然是那个满脑子里只有战斗的战斗狂呀,很难想像吧,那个將荣耀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女人,竟然也有慧眼识珠的一天。” 康斯坦丝勾了勾唇角,今天晚上她脸上表露出来的情绪格外的多。 听这描述,好吧,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关键词这么密集,康斯坦丝就差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了。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收穫呢?敢刺杀你这位水之圣女,我用屁股都能够猜的出来,幕后主使肯定与这一次协助邪神降临的邪教徒有关。” 圣女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一批人,除了她们本身受到神明血脉的恩赐以外,歷代记录在册的声女无一不是受人民爱戴的活圣人,她们之中或许有一些个性特殊,但这並不妨碍她们所行之事值得万民传颂称讚。 人类的战线若没有一代代圣女的奉献,根本无法与魔族的对峙中挺到现在,若没有歷代圣女的无私奉献,如今的教廷甚至都可能不復存在。 高贵的身份,强大的力量,高涨的声望,匯聚的民心……如此种种匯聚於一身,康斯坦丝想不出到底是由哪个神经病,有胆子会有理由去刺杀圣女,就算是有某些脑子不好使的贵族们短暂的產生了这种不好的想法,但这些想法都会很快在深知血脉的绝对力量下彻底湮灭。 百姓们没有自杀圣女的理由,大多数贵族的利益也与圣女的存亡高度绑定,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傻事,儘管有少数的sb会这么想,甚至付诸行动,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至於魔族? 那些傢伙不屑於行刺杀之举,虽然人类的书籍之中绞尽脑汁的贬低,痛斥魔族的形象,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群身体里流淌著魔神之血的异族也有属於自己的骄傲。 圣女是他们的敌人,但就算是必杀的敌人,也得是在正式的战爭中猎杀或俘虏,战场上,无论用多卑劣的手段,只要能够战胜对方,双方都不会介意,但在战场之外,没几个大魔族愿意当阴沟里的老鼠。 当然,阴暗的血族和魅魔除外,这两个种族主打的就是个暗中行事。 可这一次刺杀明显与魔族无关。 排除了这么多,剩下的选项还有几个呢? 所以,到底是谁呢? 到底是谁一味的想要阻止邪神入侵的圣女去死呢? 真的好难猜呀……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我就说了,那傢伙来刺杀我的时候,各项隱秘措施都做的很好,我几乎无法从他的身上上收集到任何有效的信息,甚至连对方是不是人都不確定。” 见康斯坦丝执意要打听,塞伦安也不再隱瞒。 塞伦安继续说道。 “但再怎么完美的隱藏,其效果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使用者自身必须维持绝对的『静默』与『收敛』。就像是用一件密不透风的长袍来遮住自己的身形与面容,布料再厚实,如果穿著它的人一直剧烈活动,衣袍晃动间,也依旧会不可避免地露出一角。” 她顿了顿,银眸中闪过回忆与分析的微光。 “那个刺杀者,在她用藤蔓从地板下钻出、缠绕上我大腿试图威胁我並最终选择退走的那一系列动作中……很明显,她动用了力量去操控那些植物,甚至可能在那一瞬间因为情绪的波动或专注力的转移,对自身气息的收敛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缝隙。” “就是那一瞬间的缝隙。” 塞伦安的声音变得清晰而篤定。 “她的气息出现了一剎那的泄露。我清晰地捕捉到了。” “但当时……” 她微微蹙眉,似乎也在为当时的困惑而感到些许无奈。 “那种感觉太过微弱和短暂,就像在狂风呼啸的山巔嗅到一缕转瞬即逝的来自远方的香。我无法从那一闪而逝的气息中立刻分析出什么確切的成分,只留下一种……模糊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接触过类似的气息,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来自谁。”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种感觉一直困扰著我,直到不久前……西格利德和伊芙琳带著血族与精灵血脉回归。当这两股分离出去的血脉重新融入我的身体,她们这段时间所经歷的一切、所有的感知、包括对环境中各种气息的记忆……全部与我共享交融。” 塞伦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与冰冷的弧度。 “就在那一刻,那种困扰我的『熟悉感』,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具体,与血脉记忆中某个片段里感知到的气息……完全吻合!” 她直视著康斯坦丝变得凝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龙的气息。” “而且……是不纯粹的龙的气息。” 房间內的空气沉默了半分钟,两位少女相互对视,像是捕捉彼此的表情,但巧合的是,两人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未曾有一丝变化。 塞伦安的平静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她已经提前知道此事,但康斯坦丝的瓶颈就有些……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嗯,我只是在听你分析而已。” “不纯粹的龙,你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谁呢?” “向我问这种问题还真是为难人呢。” 康斯坦丝抓了抓头,发露出了苦恼的神色,但她的神情很快又恢復了严肃。 “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就目前来看,爱丽丝德拉身上的嫌疑最重,重到我几乎找不到理由替她脱罪。” 不纯粹的龙的气息的指向性还是太强了,这个世界上涉及到龙的生物都无一例外的与强大沾边,但龙是稀少的,就算是血脉不纯粹的亚龙也少的可怜,塞伦安这些年在帝国跑东跑西,也算是有了些见识,可亚龙至今为止也只见过爱莉丝德拉这一尊。 “我还以为当我爆出嫌疑犯名单的时候,你至少会爭辩一下呢,毕竟先前你可是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证相信这位校长的人品呢~” 塞伦安勾起了唇,调侃道。 “嗯,我毕竟不是赛莱斯特那丫头嘛,任何虚假和谎言都无法欺骗我,我的眼睛除了瞳孔比普通人更特殊一些,看地脉和宝石的时候更清晰一些,並没有被赋予什么其他天赋,偶尔看走了眼一次也是很正常的。” 康斯坦丝摊了摊手,很是无能为力。 “很抱歉,可能提供了错误的情报,但至少从我的视角来看,爱丽丝德拉从未做过威害学生们的事,她身上的气息也一如既往的平稳,从来没沾染过一些不该沾染的东西,这是我用我的双眼所见到的东西。” “但很可惜,我並不是她的妈妈或者姐姐之类的,不可能长时间呆在她的身边,有些异常能藏得很深,想骗过我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塞伦安有些惊讶地看向康斯坦丝,因为这位棕发少女在谈及爱丽丝德拉可能存在的背叛与欺骗时,身上的气息,甚至心跳与血流都平稳得如同千年不变的磐岩,没有丝毫波动。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怒火,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透彻的平静。 按理说,以康斯坦丝的性格,当发现自己可能被信任之人蒙蔽、甚至对方可能涉及刺杀圣女、褻瀆生命、勾结邪神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时,心中的惊怒与被背叛感应当是难以抑制的。 “我似乎……没能从你身上察觉到一点生气的跡象?” 塞伦安忍不住问道,银眸中带著探究。 康斯坦丝闻言,转过头来,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淡淡近乎悲悯的诧异,她反问。 “为什么要生气呢?” 她的目光越过塞伦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被无边黑暗与茫茫大雪笼罩的北境夜空,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土地低语。 “降生在这片终年被冰雪覆盖、连呼吸都仿佛带著冰碴子的恶劣之地,这本就是……不幸中的不幸啊。” “人为了活下来,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尊严、良知、底线……在生存的本能面前,这些东西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反覆验证、冰冷而残酷的真理。 “学院本应该是传播知识、庇护幼弱、相对乾净纯粹的地方。但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他们本质上,都还是『人』。” “是挣扎在这片苦寒之地上,拼命想要抓住一线生机,想要活下去,想要让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活得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的……『人』。” 康斯坦丝收回目光,看向塞伦安,眼神清澈而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世事后的苍凉。 “在涉及到『活下去』这个最根本、最原始的问题时,他们做出任何超出我们想像、突破所谓『人类下限』的选择……我其实,都不意外。” “爱丽丝德拉,或许在她看来,她只是在做一个能让自己、或者让这所学院让某些她认为值得的人『活下去』的选择。至於这个选择是否正確,是否符合我们的道德与律法,是否背叛了信任……那是我们站在温暖明亮的殿堂里,才会去考虑的事情。” 她顿了顿,语气终於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却依然没有愤怒。 “所以,比起生气,我更感到一种……无力。是对这片土地残酷环境的无力,是对人性在极端压力下扭曲可能性的无力。” “当然,这绝不代表我会容忍她的行为。若她真的犯下褻瀆生命、勾结邪神、刺杀圣女这等大罪,该有的审判与制裁,绝不会因为理解而减少半分。” “我只是……不会为此感到『意外』或『愤怒』罢了。” 康斯坦丝最后总结道,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毕竟,【岁月】教会我的最重要一课,或许就是……不要对人性抱有过高、也不要有过低的期待。它会让你在见证美好时心怀感恩,在面对丑恶时……不至於太过失望,或失去冷静。” 第289章 筑墙的理由 “我只是……不会为此感到意外或愤怒罢了。” “毕竟,【岁月】教会我的最重要一课,或许就是……不要对人性抱有过高、也不要有过低的期待。它会让你在见证美好时心怀感恩,在面对丑恶时……不至於太过失望,或失去冷静。” 塞伦安沉默了,康斯坦丝这番话,像一盆带著冰碴的冷水,浇在了她因为发现线索而有些灼热的心头。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经歷了磨难,但比起这些真正生长在北境、挣扎於生存线上的人们,她对这片土地残酷的理解,或许还停留在表面。 康斯坦丝的不生气,並非冷漠,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奈,也更为理智的认知,她早已接受了这片土地施加於其子民身上的重压,以及这重压下人性可能发生的任何扭曲。 “我明白了。” 塞伦安缓缓点头,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这位『嫌疑最重』的校长呢?直接摊牌?还是……继续暗中调查,找到確凿证据,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整个网络?” 康斯坦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窗欞上冰冷的木纹,沉吟片刻。 “直接摊牌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逼她狗急跳墙,伤害学生,但暗中调查……时间可能不站在我们这边,邪神降临的阴影越来越近,我们必须儘快拔除內部的隱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不过说到底,最后做选择的还是你,毕竟你才是这一次负责邪神入侵的总负责人,教会的任务是这么分配的,所以理论上来讲,到了危机关头,你是有权利指挥北境范围內所有的神职人员……” 康斯坦丝最后將靴子套上,抬起头,用手指指向自己。 “而这其中也包括我。” 塞伦安愣了愣,她差点都忘了,虽然圣女在自己的风土上高度自治,权力近乎无限大,但至少明面上来讲,所有的圣女都共同受中央教廷所节制和指挥。 “那么,康斯坦丝接下来你会听我的命令吗?” 少女半开玩笑,半带试探的开口。 “当然……不会啦,都说了是理论上啦,实战很难打出这种操作的啦,但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到时候邪神真的入侵这个世界了,恰好就在北境,不过还是得听一听你这位最高长官的命令的。” 果然,是这样的回答吗? 塞伦安恩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眼见著康斯坦丝即將推门而出,她终於將那个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 “康斯坦丝,你要去做什么?” 木门已经半开,有寒风往屋內灌入,棕发少女转身,也同样是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 “当然是去筑墙啦,这样的问题根本没必要问吧?” “筑墙吗?那你能否正面回答我一个问题?艾恩维尔一族,为何无休无止的筑墙?” 康斯坦丝半抬起的小腿顿住,停在了半空,她背对著塞伦安,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呼啸。 塞伦安的问题,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直指那被重重岁月与谜团包裹的核心。 为何筑墙?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塞伦安,恐怕也是所有知晓艾恩维尔家族,知晓岩之圣女奇特癖好之人,心底长久以来的困惑。 筑墙,抵御外敌?这似乎是城墙最朴素、最直接的功能。在人类与魔族漫长的对峙线上,在各大王国边境的要塞都市,巍峨的城墙確实是守护生命的屏障。 但艾恩维尔领呢?北境呢? 这里是被称作“生命禁区”的苦寒之地,放眼望去,只有无垠的白雪、嶙峋的冰岩以及呼啸著足以冻裂灵魂的寒风。 没有需要拱卫的大规模城镇,人类聚居点稀少得如同雪原上的孤星,甚至连像样的村庄都难得一见。 在这里筑起高墙,绵延千里,到底是为了抵御谁? 野兽?魔物? 这里的生存环境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筛选,能在此地存活的生灵本就不多,且大多习性隱秘,鲜少主动大规模攻击人类聚居地。 外敌入侵? 除了偶尔流窜的盗匪或小股魔物,北境深处,並非战略要衝,也缺乏值得大军压境的资源。歷史上,这里从未爆发过需要如此规模城墙来防御的大型战爭。 那么,筑墙的意义何在? 那些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在风雪中沉默矗立的冰冷石墙,无人常年驻守,只在某些特定时段有巡墙者匆匆掠过。它们不像防御工事,更像是一种……固执的、耗费巨大的、令人费解的仪式或执念。 这份执念,在如今邪神降临的阴影迫近、学院內部疑云重重、危机四伏的当下,更显得突兀而难以理解。 身为圣女,肩负守护子民、对抗邪恶的神圣职责,康斯坦丝在参与了对爱丽丝德拉的怀疑与初步对策討论后,却並未表现出要进一步协助塞伦安深入调查、拔除隱患的积极姿態。 她甚至没有给出明確的支援承诺,只是强调了“理论上”的指挥权归属,便准备再次回到她那筑墙的日常中去。 到底有什么事情,比追查可能勾结邪神、刺杀圣女的內部敌人,比防范即將到来的灭世危机,更加重要,更加紧迫? 筑墙……真的只是单纯的“筑墙”吗? 塞伦安凝视著康斯坦丝的背影,等待著她的回答。她能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关乎艾恩维尔家族世代守护的秘密,关乎康斯坦丝为何长驻北境,甚至……可能关乎【岁月】权柄更深层的含义。 康斯坦丝缓缓转过身。她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沉淀了无数光阴的砂砾,深邃而平静。 她脸上惯常的、带著点理工科直女式的隨意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肃穆的凝重。 她看著塞伦安,看了很久,久到塞伦安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 终於,康斯坦丝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她所掌控的岁月之力一样,带著一种穿越时间的重量。 “塞伦安,你觉得……『墙』是什么?” 这…… 塞伦安迟疑了,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墙”是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又无比抽象。 防御工事?地理界限?权力的象徵?领土的划分? 她脑海中闪过许多答案,却又觉得每一个都不够贴切,不足以回应康斯坦丝那仿佛承载著时光重量的提问。 康斯坦丝看到塞伦安的反应,却没有丝毫意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近乎理解淡淡的苦笑。 “很难回答吧?”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塞伦安说,又像是在对很久以前的自己说。 “这是个很抽象的问题。被突然这么问的话,很难有人能够立即给出一个像样的令自己信服的答案。” 她那只原本已经拉开木门的手,缓缓收回,將沉重的木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 冷风停止灌入,但刚刚那一阵短暂的凛冽,已经像一盆冰水,让屋內两人的精神和意识都为之清醒了不少。 “至少。” 康斯坦丝转过身,背靠著冰冷的门板,目光有些悠远。 “当年我第一次被母亲这样询问的时候,也露出了像你这样的表情,以及……类似的沉默。” 她微微低下头,看著自己因为常年筑墙而带著薄茧的掌心,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传承的复杂情绪。 “我不知道,向自己的后裔提出这样的问题,算不算是艾恩维尔一族……一脉相传的传承,但至少,在我继承圣女之位,接过那份沉重的责任与古老的誓约之后,我也依旧……未能得到一个令自己完全信服的答案。” “难道不是神諭吗?” 塞伦安又突然想起来了。在刚与康斯坦丝相遇的时候,她们之间有过一次简短的交谈,而交谈的內容中,就涉及到了岩之圣女一脉那极为特殊、也极为神秘的“神諭”。 与其他神明时不时降下指引或启示不同,岩之神从始至终,只对艾恩维尔家族、只对祂的圣女们,降下过一道神諭。 神諭的內容,只有简简单单却又重若千钧的两个字—— 筑墙。 “我就知道你会拿神諭说事。” 康斯坦丝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那神情里没有意外,反而有一种终於问到这个了的坦然,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复杂。 她靠在门板上,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在回溯那道跨越了无数代人的神圣指令。 “神諭,的確能够让最虔诚的信徒,在最开始的时候,无条件地、全身心地去服从、去执行。那是神明的意志,是信仰的归宿,是无需质疑的绝对命令。”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塞伦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一种属於“时间”本身的、漫长积累下的沉重。 “单纯的两个字,可以让初代、二代、三代、四代,甚至是五代、六代的圣女,拋弃一切思考,终其一生,乃至整个家族的世世代代,都去执行它。將『筑墙』视为生存的唯一意义,將血汗与生命,都浇筑进那冰冷、沉默、不断延伸的石壁之中。” 康斯坦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可是……时间一旦久了,塞伦安,时间的力量,是任何事物都无法完全抵御的,在漫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时光尺度上,重复做著同一件事,看不到明確的回报,得不到清晰的反馈,甚至连最终的目的是什么,都隨著最初知晓真相的先祖一同埋入尘土……” 她转过头,直视塞伦安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疑惑挣扎,以及一种经过漫长思考后的近乎悲哀的澄澈。 “就算是再怎么虔诚、再怎么迟钝的人,歷经十代、二十代、乃至更多代的传承之后……也终有一时,会忍不住在心里,升起一丝怀疑。” “哪怕那是神明降下的神諭,哪怕从小到大的信仰都在告诉你,这是绝不可质疑、绝不可褻瀆的神圣使命。” “你会开始想:筑墙……到底是为了什么?” “墙,到底在防御什么?是为了防御什么不可言说的威胁。还是说,只是一个早已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被遗忘的寓言?” “一代又一代的人,出生、长大、筑墙、老去、死亡。城墙在风雪中不断延伸、加固,又不断被风雪侵蚀、磨损。生命如同墙边的苔蘚,短暂而顽强。而那道神諭,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冷星辰,高悬头顶,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没有额外的启示,没有更新的解释,没有神跡来证明这持续了无数岁月的劳作的『正確性』。只有『筑墙』两个字,以及一代代传承下来的、近乎本能的『必须去做』。” 康斯坦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巨大未知与漫长孤独时,人性本能的战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漫长的时光里悄悄生根发芽向,尤其是在你继承了【岁月】的权柄,能够更清晰地感知时光的流逝、歷史的沉淀、以及……那些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真相』之后。” “你会忍不住去翻查最古老的捲轴,去解读先祖留下的语焉不详的笔记,去倾听风雪中是否藏著被遗忘的低语……你会试图用自己的眼睛,去窥探那道神諭背后的真实。” “因为。” 康斯坦丝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却又带著一种深刻的无奈。 “仅仅依靠信仰和传承,已经不足以支撑一个清醒的、继承了神力的灵魂,继续盲目地、毫无保留地將全部生命投入到这项……看不到尽头、也似乎看不到直接意义的伟业之中了。”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个可能的猜想,一个模糊的方向。否则……” 所以对於这个问题的答案,康斯坦丝自己也是迷茫的,不断的筑墙,或许也是她自身在寻找理由的一种方式和道路吧。 听了这么多话,塞伦安的心情不由得都有些沉重了。 但下一刻,她就被打脸了。 “喂,不要一脸的理解同情模样啊,我刚才说的只是过去的我,但不代表现在的我依旧迷茫,虽然不清楚先辈们是靠著何种理由坚持下来的,但至少在这一代,在我还是圣女的时候,我已经有了答案……” “那是一场莫名的梦,梦里洪水滔天,肆虐庞大的仿佛能吞没世界,而唯一能截断那洪流的,只有我们艾恩维尔一族,终其一生都在不断铸就的墙。” 第290章 折而復返 “就因为一场虚无縹緲的梦吗?” 少女耐心的听完了土木圣女的全部发言,还是有些诧异。 “那不然呢?支撑人继续走下去的,只需要一个信念,神諭肯定是不顶用了,而能够让我发自內心相信的,也只有这场梦了。” 或许是今天说的话太多了,康斯坦丝也有一些敞开心扉大胆说的感觉。 “或许这个理由对於其他人来说很荒唐,但对於我来讲足够了,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外面洪水滔天,而由我筑起的墙成了能阻截洪水的关键,那么我会感谢过去的每一天的自己,如果我没有这么坚持下去的话,恐怕会陷入一辈子的悔恨吧。” 普通人的梦可以不当回事,但圣女的梦不行,作为神明的代行者,圣女的每一场梦都有可能是关於未来的预知梦,说不定,康斯坦丝的那场梦就是岩之神託梦给他下达的特殊神諭呢。 “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这件事由我自己来处理,实在万不得已……” “若真到了那个地步,我自会出手,毕竟这里是我族世代守护的土地。” “那关於你那位伴龙娘校长的处理……” “你看著办,要杀要剐全由你自己来把握,其他的就不关我的事了。” 康斯坦丝脸上的表情很是冷静,完全给人一种能够担负重任做大事的感觉,做完这些,她推门就准备离去,却再一次被塞伦安叫住了。 “又怎么了?” “康斯坦丝殿下若要离去的话,我已经没有理由阻拦了,就是在离开之前,殿下,可否把我的圣剑还回来呢?” 银髮少女强压著抽搐的嘴角,总觉得这位浓眉大眼的同事也不是满脑子里只有筑墙的一根筋嘛…… 外面寒风滚滚,抱著圣剑的康斯坦丝有些不情愿的裹紧了外套。 “那个突然觉得你的圣剑供暖的效果比我的要好,看在都是圣女的份上,要不借我几天?实在不行,我把我家的大傢伙……” “不行!” 塞伦安严词拒绝。 不提供有效帮助,还想把自己的圣剑顺走,天底下哪有那么美的事,至於对方的圣剑,得了吧,那柄拎起来差点比她人都大的重剑还是留给某位土木圣女自己耍吧。 就这样,堂堂岩之圣女,康斯坦斯只能捨弃温暖体贴的“野”,抱著自家硬邦邦的铁疙瘩,孤零零的消失在鹅毛大雪之中…… 康斯坦丝离开了,宿舍內顿时冷清了许多,塞伦安抱著自家圣剑,素手下意识的轻抚剑神,清澈的剑面倒映出少女如今的容貌,让她的眸光渐渐沉了下去。 安静下来之后,终於能自顾自地思考一会儿了。 塞伦安抱著【和平】圣剑,坐在床沿,背靠著冰冷的墙壁,任由剑身上流淌出的温润青蓝色光芒,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浸入她的四肢百骸,抚慰著每一丝疲惫,补充著每一分消耗。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摇曳的烛火上,思绪却迅速回溯著这个漫长而惊心动魄的夜晚。 今天一晚上发生的事,还真是……不少。 两道至关重要的血脉分身,血族西格利德与精灵伊芙琳,奉命前往生命禁区深处探查。结果中途遭遇意外,似乎与某种强大的力量发生了激烈衝突,以至於回归时都处於严重损耗甚至濒临崩溃的状態。 更关键的是,她们在途中竟然还遇到了那只白龙拦路阻挡,虽然分身记忆共享时信息有些模糊和碎片化,但白龙这个意象,本身就足够引人深思,尤其是在刚刚確认了刺杀者身上带有“不纯龙息”之后…… 而自己这边,本体更是状况频出。先是莫名受到暗之圣女薇塔丝的【隱秘】权柄影响,一条极其重要的血脉被强行“遗忘”,存在被“抹除”,导致自身状態骤然虚弱,甚至引发了剧烈的精神痛苦。 紧接著,就在这最虚弱、警惕性却不得不高度集中的时刻,竟然遭到了刺杀,那个隱藏在阴影中的存在,时机把握得堪称毒辣。 刺杀虽然未能成功,自己也凭藉多重准备和突然展现的“圣骑士形態”化险为夷,但不可否认,那番对峙与周旋,无论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还是力量上的对抗与威慑,都让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几乎见底。 最后,则是与康斯坦丝长达半夜的交谈、试探、合作乃至最后的坦诚相对。 从分析血脉缺失,到尝试用【岁月】权柄追溯,再到不得已的“坦诚相见”,最后是对北境局势、对爱丽丝德拉、对艾恩维尔家族筑墙之谜的深入探討……这其中消耗的心力,绝不亚於一场高强度的战斗。 血脉、肉体、精神……今晚的消耗是全方位的、巨大的。 如果不是有圣剑在手,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最精纯、最契合的生命与和平之力进行补充和滋养,她恐怕连维持清醒思考都难。 青蓝色的光晕在她周身流转,驱散了寒意,也抚平了灵魂深处因记忆撕裂和力量衝击留下的细微褶皱。 塞伦安缓缓闭上眼,感受著力量一点一滴地回流,思绪也越发清晰。 刺杀者与不纯龙息……爱丽丝德拉的嫌疑……邪教徒可能的褻瀆仪式……康斯坦丝那看似执拗实则可能关乎更宏大秘密的筑墙…… 唔…… 线索太多太杂,一时间思考过度,让塞伦安感到有些头疼。她有些苦恼地闭著眼,用额头轻轻地、一下下地磕碰著冰凉的圣剑剑格,仿佛想藉助那坚实的触感来理清纷乱的思绪。 从始至终,她都不认为自己是那种算无遗策、智谋超群的类型,如果她真拥有过人的智慧与谋略,当年身处温特莱恩家族身处权力漩涡中心时,恐怕早已將家族內部那些盘根错节的阴谋与潜藏的內鬼揪出,根本就不会沦落到被昔日青梅竹马、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和追杀的地步。 她所走过的每一步,所做出的每一个重大选择,回顾起来,实在也算不上是“聪明”或“深思熟虑”。 很多时候,只是被命运的洪流、被突如其来的变故、被沉重的责任推著,踉蹌前行,在危机中本能地挣扎、求生,然后做出当下看似唯一或不得不为的选择。 现在,又遇到了这么一桩需要抽丝剥茧、审时度势、权衡利弊的费神事。 出发前,从教廷接收到的情报很明確:消息称北境区域有邪教徒聚集,意图举行邪神降临仪式。可她自己一路从帝国腹地北上,也只在路程中途经过的一座边境小镇上,发现了些许邪教徒活动的痕跡,並將他们清除。 然而,真正踏足北境最边缘、最深入这片苦寒之地的区域,隱者学院附近,以及更北的生命禁区方向——那些本该更加活跃,为仪式做最后准备的邪教徒,反倒像是销声匿跡了一般,一点明显的动静都没有了。 这本身就不正常。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就是邪教徒的隱藏手段极高明,或者他们的仪式形式,与预想的完全不同。 经过今天晚上这一连串的折腾,遇刺分析以及与康斯坦丝的探討……倒是有些眉目了。 刺杀者身上的不纯龙息,与爱丽丝德拉这位半龙娘校长的高度嫌疑隱隱掛鉤。 一所学院的最终管理者校长都出了问题,那这所学院的全部,无论是导师,还是学生,无一例外都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再加上那道黑影离开之时,给予自己的答案,没有强迫,都是自愿,考验人性的自愿吗? 那还真是…… 少女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如果这些猜测成真,那么真相……未免有些过於残忍了。 关於这件事的处理,难就难在——既不能速战速决,也不能陷入漫长的消耗战。 今晚的刺杀失败之后,暗中的主使者一定已经提高了警惕。他们缩回阴影之后,必然会加强防备,甚至可能调整原有的计划。 如果自己此刻想凭著一腔孤勇,以雷霆之势强行突袭,试图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恐怕非但不能如愿,反而会落入陷阱,吃个大亏,甚至可能直接导致最坏的结果——对方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地发动仪式,或者以学生们作为人质。 但反过来,现有的时间,也绝不够她慢悠悠地、一点一点地展开细致周全的调查,去逐一甄別、確认每一个可疑对象,去摸清整个网络的每一个节点。 导火索,同样也是今晚的刺杀。 这次失败的刺杀,如同投石入水,打破了水面短暂的平静。它一方面暴露了敌人的存在和部分意图,另一方面,也惊动了敌人。 对方必然意识到,他们的“秘密”可能已经被察觉,或者至少引起了这位水之圣女的严重怀疑。 明面上的“平静”假象,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如果暗中隱藏的邪教徒真的就潜藏在这所学校里,如果那所谓的“外神入侵仪式”真的迫在眉睫……那么,根据常理推断,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恐怕也就只有这最后的两三天了。 刺杀失败,意味著“隱秘”行动的受挫,反而可能促使他们提前发动,或者採取更极端、更不计后果的手段。 真的是…… 塞伦安感到一阵熟悉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苦恼压上心头。 这简直是一道无解的难题,既要阻止那可能毁灭一切的邪恶仪式,又要儘可能保全学校里那些可能无辜也可能已被“自愿”捲入的学生们。 在敌人已经警觉、时间紧迫、且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还要避免造成大规模伤亡和恐慌…… 这种事,就算让她这位经歷过不少风浪的前恶役大少,现任圣女来处理,也感到无比棘手和沉重。 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和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不能硬闯,也不能空等……” 她低声自语,目光再次落在圣剑清冽的剑身上。 “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让我看清更多真相,又能让敌人放鬆警惕,甚至主动露出破绽的契机。” 正当这边塞伦安还在为如何制定一个两全其美的计划而冥思苦想、仔细权衡之时…… 另一边,在远离学院建筑、通往艾恩维尔领“施工前线”的茫茫雪原上,正在一路狂驰、只想快点赶回自己“筑墙工地”的康斯坦丝,却猝不及防地遭遇了意外。 棕发少女在及膝深的积雪上高速移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被神力微微熨平的痕跡。 她的动作迅捷而稳定,显示出对北境恶劣环境极强的適应力。然而,就在她即將越过一道低矮冰脊的瞬间,心中警兆骤生! 並非来自视觉或听觉,而是脚下,她无比熟悉的、厚重冻土与坚冰覆盖的大地,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绝对不正常的异动。 那不是风雪的声音,不是冰层自然的开裂,更不是野兽的奔行。那是一种……仿佛有巨大生命在地下急速蠕动蓄势待发的脉动。 康斯坦丝瞳孔一缩,心中刚升起疑惑,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然而,还是慢了半拍! “轰隆隆——!!!” 她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冻雪地面,毫无徵兆地猛然向上拱起、炸裂!八根如同巨蟒般的、呈现出一种暗沉金属光泽的巨型藤蔓,撕裂冻土与坚冰,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破土而出。 它们粗大得如同古树的躯干,表面布满狰狞的凸起和倒刺,更縈绕著一种与先前刺杀塞伦安时类似的、但更加狂暴和扭曲的生命气息。 八根藤蔓在空中急速挥舞、交织,瞬间撑起一片交叠的、遮天蔽日的阴影,如同一个巨大的、活著的囚笼,朝著康斯坦丝当头罩下。 意图再明显不过——封锁、囚困、甚至可能……绞杀! “嘖!” 康斯坦丝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咂舌声,没有慌乱,只有被打断行程的极度不爽。她奔跑的身影一个极限的急剎车,双足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同时腰腹猛然发力,带动整个身体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转。 “嗡——!” 沉重得足以压垮寻常战士的巨型岩之圣剑,隨著她的心意瞬间出现在她双手中。剑身上古朴的纹路亮起土黄色的微光,与她的神力共鸣。 旋转產生的离心力,加上她本身恐怖的力量,被完美地灌注到重剑之上! “给我——开!” 伴隨著康斯坦丝一声清冷的低喝,重剑携带著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毫无哨地横扫而出,狠狠地斩向那从正面合拢而来的几根最粗壮的藤蔓。 “砰!!!!!!” 一声远比金属碰撞更加沉闷、更加震撼的巨响在寂静的雪原上炸开,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呈环状扩散,震得周围积雪如同怒涛般冲天而起,形成一片巨大的白色烟尘。 那几根被正面击中的巨型藤蔓,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表面崩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纹,墨绿色的汁液混合著冰碴四溅,虽然未能被一击斩断,但其合拢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甚至被巨大的力量轰得向后盪开! 康斯坦丝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爆散的雪雾与烟尘中倒射而出,凌空一个灵巧的翻身,稳稳落地,手中重剑顺势“鏘”的一声,深深插入身侧的冻土之中,止住了退势。 她微微喘息,琥珀色的眼眸却锐利如鹰,直勾勾地盯向前方雪地中——不知何时,一道与周围洁白雪地格格不入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浓稠黑色阴影,正静静地流淌在那里,仿佛一直存在,又仿佛刚刚浮现。 阴影蠕动著,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却依旧看不清面容与细节,只有一种冰冷、扭曲、带著褻瀆生命气息的恶意,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康斯坦丝眯起了眼,脸上惯常的直率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可怕的冷冽。 “呵……” 她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声音在寒风中没有丝毫温度。 “今晚还真是……忙碌啊。” “刺杀了一位圣女不过癮,现在……还要来刺杀第二位吗?” 第291章 抓到你了 “刺杀是一位圣女,还不够?还要来自刺杀第二位吗?” 棕发少女拔出了半截埋入雪地中的重剑,琥珀色的眼瞳犀利的锁定黑夜下的於银色雪原中,扭曲的黑色阴影。 被阴影包裹的外貌……无法探查的气息……外加藤蔓式的攻击…… 极点线索的加持下,几乎已经能够判定眼前这位来路不明的刺客,就是之前刺杀洛蓓莉婭的那一位。 一晚上连续发动两次自杀吗? 这是考虑到了她们以为经歷一次刺杀之后,容易下意识放鬆警惕的心理,从而发动了突袭,不过,相比起洛蓓莉婭遭到的刺杀,自己这的动静和造成的破坏完全算得上是劫杀的范畴了。 康斯坦丝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万事万物都有其独特的气味,比如湿润的泥土味,树木的清香味,但从刚刚袭击自己的几条巨大藤蔓散发的气息分析…… 她从中只嗅到了一股生命无加以节制,肆意疯长的癲狂的气息,就像是一只永远也不知饱腹的饿兽,不断的摄取,不断的疯长,永无止境。 “能確定了,外神的力量吗?” 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康斯坦丝打起了十分精神,相比起本土世界的神之力,外来神明的力量天然蕴含著混沌,疯狂与不可控性,就像眼前的巨型藤蔓。 按理来讲,控制植物,控制生命的权柄,涅法雷姆本土的神明也拥有相应法则力量,比如水之神掌握的【生命】,可正常的生命会受相应的规则限制,他们会根据自身的特性,种族性別,有规律的成长出相应预期的形態,可外神带来的生命,毫无任何限制可言…… “胆敢在岩之神庇护的领土上刺杀岩之圣女吗?该说不说,你真的很有自信呢。” 剑锋所向,直指黑影。 夜晚中的黑影蠕动,它像是一位虔诚的信徒,双臂高高抬起,祈求神明的恩赐。 下一刻,脚底千百年来坚硬如铁的冻土大面积龟裂,无数粗壮如百年老树的疯狂藤蔓从地底钻出,地面大规模塌陷,藤蔓们也趁机朝著康斯坦丝所在的位置齐齐拍击而去。 正常人面对地面塌陷,第一时间肯定是陷入重心不稳的窘境,但圣女不是正常人,即使脚底悬空,她依旧能如履平地般悬浮於半空中,巨大的重剑悍然斩落,带起能压垮人脊椎骨的风压。 噌——! 藤蔓的断枝如雨般坠落,但植物平滑的伤口处又瞬间重生,攻击源源不断。 康斯坦丝的眸光沉了沉。她內心的凝重,並非源於这看似无休无止斩之不绝的疯狂藤蔓攻击——这种程度的消耗战,她早已习惯。 真正让她感到一丝不妙的,是对方战斗策略的精准与歹毒。 “真是敏锐啊……” 她心中低语,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穿透层层舞动的藤蔓,仿佛要刺穿那片扭曲的阴影。 “第一时间就……切断了我与大地的接触。” 是的,作为岩之圣女的康斯坦丝,其力量与大地、与山脉与岩层有著最紧密本源的联繫。 脚踏实地,她能从无尽的大地中汲取力量,获得近乎无穷的耐力与防御加成,更能调动地脉之力,施展出撼天动地的伟力。 这是她战斗方式的核心,也是艾恩维尔血脉与权柄的特性所在。 对方显然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察觉到了这一点。那大规模的冻土塌陷,製造出深不见底的裂隙,目的並非直接杀伤,而是让她“失足”,让她脱离与大地最直接最稳定的接触。 悬浮於半空,固然能避免坠落之危,却也让她如同被剪断了脐带的婴孩,与那磅礴无尽的地脉之力联繫变得间接而脆弱。 神力消耗会急剧增加,许多依赖地气的大威力术法也难以顺畅施展。 “但,即使如此……” 康斯坦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彻底激怒后的、属於山脉般沉稳而恐怖的战意。 “又能怎样?!” “以为把我逼到空中,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轰——!” 包围著她的无数藤蔓再次疯狂合拢,如同巨兽闭合的血盆大口,要將她彻底吞噬、绞碎!阴影中的存在似乎也加大了力量的输出,藤蔓表面的金属光泽更加刺眼,蠕动的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加强横! 而就在此时此刻…… 悬浮於半空看似陷入藤蔓囚笼苦战的康斯坦丝,双眸骤然绽放出比太阳还要璀璨的炽烈金色光芒 那光芒中蕴含著【岁月】沉淀的古老,更带著【岩】之权柄的厚重与威严。 无需冗长的吟唱,甚至没有复杂的咒文手势。仅仅是一个意念的爆发,以她身体为中心,上下左右前后……四面八方,虚空中瞬间浮现出数十个复杂到令人眼繚乱却又散发著恐怖能量波动的巨大魔法圆阵。 每一个圆阵的核心符文都在高速旋转重组,勾勒出山脉、地脉、龙形等象徵著大地伟力的意象。 【超位魔法?岩系?盘岩龙脉】! 这是唯有与大地联繫达到极高境界、且对【岩】之法则理解至深的顶级存在,才能瞬发的禁术级魔法! “吼——!!!” 一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洪荒时代的低沉龙吟,从康斯坦丝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中猛然爆发。 紧接著,厚重如实质的土黄色神光,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悍然撕裂了无尽的黑暗,那光芒並非单纯的光,而是凝练到极致的活跃的龙脉地气,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又似愤怒的巨龙,咆哮著、翻滚著、撕咬著,从深渊裂隙中喷薄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成一片,那些疯狂肆虐、试图吞噬康斯坦丝的巨型藤蔓,其最粗壮深扎於冻土之下的主根和主要根茎,在这狂暴的龙脉地气衝击与撕扯下,如同脆弱的枯枝般寸寸断裂粉碎。 墨绿色的汁液如同暴雨般喷洒,却又在接触到龙脉地气的瞬间被蒸发净化。 盘岩龙脉不仅撕碎了黑暗,更直接摧毁了这些疯狂植物的根基。 失去了大地深处的支撑与养分供给,那些仍在半空中挥舞的藤蔓攻势瞬间一滯,力量与再生速度肉眼可见地衰退下去。 康斯坦丝脚踏著一条由纯粹龙脉地气凝聚而成、栩栩如生的土黄色龙脉之灵,如同驾驭坐骑的山岳女神,稳稳悬停在半空。 她身上再次泛起浓郁到化不开的土黄色神光,身上的气息拔高至巔峰。 半神,少女身上的气息没有半点犹豫的衝过了閾值,作为最年长的圣女之一,面对外神之力的康斯坦丝拿出了最大的敬意。 少女脚踏著威严的龙脉之灵,一手持著仿佛与山岳同重的巨剑,另一只手则缓缓抬起,掌心朝向下方那被撕裂开、如同大地伤口的巨大深渊。 五指,微微屈起,做出一个虚握、合拢的手势。 动作很轻,很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大地本身意志般的威严。 “嗡——!!!” 並非声音,而是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沉闷到灵魂都为之震颤的低频轰鸣,整个雪原,不,是整个以康斯坦丝为中心方圆数里內的地层,都开始剧烈地违背常理地晃动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大地本身在遵从圣女的命令,进行著违反自然规律的自我修復与暴力缝合。 “轰隆隆——!!!” 在令人心惊胆战的巨响中,那道被疯狂藤蔓钻出、又被龙脉地气进一步扩大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口,其两侧的冻土岩层,如同被无形的、顶天立地的巨手强行推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向內位移,挤压,合拢。 无数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藤蔓残骸、破碎的冰块、冻土,在合拢的岩层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碾碎吞噬,那景象,就像一位冷酷的外科医生,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將一道狰狞的伤口强行缝合。 地动山摇,雪崩如瀑,原本就一片狼藉的雪原,此刻更是如同末日降临。 而那被康斯坦丝重点关照埋藏於地底深处的那些疯狂藤蔓的主体根系和源头,更是首当其衝。 它们被狂暴挤压的岩层无情地绞碎掩埋,断绝了一切再生的可能,连同著它们所携带的那褻瀆生命的扭曲力量,一同被永恆的黑暗与重压封禁於地底深处。 没有限制的生命难以彻底杀死,短时间內最好的方法就是將其彻底封印在毫无任何生机和营养的地下。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道巨大的裂口便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周围雪地略微新鲜,带著明显挤压痕跡的平整地面。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藤蔓狂舞与大地撕裂,只是一场幻觉。 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杂著植物汁液与尘土冰雪的怪异气味,以及地面上那些被龙脉地气灼烧净化过的、零星的藤蔓焦黑碎片,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康斯坦丝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那道扭曲的黑影。它依旧停留在最初的位置,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藤蔓狂舞和大地撕裂都与它无关,它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化解了对方的攻势,甚至反过来重创了其力量根源,康斯坦丝却没有半点放鬆警惕。她太清楚这类与外神沾边的存在有多么诡异和难缠。 “餵……” 她脚踏龙脉之灵,缓缓降落到与黑影平齐的高度,声音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 “你难道就只是这样……干看著吗?” 黑影依旧没有回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那模糊的轮廓中,似乎再次抬起了手臂,做出一个与之前“祈求恩赐”类似的动作。 然而,吃过一次亏、早有防备的康斯坦丝,又岂会再如它所愿? “同样的招式,第二次可就没用了。” 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嘲讽的弧度。 她甚至没有从龙脉之灵上跳下,只是將手中的巨剑再次向下一顿,半截剑身稳稳插入下方刚刚缝合好的冻土之中。 然后,她双手交叠,轻鬆地搭在宽阔的剑柄之上,仿佛只是准备稍作休息。 但就在她双手触碰剑柄的瞬间—— “嗡!嗡!嗡!嗡!” 一连串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嗡鸣声骤然响起,以那道静止的黑影为中心,其前后、左右、甚至是正上方——四面八方、毫无死角的虚空中,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规模远比之前【盘岩龙脉】更加庞大的魔法圆阵! 这些圆阵並非单一形態,它们有的如同旋转的厚重岩盘,有的勾勒出陨星坠落的轨跡,有的呈现山脉镇压的虚影,还有的则模擬出地心熔岩的奔流。 【超位魔法?岩系?千峰镇狱】 【超位魔法?岩系?天星陨落】 【超位魔法?岩系?地脉奔流】 三个超位魔法,几乎是瞬发,且形成了完美无缺的立体打击与绝杀之局,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战斗的范畴,更像是康斯坦丝在宣泄被触怒的威严。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与轰鸣,几乎將这片区域的空气都彻底排空,土黄色的神光,岩石崩裂的碎片、狂暴的地气、以及某种被强行撕裂湮灭的诡异能量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朵混杂著土石的小型蘑菇云,冲天而起! 恐怖的衝击波將周围数百米內的积雪彻底清空,露出下方黑褐色的冻土,甚至震裂了更远处的冰层。 烟尘瀰漫,久久不散。 康斯坦丝依旧站在龙脉之灵上,双手搭著剑柄,神情冷峻地注视著爆炸的中心,她没有贸然靠近,耐心等待著。 足足过了近十分钟,瀰漫的烟尘才在寒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去。 原地,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深达十数米的巨大焦黑坑洞,坑底布满了融化的岩石、结晶化的土壤,以及一些难以辨认仿佛被高温和巨力同时蹂躪过的残渣。 而在坑底的最中心,一道身影正背对著天空,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它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裸露出的肌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与龟裂,气息微弱到近乎於无。 康斯坦丝眼神微凝,控制著龙脉之灵缓缓降落到坑洞边缘。 她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先抬手,在坑洞周围布下了一层厚重的神术结界,將这片空间暂时与外界隔绝,防止任何可能的垂死反扑或逃遁。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龙脉之灵上轻盈跃下,一步步走向坑底中心那道趴伏的身影。 脚步踩在滚烫崎嶇的坑底,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康斯坦丝在距离那身影数步之外停下,谨慎地用神力感应了一下,生命气息极其微弱,能量波动几乎消失,似乎真的已经濒临死亡。 她微微蹙眉,还是有些不放心。指尖亮起一点土黄色的微光,凝聚成一根坚固的岩刺,轻轻碰了碰那身影的肩膀,將其翻了过来,让对方面朝上。 当看清那张被烟尘和伤痕覆盖、却依然能辨认出轮廓与特徵的脸时—— 康斯坦丝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直沉稳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混合著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竟然……是你?!”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颤抖,话语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她心神因这意想不到的发现而產生剧烈震盪,警惕出现一丝缝隙的剎那—— 那只原本应该无力垂落,焦黑破损的手,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以远超濒死之人应有的速度与力量,猛地抬起,一把死死抓住了康斯坦丝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同时,那躺在坑底、本该奄奄一息的身影,嘴角缓缓咧开,勾勒出一个与那张脸绝不相符充满了诡异疯狂与计谋得逞意味的弧度。 一个沙哑扭曲,却带著明显愉悦的声音,轻轻响起: “抓到你了~,康斯坦丝。” 第292章 神国 “抓到你了,康斯坦丝~” 阴冷到直刺人骨髓的话语在深夜无人的雪原中飘荡,癲狂的意志在阴影中肆意流淌。 该死! 感受到手腕处如同被铁钳般死死钳住的痛觉,康斯坦丝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岩之力与掌心匯聚成锋利的短刃。 康斯坦丝毫不犹豫地用不受钳制的左手挥动起那由岩之力凝聚而成的锋利短刃,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朝著自己被死死钳住的右手臂肘部狠狠斩下! “噗嗤——!”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血肉切割声响起,伴隨而来的是骨骼断裂的脆响,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但康斯坦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中只有绝对的冷静与狠绝。 断臂求生! 凭藉著这股狠劲和瞬间爆发的力量,她终於將只剩下半截的右臂从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中强行抽出,温热的鲜血喷洒在焦黑的坑底和周围的泥泞上,瞬间被那股不祥的黑色所浸染吞噬。 顾不得断臂处传来的剧痛与失血带来的轻微晕眩,康斯坦丝身形借著反作用力猛然向后爆退,足尖点地,就要向上跃起,脱离这个诡异的深坑。 然而,就在她双脚发力、准备起跳的瞬间—— 脚下传来的触感不对。 不再是坚硬滚烫的焦土或岩石,而是一种冰冷粘稠带著强烈吸力和腐蚀感的……泥泞! 康斯坦丝心头一沉,低头看去。 只见她脚下以及整个深坑底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融化,变质,化作了一片翻涌著气泡、散发出刺鼻腥臭与褻瀆气息的漆黑泥潭,那泥潭仿佛拥有生命,正贪婪地“吮吸”著一切落入其中的存在。 她的双足已然深陷其中,並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下沉没,更让她感到心悸的是,身上那原本流淌不息象徵著大地祝福与权柄的土黄色神力光芒,在接触到这漆黑泥潭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迅速变得黯淡收敛,甚至被那泥潭强行吞噬。 什么?! 康斯坦丝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惊骇。她试图调动更多的神力,却发现神力运转滯涩无比,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沥青之中,输出效率急剧下降。 而就在此时,她看到,深坑正中央那个原本应该“濒死”的身影,其躯干、四肢早已无声无息地溃散、消融,与周围翻涌的漆黑泥潭化为一体,不分彼此。 唯一还存在的,是那张悬浮在泥潭表面、已经扭曲变形到几乎看不出原本五官轮廓,只剩下最基本面部结构的脸。 那张脸上,唯一清晰的,是那个咧到耳根充满疯狂与嘲弄的诡异笑容。 “嘻嘻……没用的……这里是……『祂』的领域雏形……你的力量……归『祂』……” 断断续续、如同气泡破碎般的沙哑低语,从那张嘴里飘出,直接灌入康斯坦丝的脑海。 与此同时,污秽的泥潭中,无数与之前那些巨型藤蔓同源,但更加纤细灵活且带著倒刺的疯狂藤蔓,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群,倾巢窜出。 它们首先死死缠住了康斯坦丝还在下沉的双足,倒刺扎入血肉,吸盘紧紧吸附,带来剧痛与束缚。 紧接著,更多的藤蔓如同毒蛇般沿著她的身体向上蔓延,缠住了她仅存的左臂,缠住了她的腰腹,胸口,脖颈……將她如同待宰的猎物般牢牢捆缚!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泥潭本身的恐怖吸力,配合著藤蔓的拖拽,开始將她更加快速地向下拉扯。 沉沦的速度越来越快,泥潭已经淹没了她的腰际,正向胸口蔓延。 “呃……!” 康斯坦丝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她强忍著剧痛与窒息感,尝试著最后一次挣扎。 断臂处勉强亮起微弱的土黄色光芒,试图引动更深层的地脉之力,左手指尖艰难地勾勒著神术的符文;口中以意志强行凝聚魔法元素…… 然而,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神力刚一离体,就被身下的漆黑泥潭如同海绵吸水般贪婪地吸走湮灭,神术的符文在成型的瞬间就被一股更宏大更混乱的意志干扰或扭曲,隨即崩溃消散魔法元素刚刚聚集,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污染稀释,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法术结构。 这片漆黑的泥潭,仿佛是一个针对神性力量的天然囚笼和能量黑洞。 “嗬……嗬……” 康斯坦丝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泥浆已经淹到了她的下巴。 冰冷带著褻瀆力量的污秽物质开始试图灌入她的口鼻,藤蔓的束缚越来越紧,倒刺带来的麻痹感与毒素开始侵蚀她的神经。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嗯……所有的束缚反馈都无误,能够对一名神明代行者產生如此彻底的压制,已经无需怀疑了…… 此战的战败已无可挽回,且身体已经开始麻木,不听使唤,局势到了此刻,就算是让最强的光之圣女来了恐怕也无力回天,如此,康斯坦丝反倒是停下了所有的挣扎。 她艰难的扭过头,看向那依旧漂浮在泥泞表面上的扭曲之脸。 “没想到已经被侵蚀到这个程度了吗?神国……” “嘻嘻嘻嘻嘻嘻……” 压抑且癲狂的笑声,仿若这世间最极致的精神污染,刺耳又肆意。 “一个半神实力的降临容器,若全无顾忌的爆发力量,想要压制你…还真是困难呢,嘻嘻嘻,不过,再强大也不过是个容器,在吾等的神国之中,又怎么可能允许你触发神降呢?” 仅剩半个脑袋露在外面的康斯坦丝,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视线所及,已不再是冰冷的雪原和焦黑的坑底。 那诡异的漆黑泥潭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不断向四周蔓延,原本数十米直径的坑洞,此刻边界早已模糊,泥潭的面积扩大了数倍不止,仿佛要將这片区域彻底转化为它的一部分。 而在泥潭的最中央,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充满了腐朽扭曲与褻瀆生命气息的幽绿色神力,正如同粘稠的脓液般,从泥潭深处冉冉升起。 那幽绿的神力在空中交织勾勒,构筑起一座虚幻而又不真实的散发著压抑与疯狂意味的“恢宏大殿”的虚影。 粗大布满扭曲纹路的石柱从泥潭中拔地而起,直刺夜空,柱身上缠满了那些与藤蔓同源却更加狰狞,仿佛在不断痛苦蠕动的诡异植物。 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囈语开始在大殿虚影中迴荡,像是无数疯狂灵魂的合唱。 神国……雏形…… 是的,这种规模,这种能够对神力和权柄產生绝对压制,绝非简单的魔法或神术能够达到。 这是属於“神明”的国度,哪怕只是藉助容器和特定仪式勉强构筑出的极其不稳定的雏形,其位格与威能,也远超凡俗力量。 试想,一神之国,又岂容他神力量沾染? 眼看著那座虚幻扭曲由幽绿神力和褻瀆植物构成的“神国大殿”轮廓越来越清晰,即將封顶完成,一旦彻底成型,內部规则被固化,她就真的再无任何脱困的可能,甚至会成为这神国雏形的第一批祭品或养分! “咳……!” 泥浆已经淹到了她的嘴唇边缘,污秽的物质试图钻入她的口鼻,麻痹感与毒素让她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神力更是近乎枯竭。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一丝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火焰,仍未熄灭。 “还没……结束呢……” 少女冷静的拼著最后一丝清明,以及身体被彻底吞噬前那几乎要断裂的剧痛,用尽最后所有的力气,將仅存的左臂狠狠地一点一点地从那粘稠污秽的泥潭中拔了出来。 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伤口,沾染著漆黑的泥浆与幽绿的褻瀆神力,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她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以岩为骨,以岁月为誓……” 低不可闻的囈语从她沾满泥浆的唇间溢出,那不是咒文,更像是某种本能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呼唤。 “嗡——!” 她左手手背上,那枚代表著【岁月】与【守护】双重权柄的古老印记,骤然亮起了一瞬,虽然光芒微弱,却带著一种穿透时光与虚妄的纯净力量。 与此同时,已经先一步沉入泥潭之中的巨剑仿佛受到了感召,猛然发出沉闷的嗡鸣。 “唰——!” 重剑自行从泥潭中挣脱,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流光,如同被无形巨手投掷出的標枪,撕裂空气,带著康斯坦丝灌注其中的最后一缕神力,呼啸著,悍然射向那座即將成型的幽绿色神国大殿。 这一击,无关威力,更像是一种……试探。 “嗤啦——!!!” 厚重的土黄色神力,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油脂,竟然短暂地撕裂了那幽绿色神力构筑的虚幻大殿的一角,被撕裂的部分,发出刺耳仿佛无数植物尖叫的声响,结构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溃散跡象。 然而…… “嘻嘻嘻嘻……徒劳……徒劳!” 癲狂的笑声再次响起,更加响亮,更加刺耳。 只见那被撕裂的一角,周围的幽绿神力如同活物般迅速蠕动填补,更多的褻瀆植物从泥潭中疯狂生长出来,缠绕並加固。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那被撕裂的缺口便消失不见,大殿的虚影甚至因此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 康斯坦丝这凝聚了最后力量与意志的一击,除了证明她曾反抗过,未能对这神国雏形造成任何实质性的阻碍或损伤。 “噗通……” 最后的力量耗尽,左臂无力地垂下,重新没入泥潭。 泥浆,混入了眼睛,窒息感与黑暗彻底包裹了她。 但,就在意识即將被无尽的污秽与疯狂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剎那…… 那双倒映著扭曲神国的眼眸里,没有绝望,没有恐惧,没有不甘。 反而,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笑意,悄然浮现。 那笑意很淡,很复杂,混杂著洞悉瞭然,以及一种……仿佛达成了某种目的的释然。 如你所想,洛蓓莉婭,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 半小时后。 伴隨著一阵如同银灰色星沙流淌的光效,银髮少女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这片曾经爆发过激烈战斗的雪原边缘。 塞伦安环顾四周。 大雪依旧纷飞,仿佛永不停歇的幕布,將一切痕跡温柔而残酷地覆盖掩埋。 入目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纯净到刺眼的银白。寒风呼啸,捲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带著细微的冰凉。 焦黑的坑洞?不存在的。 翻涌的泥潭?早已凝固冻结,与下方的冻土融为一体。 扭曲的神国虚影?更是了无痕跡,仿佛那只是一场发生在另一个维度与现世无关的噩梦。 一切战斗的痕跡,都在这短短半小时的暴风雪中被彻底抹平掩盖。 若非事先知晓,任谁也无法想像,这里曾有一位半神级的圣女被伏击、陷入苦战,甚至……可能遭遇不测。 塞伦安银色的眉毛微微蹙起。她並没有感知到康斯坦丝明確的气息,无论是生命的,还是……死亡的。 这片区域的空间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扭曲感,但也在迅速被自然的风雪力量抚平。 “完全被覆盖了吗……” 她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然而,就在她准备扩大搜索范围,动用更精细的感知手段时—— 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呼唤感,仿佛来自血脉深处,又像是某种权柄之间的共鸣,悄然在她心底响起。 那感觉……很熟悉,带著【岁月】的沉淀与岩的厚重,却又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塞伦安眸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循著那冥冥中的感应,向著某个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她停下脚步,蹲下身,素白的手掌直接插入了冰冷的积雪之中。 积雪很深,也很硬。她耐心地、一下下地刨开,动作並不粗暴,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很快,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带著金属质感的物体。 继续清理周围的积雪,一个古朴厚重仿佛与山岳同源的巨大剑柄,逐渐显露出来。 正是康斯坦丝那柄標誌性的岩之圣剑。 剑身大半还埋在雪下,仿佛被遗弃在此,又像是……刻意留下的標记。 塞伦安双手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腰腹与手臂同时发力。沉重的巨剑发出“嘎吱”的摩擦声,被她一点一点地从冻土与积雪的禁錮中拖拽了出来。 將巨剑横放在雪地上,塞伦安看著这熟悉的“铁疙瘩”,轻轻嘆了口气。 圣剑在此,其主……恐怕凶多吉少。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茫茫雪原,投向了隱者学院所在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风雪,也倒映著深沉的思索。 “神国嘛……” 她低声重复著这个从康斯坦丝最后传递出微弱意念中捕捉到的关键词,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弧度。 “这情报……倒还真是有用呢。” 能够压制甚至吞噬神力,构筑独立规则领域的神国雏形……这意味著,潜藏的敌人,绝非最近才发跡作乱,应该说早就扎根已久了。 “只是……” 塞伦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无奈,一丝瞭然。 “就这样將接下来的事情,一併推给了我,撒手不管……” “康斯坦丝,你还真是……相信我『解决麻烦』的能力啊。” 第293章 威逼利诱 遥望著无垠边界的银白雪原,少女口中呼出一口白雾,冰蓝色的眸子中透出一股无奈。 真是的,康斯坦丝,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將接下来的所有事都託付给自己了吗? 感受著双手用力去拔,沉甸甸的铁疙瘩散发著厚重的气息,真是看不出来,这把剑死沉死沉的,可战斗的时候,康斯坦四挥舞著这柄圣剑都快抡出残影了。 明明那妮子跟自己一样,都是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力量差距就这么大呢? 塞伦安有些怀疑人生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这还是圣骑士形態,有祝福的加持,要是换成圣女形態的话,恐怕还真会出现拔不起来的现象。 至於已经完全消失了的康斯坦丝,塞伦安倒是完全不担心,六位,不,准確来说,应该是七位圣女之中,最硬的当属於岩之圣女。 不仅仅是因为岩元素在各类元素中,坚韧性最强,还有【守护】,除非对方能够短时间內磨灭康斯坦丝体內的全部神脉,不然圣体受权柄保护,再加上半神自身那堪称变態的生命力,即使对方有神明的位格,一时半会儿对康斯坦丝的生命也造不成切实的威胁。 况且,这妮子可精著呢! 別看著她一天到晚嘴里念叨著筑墙,实际上,脑子里考虑的东西一点也不比自己少,按理来说,自己深更半夜遭到刺杀,得知这个消息的康斯坦丝无论是出於保护同事的安危,还是保护她自身的安危,都应该在自己的宿舍歇上一晚,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一个人出了门。 是有恃无恐,还是恰好就想趁著这个机会引蛇出洞? 塞伦安並不知道,她和康斯坦丝认识的时间不算长,直到昨晚那半夜的畅谈,才算是对於彼此有了更深的了解,但双方之间依旧没有建立起那种独特的默契,所以也就不存在所谓私底下的无声计划。 不过,毕竟同为圣女,她还是留下了一些特殊的手段,用於传达一些信息。 “没想到,竟然是那个傢伙吗?” 从圣剑中得到遗留信息的少女也略感惊讶,不过到底也是迅速平静了下来,这世界上让人不解和惊诧的事多著呢,况且在这种恶劣环境下,人性才是最不可信,最不可靠的那一个。 既然背后凶手已经亮明,那就转身杀到对方面前吧? 当这个简单粗暴的想法诞生自少女的大脑中时,就被迅速否决。 眾所周知,歷代水之圣女不善刀兵,这种无脑平推的计划更適合数值起飞的光之圣女和火之圣女,至於自己,纯辅助,拿辅助当主c打容易出意外。 就算手中留著底牌,那也是留到最后才能打出来,聪明人都知道,王炸留在手中时,才是最具威胁性的,提前丟出去可就断绝了翻盘的可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更重要的是,幕后算计已久的凶手也绝不是蠢货,谁手中的有一两张底牌,对方必然是要儘可能的逼自己提前打出底牌,降低自己的威胁係数,而她要做的则恰恰相反。 所以直接一路重新杀回去,风险太大,成功率不高,现在只有另一种方法了——找帮手。 教廷原本將自己派遣到北境处理外神入侵一事,本就是想著北境乃岩之圣女领土,由外神入侵,康斯坦丝不可能视而不见,所以对付一尊有可能入侵的外神,教廷真正打出的是两张圣女牌。 现在其中一张圣女牌被迫翻面,无法使用,光凭她一人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要找些帮手才行,至於能与外神对抗的帮手是谁? 塞伦安再次將目光投向了被苍白暴风雪笼罩的生命禁区,她强行按捺住了想用手抚额的衝动,昨晚上刚在那吃了一次大瘪,今天又得进去一趟,真是让人受不了。 而且康斯坦丝说的话能完全信吗? 只要拿著这铁疙瘩去见那条大白龙,就能跟祂正常沟通吗? 那条龙的状態明显不太正常,塞伦安总觉得中途会出意外。 但现在也不是自己想不想去就能够决定问题的了,如果不能请来那条白龙的话,自己大概率得向教廷求援,这局势不是一位圣女能够镇得住的,那教廷能够派哪位圣女来协助自己呢? 瑟蕾妮婭? 肯定不行,边境魔王军才刚刚撤退,此时,正是严防死守,以防捲土重来的重要节点,冰之圣女作为边境驻守的定海神针,肯定是动都不能动的。 风之圣女塞莱斯特? 自己出发前,听说塞莱斯特是被中央教廷召回,听小道消息说好像是出了叛徒,审判庭的十字军已经將中央教庭所在区完全封锁,叛徒不能揪出来的话,塞莱斯特大概率也没空。 暗之圣女,薇塔丝,这位更是敌方单位,好感度为0,向她求助,还不如直接带兵攻入魔界。 至於火之圣女和光之圣女…… 首先这两个人她都不熟,其次,返回到首先,排除光之圣女,感觉真要是將那尊大神请来了,绝对会发生某些不妙的事,到时候別外神解决了,自己也被跟著解决了…… 火之圣女也难,帝国的敌人不仅只局限於魔族,还有西南方向的兽人部落,作为战爭之神的眷族,这群兽人族们极其容易暴动,而火之圣女也正是镇压於此。 说来说去,每一位圣女身上都有重要职责,轻易调动不得,这个节点更是一个都抽不出空来。 所以到头来,还是得请山里那位。 少女再次嘆气——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这短短时间以来的第三次嘆气了。 真是的,这圣女当得忙得焦头烂额,还得打间谍战,一个人恨不得掰开来当三个人来用。嗯……她之前倒真有这能力,但以现在这状態,显然做不了。 望著双手硬拽才能拔起来的重剑,塞伦安感到一阵切实的无力,扛著这重傢伙进生命禁区的话,能不能安全抵达龙巢是一回事,她可能提前就在暴风雪和崎嶇冰谷中力竭了,必须得想点办法。 “太大了,我不喜欢。我还是喜欢……小巧一点的。” 她低声嘟囔著,冰蓝色的眸子盯著眼前这沉默的巨物。 嗯,这里指的当然是圣剑。 如此想著,少女弯下了腰,手掌轻轻拍了拍剑身靠近护手的位置,发出沉闷厚实的“鏗鏗”声。 她对著圣剑,用商量的语气喊道。 “喂,老傢伙,能不能变小一点?你这么大,这么沉,我很难搬得动你誒?” 回答她的只有死寂。 重剑纹丝不动,黝黑的金属表面映不出丝毫光影,唯有耳畔呼啸的寒风,依旧在单调地重复著凛冬的威仪。 塞伦安脸上的表情缓缓凝固,隨即扯出一个极其不淑女的带著点危险意味的嘴角弧度。 “不动是吧?” 她直起身,右手向侧边虚虚一握,一把通体晶莹流转著淡蓝色柔和光晕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剑身纤细修长,与其说是武器,更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和平圣剑作为水之圣女权能的象徵形態之一,虽非用於征伐,但其本身的存在与包容的法则,便足以压制大多数躁动的力量。 “趁你主人不在。” 塞伦安单手提著和平圣剑,用剑尖轻轻点了点那柄沉重巨剑的剑脊,发出清脆的“叮”声。 “今天我就代替你主人,好好教训你一下,让你明白,该如何做一把……懂得体恤临时持有者的有眼力见的剑!”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和平圣剑光华骤盛,这並非杀气,而是一种沉重黏稠到仿佛能浸透灵魂的静謐之力,如同深海的压强,无声无息地包裹住那柄巨剑。 与此同时,塞伦安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点幽邃仿佛能倒映万水归流景象的符文微微亮起。 银色的长髮染上蔚蓝,冰蓝的瞳孔中央水滴再现,形態丝滑切换。 这是水之权柄的浸润与塑形之力,並非强行破坏或改变圣剑的本质,而是以水的柔性,去“说服”这件拥有一定灵性的神器,让其形態发生適应性的改变。 简单点来说,简单点来说就是用水的柔和將对方塑造成自己的形状。 康斯坦丝將剑留给她,本身就意味著圣剑认可她暂时的使用权,那么,对使用形態进行一点点“友好协商”,理论上……是可行的。 当然,前提是这把骄傲的、习惯了前任主人蛮力的圣剑,愿意听“道理”。 巨剑似乎震颤了一下,表面的黯淡光华流转加速,仿佛在抵抗那股试图让它缩水的寧静力量。 塞伦安立刻加重了“说服”的力度,和平圣剑的光晕如同水波般一层层荡漾开来,將抵抗轻柔而坚定地推开。 “你主人都把你交给我了,就是让我用的。我现在搬不动你,怎么用?难道拖著你去见那条龙?康斯坦丝的脸还要不要了?” 塞伦安一边持续输出力量,一边嘴里不停,试图从“道理”和“面子”上进行双重攻坚。 “变小巧一点,灵活一点,又不损你威能,等事情办完,你回到康斯坦丝手里,爱怎么沉怎么沉,爱怎么大怎么大,我绝对不管。现在,配合一点!” 然而,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圣剑依旧不为所动,它静静插在雪地上,仿佛真的只是一块又冷又硬的铁疙瘩,顽固地拒绝任何形態上的妥协。 洛蓓莉婭蹙起了眉。圣剑都是有灵的,又常年受神力与信仰温养,自己的话,这大铁剑肯定听得懂,但就是不愿意理。 想来也是,圣女一代换一代,如同四季轮转,潮起潮落,但圣剑自从被最初的神匠与信仰共同铸造出来之后,便一直是那把圣剑,见证了无数史诗与牺牲。圣剑有灵,且歷久弥深。 那么,在它的眼里,每一代圣女,或许都只是传承力量与责任的“小屁孩”罢了。一个老资格见惯了风雨的器灵,懒得理会小辈有些任性的要求,倒也不难理解。 只是……真的要就这样拖著这沉重的铁傢伙,一路跋涉进危机四伏的生命禁区,走到那深不可测的龙巢吗? 少女心中泛起了嘀咕。她凝望著这需要双手才能勉强拖动的“铁疙瘩”,蔚蓝色的、瞳孔中央仿佛有水滴流转的眸子里,似乎有某种灵光悄然掠过。 几乎是下意识的,像是沉睡了许久被此刻情境偶然触发的肌肉记忆,少女自己都未来得及深思,一句与她平日风格略有不同带著点微妙告状意味的话语,便鬼使神差地从她唇间溜出。 “喂,老傢伙,要是你再不听话的话……我可就要叫盖亚了哦?” 她的声音並不大,甚至因为带著点不確定的试探而显得有些轻软,但话语的內容却仿佛蕴含了某种奇特的魔力。 “堂堂圣剑,你也不想你这副顽固拒绝合作的模样……被盖亚看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紧接著,那之前无论怎么“说服”都纹丝不动的黝黑重剑,剑身猛地剧烈一颤,那並非抵抗的震颤,而更像是某种被触及要害產生的近乎条件反射般的震动。 隨即,在洛蓓莉婭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重剑表面的黯淡光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起来,仿佛內部的灵性正在手忙脚乱地进行调整。 剑身迅速变形、收缩……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在呼吸之间完成。 刚才还门板似的巨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静静躺在雪地上的一柄细剑。 剑长约三尺有余,宽度仅两指,通体呈深邃的暗灰色,线条流畅优雅,护手处简化了原先繁复的岩石雕纹,化作了几道凌厉而简洁的弧线。 虽然依旧能感觉到內蕴的厚重与坚韧,但整体形態已变得极为轻巧趁手,分明是为女性体型量身打造般。 洛蓓莉婭有些愣愣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下意识地弯腰,伸手握住了细剑的剑柄。 入手微凉,重量恰到好处,单手持握挥舞毫不费力,甚至比她自己的“和平圣剑”形態还要顺手几分。 她低头看著手中这柄仿佛“乖巧”了许多的圣剑,口中不禁喃喃自语,带著点难以置信的愕然。 “这威胁……还真有用啊?” 第294章 我很喜欢你 无形的力量发力了。 望著手中变成自己满意形状的圣剑,少女若有所思的摩挲著下巴,点了点头。 握住这柄圣剑的瞬间,她的內心便產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空中飘落的雪仿佛无限放缓,眼睛能够清晰的捕捉到其滑落的轨跡。 嗯,没错了,自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驱动这柄圣剑。 能够让一柄有主的圣剑达到如此高的服从性,其中不仅仅是因为康斯坦丝的授意,洛蓓莉婭感觉极大部分原因,还是在於自己刚刚的那句威胁。 盖亚么……这个脑海中並没有多少印象,说出口却格外熟悉的名字。 算了,暂时不考虑这么多了。 洛蓓莉婭摇了摇头,將纷杂的思绪压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那头神秘的白龙。 想要请动一位实力怪异性格高傲的半神级存在出手相助,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或者至少……展现出足够的资格与诚意。 她心念微动,將手中这柄新得的“临时圣剑”,连同一直伴隨在侧的【和平】圣剑,一併收入体內,隨时可以呼唤而出。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冰寒彻骨的空气,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再次,一个人,孤身踏入生命禁区。 风雪扑面而来,能见度极低,极端低温足以在瞬间冻结普通生物的血液。但对於身负水之圣女血脉、又刚刚容纳了部分岩之权柄庇护的洛蓓莉婭而言,这不过是有些凛冽的微风罢了。 而在远处,一座被风雪半掩、常人绝难攀爬抵达的险峻冰峰之巔,一个披著厚实白色斗篷身形娇小的身影,正静静地佇立在那里,仿佛与风雪和山岩融为了一体。 斗篷的边缘,在寒风的吹拂下,不经意间裸露出一小撮如月光般纯净、又如新雪般清冷的银色髮丝。 那道身影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漫天的风雪与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踏入禁区、正释放气息的洛蓓莉婭身上。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著千言万语,以及某种难以揣测的……审视。 与此同时,生命禁区深处。 洛蓓莉婭踏入这片被死亡与严寒统治的土地,却做出了与常人截然相反的举动——她不仅没有收敛气息,反而毫不犹豫地將自身那属於水之圣女的温和而磅礴的生命气息与神性波动,最大程度地发散开来。 对於其他闯入者而言,这无异於在黑暗森林中点起篝火,是自寻死路的行为,必然会引来无数凶残魔兽的疯狂袭击。 然而,洛蓓莉婭完全没有这个烦恼。 【水之圣女】血脉,尤其是她所继承的【生命】与【和平】权柄,赋予了她在生命亲和性方面的顶级特质。这种亲和性,並非简单的“动物友好”,而是更深层次触及生命本质的共鸣与安抚。 这里的生物,无论是狡诈的冰原狐、暴戾的雪狼,还是那些被外界视为噩梦的畸变魔兽,在感知到她气息的瞬间,狂暴与敌意都会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它们会本能地將她视作同源,无害,甚至是“值得亲近与保护”的特殊存在。 这不,她刚深入禁区没多远,侧前方的雪堆便一阵涌动,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象的壮硕白熊,厚重的皮毛上掛著冰晶,憨厚的脸上却带著人性化的好奇与……一丝显而易见的“热情”? 白熊耸动著湿漉漉的黑鼻子,仔细地嗅了嗅洛蓓莉婭身上的气息,尤其是她身上那股虽淡却熟悉属於精灵血脉的清新自然之感。 “吼呜~” 白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近乎撒娇般的呜咽,然后竟然用它那硕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洛蓓莉婭的腿,接著俯下了庞大的身躯,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著她,甚至还用爪子拍了拍雪地。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请坐上来,我带你走。 洛蓓莉婭微微一怔,隨即认出了这头白熊,正是之前精灵血脉分身伊芙琳在探索禁区时,机缘巧合下救下並与之建立起奇妙羈绊的那一头。 显然,伊芙琳与这头白熊之间的好感与联繫,通过血脉回归,也部分传递给了作为本体的洛蓓莉婭。 精灵的亲和性尚且能与这头颇具灵性的白熊建立深厚羈绊,而洛蓓莉婭这位將亲和特质直接拉满的水之圣女,加上身上残留的“老朋友”气息,结果就是——轻鬆俘虏,甚至得到了坐骑待遇。 “呵……” 洛蓓莉婭不由得轻笑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大白熊,毛茸茸的脑袋像是回应了她的期许,她没有拒绝这份好意,轻盈地跃上了白熊宽阔而温暖的背脊。 白熊发出满意的咕嚕声,缓缓站起身,迈开稳健的步伐,载著洛蓓莉婭朝著生命禁区更深处,风雪更狂暴也潜藏著更多秘密的方向走去。 有了这位“本地嚮导”兼“强力坐骑”,她寻找白龙的效率,无疑会大大提高。 而远处的冰峰之巔,那道银髮身影,依旧静静注视著这一切,斗篷下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越是深入生命禁区,空气便愈发粘稠,温度也低到了足以瞬间冻结钢铁的程度。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瀰漫在每一片雪、每一缕寒风中的、若有若无却沉重如山的龙威。 相比於昨夜精灵血脉分身感知到的,这股龙威显然更加清晰,也更加……强横。其中蕴含的怒意与冰冷的威严,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锥,刺入闯入者的灵魂。 这绝非善意或平静的宣告,更像是一种暴躁的警告,一种领地遭到屡次冒犯后的熊熊怒火。 脾气不好,可不是个好兆头。 洛蓓莉婭心中微沉,但面色依旧平静。 令人诧异的是,拖著她一路疾驰的壮硕白熊,却仿佛对那无处不在的恐怖龙威毫无所觉。它依旧迈著稳健而迅捷的步伐,厚重的脚掌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记,呼吸平稳,甚至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愜意的咕嚕声,仿佛只是在自家后园散步。 那些足以让寻常魔兽肝胆俱裂、瘫软在地的无形威压,似乎都被端坐於熊背上的洛蓓莉婭,悄无声息地化解、抵挡了下来。【生命】权柄的亲和与包容,【和平】权柄的安抚与调和,在她身周形成了一层无形柔和却坚韧的“场”,將白龙那充满攻击性与排斥感的威压,如同春风化雨般悄然消弭。 龙巢,建立在这片生命禁区最高、最险峻的雪山山腰处。那里终年被狂暴的罡风和永恆的暴风雪笼罩,是绝对的禁地与力量的象徵。 白熊的速度极快,远超寻常的雪山生物。在龙威未能阻碍且目標明確的情况下,它载著洛蓓莉婭,如同白色的闪电,迅速穿越了崎嶇的冰谷、陡峭的冰坡,向著那座巍峨的雪山逼近。 很快,目的地已然在望。 昨夜精灵伊芙琳未曾真正抵达的龙巢入口,已然隱约可见——那是一个位於陡峭山壁上、被巨大冰棱和积雪半掩的、幽深漆黑的洞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口器,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原始气息。 白熊並未减速,也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跡象,依旧朝著那洞口的方向疾冲,仿佛要將背上的客人直接送进龙巢之中。 距离,越拉越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就在洞口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从那洞中吹出带著龙类特有腥气的冰冷气流时—— “昂——!!!!!!”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灵魂、令山峦都为之颤慄的恐怖龙吼,毫无徵兆地从那幽深的龙巢深处猛然爆发。 那不是简单的咆哮,而是蕴含了纯粹龙威、怒火与警告的龙语魔法,声波以肉眼可见的波纹状向四周疯狂扩散。 “轰隆隆隆——!!!” 整个雪山仿佛都在这声龙吼下颤抖!山顶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厚重积雪,在这股狂暴力量的衝击下,瞬间发生了规模空前的大雪崩。 如同白色的海啸,裹挟著万吨冰雪与岩石,从山顶轰然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下方大片的区域,掀起的雪尘直衝云霄,仿佛末日降临。 而这,仅仅只是龙吼的余波! 真正的目標,正是那不知死活直衝龙巢而来的“闯入者”。 几乎是龙吼响起的同一瞬间,洛蓓莉婭和白熊所处的山道上方,光线骤然黯淡! 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遮蔽了天空的白色阴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们头顶,极致的速度,带来了恐怖的压迫感。 白龙! 它显然被彻底激怒了,没有盘旋,没有试探,直接从巢穴中电射而出,在天空一个急转后,便以雷霆万钧之势俯衝而下! 狂风呼啸,冰晶四溅! 巨大的白色龙躯,如同坠落的雪山,带著无与伦比的重量与速度,狠狠地砸落在洛蓓莉婭前方不足五十米的山道上,落地產生的衝击波,直接將周围数十米內的积雪全部震飞,露出了下方坚硬的黑色冻土岩层.。 烟尘瀰漫中,一颗堪比小型房屋的、覆盖著层层叠叠钻石般坚硬冰晶鳞片的巨大龙首,缓缓低下。 那双比最纯净的黄金还要璀璨、亮若白昼的黄金龙瞳,如同两轮冰冷的太阳,死死地锁定了下方渺小如螻蚁的白熊,以及……从熊背上缓缓站起身的银髮少女。 实质般的龙威,如同万吨海水,轰然压下,那不是气势,而是近乎规则层面的压制,空气凝固,重力仿佛增加了十倍。 “呜——!” 饶是体型壮硕、意志坚定的白熊,在这等纯粹的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龙威之下,也毫无抵抗之力。 它发出一声哀鸣,四肢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瘫趴在地,將头颅深深埋入雪中,瑟瑟发抖,连抬起眼皮的勇气都没有。 而洛蓓莉婭,就在这足以碾碎钢铁、冻结灵魂的恐怖龙威中心。 她面色不变,甚至没有去看那瘫软的白熊。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动作平稳而坚定地,从熊背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冰冷坚硬的冻土上。 她挺直了纤细却仿佛蕴含著无穷韧性的腰杆,微微仰起头。 银色的长髮在狂暴的龙威气流中狂舞,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沉的极地冰湖,没有丝毫波澜地,迎上了那对宛若山岳般巨大燃烧著怒火的黄金龙瞳。 渺小的人类少女,与宛若小型山岳般的远古龙首。 平静的冰蓝眼眸,与燃烧的黄金龙瞳。 在这片被龙威与暴风雪统治的绝地,无声地对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洛蓓莉婭……” 对峙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打破这凝固般寂静的,竟是那尊庞大、威严、仿佛亘古存在的白龙。 它的声音並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来,而是直接响彻在洛蓓莉婭的心湖之中,宏大、古老、带著冰川摩擦般的低沉质感,却並无想像中的暴戾。 “你竟然……认识我?” 洛蓓莉婭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诧。她自认並未与这位北境的守护者有过直接接触。 “自你踏足北境的那一刻,你身上那份属於【水】与【生命】的独特气息,便如同平静湖水中投入的石子,在我的感知中盪开涟漪。” 白龙的声音继续在她心中迴响。 “纯净,古老,神圣……我不会认错。” 洛蓓莉婭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问道。 “那你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吗?” “自然知晓。” 白龙的黄金龙瞳中闪过一丝瞭然。 “你今日的到来,也同样是……康斯坦丝对我的『承诺』。” 果然! 洛蓓莉婭眼睛一亮,她就说,岩之圣女康斯坦丝作为圣女中的老资歷,怎么可能就那么容易败了? 即使遭遇伏击、陷入神国雏形那般绝境,她也必然留下了后手或交换条件,与这头神秘白龙的承诺,便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那么。” 洛蓓莉婭直接开门见山,摒弃了所有不必要的客套与试探。 “你需要我做什么?” 白龙的目光缓缓转动,从洛蓓莉婭身上移开,投向了侧后方那幽深的龙巢入口。那目光中,先前被怒火掩盖的某种沉重与……忧虑,此刻清晰地流露出来。 “有关於我的……子嗣。” 白龙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属於“母亲”的无奈与痛楚。 “一个困扰了我漫长岁月的问题……或许,整个涅法雷姆大陆,唯有你,能够尝试解决。” 子嗣?龙族繁衍本就艰难,子嗣出现问题,无疑是关乎血脉存续的大事。联想到之前种种……洛蓓莉婭心中隱隱有了猜测,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我明白了。” 她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这份委託。 “我会尽力。” 然而,话锋一转,洛蓓莉婭突然眨了眨眼,蔚蓝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纯粹的好奇与期待。 “那个……我能不能……摸摸你?” “……?” 即便是活了漫长岁月、见惯了风浪的白龙,听到这个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下,突然提出这般的要求,也明显愣住了。 庞大的龙首甚至微微向后仰了少许,黄金龙瞳中清晰地映出了错愕与不解。 摸……摸一位巨龙的脑袋? 这不仅是突兀,更是对巨龙威严与古老传统的巨大“冒犯”,至少在其他龙族看来。若是其他生灵敢提出这种要求,恐怕早已被一口龙息喷成冰渣,或者被一爪子拍进山体里了。 但,提出这个要求的是洛蓓莉婭。 白龙沉默了数息,黄金龙瞳中的错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默然。 最终,它再次俯下了那颗足以令万兽臣服的巨大龙首,將覆盖著冰冷光滑鳞片的额顶,送到了洛蓓莉婭触手可及的高度。 “……可以。” 洛蓓莉婭高兴地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个纯粹而明快的笑容,仿佛冰山融化,春回大地。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上那比最上等宝石还要璀璨、带著冰凉坚硬触感的冰晶鳞片。 触感很奇妙,冰冷,光滑,坚硬,却又蕴含著磅礴的生命力与浩瀚的力量。她没有用力,只是轻柔地抚摸著,仿佛在安抚一只巨大而温顺的……猫咪? 片刻后,她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那双蔚蓝色的水滴眸,却用一种无比真挚清澈见底的目光,仰望著白龙那双巨大的黄金瞳。 “我很喜欢你。” 她轻声说,语气认真,没有丝毫恭维或奉承,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白龙的龙瞳,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短暂的静默后,白龙那宏大低沉的声音,再次在她心中响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近乎嘆息般的柔和。 “您是万灵之主,生命之母。任何生命,在您的眼中,都如同需要呵护与指引的孩子。这份『喜欢』,並无不妥。” 第295章 畸变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顺利的甚至让人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看来原先的计划是错误的,昨晚根本就不需要分出分身,提前探查龙巢,要是自己亲自来一趟的话,恐怕都不会爆发战斗。 至於康斯坦丝给她的留下圣剑,仿佛失去了证明身份的作用,但为了保险起见,少女还是將其连同自己的圣剑一同召唤,在巨龙的面前展示了一番。 “无需多言,您的那双眸子已证明了一切,上来吧,洛蓓莉婭。” 话音落下,这尊矗立在龙族顶点、生性高傲的半神巨龙,做出了一个足以令世间无数强者与学者惊掉下巴的举动——它再次俯下那宛若山岳般的身躯,將宽阔如平台的龙颈与肩胛连接处,低低地送到了洛蓓莉婭面前。 这意味著,它主动邀请,甚至可以说是……主动屈尊,让这位渺小的人类少女,骑乘在它尊贵无比的龙躯之上! 龙族的高傲举世皆知,让其他生灵骑乘,往往被视为极大的耻辱,除非是签订了最古老、最平等的契约伙伴,或是……面对某种凌驾於种族与个体之上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洛蓓莉婭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这头白龙已经將自己的姿態摆的很低了,如此礼待,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巨龙子嗣的问题恐怕比她想的还要棘手。 她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登上龙背。而是先转身,走到依旧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大白熊身边。 蹲下身,她伸出素白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白熊毛茸茸的脑袋,掌心泛起柔和的蓝光,那是精纯的【生命】神力,带著安抚与净化的力量,悄然注入白熊体內,迅速驱散了残留在它精神与肉体上源自白龙的恐怖龙威压制。 “呜……” 白熊发出一声低低的带著感激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停止了颤抖,它尝试著动了动四肢,然后有些踉蹌地站了起来,巨大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洛蓓莉婭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与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任务完成的释然。 洛蓓莉婭微笑著对它点了点头,指了指下山的方向。 白熊会意,再次用头轻轻碰了碰她,然后转过身,迈开还有些发软的步伐,一溜烟地朝著来时的山路跑去,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送走了这位尽职尽责的嚮导,洛蓓莉婭这才重新面向白龙。 “走吧。” 她朝著那双温和了许多的黄金龙瞳,莞尔一笑,语气轻鬆自然,仿佛只是在邀请朋友同行。 话音未落,她身形灵动地一跃,轻盈如羽,稳稳落在了白龙宽阔平坦的颈肩连接处,那里覆盖的鳞片比龙首处更加厚实紧密,带著舒適的温热感。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前方两根如同冰晶雕刻而成散发著淡淡寒气的巨大龙角,以此稳固身形。 “昂——!” 白龙发出一声悠长而清越的龙吟,它猛然振翅,那双翼展开足以遮蔽小半个山头的巨大龙翼,捲起狂暴的气流。 下一刻,庞大的白色龙躯拔地而起,带著洛蓓莉婭,如同离弦之箭,径直衝向了那幽深的龙巢入口。 入口在眼前急速放大,然后被黑暗瞬间吞没,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巨龙飞行时鳞片摩擦空气的低沉嗡鸣,紧接著是急速的下坠感,但被白龙精准的力量控制所缓衝,並不难受。 穿过了一段倾斜向下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甬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外界的冰寒刺骨与暴风雪呼啸,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在外,龙巢內部,温暖如春,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乾燥混合著矿石贵金属与某种古老生物气息的特殊味道。 而进入洞穴的第一感受—— 是眼睛几乎要被那无处不在的、璀璨夺目的光芒给亮瞎了! 龙族的巢穴,自然没有人类房屋中那些精巧繁复的装饰与家具,整个地下空间广阔得超乎想像,仿佛將山腹掏空了大半。 然而,这广阔的空间,却被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稀有矿石、魔法水晶……堆得满满当当! 金幣如同沙滩上的沙砾,铺满了大半地面,在某些角落甚至堆积成了数米高的小型金山。银器、宝石、珍珠、未经雕琢的天然水晶、闪烁著魔法灵光的奇异金属……它们被隨意却又仿佛遵循著某种巨龙审美般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五彩斑斕,光芒四射的小山丘。 金光灿灿,银辉熠熠,宝气冲天,这简直是一片由財富构成令人目眩神迷的“海洋”! 然而,这一切令人窒息的奢华与財富,都並非此行的重点。 洛蓓莉婭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洞穴最中央那片被特意清理出来,铺著柔软乾燥苔蘚与珍稀绒毯的圆形区域所吸引。 而在那片区域的正中心,在无数珍宝拱卫之下—— 静静地安放著一枚……龙蛋。 那枚龙蛋约莫有半人高,蛋壳並非纯白,而是一种晶莹剔透、仿佛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冰蓝色,表面流淌著淡淡的水波状光泽与细微的银色纹路。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龙威,以及……一股难以言喻仿佛在沉睡中挣扎的奇异波动。 洛蓓莉婭心中感嘆。 真不愧是巨龙,跟传说中的习性一模一样,贪財且酷爱亮晶晶的东西。这里的黄金珠宝等贵重物品全部加起来,价值恐怕足以媲美甚至超越一个小型王国的国库! 不,她甚至怀疑,以如今人类帝国並不算宽裕的財政状况,整个帝国的国库財富,都未必能与眼前这龙窟宝藏相提並论。 太富有了,简直是行走的……不,是趴著的金山。 不过,她这一次进入龙巢,可不是为了欣赏这些璀璨夺目的金子的。她的视线,很快便从那令人目眩的財富海洋上移开,牢牢地锁定在了洞穴中央那枚冰蓝色的龙蛋上。 龙蛋上的纹瑰丽而神异,冰蓝色的蛋壳上流淌的银色纹路,仿佛蕴含著某种古老的冰雪法则,堪称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然而,就在她刚刚靠近,试图更仔细地感知龙蛋內部状况时—— “嗡——!” 龙蛋表面,毫无徵兆地绽放出璀璨的金色光华,无数道由纯粹金色神力凝聚而成的布满古老玄奥神纹的锁链虚影,如同活物般从蛋壳內部浮现,纵横交错,將整颗龙蛋牢牢“锁住”。 这些金色锁链散发著一种洛蓓莉婭极其熟悉的气息——岁月! 是【岁月】权柄的力量! “【岁月之锁】?!” 洛蓓莉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好好的龙蛋,为什么要用蕴含著【岁月】神力的锁链將其禁錮封锁? 这绝非保护,更像是一种……封印,或者说是延缓。 她立刻扭头,看向身旁的巨大白龙,目光中充满了惊疑与询问。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白龙那双璀璨的黄金龙瞳中,无法掩饰的深沉到几乎要將整个龙窟都淹没的哀伤与痛楚。 那哀伤如此浓烈,以至於连周围那些璀璨的宝石光芒,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瓦哈兰,你的子嗣……” 洛蓓莉婭试探性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白龙缓缓收回了注视在龙蛋上的沉重目光,巨大的头颅再次深深几乎触碰到铺满金幣的地面,向著洛蓓莉婭低垂下来。 它的姿態,比之前邀请她骑乘时,更加谦卑,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乞求的意味。 那宏大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洛蓓莉婭灵魂深处响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斩钉截铁的恳切。 “伟大的万水之主,生命之母……您是这世间生命最初的源头与归宿。若这茫茫世间,还有谁能够拯救我那可怜的孩子……您,是唯一的唯一。” 语气之诚恳,態度之卑微,让洛蓓莉婭再次感到了强烈的惊讶。 如果说先前白龙的低头,是有意放低姿態、表达合作诚意的话,那么此刻,这近乎是在恳求,甚至是跪求了。 一位站在世间力量顶点的、古老而骄傲的半神巨龙,正在向她发出如此沉痛而绝望的乞求。 这枚龙蛋的问题,恐怕比她想像中要严重和恐怖千百倍! 洛蓓莉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转身,將全部心神都投注到那枚被金色岁月锁链缠绕的冰蓝龙蛋上。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漩涡在旋转。 “我能够……触碰它吗?” 她问道,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自然。” 瓦哈兰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期待。 得到许可,洛蓓莉婭不再犹豫,一步步走近龙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由於【岁月之锁】的强悍作用,龙蛋周围的时间流速与正常外界截然不同,被强行放缓了至少百倍。 设下这锁链的,必然是岩之圣女康斯坦丝无疑,只有艾恩维尔一脉对【岁月】权柄有如此精深的掌控,而巨龙也与岩之圣女一脉有著长久的和平契约,这锁链肯定是白龙请求康斯坦丝施加的。 但这不符合常理!身为父母,都期盼著子嗣早日健康降生,绝不会无缘无故將其封印在蛋中,无限期延长孵化过程。 除非……蛋內的东西,一旦孵化出来,將带来比无法孵化更加可怕,更加无法接受的后果! 这岁月之锁,是在拖延,是在爭取时间! 岁月之锁的气息太过浓厚,如同最坚韧的屏障,阻隔了洛蓓莉婭通过常规感知探查龙蛋內部的生命体徵。 於是,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直接触碰。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带著微弱的属於【生命】之力的蓝光,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靠近那冰凉的蛋壳,以及其上缠绕流动的金色锁链虚影。 就在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蛋壳表面,与那金色锁链虚影產生最细微接触的那一剎那——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猛然炸开!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无尽扭曲与疯狂恶意的信息洪流,顺著触碰点,如同最污秽的毒液,狠狠冲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一幅幅破碎、扭曲、光怪陆离到令人作呕的画面,强行在她脑海闪现! 扭曲……畸形……污秽……丑陋…… 那根本不是她预想中蜷缩沉睡的可爱的幼龙雏形,而是一团……无法用语言准確描述的黑紫色的不断蠕动、膨胀、表面布满血管般凸起和无数细小肉芽的畸形肌瘤肉球。 肉球內部,仿佛有无数张痛苦嘶嚎的、不成形的“脸”在挣扎,有无数只扭曲的“肢体”在胡乱抓挠! 它散发著最纯粹,最褻瀆生命的污染气息,仿佛集合了世间所有扭曲,疾病与疯狂的终极具现! 那根本不是生命!那是……对“生命”这一概念本身最恶毒的诅咒与践踏!!! 画面对精神的衝击极其之大,洛蓓莉婭如同触电般猛地收回了手,踉蹌著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抵住了旁边一座冰冷的金山,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残留著惊骇和噁心,以及一种仿佛灵魂被玷污般的强烈不適。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鼻尖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恐惧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在心中发酵蔓延—— 另一种更加炽烈、更加汹涌、更加不容置疑的情绪,已如压抑许久的火山岩浆,伴隨著那褻瀆画面带来的极端反感,轰然爆发,瞬间席捲了她的整个心神。 那是……愤怒! 不是被冒犯的慍怒,不是计划受挫的恼火,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源自【生命】权柄本源对所有褻瀆生命,扭曲自然,戕害纯净之物的行为,所產生的最纯粹最激烈的愤怒! “咯咯……” 少女紧紧地、死死地握住了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甚至微微颤抖。那双平日里清澈平静如同极地冰湖般的蔚蓝色眸子,此刻罕见地、剧烈地颤动起来,冰蓝色的光泽深处,仿佛有熊熊烈焰在燃烧! “如此……褻瀆一位还未降生的新生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不可饶恕……绝不饶恕!”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龙窟中猛然炸响,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穿透力,仿佛誓言,又如同宣判! 周围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似乎都在这蕴含著愤怒的声音中,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股因为窥见褻瀆之物而產生的生理性噁心与惊悸,在这熊熊燃烧的怒火面前,瞬间被压制。 她站直了身体,不再依靠背后的金山。苍白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染上了一丝薄红,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冰刃,死死地盯住那枚被岁月之锁缠绕的龙蛋。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龙蛋了。那是一个孕育著扭曲与疯狂的褻瀆生命的温床! 第296章 唯一的可能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 洛蓓莉婭极度压抑內心的怒火,转身凝视洁白的巨龙。 “六十年前的某一天,当我满心欢喜的准备迎接子嗣破壳的那一天,蛋壳碎裂时,从缝隙中溢出的腐臭味才让我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瓦哈兰满目悲伤地凝视著整个龙巢中被保护的最安好,最珍贵的龙蛋,那是祂血脉的延续,是继承了尊贵半神龙族血瞳的子嗣。 半神想要诞生子嗣本就不易,龙族更是经典的繁衍困难症族群,一头母龙想要诞下一颗龙蛋,就必须要与一头公龙共同生活数年之久,其后,怀孕孕育龙蛋,诞下龙蛋,等待子嗣破壳而出,几乎每一步都需漫长的岁月来计算。 可以说,这颗龙蛋比瓦哈兰漫长岁月中收集到的所有奇珍异宝加起来还要珍贵百倍,只是没想到的是,作为强大的半神,祂还没能等到作为一位母亲的喜悦,就见证到了这世间对於一位母亲最大的残忍。 “我常年驻守於北境,这里是世界的边缘,熟悉那些外来的气息,混乱,无序,扭曲,这所有的一切都被世界的屏障挡在了外界,我从未想像过有一天,这些气息会从我诞下的龙蛋中溢出。” 白龙的语气中也有压抑不住的怒火,但更多的是悲伤,作为一位母亲,她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亦没有能力拯救自己的孩子,她在自责。 打个现代点的比方,龙蛋就是鸡蛋,正常的鸡蛋內部是无菌的,受精的健康鸡蛋会孵出小鸡,而坏掉的鸡蛋內部则会受到细菌的感染,变成一摊黑臭腐坏的烂液,如今的龙蛋就有点类似於这种情况。 只不过巨龙的基因可不是区区家禽能够比擬的,即使受到了外部的强烈污染,龙蛋內的生命依旧没有完全失去生命体徵,而是完全畸变成了一团不可描述的肉瘤。 但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个结局比杀死了龙蛋中未诞生的新生命还要残忍。 褻瀆生命远比杀死一条生命还要不可饶恕,凡对生命没有最基本尊重者,必將被神矛钉死在最深的地狱。 洛蓓莉婭並没有完全的【审判】权柄,但她此刻最著急要做的也不是审判敌人,而是如何拯救这龙蛋中,已经完全变异的生命。 “当我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蛋壳中的生命即將破壳而出,作为半神的灵觉告诉我,不能让那个东西真正的诞生於世界,否则,不仅我的孩子將失去唯一的机会,连我长久以来守护的这片土地,也將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白龙诞生在北境的边缘,可以说是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世界意志的选择,世界意志需要一个强大的存在,驻守在薄弱的区域。 所以高傲的白龙视作驻守北境为自己的天职,自诞生之初至现在,寸步未离。 “所以你请来了岩之圣女,藉助岁月的力量,將龙蛋中即將破壳的生命体封印了。” 少女脸上的寒霜依旧未散,只是一字一句的追问道。 “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作为巨龙的我掌握著这世间强大的毁灭之力,几乎任何生物都畏惧我的存在,没有什么能够正面威胁到龙族,可在面对我那可怜的孩子时,我无能为力……” “我依照契约,请来了当代的岩之圣女,我与她联手藉助岁月的力量,將龙蛋的时间倒推了十年,又藉助岁月之锁封印,几乎锁死了龙蛋的时间流逝。” 巨龙缓缓地讲述著关於过去的记忆,那宏大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与无能为力的痛苦。 “面对已经被完全扭曲、墮落成那副模样的生命,即使是那一代的岩之圣女,也只能摇头嘆息,束手无策。” 瓦哈兰的黄金龙瞳中,仿佛倒映著数十年前那位岩之圣女同样凝重的面容。 “在联手设下【岁月之锁】、將龙蛋的时间近乎冻结之后,她並未放弃希望。” “她离开了龙巢,去往那时风之圣女的居所,以古老的契约与承诺为代价,恳求那位执掌【自由】与【智慧】的圣女,窥探命运的一角,为我的孩子寻找一线生机。” 龙窟內,只有白龙沉重的声音与洛蓓莉婭清浅的呼吸。 “而那一代的风之圣女……在付出了巨大代价进行预言后,给出的答案,却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我们心中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瓦哈兰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著一种歷经漫长失望后的麻木。 “她说——” “这一代的圣女之中……无人可解。” “无人可解……” 洛蓓莉婭低声重复,心也隨之沉了下去,连执掌【智慧】能一定程度上窥探命运走向的风之圣女都如此断言,可见当时的情况是多么的绝望。 “於是,八十年过去了。” 白龙继续讲述,目光落在龙蛋上,充满了无尽的等待与煎熬。 “时光荏苒,一代代圣女更迭。当新一代的岩之圣女——康斯坦丝继任后,我再次抱著一丝微茫的希望,向她求助。她同样是位负责任的圣女,再次前往询问了当代的风之圣女,寻求命运的指引。” 这一次,瓦哈兰的语气中,终於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黑暗中终於窥见一缕星光的期盼。 “而这一次……风之圣女给出的预言,终於不再是一片漆黑。” 洛蓓莉婭屏住了呼吸。 “风之圣女说——” 瓦哈兰一字一顿,仿佛要將这预言铭刻进灵魂深处。 “『若有善水的神明,將恩泽垂赐於北境……无辜的生命,將得到赦免。』” 龙窟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善水的神明……將恩泽垂赐於北境……无辜的生命將得到赦免…… 预言指向性之明確,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洛蓓莉婭缓缓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眸与白龙那双巨大的此刻充满了复杂情绪的黄金龙瞳,静静地对视著。 “所以……”洛蓓莉婭的声音很轻,“你一直在等……等待我的到来?” 白龙瓦哈兰,这位古老的半神,缓缓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巨大的头颅动作很轻,却仿佛带著千钧的重量。 “当你踏足北境的那一刻……” 瓦哈兰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终於看到终点標誌的疲惫与释然。 “我就已经……嗅到了您身上那如甘霖慈雨般,独一无二的属於『善水之神』的气息。” “但为了不干涉、不扰乱预言的可能走向,也为了避免因我的贸然接触而引发未知的变数……我只能等。等待著命运的齿轮自然转动,等待著预言中的『神明恩泽』主动降临,等待著……您,亲自踏入我的领地。” 这也解释了之前的困惑——为何白龙一见面就能精准地喊出她的名字“洛蓓莉婭”,並且表现出远超寻常的认知与礼遇。 因为在风之圣女的预言中,能够拯救它那被诅咒,被扭曲的幼崽的,唯有“善水的神明”。 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到底哪位神明,最古老、最纯粹、最擅长也最本源地执掌著“水”的权柄,代表著“生命之源”与“净化之能”? 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而瓦哈兰,作为被世界意志选中、诞生於世界边缘以守护薄弱之地的古老半神巨龙,祂存在的岁月漫长到几乎与诸神纪元的兴衰同步。 祂……自然也是知晓,那尊古老神明的真名,以及其代行者在人间的名讳与特徵。 所以,当洛蓓莉婭带著水之圣女那纯净磅礴,独一无二的生命气息出现在北境时,瓦哈兰便已確认——预言中的“神明恩泽”,终於……降临了。 漫长的等待,无尽的煎熬,或许……终於要迎来终结的曙光。 巨龙恳求洛蓓莉婭救一救他的孩子,为此祂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洛蓓莉婭则是回首,再次望向那枚被金色岁月锁链死死缠绕、內部却孕育著扭曲肉瘤的冰蓝龙蛋。 她蔚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璀璨却冰冷的金色神纹,以及蛋壳深处那隱约可见的、蠕动著的黑紫色轮廓。 一种混杂著无能为力,同情以及对那褻瀆之物极端愤怒的复杂情绪,在她胸中翻涌。 最终,她无比艰难地朝著满怀期待的古老白龙,摇了摇头。 “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寂静的龙窟中迴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苦涩。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这三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白龙瓦哈兰的心臟。 那一瞬间,失望、绝望、难以置信……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祂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黄金龙瞳中,璀璨的光泽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暗与空洞。 几十年的漫长等待,无数次的期盼与煎熬,到了这一刻,仿佛瞬间化作了阳光下脆弱的泡沫,一触即破。 作为一位未能保护好子嗣、又无力拯救孩子的母亲,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与自责,再一次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瓦哈兰庞大的身躯。 “怎么会……” 祂的声音不再宏大低沉,而是带上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那颤抖仿佛会传染,让祂覆盖著冰晶鳞片的巨大身躯,也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位仿佛永远屹立於力量巔峰、威严不可侵犯的古老半神,在这一刻,好似瞬间苍老了数千岁,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而凝滯。 风之圣女的预言指向如此明確,祂苦苦等待了数十年,终於等来了预言中那位“善水的神明”……可为何,等来的却是如此直白、如此残酷的否认? 洛蓓莉婭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白皙却显得有些无力的掌心,她能感受到体內流淌著的属於水之圣女的神力,纯净,磅礴,充满生命力……但与预言中神明的层次相比,却如同涓涓细流之於浩瀚海洋。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对上白龙那双充满了绝望与疑问的黄金瞳,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瓦哈兰,正如预言中所提到的……能够拯救你孩子的,是『善水的神明』。”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嘲,也带著一丝无奈。 “可是……请你睁开你那能看穿虚妄的黄金瞳,看清楚,如今,站在你面前的……真的像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吗?” 白龙巨大的身躯蜷缩得更紧了一些,空气中瀰漫的哀伤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祂当然……能够感知到。 眼前这位银髮少女身上的气息,虽然纯净古老,带著【生命】与水的独特韵味,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力量的量级,与真神的位格相比,有著天壤之別,她只是一名“圣女”,神明的代行者,而非神明本身。甚至在祂漫长岁月中见过的歷代圣女里,眼前这位少女的气息,都算不上最强盛的那一档。 理智告诉祂,预言或许出了差错,或者……祂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可为了那唯一的可能,为了祂那可怜的在痛苦与扭曲中挣扎了数十年的孩子,祂只能选择相信,只能倾尽全力去抓住这根“预言”的稻草。 如今,得到的,却是堪称绝望的回应。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难道祂的孩子,註定要以那副扭曲污秽的姿態,被永远封印在这时间停滯的蛋壳中,或者在未来某一天,连同那可怕的污染一起被彻底毁灭? 就在白龙几乎要被这彻底的绝望所吞噬时—— 洛蓓莉婭却动了。 她伸出手,不是再次触碰龙蛋,而是探向了自己的身前。光芒微闪,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剑出现在了她的掌心,少女紧紧地握住了那古朴的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瓦哈兰。” 洛蓓莉婭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有办法……能够让我在极短暂的时间內,触及、甚至暂时登临那个……『神座』的状態。” 白龙的黄金龙瞳,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火光! “到那时。” 洛蓓莉婭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有足够的力量,去尝试净化那扭曲的污染,去拯救你的子嗣。” 希望,似乎又以另一种形式,重新点燃。 但紧接著,洛蓓莉婭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但是……这个办法,我只能使用一次。而且,它並非毫无代价,也绝非可以隨意动用的底牌。” 她目光灼灼地凝视著白龙。 “而如今……外神的爪牙已经渗透北境,邪教徒在阴影中蠢蠢欲动,那褻瀆生命的仪式隨时可能启动,整个世界都面临著被侵蚀毁灭的危机。” “我不能……仅仅为了拯救你的子嗣,而將这唯一一次的机会,用在这里。” 她向前一步,声音清越,如同击打在冰面上的玉石。 “瓦哈兰,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我,解决这一次外神降临的危机,彻底剷除那些褻瀆生命污染世界的邪教徒,摧毁他们召唤外神的仪式,將入侵的污秽之力,彻底驱逐出这片土地!” “事成之后……” 洛蓓莉婭的声音放缓,却带著一种庄严的承诺。 “我必如预言中所言,动用那唯一的力量,让『无辜的生命……得到赦免』。” “这,是我的条件,也是……你孩子最后的希望。” 龙窟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那柄古朴短剑上流转的幽光,以及白龙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古老的半神巨龙,与肩负使命的年轻圣女,在这关乎子嗣存亡与世界安危的抉择前,进行著最后的博弈与交换。 第297章 开杀 “你想我怎么帮你?” 巨龙垂下脑袋,儘可能的与少女平视。 “一路杀过去。” 洛蓓莉婭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 龙族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剎那间,闪过不可思议的波澜。 “杀过去?杀到哪里?” 祂心中隱约有了不好的预感,立即追问。 “呵,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少女抬起头,笑容纯洁,又令人胆寒,蔚蓝色的水滴眸中收敛了所有的慈悲,只剩下待释放的怒火。 “当然是杀回学院了,他们的老巢就在那儿。” 即使有些问题,从一开始就已经很明了了,北境这天寒地冻,荒郊野岭的,就算有异教徒想在这建立长期据点並活动,也难有合適的据点。 况且在北境边缘这么一块明显的区域,还有一头半神级別的巨龙镇守,几则条件限制下,唯一合適並能够长期生存下来的就只有隱者学院了。 先前,洛蓓莉婭不是没有怀疑过这种可能,但对於这座怀揣著许多孩子梦想的学院,她不想进行大规模的破坏,只考虑著在儘可能短的时间內將那些隱藏在人群之中的害群之马挑出来,逼问出情报,再一窝端。 可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 巨龙的子嗣在80年前就已经受到了强烈的污染,也就是说,在80年前,那些异教徒口中的丰收母神,就已经能够对於这个世界的生灵產生极大程度的影响。 可这些邪教徒很聪明,並没有因为他们信仰的神,力量的日益增强,而像其他邪教徒那样將恐怖事件和血腥仪式大范围的传播,从而被中央教廷察觉,一波送走。 长时间的蛰伏,换来的是外来力量,悄无声息的侵入这个世界。 洛蓓莉婭猜到了一种可能,也是最坏的可能…… 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任她浪费,去玩所谓的无聊侦探游戏了,什么內鬼不內鬼的,就应该伴隨著他们的老巢一起被炸成灰烬! “如果我出手的话,的確能够打个措手不及,但那所学院里的人类……” 巨龙瓦哈兰罕见的有些犹豫了,祂的职责是守护整个北境的极限边缘,其中並不包括保护弱小的人类,但巨龙亦有自己的底线,人类並不在祂的食谱之中,屠杀无辜的人类对祂也毫无意义,若为了拯救祂的子嗣,一定要这么做,祂会去这么做,但…… 这句话从水之圣女的嘴中说出,祂总觉得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祂记得没错的话,被尊称为和平之神的洛蓓莉婭好像是一个传奇爱人王,原因似乎与那位和祂走的近的灯火女神有关…… 神脉的传承会使得拥有神脉的圣女继承自一部分神明的特性,另一代的水之圣女都是至纯至善之人,为什么这一代似乎有些不一样? 在大局面前做出部分牺牲,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但少女没有任何的犹豫,这份果决有些超出了巨龙的意料。 “无需担心,我会保住无辜之人的性命,所犯下的罪孽,我一人承担即可。” “怎么样?愿意陪我走这一趟吗?” 她昂著头,却不像俯瞰巨龙的渺小人类,反而给瓦哈兰一种隱隱凌驾的沉重。 洛蓓莉婭身上的气质变了,如果说先前第一次相遇时少女是那种能摸著巨龙的脑袋说出我很喜欢你的纯善性格,那么现在的水之圣女,就像是一场急待发泄的灭世洪水! 水性至柔,亦有其怒。 巨龙瓦哈兰沉默了片刻,那双巨大的黄金龙瞳中,倒映著少女平静却蕴含雷霆之怒的脸庞,以及她手中那柄散发著古老气息的短剑。 祂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圣女,並非虚言恫嚇,也绝非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她的决定,是经过了权衡、摒弃了无谓的仁慈与犹豫后,做出的最直接、也最有可能彻底解决问题的选择。 这份决绝,与祂记忆中那些温柔似水、更多倾向於调和与治癒的歷代水之圣女,確实有所不同。 但……或许,这正是应对眼前这场由褻瀆与扭曲引发的危机,所需要的特质。 况且,预言指向她。漫长的等待只为了这一刻。 於公,外神渗透威胁北境,危及祂守护的疆界,祂有责任清除。 於私,这是拯救祂子嗣的唯一希望,是祂必须抓住的机会。 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黄金龙瞳中的犹豫与复杂情绪,最终被一种同样坚定、甚至带著几分被点燃的战意所取代。 “您说得对。” 瓦哈兰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力量感。 “守护北境,本就是我诞生之初便被赋予的天职。若外神爪牙已將那所庇护人类的学院玷污为巢穴,那么……清除污秽,便是我的分內之事。” 祂顿了顿,目光落在洛蓓莉婭身上,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 “而为了我的孩子……无论前路是深渊还是火海,我都必將同行。” 话音落下,巨龙庞大的身躯再次缓缓俯低,比之前邀请她参观龙巢时,姿態更加沉稳,也更具一种……仪式感。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邀请一位尊贵的客人,也不是载著预言中的希望去拯救子嗣。 而是—— 邀请一位战士。 邀请一位决心以雷霆手段、涤盪污秽、粉碎阴谋的盟友,与祂这位北境的守护者,共赴那已被污染的老巢,展开一场决定命运与存亡的廝杀! 宽阔如平台的龙颈与肩胛处,坚硬的冰晶鳞片在洞穴內宝石光芒的映照下,闪烁著冷冽而坚韧的光泽,仿佛为即將到来的战斗披上了无形的鎧甲。 “那么。” 瓦哈兰的声音如同沉闷的战鼓,在龙窟中迴荡。 “请上来吧,洛蓓莉婭。” “让我们……一起去清理掉那些不该存在於这片纯净土地上的……污秽。” 洛蓓莉婭没有半分犹豫。 她收起了手中的古朴短剑,那份因褻瀆画面而燃起的熊熊怒火,並未熄灭,反而化作更加冰冷、更加凝聚的杀意,沉淀在她的眼底。 她向前一步,动作乾脆利落,再次轻盈地跃上了白龙宽阔的脊背,这一次,她的姿態更加挺拔,如同即將出征的骑士,稳稳立於坐骑之上。 双手再次握住了前方那冰冷而坚实的巨大龙角,仿佛握住了驾驭风暴与冰雪的权柄。 “昂——!!!” 白龙瓦哈兰发出一声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力量与威严的长吟,龙吟声中,不再有哀伤与恳求,只有属於古老半神巨龙的磅礴战意,以及对即將践踏祂守护之地、伤害祂子嗣的敌人的凛冽宣战。 狂暴的气流再次席捲龙窟,震得周围的金山银海哗啦作响。 巨大的龙翼猛然展开,用力扇动。 下一刻,庞大的白色龙躯,载著银髮的少女战士,如同离弦的白色闪电,逆著来时的甬道,呼啸著衝出了龙巢入口,直刺被风雪与阴霾笼罩的北境苍穹! 目標——隱者学院! 而此时此刻,隱者学院,校长办公室。 在这间並不算奢华、却处处透著简洁素雅与书卷气息的办公室內,艾莉丝德拉疲惫地靠在宽大的座椅上,仰头面向天板。她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自己的额头上,指尖微微发颤,两眼周围是无法掩饰的浓重青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憔悴。 办公桌旁,衣著依旧精致得体、一丝不苟的夏洛蒂,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杯刚泡好的、散发著温润香气的热茶,轻轻放在了艾莉丝德拉面前。 “校长,请用茶。” 夏洛蒂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艾莉丝德拉缓缓放下手,努力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接过温热的茶杯,低声道。 “谢谢……” 夏洛蒂的眉头蹙得更紧,忧心忡忡地看著她。 “校长大人,您最近的脸色……愈发的憔悴了。若是身体不適,应当多加休息才对,校內的事务……可以先交给我来处理。” 艾莉丝德拉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温热的液体似乎带来了一丝暖意,却无法驱散她眼底的疲惫与困惑。她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有些发飘。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到夜晚,精神就愈发的恍惚。明明想打起精神,多处理一些积压的公务,却经常……连自己都察觉不到,就那么昏睡了过去。可每次醒来,精神却又得不到半点补充,反而更加疲惫,浑浑噩噩的……” 她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与不安。 “就好像……睡著的时候,身体被什么东西……或者说,被其他人……操控了一样。” 夏洛蒂听后明显怔了怔,下意识地问道。 “莫不是……夜间梦游了?可负责夜间巡逻的教师们,也未曾报告过什么异常啊。” 艾莉丝德拉也只是苦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轻轻吹拂著茶麵上氤氳的热气。 “但愿……只是些小毛病吧。” 她低声自语,隨即又抬起头,带著歉意看向夏洛蒂。 “话说回来,我作为一个血统不纯的亚龙人,因为血脉极其不稳定的缘故,身上时常有些小毛病,以前也没少因为这个告假。学院里大大小小的事务,这么多年,真是没少麻烦你,夏洛蒂,你也是辛苦了,自己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才是。” 夏洛蒂连忙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不劳累,不劳累。能帮校长分忧,是我的荣幸。” 她见校长似乎不愿多谈身体状况,便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轻快了些许。 “对了,校长,之前由洛蓓莉婭殿下慷慨资助的新校服,已经全部製作完成,並下发到所有学生手中了。” “今天我走在校园里,看见几乎所有学生都穿上了崭新的校服,一个个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脸上都带著发自內心的笑容……看到那样的场景,我的心情也不自觉地愉悦了起来。” 听到这里,艾莉丝德拉苍白的脸上才终於浮现出一丝真正发自內心的带著欣慰与感激的笑容。她点了点头,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是啊……多亏了洛蓓莉婭殿下的善心。她那样尊贵的身份,却愿意屈尊降贵,为我们这样条件艰苦的学院著想……只是学院的硬体实在简陋,也只能委屈殿下,暂时居住在那样的寒舍之中,每每想起,我都深感愧疚。” 提起那位降临学院不久却已带来巨大改变的水之圣女,办公室內的气氛似乎都轻鬆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时—— “砰!” 校长室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小猫娘铃音,脸色煞白地闯了进来,她琥珀色的猫瞳中充满了焦急与惊慌,甚至顾不上平日的礼仪。 “校、校长!夏洛蒂老师!不好了!” 铃音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夏洛蒂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铃音,安抚道。 “铃音?別慌,慢慢说,发生什么大事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铃音用力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地报告道。 “是安德森……不,是洛蓓莉婭圣女殿下!她……她不见了!” “什么?” 艾莉丝德拉和夏洛蒂同时一愣。 “我今天早上按照惯例,去敲圣女殿下宿舍的门,想要询问是否需要早餐服务,却发现里面……里面空无一人!” 铃音急得几乎要跳起来。 “而且……而且宿舍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跡!桌子倒了,烛台摔碎了,地上还有……还有一些奇怪的、像是枯萎藤蔓的东西!” “殿下她……她可能出事了!” 铃音的话音刚落,还未等艾莉丝德拉和夏洛蒂从这突如其来的惊人消息中反应过来,做出任何判断或指示—— “昂——!!!!!!!” 一声仿佛来自天外、又似从大地深处炸响的、宏大、苍凉、充满了无上威严与凛冽杀意的恐怖龙吟,如同实质的音浪海啸,毫无徵兆地、粗暴地席捲了整个隱者学院,乃至周边的整片区域。 龙吟声穿透墙壁,震得校长室的窗户玻璃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桌上的茶杯水面盪起激烈的涟漪,甚至泼洒了出来。 办公室內三人,连同学院內所有正在上课、活动、休息的师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仿佛直击灵魂的龙吼,震得瞬间失神,耳膜刺痛,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紧接著,是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恐怖龙威,如同万丈冰山轰然压下,笼罩了学院所在的整片山谷!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白色阴影,撕裂了漫天的风雪与阴云,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出现在了隱者学院的正上空。 白龙瓦哈兰,携著滔天之怒与净化污秽的决绝,降临了! 而立於龙首之上的蓝发少女,蔚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著怒火,手中不知何时已再次握住了那柄古朴的短剑,剑尖直指下方那看似平静祥和的学院建筑群。 雷霆之怒,已然降临。 ps:感觉隱者学院这一段的剧情写的確实太过臃肿了,导致观感不行,如果后面再写各种抓內鬼的剧情,感觉问题会更严重,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结论,算了,还是直接开杀吧…… 第298章 威逼 震彻云霄的龙吟声,似乎贯穿了整片北境苍茫的大地与铅灰色的天空,其蕴含的磅礴力量与古老威严,引发了大自然的连锁反应。 这里是雪山环绕的雪境,本就脆弱的雪层平衡,在这撼天动地的龙吼声波衝击下,瞬间被打破。 “轰隆隆隆——!!!” 四面八方,高耸雪峰的斜坡上,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厚重积雪,如同被惊醒的白色巨兽,开始鬆动滑动,然后迅速演变成规模浩大的裹挟著亿万雪与冰岩的雪崩。 如同数条白色的巨龙,从山巔咆哮著奔腾而下,朝著山谷倾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隱者学院內,刚刚还在上课、自习或进行其他活动的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巨响与剧烈震动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尖叫著、哭喊著,下意识地涌出教室,跑向相对开阔的庭院或走廊,想要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灭世般的灾难。 而当他们衝出建筑物,抬起头,望向那瞬间黯淡下来的天空时—— 所有人都瞬间僵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了血液与呼吸。 天空……被一个难以形容的、巨大到令人绝望的白色阴影所遮蔽。 那阴影有著流线型的身躯、遮天蔽日的双翼、覆盖著冰晶般璀璨鳞片的修长脖颈,以及一颗……宛若山峦般巨大、散发著令人灵魂颤慄威压的龙首。 “龙……龙……” 有孩子嘴唇哆嗦著,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充满恐惧与敬畏的字眼。紧接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裤襠处甚至传来一阵湿热。 这是刻在基因深处面对食物链最顶端掠食者的绝对恐惧,彻底压垮了他们的理智与身体控制力。 纵使他们生活在北境边缘,天天听著关於巨龙的传说,生活在可能被龙袭击的阴影之下,纵使他们可能是距离龙族棲息地最近的一批人类……他们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近距离地与这神话般的生物面对面! 传说中的龙啸,他们或许在极远的深山中隱约听到过,但那更像是沉闷的背景音。哪会预料到,有今日这般,巨龙君临学院上空,用那如同实质的龙威,如同打量螻蚁般的冰冷目光,俯瞰著他们? 恐惧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更多的学生瘫软在地,或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连哭泣都变得微弱。一些胆小的甚至直接昏厥过去。 老师们也紧跟著衝出了教学楼。当看到天空中那庞然巨物的瞬间,他们同样面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虽然大多数人凭藉著更强的意志力和阅歷,勉强还能站在原地,维持著师长的体面,但那紧握到发白的指节,急促紊乱的呼吸,无不显示出他们內心的惊涛骇浪,並不比学生们好多少。 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让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恐惧中,有几个眼尖的、或者感知稍强一些的教师和学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在那尊庞大恐怖仿佛能毁灭一切的白色巨龙的龙首之上,似乎……站著一个人?! 一个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因为其所处的位置而显得无比突兀与醒目的身影。 那人影穿著一身……似乎是学院新近下发不久的、女式冬季校服? 藏青色的面料在巨龙冰晶鳞片的映衬下,几乎融为一体,却又顽强地彰显著“人类”的存在。 而当有人努力眯起眼睛,克服內心的恐惧与光线的干扰,终於勉强辨认出那张在龙首狂风中微微扬起的面孔时—— “那……那是……” 一个年轻的女教师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调。 “洛……洛蓓莉婭殿下?!”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更多的涟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什么?洛蓓莉婭殿下?!” “真的是圣女殿下?!” “天啊……她怎么会……站在巨龙的头上?!” 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过去,確认了那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他们敬畏、感激、甚至带著些微仰慕的水之圣女,那位慷慨资助了学院、为孩子们带来新校服与希望的尊贵存在,此刻……正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近乎驾驭般的姿態,立於那恐怖白龙的头顶! 她蔚蓝的长髮在狂暴的龙威气流中狂舞,水滴之眸低垂,俯瞰著下方乱作一团的学院与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令人心寒,却又仿佛蕴含著某种即將喷发令人不安的怒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女殿下怎么会和传说中的巨龙在一起?而且是以这种……堪称入侵者领袖般的姿態出现?! 无数疑问与更深的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眼前的景象,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与理解范围。 龙吟的余波还在山谷间迴荡,雪崩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而在白龙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整个隱者学院,陷入了死寂与彻底的茫然之中。 洛蓓莉婭高踞於龙首之上,下方师生们惊恐的议论、呼喊、乃至压抑的啜泣声,混杂在风雪与远处雪崩的余音中,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面对那些或茫然、或恐惧、或带著最后一丝希冀仰望她的目光,她的神色依旧平静,不起波澜。 蔚蓝色的眼眸如同冻结的湖面,將地面上的一切混乱与情绪尽收眼底,却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她没有开口解释,也没有做出任何安抚或威慑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立著,任由狂风吹拂她的髮丝与衣摆。她在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三道熟悉的身影便从主教学楼中疾冲而出,来到了人群前方相对空旷的庭院中央。 正是艾莉丝德拉、夏洛蒂,以及紧跟在她们身后脸上犹带惊惶的小猫娘铃音。 艾莉丝德拉抬眼望见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白龙,以及龙首上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眼中虽有难以掩饰的震惊,但显然比普通的师生要镇定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迅速做出了判断。 她没有像普通师生那样慌乱质问或呆立当场,而是极为理智地带著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態,单膝跪了下来,朝著天空的方向,用尽力气喊道。 “瓦哈兰大人!洛蓓莉婭殿下!” 她的声音在龙威与风雪中显得有些微弱,却清晰地传递出恭敬与试图沟通的意图。 然而,这一声呼唤,却没有得到天空中那一人一龙中的任何一位回应。 巨龙瓦哈兰依旧冷漠地俯瞰著下方,黄金龙瞳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与……压抑的怒火。 而洛蓓莉婭,甚至没有看向她,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视著整个学院区域,仿佛在確认著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僵硬、更加令人窒息。 夏洛蒂站在艾莉丝德拉身侧,看著天空中那诡异的组合,眼中充满了不解、担忧,还有一丝被无视的隱隱不安。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仰起头,声音比艾莉丝德拉少了几分恭敬,多了几分急切与质问。 “洛蓓莉婭殿下!您……您怎么会与瓦哈兰大人一同出现?以这种方式来到学院上空……到底……到底是要干什么?!” 洛蓓莉婭依旧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全神贯注地感知著什么。 无形精纯的神力波动,如同水波般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扫过学院的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角落。 她在確认,確认是否所有人都已离开建筑,来到了开阔地带。 片刻之后,她重新睁开了眼睛,蔚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是时候了。 她终於开口,声音並不算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啸雪崩的余响以及人群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近乎审判般的肃穆。 “我,洛蓓莉婭?温特莱恩,受神圣教廷正式委命,前来北境,调查外神入侵一事。” 第一句话,就让下方喧譁的人群为之一静。 “然而,自调查开始,事件进展便屡受阻挠,甚至……遭遇刺杀。”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听者心头一紧。 “就在昨夜,与我同在北境的岩之圣女康斯坦丝殿下,以及我本人,接连遭遇不明身份者的刺杀。” “康斯坦丝殿下……力战不敌,至今……不知所踪。” “轰——!” 此言一出,下方刚刚才稍微安静一些的人群,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康斯坦丝殿下?!” “岩之圣女殿下……被刺杀了?!” “怎么会……康斯坦丝殿下她……” “天啊……这……” 康斯坦丝的名字,在北境,在隱者学院,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长年驻守北境默默筑起高墙,无数次在危难中庇护学院与周边地区的岩之圣女,早已是无数人心中敬畏与感激的象徵。 可以说,若无康斯坦丝,隱者学院恐怕早已在无数次天灾与潜在的威胁中分崩离析,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曾直接或间接地承受过她的恩情。 如今,骤然听闻这位令人尊敬的圣女竟然遭遇刺杀,生死不明,下落无踪……巨大的震惊、担忧、愤怒与恐慌,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人群中的骚动比之前看到巨龙时更加剧烈,老师们也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忧虑。 艾莉丝德拉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乱。 她强忍著心中的惊骇与混乱,咬了咬牙,再次朝著天空,用儘可能清晰、镇定的声音喊道。 “洛蓓莉婭殿下!康斯坦丝殿下遭遇刺杀一事……我们……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刚刚才听闻,同样万分震惊与担忧!稍后……稍后我们一定会迅速组织人手,全力去寻找殿下的下落!”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恳切与急切,问出了此刻所有人心中的最大疑惑。 “但是……但是还请殿下明示!您与瓦哈兰大人此次一同前来,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话,也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巨龙的龙威如同实质的重压,悬停在半空中,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每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身上压著千斤巨石。 这架势,绝不像是仅仅来告知康斯坦丝失踪的消息那么简单! 洛蓓莉婭的目光,终於缓缓地移到了艾莉丝德拉的身上,那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將这位亚龙人校长的灵魂都看穿。 “如今,康斯坦丝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洛蓓莉婭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再去一一分辨、取证。”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或惊恐或茫然或不解的脸。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以及……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歷的一切,都告诉我——”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 “凶手,就藏匿在这所学院里!” “所以,校长大人……” 她的目光重新锁定艾莉丝德拉,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歉意,但那歉意转瞬即逝,被更加凛冽的决绝所取代。 “抱歉了。” “毁你一生心血,葬送这座学院多年基业的恶名……” “我,洛蓓莉婭,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艾莉丝德拉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冰寒彻骨的、名为不祥的预感,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她的瞳孔骤然猛缩到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等等!殿下!不——!!!”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想要阻止,想要解释,想要质问!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只见龙首之上,那银髮的少女,已然挥下了那只……象徵著最终审判与毁灭的白皙纤细的手。 “昂——!!!” 伴隨著白龙瓦哈兰一声更加狂暴、充满了毁灭意志的龙吟,那颗巨大的龙首猛地向前一探。 龙口张开,露出了其中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闪烁著幽蓝寒光的恐怖能量! 下一刻,一道粗壮到难以想像蕴含著绝对零度与湮灭一切物质的苍白龙息,如同从天而降的审判之矛,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朝著下方那承载了无数梦想与努力的隱者学院建筑群—— 爆射而去! 毁灭,在这一刻,降临。 第299章 速速动手 一切发生的过於突然,以至於死亡的龙息降临之际,大部分的人只是茫然的抬头望天,眼睛中倒映出那能將世界映成一片白茫的豪光,思维在这一瞬,仿佛被无形的冰晶凝结。 天空,好亮…… 就像,直视太阳一样。 明明是转瞬即逝的毁灭,可在学生和老师们的眼中,那一瞬间,被无限的拉长,还有许多人的记忆依旧停留在龙背上的少女,挥下手的那一刻。 他们不明白,挥下手,这一轻飘飘的小动作,到底代表了什么? 但这不要紧,因为接踵而至的命运会告诉他们。 轰——! 冰蓝色的龙息狠狠的撞在了隱者学院撑起的保护结界上,这项由整个学院费了最多资金投入的保护设施,率先承受了龙息的攻击。 雷射打在半透明的结界光罩上,盪起万千涟漪,隨后…… 咔嚓——! 伴隨著一声清脆如翡翠碎裂般的声响,结界应声破碎,这项面对自然天灾雪崩时,都能支撑不破的防御工程,在与龙息正面碰撞的剎那,就已经註定了毁灭的结局。 可谁也没能想到,可以隔绝大雪崩的结界,在龙息的面前,连两秒都没有挺住。 没有了结界的保护,整个学院的建筑学生都彻底暴露在了强光之下,没人来得及发出惨叫,只有毁灭的轰鸣吞噬了人类的一切感知。 人群之中,铃音的感知稍强,她勉强的捕捉到身旁的校长大人蹬地而起,背后张开残破的白龙之翼,义无反顾的朝著即將到来的光衝去。 隨后,便是毁灭力量的清洗。 毁灭的龙息扫过一眾建筑,腐朽的木板,残破的石板墙,生锈的金属,无论鬆软或坚硬,无论廉价或珍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只落下湮灭化作灰烬的结局。 这与想像中的摧毁建筑不同,没有,那连环不断,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也没有地动山摇般的巨大声势,灼热的高温下,仅仅是稍微靠近物质的存在就倾刻汽化,除了无声的焦黑,没有任何痕跡留下。 白龙很懂,洛蓓莉婭看似灭杀一切的决定十分残忍,但实际目的也只是为了逼出隱藏在人群之中的敌人,所以它的龙息看似是无差別,摧毁一切,实际细心观察就会发现,龙息喷射的方向大多朝著建筑群密集的地方率先破坏,反倒是人群虽受到波及,却並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大面积伤亡现象。 当然,这个时候再想撑起防御或结界已经来不及了,在生死危机之下,理想情况便是那些躲藏在暗处的邪教徒纷纷暴露原形或逃窜,或开始反击。 但邪教徒也很懂,和平的圣女站在守护的白龙之上,朝著无辜的学生们施以名为毁灭的审判,这不仅违背圣女的精神与荣耀,亦违背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和底线。 救世的圣女,怎会做出这如恶人邪徒一般的行径? 白龙在赌,赌邪教徒们会按耐不住性子,在死亡的威胁下现出原形。 邪教徒们也在赌,赌圣女只是在做做样子,只是想趁机逼出她们,一旦出现些许伤亡,就会立即停止,根本不敢下重手。 这是生死存亡的博弈,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但却有人误会了,从根本上来讲,这是一条龙与一群邪教徒的博弈,站在龙背上的圣女从始至终都未参与其中。 蔚蓝色的水滴眸中,有神代的纹路流转,只见金色的力量流淌遍了每一处痕跡,禁忌的力量由此绽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三十六道水纹自少女的足底盪开,每一道涟漪都托起一枚绽放著神性光辉的水滴,水滴之中,倒映著歷代圣女神像下虔诚的祈祷虚影。 洛蓓莉婭做出垂手祈祷的动作,与水滴中的虚影相同,虔诚而真挚,跨越岁月与空间的隔阂,圣女们的气息依次相连,最终全部匯聚到站在中央的少女身上。 纯净之水於她托举捧起的掌中凝聚,和平圣剑自水中牵引而出,洛蓓莉婭一把抓住圣剑,她凝视著如镜般的剑身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吟诵高歌。 “以三十六位殉道者之名……” “愿此地,不再被死亡拥抱。” 剎那间,大地龟裂,无穷无尽的纯洁之水自地下涌出,大地被淹没,转瞬间覆盖整片隱者学院形成无垢的水质镜域。 【禁咒?神水庇护下的境界恩泽】 在禁咒完成的那一刻,少女在龙背上猛地一跺脚,娇声喝道。 “瓦哈兰先生,一切准备就绪,请你给予他们真正的死亡体会吧。” 身下的巨龙,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诧异,祂早料到圣女有其他准备,却没想到,最终是用这种办法……不过,正好,祂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愤怒了! 当龙瞳中的最后一丝限制枷锁也被解除,地下的建筑群早已毁灭殆尽,龙息未曾停止,而是一个平移,直接朝著人群聚集最多的广场横扫而去。 既然一个都逼不出来,那就一个也都別跑了,全都留下来吧! “不,不要!!” 艾莉丝德拉拼了命的想要衝上去,用自己的身体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眼睁睁的看著自己所珍爱的学生们,面上带著惊恐与灰白的表情被龙息吞没。 事情发生的太快,根本没有人有时间注意到他们的脚下水系禁咒的完成,所有的人都为逃命而慌乱的逃窜,可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下,他们能逃得掉吗? 血肉在高温下顷刻碳化剥离,血液如水蒸气般疯狂的从体表內部向外逃窜,顷刻间,超越人类极限的疼痛几乎让神经过载,大部分被龙息横扫吞没的人,甚至还来不及感受到痛苦,便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校长,救我!” 骚乱的人群之中,只见金髮的夏洛蒂朝艾莉丝德拉伸手求救,龙息的规模范围太大,人类在其面前如螻蚁般渺小,根本没有逃窜的空间,眼看著夏洛蒂也即將被龙息蒸发,艾莉丝德拉发了狂的向她衝去! 一定要救下夏洛蒂,一定要救下夏洛蒂!一定要…… 內心中疯狂的重复著这句话,体內不纯的龙血也如奇蹟般的燃烧了起来,带有瑕疵的白色鳞片自皮肤与血肉之中延伸长出,剎那间,艾莉丝德拉已经爆发出了比频率最快速度还要快上数倍的极限神速。 在这个速度之下,她只需要眨个眼的功夫就能够將夏洛蒂拉到自己的怀中,然后利用飞行能力將其救走。 可是,可是…… “啊啊啊……!” 光依旧先一步到来,吞没了金髮小姐的身形,惨叫声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完,便戛然而止,艾莉丝德拉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挚友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不!!!” 撕心裂肺的悲鸣,似能贯穿云霄,但却不能令那空中降下神罚的巨龙停下龙息。 白龙似乎是觉得这样一小批一小批杀,实在是太慢了,效率低下,只见祂蓄了口大的,周围的冰系元素被祂一口气抽乾,给接下来的龙息来了个史诗级加强。 轰——! 这是第三声轰鸣,是能量在空气中膨胀造成的音爆,是地面遭到彻底毁灭发出的哀鸣。 一尊龙形半神,若真想毁灭一块区域,认真起来费的时间不比喝口水的功夫慢上多少。 终於,天空中的毁灭之光收敛,巨龙停止了喷射龙息,祂猛地呼出了一口大气,灼热的气浪与冷空气碰撞,生成了大片的水雾。 水雾朦朧了站在她背上的洛蓓莉婭的身形,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但实际上…… “呼!!!呼!!!呼!!!” 少女光连站著都踉踉蹌蹌,她双手吃力的撑在膝盖上,额头脸颊下頜,汗珠如密集的雨点般滴打在手背和双腿上,粗重急促的喘息像是刚刚经歷过生育的母亲,吃力又虚弱。 浑身的衣服布料都被汗水浸透,酸麻疲惫,席捲全身,此时此刻的洛蓓莉婭只觉得眼帘被灌了铅一般沉重,下意识的就想闭上眼,倒头陷入一场无休止的沉眠。 只是那双蔚蓝色的水滴眸中,毅力,依旧不倒。 这只是刚刚完成了第一步,身体就已经虚弱疲惫到这个地步了吗? 说到底也是,计划虽然粗暴,但每一步都绝对经得起推敲,由白龙毁灭整个隱者学院杀死眾学生,这一步看起来出力最多的是喷龙息喷了快一分多钟的白龙,实际上最累的是,看似站在龙背上,啥事没干,最悠閒的洛蓓莉婭。 用禁咒笼罩整片学院,將所有人的生命都纳入到【权柄】的庇护之中。 按理来讲,普通人不说直接被龙息吞没,就是站在附近轻轻蹭一下,也是瞬间销户,毕竟是龙族最粗暴,最有力,最有代表性的攻击手段,孱弱的人类在其面前不比一张薄纸坚韧多少。 所以从表面上来看,白龙瓦哈兰刚刚的那近一分钟的火力倾泻,已经杀死了整个隱者学院绝大部分的生命。 所有站著的都已倒下,所有建筑都已垮塌湮灭,这里原本建立的学院,已经在眨眼间夷为平地,但实际上……一个也没死。 是洛蓓莉婭用【权柄】保护了他们,无差別保护,龙息实在不讲道理,生命在其面前就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一批一批倒下,这其中有无辜的,有隱藏著的邪教徒,而邪教徒们大概率也没预料到是这种发展,白龙是真敢杀全校,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再想著跳反,甚至来不及,都已经被一视同仁的“杀死”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说是已经死了,烟尘被狂风吹散,裸露出来的是夷为平地的隱者学院旧址,以及堆满一地的焦黑乾尸,儼然一副惨绝人寰的模样。 可实际上,只要近距离观察,就会发现每一具尸体其实都还有微弱的呼吸,胸腔还有微小的起伏。 龙息的伤害是实打实的,【权柄】的权威也是无可置疑的,洛蓓莉婭保证了全场不死,但也仅仅只是不死而已,所有人都只吊著一口气,只要洛蓓莉婭一撤掉覆盖整所学院的禁咒,所有假尸体就会顷刻间全都变成真尸体。 所以说白龙是喷爽了,实际上,负担最大的是洛蓓莉婭,她属於是在一分钟之內拉回了上千濒死的人命,还得不停维持著这个不断上涨的数字。 一瞬间力竭是正常的。 此时的洛蓓莉婭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就连她维持的禁咒也摇摇欲坠,但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结果也是喜人的。 虚弱的洛蓓莉婭看清了废墟的全貌,同样也摘得了她应有的果实。 废墟之中,唯一站著的人——夏洛蒂小姐。 金髮的贵族大小姐身上的讲究衣物已经在刚刚的龙息洗礼中全部化作灰烬,此时的她赤身裸体的站在废墟之中,左右环顾周围,一片荒芜…… “釜底抽薪吗?” 她抬头仰望著龙背上虚弱不堪的少女,喃喃自语。 “不,这叫直抒胸臆。” 洛蓓莉婭站在龙背上,勉强直起了身,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露出了一丝笑。 “没什么区別了,不得不说,你的这一步的確超乎了我的预料,以至於从一开始连我也没有反应过来,但看到这满地的活人,呵……” 夏洛蒂推了推脸上唯一剩下的金丝单片眼镜,不禁笑出声,摇头。 “我已经受不了被你们这群傢伙躲在暗处捅刀子的生活了,但从意外混了老鼠屎的粥里面一颗颗挑出屎来,也太浪费时间了,所以乾脆直接把碗砸了,谁都別演了。” “所以现在,你失去了你所有的棋子,而我现在也失去了学院可能给予的帮助,怎么样?要不要来一场公平决斗?” 满身湿透的洛蓓莉婭小姐朝著赤身裸体的夏洛蒂小姐发起了骑士决斗。 夏洛蒂看著站在龙背上的少女,有些无语。 “公平决斗吗?我没看到,我只看到了一位骑在巨龙身上占尽优势的人类雌性。” “那也请你通融一下了,毕竟我这个人就是喜欢作弊。” 龙背上的少女歪头一笑,露出了纯洁无瑕的笑容。 “那么,到了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再无话说,直接动手吧。” 地上的金髮大小姐伸手贯穿了自己的胸膛,任由伤口处的藤蔓疯长蔓延。 龙背处的蓝发圣女,抽出藏在袖子中的古朴短剑,毫不犹豫的用刀尖刺破心臟,放任金色的神血浸染圣袍。 剎那间,两股真神的气息同时觉醒! ps:这一次屠杀没有任何一位无辜者丧命,也没有任何人经歷任何痛苦,因为死亡来的太快了,大脑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痛,就被强制关机了,所以你们就当整所学院的所有人睡了一觉吧。 第300章 重临 当名为编剧的短剑刺破肌肤,贯穿心臟的剎那,“黑化”的阴影剎那间笼罩了少女的全部影子,她的身形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力量化作一只大手探入时间长河之中,取回了名为巔峰的时刻。 都说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但黑化的能力作用於洛蓓莉婭的身上,並非强化,而只是让其拿回了应有的力量。 两股磅礴的神性豁然间在这片废墟空地中爆发,力量並非凭空生成,重回巔峰也需要一定时间的预热,而这段时间,同样很重要! 於是乎,蓝发的少女手持著圣剑,从龙背上纵身一跃,趁著夏洛蒂的身形还没有被疯长的藤蔓完全包裹融合,一剑贯穿了其腹部。 “錚!” 水之圣剑並非杀人的利器,象徵著和平的圣器,所以洛蓓莉婭这一次是纯劲儿大,硬生生將一柄钝剑插入了敌人的体內。 暴涨的藤蔓与生命出现了片刻的停顿,而已经失去部分人形的夏洛蒂,略带惊讶的望著用钝剑杀人的圣女。 “很意外吗?” 少女的嘴角扯起一丝笑意。 不善刀兵,钝剑,攻击性不强……这一项项叠加在水之圣女身上的固有印象,反倒成了一种天然的保护伞,在保护伞的遮掩下,人们似乎忘了,名为生命的女神既能给予,也能夺取。 只不过相比於无私的给予,她很少露出残忍夺取的一面。 圣剑贯穿了夏洛蒂的身体,【生命】权柄直接全力启动,源源不断的磅礴生命力,正透过圣剑顺著剑柄,被从夏洛蒂的体內抽取而出。 “很意外,我不仅仅意外你的力量,还意外,你突破了定义对你的束缚,洛蓓莉婭,这很好,这证明此刻的你不再是以仁义为名的圣女,而是一尊对外来者毫不心慈手软的神明!” 金髮的大小姐同样也笑了,只是她笑著说著,声音也愈发的空灵,人性的味道渐渐消散,只如同那高天之上的神明。 “刷刷刷!” 密集的破空声自耳边炸响,紧接著便是沉闷的血肉破体声。 “呃!” 有数根前端带著倒鉤尖刺的藤蔓绕过了洛蓓莉婭的临时防御,精准无误的刺破了少女娇嫩的肌肤,肆意的吮吸著渐渐染上金色神性的血液。 “不过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你是生命的女神,我是丰收的母亲,在所掌握的权柄之中,我们对生命的把控有著较高的重合,所以……” “抽取我生命力的同时,请不要介意让我尝一尝你的鲜血。” 场面顿时僵持了下来,原以为是水之圣女洛蓓莉婭抢占先机,一剑刺穿外神未能完全羽化破茧的幼体,直接利用【生命】的权柄死死压制对方的成长,占尽优势。 这一出其不意的一招,如果是面对其他外神,恐怕就已经拿到大优势了,只可惜这一次,他所面对的,同样也是拥有著与生命权柄相类【丰收】的力量。 原本的单方面榨取削弱,现在变成了双方互吸,你汲取我的生命精华,我抽取你的神性血液…… 当然这么坚持下去是绝对不可能成为永动机的,原因很简单,此刻的两人都已不能算作正常生灵,无穷无尽的神性正从她们的体內復甦,她们身上的每一滴体液,每1寸组织都蕴含了自身强烈的意识。 这不像是游戏中简单的吸血机制,只要命中敌方单位,就能將敌方消耗的血量转化为自身血条,吸过来的血液和力量中仍旧蕴含著对方强烈的意识残片,直接融入自身使用,反而容易被其影响,陷入力量暴走或混乱。 炼化磨灭掉血液和力量中的神性意志倒是可行,但这是爭分夺秒的战场,双方都没有这个时间,也不会做出此等愚蠢之举。 “你知道吗?夏洛蒂小姐,我现在很生气哦,那颗龙巢里的龙蛋是你乾的吧?” 先机未能抢得,僵局却已成形,现在血水相融的两位少女说著互掏心窝子的话,脸上掛著的笑容却依旧纯真甜美,可脸颊下頜和脖子处渐渐显露的金蓝色鳞片,却並不那么可爱。 “那只是一次尝试,比起利用漫长的时间凝聚力量,在这个世界製造出一个用於孕育自身神躯的茧,不如直接找一个现成的幼苗催熟,那头沉睡在龙蛋中尚未诞生的幼龙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但岁月的代行者掐断了这种可能……” 血肉在疯长的生命中剥离升华,此刻的夏洛蒂四肢和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入到了报復性生长的生命植被之中,只剩下一个脑袋和上半身依旧保持人形,她平静的给予回答。 “那这所学院里的学生呢?” 虽然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夏洛蒂的身上,以防对方做出挣脱自己的举动,可目之余,光还是捕捉到了学院废墟残骸的空地,已经有焦黑的尸体从地面爬了起来。 在这种不可能依靠自身自愈能力癒合的伤势下,被龙息炙烤到焦黑坚硬的血肉炭层龟裂,有嫩绿的枝芽,从裂缝中破土而出,生命自那將死的躯体中肆意生长,不过眨眼间,那些黑色的尸体已经丧失维持人类的心態,变成了一堆扭曲疯长的生命体,逐渐和夏洛蒂瀰漫扩大的神躯融为一体。 正是因为有了这份外力的援助,夏洛蒂神性觉醒的速度更快,她的气息节节攀升,已经隱约摸到真实的门槛,同样,她人类的上半身也已彻底融入到了疯狂催生成熟的神躯之中,只剩下一颗头颅被无数的藤蔓连接托举著。 “答案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从不强迫凡人。” 只剩下一颗头颅的金髮大小姐依旧显露出良好的素养以及沉稳的品质,此时,另有一只藤蔓代替了他的手,提了提她那依旧架在鼻樑上的金丝单片眼镜,仿佛那才是她的本体。 “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你看是给了他们选择,实际上,这与强迫无异。” 反观洛蓓莉婭这边,隨著神性的逐渐甦醒,她的外貌虽不像夏洛蒂那样样大规模人形態溃散,但也出现了许多非人的特徵—— 纯白的圣女袍在激盪的能量风暴中撕裂,但她並没有向夏洛蒂之前那样彻底露出无遮挡的裸体,因为金蓝色的鳞片已不知何时从她的肌肤处蔓延而出,这些鳞片没有覆盖布满全身,而是有规律的遮住了几处敏感部位,其他部位的白皙肌肤则是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人类的耳朵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童话故事中人鱼公主的琉璃色耳鰭。 是的,从某种方面来讲,伴隨著神性的觉醒,神血的沸腾,少女的种族再一次发生了转变,而这一次转变,不是她体內已拥有的任何一种种族血脉,而是圣女力量的源头,有那位女神大人亲手並唯一创造的眷族——鮫人。 ps:精灵族並不是水之神亲手创造的眷族,亲手创造精灵族的是灯火女神,水之神算是精灵的后妈,精灵族接受了水之神的赐福后,便也算作了水之神的眷族。 “你自称丰收的母亲,生命的伟大慈母,可你却並不敬畏生命,也未曾將任何一个生命视作是自己的孩子,你只是將其当做棋子,肆意玩弄扭曲甚至褻瀆……” “你口中所谓的给他们选择的权利,虚偽至极。” 逐渐的,洛蓓莉婭声音中人的部分也在逐渐变淡,通灵的神性之音震盪天穹。 “那只不过是他们自己的命数,面对病痛和死亡时,他们祈求能够活下来,我给予了他们新的生命,作为代价,他们的灵魂乃至躯体也理应归我所有,等价交换,这是人类都信奉的道理。” 仅剩的头颅也在崩溃,声音直接在空气中震盪发出。 但即使没有了脸,洛蓓莉婭依旧能够想像出对方在说这句话时,理所应当的表情。 所以…所以她才如此的愤怒,所以…她才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压抑不住蹭蹭上涨的杀心! “愚蠢,当诛!” 无穷无尽的怒火,最终只凝成了四个字。 正当两边僵持互不相让,生命与神血在僵持中激烈对冲之际—— 天空中的战局也在发生著剧烈的变化。 巨龙瓦哈兰翱翔於阴沉的苍穹之下,祂的愤怒与焦急化为更加狂暴的攻击。 祂一次又一次地俯衝,喷吐出足以冻结灵魂湮灭物质的苍白龙息,將那些从焦黑尸体中挣扎站起,迅速扭曲异化的“东西”成片成片地轰倒。 然而,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这些被褻瀆力量唤醒的东西,失控与异化的速度快得惊人! 往往刚刚被龙息扫倒,还未完全冻结或消散,残余的部分便会在那疯狂滋长的生命之力催动下,迅速重新站起,或者乾脆直接溃散形体,化作一股股污秽的生命流质,如同归巢的蚁群,加速融入到夏洛蒂那不断膨胀、疯长的神躯生命集群之中。 更棘手的是,这些尸体……或者说被污染的生命载体,似乎根本就“杀不死”。 它们被龙息击溃后,残留的褻瀆意志与生命能量会迅速在母体的支持下重组再生。 一时之间,连强大掌握著毁灭性力量的半神巨龙,竟也有些束手无策,祂的龙息虽然威力巨大,但面对这种近乎“无限再生”、“污染扩散”的诡异敌人,效率正在被迅速拉低。 眼睁睁看著那外神通过吞噬学院內残存的大量生命作为养料,疯狂补给力量,其气息节节攀升,那由无数藤蔓、血肉、扭曲植物构成的顶天立地的庞大神躯轮廓越来越清晰,散发出的神性威压越来越恐怖,甚至隱隱有要先一步快过洛蓓莉婭,彻底凝聚神躯、恢復真神实力的跡象! 瓦哈兰的黄金龙瞳中,焦急与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祂的孩子还在等待拯救,决不能让这褻瀆者彻底降临。 然而,就在那庞大、扭曲、散发著不祥与疯狂气息的神躯即將彻底完整,神性光辉即將衝破某个临界点的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骤生於苍穹之上! “轰咔——!!!” 原本被龙威与风雪搅得混乱不堪的铅灰色云层深处,毫无徵兆地炸开一道苍白到极致、狰狞到极致的恐怖鸣雷。 那雷声並非简单的巨响,而是带著一种审判与净化的煌煌天威,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慄。 紧接著,无数道同样苍白、仿佛能撕裂一切虚妄的雷霆之痕,如同活物般在天穹的乌云中疯狂蔓延、交织,瞬间將昏暗的天空映照得一片惨白! 而在那雷霆最密集、最狂暴的云涡中心——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她身披仿佛由雷电织就的华美战甲,甲冑之上流淌著炽白的电光,头戴一顶由纯粹雷霆凝聚而成的象徵著无上权柄与威严的雷之冠冕。 她面容绝美,却冰冷如万载玄冰,双眸如同两颗在雷暴中诞生的璀璨星辰,蕴含著毁灭与新生的狂暴力量,又带著俯瞰眾生的绝对漠然。 祂不知何时,已悄然降临於这片即將沦为神战废墟的北境天空! 祂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霆標尺,瞬间锁定了下方那尊正在疯狂凝聚散发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褻瀆气息的庞大神躯。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宣告。 女武神缓缓举起了那只白皙如藕的手臂。 剎那间,方圆数十里內,所有狂暴、混乱的自然之力——风、雪、云、甚至空间本身细微的扰动都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神权召唤与束缚,疯狂地朝著祂高举的手中匯聚! 狂风在祂掌心化为涡旋,暴雪被提炼成最精纯的冰寒意志,乌云被撕扯下最阴暗的毁灭碎片,而最核心的,是无尽苍穹之上被引动的代表著天地正法,惩戒邪恶的狂暴雷霆。 这些力量在神权的统御下,以一种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被强行压缩锻造,最终化作一柄璀璨雷枪,在祂手中凭空生成。 枪尖所指,正是夏洛蒂那即將成型的褻瀆神躯! “……” 没有怒吼,没有战吼。 女武神星辰般的眸子中,只有绝对的冰冷与执行审判的决绝。 祂挥下手臂,將手中的璀璨雷枪掷出! “咻——!!!!!!!!!” 没有声音能形容这一掷! 或者说,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雷枪脱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下一刻,所有人的视野,所有人的感知,甚至包括巨龙瓦哈兰那强大的黄金龙瞳,都在剎那间被一片极致璀璨暴的苍白雷光所彻底吞噬。 世间再无如此,煊赫的一击! 那光,太亮了!亮到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净化成一片虚无的纯白! 那光,太霸道了!霸道到连空间本身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与碎裂声! 瓦哈兰只觉得双眼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仿佛要被灼烧殆尽的剧痛,祂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瞼,但那无孔不入的苍白雷光,依旧穿透了厚重的眼皮,在祂的视野中烙下了一片永恆躁动的纯白。 紧接著,是不受控制地、顺著冰冷鳞片滚落而下的……泪水。 並非悲伤,而是生理本能对那代表了天地至刚至阳毁灭力量的应激反应! 祂“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听觉、嗅觉、触觉……所有其他的感官,在那煊赫到极致的雷霆一击面前,都短暂地失去了意义。 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一道贯穿天地的撕裂一切阴霾与污秽的苍白裁决! 而那柄蕴含著【裁决】神权,凝聚了自然伟力全力掷出的雷枪,从因果上锁定了外来者,这一击避无可避。 便只需静静的等待命运的嘆息,那是裁决的雷霆之光悍然轰落! 第301章 神临 愚蠢的外地神,竟然敢跟本地神比网速。 表面上来看,有外部影响的夏洛蒂凝聚神躯的速度更快,但实际上等祂加载到99%的进度时,天空中已经有一具真神权柄的化身等著祂了。 掌握著【裁决】的权柄,这股力量原本为涅法雷姆大陆的雷之神所拥有,但雷之神陨落后,祂的神源和权柄皆被水之神所容纳。 拥有了这股力量,水之神却鲜少使用过,这就使得大陆对这位仁慈的女神的印象未有改变,可没有和有了不用是两码事。 当你觉得万水之主的愤怒不过是一些小风小浪时,天上驾驭雷霆的女武神则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神明的冰山一角。 伴隨著力量的復甦,“洛蓓莉婭”的精神力也如被灌入了无量的海水般膨胀,神躯凝聚的速度比敌人慢一步,没问题,那我在你进度条快进到99%的时候,给你来上那一雷枪,你不炸了吗? 直接剥离【裁决】权柄赋予其短暂的【生命】,在层层叠叠的铅云掩盖一下,这审判的雷枪早已蓄势待发。 雷枪的掷下,只不过是打响神战的第一枪! 在狂躁的雷霆下,在【裁决】的审判下,庞大的神曲中扭曲褻瀆的生命发出悲愴的哀鸣,登神的气息被如此煊赫的一击强行麻痹停住,而就是这短暂的机会,另一位浩瀚的存在反超成功。 此时此刻的洛蓓莉婭,已不能完全算作“洛蓓莉婭”了。 神性的气息,不再是流於表面的威压,而是从她存在的每一个维度满溢出来,充盈於每一滴流淌的“水”,每一个构成的概念。 那双时常饱含温柔与悲悯的水滴眸,如今左眼已然镀上了一层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淡漠金色神辉,与右眼原本温润深邃的蔚蓝形成奇异的交织,仿佛水之包容与神之裁决在此刻完美交融。 她的肌肤之下,隱约有蓝金色的、流淌著神性光辉的鳞片纹路浮现,它们並不狰狞,反而如同最精致的古老神纹,烙印於绝美的形体之上,为其增添了一份非人的、至高无上的神圣感。 纯净蕴含著生命本源气息的水流自虚无中涌出,如最忠诚的眷属,縈绕在她身侧,时而凝聚成华美飘带,时而散作点点萤光。 蔚蓝色的灵鱼逆著水流的轨跡欢快游弋,仿佛在编织一件无形而尊贵的神袍,为她披上无上神主的荣光。 神水在她脚下自动铺展,层层叠叠,向上延申,形成一道通往苍穹的晶莹阶梯。万水的主人,步履从容,踏阶而上,每一步都引得周围的空间微微荡漾,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这並非是登临新神的阶梯,更像是……一位暂离王座的主人,顺著万灵祈祷的指引,回归那本就属於祂的至高之位。 於是,她向著铅云尚未完全散去的天穹,轻轻抬起了右手。 指尖流淌著水与雷交织的微光,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光长河,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神祇独有的惆悵:。 “回来吧,我的半身。” 天穹之上,那驾驭著无尽雷霆、刚刚掷出裁决一枪的女武神,周身煊赫的雷光迅速收敛、內蕴。 她轻轻合上了那双同样蕴含著雷芒的眼眸,单手抚胸,向著下方踏水而上的身影,做出了绝对服从与虔诚的姿態。 “您的意志。” 女武神也伸出了手,那並非战斗的姿態,而是回归的邀约。 当洛蓓莉婭抬起的、流淌著神性光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女武神递来的、纤细却蕴含著恐怖雷霆之力的玉指时—— 剎那! 无垠的纯粹而柔和的白光,再次笼罩了这方刚刚经歷神罚的世界。 这光,与之前撕裂天幕,裁决外神的狂暴雷枪截然不同。 它温暖、柔和、充满了生生不息的气息,仿佛蕴含著万物復甦的生机,又像是歷经漫长分离后,终於得以重逢的喜悦与安寧本身。 它並非毁灭,而是聚合,是补全。 白光之中,那威严的女武神身影逐渐模糊消散,化作无数跃动的金色雷芒与湛蓝的水流,如同归巢的倦鸟,又如百川归海,毫无滯涩地欢欣雀跃地涌向下方那道绝美神圣的身影,融入她的体內,成为她神性光辉中更加璀璨的一部分。 破镜重圆,权柄归一。 这一刻,沉睡无数岁月的水之神,真正甦醒了。 正神的甦醒,撼动了世界的法则根基。那不仅仅是北境一隅的天地异象,而是整个涅法雷姆大陆,凡与“水”相关、与“生命”相连的概念,都在同一时刻產生了深层的共鸣。 生命源海,这颗星球所有水系与生命力的最终归宿与起源之地,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惊天骇浪。 那並非是狂暴的毁灭之浪,而是如同心臟起搏般,带著磅礴生命韵律的脉动。 蔚蓝色的神光自海洋最深处、那被遗忘的古老封印之地迸发,轻易撕碎了歷经无数纪元的层层桎梏。 沉寂许久的神棺,在璀璨光华中衝破了海底的永暗。棺盖已然破碎,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一道纯粹到极致,恢弘到无以復加的蔚蓝色神光之柱,自棺中冲天而起,贯穿了万米深的海水,直刺苍穹,仿佛一条连接天与海本源的光之通路,向著冥冥中召唤的源头——那正在北境归位的神主——传递著积蓄了无尽岁月的本源神力。 光柱旁,那一直静静趴在棺槨边缘、仿佛与棺一同沉睡了万古的鮫人少女,纤长泛著珍珠光泽的眼睫微微颤动,终於彻底甦醒。 她拥有著与海水同色的长髮和流线般优美的银色鱼尾,眼眸清澈如最纯净的海水。她先是怔怔地注视著那破碎的神棺內空荡的“臥榻”,那里曾经沉睡著温柔而强大的气息,如今只剩残留的神韵与奔涌的光。 隨即,她仰起头,望向那搅动整个生命源海、令万流朝拜的光之巨柱。绝美的脸庞上並无惊讶,只有一种等待了无数个潮汐轮迴后,终於得见黎明的近乎神圣的寧静与释然。 樱唇轻启,空灵如海妖歌声的呢喃在光柱的轰鸣中清晰可闻: “姐姐……你,终於要醒了吗?” 神界,冰之神国。 永恆笼罩在绝对零度与静謐裁决氛围中的神座上,冰之神猛然睁开了双眸。 那双冰蓝色仿佛能冻结灵魂与时间的审判之眸,瞬间穿透了神国的壁垒,投向了某个方向——那是水之神的神国所在。 自从水之神自我沉睡以稳定某种“平衡”,祂的神国便一直沉寂封闭,如同冰封的琥珀,再无一丝神力外泄。 但就在刚刚,那沉寂的神国核心,传来了清晰无比的躁动与震动,並非外敌入侵的警报,而是……主权者即將归来源自本源的欢欣震颤。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知到,由世界意识锚定关乎大陆存续的七个特殊“位置”中,那个空缺已久,始终由眾神分摊代理或残缺权柄勉强维持的水之席位,其气息正在以一种令神明都为之侧目的速度疯狂攀升。 无数思绪如极光般在祂冰蓝色的眸中划过,作为审判与节制之神,她知晓的隱秘远超这世间最博学的贤者。 那空缺,那沉睡,那看似稳定的平衡之下,潜藏著何等恐怖的暗流与代价,她的神躯微微前倾,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冻结时空,仿佛下一瞬就要撕裂空间,降临到那正在甦醒的存在身侧。 然而,良久。 一声极轻却仿佛蕴含著无尽岁月重量的嘆息,在寂静的神殿中响起。 那足以冰封万物的凛冽神威,被更深关乎整个神系与世界秩序的节制与权衡缓缓压下。 审判的女神,最终带著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缓缓重新闭上了双眼,只有一句低不可闻的神喃,消散在绝对零度的空气里。 “该来的,终將到来。妹妹……这空缺已久的位置,必须由你来亲自填补。” 其他神国,光之神国,岩之神国,火之神国以及风之神国……皆有神明的注视投向躁动的源头,但却无一神明动手。 诸神皆知,这是水之神的归位,是既定轨跡的一部分,在最终时刻来临前,无人愿亦无人能轻易干涉这古老权柄的完整回归。 魔界。 这里的动静,是除生命源海外,最为剧烈的。 整个魔界的大地都在震颤,不是局部的震动,而是源自魔界核心那被誉为绝对禁忌之地的魔神殿最深处传来的波及整个下层位面的恐怖脉动。 暗之圣女薇塔丝,此刻正立於魔神殿那通往最深禁地的、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石洞入口前。 她尊紫色眼眸中早已褪去了平日的慵懒与深邃,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隱隱有一丝压抑的惊骇。 她不仅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哀鸣与魔神殿本身结构的震颤,甚至能隱约“听”到——从那深不见底的石洞最深处传来的,如同亿万年冰川在內部压力下崩解,又如同世界壁垒被从內向外撕扯令人牙酸的琉璃破碎般的脆响! 一丝丝一缕缕粘稠如实质、黑暗到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与概念的“黑”,如同渗出的污血,又如同活物般,从石洞的黑暗边缘流淌而出。 它们所过之处,空间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连魔界本身浓郁的暗影魔力都仿佛在恐惧地退避。 “绝不能……泄露一点点……” 薇塔丝的声音冰冷彻骨,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 她甚至没有回头,反手拔出那柄象徵著终结与永寂的死亡圣剑,漆黑的剑身划破空间,不带丝毫光华,却带著最本源的【死亡】权柄,斩向那些试图蔓延的“黑”。 然而,超乎预料的情景发生了! 蕴含绝对终结意义的【死亡】之力,在接触到那些“流淌的黑”的瞬间,並未能將其如寻常事物般轻易“赐死”。 相反,那“黑”仿佛具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污染性与同化力,竟反过来侵蚀【污染】了死亡剑气的一部分,使其变得迟滯黯淡,仿佛概念本身都被“抹黑”了! 薇塔丝瞳孔骤缩她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尊紫色眼眸深处,l仿佛有吞噬星辰的深渊漩涡浮现。 更多更为纯粹的【死亡】权柄自她体內涌出,加持於圣剑之上,以近乎覆盖与置换的霸道方式,才堪堪將那几缕逸散的“黑”连同被污染的力量一起,彻底从概念层面消解。 危机暂时解除,但薇塔丝脸上的凝重却达到了极致,甚至浮现出一丝苍白。 她死死地注视著那仿佛连通著无尽噩梦源头的漆黑石洞,尊紫色的眼眸仿佛要穿透那连神明视线都可能被吞噬的绝对黑暗,看清最深处的景象。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位…正因为感受到遥远彼方,那完整水之神座再次被点燃、被呼唤的波动,再一次,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与躁动! “……麻烦大了。” 薇塔丝握紧圣剑的指节微微发白,低声自语,仿佛在对抗著从石洞深处瀰漫出越来越强令人灵魂冻结的疯狂低语。 阴影在她脚下无声蔓延,如同隨时准备扑出的凶兽,整个魔神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天地的元素因此发生了大规模短暂的混乱,无数的元素乱流因此而掀起,但这仅仅是一位神明甦醒的余波。 北境之內,水与雷,包容与裁决,慈爱与威严,那本就被同一个伟大意志所掌握,为了阻止外神的先一步登神,还被先行剥离,在此刻,万水的主人已然甦醒,祂伸手摘下那苍穹上的雷霆冠冕,於这北境的苍穹之下,完成了完美的再融合。 白光渐渐收敛,最终尽数没入洛蓓莉婭的体內,她依旧站在那神水阶梯之上,身姿未变,但气息却已浑然一体,深不可测。 左眼的金色神辉稳定下来,与右眼的蔚蓝达成了新的平衡,蓝金色的鳞纹在她额角与手背微微闪动,隨即隱去。 唯一多出的或许就是头顶那顶半虚半实的神之冠冕。 但无论如何,事实已无法改变。 万水之主,和平之母,生命源海的化身,风暴雷霆的君主,裁决诸恶的伟大意志於尘世神临。 第302章 神罚 水之圣女洛蓓莉婭已经下线,现在上场的是万水之主,和平之母,生命源海的化身,风暴雷霆的君主,裁决诸恶的伟大意志,涅法雷姆大陆为世界意识所认可的七位正统神明之一,水之神,“洛蓓莉婭”。 御水的神祇垂手注视著自己的掌心,金蓝色的异瞳之中,有无尽涟漪荡漾。 “依旧不完整吗?” 祂轻声轻语呢喃,但神音浩瀚,清晰的迴响於广阔银白雪原之上。 水之神抬头,目光遥遥地递送向魔界的方向,远处,依旧存在著祂的一部分未能回收,但那一部分…… “也罢,即使未能取回全部力量……” 女神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那浩瀚无垠疯长的褻瀆神树之上,是的,这就是那所谓丰收母神真正的面目,其神躯完全舒展,竟类似於传说中的世界之树。 只是这棵神树上散发的气息,混著无尽的疯狂与欲望,就像是剔除了一切的理智,只剩生命本能的躁动,神树扎根於废墟大地,其枝干还在不断的向上向外,延伸。 唰——! 蔚蓝色的水光如断剑般拂过空气,光波折射荡漾,却未能留住哪怕一丝残影,紧接著,虚空中传出短促的如同锦帛断裂的迴响,巍峨耸立於天地的神树竟开始朝著一边倾斜倒塌。 形似神树的神躯被拦腰截断,这一次,水之神甚至都未曾动用【裁决】的权柄,只是纯粹的御水,顷刻间,就將那柔和的生命之泉凝成了世间最快,最利的剎那一刀。 “但对付汝等,也已足够。” 女神收回那轻飘飘展出的一记手刀,周身的气息如潮汐般潮起潮落。 大树倾倒,木屑崩飞,大地更是因其之力,被碾压出数不清的蛛网龟裂之痕以及沟壑。 但神树塌到一半,那恐怖平滑的切口处,却骤然爆发出令人作呕的生机。 无数细密、扭曲、仿佛掺杂著粉红肉芽与漆黑经络的嫩芽,如同疯狂增殖的蛆虫,从断口两侧疯狂钻出延伸和纠缠。 黏腻的血肉组织与木质纤维强行绞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庞大到仿佛支撑天地的断节神树,竟硬生生止住了倒塌的势头,甚至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缓缓向上……回正! 然而,它终究未能如愿。 天空中,因神战而匯聚、尚未散去的厚重铅云,仿佛受到了更高层次、更绝对意志的感召,骤然以水之神悬立之处为中心,开始螺旋匯聚。 云层涡流急速旋转,中心深邃如通往雷电炼狱的通道。无数粗大的亮紫色的雷痕与炽白的电弧在其中疯狂滋生、缠绕、狂舞,如同被囚禁了万古的雷蛟电蟒,发出撼动灵魂的集体嘶鸣。 这股足以轻易撕裂山脉、蒸乾湖泊的狂躁伟力,此刻却仅仅因为女神抬起的那只纤纤素手,便如同被套上韁绳的烈马,被绝对地驯服並掌控。 一柄全新的雷枪,自漩涡中心缓缓探出枪尖。它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內蕴毁灭。枪身不再是纯粹的苍白,內里核心处,赫然染上了一层刺眼灼目的猩红! 那红色如同凝固的神血,又如同深渊中沸腾的狱火,仅仅是凝视,便仿佛能灼伤灵魂,引发最深层的恐惧与战慄。 【裁决神权?神罚】 没有什么里胡哨、彰显威能的名字。这就是所有神话史诗、口耳相传中,最耳熟能详、也最令生灵敬畏的终极惩戒——神罚。 犹如某些文化传说中的天劫,代表著天空意志或神明怒火的直接体现,往往只见其雷霆之威,不见降罚之神形。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这道神罚,是由执掌【裁决】的正神亲手凝聚,並投下。 水之神那金蓝异瞳中,金色神辉陡然炽盛,淡漠地锁定下方正竭力“癒合”的褻瀆神树。抬起的右手,轻轻向下一挥。 “逆。” 剎那——! 天地失声,唯有雷霆的咆哮成为唯一的主宰。 那柄红芯白耀的雷枪,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神罚光柱,笔直且毫无偏移地轰击在神树那刚刚强行黏合遍布噁心肉芽的“腰身”之上! 整片北境雪域,瞬间被比极昼更耀眼的苍白色雷光彻底吞没,视野之中,理应如同上次一般被纯粹的白光笼罩,但这一次,那白光之中,一道狰狞刺目的猩红痕跡,如同烙铁烫在纯白画布上,深深地、残忍地刻印在了所有感知之中。 红色,代表著神罚中最高规格的狱雷! 它不仅仅是粉碎肉体,湮灭灵魂。 其最本质的权能之一,便是撕碎权柄,將目標所依凭、所扭曲、所窃取的神性法则,从根源上进行裁决与剥离。 “轰隆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亿万倍的爆炸与毁灭波动,以神树为中心轰然炸开,不再是单纯的物理破坏,而是法则层面的崩解。 那疯狂增殖的血肉嫩芽,在猩红狱雷触及的瞬间,便如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发出悽厉到超越听觉界限的无声尖啸。 庞大的神树躯干,这一次再无法“癒合”,而是在红白交织的毁灭光柱中,从被击中的那一点开始,寸寸碎裂汽化。 无数扭曲代表著“丰收”被褻瀆后权柄的符文与概念,如同被打碎的玻璃镜面,从树身中迸射出来,又在狱雷的光芒下燃烧湮灭! 大地在哀嚎,空间在震颤,连无所不在的暴风雪都仿佛被这至极的神罚所震慑,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待到雷光隱隱消寂,才隱约看清景象—— 这一次,神树没有再“倒塌”。 因为那杆猩红色的狱雷之枪,並非只是將其摧毁,而是以最蛮横、最彻底的姿態,將整个庞大扭曲的神树躯干,从正中间竖劈成了对称的两半! “轰——嗞——!!!” 神罚光柱贯穿到底的瞬间,神树的残骸如同两扇被巨力猛然推开的腐朽大门,伴隨著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与刺耳的雷霆灼烧声,向两边轰然炸开,绽放,露出了中央那道从树冠直达根系,被极致高温与毁灭法则彻底碳化的深不见底的焦黑竖痕。 那焦痕边缘,残留的猩红雷光如同毒蛇般缠绕,仍在嗤嗤作响,持续焚烧著任何试图靠近的残余生机。 原本充斥著无穷无尽生长欲望与褻瀆气息的躯干,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狰狞的焦黑,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属於“生命”或“神性”的波动,唯有最彻底的终结烙印其上。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冰雪瞬间汽化的白雾,以及权柄崩解后散发出的、令人灵魂不適的灰烬气息。 然而,苍穹之上,水之神那金蓝异瞳中的淡漠並未消散,反而更加深邃。祂甚至未曾低头確认战果,刚刚垂下的右手,再一次平静地抬了起来。 “轰隆隆——!” 刚刚因释放神罚而略显稀薄的铅云,仿佛受到无形之手的疯狂搅动,再次以更狂暴的姿態匯聚旋转,更加粗壮、顏色愈发深邃近黑的雷痕在其中疯狂窜动,发出比之前更加暴戾的嘶吼。 狂躁的毁灭力量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神明意志的驱使下,开始了新一轮、规模更加恐怖的蓄积! 在神明级別力量的细致探查下,水之神清晰地感知到——那尊外神,未死。 甚至……都未能重创其根本。 果然。 “噗……噗噗噗……” 下方被神罚犁过、遍布琉璃巨坑与焦黑残骸的冻土深处,厚厚的积雪与坚硬的冻土层突然被从內部拱破,这还不仅仅是一处,而是九处,同时! 最初破土而出的,甚至是一抹看似娇嫩、充满生机的翠绿枝芽,在纯白与焦黑交织的死亡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然而,这“正常”的景象仅仅维持了一瞬,那翠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色异变,染上了褻瀆到令人作呕的腐绿色泽,紧接著,便开始疯狂违背常理地膨胀、抽条、疯长! 九棵与之前一般无二、散发著同样疯狂欲望气息的褻瀆神树,如同九根从地狱刺向苍穹的巨矛,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大地撕裂的剧痛中,於不同的位置破土重生! 它们约略將那中央被劈成两半的旧躯残骸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新旧对比,触目惊心,新生的神树仿佛汲取了旧躯的“养分”与“教训”,枝叶摇曳间,散发的扭曲生机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更加令人心悸。 九树成围,如同一个活体的、不断生长的褻瀆仪式场,將水之神与那片焦土围在了中央。 水之神悬立於九树环伺的苍穹中央,周身縈绕的纯净水流与灵鱼依旧平静流淌,与下方疯狂滋长的腐绿形成了极致对比。 祂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九棵新生神树,金蓝异瞳中既无惊怒,也无波澜,只有一种洞察本质后的瞭然与……一丝微不可察的厌弃。 神音空灵,淡淡吐出八个字,如同为这场荒诞而顽固的再生下了註脚。 “如蛆附骨,藕断丝连。” “何必如此厌恶呢?” 九棵褻瀆神树之中,位於正前方的那一棵,其粗糙扭曲的树干中央如同融化般波动,缓缓凝聚出一张属於“夏洛蒂”的脸庞。这张脸依旧保持著人类的轮廓,但眼眸中却跃动著腐绿色的、非人的光晕。 祂仰起头,用这张诡异的面孔“注视”著驻足於高天之上的水之神,声音如同无数枝叶摩擦、根系吮吸的混合体,怪异而宏大。 “生命的本质本就如此。明明存在著无数种方法可以毁灭生命,但只要残留,哪怕仅仅是一丝、一点……生命的残骸都会顽强地、不顾一切地再次发芽、生长。” 水之神抬起的手未曾放下,甚至指尖縈绕的雷光更加凝聚了几分,祂俯视下方那九张相似令人不適的“面孔”,神音淡漠如冰泉流淌。 “但我从你的『生命』之上,未曾看到有半点属於生命的美好。即使这顽强不屈的生长,也附带著令人作呕的贪婪与褻瀆。” “可这同样也是生命的意义。” 树脸上的表情扭曲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陈述某种冰冷的真理。 “为了活下去,生命会抢夺阳光、水分、养分……必然会有一部分生命为此消逝。贪婪是生命的本性,抢夺是生存欲望最直接的驱使。” “纵使人类用道德將其归结为『恶』的一面,但也绝对无法否认,这就是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推动其演化与壮大的原始动力。” 说著,祂看向水之神的目光,那腐绿的光晕中,带上了些许真切的疑惑。 “你作为此方世界生命的源头,可我却並没有从你的神性中,清晰地『看』到属於生命之『恶』的那一面……是有其他独立的权柄,占据或剥离了这部分吗?” 但很快,祂又自我否定了这个猜测,声音中透出更深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不……我能感受得到,此方世界浩瀚磅礴的生命本源,尽归於你一身。你拥有著完整的生命权柄。那么,那缺少的或者说被『隱藏』、『压抑』的一部分……是你自己主动剥离了?还是……封印了呢?” 水之神的金蓝异瞳中,那原本如同深海般平静的蔚蓝,此刻骤然凝结,而那象徵裁决的金色神辉,则迸发出刺骨的寒光。 周遭縈绕的纯净水流与欢快灵鱼,瞬间静止,散发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威压。 “你的话,太多了,外来者。” 祂的声音不再空灵淡漠,而是如同万载寒冰相互摩擦,带著凛冽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同时,那一直抬起的右手,对著下方环绕的九棵神树,轻轻向下一压。 “轰!轰轰轰——!!!” 苍穹之上,残存的铅云与新生匯聚的雷云骤然疯狂席捲变幻,九棵褻瀆神树正上方的天空,如同被无形巨爪同时撕开,撕裂出九个深邃旋转的漆黑漩涡。 漩涡边缘电光狂舞,內部雷声如亿万战鼓齐擂! 每一个漩涡的中心,都有刺目的光芒在凝聚压缩——並非单一的雷枪,而是九根造型更加狰狞缠绕著狱雷的雷霆长矛,它们仿佛九只审判之眼,锁定了下方每一棵褻瀆神树的核心。 【裁决神权?雷掣九戒】 第303章 可预见的失败 【裁决神权?雷掣九戒】 仰望著天空中蓄势待发的九根雷矛 ,通天接地的神树在此等威力之下都显得渺小。 “夏洛蒂”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躯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此刻都不自主的產生了畏惧的情绪,若非这些生命都被自己集群在了一起,恐怕早已匍匐在地。 面对雷霆天威,生命本能的感到颤慄,跪伏於这根本无法战胜的力量,同样也是生命的本性。 浊绿色的眼瞳中倒映著闪耀的雷光,西“夏洛蒂”,不,应该是丰收母神的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祂战胜不了眼前这位神明。 这不是因为祂在同为【生命】领域的掌握与了解逊於对方,只是单纯的在力量的比拼上悬殊巨大。 水之神持有的权柄实在是太多了,丰收母神能够清晰的察觉到,在那具神躯中包容著眾多的权柄之力,虽然那些权柄极大部分是不完整的,但耐不住数量实在是太多,量变引起质变。 况且就以祂侵入这方世界,这么多年来收集到的情报信息来看,水之神除了祂之前展现出的【裁决】权柄,与自己同领域的【生命】权柄,还有一项【和平】权柄。 手握三大完整权柄,且这三大权柄只是目前所见到的以及情报能够推测出来的,作为这方世界的七大主神之一,拿不准这位水之神,还有其他的完整权柄继续藏著。 就算只有这三大权柄,【生命】权柄主打生存,【和平】权柄主打强控,【裁决】权柄补全了水之神固有印象中的杀伤力不足的缺点。 除去三大完整权柄以外,还有一系列不完整的权柄…… 其实,从丰收母神被【裁决】神权打了个措手不及开始,祂的心中就隱约对於这场神战的结果有了个大概的推测—— 如果水之神真的如表面上来看,仅仅拥有【生命】和【和平】这两大权柄,那么,对上这位以仁慈著称的神明,自己还是有贏的概率的。 这里的银並不是指正面对抗,以力量的大小取胜,外神毕竟是在一个排斥自己存在的世界与一位主场作战的正统神明战斗,此消彼长之下,很少有外神能够正面抗衡本地神明。 但外神也有外神的优势,於混沌之中飘荡无数岁月,外神的权柄与神权无一例外“无序”“混乱”“疯狂”的概念,这些力量在影响改变外神的同时,也赋予了外神们普遍的强污染性。 这份污染性不仅仅对於祂们即將入侵世界的本土生灵有著几乎压倒性的控制,即使应对同为神阶的神明来说,也依旧具有很大的污染性。 既然我是本土生灵眼中疯狂的邪神,那只要我將你的力量和神权一併污染,本土神明也会在这股混乱而无序的力量影响下,逐渐被世界厌弃或排斥。 一旦上述行为成功,本土神明不仅丧失了主场作战增益的优势,还会因为刚刚陷入混乱与无序,对自身神权力量的掌控大大下降,但外神不一样,混沌与无序早已成了外神力量的一部分,这时就可以趁著敌弱我强的大好机会,杀死本土神明,侵占祂的神位,以此来促成鳩占鹊巢的结果。 以上都是绝大部分外神入侵世界的做法,丰收母神也不例外,而他计划中选中下手的对象,也恰好是被派来解决外神入侵一事的水之神。 主神沉睡多年,神跡许久未现,掌握的神权之中没有明显克制混乱与无序特性的,且水之神所掌握的【生命】权柄与自己的【丰收】权柄重合度极高! 到时只要设法让其陨落,祂最大程度的融合水之神的神源,且占据水之神原本神位的契合度也將大大提升。 试问,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水之神更优的选项吗? 当时的丰收母神是这么觉得的,但现在祂只想著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苟延残喘一下。 本来还想著暗中发展据点,蓄集力量,反正自己降临这个世界已有快百年之久,但这方世界的世界意识和神明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要动作收敛些,等祂有了十足的准备,就去寻找沉睡的水之神真正所在。 梦想是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据点还在发育期呢,自己也才恢復了刚过半的力量,结果敌方水之圣女直接飞龙骑脸,不仅顺毁了祂的大半基业,还直接以祂根本无法拒绝的手段挑起了神战。 如果说先前水之圣女刚到北境,种种刺杀,种种暗算,主动权都在祂的手中,而洛蓓莉婭只用了一招,就瞬间將主动权拿了回来,並逼迫的祂现出神躯,以致如此狼狈。 但这一切都是无法预料的,鬼知道这位圣女从哪里掏出的一把短剑,刺向自己的心臟,就直接神觉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神降的话,丰收母神有信心拿捏局势,如果水之神只如神话中那样“仁慈”都话,这场神战,祂不至於一点胜算都没有,如果…… 不,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如果。 命运就是如此的戏剧且突然,即使是掌握【命运】权柄的神明,亦有可能被命运本身玩弄。 於混沌之中苟延残喘至今,到现在,在这片异国他乡之中迎来结局,或许这就是祂的道路的终末…… 作为经歷了故乡毁灭的神明,丰收母神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失败可以接受,但那也绝对是竭尽全力拼命挣扎后的失败! 丰收母神的意念瞬间扫过九棵神树。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树干与根系,看到了每一缕被强行聚合已陷入恐惧的生命力。 “失败……可以接受,但绝非引颈就戮!” 浊绿色的眼瞳中,那点因可以预知的失败而生的本能犹豫,被更深沉更决绝的疯狂意志取代。 祂不再保留,不再试探,將侵入此界近百年所积蓄、所恢復、所攫取的全部力量,连同九棵神树躯干內蕴含的磅礴生命力,即使是扭曲的、被污染的,全部尽数点燃! “轰——!” 九棵神树同时爆发出刺目的、令人作呕的墨绿色光芒,它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化作了巨大能量阵列的九个节点。 所有的力量不再用於防御或生长,而是不顾一切地向著中央、那被劈成两半的旧躯焦土上空,疯狂匯聚压缩。 【丰收神权?秽阳沉沦】 一个墨绿色的、不断膨胀的能量球体在虚空中凝聚成形,其內部仿佛有无尽的生命在疯狂诞生又瞬间腐败、凋零,散发出浓郁的、足以令生命本源都感到窒息的死亡瘟疫气息。 这並非滋养的丰收,而是过度索取、榨取殆尽后,留下的唯有死亡与荒芜的“秽丰”! 它以惊人的速度化作一轮散发著不祥绿光的小型太阳,周围空间被瘟疫气息腐蚀得滋滋作响,连光线都似乎被染上了病態的色彩。 这轮“秽阳”的目標,毫无疑问,锁定了天穹之上那散发出致命威胁的水之神。 它不追求精细操控,只求在彻底湮灭前,將所有污染、所有死亡、所有疯狂,连同自身存在本身,化作最决绝的一击,泼洒向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 几乎在丰收母神拼死反扑的同一剎那,水之神的金蓝异瞳中,倒映著下方那轮升起的污秽绿日,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底的冰冷。 祂那一直微抬的右手,五指猛然攥紧! “落!” 【裁决神权?雷掣九戒】——发动! “咻——!!!” 九道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响彻云霄!九根缠绕著暗红狱雷的雷霆长矛,如同九道来自至高天律的惩戒之光,同时从九个漆黑漩涡中心爆射而下。 目標直指九棵神树最核心的能量节点,试图在“秽阳”完全爆发前,肢解这个褻瀆的能量阵列! 然而,就在九道狱雷长矛即將命中目標的前一瞬—— 水之神空著的左手,亦於身前虚虚一按。 【水之神权?灭世天洪】 这並非召唤洪水,而是定义与显现! 以祂自身为中心,方圆万里的天穹之上,空间骤然凹陷扭曲,仿佛有无形的闸门被彻底打开,连接向了某个蕴含著无量之“水”的终末维度。 没有奔腾的巨响,没有滔天的浪头。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粹的、厚重到无法想像的蔚蓝,如同倒悬的深渊之海,凭空出现在苍穹之顶。 这片“天洪”没有波涛,只有绝对的质量与压力,它出现的同时,下方的空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九根下落的雷矛轨跡都似乎被其无形的引力微微扭曲。 水之神左手下按的动作,仿佛为这片“灭世天洪”赋予了方向与意志。 “镇。” 神音落下。 那片倒悬的蔚蓝深渊,携带著碾碎大陆架、湮灭一切生机的终极威势,朝著下方那轮升起的墨绿“秽阳”,以及九棵神树,无声而决绝地……倾覆而下! 剎那——! 九道狱雷惩戒之光,与倾覆的灭世天洪,自上而下。 凝聚了全部力量的秽阳沉沦,自下而上。 中央,两大神明不再保留的神权本源之力,终於跨越了最后的空间距离—— 碰撞在了一起! 时间与空间,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碎! 三股神权本源碰撞爆发出的力量,其威能早已超越了寻常“破坏”的范畴。那是法则的激烈对冲,是概念层面的激烈湮灭与撕扯。 空间在其面前,脆弱得如同被暴力拉扯的丝绸,发出不堪重负的“滋啦”脆响,一道道狰狞的、闪烁著混沌色彩的空间裂痕以碰撞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向著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北境地处世界边境,空间结构本就相对其他区域更为薄弱和不稳定。如此规模的神权对撞,其能量等级已经逼近,甚至超过了这片边境区域所能承受的极限! 若就这样放任这三股足以重塑地形的伟力在此处肆意碰撞摩擦,最终引爆,极有可能將本就不甚牢固的世界壁垒彻底撕裂,打出一个难以癒合的、连通域外混沌的巨大窟窿! 届时,蜂拥而至的將不止是无序的混沌能量,更可能引来其他在虚空徘徊、虎视眈眈的外神窥伺与入侵,那將是一场远比眼前这尊“丰收母神”麻烦得多,甚至是席捲整个世界的灾难。 水之神金蓝异瞳中光芒流转,瞬间洞悉了这潜在的巨大危机。作为此方世界的主神之一,祂对世界结构的理解远超外来者。 然而,祂绝不会因此就收回自己的力量,给予敌人喘息或同归於尽的机会。 “神明之间的战爭就应该在神的国度了结才是。” 女神的神音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依旧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那便换个『场地』吧。” 只见苍穹之上,面对下方即將彻底爆发的毁灭性能量核心,水之神並未选择硬撼或退避,而是做出了一个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 祂抬起方才虚按的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向著正上方,那因【灭世天洪】显现而扭曲凹陷的苍穹,轻轻一点。 “开。” 指尖触及之处,一点极致的蔚蓝神光如墨滴入水般无声晕开。 紧接著,无尽浩瀚纯粹的蔚蓝神力,以那一点为中心,向著整个天穹铺展开来。 现实的天穹,如同被揭开了一层幕布,显露出其后截然不同的景象—— 碧落洞开! 不再是铅云与雷霆,而是无垠深邃寧静如最上等宝石般的蔚蓝苍穹,其中数十条璀璨夺目星河,如同得到敕令,从碧落深处轰然坠落! 这些银河並非笔直垂落,而是在下坠过程中,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编织,化作一道道连接天与“地”的蔚蓝神光支柱,稳定地撑开了这片被强行置换的空间。 而原本眾人头顶的“天空”,此刻已然彻底改换,它变成了倒悬的波光粼粼的“星海”。 有庞大如山岳,身躯半透明,內部流淌著星河光影的星鯨在这倒悬的神海中悠然摆尾,缓缓游弋。 它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带起星光的涟漪,散发出祥和古老而浩瀚的气息,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神国法则稳定与循环的具现。 坠落的数十条银河,一端连接著碧落深处的本源,另一端则深深扎入下方,此处已非现实的大地,而是同样被神国景象覆盖的领域,成为了支撑这片临时展开的神国领域的宏伟支柱。 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化。银白的雪原、焦黑的巨坑、狰狞的空间裂痕、九棵褻瀆神树与污秽绿日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迅速模糊、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脚下如镜面般平静、倒映著倒悬星海与游弋星鯨的无垠静海平面,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安寧与滋养的水之生命本源气息。 水之神竟在瞬息之间,以自身浩瀚神力为桥樑,强行將现实北境的这一片区域连同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对撞,拉入了祂的神国【万源静海】的一角领域之中。 第304章 神奇海螺 神国之中,万物法则接受神国之主的节制。 在某种程度上,处自身神国的水之神能够主观的影响权柄与权柄之间碰撞的结果,狂躁到能撕裂空间,炸出虚空漏洞的能量奇点此刻宛若一粒璀璨的星辰般映入女神的眼眸之中。 神国之上,有倒悬之星海,神国之下,漫天星河坠落流淌,匯聚成的无量之水淹没了丰收母神大半的神躯。 既然丰收母神有计划吞噬权柄与祂相近的水之神,那么反过来同样也是可行的,是外神本身的混沌与无序属性,让反向吞噬的行为具有极高的危险。 但水之神管不了这么多,既然脏东西直接生吃,会吃坏肚子,那么洗乾净不就好了? 恰巧身为万水之主,洛蓓莉婭拥有整个涅法雷姆大陆最强大,最持久的净化神力,这一点是同样具有强大净化能力的光之神也做不到的。 粗大宛若巨木般的藤蔓扑打在水平面还在不断上升的星河神水上,污秽的哀鸣声响彻神国,若非此时身处神国,光丰收母神的惨叫,就能顷刻间让数千里以內听到声音的生灵瞬间精神崩溃。 九棵逐渐被淹没的神树在剧烈挣扎著,祂们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淹没的沉水在不断的洗涤著祂们的神躯,这种感觉却並非凡人泡澡式的舒適,而是像全身上下都遭到了利刃割肉般的凌迟剧痛。 这些神水在洗涤神躯的同时,同样也在开始剥离血肉中蕴藏的意识,一旦意识被洗涤乾净,那么,承载神性意识的神躯就会完全沦为一大块任由水之神肆意吞噬的大补之品。 意识到危机的丰收母神在不断的反抗和挣扎,但收效甚微,这里毕竟不是祂的神国,常態战斗下,祂都没有把握能够战胜拥有三大完整神权的水之神,现在落入了对方的神国领域之中…… 不能说陷入大劣势,只能说就差一点,沦落到被水之神肆意拿捏的地步。 好在,好在这位深藏不露的水之正神,虽然明面上一直压著祂打,但依旧掩盖不了实际情况,祂还是不完整的。 根据此方神国的无垠广阔,丰收母神大概估算,自己现在所面对的水之神实力大概只有其完整体的一半左右。 半个完整神明就已经压的祂几乎喘不过气来了,这其中当然包括自己是仓促应战,偷渡到涅法雷姆大陆的时候本就已经虚弱无比,经过近百年的休养生息之后,也才堪堪恢復了巔峰时期的七八成力量,最重要的依旧是水之神自己本身的恐怖…… 果然,神话都是骗人的,也骗神,这一点和祂原先已经毁灭的故乡类似,什么所谓最仁慈的神明?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有哪一个是通过仁慈的手段吗?! 无非是成王败寇罢了…… 正著手以神国权柄精细调控压制那三股即將彻底碰撞爆发的神权之力,试图將破坏力约束在最小范围的水之神,动作忽然一顿。 祂感知到了一股异样的、来自下方被星河淹没之处的剧烈变化。 低头垂眸,金蓝异瞳中倒映出的景象,让始终神色淡漠的女神,第一次微微蹙起了眉。 只见那九棵在星河神水中剧烈挣扎、哀嚎的褻瀆神树,其挣扎的幅度骤然加剧,隨即又以更快的速度衰弱下去。並非被神水净化压制,而是……主动的枯萎! 粗壮扭曲的枝干迅速失去光泽,变得乾瘪灰败;茂密疯狂的枝叶大片大片地凋零腐败;连那污浊的绿色光芒也急速黯淡,仿佛在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机与力量。 然而,从这急速枯萎的九具神树躯干中,並非流淌出纯净的生命精华,而是被强行压榨提纯出浓稠到近乎凝固的深绿色神血。 这神血散发著比之前“秽阳”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也更加恶毒的污染气息,仿佛凝聚了丰收母神神性中所有的混乱、疯狂与凋零本质。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深绿神血並未试图攻击或防御,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渗入、拥抱那淹没它们的璀璨星河! “嗤——!!!” 刺耳到仿佛强酸腐蚀金属的声音密集响起。原本星光璀璨、波光粼粼、蕴含著神圣净化之力的星河神水,在被深绿神血沾染的剎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浑浊。 璀璨的星光被污浊的绿意覆盖,清澈的水流变得粘稠黯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衰败气息。 不过转眼之间,大片大片的星河区域便被污染、侵蚀,失去了原有的神圣与净化效能,反而隱隱有倒戈相向、化为敌阵的趋势! 而作为施展这近乎自残的代价,丰收母神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衰弱分散下去。九棵神树的枯萎,意味著祂放弃了大部分的神躯载体与储备力量。 而將污染神血主动注入星河,更是將祂的核心神性与意志都分割、稀释,融入了这片被污染的“水域”之中,意图將水之神的神国领域,也拖入一场漫长而污秽的消耗战与污染扩散战。 直到这一刻,脸上始终保持著神性淡漠与掌控全局姿態的水之神,第一次流露出了明確的情绪波动,这那並非惊怒,而是一种混合了审视瞭然,以及一丝极淡复杂的皱眉。 祂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却不再冰冷,而是带著一种近乎平和的確认。 “你想好,要这么做了吗?” 这並非质问对方的“疯狂”,也非劝阻其“停手”,他只是单纯的在寻求一个答案,一尊神明做出的最终选择。 丰收母神的声音,如同从四面八方、从每一滴被污染的“水”中传来,虚弱且分散,却又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我覬覦你的神位,这是生存与延续的必要。你驱逐、斩杀外神,这是你身为神主的职责。你我天生对立,相遇……必有一方的消亡。”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的气力,也像是在做最后的陈述。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是的,丰收母神见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彻底放弃了正面抗衡或苟延残喘的幻想。 祂选择了最极端、也最具“外神”特色的最后挣扎,牺牲绝大部分实体与稳定形態,將自身化为最纯粹的“污染源”,试图污染水之神的神国根基,即便不能反败为胜,也要让这位强大的神明付出惨重代价,甚至为其他可能窥伺此界的“同类”留下可乘之机。 这已经不再是战斗,而是神性层面的自杀式侵袭。 水之神静静聆听著,金蓝异瞳中倒映著下方迅速蔓延的污浊与自身神国被侵蚀的景象。 片刻后,祂缓缓收起了原本欲调动神国之力压制权柄碰撞的姿势与神力。 周身縈绕的纯净水流与灵鱼依旧平静,倒悬星海中的星鯨悠游如故,仿佛下方的剧变並未影响到神国核心的稳定。 女神轻轻点了点头,神音恢復了最初的淡漠,却多了一份郑重。 “好。” “我,成全你。” 失去了水之神以神国权柄进行的主动支撑与约束,那被深绿神血严重污染侵蚀的下半部分神国领域,如同失去了承重梁的宫殿,骤然崩塌! 那些污浊粘稠蕴含著疯狂神性污染的“神水”,连同其中散逸的混乱意志,如同决堤的腐化之海,山呼海啸般从半空中的神国裂口倾泻而下,砸入现实北境的银白雪原。 “轰隆隆——!!!” 浊绿色的“洪水”瞬间吞噬了目之所及的大地,纯净的银白被污秽的墨绿覆盖侵蚀,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不过顷刻之间,原本素白的雪原化作了一片翻涌著死亡与疯狂气息的腐化之海! 更可怕的是,这些混杂著丰收母神核心神血的污染水源,其渗透力与侵蚀性远超想像,它们迅速渗入万年冻土之下,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唤醒了长久以来沉睡、冰封於此片苦寒大地的无尽亡灵。 北境环境恶劣,气候严寒,自古以来因战爭、探索、流放、天灾而葬身於此的人类与其他生灵不计其数,他们的骸骨与残魂被永久冰封在冻土深处。 此刻,在丰收母神以【丰收】与【凋零】混合的禁忌神血刺激下,这些沉寂的亡者被强行赋予了混乱而无序的生命力! 大地开始剧烈翻腾!,仿佛有无数巨物在地下挣扎拱动,坚硬的冻土层如同被无形的巨犁反覆耕过,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纵横交错,泥土与冰雪混合著被翻出地面。 “咔嚓…咔嚓…嗬嗬……”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泥土鬆动声、以及非生非死的嘶哑低吼,从每一寸土地下传来。紧接著,数不尽的死尸、亡灵、残缺的骷髏,挣扎著从冻土中爬出! 它们眼中跳动著浑浊的绿火,身躯上缠绕著墨绿色的、如同植物根须又似血管的污秽组织,行动间散发著浓郁的死亡与褻瀆的生机混合的恶臭。 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一些埋葬了更多尸骸、或曾是古战场的区域,冻土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庞大的、由无数尸骸强行融合、扭曲而成的褻瀆山尸站了起来! 它们的身躯高达数十甚至上百米,由骸骨、腐肉、冰岩以及疯狂生长的污秽藤蔓胡乱拼凑而成,如同一座座移动散发著恶臭与死亡气息的小型山丘,每一次迈步,都引得大地震颤,冰屑与腐泥四溅。 死亡与生命的禁忌融合,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顷刻间催生出了一场无法用数量衡量的、规模空前的亡灵天灾,它们的目標並非明確,只是在混乱神性的驱使下,本能地吞噬一切鲜活的生命,並將所见之物拖入这腐化的死亡国度。 苍穹之上, 水之神悬浮於剩余依旧纯净的上半部分神国领域边缘,金蓝异瞳扫过下方瞬间化为炼狱的北境大地,神情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然而,更严峻的问题接踵而至。 祂察觉到,先前用以对抗“秽阳”的【灭世天洪】与【雷掣九戒】,在经歷了长时间的消磨对抗,尤其是最后神国部分崩塌的衝击后,其威能已经显著衰弱。 而那颗由丰收母神以【丰收神权?秽阳沉沦】铸造出的墨绿太阳,却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响,反而在失去了最主要的压制力量后,加速了上升的势头! 它穿透了稀薄的神国残余光影,继续向著现实苍穹的更高处冉冉上升,散发著不祥的绿光与致命的瘟疫气息,颇有一股要成为天空中第二颗“太阳”的势態! “原来如此……” 水之神凝视著那颗似乎无可阻挡的秽阳,神音低喃。 “你早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祂终於察觉到了关键。这看似与自己正面对抗的【秽阳沉沦】,实则被丰收母神注入了远超表象的海量神源。 之前的激烈战斗、神树的反抗、乃至最后看似绝望的污染神国……所有看似垂死挣扎的动作,实际上都是在为这一招真正的杀招打掩护,分散祂的注意力和力量,確保这颗“秽阳”能够成功突破封锁,升到预定的高度! 一旦让这颗凝聚了丰收母神大部分精华与恶意的“秽阳”升到苍穹最高处,如同真正的太阳般普照大地……那么,整个北境,乃至帝国的大部分疆域,都將被其秽光与瘟疫照射覆盖,那將是一场无法抑制、席捲数千万生灵的灭世级大瘟疫! 到时便是生灵涂炭,万物凋零。 上有灭世秽阳,下有亡灵天灾。 即使是强大如完全体的水之神,面对这上下夹击、几乎同步爆发的双重浩劫,一时之间也只能优先顾及一头! “所以……” 女神的目光从秽阳移开,落向下方的腐化之海与无边亡灵,又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更远处的人类要塞与生灵。 祂抬起了空著的左手,掌心向上,五指虚握。 一个微小晶莹剔透的漩涡在祂掌心上方冉冉升起,漩涡中心,並非狂暴的水流,而是托起了一小口造型古朴流淌著淡金色泽的海螺。 海螺表面铭刻著古老的水波纹与星图,散发出寧静而浩瀚的气息。 水之神以双手,如同捧起一件圣物,將这口淡金色的海螺捧至唇边。 祂闭上眼,轻轻吹响了海螺的尖端。 “呜————呜————呜呜————” 顷刻间,沉闷、苍凉、却又恢弘无比的號角声,如同穿越了万古时空,自神国边缘响起,响彻了整片北境的天空与大地! 第305章 千军万马 “呜————呜————呜呜————” 苍凉恢宏的號角声仿佛带著穿透灵魂的力量,迴荡在辽阔的北境雪原,也仿佛沿著某种无形的信仰与法则网络,传递向了更加遥远的彼方。 冥冥之中,无数沉寂被遗忘的角落,有什么东西被这號角声触动唤醒了。 温特莱恩领,塞拉城,水神大教堂。 这里是水之神信仰在人类帝国中最核心的圣地之一,宏伟的教堂穹顶高耸,彩绘玻璃描绘著女神播撒生命之雨,平息狂澜的圣跡。 殿內供奉著最为高大、最为精美的水之神石像——女神身姿优雅,面容却是一片模糊的空白,象徵著神祇形象的不可揣度与信仰的包容。 此刻,正是日常祷告的时辰。数以千计的信徒安静地跪伏在光洁的地面上,低声诵念著讚美诗,空气中瀰漫著肃穆与虔诚。 突然—— 那尊巨大的、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无面神像,表面毫无徵兆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却无比纯净的蔚蓝色光晕,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如同最清澈的海水在阳光下荡漾。 紧接著,让所有信徒心神剧震的一幕发生了:神像那原本平滑无物的面部,在蔚蓝光晕的流转下,竟逐渐显现出一张朦朧、慈悲、却又蕴含著无上威严的女性面容。 那面容並非固定,仿佛隨著光影与观者心境变化,时而温柔似水,时而凛然如冰,但那份源自本源的包容万物又俯瞰眾生的神性气息,却是如此真实不虚! “神……神跡!!”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颤抖的惊呼。 隨即,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整个大教堂內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信徒,无论身份贵贱,无论来此初衷,全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敬畏,不由自主地、更加虔诚地匍匐在地。 狂热的祈祷声、激动的啜泣声、难以置信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匯成一片信仰的洪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神主显灵了!仁慈的洛蓓莉婭大人回应我们了!” “讚美女神!讚美女神!” 不仅是最核心的神像。 教堂两侧,以及专门的偏殿內,那一尊尊记录在圣典之中受人敬仰的圣徒雕像——有带领圣歌班唱响第一曲《源海颂》的盲眼歌者;有在魔灾中为保护信徒力战而亡、身躯化为不朽坚冰的圣骑士长;有毕生编纂教义、將水之仁慈播撒四方的老主教……这些本应毫无生气的石像,此刻竟也同时蒙上了朦朧的光辉。 光辉色泽各异,或如晨露般晶莹,或如深海般幽蓝,或如溪流般清澈,但都散发著与中央神像同源的神圣气息。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圣徒雕像开始微微颤动,並非地震,而是雕像本身在嗡鸣,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英灵之魂,被那跨越时空的號角声与核心神像的甦醒所召唤,正在尝试挣脱石躯的桎梏,回应那来自源头的呼唤! “怎么回事?!为什么圣徒的雕像也……?” 身披华贵红袍,主持大教堂事务的大主教踉蹌地从內庭走出,看到这如同史诗画卷中描绘的“万灵甦醒”之景,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手中的权杖几乎握不稳。 他比普通信徒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这绝非普通的神跡显现,而是某种涉及信仰本源、甚至可能动摇教会根基的重大事件!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9zqpz.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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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教堂深处,专供圣女后裔与高阶神职人员静修的区域內,那些身负温特莱恩血脉的年轻男女们,反应更是剧烈。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务,捂住了心口或额头,脸上露出混杂著痛苦、迷惘与某种奇异共鸣的神情。 他们的血脉在沸腾,身体深处,那传承自初代圣女、源自女神恩赐的古老血脉,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澎湃迴响! 那感觉並非疼痛,而是一种强烈的牵引与呼唤,仿佛血脉的源头,那至高无上的存在,正跨越无尽距离,向他们发出不容拒绝的徵召。 “这是……女神在召唤?” 一名有著水蓝色长髮的少女扶著墙壁,喘息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激动。 “不,不止是召唤……是那个……古老的契约……” 另一位年长些、身著神官袍的青年脸色苍白,却眼神灼热,他读过家族最隱秘的典籍,知道一些关於“圣徒英灵”与“神国號角”的只言片语。 类似的景象,並不仅仅发生在宏伟的塞拉城大教堂。 温特莱恩领境內,乃至帝国其他地域,所有供奉著水之神神像的教堂、礼拜所,甚至一些虔诚信徒家中的小型神龕…… 在一座偏远乡村的简陋小教堂里,一位每日前来祷告以劳作艰辛度过余生的老妇人,刚刚结束她日復一日的虔诚礼拜。 当她抬起头,习惯性地望向那尊粗糙的无面石像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愕然僵住。 石像在发光,散发著让她灵魂都感到温暖寧静的蔚蓝光晕,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看”到了一张模糊却无比慈和的面容,那面容仿佛理解她一生的苦楚,又给予她无声的慰藉。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瞬间涌出泪水,她猛地扑倒在地,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交握,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口中只能反覆呢喃著最朴素也最真挚的话语。 “神主显灵了……神主真的显灵了……感谢您……感谢您看到我这个老婆子……” 信仰的星光,自无数卑微或显赫的角落升起,跨越山川河流,向著北境的方向,向著那號角声传来的源头,匯聚成无形却磅礴的信仰洪流。 沉睡的英灵在甦醒,古老的契约在回应,温特莱恩的血脉在激盪。 水之神,那位沉寂了太久的神明,不仅以真身显圣於北境苍穹,更在这一刻,以祂的意志与號角,唤醒了遍布人间的信仰基石与古老盟约。 凡世的波澜,此刻才真正开始。 水之神吹响了源自神国的號角,那“呜呜”的苍凉之音,不再仅仅是迴荡於现实的呼唤,更是直接作用於神国法则,叩响了沉睡於神国深处依附於信仰与荣耀之上的英灵之门! 剎那间! 从那依旧维持著纯净与神圣的上半部分神国,从那倒悬的璀璨星海之中,无数道闪耀著各色光辉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无形的枷锁,脱胎而出! 他们是已经逝去的英雄,是曾在歷史长河中留下名字或无名的勇士,是歷代水之圣女最忠诚的追隨者,是与水之神结下深刻因果的殉道者与守护者。 他们的灵魂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受信仰牵引、受神国庇护,在此长眠或徘徊。 此刻,响应他们唯一信仰的女神的最终召唤,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时间的阻隔,再度为了他们所效忠的神明而握紧刀剑!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54pfk.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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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itle:hover {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bold; text-decoration: none;}#exo-native-widget-5820802-54pfk.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content .exo-native-widget-item-text:hover { color: #000000; font-weight: normal; text-decoration: non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54pfk.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nth-child(n+2) { display: none; } #exo-native-widget-5820802-54pfk.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flex-basis: calc(100%/1); }}</style><style>@media all and (max-width: 450px) { #exo-native-widget-5820802-54pfk.exo-native-widget { width: 100% !important; height: auto !important; } #exo-native-widget-5820802-54pfk.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 clear: bo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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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ve-widget-itebfrspvjpnybvgw6mj2gsxifjvfjqqrhddkiphqg1ciwicdecumiaswqiqgqukumozc6odxqdjs.alezj9syviflbmbbbz7qrkkehmfqmlbfukfjdf_zd5iarisiaouand76uwtuirso5mwyvsgouayuemq63faxbaie.5yhhftoujgkxcqsbhs8p_xderxxh9msu823er_lhpm63r_dxpycisxjcpj3jg8mhfzmngyztxjiw0gkqkk7cbknqmhvqcvns8b.ba8ixjwmaaa--&cb=e2e_695af20ddcb781.39279089“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生命】权柄的神力如温暖的潮汐拂过每一个英灵虚影。奇蹟般的力量灌注而下,为他们赋予了短暂却足以挥洒力量的实体。 虚幻的光影凝聚成坚实的鎧甲、锋利的武器、栩栩如生的坐骑。他们眼中的魂火燃烧著生前的信念与此刻被唤醒的战意。 剎那间,整片北境的天地都被截然不同的“军队”填满! 大地之上,是丰收母神以神血催生的、无穷无尽、散发著腐臭与疯狂气息的亡灵大军——蹣跚的殭尸、嘶吼的骷髏、扭曲的缝合怪物以及那如同移动山丘般的褻瀆山尸。 浑浊的绿意与死亡的气息是它们的旗帜。 苍穹之下,神国光影之中,则是宛若神兵天降的英灵大军,他们阵列分明,气势恢宏,闪耀著蔚蓝、银白、冰晶般纯净的光辉。 其中有歷代追隨水之圣女的圣骑士团,鎧甲上铭刻著流水与百合的徽记;有不计岁月的古老精灵和失跡的鮫人;有在抵御外侮时高唱圣歌战死、灵魂化作不屈战魂的圣歌班战士;甚至还有一些早已湮没在歷史中却曾与水之神立下守护誓约的古老部族英魂,穿著原始的图腾战甲。 冲在最前方,宛若一柄撕开阴暗天幕的银色利箭的,是一位骑乘著纯白英灵战马、身披湛蓝星辰鎧甲的骑士,他身形高大,气息磅礴,赫然散发著半神层次的威压。 艾尔文,他的名字在某个时代无人不晓,他的存在是史册中记载的传奇,被誉为“和平守望者”的他曾以凡人之躯获得女神恩赐,晋升半神,是某位水之圣女时代最坚实可靠的盾与最锋锐无匹的矛,最终为守护信仰之地而战死,灵魂归於女神的神国。 此刻,从长眠中復甦,艾尔文的眼中燃烧著比生前更加炽烈的信念之火。 他一手紧握韁绳,控制著嘶鸣扬蹄的英灵战马,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那柄圣女亲手赐予曾饮尽魔血的神矛,枪尖迸发出撕裂阴霾的璀璨星芒。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迴荡著跨越千年的战意与忠诚,发出一声响彻整个战场的、宛若雷霆的怒吼。 “为了女神而战——!!!” 这一声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为了女神而战!!!” “为了女神大人!!!” “涤净污秽!守护吾土!” 身后,数以万计、十万计的英灵们彻底沸腾了,积压了无数岁月的信仰与忠诚,在得到明確指令的瞬间,化作了最纯粹、最狂暴的战斗意志。 “为女神而战”的咆哮与吶喊匯聚成山呼海啸般的迴响,震动著天穹,甚至短暂压过了亡灵的嘶嚎与寒风的呼啸! 下一秒,艾尔文一马当先,神矛前指,纯白的英灵战马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向下方那翻涌的腐化之海与狰狞的亡灵狂潮! “圣骑士团,衝锋——!!!” “杀——!!!” 霎时间! 银蓝的英灵洪流与墨绿的亡灵狂潮,在这片被污染与神圣共同笼罩的北境大地上,狠狠且毫无哨地衝撞在了一起! “轰!!!” 第一波接触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神性的光辉与污秽的死气激烈对撞湮灭! 英灵骑士的长枪刺穿殭尸腐烂的胸膛,圣洁的光焰將其点燃成灰烬;亡灵巨兽的骨爪拍碎英灵战士的盾牌,污血与毒雾侵蚀著灵体;圣歌班英魂的咏唱化作实质的音波,震碎大片骷髏;而褻瀆山尸挥舞著由骸骨组成的巨臂,將数名英灵连同坐骑一起扫飞……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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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碎肉横飞!污血四溅!灵光爆散! 刀剑砍入骨骼的闷响、能量爆炸的轰鸣、战吼与惨叫、神圣的颂唱与亡灵的哀嚎……无数声音混杂成一片毁灭的交响。 这片战场,在神力的催化和无数生命的疯狂搏杀下,顷刻间演化成了一台吞噬一切的、无比残酷的炼狱绞肉机,每一寸土地都在被污血和灵光浸染,每一个瞬间都有无数的“存在”彻底消散。 而苍穹之上,水之神静默地俯视著这场因祂號角而起的惨烈廝杀,金蓝异瞳中映照著下方的光辉与黑暗。 祂的目光,最终再次落向了那颗依旧在顽强上升散发著致命威胁的秽阳。 地上的亡灵天灾,暂时交由甦醒的英灵与信仰之力去应对。 现在,该处理天上这颗真正的“毒瘤”了。 但祂却诡异的没有立即动手,深绿色的秽阳还在冉冉的上升,距离它达到制高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但要靠什么来阻止一颗太阳呢? 靠神权去磨灭,去碰撞,之前已经尝试过了,对付这颗被注入了一尊神明大半神源的太阳,这样的办法显然无法立即奏效。 靠力量去遮住这颗太阳的光芒? 不,权柄的力量足以穿透任何物质上的遮挡,这样的补救是无意义的。 所以,祂的目光扫过那银色中的蜿蜒,眼底已经有了决断。 战场之中,残余的神血向中央匯聚,將自己的力量和意识完全分散,这样的状態,即使是神明也不能持续太久,丰收母神必然会再次凝聚神躯,而机会就在那一瞬间…… 祂无法射下一颗终將升起的太阳,那就想尽办法,將其淹没! 第306章 英灵们 英灵与亡灵的战斗並未陷入到旷日持久的局势,当那位掌管生命的女神为曾经的英雄们赋予生命,过去已不再是无法跨越的深渊,他们自星海中衝出,为了心中的信仰与誓言而战! 绿与蓝彼此撕裂,相互交织,这场无一活人的圣战,却比歷史书上记载的任何一场实际战爭还要惨烈。 当然,惨烈的是亡灵而非英灵。 对比起拥有生前记忆,智慧和技能的英灵之魂,丰收母神临时拉起来的这一批亡灵大军,简直就像是乌合之眾,毫无配合不说,数量的急剧膨胀下,甚至出现了大面积的踩踏事件,有不少脆弱的骷髏殭尸还未与英灵交战,就已经死在了同类的脚下。 更別提英灵之中有至少一半是曾经服侍追隨歷代水之圣女的圣骑士,训练有素的圣骑士团在结阵之后,清理起亡灵的速度堪称砍瓜切菜。 英灵大军在数量庞大的亡灵狂潮中,硬生生开闢出了数个稳固的战线。那些看似浩瀚无边的亡灵杂兵,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尤其是拥有强大个体战力的英灵面前,確实如同被收割的麦浪般成片倒下。 然而,亡灵大军之中,並非只有这些杂兵。丰收母神那糅合了“生命”与“凋零”的禁忌神血,也催生出了真正棘手的“怪物”。 一处靠近腐化之海边缘的战场上,一尊体型堪比山峰的巨尸正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它並非由单一尸骸构成,而是无数冻僵的魔兽、死尸、甚至古代巨兽的残骸被强行糅合,用污秽的藤蔓与神血粘合而成,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褻瀆气息。 它猩红如同岩浆池般的双眼中,只有最原始的毁灭欲望和野性疯狂,巨大的骨掌每一次拍下,都能在冻土上留下一个深坑,污秽的衝击波横扫四周。 大量的英灵战士正试图围攻它,刀剑砍在它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神术攻击也被它体表繚绕的混沌气息削弱大半,当英灵们再一次集结衝锋时,巨尸猛地仰天狂啸! “吼——!!!” 一圈肉眼可见的墨绿死气与猩红煞气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空气被扭曲,大地寸寸龟裂。 冲在最前面的英灵们如同被狂风掀起的落叶,灵体瞬间黯淡,溃散了一大片,更有不少直接崩碎成点点光粒,回归神国等待漫长的重塑。 然而,就在这恐怖的咆哮余波尚未平息之际,一道银蓝色的流星逆著衝击波悍然突进! 是艾尔文,他身下的英灵战马四蹄踏著星辉,无视了那足以震散普通英灵的狂啸。女神赐福的神性光辉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坚韧的屏障。 眨眼间,他已衝到巨尸那宛若城墙般的腹部下方,手中圣枪骤然迸发出刺目的淡金色神光! “破邪!” 艾尔文怒吼一声,手臂肌肉賁张,將圣枪如同標枪般全力投掷而出。 “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圣枪化作一道螺旋的金色流星,拖拽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命中巨尸腹部一处由腐肉与骨骼胡乱堆积的节点! “噗嗤——轰!!!” 没有阻挡,没有僵持,圣枪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洞穿了那坚韧无比的血肉与骨骼防御,淡金色的神圣能量在巨尸体內猛烈爆发,硬生生在其腹部撕裂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狰狞血肉空洞,污血和內臟碎片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z5yye.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ms-user-sel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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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ve-widget-itekpfu6bxdttov9ftpu0jhhwyvw6embnat4hatocglcqklnsjmzyk7aqmzzluz5rjhzqrnxm.cnb0gkv.aysh2la2nqs9p.1e.rnmkpimoggu_f.rjwf4kqmrhtdc9ikbl.ib4z5a71enyzof.kowrnzig8iqxnkdo_pd_43xeyycl8if3e1xw_7luota.d_bj8b3fbpgixss.n7sn7locuo91egnrvumtc7jkwqvgms10kirt4h4dibdqmawaa&cb=e2e_695af217988f14.76236138“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嗷——!!!” 巨尸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但它似乎感受不到“疼痛”这种概念,只有被挑衅的狂怒。 它抬起那只如同移动小山般的巨脚,携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朝著下方渺小的骑士和他的战马狠狠踩下。 阴影瞬间笼罩了艾尔文。 但半神圣骑士的眼中毫无惧色。他左手虚握,那深深嵌入巨尸体內的圣枪骤然光华大盛,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嗖”地一声挣脱血肉束缚,倒飞而回,稳稳落入艾尔文手中。 与此同时,艾尔文双腿一夹马腹,英灵战马通晓主人心意,瞬间爆发出极限速度,化作一道银色残影,贴著地面疾驰而出,险之又险地从那遮天蔽日的巨脚阴影边缘擦过! 不仅如此,在策马奔驰的瞬间,艾尔文反手將刚刚召回神光未散的圣枪,以精妙绝伦的角度和全身力量,向著巨尸那支撑身体的另一只脚踝,自下而上,猛地一记上挑。 枪尖上蕴含的半神之力与神圣祝福,在接触巨尸脚踝的剎那完全释放! 在巨尸那迟钝的感知和周围英灵惊愕的注视下,那看似渺小如牙籤的长枪,却仿佛撬动了整座山岳的根基!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传来,巨尸那粗壮如古树树干般的脚踝处,骨骼与连接的血肉被神圣力量强行撕裂。 失去了一条腿的支撑,庞大的巨尸再也无法保持平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鸣,如同被抽掉基石的城堡般,轰然朝著侧面倾倒。 “轰隆——!!!” 大地剧震,烟尘混合著污血冲天而起! “就是现在!封印它!” 周围的英灵指挥官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高声下令。 早已准备多时的数十名专精束缚与净化的英灵神官同时出手,数十根铭刻著繁复封印符文的粗壮神力锁链如同有生命的巨蟒,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死死缠绕在倒地的巨尸脖颈,四肢和躯干的关键节点上。 锁链绷紧,符文亮起,爆发出强大的禁錮与净化之力,压制著巨尸的挣扎与体內污秽能量的涌动。 巨尸疯狂扭动,却难以挣脱这专门针对它的束缚。 而就在它挣扎的顶峰,艾尔文骑著战马,沿著它倾倒的躯干一路逆冲而上,马蹄踏在粗糙的腐肉与骨骼上,溅起污秽的碎末,却无法沾染骑士与战马分毫。 他衝到了巨尸那相对脆弱的、连接著扭曲头颅的“脖颈”处。 手中圣枪高举过头,枪身上所有的神纹尽数点亮,匯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弧光! “安息吧,扭曲的亡者!” 伴隨著艾尔文肃穆的宣判,圣枪悍然斩落! “唰——!” 一道完美凌厉,蕴含著裁决意志的淡金色弧光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巨尸那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它那庞大的身躯,从脖颈处开始,沿著弧光划过的轨跡,缓慢整齐地……一分为二。 污秽的核心被神圣力量彻底摧毁,构成躯体的骸骨与腐肉失去了混沌神血的支撑,开始迅速崩塌,化为灰烬。缠绕其上的神力锁链也隨之收回。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f3mo3.exo-native-wid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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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click.php?d=h4siaaaaaaaaa01s227imbd9gt5onopx9bgrvyuwwqowqsvlkssbvurgyiqi_pfru7atjnloei7p8wwuniqh9pag.jfn2n5etyn2fz6bufd6v77x.6r_a9o4sxfzieletas14bed7vd9kjdvsnsnwebcm9daaoieadga5xpqlcwpdqprrvs76ezj0.tbth6fzpp0lyuc0tvwzufhwfwuazw7tpbxyw3tlcaldg23msyobwmnmoxukmlstj78eumxywuthvmh6vztvag6hq59et6w9j4s23o.hjsjltbjwzerwyltjqmrhssmtstcmmy1ieilzkur8_nqlwuuc_yvm5vvgffilbi0zstk5_lf.lq9wuidnl7_6ur5_zq5tmxqz6uymmywe.h6uuzx1tlecjvl7rwzp9jp7f65qrdgbwb1l7o7vbnxhjwqqyru2gj_fcoeuyimyqsjup7rffz1sr0it.hrk888bx_dywgncjiqei45astwmsgtw0blgiugczlnevyuhce8qby2likfvjfrxinnqiyq19i4lmbu5mzihtqyktewwmdvrir9rskgigkg4qvjttjsmwcm_buegwc25590t3hfdgugsegcux.a5wf_oyijdlhoscv_oukxfz9u2a7vpi7n4d6aj6gumkeb_ucwmu_9lglrnzynndmm5iztlsmt1lnqhelb_b.hmbjcjwmaaa--&cb=e2e_695af21798aff8.13430497“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另一片靠近腐化之海中心的战场,天空被一片巨大的骨翼阴影笼罩。 一头由无数强大魔兽与骸骨拼凑而成,翼展超过百米的褻瀆骨龙正在肆虐。 它喷吐著墨绿色的腐化龙息,所过之处,连英灵的光辉都被侵蚀黯淡,更麻烦的是,这头骨龙体表覆盖著一层由混沌神血凝结的污秽结晶鎧甲,对魔法和神术有著惊人的抗性,寻常英灵的攻击几乎无法破防。 然而,一道身穿朴素白色主教袍,头戴荆棘冠冕的苍老英灵,却屏退了眾英灵,独自悬浮在骨龙前方。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本悬浮於面前自动翻页的厚重金色圣典。 圣?尤利西斯,史称“神言者”,他生前生前是水之神教会有史以来神术与魔法造诣均达到凡人巔峰的大主教,其留下的神学著作与治疗神跡至今被奉为圭臬。 “无序的造物,玷污了生命的形態与龙族的骄傲。” 老主教的声音平和却充满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神圣的共鸣。 骨龙感受到威胁,张开巨大的下頜,酝酿著更为浓烈的腐化龙息。 尤利西斯却不慌不忙,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圣典的某一页上。 “以水之真名,命尔『流动』。” 【律令?流体支配】 神言律令,言出法隨! 骨龙体表那层坚不可摧的污秽结晶鎧甲,其內部结构在神言的力量下,竟然被强行定义为“可流动的液体”。 鎧甲瞬间失去稳定性,开始软化,变形,甚至从骨龙躯体上流淌滴落! 骨龙发出惊怒的咆哮,龙息喷吐被打断。 尤利西斯手指再点,圣典翻页。 “安静点,要是吵到了女神大人的清净,那可就是杀了你也无法弥补的大罪过了。” 【神术?沸点圣焰】 他並未召唤火焰,而是对著骨龙周围被污染的空间与空气施展神术,剎那间,那片区域所有“液体”概念的存在,包括空气的湿度,腐化之海的微小水汽,甚至骨龙体內残存的些许“体液”,其温度被强行拔升,瞬间超越了神圣的沸点。 “嗤——!!!” 无数细密却炽热无比的金色圣焰从骨龙的各个关节缝隙燃起,这不是外部焚烧,而是从內部被“煮沸”后生成的神圣之火,对亡灵和污秽之物具有毁灭性的净化效果! 骨龙痛苦地翻滚,骨骼被圣焰烧得通红並开裂。 尤利西斯合上圣典,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的法印,眼中迸发出洞彻灵魂的光芒。 “亡者的遗体不应被褻瀆,既是这外神的神血让其復甦,那便让我洗涤净这不详的污秽吧。” 纯粹由无数流动金色符文构成的光柱从天而降,將骨龙彻底笼罩其躯体。 在光柱中,骨龙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构成它躯体的骸骨上,那些污秽的脉络与神血烙印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消退。 最后,庞大的骨龙骨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哗啦一声彻底散架,化为无数洁净的、再无一丝污秽的普通骸骨,纷纷扬扬落入下方的腐化之海,溅起一片浑浊的浪。而那曾被玷污的龙魂,也在净化之光中得到解脱,化作点点微光不准確来说是鮫人消散。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font-family: arial, helvetica, verdana, sans-serif; font-size: 12px; color: #999999; overflow: hidden; display: flex; position: relative; flex-direction: column;}#exo-native-widget-5820802-ykzyd.exo-native-widget .exo-native-widget-outer-container .exo-native-widget-item-container a.exo-native-widget-item .exo-native-widget-item-image-wrapper { position: relative; float: left; width: 100%; min-width: auto; z-index: 2; flex: initial;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video-thumb-wrapper { position: absolute; top: 0; left: 0; width: 100%; height: 100%; overflow: hidden; background-color: #000; visibility: hidden; display: flex; align-items: center; user-select: none; -webkit-user-select: none; -moz-user-select: n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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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exo-native-widget-iteqypodlghhkdeyo3jt7sgxrzlbpn.dy0rzhidp_rzgvtelzarbrftghrmrlix6tx6l2j0.tfhbwcnmfnzizhzvmuxix8am3_eieqwds7nql32xzfmyhsgnk8f1rh04tn9s683d7cwaswlvrckm2e_blhsyxaexcdqcj7_qr2etlwuce0qjuly8h6sohca5wkuirlzjqyslfhjog9sgazdskknji4yzkdivpnurcifvv6rhenllazia.lqstn.1m_rwaymiisgqe.fe_lwl4kfajgybbeknrmui06tnpe6z64ywv.rbfm75tqohj5z59a1zy_.d_hgb7dxitd5uui3_zdumzvxft5oqe33jxafdf02mg_nclybqvm9uq2z3npspwojhaiz3pmkxzhf_8asyntzycdaaa-&cb=e2e_695af21798cd69.85654395“ oncontextmenu=“setrealhref(event)“ onmouseup=“setrealhref(event)“ rel=“nofollow“ target=“_blank“>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5820802“ data-processed=“true“></ins> 至於那些战场上原本游荡的最活跃的怨魂们,此时都跟霜打的茄子一般被集中围拢在了一块,而包围著庞大怨灵群的只有一个人,不,准確来说是鮫人。 她是这片战场上最特殊的,既不是英灵,也不是死灵,而是真实存在的鲜活的生命。 她抬头仰望著天空中那尊独一无二的神祇,蔚蓝色的水滴眸中划过难以言喻的沉重思绪。 “姐姐大人……” 鮫人少女轻声低语呢喃,隨后微微垂眸,以那公平的慈悲目光扫过重重叠叠的怨魂虚影。 “我知道你们心中或有执念,怨恨,不甘,故因此徘徊存留,但也请容许我净化你们,因为在这片雪原之后,是生者的国度,而你们应回归冥土……” “若你们忘却了回归的道路,则就有我的歌声指引你们,走向轮迴。” 怨魂们垂头丧气地聚拢在一起,那片原本鬼哭狼嚎、怨气衝天的区域,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与“沮丧”之中。 这些由不甘、痛苦、暴戾等负面情绪与混沌神血催生的扭曲魂体,自从这位特殊的鮫人少女踏入战场中心,就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身上翻腾的怨气不再沸腾,眼中的鬼火黯淡摇曳,连那最为基础受神血驱使的廝杀本能都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安寧感所压制。 面对战场上那些散发著神圣光辉的英灵,它们尚能凭藉混沌的狂躁与污染性发起攻击,但面对这位少女……它们连一丝敌意都凝聚不起来。 仿佛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本身就是所有生灵、乃至所有的魂体,都无法抗拒源头与归宿。 生前的执念、死后的怨恨、被扭曲的疯狂……在触及到她那双平静而悲悯的蔚蓝色眼眸时,都仿佛投入了无垠的静海,被那浩瀚的包容与理解所稀释抚平。 鮫人少女静静地悬浮在怨魂群的中心,银色的鱼尾在腐化的空气中微微摆动,带起点点珍珠般的光晕。 她再次抬起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苍穹之上那道绝美的身影,眼中复杂的情绪最终归於一片澄澈的决意。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周围层层叠叠、茫然无措的怨魂虚影,轻轻闭上了眼睛,双手交叠置於胸前,做了一个古老而神圣的礼节。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水滴眸中仿佛倒映著万顷碧波与无垠星空。 她深吸一口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隨之变得湿润而清新,连腐化之海的恶臭都被暂时驱散。 然后,她启唇,清唱。 没有歌词,只有最纯净、最空灵、仿佛来自生命源海最深处、又如同自亘古星空中流淌而下的旋律。 那是海妖的歌声,却无半分魅惑与危险,唯有极致的净化与指引。 歌声初时轻柔,如同母亲安抚婴孩的摇篮曲,又似细雨润泽乾涸的土地,悄无声息地浸透每一个怨魂的“躯体”。 怨魂们麻木呆滯的神情开始鬆动,眼中浑浊的鬼火渐渐被一丝微弱的、代表清醒的灵光取代。 紧接著,歌声变得嘹亮、高亢起来,如同涨潮时拍击礁石的海浪,充满了磅礴的生命力与不容置疑的神圣感。 旋律在空气中盪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泛著淡金色与蔚蓝色光晕的音波涟漪。 <d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exo-natima because of regex from frontend loader*/a.exo-native-widget-item:visited { text-decoration: n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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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正在奋战的英灵,还是残余挣扎的亡灵,动作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缓,被这直达灵魂的天籟之音所吸引、所触动。 而在歌声的核心,那数以千万计的怨魂身上,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一缕缕淡淡温暖的金色光芒,如同破晓时分穿透阴云的晨曦,自它们魂体最深处缓缓升起。 这金光並无灼热,而是带著洗涤、救赎与解脱的意味。 怨魂们脸上残留的狰狞、痛苦、迷茫之色,在金光的照耀与歌声的抚慰下,如同冰雪消融般渐渐褪去。它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圣歌的旋律达到了最高潮,仿佛亿万星辰同时奏响和谐的乐章,又似万川归海时发出的最终轰鸣。 “……” 伴隨著一个悠长而圆满的尾音,鮫人少女的歌声戛然而止。 而就在歌声停歇的剎那—— “嗡……” 所有被金光笼罩的怨魂,同时发出了最后一声满足般的、极其轻微的嘆息。 紧接著,它们的魂体如同被风吹散的金色沙砾,又似阳光下蒸发的纯净露珠,顷刻间,毫无痛苦、毫无挣扎地……化作无数闪烁著微光的金色光点,骤然消散在空气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寧静与圣洁。 ps:祝各位读者跨年快乐。 第307章 淹没太阳 这一场战爭,上至神明,下至英灵,主导权被掌握在水之神的一方。 地下的战场已经逐渐分出胜负,毫无疑问,亡灵大军被眾英灵们打得溃不成军,即使有极个別强大如半神般的畸形复合体出现,英灵中的佼佼者们也会立即出手,將其诛灭。 於是乎,自上而下如同观赏棋局般观察这片庞大的战场,就能清晰的发现,腐绿色的部分正如一块柔软的绢布,青蓝色的光芒宛若化作一柄柄大剪从四面八方裁开这腐朽的战局。 亡灵被不断的消灭,渗入地下的腐坏神血也被顺手净化,在这场战爭之中,受丰收母神掌控的力量越来越少,祂的结局已然可以预见…… 下方的战况捷报频传,但占领苍穹的女神却只是注视著那颗越升越高的瘟疫太阳,金蓝色的异瞳仿若冰结的湖面,无波无澜。 还没到时间,再等等,再等等…… 纤细的五指早已紧紧的握拳,面对一场由外神拼尽全力掀起的浩劫,纵使是祂也没有100%的把握,完全將事情控制在可控范围內,毕竟祂並不完整。 但既然从长久的沉眠中甦醒,属於正神的责任便无可推卸。 英灵们的推进势如破竹,如同最精密的剃刀,將大地上腐绿的“脓疮”一片片刮除、净化。 亡灵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从先前仿佛无边无际的狂潮,逐渐退缩、凝缩,最终只剩下稀稀拉拉的残兵败將,如同被潮水拋弃在沙滩上的垃圾,无力地聚集在那片焦黑的神罚残骸附近。 伴隨著亡灵大军的溃败与神血污染被不断净化,丰收母神那分散、稀释於广袤土地与无数亡灵中的力量和意志,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迅速衰弱、回缩。 祂再也无法维持这种大范围,高消耗的“污染源”形態。 就在那片被猩红狱雷劈成焦炭、又被英灵反覆净化的核心区域,一处不起眼的焦黑裂缝中,突然,一抹异样的嫩绿,顽强到甚至带著点悲壮意味地,突破了厚重的焦炭层,探出了头。 紧接著,这抹嫩绿以惊人的速度疯长,它贪婪地汲取著地下残存的最后的混沌神血与微薄生机,无视周围依旧残留的净化之力带来的灼痛,迅速抽条伸展,化为一棵比之前任何一棵都要粗壮高大,但色泽却显得有些黯淡虚浮的墨绿色神树。 它如同一个耗尽最后气力的病人,拼尽一切想要站起来。 “枯木逢春?” 水之神的目光终於从秽阳上移开,落在这棵突兀出现的神树上,低声呢喃,但隨即摇了摇头,金蓝异瞳中闪过一丝冷彻的明悟。 “不,应该说是……迴光返照才对。” 作为执掌生命本源的正神,祂看得无比清晰,丰收母神看似拥有“不死”的特性,大地能不断长出新的神树,但这种能力並非无限。 经歷了之前与【裁决】【水】两大神权的正面对撞消耗,又被逼到绝境,不惜以自残方式將神血洒向大地催生亡灵天灾……这每一次“復活”与“爆发”,都是在燃烧祂侵入此界后恢復的本源,以及祂作为外神最后的存在根基。 英灵大军乾净利落地粉碎了亡灵狂潮,等於掐灭了祂最后翻盘的希望。 这棵看似生机勃勃的神树,不过是榨乾最后一丝力量凝聚出的徒有其表的残躯,也是祂最真实最虚弱状態的体现。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眼看著英灵们已经將外围残余的亡灵清扫殆尽,开始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向这棵孤零零的巨树逼近。 神树的枝丫疯狂挥舞,延伸,放弃了所有的攻击,只剩下竭力向上,仿佛要托举天空中那颗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的秽阳,完成最后的融合或引爆。 水之神眼中,那冰结般的湖面终於泛起一丝决断的涟漪。 时机,到了。 就在神树最顶端的一根粗壮枝丫,颤抖且艰难地伸向秽阳洒下的墨绿光辉,试图建立最后连接的剎那—— “昂————!!!” 一声高亢、威严、蕴含著古老龙威与无边怒意的龙吟,如同平地惊雷,震彻了整个北境的云霄。 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道庞大无匹的银色身影,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如同撕裂天幕的闪电,从生命禁区的方向疾驰而来,它快得连空间都仿佛被犁出了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跡,前一瞬还在天际尽头,下一瞬已经悍然闯入战场核心。 是白龙瓦哈兰! 祂的状態似乎依旧有些不对,银白色的鳞片上沾染著未乾的冰晶与些许污浊,龙瞳中时而清明时而混乱,但那份属於顶级掠食者与古老存在的狂暴力量与捕食本能,却在此刻被某种更深层的契约或感应彻底点燃。 巨龙的目標明確无比——正是那棵试图连接秽阳散发著令祂极度厌恶的褻瀆气息的神树! 没有丝毫减速或试探,白龙在俯衝到神树近前的瞬间,猛地张开了它那布满利齿、仿佛能吞下山峰的恐怖巨口,龙口之中,寒冰与毁灭的能量急速匯聚,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涡流。 “吼——!” 伴隨著一声短促而暴戾的咆哮,白龙那巨大的头颅狠狠一甩,龙口精准无比地咬向了神树躯干最粗壮能量波动最核心的区域! “咔嚓——轰!!!”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与能量爆鸣声同时炸响,龙齿如同最坚固的神钳,毫无阻碍地切入了神树那外强中乾的躯干,紧接著,白龙那足以撼动山岳的颈部肌肉猛然发力,狠狠一扯! 一大块直径超过数十米、连带著大量扭曲枝干与核心组织的墨绿色“血肉”,竟被白龙硬生生从神树主体上撕扯了下来,断裂处参差不齐,木屑与污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神树发出了前所未有悽厉到极致的无声尖啸,整个庞大的树身都因为这致命的一击而剧烈摇晃,仿佛隨时会彻底崩塌。 而就在那被撕扯下的巨大伤口深处,污秽血液如同瀑布般倾泻的景象中,水之神的金蓝异瞳猛地一凝。 祂看到,在那喷涌的深绿神血与破碎组织的核心处,竟然有一道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淡金色光芒,如同被掩埋在淤泥中的宝石,顽强地明灭闪烁著! 那光芒的气息,祂无比熟悉—— 是【守护】的权柄之力! 是康斯坦丝! 被撕开的巨大伤口处,墨绿色的血肉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增生,其速度之快,肉眼可见地填补著被巨龙撕咬出的空洞。 它们不仅是在修復损伤,更是在急切近乎恐慌地试图將那暴露在外的淡金色光芒重新覆盖吞噬,仿佛那道微弱的守护之光,是比龙吻更加致命的威胁。 “吼——!” 白龙瓦哈兰发出痛苦与暴怒混杂的咆哮,金色的龙血从被藤蔓贯穿的伤口中喷溅,洒落长空如同燃烧的雨。 祂扭动庞大的身躯,试图挣脱那瞬间將其缠绕、束缚的无数柔韧藤蔓,並再次张开巨口,龙息在喉间凝聚,想要將那蠕动癒合的血肉连同下方的金光一同撕碎! 然而,正如水之神所判断,纵使是衰弱到极点的外神,其神躯的最后一搏,也绝非寻常半神能够轻易硬撼。 那些藤蔓不仅坚韧无比,更蕴含著混沌神血的污染与汲取生命力的特性,让白龙的挣扎显得愈发吃力,龙息也难以顺畅凝聚。 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那蠕动的血肉即將彻底淹没淡金色光芒的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如同自天外而来的审判箭矢,以超越思维的速度,自苍穹之上激射而下。 它並非瞄准神树的核心,也非攻击白龙身上的藤蔓,而是精准无比地深深地插在了那蠕动血肉边缘,紧挨著淡金色光芒闪烁之处的地面上。 流光散去,显现出其本体——正是那柄被水之神以特殊手段“说服”后缩小、又被康斯坦丝留下的圣剑。 与此同时,水之神那空灵却蕴含著无上威严的神音,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上空炸响。 “醒来!康斯坦丝!” 神音如同钥匙,瞬间叩响了那被血肉与混沌力量压制的守护意识。 “嗡——!!!” 插在地上的黄金圣剑剧震,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能照亮整个昏暗战场的璀璨金辉。 与剑辉共鸣,那原本微弱闪烁的淡金色守护之光,如同被注入无穷活力,骤然变得炽烈磅礴! 光芒之中,一股沉重、亘古、仿佛承载著大地记忆与时光沉淀的伟岸力量,轰然復甦。 是【岁月】的力量。 “嗤……” 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岁月】之力冲刷下,那些疯狂蠕动试图覆盖的血肉,动作瞬间僵硬,仿佛被无形的琥珀包裹,增生与癒合的速度急剧减缓,最终近乎停滯。 紧接著,一股不祥的、死寂的灰白色泽,如同最迅猛的瘟疫,以黄金圣剑和守护之光为中心,向著周围蠕动的血肉、乃至神树本身的木质躯干,疯狂蔓延。 凡是被灰白色泽侵染的地方,无论是柔软的血肉组织,还是坚硬的木质纤维,都迅速失去了所有生机与活性,质地变得粗糙、冰冷、坚硬,这是岩石的特性。 神树躯干的核心区域,大片大片的墨绿色泽被灰白取代,仿佛瞬间经歷了千万年的风化与沉积。 “咔…咔嚓……” 令人心悸的岩石崩裂声,从那灰白区域的核心传来。 只见一只覆盖著细密岩甲、却依然能看出女性纤细轮廓的手,猛地从灰白色的石质中穿透而出。 五指修长有力,精准地一把攥住了插在一旁仍在散发金辉的岁月圣剑的剑柄。 “给我……开!” 一声压抑著无尽怒火与疲惫,却依旧鏗鏘如金石的低喝,自石化区域內部传出。 “轰隆——!!!” 更大的崩裂声爆发,以那只手为中心,大片大片的石化组织轰然炸裂、四散飞溅。 烟尘与石屑之中,一道身披残破但依旧闪耀著淡金光辉岩甲的身影,一步踏出! 银灰色的长髮有些凌乱,沾染著尘埃与墨绿色的污跡,而那双总是平静坚毅的岩金色眼眸……她抬头看了一眼苍穹中独立的神祇,那张脸是那般的熟悉,只是眼神…… 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圣剑,不过半日未见,原来的大铁疙瘩怎么变成了如今手中这般纤细轻便的细剑了? 洛蓓莉婭到底对自己的圣剑做了什么? 一时间,她的脑內闪过了很多疑惑,但却通通顷刻间清空,因为她注视到了天空中那颗冉冉上升的绿色太阳,太阳散发的光芒让她感到很不適,困住她的通天神树也是为了托举那颗太阳。 所以…… 康斯坦丝与苍穹之上那道绝美的身影,那熟悉又陌生的“洛蓓莉婭”视线相接。 没有言语,没有神念传递,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换都极其短暂。 但在那剎那的对视中,岩之圣女岩金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无数画面和信息流淌而过——北境遭袭的真相、外神的阴谋…… 怦怦……怦怦…… 她的心臟,未经任何理性思考,便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一股混合著使命感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亢奋的热流,席捲全身。 有些事情,无需多言,当抵达那个註定的时刻,身体与灵魂,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真是……疯狂啊。” 康斯坦丝手持著形態大变的圣剑,垂眸低声呢喃。但她的眼底,却没有半分畏惧,反而闪过了一丝灼热的、近乎虔诚的火光。 岩之圣女世代建起的古墙,那些铭刻著【岁月】与【守护】的嘆息之墙,难道……就是为了此刻吗? 自己无数次梦境中闪现的、那道模糊却撼动天地的预言画面——无垠之水倒卷苍穹,古墙轰鸣拔地而起,共同托举起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不也正是为了印证此刻吗? 没有犹豫,无需踌躇。 康斯坦丝猛地抬起头,岩金色眼眸中的光芒锐利如出鞘的刀锋。她將手中流淌著金辉的圣剑,高高举起,直指苍穹! “以岩之圣女的权柄,以歷代守护者的祈愿,以万千岁月沉淀的意志——” 隨著她庄严的宣告,一个庞大无比、由无数古老符文与岩石纹路交织而成的淡金色圆阵,在她身后轰然浮现。 圆阵缓缓旋转,散发出厚重、沧桑、仿佛能承载万物的浩瀚气息。 【超位魔法?嘆息之墙】 魔法名响彻战场的瞬间,以康斯坦丝脚下为中心,大地剧烈震动,一道巍峨如山岳、厚重如歷史的巨大岩石墙壁,破开冻土,撕裂腐化之海,带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轰然升起! 墙壁表面布满古老的纹与岁月侵蚀的痕跡,散发著坚不可摧的【守护】意志。 然而,这仅仅是一道“墙壁”,远不足以完成那宏伟的蓝图。 但这道超位魔法的作用,本就不是孤军奋战! 它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覆盖整个北境雪原更宏大、更深沉的共鸣。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轰隆隆隆隆——!!!” 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北境雪原之上,所有由歷代岩之圣女主持、耗费无数心血与资源建造的【嘆息之墙】,那蜿蜒盘旋在雪白大地之上如同守护巨龙般的古老城墙,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每一段城墙都在发光,从最微弱的岩层深处,亮起与康斯坦丝身后圆阵同源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沿著城墙的纹路流动匯聚,仿佛无数条地脉的能量被瞬间唤醒,整片北境大地,都在这万墙共鸣中微微震颤! 无数古老沉寂的【岁月】与【守护】之力,跨越空间,向著康斯坦丝所在的位置,向著她身后那巨大的圆阵,奔腾匯聚。 与此同时,高天之上的水之神,也终於动了。 祂一直紧握因等待而绷紧的五指,缓缓鬆开,转而向上平举,掌心朝向那颗越来越近、散发著毁灭光辉的秽阳。 那姿態,仿佛要將某样无形的、无比珍贵的东西,虔诚地献出。 空灵、浩瀚、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的神音,如同最终的宣告,传遍了北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天空。 “我將——” 神音微微一顿,仿佛在积蓄著跨越万古的力量与意志。 “——淹没太阳。” 剎那! 隨著这声宣告,天地色变! 自苍穹之上,无尽深邃的蔚蓝色神光,如同决堤的天河,轰然倾泻而下。 自大地之下,透明纯净蕴含著磅礴生命与净化之力的水流,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逆著重力,冲天而起。 天与地,在这一剎那,仿佛失去了界限。 第308章 神与神 有什么能够形容此刻的场景呢? 当【水】的权柄完全解放,不再受任何束缚与顾虑,展现其最本源最浩瀚的姿態时,那已非人力乃至寻常神力所能描绘的壮丽与恐怖。 女神眼中的金蓝异色如潮水般褪去,最终沉淀为最纯粹的蔚蓝水滴眸,如同两汪映照著万水之源的无垠静海。 属於洛蓓莉婭的那带著人性温度的意识,在这一刻奇蹟般地重新掌控了这具充盈著无上神性的躯体。 她仰起头,望向苍穹——不,此刻已无“苍穹”与“大地”的分別。 目之所及,唯有水。 倒悬於天际的,是深邃无垠的蔚蓝“天海”,平静时如最完美的宝石镜面,流动时却蕴含著改天换地的伟力。 自大地涌起、逆流而上的,是纯净透明的“地泉”,带著生命的脉动与净化的圣洁。 更广阔的视野里,充盈著、连接著、瀰漫著无以量计的“水”——它们不再是具体的形態,而是法则的显化,是概念的蔓延。 无色无形,却又包容万千色彩;至柔至顺,却又蕴含著淹没一切、消融一切的绝对力量。 “真美啊……” 洛蓓莉婭失神地呢喃,灵魂仿佛都被这纯粹到极致的“水”之世界所涤盪、所震撼。 恍惚间,一句属於过去,早已模糊的诗句,毫无预兆地浮现心底。 秋水共长天一色…… 不,这已非“秋日江湖”的景致可比。这是水天一色,神权之景! 目光所及,无论“天”与“地”,都被水的概念所充盈、所定义、所吞没包容。 水,仿佛回归了宇宙原初的混沌之態,却又比混沌更加纯净,有序,它视边界为无物,可化万形,可容万物。 然而,美到极致,往往也意味著危险到极致。 权柄一旦完全、彻底地解放,在短时间內,便如同脱韁的狂潮,难以被精细控制。 那倒悬的天海与逆涌的地泉,在融合之后,並未停歇,反而开始以一种平静却无可阻挡的態势,向著四面八方蔓延、扩张! 它不仅要吞没下方那片已被战火蹂躪的战场,不仅要將残余的亡灵、污秽的神血、乃至破碎的神树彻底净化溶解,其无形的、概念性的“水域”,更开始向著北境之外的人类疆域、生命禁区、乃至更遥远的地带悄然蔓延! 放任不管,这无垠之水將成为一场波及范围远超外神瘟疫的源自正神本能的无差別“重置”。 就在这失控的边缘—— “轰!轰轰轰——!!!” 那绵延数千万里横亘於北境边境、此刻正与神水光柱共鸣的嘆息之墙,爆发出了它存在至今最恢弘、最沉重的轰鸣。 每一寸古老斑驳的城墙砖石,都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淡金色神辉,那是歷代岩之圣女倾注的【守护】意志,是万千岁月沉淀的【岁月】之力,是无数牺牲与祈愿凝聚的信仰之光。 在康斯坦丝以及所有共鸣城墙的引导下,这些蜿蜒如巨龙般的古墙,开始无限地向上生长、延伸。 它们不再仅仅是地面上的屏障,而是化作了分隔“水域”与“现世”的绝对壁垒。 淡金色的墙垣冲天而起,墙头没入那倒悬天海的“底部”,墙基深深扎根於涌动地泉的“源头”边缘,如同最忠诚的堤坝与容器,精准而坚韧地將那无垠扩张的神性之水,牢牢地控制约束在以北境核心战场为范围的特定区域之內。 任由外界神水如何汹涌、概念如何蔓延,一旦触及那铭刻著【守护】神性的古墙,便如同撞上了不可逾越的法则之壁,被温柔而坚定地阻挡、折返。 古墙在神水的衝击下巍然不动,墙身上流淌的金色符文越发璀璨,仿佛在与水的包容之力进行著一场无声而宏大的平衡与对话。 正是这水与岩的极致对抗与完美协作,这天的意志与地的守护的共鸣,构成了此刻天地间最震撼和谐的奇观! 也正是在这被嘆息之墙稳固、约束的“水之领域”核心—— 那颗高悬於天、散发著灭世瘟疫与褻瀆生机的深绿色秽阳,终於迎来了它註定的终局。 它被完全吞没在了那无垠、纯净、蕴含著水之神最高权柄的神性之水中。 没有爆炸,没有挣扎。 那燃烧的、令人作呕的墨绿色邪炎,在触及神水的瞬间,便如同暴露在绝对真空中一般,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构成其核心的属於丰收母神最后也是最精华的混沌神源,以及那些扭曲的【丰收】与【凋零】权柄碎片,在浩瀚神水的冲刷与包容下,如同投入海中的白盐,迅速溶解稀释,最终彻底消散无踪,被这至纯之水同化,成为了水之法则中微不足道的一丝“杂质”,进而被完全涤清。 在无垠的、纯净到几乎令人灵魂都感到空白的白光之中,夏洛蒂,或者说,是丰收母神最后残存的相对“清醒”的那部分意识与形象缓缓睁开了眼。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环抱住自己,寻求一丝实感或慰藉,手臂却轻飘飘地穿透了“身体”。 低头看去,她的“躯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散发著微光的虚幻状態,轻若无物,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时,她看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这片纯白空间中的洛蓓莉婭。 女神此刻恢復了平素的模样,蔚蓝的水滴眸寧静地注视著她,周身不再有那种吞没天地的浩瀚神威,只有一种深邃的平静。 夏洛蒂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甚至带著点解脱意味的笑容。 “看来……一切已经结束了。” 她轻声自语,语气平和,听不出多少不甘或怨恨,只有尘埃落定后的瞭然。 “你看起来,似乎並不在乎这一场神战的输贏。” 洛蓓莉婭开口道,声音同样平静,不带审判,更像是一种观察后的询问。 “在乎,我当然在乎。” 夏洛蒂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飘向纯白空间的深处,仿佛在回忆。 “要是不在乎的话,也不可能在混沌中苟延残喘至今吧……每一次『甦醒』,每一次试图扎根,都耗费著巨大的心力。”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飘忽。 “不过……你说的或许也对。我早就想放弃了。只是,身为神明,受自身神性与权柄的约束,很难做到真正的、彻底的自我湮灭。生命的本能,哪怕是扭曲了的,也会驱使我不断地寻求『延续』,哪怕这种延续……已经面目全非。” 洛蓓莉婭微微点了点头,不知是表示听到了,还是在赞同她的话,女神沉默了片刻,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曾经的世界……已经毁灭了吗?” 夏洛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重新看向洛蓓莉婭,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仿佛被时光磨去了尖锐稜角的伤痛。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自嘲。 “要不然,我又何必冒著如此大的风险,像个窃贼和乞丐一样,闯入你们的世界,寻找一丝『生机』?在混沌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对於一位已经失去寄託、失去根基的神明来说……可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旅程』。” 说著,她望著洛蓓莉婭那寧静而强大的身影,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复杂的感慨,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甚至还有一点点……羡慕? “说起来……我曾经,与你挺像的。” 夏洛蒂轻声说,像是在分享一个久远而私密的秘密。 “我是说……在信徒们心目中的定位。我也是司掌生命的女神,也曾是他们眼中最仁慈、象徵著生命美好与丰饶的象徵。我的神殿里充满鲜与穀物,我的圣徽是饱满的麦穗与缠绕的葡萄藤……信徒们向我祈祷风调雨顺,祈祷新生儿康健,祈祷病者痊癒……” 她的声音渐渐低微,眼神再次变得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纯白,看到了某个早已化为尘埃的、充满阳光与生气的过去。 “只可惜……”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那眉眼间瞬间瀰漫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落寞与寂寥,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蓓莉婭静静地看著她,蔚蓝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却已洞悉了许多。 此刻,拥有神明近乎全知的智慧与洞察力,结合之前的战斗与对方的只言片语,她已然能够大致推测出这位“丰收母神”所经歷的轨跡: 一个曾经孕育了璀璨文明与信仰的美好世界,不知因何种原因,可能是战爭?天灾?外敌?或是內部的腐化? 总而言之,这个世界最终走向了彻底的毁灭,世界本身崩解,其上绝大部分生灵与存在,都隨之湮灭於歷史的尘埃。 而作为该世界生命神祇的祂,或许因为【生命】权柄本身强大的“延续”与“存活性”,侥倖没有隨著世界一同彻底陨落。 但失去了生祂养祂的故土,失去了信仰祂、为祂提供存在意义与力量源泉的亿万信徒,祂就如同被连根拔起、拋入虚空的风中浮萍,成为了无家可归的漂流者。 在漫长到足以磨损神智的、充斥著混沌与无序的宇宙虚空中游荡,自身的【生命】神性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被动或主动地適应、吸收、甚至融合那些混乱、疯狂、扭曲的混沌能量。 长年累月,水滴石穿。 纯净的生命权柄被浸染,象徵著美好与丰饶的神格被腐蚀,一位曾经可能真正“仁慈”的生命女神,便在孤独、绝望与混沌的侵蚀下,渐渐扭曲、异化,最终变成了如今这般,以“丰收”为名,却行“掠夺”与“凋零”之实,散发著疯狂与褻瀆气息的“外神”模样。 她的“入侵”,或许最初並非出於纯粹的恶意,而更像是一个溺水者在绝望中,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承载她的浮木——比如,另一个充满生命力的、权柄相近的世界,以及……那位似乎“沉睡”著的、可能“有机可乘”的同类型神明。 理解,並不代表认同,更不意味著宽恕其造成的灾难。 但此刻,在这片由水之权柄构建的、绝对净化与终结的纯白空间里,洛蓓莉婭看著眼前这即將彻底消散的、曾经或许闪耀过纯净光辉的残魂,心中唯有神性特有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对於命运与时间之残酷的慨嘆。 “那么,对於你道路的这最后一次挣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洛蓓莉婭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同静海深流。在这片即將彻底终结对方存在的纯白空间里,这既是最后的尊重,也是一种对过往与结局的確认。 夏洛蒂闻言,沉默了片刻。 然而,出乎洛蓓莉婭的预料,短暂的沉寂后,那虚幻身影上的颓废与落寞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她站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躯,昂起了头,儘管身影依旧虚幻,但整个人的神情却在瞬间变得庄重、威严,甚至隱隱透出一丝属於神祇本源歷经沧桑却未曾完全磨灭的骄傲。 “嗯。” 她的声音不再飘忽,变得清晰而有力。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挣扎,是扭曲的生命,遵从著刻入灵魂最深处的本能,为了『存续』而进行的、最疯狂也最徒劳的努力。”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上洛蓓莉婭的视线,没有迴避,也没有祈求。 “至於我最后想说的……”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胜者留下,败者消失。 我没什么好辩解的,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这同样也是生命所遵从的最基本的法则。我输了,仅此而已。” 纯白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的话语在无声地迴荡。 然后,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那庄重威严的神情里,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预兆般的复杂情绪。 她凝视著眼前这位强大、纯净、似乎拥有著一切她曾经拥有或渴望之物的水之神,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是……仁慈的水神啊……” 这个称呼,带著一种遥远的、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迴响。 “……希望你不要……走上与我相同的道路。” 洛蓓莉婭蔚蓝的眼眸微微一动。 夏洛蒂的虚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边缘开始逸散出细碎的光点,仿佛隨时会彻底消散。但她的话语却愈发清晰,如同最后的箴言,烙印在这片纯白的终结之地。 “我……是被这宇宙的混沌,一点一点,染黑的。”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洛蓓莉婭,投向了更远处,投向了这片名为涅法雷姆的世界,投向了那看似稳固却暗流汹涌的秩序与平衡。 “而你……或许……会因这片生你养你的世界……”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重量: “……万劫不復。”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身影,连同那最后一丝清醒、复杂的意识,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无数纯净的、不含丝毫混沌色彩的淡绿色光点,在纯白的空间中无声地、彻底地消散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那句最后的、带著不祥预感的低语,似乎还在寂静中轻轻迴响。 洛蓓莉婭独自站立在这片绝对的空无与纯白之中,蔚蓝的眼眸深处,倒映著那些最终消散的光点,久久无言。 胜利的代价,与外神的警示,一同沉入了这片由水之权柄构筑的、象徵著终结与净化的静默之海。 第309章 还有高手 神战结束了……吗? 蔚蓝色长髮的女神目光,一动不动的凝视著丰收母神神魂消散的地方,好似在等待什么现出原形。 纯白的空间內寂静无声,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拉长了无限倍,直到女神眸中的忍耐到达了极限,开口道。 “继续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了,现身吧,否则你將会失去辩解的权利。” 女神注视著面前的空白,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双眼睛中却確確实实的锁定了某个存在。 果不其然,空白之中,有一点火焰凭空燃烧,那火焰不再是凡火的橘红,也不是单纯的青绿或者蓝紫,火焰奇特仿佛燃烧的彩虹,绚烂繽纷的色彩摇曳变幻。 “嘻嘻嘻~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空间中平白的出现了另一道声音,只是这声音更显得有些稚嫩,像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声音发育却未完全脱去稚嫩的童音。 火焰的形態如同水一般,变幻无穷,女神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始终注视,像是在等待,终於变幻多样的火焰逐渐稳定了形態,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中剥离而出。 银髮,朱瞳,拥有著瓷娃娃一般的脸,整体外貌,年龄与推测的声音类似,约摸在十三四岁左右,身体处於小女孩儿朝著少女的方向发育中期,身上则穿著一件橘色的连衣裙。 女孩双手背在身后,童真无邪的脸上露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甜美微笑。 “我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你,你寄宿在那位外神的身上,可祂却像是並没有察觉。” 女神的眸子无波无澜,可目光始终未从女孩的身上挪开半分。 “那是当然,这位丰收母神,可是我选了好久才选到的最完美的顺风车,为了能搭上这辆便车,我可是有好好收敛自己的存在哦~” 女孩的外貌和语气总是带著一份稚嫩未脱的乾净纯洁,会让人下意识的產生亲近或放鬆警惕。 但“洛蓓莉婭”不会,因为祂现在是莫有感情的神明。 “在我看来,你的实力並不比丰收母神差,不应该说你比祂更强,寄宿在一位弱者的体內,而对於整场神战不施加以任何的干预,只是如欣赏剧目一般旁观,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女神的话音落下,周围纯白的空间骤然收束,压力在逐层递增。 祂在施压,“黑化”是有时间限制的,正是因为如此,祂在对付丰收母神的时候,没有任何的保留,该控制的时候控制,该灌伤害的时候灌伤害,丝毫不带仁慈,以最快的速度將其解决。 不过自从解决了丰收母神之后,这个问题就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因为容纳了一个外神的完整权柄,再加上吞噬了对方剩余的神源,维持巔峰状態的时间从几小时变成了未定的一段时间。 总而言之,祂短时间內不至於陷入战后的虚弱,还有余力处理剩下的事情。 坏消息,暂时摸不清这位神秘神明的目的。 好消息,祂打不过自己。 准確来说,是因为这位神明的神权特性,祂必须始终收束著自己,不能够释放全力。 所以大陆上大概率不会接连爆发两次神战,但只要有一位目的不纯的外神还呆在涅法雷姆,威胁就始终还在。 如果说其他不除的祸患如同定时炸弹,那么不清楚,目的不纯的外神滯留於大陆,其威胁性不亚於定时核弹。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鬼知道这位权柄暂时不甚清楚的外神到底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怎样的影响。 “目的,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了,我对你们的世界根本不感兴趣,但对你却有些感兴趣了~” 小女孩昂著头看著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高挑女神,眨巴著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在卖萌,但却又邪性的舔了舔嘴唇。 “你看中了我的权柄?” 神明和神明之间会互相看重对方的什么? 最简单粗暴的不就是神源和权柄吗? 就像丰收母神入侵世界之后,为什么將目標定在了自己的身上,那还不是因为自己的全名与丰收母神的权柄高度重合,吞噬自己的权柄,占领自己的神位是最简单也是最顺利的。 但事实证明,丰收母神踢到了钢板上,祂本以为这是一场两位奶妈之间的对战,却没想到,水之神是一位战奶。 “不不不,你我的权柄重合度极低,我对你的权柄不感兴趣,对於这个世界的其他诸神也不感兴趣,至於对於你们的世界……” 女孩的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了一丝嫌弃,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还不至於喜欢上一个病殃殃的世界,虽然这个世界的確孕育出了许多强大的神明,但这並不可改变世界本身的缺陷,已经能够影响到祂的管理者们……” “閒话少说,直明来意吧。” 女神直接摇头打断了女孩的嘮嘮叨叨,这片纯白空间,虽然某种程度上属於祂的神域和神国的管辖,並不能保证绝对保密,先前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世界的意识很可能始终注视著自己。 “好吧好吧,既然你觉得我废话多,那我就说简单点嘍,我的目的很简单,寻找属於我的唯一性。” 女孩竖起了一根手指,並將其扬了扬。 “唯一性?” 女神微微蹙眉。 “你的自身不完整,需要所谓的唯一性来填补自身吗?” 水之神自身本身並没有所谓的唯一性,但同为神明,祂经过短暂的思考,就推测出对方这位神秘神明口中所谓的唯一性的定义。 唯一性应当算作是某些神明特需的权柄法则或者神源碎片,没有这个唯一性的加持,神明依旧是神明,但並不完整存在某些明显的缺陷,只有获得了这个唯一性,才能够成为真正完美的神。 “嗯,这么说也没问题吧?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交谈,你大概也能够猜出来了,我的权柄涉及到情绪,至於神名,你可以称呼我为维纳斯。” 女孩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丝毫没有避讳,像是极为亲近水之神一样。 “情绪…维纳斯,所以你为寻找所谓的唯一性,將目標放在了我的身上?” “正是。” “那就请离开这个世界吧,我的身上並未有你寻求的所谓的唯一性,我与你的权柄契合度也极为差劲。” 女神摇了摇头,就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就这么害怕我吗?” 女孩微微歪头像是疑惑,又像是挑衅。 “嗯。” 女神直接点头,大大方方承认。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你的权柄与我的权柄並无衝突,但如果你寄宿在我的身上,或者说由我来容纳你的话,情绪会带动无形的潮水失控的。” 水之神最强大的一点,就是拥有极强的包容性,因为这个特性,祂成为了整个涅法雷姆大陆拥有神权最多的神明之一,但容纳性强,並不代表什么东西都能够容纳。 就像不容易吃坏肚子的傢伙,並不代表吃什么东西都吃不坏肚子。 而情绪恰恰好是不好被容纳的权柄之一,简单点来说是这玩意儿太容易容纳了,但影响性也大大提高,就像洒进水里的盐一样,瞬间溶解,容纳过程极快,同时对於水短时间的改变也是最大的,它能让原本透明无味的水瞬间染上咸味。 情绪也是一样的,一旦容纳情绪的权柄,那些曾经被他包容的权柄,也会染上情绪的印记,从而变得稳定而不可控,毕竟情绪的本质也是不可控的。 “看来你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说你是我的前任目標,但现在不是了。” 女孩眯起眼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原本还以为终於找到了属於我的唯一性了呢,结果打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你的水之全柄並不完整,那就很难办了~” “如果是完全的水之权柄,即使接受了我的情绪,也应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住,保持理智,可惜想让你恢復完整,代价太大了,我不愿意承担这个代价。” “……” 女神注视这位话格外多的女孩,良久缓缓开口。 “你的唯一性,是指代的绝对的理智吗?” “嗯嗯,大姐姐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呢。” 小女孩差点高兴的跳起来,鼓起掌了。 女神点了点头,她大概能够理解这位女孩的思维逻辑了。 所谓情绪的神明,虽掌管著情绪,但也同样受情绪所困,情绪是多变的,是不稳定的,这是情绪这条道路本身的特性无法改变,但身为神明却不能多变和不稳定,这违反了神明存在的定义。 所以,维纳斯对寻求一物能够让情绪稳定,什么东西属於情绪,又能够让情绪稳定下来呢? 答案是理智,绝对的理智可以压抑住全部活跃的情绪,同样理智存在的同时,並不会抹杀其他情绪,而是能够与情绪共存。 类似於理智的疯狂,理智的爱等等。 祂能够从维纳斯的身上感觉到理智的存在,但这还不够,这仅仅只能够束缚住祂所掌握的理智权柄,让其不易失控,可遇到了生死大敌,需要全力以赴的情况,一旦全力释放,祂所拥有的理智是拴不住如同脱韁野马的其他情绪的。 即使后续战斗结束,失控的情绪也不会恢復稳定,从而导致祂陷入长时间甚至是无止境的混乱。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位情绪的神明维纳斯和之前的丰收母神有点相似,都是被自己所走的道路给束缚住了。 “我並无拥有绝对的理智,所掌握的权柄庞大,但也却並不完整,如果是完整时期,我或许的確能够成为你的锁,成为能够在关键时期將你从失控中拉回稳定的锁链,但现在的我无法做到,也没有理由帮你。” “所以我也很苦恼啊,这第132次寻找唯一性的计划失败了,要是大姐姐你还是巔峰完整时期的话,依靠你那庞大的水量,或许就能够稳定的承载住我的情绪,到时候说不得,我们就能够成为一对双生的姐妹了呢~” “容我拒绝,我已经有了一位姐姐,不想再拥有一位妹妹,更不想成为什么所谓的並蒂之。” 仁慈的神明,毫无温柔可言,果断拒绝。 “唉,好狠的心呀,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唯一性本身就很难寻找,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合適的神选,还是一位长在我喜好上的大姐姐,不免就有些激动了。” 女孩失望的耷拉下了脑袋,更是没有一点所谓的神明威信。 “所以,还请你离开这里吧。” 女神对这位小女孩的態度始终算不上好,祂从不被其表面所欺骗,童真可爱的外表,只不过是掩饰,可自从他知道了这位自称为维纳斯的神明是寄宿在丰收母神的身上,偷渡到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对其好感降到了某种较低的程度。 祂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维纳斯的状態比丰收母神好上很多,同样是在混沌宇宙中游荡,同样是无根无萍的神明,没有根基,却在经歷了漫长的时间寻找唯一性的过程中,並未受到明显的混沌污染,其自身的法则依旧完整。 到底为什么呢?好难猜呀? 就像维纳斯之前所说的那样,祂一直搭的都是顺风车,一直寄宿在其他外甥的身上,偷渡到其他世界,既不用直面混沌宇宙的侵蚀与污染,还不用承担,直接入侵其他世界的大部分风险,这样的行为让水之神对其很难產生好感。 更何况,外神本就是外神,是必將驱逐的存在,更惨的丰收母神祂尚且没有怜悯,对於这位堪称四肢健全的健康神明,祂只想早早的將对方踢走。 “要不我再考虑一下,留下来观察一段时间,万一我刚一走,你就遇到巧合拿回分裂的力量回归完整,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女孩自顾自的主张著。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就算我恢復了完整,也不会同意与你成为所谓的共生或双生之神。” “如若你再不离开的话,那我就只好行使一些特殊强硬的手段了。” 第310章 保大保小 “誒~大姐姐就这么討厌我吗?” 维纳斯的脸上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 “不是討厌,而是敌对,驱逐外神是我的职责,无论喜欢或者討厌,今天你必须从这个世界离开。” 女神的声音坚定到无可置疑。 “责任吗?你还真是一位有责任的神明呢,为了责任,哪怕付出自己的全部也愿意吗?” 女孩收敛起了脸上的嬉笑,声音陡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不要以为这样的话语就能够动摇我,我要是真的因为这些原因就犹豫的话,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存在所谓的七神了,而是唯有我一位……” 女神的声音冷冷清清,却在一瞬间压下了这纯白空间內所有的气氛与情绪。 女孩注视著女神许久,双手背在背后,突然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不赖,我还是蛮喜欢负责到底的大姐姐的。” “我敬佩你,伟大的水之神,你的牺牲令我动容,且容我收回之前的话,即使你变得完整了,我们也並不適合共生。” “我需要的是绝对的理智,可不是像这样如此深刻沉重的爱。” “这么看来,这方世界也的確没有我所需要的了,那么……就请大姐姐行个方便,替我开个门吧。” 同意了,想像中死缠烂打的情况並没有出现,洛蓓莉婭倒是感到略微惊讶。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在实力上自己占据优势,况且这位情绪的维纳斯和丰收母神的状况完全不同,丰收母神是已经达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神权被腐蚀污染严重,如果再不能获得稳定的信仰补充,陨落是迟早的事。 但维纳斯不一样,就像祂之前说的那样,虽然同样是在混沌宇宙中游荡,但这位掌管情绪的神明,很善於寄宿在其他生命体或神明的身上,搭顺风车的祂状態充沛,根本没有受到多少混沌侵蚀。 只要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又有哪位神明甘愿冒著被其他世界正神围攻的风险,入侵別人的世界呢? 神明都拥有著自己的骄傲的,这份骄傲却大多在岁月与无尽磨损中消耗殆尽。 水之神似是疲惫地合上了双眼,但那闭合仅持续了一瞬,便又重新睁开。蔚蓝的眸底深处,所有因对话而產生的微弱涟漪都已平息,只剩下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执行意志。 祂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著前方依旧带著灿烂笑容的女孩——维纳斯。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的施法动作,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然而,就在维纳斯脚下那片纯白的“地面”上,一个无比繁复、精密、由无数流动的蔚蓝色神纹与星辰般光点构成的巨大仪式矩阵,毫无徵兆地瞬间生成展开! 矩阵层层嵌套,核心处是代表“水”的波纹与漩涡,外围则是象徵著“空间”、“秩序”、“边界”与“驱逐”的古老符號。 整个矩阵散发著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牢牢锁定著中心的女孩。 这等规模的放逐仪式,若是交由凡间的圣女或大魔导师来举行,需要耗费海量的神圣材料,动员眾多高阶施法者,进行数日甚至数月的准备与引导,最终成功率还不一定有多高。 但在执掌完整权柄的水之神面前,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念头,一次抬手。法则听其號令,仪式自祂心意中诞生。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所谓“为祂开个门”,之前不过是维纳斯的戏謔之语。对待客人,或许需要“请”的礼仪;但对待不请自来、甚至心怀叵测的偷渡客,需要的,就是这种乾脆利落、不容置疑的“踹出门外”。 女孩维纳斯饶有兴致地低头看著脚下光芒流转、散发著磅礴排斥力量的放逐矩阵,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没有尝试移动或抵抗。 祂甚至还向前走了半步,让自己的双脚完全站在矩阵最核心的纹路上,仿佛在体验这“送客”仪式的细节。 “虽然在这个世界待了百年还不足,但也算是给我留下了还算不错的情绪体验……” 维纳斯抬起头,脸上依旧掛著那灿烂的、仿佛能感染一切的笑容,只是那双变幻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捉摸的惋惜一闪而过。 “不过,既然这里没有我寻找的东西,主人家也……不怎么喜欢我这个客人。” 祂的语气轻鬆,像是在谈论一场即將结束的、不甚满意的旅行。 “那么,就……再见了,仁慈的洛蓓莉婭。”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庞大的放逐矩阵骤然光华大盛,所有的神纹同时亮起,矩阵的中心迸发出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消融一切异质存在的白色光芒,瞬间將维纳斯的身影完全吞没。 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没有空间的剧烈扭曲,只有一种温和却绝对的剥离与推送之力。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息。 然后,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收敛。 光芒消失后,那片纯白的地面上,只剩下空空荡荡的仪式矩阵纹路,光芒也迅速黯淡、隱去。 女孩维纳斯,连同祂的存在气息,已经从这片由水之神权柄构建的纯白空间——乃至从整个涅法雷姆大陆及其附属位面——被彻底地、乾净地放逐了出去,不知所踪,大概率是回到了那无垠而混乱的域外虚空之中。 纯白空间恢復了最初的绝对寧静。 洛蓓莉婭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蔚蓝的眼眸注视著维纳斯消失的地方,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位不请自来的“情绪”神明,来得突兀,走得倒也乾脆。没有爆发激烈的衝突,没有造成难以挽回的破坏嗯……至少表面上没有,甚至最后还留下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告別”? 然而,洛蓓莉婭心中並无多少轻鬆。维纳斯的出现与离去,只是代表著当下的问题被解决了,偷渡客大不了被踹出门外拍拍屁股就走了,可神战留下来的烂摊子与后遗症,確实需要她一个人来承担。 该怎样才能做出最正確的决断与选择?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洛蓓莉婭轻轻摇了摇头,將这些思绪暂且压下。 外神维纳斯已被驱逐,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比如,收拾北境战场的残局,確认康斯坦丝和白龙瓦哈兰的状况,以及……处理自身因完全解放权柄而带来的后续影响。 祂的身影,在这片纯白空间中,缓缓淡去。 回到战场。 当洛蓓莉婭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 视野中不再是那种纯粹到吞没一切的蔚蓝,天空恢復了原本的铅灰与苍茫,大地也显露出焦黑与疮痍。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看来,在成功解决並容纳了丰收母神的核心力量后,那完全解放险些失控的【水】之神权,终於自动收敛、回归了掌控。 神权没有暴走,自然也就没有引来世界意识过於剧烈的“干预”。 当然,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於那绵延不绝,此刻,依旧散发著淡金色光辉如同堤坝般稳固的嘆息之墙。 歷代岩之圣女不断筑墙……只为了这一刻吗? 洛蓓莉婭心中掠过一丝明悟,但隨即又否定了这过於简单的答案。 或许……不仅仅是如此。 作为同样掌握著【岁月】之力,下达了“筑墙”这般模糊神諭的盖亚……或许,祂那双能够洞穿时光长河的金色眼眸,早已在无尽的过去,便已窥见了未来今日的些许痕跡与需求。 筑墙,既是守护,也是准备,为了应对某个可能顛覆世界的危机,或是……承载某次必须的、超越极限的神跡。 將这些宏大的思绪暂且搁置,洛蓓莉婭再次低头,俯视脚下的北境。 经歷了一场真正的、由正神与外神主导的神战,战场的中心区域只能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大地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有些甚至还在冒出丝丝混沌残留的污浊气息。 积累了千万年的厚重白雪被蒸发、融化了大半,露出了下方漆黑的冻土与岩石。往日的银装素裹、苍茫壮丽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被巨兽啃噬、又被烈火焚烧过的焦土与破碎。 幸好……北境本身便人跡罕至。 洛蓓莉婭心中轻嘆。若是这样规模的神战发生在帝国腹地人口稠密的区域,那造成的生灵涂炭、文明毁灭,將是不可估量的灾难。 某种意义上,北境的荒凉,反而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將神战的破坏力限制在了相对较小的范围。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很快锁定了一处地面上的巨大黑影——那是白龙瓦哈兰庞大的身躯。 祂迅速降落在白龙身旁。 眼前的景象令人揪心。原本威武神圣的银白色巨龙,此刻遍体鳞伤。 坚硬的龙鳞大片剥落、碎裂,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伤口,其中一些较深的创口处,依旧缠绕著墨绿色的、属於丰收母神的残留污染,与巨龙自身的金色龙血混合在一起,不断侵蚀著祂的生机。 龙翼无力地耷拉著,有一边甚至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折。白龙紧闭著双眼,气息微弱而紊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痛苦的低鸣。 而康斯坦丝,正守在白龙巨大的头颅旁边。她身上的岩甲同样残破不堪,脸色苍白,显然之前从神树中挣脱引导嘆息之墙也消耗巨大。 但她依旧挺直脊背,手中紧握著恢復原状的圣剑,岩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同时不时担忧地看向白龙。 似乎是感应到了洛蓓莉婭的降临,白龙瓦哈兰紧闭的眼瞼艰难地颤动了几下,似乎想要昂起头颅——那或许是龙族表达敬意或警惕的本能。 但祂的伤势实在太重了,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动作,都牵动了全身的伤口,令祂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渗出。 “安静,不要动。” 洛蓓莉婭立即上前一步,抬起手,掌心散发出柔和纯净的蔚蓝色光晕,轻轻虚按在白龙的额前。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那光芒带著安抚与镇痛的效果,如同清凉的泉水,暂时缓解了白龙的痛苦与躁动,也让祂紧绷的身躯稍稍放鬆了一些。 做完这些,洛蓓莉婭的目光才转向一旁沉默注视著她的康斯坦丝。 “你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洛蓓莉婭直接点破了这份沉默,声音平静,却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康斯坦丝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岩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直视著洛蓓莉婭,用有些沙哑却坚定的声音问道。 “你……能够救祂吗?” 这个“祂”指代的是谁,不言而喻。除了眼前这奄奄一息、为了帮助她们而重伤的古老白龙瓦哈兰,还能有谁? 洛蓓莉婭点了点头,没有隱瞒。 “可以。” 康斯坦丝眼中瞬间亮起希望的光。 但洛蓓莉婭紧接著的话,却让那光芒骤然凝固。 “但。” 女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现实沉重感。 “我现在的状態……也並不算很好。”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依旧縈绕著淡淡神性光晕、却隱约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手。 “能救。但只能救一个。” 康斯坦丝先是一愣,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但很快,她岩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缩,想起了之前与白龙短暂的交流,以及那份深藏在白龙疯狂与痛苦表象下的最大执念—— 祈求救赎祂那遭受严重褻瀆与污染、至今未能出世、被封印在龙蛋中的子嗣! 白龙瓦哈兰付出如此代价,忍受混沌侵蚀的痛苦,根本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承载著祂所有希望与愧疚的龙蛋! 可现在…… 洛蓓莉婭只能救一个。 是救眼前这为了帮助她们而重伤濒死、有著古老盟约与恩情的白龙瓦哈兰? 还是去救那个被深渊力量污染、尚未孵化、却是白龙全部心灵寄託的龙蛋幼龙? 这瞬间,就从“能否拯救”的问题,变成了一个残酷无比的、近乎伦理困境的——保大,还是保小? 康斯坦丝的脸色瞬间苍白的几分,握著圣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看地上气息奄奄、却在洛蓓莉婭的安抚下暂时平静的白龙,又仿佛能透过空间,看到生命禁区深处那颗被封印的、不祥的龙蛋。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选择,太沉重了。 第311章 拯救 白龙虚弱到现在连说话都费劲,在场的人中,唯由於瓦哈兰有著长期契约关係的康斯坦丝最有资格做这个决定。 保大保小从来都是困扰世人的一个难题,如今落到了康斯坦丝的头上,就算是圣女也同样难以做出抉择。 於是她,將目光投向了洛蓓莉婭。 “抱歉,我无法做出选择,但我选择相信你,身为【生命】权柄的实际掌控者,我相信由你做出的决定一定是最合適的。” 真是狡猾呢,康斯坦丝竟然直接將选择权拋给了洛蓓莉婭,就相当於家属將决定权拋给了医生,但,这么做又是最稳妥的。 专业事交给专业人,康斯坦丝不懂生命领域的知识,但洛蓓莉婭懂啊,不仅懂,还是这个世界上最权威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越俎代庖,当一回恶人吧。” 少女眼神淡淡已然做出了决定,她看向白龙,抬起手,掌心迸发出绚丽的樱色光彩。 白龙虚弱得连发出意念都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 但在场的人中,唯有与瓦哈兰有著长期契约联繫的康斯坦丝,以及此刻神性高悬、能直接倾听万物心声的洛蓓莉婭,能够理解祂那破碎却无比执著的意志。 保大保小,这个困扰无数凡人的伦理难题,如今沉重地压在了神明与圣女的面前。康斯坦丝选择了信任,將决定权交还给了“专业”的生命主宰。 洛蓓莉婭的眼神平淡无波,已然做出了选择。在神性的视角下,生命本身並无高下,任何一条生命都是平等的,都值得倾尽全力。 祂抬起手,掌心迸发出象徵著生命奇蹟与至高治癒之力的绚丽樱色彩虹光芒,那光芒温暖、纯粹,蕴含著令枯木逢春、令断肢重续的磅礴生机。 “放轻鬆,你不会有事的。” 洛蓓莉婭的声音空灵而温柔,如同最轻柔的摇篮曲。 “如果觉得累,就闭上眼睡上一觉吧。等醒来之后,一切的伤痛都会离你而去。” 然而,那治癒的虹光在触及白龙身躯表面时,却明显感到了凝滯与抗拒。 疲惫到眼皮不断耷拉、几乎要陷入昏迷的白龙,却拼命地抗拒著这股能救祂性命的力量,用尽最后的气力想要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嘶鸣。 洛蓓莉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祂明白这份拒绝背后的含义。 祂没有再用语言劝慰,而是张开双臂,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轻轻地、温柔地拥抱住了白龙那对祂而言堪称庞然大物的龙首。 祂將自己的侧脸和耳朵,紧贴著白龙冰凉而伤痕累累的鳞片,不再通过契约或神力,而是以最直接的方式,去倾听这头古老神话生物灵魂深处最真实、最强烈的心声。 康斯坦丝站在一旁,岩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复杂,她紧握圣剑,警惕著四周,心中却默默地为这艰难的时刻祈祷。 意念的洪流,带著绝望、愧疚、深爱与决绝,涌入洛蓓莉婭的感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要……救我……』 『请……救我的孩子……祂是无辜的……』 『让外神……悄无声息侵入……是我的失职……是我身为北境守望者的耻辱……』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但不能……因为我的过错……抹杀祂的生命……』 『那个孩子……自诞生……还未睁眼……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一眼……』 『身为龙族……祂本应骄傲地翱翔……沐浴星光……』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祂……』 『所以……无论如何……请把生的机会……留给我的孩子……』 洛蓓莉婭的心灵回应,平静而清晰,直接迴响在白龙的意识深处。 “我明白你的心情,瓦哈兰。作为一位母亲,孩子是你生命的延续,祂继承了你的血脉、你的容貌,是神话生物爱与期待的结晶。我能感受到,相比於自己,你更爱祂。” 白龙的意念传来一丝微弱的、痛苦的共鸣。 “但是,瓦哈兰,你更应该明白,你的存在,不仅仅是一位母亲。” 洛蓓莉婭的声音带著神性的洞见。 “你更是北境的守望者,是这片脆弱边境的古老屏障,没有了你,这片本就因神战而动盪的空间,將会被域外混沌渗透得更厉害。” “即便我救下了你的孩子,祂想要成长到像你这般强大、足以肩负起守望职责的地步,需要的时间,甚至要以百年来计算。那么,在这漫长的百年里,这份守护北境、抵御外邪的责任,该交给谁?” 白龙的意念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隨即是一段仿佛早已准备好的计划。 『我……知道……』 『所以……我早已准备……』 『在生命最后……我將献祭我的身躯……我的龙魂……我的全部……』 『释放龙语禁咒的……终极奥义……』 『它將代替我……强制封锁北境的空间……维持百年……』 『百年之后……我的孩子……应该……也成长到足够强大……』 『可以……接替我的职责……』 『所以……求您……放弃我……救救我的孩子……』 这几乎是泣血般的恳求,一个母亲用自我彻底湮灭为代价,为子嗣铺就百年生路与未来责任的计划。 然而,洛蓓莉婭的回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的选择,不会改变。” 白龙金色的龙瞳中,那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骤然黯淡,被一种近乎绝望的灰暗与痛苦所取代。庞大的身躯因这最终的“判决”而微微痉挛。 但紧接著,洛蓓莉婭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如若我不在,你和你孩子的命运,或许將不得不听从命运女神那冰冷而无情的安排,在残酷的二选一中挣扎。” 祂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穿透宿命的力量。 “可如今,我在。” “所以——” 洛蓓莉婭缓缓抬起头,鬆开了拥抱龙首的双臂,后退一步,重新与白龙那写满痛苦与不解的巨大金色龙瞳对视。 祂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平静而绝美的莞尔一笑。 那蔚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倒映著万水归流的包容,与超越生死界限的慈悲,完美地詮释了何为神明至高的牺牲美德与生命权柄的真諦。 “——死亡,不会拥抱这片大地的任何一位生灵。” 白龙瓦哈兰猛地瞪大了双瞳,金色的竖瞳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仿佛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洛蓓莉婭的笑容愈发温柔而篤定,祂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掌心不再只有樱色的治癒之光,而是同时流淌出蔚蓝的包容之水、淡金的岁月之息、以及一抹象徵著重塑与新生的翠绿萌芽之光。 【生命】【岁月】【丰收】 多种权柄的力量和谐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前所未见的充满生命奇蹟的画卷。 “放心的,交给我吧。” 祂的声音如同最终的神諭,带著抚平一切焦躁与绝望的绝对安寧。 “我可是……生命的神明啊。” 康斯坦丝惊愕地看著手中不断发烫的岁月圣剑,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却见洛蓓莉婭的手中三种权柄交织,其中赫然就有【岁月】的权柄。 在岁月圣女的面前,借【岁月】的力量,康斯坦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算是被牛了吗? 不,总感觉洛蓓莉婭用起岁月权柄的力量的时候,比自己显得还正统。 直接跳过自己这位圣女的许可,通过圣剑借取权柄,果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圣剑可能就已经被调成了別人的形状了。 伴隨著【生命】【岁月】【丰收】的力量全力解放,洛蓓莉婭身后,竟舒展出了三对纯粹由神圣光辉构成的洁白无瑕的天使之翼。 羽翼轻轻扇动,洒落点点蕴含无尽生机与希望的光尘,將祂衬托得愈发神圣而崇高。 白龙瓦哈兰庞大的身躯,此刻沐浴在一种温暖如晨曦的淡金色光泽之中。 那是【岁月】权柄的力量,柔和地拂过祂每一寸伤口、每一片碎裂的龙鳞、每一缕被污染的肌理。 时光的沙漏仿佛被水的女神温柔地倒转,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平復,污浊的墨绿色神血被剥离、净化,龙鳞重新生长、恢復光泽。 白龙原本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气息,如同被重新注入燃料的火焰,迅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虽然距离祂全盛时期那足以冰封千里、震慑虚空的巔峰状態还差得很远,体內被混沌侵蚀的暗伤与本源损耗也需要漫长时间调养,但至少,致命的创伤已被稳定,生命不再垂危。 这对於接下来的计划,已经足够了。 洛蓓莉婭伸出纤细的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嗡——” 一圈淡金色的涟漪以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 涟漪中心,空间微微扭曲,一颗足有成年人高的、表面覆盖著繁复冰霜与暗红污秽纹路的龙蛋,凭空浮现。 龙蛋被数条散发著强大封印之力的金色能量锁链紧紧缠绕、束缚,悬浮在半空。 即使隔著封印,洛蓓莉婭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龙蛋內部传来一股极其强烈却充满了混乱、疯狂与褻瀆气息的生命脉动。 那绝非正常龙族幼崽应有的纯净与活力,而是被深渊力量深度污染扭曲后的產物。 可以想像,如果此时贸然解开封印,这头尚未孵化、却已被彻底污染的幼龙一旦出世,其造成的破坏与威胁,恐怕仅次於一场真正的神战! 康斯坦丝紧握著手中依旧发烫、与洛蓓莉婭手中【岁月】之力共鸣的圣剑,岩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颗不祥的龙蛋,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的恐怖,也能明白洛蓓莉婭將要面对的挑战是何等艰巨。 “要想救祂,办法,只有一个。” 洛蓓莉婭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换血。” 祂的目光转向气息平稳了许多、正努力抬起头,用希冀与恐惧交织的复杂眼神望著龙蛋的白龙瓦哈兰。 “一边进行神阶的净化仪式,將祂灵魂与血脉中根植的污染强行剥离;一边將污浊的龙血排出,同时注入纯净同源的龙血,重塑祂的生命根基。” “至於纯净龙血的来源……” 洛蓓莉婭的目光落在白龙身上,答案不言而喻。 瓦哈兰立刻明白了洛蓓莉婭的意思。祂没有丝毫犹豫,庞大的龙首重重地点了一下,金色的龙瞳中燃烧著决绝与期盼。 只要能救自己的孩子,別说抽血,就算需要祂更多的血肉与力量,祂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好。” 洛蓓莉婭不再多言,神情变得无比专注。 祂的双手开始同时结出两种截然不同却的神印。 左手五指翻飞,勾勒出流动的蔚蓝水纹与绽放的净化之的虚影,祂在调动【生命】权柄中最高级別的净化与重塑之力,准备对龙蛋內部的幼龙进行根源性洗涤。 右手则牵引著淡金色的时光丝线与翠绿的生机脉络,这是以【岁月】之力稳定幼龙濒临崩溃的生命状態,延缓其被污染侵蚀的进程,同时以【丰收】之力为即將注入的新鲜血脉提供最充沛的滋养与適应性! “康斯坦丝,稳住封印,听我指令,逐步解除。” 洛蓓莉婭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明白!” 康斯坦丝立刻將岁月圣剑插在身前地面,双手按在剑柄上,全力调动自身【守护】与【岁月】的权柄,与龙蛋上的封印锁链產生共鸣,隨时准备进行精细操控。 “瓦哈兰,放鬆,將你的心血精华,导向这里!” 洛蓓莉婭指向白龙心臟的位置,一道柔和的光束连接了过去。 白龙顺从地闭上眼,体內澎湃却虚弱的龙族本源开始按照指引,向著心臟匯聚。 “那么……开始吧。” 洛蓓莉婭深吸一口气,三对光翼骤然光芒大盛! 左手神印印向龙蛋,纯净到极致的蔚蓝净化之光,如同最温柔也最锋利的手术刀,穿透蛋壳与封印的阻隔,精准地作用在內部那扭曲的幼龙生命核心之上! 右手神印则引导著从白龙心臟处抽取出带著淡金光辉的纯净龙血精华,化作一道纤细却凝练的血线,同步注入龙蛋之中。 “嗤——!!!” 龙蛋表面,被净化之光触及的暗红污秽纹路瞬间如同活物般剧烈挣扎扭曲,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同时,一丝丝粘稠恶臭的墨绿色污血,被强行从蛋壳细微的孔洞中逼出並蒸发。 而注入的纯净龙血,则在【岁月】与【丰收】之力的护航下,如同甘泉流入乾涸龟裂的土地,迅速融入幼龙几乎被污染殆尽的血脉体系,开始艰难却坚定地进行著替换与重塑。 洛蓓莉婭全神贯注,三种权柄权力解放,其中有一个是借来的,有一个是刚刚容纳的,未能经过时间的磨合,全力使用对於祂的身体是一种极大的负荷,但祂的眼神,始终坚定如磐石。 祂说过,死亡不会拥抱这片大地的任何一位生灵。 那么,无论是母亲,还是孩子,祂都要从死亡的指缝中,一起夺回来! 第312章 加冕 三大神权与女神的周围縈绕。 六翼圣羽完全舒展,圣洁的光芒笼罩残垣断壁,好似祝颂的神明自天而降,无瑕的白羽从苍穹垂落,像鹅毛大雪,纷纷落落。 洛蓓莉婭双手虚捧著龙蛋,微垂眼帘,蔚蓝色的眼眸中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安寧,纯澈的水縈绕在龙蛋周围,不断的接替洗涤去蛋內溢出的污秽。 岁月的金文布满蛋壳外表,试图通过时间的力量儘可能化解褻瀆的影响。 丰收的嫩芽冒头,如母亲的大手般从內圈螺旋式的包裹住龙蛋,枝芽延展,浓郁的生命匯聚成甘甜的露珠自绿叶的一端垂垂而落,为龙蛋中因褻瀆而遭受苦难的幼龙注入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净化仪式在三大神权的维繫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蔚蓝、淡金、翠绿的光辉交织流淌,如同最精密的生命链金阵,以水之洗涤、岁月之抚慰、丰饶之滋养,共同对抗著那源自域外混沌的深重褻瀆。 然而,仪式虽稳,接受净化的“对象”却並非全然配合。 龙蛋之內,那团被混沌力量侵蚀、早已面目全非的幼龙胚胎——此刻更像是一团疯狂蠕动、充满怨毒与痛苦的褻瀆肉瘤——正在经歷著前所未有的“折磨”。 它混沌未开的意识,根本无法理解外界这浩瀚神圣的力量是出於拯救,它只知道: 痛苦! 灼痛! 那穿透蛋壳、圣洁无比的光芒,落在它被污染的血肉上,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难受! 剧痛! 看似清凉柔和的水流,在净化其体內污秽时,留下的却是强酸腐蚀般的可怕感受,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刮擦它的每一寸“躯体”。 更可怕的是,它感觉到自己体內那带著熟悉混沌气息的“胎血”正在被强行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又陌生带著纯净生命气息却让它本能排斥的“新血”。 换血的过程,无异於將它的存在根基打碎重铸,那是一种从最微观层面传来的、足以让任何意识崩溃的极刑。 “啊——!!!” “吼——!!!” “痛……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杀……杀了你……杀了所有……” “毁灭……一切都毁灭吧……” 疯狂的、充满怨恨与绝望的精神囈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从龙蛋內部不断爆发、扩散。 那声音中蕴含的混乱与精神污染,若是让任何凡人,甚至普通超凡者听到,恐怕瞬间就会精神崩溃、肉体畸变,沦为疯狂的怪物。 这声音同样传入了正在主导仪式的洛蓓莉婭耳中,如同无数根沾满污秽的毒刺,试图扎入祂的心灵。 然而,那足以摧毁凡人灵魂的疯狂囈语,却如同投入无垠深海的石子,甚至未能在那双蔚蓝眼眸中激起一丝多余的涟漪。 祂的神情依旧专注,温柔,悲悯。 不仅没有被撼动,祂甚至微微侧首,仿佛在更加仔细地“倾听”那痛苦灵魂的哀嚎,然后,以心灵之语,將自己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春风,反向传递入那被疯狂包裹的核心意识之中。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我明白你的痛苦……” 声音平静,却带著穿透一切喧囂的清晰。 “我理解你的暴躁……” 如同最包容的海,接纳所有狂暴的风浪。 “我清楚你內心的怨恨……” 没有否定,没有斥责,只有全然的感知与接纳。 “若想要將之发泄……” “就朝著我来吧。” 这不是挑衅,而是最坦荡、最无畏的邀请。 將所有怨恨、所有痛苦、所有毁灭的欲望,都导向祂这具承载著无上神性与慈悲的躯体。 “我会包容你的一切……” 蔚蓝的眼眸中,仿佛倒映出万川归海的景象。 “无论是喜悦,还是哀伤,是平静,还是……所有负面的情绪。” “请都……安心的,交给我吧。” 这句话,仿佛带著某种终极的抚慰与承诺,不是强行压制,不是无情抹杀,而是允许其存在,引导其宣泄,並最终……由祂来承载与化解。 “毕竟……” 洛蓓莉婭的意念中,浮现出一种洞悉生命本质的光芒。 “如若绝望不能疏通……” “又怎么能获得新的希望呢?” 伴隨著这最后的意念传递,龙蛋內那疯狂的挣扎与嘶嚎,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那团混沌痛苦的意识,仿佛“听”到了,仿佛“感知”到了,那来自外界来自这位“施暴者”的声音,那天籟中並无恶意,而是一种它无法理解却本能地感到一丝异样触动浩瀚无边的温柔与接纳。 虽然痛苦依旧,排斥依旧,怨恨依旧。但那股纯粹毁灭敌视一切的疯狂,似乎被撬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而这,正是洛蓓莉婭所等待的,进行更深层次净化的契机。 换血的速度骤然加快! 如同决堤的洪流,大量粘稠恶臭、散发著褻瀆气息的墨绿色污秽胎血,被更加强大的净化之力强行从龙蛋內部挤出蒸发。 与此同时,同等量的、闪烁著淡金色神圣光辉的纯净龙血,如同生命的长河,从白龙瓦哈兰早已准备好的心臟本源处源源不断地抽取灌注进龙蛋之中。 【岁月】的力量化作无数稳固的金色符文锁链,牢牢固定住龙蛋的整体结构,確保这剧烈的能量与物质交换不会导致蛋壳崩溃或內部生命形態彻底瓦解。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神圣圣歌在空灵迴荡,那是权柄共鸣、生命奇蹟诞生时引发的法则之音。 远处,因神战高温融化形成的临时湖泊,水面无风自动,泛起奇异的潮汐起伏,仿佛整个北境的“水”与“生命”都在为这一刻而律动见证。 白龙瓦哈兰的状態本就不佳,此刻又经歷大量精血被抽取,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金色的龙瞳只能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死死盯著那颗被神光包裹的龙蛋,眼中是耗尽一切的期盼与虚弱。 康斯坦丝则瞪大了双眼,岩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握著圣剑的手心微微出汗。她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洛蓓莉婭与龙蛋。 凭藉对神性与仪式的了解,她心中隱约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接下来,很可能就是…… 就在这无垠圣光与纷落白羽的眷顾之下,洛蓓莉婭缓缓低下了头。 祂的神情庄重而温柔,仿佛一位母亲在凝视自己初生的婴儿。 然后,祂將自己的唇,如同最轻柔的吻,轻轻地、虔诚地印在了那布满岁月金文与翠绿嫩芽的龙蛋蛋壳之上。 “啵……” 一声微不可闻,却又仿佛响彻灵魂的轻响。 剎那—— 一道纯净到极致的淡金色涟漪,以洛蓓莉婭的唇与蛋壳接触点为中心,无声却浩荡地向著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与此同时,天地之间,潮汐起伏的浩荡之音凭空响起,仿佛亿万江河归海,又似生命源海的脉搏在跃动! 赐福! 水之神洛蓓莉婭,亲自为这颗龙蛋中尚未出生的幼龙,赐予了女神的赐福。 浩瀚、纯净、蕴含著【生命】、【丰收】、【水】之真意的神力,以一种无法抗拒却又无比平和的方式,深深地烙印融入了幼龙刚刚被重塑的生命本源与灵魂之中。 白龙瓦哈兰此刻的心情,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激动与狂喜,作为古老的存在,祂比谁都清楚这份“赐福”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种力量上的恩赐或治疗,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身份象徵与庇护。 瓦哈兰虽是世间顶尖的半神,实力强横,守护北境,但祂並不属於这世间任何一位正神的眷属之列。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靠山! 半神在这个神明不显的时代看似几乎无敌,但面对来自域外、位格与力量体系迥异的外神入侵,依然显得力有未逮。 祂子嗣的悲惨遭遇就是最好的证明——即便是祂这位半神母亲,面对外神级別的深度污染,也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著孩子被褻瀆封印。 而现在,祂的子嗣得到了水之神洛蓓莉婭的亲自赐福,这几乎就等同於水之神正式承认並接纳了这头幼龙作为祂的眷属! 作为七大正神之一、执掌生命与水之权柄的水之神的眷属,能享受到何等程度的庇护与福祉? 这一点,整个涅法雷姆大陆的智慧生灵都有目共睹!精灵族全族获得水之神赐福,从而种族天赋、寿命、对自然的亲和力都得到质的飞跃,至今仍是大陆传奇。 水之神的眷顾,意味著安全、成长、以及难以想像的未来潜力! 有了这份来自正神的保障,身为母亲的瓦哈兰,那颗始终悬在深渊边缘的心,终於彻底地、安稳地落回了原地。 “咔嚓……咔嚓咔嚓……” 就在赐福之力完全融入的瞬间,那枚承载著新生与希望的龙蛋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春日冰河解冻。 然后,蛋壳片片碎开,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屑消散。 神圣的光芒之中,新生的幼龙,终於诞生了。 它还很虚弱,体型只有寻常大型犬大小,通体覆盖著一层略显黯淡却异常纯净的银白色细密鳞片,背后一对小小的龙翼湿漉漉地紧贴著身体。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它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本能地蜷缩著,发出微弱的、如同幼猫般的呜咽。 虽然经过了赐福与净化,已经从一团畸形的褻瀆肉瘤恢復成了正常的幼龙形態,但先天遭受的磨难与透支,让它的状態依旧极其堪忧,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 洛蓓莉婭眼中温柔的怜惜更盛。縈绕在周围的纯净神水自动化为最轻柔的绢纱,为幼龙洗涤掉身上最后一丝污浊与血痂,露出它真实的、娇嫩的模样。 少女望著眼前这刚刚诞生、无比脆弱的小生命,眼中的温柔璀璨如最珍贵的宝石。她缓缓抬起双手,做出一个双手合拢、向上虚捧的虔诚姿势。 紧接著,堪称神跡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北境雪原境內,所有应天地而生、孕育著自然灵蕴的灵种——无论是山巔之上傲雪绽放的千年雪莲,还是悬崖边屹立百年不倒的虬劲苍松,或是冰潭深处悄然盛开的晶莹冰魄——都在这一刻,自发地燃烧了起来。 那不是毁灭的火焰,而是灵蕴的献祭与升华! 每一株灵种都化为一道纯净的、代表著自身属性与祝福的灵光,脱离本体,升腾而起。 苍穹之上,无数道五顏六色、璀璨夺目的灵蕴光流,如同逆行的流星雨,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美轮美奐、如同极光般的绝美弧度。 它们从北境的四面八方匯聚而来,跨越山川冰原,最终,全部聚拢在洛蓓莉婭虚捧著的掌心上方。 万千灵蕴光辉交织、压缩、融合……最终,在少女的掌心之上,凝聚成了一滴不过拇指大小,却倒映著整个北境山川湖海、四季流转、万物生灭之璀璨景象的精华露珠。 这滴露珠,蕴含著几乎整个北境大地自然灵蕴的祝福与精华!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滴匯聚了整片雪域眷顾的精华中所蕴含的磅礴生机与温柔祝福,那虚弱蜷缩的幼龙,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双大大的、纯净如最上等琥珀的淡金色龙瞳,第一次,望向了这个世界。 而祂目光所及的第一个身影,便是那位双手虚捧灵蕴精华、正以温柔如母神般目光注视著祂的蔚蓝眼眸少女。 少女不语,只是对著这新生的、纯净的眼眸,莞尔一笑。 那笑容,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的善意与祝福。 然后,祂轻轻倾斜手掌。 掌心之上,那滴匯聚了北境万千灵蕴的精华露珠,如同星辰坠入凡尘,悄然滴落,精准地落在了幼龙微微昂起的额心。 “叮——” 一声清脆空灵、仿佛钟磬齐鸣、山川迴响的天籟之音,响彻四野! 璀璨到极致、却又柔和无比的圣光,自幼龙额心爆发,瞬间將祂小小的身躯完全包裹。 在这神圣的光辉中,一个刚刚出生、本应无比脆弱的小生命,得到了一整片广袤雪域自然灵蕴的集体眷顾与献祭祝福。 水之神洛蓓莉婭,以此匯聚北境灵蕴之精华,为这新生的歷经磨难重获新生的幼龙——加冕! 第313章 两个母亲 匯聚整片北域的灵蕴,以此加冕。 当那滴蕴含了浩瀚至纯生命力的金露滴入幼龙眉心的那一刻,空间都因那璀璨的神光出现了微微的扭曲。 万千霞光之中,幼龙的身躯不断的快速成长著,从小变大,直到拥有了几乎能与自己母亲比肩的强健龙躯,但光芒还没有消散,身体的气息强盛到一定程度却反倒开始收敛,连同小山般的身体也在不断缩水。 光芒渐渐收敛,如同晨曦薄雾被阳光碟机散。 幼龙那原本模糊的、被神圣光辉笼罩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凝实。 令人惊嘆的变化发生了。 方才那沐浴金光、体型不断变化的龙躯,最终稳定下来的形態,並非庞大的巨龙,而是一位亭亭玉立、约莫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 她拥有著一头如极地冰晶般纯净透亮的冰蓝色长髮,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发梢微微捲曲。 一双璀璨如融化的黄金、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龙瞳,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精致绝美的脸庞上,还带著一份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与少女特有的稚嫩,显得既高贵又惹人怜爱。 头顶一对小巧玲瓏、无暇如最上等羊脂白玉的龙角,为她增添了几分非人的神圣与神秘感。 至於脖子以下的部分……嗯,在龙躯转化为人形的过程中,衣物自然是不会同步生成的。 因此,少女的身体仍被一层朦朧柔和、却不带丝毫褻瀆意味的淡淡圣光所笼罩,如同最完美的雕像披上了一层轻纱。 洛蓓莉婭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温和。 祂几乎没有犹豫,伸手向著侧方的空间轻轻一划——一道微小的空间涟漪盪开,一件摺叠整齐的修女服被祂取了出来。 那是一件款式经典用料朴素却做工精良的风之神教廷標准修女袍,正是洛蓓莉婭曾经以伊芙琳修女的身份在肯普法小镇隱居时穿的那一件,承载著一段凡俗而寧静的回忆。 祂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將这件略显宽大的修女袍,如同为妹妹披上披风般,仔细地披在了龙族少女光洁的肩头,並帮她拢好衣襟,系上腰带。 宽大的袍服暂时遮蔽了少女的身形,也让她少了几分无措。 做完这一切,洛蓓莉婭后退半步,静静地等待著。 龙族少女缓缓睁开了那双黄金龙瞳——实际上她一直睁著,只是此刻眼神中的茫然与初生的懵懂逐渐被一种清晰的注视所取代。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眼前这位自她“诞生”起第一个看到、第一个接触、第一个为她披上衣袍的存在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纯洁如白纸的灵魂,在这一刻,深深地刻印下了第一个、也是最鲜明的一个“印记”。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神性连结、以及某种更深层血脉共鸣的强烈悸动。 她微微张开樱唇,似乎有些迟疑,又似乎是无师自通,一个带著刚出生的稚嫩与泉水般清亮的嗓音,试探性地、清晰地响了起来: “妈……妈?” 洛蓓莉婭微微一愣。 这是……將自己认作母亲了?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按照常理,这似乎符合龙族的习性——初生的幼崽,往往会將破壳后第一个见到的、给予照顾的智慧存在,认作是“母亲”或“养育者”,形成牢固的印隨效应。 但是……不对。 龙族作为神话生物,其遗传本能极为强大。 就算是刚出生的幼龙再无知,其血脉深处铭刻的种族识別能力,也足以让祂清晰地分辨出谁是同族,谁是异族。 將自己这位明显是人类形態的存在认作母亲,这不太符合常理。 这份疑惑,几乎在升起的瞬间,就自己得到了解答。 因为,洛蓓莉婭从少女那双纯净晶莹的黄金龙瞳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不再是熟悉的属於洛蓓莉婭或塞伦安的人类模样。 倒影中,是一位同样有著非人美感的女性,蔚蓝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头顶赫然也生长著一对精致优雅、弧度完美的白玉般龙角。 一双原本应是蔚蓝水滴眸的眼睛,此刻也变成了与少女同款的、威严而神秘的璀璨黄金龙瞳,甚至,在脖颈侧面,还能看到一小片若隱若现、排列整齐的细密白色龙鳞。 洛蓓莉婭一下子愣住了。 自己……怎么变成龙族的模样了?! 无数的念头在神性思维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瞬间推导出了最可能的答案。 是刚才的净化与赐福仪式! 在仪式中,祂作为主导者与力量中转站,长时间、高浓度地接触並操控了来自白龙瓦哈兰的大量纯净龙血精华,这些龙血中蕴含著最本源的龙族生命信息与血脉之力。 而与此同时,祂自身【水】之神权中那至高的“包容”特性,在仪式的剧烈能量交互与生命重塑过程中,被自动激活运转了。 就如同水能溶解万物、接纳万物,祂的神性身体在无意识间,被动地吸收、融合了一部分接触到的同源且高度浓缩的龙族生命精华,从而导致自身的生命形態发生了適应性调整,获得了部分龙族血统特徵。 外在表现,就是头顶生出了龙角,眼眸化为龙瞳,甚至出现了龙鳞。 难怪……这刚出生的幼龙,会將自己误认成“母亲”。 现在的洛蓓莉婭,从血脉气息到外在特徵,都与这头新生的龙裔少女高度相似,甚至可以说散发著同源的气息。 再加上“第一个见到”、“给予照顾与祝福”这些因素…… 这误会,简直顺理成章,想不认错都难。 洛蓓莉婭看著眼前用懵懂、依赖又带著一丝好奇的黄金龙瞳望著自己的“女儿”,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头顶多出来的稍微有点不习惯的“重量”,以及视野中略带金色滤镜的世界,一时间,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 这算不算是……净化仪式的“副作用”? 或者,是【生命】权柄与【水】之包容性结合的某种意外產物? 不过,眼下似乎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看著少女那纯净依赖的眼神,洛蓓莉婭心中那点微妙很快化为了更深的温柔与责任感。 祂轻轻吸了一口气,暂时接受了这个意外的“新形象”,对著眼前的龙裔少女,露出了一个更加柔和、带著些许无奈却又无比包容的微笑。 “初次见面,小傢伙。我……或许暂时是你的引导者,至於『妈妈』这个称呼……” 洛蓓莉婭斟酌了一下词汇,考虑到对方刚出生心智单纯,以及那刻入灵魂的印记,终究没有直接否定。 “……如果你愿意这么叫,也可以。” 毕竟,从生命重塑与赐福的角度来说,祂確实参与了这新生命的“创造”与“诞生”,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位“母亲”了。 只是,这位“母亲”的种族和形態,稍微出了点偏差。 龙族少女刚刚出生,心灵纯净如水晶,哪里懂得话语中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与斟酌。她只听懂了最关键的部分——“如果你愿意这么叫,也可以”。 这在她简单直接的认知里,就是认可,就是肯定! 於是,少女那双璀璨的黄金龙瞳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亮的星辰。她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纯粹至极的开心笑容,那笑容仿佛能融化北境的冰雪。 紧接著,她毫不犹豫地朝著洛蓓莉婭张开了双臂,用那清亮稚嫩的嗓音,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再次清晰地喊道。 “妈妈!抱!” 面对这样一位由自己亲手净化、赐福、加冕,此刻又用如此天真依赖、满心欢喜的眼神望著自己、索要拥抱的龙裔少女,恐怕任谁都无法硬起心肠拒绝。 洛蓓莉婭心中那最后一丝微妙与复杂,也被这纯粹的喜悦冲刷得淡去。祂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如同春日暖阳。 祂没有立刻拥抱少女,而是先伸出手,轻轻地、充满爱怜地抚摸著少女那头冰蓝色的柔顺长发,指尖拂过她头顶那对温润的白玉小角。 “真是个爱撒娇的孩子。” 洛蓓莉婭的声音和煦如风。 “不过呢,你的第一个拥抱,或许更应该给予另一位……对你而言同样重要,甚至更加重要的『妈妈』哦。” 已经冒领了“母亲”这一名號,洛蓓莉婭自然不会把所有的“好处”全占了。 这孩子出生的第一个拥抱,这份最初也最深刻的孺慕之情,更应该、也必须给予祂真正的生母——那位为了祂几乎付出一切,此刻正虚弱地躺在下方,气息微弱到极点的伟大母亲,白龙瓦哈兰。 “来,跟我来。” 洛蓓莉婭牵起少女柔软微凉的手,带著她,从悬浮的半空中缓缓降落,来到了白龙瓦哈兰那盘缩成一团、如同小型山脉般的庞大身躯旁。 近距离感受著白龙身上那微弱却依旧浩瀚的龙威,以及那无法掩饰的虚弱与伤痕,洛蓓莉婭心中轻嘆。 祂指了指白龙那即便闭目也难掩威严与沧桑的巨大头颅,对身边的龙裔少女柔声道。 “看,就是祂。来,喊『妈妈』。” 龙裔少女被洛蓓莉婭牵著手,有些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仰头望著眼前这头巨大的同族。 她能从这头巨龙身上,感受到一种极为强烈、源自血脉最深处的亲切迴响。那是比从洛蓓莉婭身上感受到的因仪式融合而產生的“同源感”更加原始,更加紧密的血缘联繫。 奇怪的是……为什么从“另一个妈妈”身上,也能感受到类似的亲切感呢?少女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问號,但这並不妨碍她遵从本能与“妈妈”的指引。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似乎是感应到了至亲的靠近,白龙瓦哈兰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锐利威严、足以冻结灵魂的金色龙瞳,此刻布满了疲惫的血丝,光芒黯淡,却依旧努力地聚焦,牢牢地、贪婪地锁定了站在自己眼前的、那娇小却充满生机的新生身影。 龙瞳之中,再无半分属於古老半神的威严与冰冷,只剩下如海洋般深沉浩瀚的慈爱、失而復得的无尽欣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愧疚。 祂是多么想抬起头,用自己粗糙却温柔的舌头,舔一舔自己的孩子,感受那真实的触感与温度;是多么想发出一声喜悦的龙吟,向天地宣告子嗣的新生与平安;是多么想张开双翼,將这孩子牢牢护在身下…… 可是,祂做不到了。 连续的神战创伤,本源精血的大量流失,早已让祂虚弱到了极点。连抬起眼皮都无比费力,更遑论做出其他动作。祂只能这样,用尽全部力气,凝视著自己的孩子,將所有的爱与思念,都灌注在这无声的注视之中。 龙裔少女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凝视中蕴含的无尽情意与深深的虚弱。 她心中的怯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心疼与想要靠近的衝动。 她鬆开了洛蓓莉婭的手,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白龙巨大的头颅前。 然后,她张开了双臂,以一种拥抱的姿势,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抱住了白龙那比她整个人还要大上许多的冰冷龙鼻。 將小脸贴在粗糙却带著熟悉气息的龙鳞上,少女抬起头,用那双纯净的黄金龙瞳,望著母亲那充满慈爱的巨大眼睛,脆生生地、无比清晰地喊道。 “妈妈!” 这一声呼唤,如同划破漫长黑夜的第一缕曙光。 白龙瓦哈兰的龙瞳猛地一颤,紧接著,巨大的眼眶中,再也无法抑制地,涌出了两行滚烫的、晶莹剔透的龙泪,顺著伤痕累累的龙鳞滑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祂依旧无法动弹,无法回应。 但那双凝视著孩子的龙瞳中,所有的痛苦、疲惫、担忧,都在这一声“妈妈”中,化为了最纯粹的满足与安寧。 祂的孩子,回来了。平安,健康,甚至拥有了难以想像的福缘与未来。 这就足够了。 洛蓓莉婭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这跨越了生死磨难、终於得以相拥的母女,金色的眼眸中也漾起温柔的波光。 第314章 回归神座 洛神医操刀了,洛神医从手术室里出来了,洛神医摘下口罩,母子平安。 康斯坦丝在一旁目睹了全部过程,这堪称神跡的……不,这就是神跡,唯有神明的伟力才能办到的事情。 神明的力量,加上那份不真切的仁慈。 她总算是有点明白传说中像冰坨子一样的审判之神,为何单单只为水之神露出温柔了。 如果说冰之神代表的就是律法审判本身,那么,因水之神而存於冰之神心中的那抹温柔,就像是冰冷法律中残存的那一丝人性关怀。 这下子是彻底结束了,结局虽不能说是十全十美,但几乎已经做到了损失最小化,接下来,只要等教廷完全接管这里,事后处理就可以轻鬆许多了。 至於母女相认的情节,此时此刻也接近了尾声,刚诞生的小龙女抱住了自己的大妈妈,瓦哈兰能够亲眼见证自己子嗣健健康康的诞生,也再无任何遗憾。 瓦哈兰最后残存的精力,如同风中残烛,即將彻底燃尽。 那凝视著孩子的慈爱目光,也开始变得涣散、疲惫,祂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在这最后的告別时刻,洛蓓莉婭轻轻走上前,昂著头,以祂现在的身高,依旧需要仰视龙首,用温和的声音询问道。 “瓦哈兰,这孩子……她有名字吗?” 这是一个母亲理应赋予子嗣的、最初的祝福与印记。 白龙巨大的头颅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低鸣。 隨即,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直接传递到洛蓓莉婭的脑海中,带著最后的託付与无限信任。 “诺拉,愿这名字中的荣耀不负您的恩惠。” 说完这句话,白龙瓦哈兰那双始终努力睁著、凝视著孩子的金色龙瞳中,最后一丝神采,如同熄灭的星辰般,缓缓黯淡了下去。 祂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无比安心地,彻底闭上了眸子。 紧接著,奇异而静謐的变化发生了。 白龙那盘缩成一团的庞大身躯上,原本洁白的鳞片,开始自发地溢出纯净无瑕的冰晶,冰晶並非从外界凝结,而是从龙躯內部渗透、生长出来,迅速覆盖了每一片龙鳞、每一道伤口。 不过转眼之间,那巍峨如山的银色巨龙,便彻底被一层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寒气的坚冰所包裹,冻成了一座小小的、栩栩如生的“冰山”! 北境永不停止的风雪,此刻似乎也为之寂静了一瞬。然后,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轻轻地、温柔地覆盖在这座新生的冰山上,很快便为其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衣。 远远望去,那不再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而更像是一座天然形成、矗立於焦土与废墟之中的、圣洁而孤独的雪山。仿佛它亘古以来便存在於此,守护著这片土地,也沉睡著一段关於牺牲与母爱的古老传说。 疑惑地仰起头,望向身旁的洛蓓莉婭。在她简单纯真的认知里,瓦哈兰是给予她生命与血脉的“大妈妈”,而洛蓓莉婭是给予她新生、祝福与引导的“小妈妈”,两者同等重要,都是她最亲近、最依赖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大妈妈”突然就睡过去了?还变成了一座冷冰冰的、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冰山?那双总是温柔看著她的金色大眼睛,为什么闭上了? 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洛蓓莉婭的衣角,黄金龙瞳中满是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洛蓓莉婭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著诺拉那头冰蓝色的、毛茸茸的脑袋,也轻轻碰了碰她头顶温润的小角,用最和缓的语气安抚道。 “不要害怕,我的孩子。” 祂的目光望向那座晶莹的雪山,眼中带著理解与尊重。 “你的母亲,只是睡过去了。祂为了让你健康平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付出了太多,消耗了太多的本源与神血。现在,危机过去,你需要成长,而祂,则需要一场漫长而深沉的沉睡,来弥补这些亏损,修復自身的创伤。” 祂低下头,看著诺拉那双纯净的眼睛,认真地说。 “龙族的生命,非常、非常漫长。对於人类来说,几十上百年可能是一生,但对龙族而言,或许只是几次沉眠,几次甦醒。所以,对你母亲来说,这次沉睡,也许就像人类睡一个长长的午觉。” “这並非永久的分別。” 洛蓓莉婭的语气篤定而充满希望。 “等你长大了,变得更强壮,更懂事,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你的母亲,也差不多该从沉眠中甦醒了。那时候,你们一定会再次相见的。” 诺拉安安静静地听著,虽然有些词汇还不太理解,但她能感受到“小妈妈”话语中的安抚、肯定与对未来的期盼。 那份不安渐渐消散了。 她真的点了点头,小手从洛蓓莉婭的衣角鬆开,转而朝著那座覆盖著白雪的冰山,用力地摆了摆手,用清脆稚嫩、却无比认真的嗓音喊道。 “妈妈!你要安心睡觉哦!” “我会乖乖跟著小妈妈的!” “等你醒了……我就回来!” 诺拉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迴荡,带著童真的承诺,也仿佛带著某种跨越时间与沉睡的约定,轻轻叩响了那座寂静的雪山。 风雪依旧,但似乎不再寒冷。 做完这一切,洛蓓莉婭也鬆了口气,她轻轻合上了双眸,良久,又再次睁开,身上的龙性特徵尽皆消失。 一旁的诺拉感受到异变,扭头看了过来。 “妈妈,你头上的角和眼睛怎么变了?” 刚诞生在这个世界的孩子纯洁的像张白纸,什么东西都充满著好奇。 女神轻笑,眼底含著母性的温柔。 “妈妈我呀,有很多副不同的模样哦,小诺拉只要乖乖的待在我的身边,就能够看到其他不同模样的妈妈了。” “嗯嗯。” 诺拉用力点头,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不过在这之前,小诺拉要跟旁边的这位姐姐待一会,妈妈还有一点事情要办,放心,只需一小会儿,我就会回来的。” 洛蓓莉婭牵著小龙娘的手,將其送到了康斯坦丝的身旁,后者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牵住诺拉的同时,眼神中又带著担忧的问道。 “还有什么其他麻烦没处理完吗?” “麻烦吗?算是吧……” 女神回首,悠悠的看向了自己后方的那片生命之禁区。 康斯坦丝终究还是局限於“人”这个身份与视角了。 打贏了这一场神战,將两位不请自来的外神一诛一逐,收復北境,拯救了白龙子嗣,看似已经万事大吉,尘埃落定。 可这……仅仅只是开端。 驻守边境的半神龙族,其唯一的子嗣被严重侵蚀,几乎沦为混沌的傀儡;帝国边境的学院被渗透得千疮百孔,连核心高层都成了外神的棋子;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一次悄无声息潜入的,竟是两位位格完整、力量不弱的外神! 若非其中那位自称“维纳斯”的情绪神明,似乎对涅法雷姆大陆並无太多侵略野心,甚至主动退去,这一次的“收尾”绝不会如此“轻鬆”。 两位外神若真联手发难,即便有水之神坐镇,北境乃至帝国,也必將付出更加惨烈、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代价。 问题一旦出现,就代表著根源出了大问题。 而那个根源性的、最大的问题……正出在了祂——水之神洛蓓莉婭自己的身上。 这个时代,被称为“尘封”年代,正神不再降临凡世,神跡稀薄,信仰更多依靠教廷与圣女维繫。这不仅仅是一种世界规则演变的结果,同样也是一种至关重要的保险机制。 七位正神高居於各自的神国,不仅仅是信仰的终点与力量的象徵,更是守护这方世界、抵御域外混沌与无序侵蚀的第一道,也是最坚实的一道屏障。 祂们如同七根撑起世界壁垒的擎天之柱,以自身的神国与权柄,过滤、净化、阻挡著来自无尽虚空的混乱与恶意。 像瓦哈兰这样实力强大的半神,驻守於北境这等空间薄弱之地,最多只能算是弥补微小漏洞的“补丁”。 祂能应对小股的混沌流窜、寻常的空间震盪,甚至与较弱的外神眷属周旋。但面对位格完整、蓄谋已久、甚至掌握了部分世界內部漏洞的外神本体入侵,仅靠“补丁”是远远不够的。 可如今,问题恰恰出在“擎天之柱”本身。 七柱之中,水之神柱,早已空缺了太久太久。那不是“补丁”能填补的豁口,那是支撑世界平衡的关键一角,彻底缺失了! 自洛蓓莉婭陷入漫长沉睡,其神国封闭、权柄沉寂以来,这份原本由祂承担的巨大责任与防护压力,便被动地分摊在了其他六位神明的身上。六神勉力维持,如同六人合力抬著原本七人才能稳固的巨鼎,短时间內或许还能凭藉深厚底蕴与默契掩盖,维持著世界表面“基本安稳”的假象。 但时间一长呢? 分摊的压力终究是额外负担,六神自身的职责与可能面对的挑战並未减少。长久的重负之下,难免出现疏忽、疲惫,乃至因各自权柄特性而產生的防护盲区。 於是,漏洞出现了。先是微小的侵蚀,未被及时察觉;然后是外神的窥探与试探;最终,便酿成了像“丰收母神”这样,能够悄无声息潜入、经营近百年、差点成功鳩占鹊巢的恶性入侵事件。 这绝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只要那空缺的神位一日不被填补,只要水之神的权柄一日不能完整归位、重新承担起祂那份守护世界的责任,那么,类似的事件必將会重蹈覆辙,甚至是愈演愈烈。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两位,可能就不再有“维纳斯”那样的“善心”,可能是更加贪婪、更加疯狂、更善於隱藏和破坏的存在! 自己的回归,不仅仅是取回力量、重掌权柄,更是补全世界防护体系、履行正神天职的必然之事! 拖延不得,也无法逃避。 洛蓓莉婭望向生命禁区深处,那双已然恢復蔚蓝、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坚定的水滴眸中,映照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风景或潜在的危险,而是那份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责任与使命。 祂必须回去。回到那因祂长久缺席而出现裂痕的“位置”上去。 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荣耀,甚至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这片生养祂的世界,为了这片土地上依旧信仰著祂的亿万生灵,为了康斯坦丝这样的守护者不必再独自面对本不应由她们承担的重压,也为了像诺拉这样新生的、美好的生命,能够在一个更加安全、稳固的世界里健康成长。 “麻烦吗?” 洛蓓莉婭轻声重复著康斯坦丝的问题,嘴角勾起一丝复杂难言的弧度,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断,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 “算是吧……一个拖延了太久,现在不得不去面对的,『大麻烦』。” 祂的目光从禁区收回,再次落在康斯坦丝和懵懂好奇的诺拉身上,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而坚定。 “等我回来。不会太久的。” 说完,洛蓓莉婭也不去看康斯坦丝的表情,身形毅然的踏雪朝前走去,脚步在雪中留下道道足跡,但很快,又被蔚蓝色的水波抚平。 凡祂走过之路,有蔚蓝色的结界撑起,层层叠叠,仿佛在为某件极其重要的事预防。 身体中的神性在沸腾,灵魂仿佛被撕裂般剧痛,在女神的脸上却並未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祂只是坚定不拔的向前走著,人权的力量如潮汐般在祂的周身潮起潮落。 祂能够清晰的感知到神国在呼唤祂,这个世界在呼唤祂,世界屏障的缺口在祂的脑海中渐渐浮现,那正是该祂填补的地方。 想堵上那个缺口很简单,只要祂回归神国,重新坐上神座,一切问题都將烟消云散。 既然解决的方案如此简单,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至於代价,在眾生面前,生命的女神不会考虑自身的代价。 第315章 从空而落 生命的气息如潮汐般澎湃,神性的漩涡已於头顶掀起,祂感受到那如风暴般急促的鼓点,那是祂的神国在召唤,天闕上的神座始终空缺。 那空悬椅有百年之久的座位,终要有人坐上去,而这个人就是祂。 洛蓓莉婭抬头望天。 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匯聚,在苍穹之上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缓缓转动的蔚蓝色漩涡。 漩涡中心深邃如渊,散发出浩瀚、神圣、却又带著不容抗拒召唤的气息。那是祂的神国在凡世的投影,是通往神座的阶梯,也是世界法则对完整神明归位的终极呼应。 漩涡之中,隱约可见流淌的星河与游弋的星鯨虚影,神圣的潮汐之音仿佛自另一个维度传来,涤盪著北境污浊的空气。 与此同时,洛蓓莉婭清晰地感受到,有数道蕴含著不同特质、却同样浩瀚无垠的神性目光,自不同的维度与方向,穿透了空间与位面的阻隔,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祂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確认,有复杂难明的沉寂,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祂们是其他的正神。冰、火、风、岩、光……或许还有那位身处魔界、立场微妙却同样关注著世界平衡的存在。 祂们正在见证这一幕,见证空缺百年的水之神座,终於迎来了它真正主人的回归。 而在那数道目光之中,有一道,格外不同。 那道目光,冰冷如万载玄冰,锐利如裁决之刃,却又在最深处,蕴藏著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无奈与心疼。 那目光仿佛穿越了亘古的时光与神国的壁垒,带著一种近乎嘆息的重量,落在洛蓓莉婭身上,似乎在问。 “你……终於决定了吗?” 洛蓓莉婭闭上双眸。 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祂能感受到胸口传来清晰而有力的心跳,那心跳与头顶神国漩涡的鼓点逐渐同步,仿佛某种宿命的共鸣。 祂抬起一只手,轻轻地、安抚般地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曾经跳动著一颗属於凡人圣女的心臟,如今,充盈著的是属於万水之主的磅礴神性。 嘴角,却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勾勒出一个复杂难言、带著一丝微妙释然与眷恋的弧度。 祂没有开口,也没有用神念传递。只是在心中,对著那道冰冷而心疼的目光来源,发出了无人能闻、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隔阂的无声低语。 『姐姐……』 『我……』 『回来陪你了。』 心语落下的瞬间,祂按在胸口的手微微用力,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紧接著,洛蓓莉婭猛然睁开了双眼。 蔚蓝的眼眸中,再无半分犹豫与彷徨,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回归本位的威严! 祂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康斯坦丝紧握著诺拉的小手,岩金色的眼眸中写满了担忧与祝福;小小的龙娘诺拉,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睁大了黄金龙瞳,不安又依赖地望著祂;更远处,是那座新生的、覆盖著白雪的白龙之山,静静矗立。 “等我。” 祂用口型无声地说。 然后,洛蓓莉婭不再压制体內那澎湃欲出的神性,也不再抗拒头顶那越来越强烈的召唤。 祂的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重量般,开始缓缓向上飘升。 周身縈绕的纯净水流自动匯聚,在祂脚下形成一道通往天际漩涡的晶莹阶梯。六片纯粹由神圣光辉构成的天使之翼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化作点点光尘融入阶梯。 祂一步一步,踏著水之阶梯,向著那苍穹之上、漩涡中心的蔚蓝神国,从容而坚定地走去。 每一步踏出,祂身上的气息便浑厚一分,神性的光辉便璀璨一分,与那召唤漩涡的共鸣便强烈一分! 风,不知何时停了。 雪,也似乎定格在半空。 整个北境的天地,仿佛都屏住了呼吸,唯有那一道蔚蓝的身影,沿著连接天与地的水之阶梯,逆著重力,向著属於祂的至高之位,步步登临。 那数道来自不同神国的目光,依旧静静地注视著,见证著这註定载入世界史诗的一刻。 其中那道最为冰冷也最为复杂的目光,在洛蓓莉婭的身影即將没入漩涡的剎那,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隨即,悄然隱去。 蔚蓝的漩涡,温柔而坚定地吞没了那回归的身影。 紧接著,漩涡开始缓缓收缩、平復,天空中的异象逐渐消散。 当那蔚蓝色的漩涡彻底平復,最后一丝神性光辉隱没於铅灰色云层的剎那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无形涟漪,以漩涡消失处为中心,无声无息却又浩荡无垠地向著整个涅法雷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荡漾开来! 这涟漪並非声音,也非能量衝击,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补全与稳固,如同一个久病之人终於用上了对症的良药,乾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源头活水。 身怀【守护】权柄、对大地与空间感知尤为敏锐的康斯坦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股难以言喻的变化! 她感到脚下的大地似乎更加沉稳了一分,头顶的天空仿佛更加高远了一厘,连空气中残留的、因神战与混沌污染而產生的细微法则“毛刺”,都在迅速地被抚平、修復。 整个世界,仿佛一个原本因缺了一块而有些鬆动的精密仪器,隨著最关键那块零件的严丝合缝归位,重新进入了最稳定、最协调的运行状態。 “世界……更『完整』了?” 康斯坦丝岩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撼与明悟。这就是正神归位,补全世界本源带来的直观感受吗? 可是…… “这就……完了?” 康斯坦丝猛地回过神,环顾四周。 天空湛蓝,风雪依旧,焦土与废墟无声地诉说著战爭的残酷,那座新生的白龙之山静静矗立,小小的诺拉还紧紧抓著自己的手,仰著小脸,黄金龙瞳里满是茫然和对“小妈妈”突然消失的不解与不安。 刚才……洛蓓莉婭不是还用口型说“等我”吗? 怎么这神国漩涡一收,天地异象一平,人就没影了? 康斯坦丝的心中,一股不妙的预感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不会吧……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一脸呆萌、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诺拉。 冰蓝色长髮,黄金龙瞳,头上还顶著俩白玉般的小角,身上披著略显宽大的旧修女袍——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刚刚被“领养”、急需照顾和引导的、身份特殊且麻烦不小的“龙族女儿”。 难道……洛蓓莉婭这刚完成一场惊天动地的“神级手术”,顺手“领养”了个孩子,转头就准备当个甩手掌柜,直接把这烫手山芋……交给自己来带了?! 康斯坦丝只觉得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当甩手掌柜还是小事……” 她喃喃自语,岩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可问题是……” 一个更加严重、更加现实的问题,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脑海,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洛蓓莉婭,她不仅仅是归位的水之神啊! 在承载神明之力、重登神座的同时,她同样也是温特莱恩家族这一代唯一的直系血裔,是享有实权与尊荣的水之圣女。 圣女的身份,不仅仅是信仰的象徵,更牵扯到帝国与教廷的权力结构、家族传承、领地治理、乃至一系列复杂的人事与利益关係。 现在,这位圣女殿下,在眾目睽睽之下,至少康斯坦丝、诺拉,以及可能通过某些方式观测到北境异象的某些高层眼中,引动神国异象,然后……人不见了! 她要是就此回了神国,再不回来了…… 康斯坦丝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温特莱恩家族那些古板、固执、把家族荣耀与血脉传承看得比命还重的族老们,在得知他们家族天赋卓绝的直系继承人,竟然在自己的陪同与见证下,直接“升天”了之后,会是一副怎样天塌地陷、暴跳如雷的景象! “把人家家族唯一的直系血裔给搞丟了……” 康斯坦丝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手里的岁月圣剑都有些发烫。 “那群老傢伙们……不会直接衝到北境来,跟我拼命吧?” 神明降世荣耀归荣耀,可事情结束之后,日子还得过呀,温特莱恩家族的直系血脉本就人丁凋零,到了这一代直系之中更是只剩下了洛蓓莉婭这一根独苗。 现在独苗断了,温特莱恩家族的圣女道路也就走到头了,虽然说圣女家族之中不乏优秀的旁系,可血脉的强度就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更糟糕的是,洛蓓莉婭是凭空消失的,没留下一点东西,没有了直系的血液和肉体,更是將血脉提纯这最后一丝办法也给掐灭。 温特莱恩家族这些年本就在教廷较显示弱,现在没了圣女也没了,直系血脉,以教皇冕下那死盯著的性子,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狠狠的在这千年的圣女家族身上撕下一大块肉。 什么事情都是一旦开了个头就无法挽回了,只要教皇冕下起了这个先河,那么,温特莱恩家族就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剩余的价值会被迅速瓜分,啃食殆尽。 总而言之,没了洛蓓莉婭这根独苗苗,这对於圣女传承的问题打击极大,除非神明再次显灵,降下血脉,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康斯坦丝牵著诺拉,仰头望著那片已然恢復平静、却空无一物的天空,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不断下沉的冰坨。 那並非对神明力量的敬畏,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关乎现实存亡的焦虑与恐慌。 世界是补全了,可她们这些“凡人”的麻烦,才刚刚开始,而且一来就是天崩地裂级別的! 她几乎能预见温特莱恩家族在得知噩耗后的震怒与绝望,能想像到教廷內部因此引发的权力地震与残酷倾轧。 一个传承千年的圣女家族,失去了唯一的直系血脉,失去了神眷的当代圣女,就像被拔掉了爪牙的雄狮,在贪婪的鬣狗群面前,下场可想而知。 “怎么办?怎么办?” 康斯坦丝只觉得嘴里发苦,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却没有一个能真正解决这死局。难道真要她去跟温特莱恩家族和教廷说。 “你们別急,洛蓓莉婭成神了,大概……也许……可能……偶尔会下来看看?”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更別提那些精明透顶、利益至上的老狐狸了。 而就在这时,被她牵在手中的诺拉,情绪也终於开始失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妈妈”承诺的“一小会儿”早已过去,可天空依旧空空荡荡,连一丝熟悉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诺拉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迅速蔓延成巨大的恐慌。 大妈妈沉睡了,变成了一座冷冰冰的冰山,现在,连小妈妈也……也不见了? 难道……小妈妈也不要诺拉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咬噬著她初生的、脆弱的心灵。 黄金龙瞳中的茫然迅速被水汽瀰漫,小小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抓住康斯坦丝手指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几乎要嵌进去。 “小……小妈妈……” 诺拉带著哭腔,声音颤抖。 康斯坦丝心中一紧,连忙蹲下身想要安抚。 “诺拉,別急,她可能……”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就在康斯坦丝话音未落的瞬间,那片刚刚恢復平静的天空,云层再次剧烈翻涌、旋转。 一个规模远小於之前、却更加凝练急促的蔚蓝色漩涡,毫无徵兆地在云层中撕裂开来。 紧接著,一道人影,如同树干上脱落的树叶,从那漩涡中心急速下坠。 那下坠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在空中拖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康斯坦丝的目力极好,瞬间便捕捉到了那道人影的轮廓——冰蓝色的长髮在空中狂乱飞舞,身上似乎还穿著那件略显宽大的修女袍……正是洛蓓莉婭! “洛蓓莉婭?!” 第316章 亲吻 神入神国,人归尘间。 厚重的云层像是被撕裂,其后有人影从神国坠落,裙裾飘飞,如墮凡仙女。 康斯坦丝的目力极好,一眼就看清了天空中坠落的人影正是洛蓓莉婭,她刚想衝上去去接,却没想到她牵著的小龙娘挣脱了自己的束缚,张开翅膀去救母了。 龙翼展翅,嗖的一声,仿若离弦的利箭冲向半空,眼见著诺拉即將要与空中坠落的人影接触,却没想到,在这关键节点上,另有一道蔚蓝色的流光比诺拉先一步。 诺拉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洛蓓莉婭的裙摆,但已有另一道声音比她先一步,双手揽住了少女下坠的身体,將其横抱入怀中。 不速之客令诺拉一愣,隨后立即呲牙咧嘴起来,幼龙剥去了可爱无知的外表,露出了狩猎者的威胁姿態,她的喉咙中发出低吼,黄金瞳死死的锁定抢夺小妈妈的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將它撕成碎片。 “把小妈妈还给我!” 诺拉威胁道,而地面上的康斯坦丝也意识到了空中出现了意外,手中圣剑顷刻间神光流动。 “此处为教廷重地,无关人等立即退出,否则格杀勿论!” 她朝空中呵斥道,手中圣剑蓄力,气势节节攀升。 真是的,明明事情已经结束了,却没想到,经歷了一场神战的洗礼,竟还有人能在这战场上埋伏著,那道身影到底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要对洛蓓莉婭做什么? 无数种可能从脑海中划过,康斯坦丝的神经已经崩到了极点,洛蓓莉婭为驱逐外神已经做出了巨大的努力和付出,坠落时显然失去了意识,诺拉刚刚诞生,虽然经过了水之神的加冕,但此刻,战斗未免显得过於稚嫩,经验不足。 此时此刻,重任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作为肩负【守护】神权的圣女,她绝不会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同伴遭到谋害。 半空中截胡洛蓓莉婭的那道身影始终被蔚蓝色的光晕笼罩,看不真切,空中和地面的一人一龙,剑拔弩张,她却像是感受不到这凝重的氛围一般,其中,低垂著头像是端详艺术品一般长久注视著昏睡少女的容顏。 可恶,竟然无视自己! 见对方根本没把自己刚刚的警告当回事,康斯坦丝也来了脾气,挥动手中圣剑,剑光呼啸而去,精准锁定半空中的蓝色光影。 生气的诺拉也发动了攻击,即使刚刚诞生,但那些刻入骨子里的龙族战斗基因,却不需要学习,生来就会,狂躁的魔力与口中匯聚,化作轰鸣的龙息。 由於同时受到了水之神的赐福以及整块北境灵蕴的加冕,再加上龙族是天生的神话生物,自带神性,诺拉出生即为半神,但由於对於力量的把控不到位,这一口龙息的威力只有六阶巔峰的水准。 眼见著康斯坦丝的凛冽剑光与诺拉那尚显稚嫩、却已蕴含龙威与神性的吐息双重锁定,呼啸而至,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道始终被蔚蓝色光晕笼罩、横抱著洛蓓莉婭的身影,周身微微一盪。 “嗡……” 一层透明如最纯净海水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洗涤、抚平,连光线都似乎变得柔和了几分。 恍惚间,仿佛有空灵縹緲、如同遥远海妖吟唱的圣歌旋律,在每个人(龙)的灵魂深处轻轻响起。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最纯粹的寧静、安抚与和解的意念,如同母亲的摇篮曲,又似平息怒涛的月光。 紧接著,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隨著涟漪与歌声,瞬间笼罩了这片空域! 【和平权柄?止戈】 剎那间! 康斯坦丝那饱含【守护】意志与半神之力的凌厉剑光,在距离目標仅剩数米之遥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柔软的墙壁,剑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其內部蕴含的“攻击”与“破坏”概念,竟被那涟漪与歌声飞速消解剥离。 不过眨眼功夫,那足以劈开山岩的剑芒,便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彻底消融,连一丝能量余波都未曾留下。 而诺拉口中喷出的、夹杂著冰晶与神性光辉的龙息,也同样遭遇了“厄运”。 那原本炽烈狂躁的能量流,在触及涟漪范围的瞬间,便骤然“温顺”了下来,构成龙息的魔力与神性被强行拆解,还原成最基础、最无害的元素粒子,如同一阵无害的、带著凉意的微风,轻轻拂过,未造成任何破坏。 强制不战! 领域之內,万法皆息,兵戈自解! 康斯坦丝的瞳孔猛地收缩,岩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强制不战?!【和平】权柄的最高阶应用之一?! 这不是……这不是水之圣女洛蓓莉婭的看家本领吗?! 这道神秘的身影……她怎么也会?!而且用得如此举重若轻,如此浑然天成! 半空中的诺拉,感受则更加直接和难受。 她只觉得一股极其庞大、却无比柔和的力量强行“挤”入了她的身体与意识之中。心中那股因小妈妈被“抢夺”而升腾的熊熊怒火、强烈的攻击欲望、以及龙族血脉中天生的战斗本能,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而坚定地按了下去,硬生生“憋”回了心底! 想吼,吼不出来;想喷火,力量凝聚到一半就自行溃散;想扑上去撕咬,身体却仿佛被浸泡在最舒適的海水里,提不起丝毫杀意与力气。 那种有力无处使、有怒无处发的感觉,让刚刚出生、情绪直来直去的龙娘憋闷得快要爆炸,黄金龙瞳中充满了委屈、不解和更加浓郁的敌意,虽然这敌意也被压製得有些“蔫”了。 然而,就在诺拉憋得难受、康斯坦丝惊疑不定之际,那道蔚蓝色的身影,终於稍稍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透了笼罩周身的朦朧光晕,精准地落在了正对她呲牙咧嘴、却又被【止戈】领域弄得无比憋屈的诺拉身上。 那目光,並非审视,也非敌意,而是一种……无比熟悉的、带著深深包容与温柔的注视。 诺拉暴躁的情绪,在与这道目光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浇上了一瓢清冽的甘泉。 愤怒、委屈、憋闷……这些激烈的负面情绪,在那浩瀚如海、寧静如渊的温柔注视下,竟然迅速平息了下去。 黄金龙瞳中的敌意,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紧绷的龙翼缓缓放鬆;喉咙里的低吼也变成了疑惑的呜咽。 诺拉怔怔地看著那双眼睛,虽然看不清对方完整的容貌,但那目光中的亲切感、熟悉感,以及一种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莫名牵引,让她心中的警惕与敌意烟消云散。 渐渐的,原本充满攻击姿態的小龙娘,完全安静了下来。 她甚至收起了龙翼,悬浮在半空,只是用那双重新变得纯净懵懂的黄金龙瞳,好奇又带著一丝依赖地,望著那个抱著小妈妈的“陌生人”。 地面上,康斯坦丝紧握圣剑,心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放下,但看到诺拉的变化,她也意识到事情可能並非她想像的那般。 这神秘来客施展的【和平】权柄,以及对诺拉那种奇异的影响……处处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蹊蹺。 她死死盯著那道蔚蓝身影,沉声问道。 “你究竟是谁?放下洛蓓莉婭!” 蔚蓝光影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如同微风拂过海面,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有回答康斯坦丝的问题,而是低下头,再次看向怀中昏睡的少女,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理了理洛蓓莉婭额前有些凌乱的冰蓝色髮丝。 然后,她缓慢平稳地从半空中降落下来,落在了康斯坦丝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 隨著她落地,周身那层朦朧的蔚蓝光晕也悄然散去,显露出了其下的真容。 康斯坦丝和刚刚落下的诺拉,同时瞪大了眼睛。 蔚蓝色的长髮如同最深的海水倾泻而下,发梢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精致的耳侧,生长著薄如蝉翼泛著琉璃般七彩光泽的耳鰭,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脖颈处,从公主裙的领口边缘,隱约能窥见一小片排列整齐闪烁著蓝金色神秘光泽的细密鳞片。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张脸,以及那双眼睛。 那张脸的轮廓与五官,竟与神性形態下的洛蓓莉婭有著惊人的七八分相似,同样绝美得不似凡俗,同样带著一种空灵神圣的气质,只是眉宇间少了洛蓓莉婭作为“塞伦安”时的温婉与偶尔的狡黠,多了几分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寧静与属於深海的神秘。 但真正让康斯坦丝瞬间失语的,是那双眼睛! 极具特色的水滴眸,一模一样。 “你……是……鮫人?!” 康斯坦丝在震惊之余,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个猜测本身,就足以让她心神剧震。 鮫人,传说中的水之神眷族,被誉为“海洋之子”“生命源海的歌者”。 她们曾活跃於广阔的海洋与大型水系,拥有强大的水系魔法天赋、纯净的灵魂以及与生俱来的【和平】亲和力。 然而,自百年前水之神陷入沉睡、神跡渐隱之后,整个鮫人族就仿佛一夜之间从世界上蒸发了一般,极少再出现在大陆生灵的视野中。 近几十年来,更是踪跡全无,以至於许多学者都悲观的推测,这个古老的种族或许已经彻底灭绝了。 大陆上现存已知的鮫人血脉,似乎只剩下温特莱恩家族这一支,通过歷代圣女传承著稀薄的鮫人血统。 没想到……她康斯坦丝有生之年,竟然还能亲眼见到一位活生生的、看起来血统极为纯净的鮫人族。 而且,是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以这样的方式! 鮫人少女闻言,莞尔一笑,那笑容如同月光洒在平静的海面,带著一种跨越种族的、奇异的亲和力。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康斯坦丝的猜测。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康斯坦丝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了大半。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水之圣女,还有谁能够如此自然而然、举重若轻地施展【和平】权柄的力量,甚至达到【止戈】这种最高阶应用…… 那也就只剩下那群与【生命】【和平】权柄有著最古老最直接契约联繫的鮫人族了。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些权柄的活化身与代行者! 诺拉则是没想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她只是凭藉最本能的感知与直觉。 在看清鮫人少女的容貌、尤其是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浩瀚如海却又无比温柔亲近的气息后,她心中的最后一丝警惕也烟消云散。 小龙娘立即靠了上去,甚至像一只好奇的小狗一样,用鼻子在鮫人少女的身上嗅了嗅。 “嗯……有大海的味道……” 诺拉小声嘀咕著,黄金龙瞳中充满了新奇。 “气味……跟小妈妈身上有类似……” 她得出了自己的结论:確定了,这不是敌人,不会伤害小妈妈! 诺拉的眼神瞬间清澈了起来,之前的所有敌意与不安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亲近与好奇。 她甚至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鮫人少女那流光溢彩的耳鰭。 康斯坦丝见状,也缓缓收起了手中的岁月圣剑。 虽然现在还不完全清楚这位鮫人少女的具体身份目的,以及她与洛蓓莉婭究竟是何关係,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身为水之神眷族的鮫人,绝无可能伤害他们至高信仰的神明在人间的化身。 这是烙印在他们种族灵魂最深处的铁律。而且,鮫人族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素来以不喜纷爭、亲近自然、不好杀生闻名,其【和平】权柄的倾向就是最好的证明。 紧张的气氛,似乎隨著身份的揭晓而骤然缓和。 然而,就在康斯坦丝和诺拉都放鬆了警惕,以为这位神秘的鮫人“同胞”或“眷族前辈”只是前来接应或守护洛蓓莉婭的下一刻—— 鮫人少女却做出了一个令康斯坦丝和诺拉都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举动! 她低下头,目光无比专注、无比温柔、甚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情与眷恋,凝视著怀中依旧昏睡不醒的洛蓓莉婭的脸庞。 然后,在康斯坦丝惊愕的目光和诺拉瞬间瞪大的黄金龙瞳注视下—— 鮫人少女轻缓却又无比坚定地,低垂下了头。 她的唇,轻轻地、精准地,印在了洛蓓莉婭那有些苍白却依旧柔嫩的嘴唇之上。 双唇重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停了,雪也似乎忘记了飘落。 康斯坦丝的大脑一片空白,岩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亲……亲吻了?! 鮫人少女……直接亲吻了洛蓓莉婭?!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317章 妹妹 亲……亲吻了?! 鮫人少女……直接亲吻了洛蓓莉婭?!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康斯坦丝睁大了双眼,岩金色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微微收缩,不可思议地死死注视著眼前这衝击性的一幕。 她的大脑甚至短暂地停止了思考,只剩下视觉神经传递迴来的、不断衝击著常识的画面——一位容貌与洛蓓莉婭神性形態高度相似身份神秘的纯血鮫人少女,正深情地吻著昏迷中的水之圣女! 这……这已经超出了“眷族守护神明”的范畴了吧?! 这怎么看都更像是……某种极其亲密的带有强烈个人情感的举动! 诺拉则是不解地歪了歪头,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刚诞生的她,心灵如同一张白纸,还远未理解人类社会中那些复杂的情感和社交含义,更不明白“接吻”这个动作背后可能承载的爱恋、亲密、契约乃至仪式等多重意义。 她只是单纯地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位蓝头髮的鱼人小姐姐,会突然用嘴唇去“堵住”小妈妈的嘴呢?是为了餵药吗?可是小妈妈没有生病呀? 还是说……这是鮫人族打招呼或者表达友好的独特方式?就像龙族有时候会用蹭蹭脑袋或者互相梳理鳞片一样? 小龙娘的黄金龙瞳里充满了求知慾和一点点微妙的不爽——就算要表达友好,也应该先经过她这个“女儿”的同意吧!小妈妈可是她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让人意识到,这將不是一个短暂的、礼节性的触碰,而是一场漫长的、仿佛在进行著某种无声交流或能量传递的亲吻。 就在康斯坦丝快要忍不住想要上前打断,儘管內心隱隱觉得这可能並非恶意,但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诺拉也开始有些焦躁地用小爪子刨地的时候—— 变化,终於发生了。 躺在鮫人少女怀中、始终昏迷不醒的洛蓓莉婭,身上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奇异变化。 首先是她那一头如同北境新雪般纯净的银白色长髮,髮根处开始悄然晕染出一抹深邃的蔚蓝色。 那蔚蓝色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迅速而均匀地沿著每一根髮丝向上蔓延、浸染! 银白褪去,蔚蓝新生。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而又有些不同的气息,开始从洛蓓莉婭身上逐渐回归、变得清晰。 那不再是之前神性完全解放时的浩瀚威严,也不完全是圣女时期的温润平和,而是介於两者之间,带著一种歷经蜕变后的沉静与更深邃的本源波动。 康斯坦丝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洛蓓莉婭体內那因强行归位力量透支而可能导致的某种不稳定或“后遗症”,正在这漫长的亲吻中,被某种同源而更加古老精纯的力量,温柔而有效地抚平、稳固、甚至……补充? 当最后一根髮丝也彻底被染上那如深海如晴空般的蔚蓝色时—— 鮫人少女终於微微抬起了头。 唇分。 两人的嘴唇之间,因为长时间的紧密贴合,竟然拉出了一道极其细微、在光线折射下泛著淡淡银辉的晶莹丝线。 那丝线在空中短暂地连接著二人的唇瓣,仿佛象徵著某种无形的纽带或能量通道的暂时延续,隨后便悄然断裂、消散於无形。 鮫人少女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寧与完成某种重要使命后的满足。她看向怀中洛蓓莉婭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而洛蓓莉婭…… 她依旧闭著眼睛,但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復了健康的红润,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甚至嘴角似乎还无意识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安心的弧度。 那一头全新的蔚蓝长发柔顺地铺散在鮫人少女的臂弯和雪地上,在周围暗淡的环境中,仿佛自带微光。 她看起来,不再像是“坠落”,而更像是……沉入了一个无比安寧被妥善守护著的深海梦境。 康斯坦丝和诺拉,都怔怔地看著这变化后的洛蓓莉婭,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做完这一切之后,空气中开始凭空凝聚出点点蔚蓝色的光晕。 这些光晕迅速化为一条条灵动活泼、散发著纯净水元素的半透明灵鱼,它们欢快地游弋著,彼此首尾相连,身体中流淌出的涓涓细流交织在一起,迅速编织成一张柔软、稳固、泛著水波光华的浮空“飞毯”。 鮫人少女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將怀中已然安睡、发色已变为蔚蓝的洛蓓莉婭,横放在了这张由灵鱼与水构成的飞毯之上。 飞毯自动调整形状,完美地承托著少女的身躯,並散发出温和的水汽,如同最舒適的襁褓。 安置好洛蓓莉婭后,鮫人少女这才缓缓转过身,正式地將目光投向了依旧处于震惊与困惑中的康斯坦丝,以及好奇歪著头打量她的诺拉。 她的姿態优雅而庄重,双手轻轻牵起身上那件风格古朴的公主裙裙摆,向著二人,行了一个完美无瑕带著古老海洋贵族风范的屈膝礼。 当她再次直起身时,脸上带著温和而亲切的微笑。 她开口了,声音空灵、柔和,如同月光下海浪轻抚沙滩,又似深海珍珠相互碰撞,带著一种奇异的、能直接抚慰心灵的悦耳天籟。 “初次见面,岩之神的后裔,以及……我们可爱的小诺拉妹妹。” 她的目光先落在康斯坦丝身上,带著敬意与一丝瞭然,显然知晓对方的身份与权柄。 隨后,目光转向诺拉时,则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喜爱与温柔,那声“妹妹”叫得自然而然,仿佛早已將诺拉视作亲人。 “我名为艾莉婭·汐歌 。” 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名字的发音如同流水般顺畅,带著海浪与歌谣的韵味。 “汐光之艾莉婭,这是我的名讳。” 她微微停顿,那双与洛蓓莉婭极其相似的蔚蓝水滴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深沉的情感,然后,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我乃鮫人族的第二公主。” 紧接著,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飞毯上安睡的洛蓓莉婭,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与归属感。 “同时……也是姐姐大人的……” “……妹妹。” 艾莉婭?汐歌。 鮫人族二公主。 洛蓓莉婭的妹妹。 艾莉婭?汐歌。鮫人族二公主。洛蓓莉婭的妹妹。 这三个身份如同投入深潭的三块巨石,在康斯坦丝心中掀起无限波澜的同时,也激起了更深、更重的疑惑。 “洛蓓莉婭的妹妹……” 康斯坦丝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个称谓,眉头紧锁。 疑点,太多了。 首先,是圣女家族传承的问题。眾所周知,温特莱恩家族是七大圣女家族中出了名的直系血脉凋零。 到了洛蓓莉婭这一代,族谱清晰可查,直系血脉確实只剩下她这一根独苗,再无其他姐妹兄弟。 如果洛蓓莉婭真的还有一位同父同母的嫡亲妹妹,而且是一位纯血鮫人公主,那么温特莱恩家族绝无可能隱瞒,也绝无可能让圣女之位在洛蓓莉婭“失踪”后空悬——这位妹妹,按照继承顺位和血脉纯度,都將是最理所当然的继任者。 教廷和帝国也绝不会允许如此重要的血脉流落在外。 其次,是种族问题。 洛蓓莉婭作为当代水之圣女,体內確实流淌著一半的鮫人血脉,但那是因为温特莱恩家族初代圣女与鮫人皇族结合后,歷代传承下来的混血。 除了传说中的初代水之圣女是纯血鮫人外,后续的所有圣女,包括洛蓓莉婭,都只是人鮫混血。而眼前这位艾莉婭?汐歌,从外貌、气息、以及那纯净强大的【和平】权柄来看,分明是血统极其高贵的纯血鮫人! 这血缘关係……到底是怎么算的? 至於名字…… “汐歌……” 康斯坦丝低声重复这个姓氏。这个姓氏她倒是听过,在艾恩维尔家族收藏的一些极其古老、涉及海洋与神秘种族的典籍残卷中,確有记载。 “汐歌”似乎是久远年代鮫人族皇室所使用的古老姓氏之一,象徵著“潮汐的韵律”与“深海的歌谣”,地位尊崇。 可是……鮫人族本身都已经销声匿跡百年之久了! 自从水之神陷入沉睡,神跡不显,鮫人族就如同跟隨神明一同隱退,极少再与陆地生灵接触。 近几十年来更是踪跡全无,连最优秀的航海家与探寻者都难觅其踪。关於鮫人族是否还存在、以何种形式存在,都成了未解之谜。 在这种情况下,身份这种东西,很难考证。单凭一个古老姓氏和鮫人特徵,並不能完全確认对方就是真正的“汐歌”皇室公主,更不能直接证实她与洛蓓莉婭的姐妹关係——儘管那惊人的容貌相似度和对【和平】权柄的精通,都是强有力的佐证。 而“艾莉婭”这个名字……康斯坦丝仔细回想了一下温特莱恩家族的族谱和歷代圣女的名讳,並没有找到匹配的记录。 这个名字的风格,似乎更偏向於更古老的、属於鮫人文化鼎盛时期的命名方式,不属於她所熟悉的这个时代。 想到这里,康斯坦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力感。 先祖的记忆虽然会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通过血脉、圣物或特殊的仪式传递部分知识与感悟。 但很可惜,艾恩维尔家的人,一生大多都在“筑墙”——无论是建造嘆息之墙,还是守护边境、稳固秩序。 她们的活动范围与关注重心,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陆地,尤其是北境这等苦寒或边境之地,鲜少深入接触广袤的海洋与其中隱藏的秘密。 因此,艾恩维尔家族传承下来的关於鮫人族的知识,並不深刻,多是些泛泛的记载、古老的传说,以及关於初代水之圣女时期双方曾有过密切合作的模糊记忆。 对於鮫人皇族內部的具体谱系、传承秘辛、乃至可能的“公主”身份,都知之甚少。 这就导致,面对艾莉婭?汐歌的自述,康斯坦丝虽然震惊,却无法立刻做出准確判断,既不能全然相信,也无法断然否定。 正当康斯坦丝斟酌著语句,准备进一步弄清这位突然而来的鮫人公主的身份,以及她与洛蓓莉婭之间那令人费解的“姐妹”关係时—— 艾莉婭却像是看穿了康斯坦丝內心所有的困惑、怀疑与纠结一般。 她掩唇轻笑起来,那笑声如同海风拂过风铃,清脆悦耳,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瞭然与一丝淡淡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微妙感慨。 “你不必感到如此困惑,岩之圣女。” 艾莉婭的声音依旧空灵柔和,目光却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倒映著亿万年的海潮起落。 “你心中的疑虑,我大致能猜到。『妹妹』这个称呼,在你们如今人类的血缘与伦理关係框架下,来定义我与姐姐大人之间的联繫,的確有些……『不符合常理』。” 她微微偏头,琉璃色的耳鰭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光。 “如果真的要从最纯粹、最本质的血缘关係来论的话……” 艾莉婭的目光,无比温柔地落在了飞毯上安睡的洛蓓莉婭身上,那眼神中蕴含的依恋与敬爱,复杂得难以用言语形容。 “我和莎蓓拉姐姐……” 她说出了一个康斯坦丝从未听过的名字,语气中带著怀念。 “……应当算是这个世界上,由姐姐大人亲手『创造』的第一对『双胞胎』。” “创造”?“双胞胎”?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康斯坦丝的大脑再次短暂宕机。 艾莉婭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反应,继续用那平静却仿佛蕴含著雷霆万钧之力的声音解释道。 “更准確点来说……姐姐大人,应当是我的『母亲』。” “母亲?!” 康斯坦丝几乎是失声惊呼出来,岩金色的眼眸中写满了极致的震撼,这个答案,比她猜测的任何一个可能性都要惊人。 第318章 鮫人血脉 “母亲?” “等等,我可能有点被绕晕了,莎蓓拉,我记得这个名字是初代水之圣女的名字,她亦是当代的鮫人女皇,而你是说鮫人女皇是你的姐姐。” 康斯坦丝在努力地整理著自己的思绪。 “是的。” 艾莉婭点头称是。 “而你和莎蓓拉都是水之神创造出的第一对鮫人姐妹,然后你称呼洛蓓莉婭也是姐姐?” “是的,没错。” 鮫人公主依旧点头。 什么没错?这明明有大问题才对! 哪有人家的孩子称自己的母亲为姐姐?虽然女性大多都喜欢被別人叫年轻一些,但在伦理纲常面前,姐姐和母亲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母亲大人不在乎这些,祂曾说,我和莎蓓拉姐姐於祂而言,就如同姐妹般的存在,所以无论称呼她为母亲还是姐姐大人,都是可以的。” “……” 康斯坦丝一时无语,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好了,这下子明白了,伦理纲常不適用於神明,毕竟都能够直接创造生命和种族了,人类的那些规矩在神明眼里確实不算什么。 血脉关係上,水之神和艾莉婭应该算是母女,但水之神不在乎这些,所以在称呼上完全是各论各的,这位鮫人族的公主便习惯性的称呼水之神为姐姐大人。 如果真是如此,由水之神创造出的初代鮫人能活到如今倒也不奇怪了,毕竟是第一对创造出的双胞胎,分得的神性也必然最多,保底半神的情况下,活过千年,也不过是基础。 只是关於这位二公主的记录实在是太少了,就剩任何比赛,大家都只会习惯性的记住第一名,鮫人族最出名的就是那位初代的鮫人女皇莎蓓拉,而关於她是否真的有一个妹妹,实在是无任何证据佐证。 不过要单单从艾莉婭之前所使出的手段来判断,近乎水之圣女一般的【权柄】契合,这种血脉纯度绝对是与初代鮫人女皇同一个档次的。 再加上传说中鮫人族纯善和不喜斗爭的性格,康斯坦丝心中已然信了大半,不过它还是有许多疑惑未解,就比如说…… “那刚刚的亲吻是……?” 这句话若是有普通贵女说出口,定然是会羞的满脸通红,可站在这里的是康斯坦丝,一年365天,她能有366天都在筑墙,能惹得普通小姑娘满脸緋红的话题,在她看来確实並没太多羞耻。 “是在给姐姐大人渡入血脉之力哦~” 艾莉婭眨巴著水灵灵的大眼睛,认真道。 “姐姐大人刚刚几乎將自己体內的所有神性全部剥离了出去,其中也包括了神脉,失去了水之神脉的整体包容,那些潜藏在她体內的其他血脉会暴走的。” “等等!你刚才在说什么?!” 康斯坦丝陡然一惊,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洛蓓莉婭她……失去了圣女血脉?!”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小事,血脉於圣女而言,甚至可以说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正是因为这条传承自神明眷顾的特殊血脉,圣女才得以与神明建立起比常人更加深层次、更加稳固的联繫,获得行使部分神权的资格与力量。 失去了圣女血脉,圣女就如同无根之水,无本之木,將彻底丧失大部分力量源泉与神圣性! 听艾莉婭的意思,洛蓓莉婭似乎是主动剥离了自己的圣女血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甚至,连主角之前突然回归神国,然后又从苍穹坠落的原因,康斯坦丝都还没有弄明白! 这一连串的事件,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让她看不清全貌。 而站在她面前的艾莉婭,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此事不应由我多言”的坚持。 “关於这些问题的答案……由我来向你解释,並不合適。” 艾莉婭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界限感。 “这涉及到姐姐大人更深层的抉择与安排。不过,你也不必担心。”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洛蓓莉婭身上,充满了信心与守护的意味。 “有我在,姐姐大人的身体是绝不会出问题的。” “不过是失去了略有瑕疵的『圣女血脉』罢了。” 艾莉婭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古老纯血皇族的高傲,但这並非贬低,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若论血脉的纯正与本源……” 她看向康斯坦丝,那双蔚蓝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一切。 “所谓的『圣女血脉』,不过是鮫人皇族与人类混血后,得到的不那么纯粹的血脉產物罢了。” “只不过,在某个特定的时期,出於某种考量与约定,鮫人族自愿放弃了『水之圣女』称號与地位的合法继承权,將这个在人类社会中象徵著神圣与权力的位置,留给了莎蓓拉姐姐的后裔,即温特莱恩家族,由他们世代传承那份混血的血脉与责任。” 真相了。 康斯坦丝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这下子,真的成了“水之圣女正统在鮫人族”了! 真不知道听到这些话的温特雷恩家族的族佬会不会气的直接暴跳如雷?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以血脉论高低的话,温特莱恩家族再生气也是没话说的,毕竟她们的確是混血的,继承了最纯正的水之神神血的是鮫人族。 “那她现在……” 康斯坦丝现在还是更加关心洛蓓莉婭的身体状况。 被一下子抽走了圣女血脉,虽说有这位鮫人族二公主及时补充了血脉之力,听起来是“以旧换新”“提纯升级”,但抽走血脉本身对於身体而言,绝对是大伤元气、动摇根基的重创。 仅靠事后补充同源血脉之力……真的能完全恢復吗?会不会留下什么隱患? 似乎是看出了康斯坦丝的担忧,艾莉婭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种“你不必杞人忧天”的从容微笑。 “请放心吧,岩之圣女。由我亲自注入的、源自最古老皇族本源的血脉之力,其精纯与修復效果,远非你想像的那样简单。” 她的语气中蕴含著强大的自信,“姐姐大人现在的状態,与其说是『受伤后修復』,不如说是『褪去旧壳,重塑新生』。” 她微微一顿,用那双清澈的蔚蓝眼眸看著康斯坦丝,说出了一句让后者再次愕然的话。 “严格来说……现在的姐姐大人,应当已经不算是『人类的圣女』了。” “什么?” 康斯坦丝一愣。 艾莉婭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如阳光穿透海水。 “她是彻头彻尾的……鮫人了哦。” “……” 康斯坦丝沉默了。她低头看了看飞毯上安睡的、发色已彻底变为蔚蓝的少女,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笑容纯真却语出惊人的鮫人公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下好了……圣女出来一趟,执行个任务,打了一场神战,结果连『人』都不是了。 直接从人鮫混血的圣女,变成了纯血鮫人……这变化,未免也太大了点! 温特莱恩家族那边……到时候该怎么解释?说“你们家圣女执行任务太努力,直接把自己种族都给整返祖了”? 正当康斯坦丝在心中默默吐槽,同时和艾莉婭交谈著关於洛蓓莉婭后续身体状况与种族变化的细节时—— 她们却浑然不知,小小的诺拉已经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正在交谈的两人。 小龙娘凭著敏锐的感知和对“小妈妈”的天然亲近,直接凑到了悬浮的灵鱼飞毯旁,凑到了洛蓓莉婭的身边。 她先是好奇地围绕著飞毯转了好几圈,用小鼻子这里嗅嗅,那里闻闻,似乎在確认“小妈妈”身上新出现的那种更加纯净、更加深邃的海洋气息。 然后,她似乎细心地发现了什么。 诺拉屏住呼吸,小小的身子趴到飞毯边缘,一双黄金龙瞳瞪得圆溜溜的,死死盯著洛蓓莉婭的脸庞,尤其是那长而浓密、如同蝶翼般的睫毛。 一下……两下…… 那睫毛,正在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颤动著!不再是之前沉睡时的绝对静止! 诺拉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猛地抬起头,用那清脆稚嫩、却充满了雀跃的声音,朝著康斯坦丝和艾莉婭的方向大声喊道。 “小妈妈快醒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正在交谈的康斯坦丝和艾莉婭同时一怔,隨即立刻中断了对话,不约而同地迅速转身,围拢到了飞毯旁边。 两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洛蓓莉婭的脸上。 只见飞毯之上,少女紧闭的眼帘,正如诺拉所说,正在几经细微的颤抖,那颤动的幅度越来越明显,频率也越来越快。 仿佛在努力挣脱一层深沉的睡意,又像是意识正在从无边无际的深海梦境中缓缓上浮。 终於—— 在三人(一人一龙一鮫人)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 洛蓓莉婭的眼帘,缓缓地、如同晨曦初露般,睁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却又似乎更加纯净深邃的蔚蓝色,如同刚刚被最清澈的海水洗涤过的天空。 那双標誌性的水滴眸中,此刻还残留著一抹刚刚甦醒时的朦朧与茫然,仿佛尚未完全聚焦,也尚未理清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何事。 她的目光先是有些空茫地扫过上方灰濛濛的天空,然后缓缓移动,依次落在了围在身边的三个身影上——一脸担忧与如释重负的康斯坦丝、眼神温柔欣喜、仿佛等待了许久的艾莉婭,以及兴奋得快要跳起来、黄金龙瞳闪闪发亮的诺拉。 意识,如同潮水般逐渐回归。 洛蓓莉婭的眼神,终於慢慢地、一点点地,变得清晰、有了焦距。 她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带著刚睡醒时沙哑的气音。 然后,她尝试著,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诺拉。 小龙娘见那双熟悉的眼眸终於完全睁开,里面重新映出自己的影子,立刻发出一声欢快的呜咽,小巧的身子往前一扑,轻灵地拱进了洛蓓莉婭的怀里,毛茸茸的银色脑袋依恋地蹭著她的颈窝。 少女的唇边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温柔。她吃力地、却异常坚定地抬起手臂,那手臂似乎还带著久睡后的绵软,却准確地落在了诺拉的头顶。 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穿入那如同月光织就的银色髮丝间,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梳理、抚摸著。动作里充满了无需言说的宠溺与安抚。 诺拉满足地眯起了黄金龙瞳,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舒服声响,將自己更深地埋进这令人安心的怀抱和抚摸中。 康斯坦丝一直悬著的心,在看到洛蓓莉婭眼神恢復清明、甚至能对诺拉做出如此温柔回应的那一刻,终於重重地落回了实处。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伸出手,在洛蓓莉婭眼前轻轻晃了晃,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洛蓓莉婭?” 洛蓓莉婭的目光从诺拉的发顶移开,缓缓转向康斯坦丝。 她似乎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处理涌入脑海的信息和身体的反馈,但那微微的停顿之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眼神清澈,带著刚甦醒的些许水汽,却没有迷茫或混乱,清晰地映出了康斯坦丝担忧过后放鬆的面容。 这明確的回应,让康斯坦丝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也鬆弛下来。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拳头悄然鬆开,掌心里竟有些微汗。 好了,人醒过来了,看起来神志清楚,应该没有伤及根本。天知道战斗在她领地內爆发、水之圣女当场失去意识並且血脉气息剧烈波动的时候,她內心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现在,至少最坏的情况避免了。 而艾莉婭,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她没有像诺拉那样急切地扑上去,也没有像康斯坦丝那样出声试探。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比海洋之心更澄澈的蔚蓝眼眸,柔柔地、专注地凝视著飞毯上甦醒的少女。 那目光里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有跨越漫长时光终於重逢的欣喜,有见证重要之人“蜕变”成功的欣慰,更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守护之意。 她仿佛一道无声的屏障,一道温柔的视线,將洛蓓莉婭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只留下安寧。 直到洛蓓莉婭安抚好怀中的诺拉,目光越过康斯坦丝的肩膀,最终,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滯了一瞬。艾莉婭的眼中清晰地映出洛蓓莉婭的模样——那彻底变为海蓝的发色,那双似乎比以往更添几分深邃与通透的眸子,以及周身縈绕的、属於纯血鮫人族裔的纯净气息。 洛蓓莉婭也静静地看著她。眼前这张美丽绝伦、带著非人空灵感的容顏,对她而言,从“常识”和“记忆”层面来说,本该是完全陌生的。 她们之间,横亘著千年的时光,以及沉睡与甦醒的遥远距离。 然而,就在目光相接的剎那,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联繫,仿佛被瞬间唤醒。那並非源於记忆的认知,而是流淌在血脉深处、烙印在灵魂本源中的共鸣与呼唤。 洛蓓莉婭的嘴唇再次翕动。这一次,她顺利地发出了声音。 那嗓音初时还带著久未开口的微哑,但很快,就像被清泉洗涤过一般,变得异常清澈、空灵,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海浪的韵律,与她此刻周身的气息完美融合。 她看著艾莉婭,眼神平静而篤定,没有丝毫迟疑,轻轻唤出了那个名字: “艾莉婭。”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而是无比確切的呼唤。 即使从某种层面上讲,这是她们漫长生命轨跡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见”。 但她知道她。 如同深海知道潮汐,如同浪花知道源头。 第319章 神的职责 “艾莉婭。” 虽然这只是第一次相见,但那名刻入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却不会骗人,洛蓓莉婭炒鮫人公主唤出了这个名字,眼神清澈。 艾莉婭眼角弯弯,像是因这一声称呼得到了极大的奖励。 “姐姐大人,您终於甦醒了。” 此时的艾莉婭不像是公主,反倒更像是一位邻家的少女,真实且鲜活。 “我,是怎么昏迷过去的?” 少女单手撑著自己的额头,刚刚甦醒,她的记忆还有些混乱,显然,有些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昏迷过去的。 “姐姐大人是剥离了自身的神脉,力竭之后,昏迷过去的。” “你之前突然一个人回归神国,苍穹闭合后,不一会儿,云层又再次打开,你就这样又重新坠回了现实。” 艾莉婭和康斯坦丝同时给出了两份不同的答案。 洛蓓莉婭看向同时开口的两个人,眼神有些茫然,在脑海中记忆的画面,却逐渐的清晰……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回到了神国,然后……” 少女单手撑著额头,努力的回想著脑海中记忆的画面渐渐清晰,回放: 记忆的画面,瑰丽而庄严,带著神性特有的冰冷与辉煌。 祂——或者说,那一刻意识主导著身躯的更接近神性的存在——踩著无形的阶梯,应著神座无声而宏大的召唤,一步步回归那久违的国度。 苍穹在祂身后闭合,又在更崇高的维度打开。眼前並非人间的景象,而是浩瀚无垠的神国殿宇。 脚下,是光洁如镜、延伸至视线尽头的红玉道路,宛如一条凝固的火焰长河,又似为王者归途铺就的至高红毯。 两侧,无数根巨大的、雕琢著古老符文与史诗画面的立柱拔地而起,支撑起那望不到顶的穹窿,云雾在其间繚绕流淌,阳光被滤成神圣的金辉,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 而在这条红玉道路的两旁,静静肃立著的,是不久前还与祂並肩作战、以凡人之躯对抗神灾的英灵们。 传奇的圣骑士,鎧甲依旧闪耀著不灭的荣光,他们摘下头盔,露出坚毅而虔诚的面容;白髮苍苍却精神矍鑠的枢机主教,手握经卷,目光深邃;身姿轻盈、容貌绝美的精灵,手持长弓,优雅頷首;还有气质空灵、仿佛隨时会咏唱出圣洁诗篇的圣歌者…… 他们不再是战场上奋力搏杀的战士,而是神国中永恆的居民,此刻,他们齐聚於此,如同最忠诚的卫队与最虔诚的子民。 当女神的脚步踏上红玉道路的第一步,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声的仪式开关。 两侧的英灵,无论种族,无论生前身份,齐刷刷地、动作整齐划一地,將右手抚在胸前心臟的位置,隨后,单膝触地,深深低下头颅。 没有喧譁,没有言语,只有鎧甲与衣料摩擦的轻微声响,匯成一片肃穆的浪潮。 祂的脚步未曾停留,甚至未曾特意看向任何一位英灵。 但祂每踏前一步,经过之处,两侧的英灵便依次跪伏下去,如同被神威拂过的麦浪。 金色的、银白的、深褐的……各种顏色的发顶,在神国的光晕下闪烁著微光。 他们的姿態是如此的恭敬而自然,仿佛早已等待了千万年,只为在这一刻,迎接他们真正的主宰回归这片曾因祂的离去而显得空旷荒芜的国度。 空气中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庄严。没有凯旋的號角,没有欢庆的圣歌,甚至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祂並未为这盛大的回归奏响乐章,也未曾在此刻去追寻那曾经困扰祂的、关於世界与存在的终极真理。 祂只是……想起来了。 想起了这片殿宇,这无数根立柱,这条红玉道路,以及道路尽头那唯一的存在。 想起了作为“神”的,一部分职责。 步伐平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回归本位的韵律。 红玉道路在脚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又仿佛每一步都缩短著与终点的距离。祂的目光,穿透了瀰漫的金色光雾,越过了无数跪伏的英灵,最终,牢牢锁定在道路的尽头。 那里,神座静静屹立。 它並非想像中那般庞大到压迫,反而更像是一件凝聚了无数时光与规则、美到极致、也精密到极致的艺术品。 材质非金非玉,流转著混沌初开般的色泽,铭刻著天地间最原始的纹路。 它看似安静,但女神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甚至每一个意念的波动,都能清晰地感应到从那神座深处传来的、无声而强烈的呼唤。 那呼唤並非声音,而是一种引力,一种共鸣,一种来自本源的对“完整”与“归属”的渴望。 它在呼唤祂。 祈求祂。 在这由无数英灵见证的、万籟俱寂的回归之路上,重新坐上那个位置——那象徵权柄、责任、孤独与永恆的位置。 祂的脚步,终於在神座前停下。 仅仅一步之遥。 那令无数凡间君王癲狂、令半神强者耗尽心血乃至生命也渴望触及的至高权柄,此刻,就静静地、毫无保留地横陈在祂面前。 鎏金镶玉的台阶泛著温润而神圣的光,神座本身流淌著天地初开般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在热切地呼唤。 只需再向前迈出那小小的一步,坐下。 一切都將名正言顺。尘封的力量將彻底回归,破碎的权柄將重归完整,这空寂了不知多久的神国將再度拥有它真正的主人。祂將重拾创世之初的记忆与伟力,俯瞰万界,执掌法则。 唾手可得。 然而,女神只是静静地站著。祂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神座之上,那深邃的蔚蓝眼眸中,映出神座流转的光华,却不见丝毫渴望与激动,反而像一片无波的古井,倒映著冰冷的现实。 对祂而言,这个机会,这在旁人眼中或许是宇宙间最珍贵的馈赠,其意义,甚至不如不久前,在那场浩劫般的战斗中,祂隨手挥出一道神光,庇护下一个濒临破碎的小小村庄。 或者,更早之前,祂於山涧溪流旁,轻轻捧起一只搁浅的颤抖的银鳞小鱼,將它送迴荡漾的水波之中。 至少,在神光笼罩村庄、驱散灾厄的那一刻,在指尖触及小鱼冰凉滑腻的鳞片、感受到它重新鲜活地摆尾游走的那一刻……祂的心底,曾掠过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名为“快乐”或“满足”的情绪。 那情绪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漾开微小的涟漪,打破了神性长久以来的绝对平静,让祂感受到自己与这广袤世界之间,並非只有冰冷的规则与责任,还有著细微而温暖的联结。 而眼前的神座…… 它很美,蕴藏著无穷的力量,代表著至高无上的权责。 但它也是冰冷的。 坚硬,永恆,孤绝。坐上去,意味著將自己与这温暖而嘈杂、充满意外与生机的世间,再度隔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神座之下,万灵跪拜,秩序井然;神座之上,唯有永恆的寂静与独自面对无尽时空的孤独。 它像是一座更华丽、也更坚固的囚笼。 一个,祂亲手打造,又亲手离开,如今,不得不重新踏入的囚笼。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抗拒,如同深海中悄然泛起的一粒微尘,在祂那近乎绝对理性的神性意识中一闪而逝。 祂並非贪恋人间的烟火,也並非畏惧神座的孤高。 只是……那隨手救下的生灵眼中瞬间迸发的光彩,那微不足道的“快乐”涟漪,与眼前这代表著绝对秩序与永恆责任的神座相比,竟显得如此生动,如此……“真实”。 可这丝微澜,终究无法撼动那早已铭刻在祂存在本源中的烙印。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唯有祂。 这是祂诞生之初便背负的使命,是构成祂“存在”意义的基石。 神国需要主宰,法则需要统御,那些跪伏在红玉道路两旁、將信仰与忠诚永恆献上的英灵们,需要他们的神明。 逃避或犹豫,都毫无意义,也与祂的神格相悖。 祂必须重新坐上去。 无关渴望,无关喜怒,甚至无关那剎那的“快乐”与“冰冷”的比较。 这是职责。 是祂无法推卸,也无需推卸的……归宿。 於是,在万籟俱寂的神国殿堂中,在无数英灵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女神微微闔了一下眼眸,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於“洛蓓莉婭”的迷茫与感性波动,已彻底沉入那片蔚蓝的深海。 祂向前,迈出了那最后一步。 身影与神座,缓缓重合。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撼动寰宇的威压,只有一种水到渠成、仿佛齿轮终於卡入宿命凹槽般的静謐感。 神座流淌的光华似乎微微亮了一瞬,將女神的轮廓勾勒得愈发神圣,却又在下一刻,变得有些……模糊。 是的,模糊。 就像一幅浸了水的画卷,边缘的色彩与线条开始晕染、淡化。 那端坐於至高王座上的身影,不再像刚才那样凝实威严,反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半透明状態,仿佛隨时会化作光点散去,又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爭、拉扯。 就在这光影摇曳、虚实不定之间—— 一道较为清晰、较为“凝实”,却明显属於少女的轮廓,如同褪去的潮水,又似被剥离的幻影,从神座上那朦朧的神影之中,被温柔而坚定地“推”了出来。 她跌落在冰冷而神圣的台阶之下,蜷缩著,双目紧闭,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最显眼的变化,是那一头曾经如深海、如晴空般的蔚蓝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惊心动魄的蓝色,仿佛被无形的月光洗涤,化作了如初雪、如月华般纯净的银白。 失去了神性血脉的浸润,她周身那股非人的空灵与威压也隨之消散,显得脆弱而又……真实。 神座之上,女神的身影因为这一次“剥离”而剧烈闪烁了几下,几乎要溃散开去,但最终,还是勉强稳固了下来,只是比之前更加虚幻了几分。 祂垂眸,凝视著台阶下昏迷的少女,那双承载了星河生灭、亘古长存的眼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里面有恍然,仿佛隔著遥远的距离与漫长的时光,终於看清了某个重要的谜题;有温柔,如同母亲凝望稚子,带著无限的眷恋与祝福;还有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释然。 【归於神座,维繫法则,守望此界……】 祂的意念,或者说是无声的神言,在寂静的神国殿堂中悄然迴荡,没有声音,却比任何钟鸣更直接地烙印在空间与规则里。 【……这是『水之神』的职责。】 神性的目光,再次落回银髮少女的身上,那份温柔里,多了一份清晰的“指向”与“託付”。 【却並非『水之圣女』洛蓓莉婭的职责。】 【洛蓓莉婭……】 这个名字被神念轻轻唤起,仿佛赋予了它全新的重量与意义。 【请你,带著这个名字,以『人』的身份,以『圣女』的轨跡……】 【……替我走完,那凡世间,未走完的道路吧。】 话语落下的瞬间,女神抬起手——那只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透明,仿佛由最纯净的流水与光线构成。 指尖轻点,一道温和澄澈、没有丝毫压迫感的水流凭空而生,如同最轻柔的襁褓,將台阶下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托举起来。 水流盘旋环绕,带著少女缓缓上升,朝著神国那高远无垠、光雾瀰漫的“苍穹”飘去。没有激烈的空间撕裂,没有浩大的传送阵光,就像一片羽毛被清风送离枝头,自然,平和。 少女的身影,连同那托举她的温柔水流,渐渐融入了金色的光雾之中,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神国,仿佛又空旷了一分。 祂缓缓地,环顾这空旷、寂寥、宏伟、冰冷的神国殿堂。 目光扫过那些依旧保持著跪姿、如同永恆雕塑般的英灵,扫过那无数根沉默的巨柱,扫过脚下延伸至无尽远的红玉道路…… 最后,一切归於寂静。 那团象徵著水之根源的光影,似乎……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嘆息。 嘆息声未落,光影便彻底沉寂下去,所有外放的气息与波动完全內敛。 如同亘古以来便矗立於此的山岳,如同从未流动过的深海。 第320章 光阴晷 “所以你这是剥离了自己的神性,以此端坐神座,稳固世界?” 听完了洛蓓莉婭那恢宏恍若梦幻般的描述,康斯坦丝拧眉思索道。 “嗯,与其说是剥离神性,不如说是以神格流放了除神脉以外的其他血脉之力。” 坐在水流飞毯上的鮫人洛蓓莉婭点了点头,她一手拍扶著,使劲往自己怀里拱的诺拉,同时也在整理著思绪。 这一次神战,多亏了那位来自天外的魔女爱尤娜小姐赠予的“设定”,虽然面对的丰收母神状態並不完整,但若没有“设定”的“黑化”效果,强行唤醒神力,这场战斗必然会打得异常的艰难。 艰难是小事,时间被大幅度拖延,无法短时间內强行镇压或放逐,那么神战的影响將被无限被放大,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只是单片区域的损毁。 俗话说,凡事都有代价,“设定”的“黑化”虽然好用,但其后的“洗白”虚弱,也是极其致命的,不过,这唯一的缺点也被水之神利用神格卡bug卡掉了。 神性的洛蓓莉婭將人性的自己剥离了出来,自此,“洗白”的代价也由祂一人承担,但逻辑虽是如此,可实际上,这就是一张空头支票,水之神的化身现在可是端坐於神国的神座之上,神国內的一切法则规律受其神主控制,直接无视“洗白”这一效果,並不算是什么难事。 “总而言之,无论发生了什么,没事就好。” 整件事情总结下来,康斯坦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邪神入侵事件是在她所管辖的领地內发生的,虽然这件事情教廷是交於了水之圣女全权处理,但他这位岩之圣女也绝对脱不了干係。 现在,北境最大的隱患已经被解除,出力最多的自然是洛蓓莉婭,康斯坦丝自觉欠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同时,双方的关係也不自觉的拉近了许多。 “所有发生的事情我都明白了,总而言之,洛蓓莉婭,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才好,但有样东西请你一定要收下。” 棕发的圣女伸出手,摊开手心,只见白洁的掌心中躺著一个似玉非玉材质的小日晷,日晷虽小,但构造精细,明明只有指甲盖大小,可上面雕刻的石刻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洛蓓莉婭接过此物,好一阵端详。 “这是?” “光阴晷,艾恩维尔一族的圣物,其本体供奉在本家的神殿內,你手中的那个是超级缩小版,其中分得了一丝真正的光阴晷的力量,同时也是我艾恩维尔一族的最高信物,在这片领土上,见光阴晷,如岩之圣女亲临。” 康斯坦丝简单的解释道。 虽然刚刚经歷了一场神战的折腾,还损失了圣女的血脉,但被甦醒的神性掌控时,脑海中多出的那些知识,却並没有凭空消失。 光阴晷,她认得这东西,这件神器应当是岩之神盖亚的造物,其神器本身被赋予了【岁月】的权柄,单论【岁月】这一项权柄的掌控力,歷代岩之圣女恐怕都不如它。 但神器就算再怎么厉害,终究也只是一个物件,本质是工具,无法像同样掌握权柄的神明或圣女那样灵活运用权柄之力,所以其作用虽强烈,但也比较单一。 “回溯时光,针对单一的目標,可以让其状態回溯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艾莉婭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洛蓓莉婭和康斯坦丝同时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艾莉婭都是朝著前者微微一笑,眼神中是止不住的幸福。 “姐姐大人,您曾经跟我说过的,我都还记著呢。” “嗯。” 洛蓓莉婭点头,同时下意识的伸出手,仿佛要习惯性的摸摸她的头,给予自己这位听话的妹妹奖励。 但手抬到一半,她却愣住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习惯?从见面至今,她们在一起度过的时间总共都不超过两个小时,有些东西好似见面就已经刻印在了灵魂深处,一切动作都是那么的恰当好处,又顺其自然。 原本满目期待的艾莉婭谁能得到记忆中姐姐大人的爱的摸摸头,脸上竟闪过了一瞬的失落,不过这份失落很快便消失不见。 既然姐姐大人不主动摸她的头,那就她主动的去蹭不就好了? 於是,她弯下了腰,低著头,用头顶轻轻的蹭了蹭少女半抬的掌心,呼哧呼哧的,面上也露出了无比满足的表情。 “咳咳……” 看到这一幕的康斯坦丝咳了两声,假装自己没看到,补充道。 “效果大致就像艾莉婭小姐说的那样,可以將目標的身体状况回溯到某个时间点,但注意这项能力对拥有神性者的寿命不產生作用,也就是说,像你我以及半神是不能依靠这股力量延长寿命的,同时,这股力量也不作用於生死,毕竟死者的灵魂在死的那一刻就已归於冥界,就算將肉体回溯到年轻时候的状態,没有灵魂的肉体也不可能重新活过来了。” 洛蓓莉婭看著手中的小日晷,已经完全懂了。 岁月的力量虽成其强大,但亦有其限制,半神和圣女猎取或天生拥有神性的神话生物,是不可能通过此种方式延长寿命的。 凡种的寿命容易更改,但在拥有神性的那一刻,其生命质量和层次就已经得到了一次升华,並不是依靠单一的【岁月】力量就可以改变或撬动的。 其次就是生死,这已经越过了【岁月】权柄的界限了,属於暗之神该管辖的范围。 “这应该是你的底牌吧?” 手中的迷你光阴晷还残留著少女的体温,掌心感受著这份温度,洛蓓莉婭感情真挚的注视著康斯坦丝,后者则罕见的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和害羞。 “嘖,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我,我也不是不懂得知恩回报的人,你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这件小小的礼物根本不算什么……” “况且,这张底牌落在你手中,比放在我手里更有价值。” 康斯坦丝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小女孩般的害羞,只持续了一瞬,就又很快硬气了起来,她毫不避讳的对上了洛蓓莉婭那双温柔至极的蔚蓝色水滴眸。 “毕竟,我已经见识过你的巔峰了,岁月已经將那一瞬铭刻了下来,你能发挥出的力量和改变的事情远比我更多。” 底牌之所以能被称之为底牌,那是因为它能够在关键时刻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光阴晷的效果完全能够让战斗中油尽灯枯的战士瞬间恢復到巔峰状態,这几乎就是让持有者比敌人多出了一条命,不可谓不变態。 但洛蓓莉婭並不准备收下它。 “康斯坦丝,我已经明白了你的心意,这份礼物请恕我不能收下。” “为什么?” 康斯坦丝的表情明显一愣,眉头微微蹙起。在她看来,这种时刻根本就不是应该谦让的时候。 洛蓓莉婭刚刚失去了至关重要的圣女血脉,身体必然元气大伤,未来可能还要面对未知的挑战与潜在的威胁,能够短暂与神明抗衡的力量,正是洛蓓莉婭现在最需要依仗的东西。 她比自己更需要这股力量。 “康斯坦丝。” 洛蓓莉婭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洞悉本质的透彻。 “你的心意,我完全明白。这份馈赠的重量,我也清晰地感受到了。” 她轻轻摩挲著掌心中的微小日晷,感受著那丝若有若无、却连接著古老力量的岁月波动。 “但正是因为它如此珍贵,我才不能收下。”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地看著棕发的圣女。 “你想要帮助我的心,我感受到了。但我想,你可能……低估了要將我的状態,回溯到『那个时候』所需要的代价。” 那个“时候”——红玉道路铺展,英灵跪伏,祂一步步走向神座,最终甚至能短暂分离神性与人性……那种状態,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力量巔峰”。 那是一种无限接近於神之本源、触及世界规则根本的层次,剥离神性化身,更是涉及到了存在本质的割裂与重塑。 “那是……『神』的领域,哪怕只是惊鸿一瞥,短暂驻足。” 洛蓓莉婭缓缓摇头,蔚蓝的眼眸中带著一丝对自身状况的瞭然。 “想要依靠外力,將『人』的我,强行回溯到那种与神座共鸣甚至能部分承载神性的状態……这其中所需填补的『空缺』,所消耗的『岁月』之力,恐怕……” 她停顿了一下,用更肯定的语气说道。 “恐怕远非这一个小小光阴晷分出的力量能够做到的。它或许能治癒重伤,能让魔力枯竭者恢復充盈,但面对那种……本质上的『损耗』与『落差』,它的力量恐怕会如杯水车薪。” 所以,与其拿走康斯坦丝至关重要的保命底牌,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达成的“完全恢復”,不如让它留在更需要它、也能更好发挥它作用的主人手里。 洛蓓莉婭的解释合情合理,甚至带著对她自身状况的清醒认知。 康斯坦丝听完,先是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疑惑,慢慢转为一种奇特的、混合著无奈与“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你果然还是不够了解啊”的意味。 洛蓓莉婭。” 康斯坦丝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属於岩之圣女的篤定与骄傲。 “你还是……太小看我这条命,以及我们艾恩维尔一族传承的圣物了。”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洛蓓莉婭掌心那枚指甲盖大小的光阴晷。 “你说的没错,单凭这里面储存的、分出的这一丝岁月之力,想要將你回溯到那种……嗯,『非人』的状態,確实是痴人说梦。” 话锋一转,康斯坦丝的眼神变得锐利而认真。 “但是,谁告诉你,它的作用仅仅是『储存』和『释放』那一点力量了?” 洛蓓莉婭微微一怔。 “这个小小的光阴晷,它最重要的作用,並非其本身蕴含的力量,虽然那力量对凡人乃至普通强者而言已足够惊人。” 康斯坦丝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它,是一个『媒介』,一个『坐標』,一个……『钥匙』。”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投向了遥远家族神殿的方向。 “它真正连接的,是供奉在我艾恩维尔本家神殿深处的——那件真正的由神主盖亚亲手打造的神器【光阴晷】本体。” “当你,在真正必要、且得到认可的时刻,激活这枚『钥匙』……” 康斯坦丝凝视著洛蓓莉婭的眼睛。 “它所引动的,將是那座真正神器【光阴晷】的本源力量,由那件象徵著岩之神部分权柄的神器,全力发动【岁月】的伟力!” “我不敢说一定能让你『完全恢復』到那种匪夷所思的巔峰,毕竟那涉及到神的领域,任何保证都显得狂妄。” 康斯坦丝的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但是,在神器本体力量的灌注下,让你在『一定时间內』,重新触及、甚至暂时维持在那种超越凡俗的层次……是极有可能做到的!” 这下子,轮到洛蓓莉婭完全愣住了。 她低头,再次看向掌心那枚小巧玲瓏、看似只是精美艺术品的小日晷。此刻,它在她眼中,分量骤然变得无比沉重。 媒介……坐標……钥匙…… 连接著真正的神器本体,能够引动其本源力量降临! 即使有“一定时间”、“可能”、“触及”等诸多限制,即使这力量的使用必然伴隨著严格的限制,却依旧无法否认——康斯坦丝赠予的这份“小小”礼物,其潜在的价值与意义,已经沉重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已经不只是一张强大的底牌了,这是一张……能够短暂借取神明权柄的“通行证”。 其战略价值,在某些极端情况下,甚至可能不亚於,不,是超过了爱尤娜小姐赠予的“设定”! 毕竟,“设定”虽能强行唤醒神力,却有著“洗白”后极度虚弱的致命缺陷。 而由【光阴晷】本体发动的回溯,只要能成功,带来的將是实打实的、暂时性的“巔峰状態”,没有任何已知的、类似“洗白”那样的可怕副作用。 这份礼物……太重了。 重到连刚刚经歷了神战、见过了神国景象、甚至与自己的神性化身分离的洛蓓莉婭,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心中被一股汹涌的暖流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填满。 康斯坦丝……这几乎是等於,將家族传承的终极守护力量的一部分“使用权”,分给了她。 这份信任与情谊,早已超出了普通“感谢”的范畴。 第321章 奥蕾丝蒂 看著手中那枚承载著如山情谊与无儘可能的微小时晷,洛蓓莉婭蔚蓝的眼眸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最终,所有的波澜都沉淀为一片深海般的寧静与坚定。 她五指缓缓收拢,將那枚小巧的“光阴晷钥匙”紧紧握在了掌心。 温润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仿佛能感受到另一端那座古老神器的脉动,以及眼前棕发少女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明白了。” 洛蓓莉婭抬起眼,目光清澈而郑重地望向康斯坦丝。 “这份礼物,我会收下。康斯坦丝,谢谢你。” 不是客套的推辞,而是真正理解了其重量后的承诺与接纳。 康斯坦丝闻言,一直微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了地,甚至不由自主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反应让她自己都有些失笑——別人若是能得到这般近乎神器级別的馈赠,怕是欣喜若狂都来不及,哪还需要送礼的人提心弔胆、担心对方拒绝? 可到了洛蓓莉婭这里,情况却完全反了过来,或许正是因为对方太过清醒、太过为他人著想,这份纯粹的心意才显得弥足珍贵,也让她这个送礼者格外在意对方是否真的愿意接受。 “你能收下就好。” 康斯坦丝语气轻鬆了许多,岩石般坚毅的面容上也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还你这份天大的人情了。” “人情?” 洛蓓莉婭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极淡却温软的笑意。 “康斯坦丝,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计算。你守护北境,我阻止神灾,这本就是我们共同的职责。若真要论及帮助,你也为我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庇护与支持。”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不过,你说得对,凡事讲究礼尚往来。你赠我如此厚礼,我亦应当有所回馈才是。” 说话间,洛蓓莉婭另一只空閒的手轻轻翻转,掌心向上。 仿佛有深海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空气中泛起微不可查的湿润与清凉。下一刻,一枚约莫手掌大小、浑圆完美的蔚蓝色宝珠,便悄然出现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它不像寻常珍珠那般乳白温润,也不似宝石那般稜角分明、璀璨夺目。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极致纯净、深邃又灵动的蔚蓝,仿佛將一片无波深海或万里晴空最精华的部分凝缩在了其中。 宝珠內部似乎有柔和的光晕在缓缓流转,如同潮汐起伏,又似星光呼吸,散发著稳定而寧静的蔚蓝色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与神秘感,宛如一颗落入凡尘的微型月亮,或是一滴凝固的海洋之心。 最为奇特的是,它明明是一颗“珠子”,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散发出一种纯净、治癒、安抚灵魂的温润气息,仅仅是看著它,就让人心绪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这是……?” 康斯坦丝的目光瞬间被这枚美丽的宝珠吸引,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她所熟悉的岩石与大地之力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深邃的水之精华与某种……神圣的祝福之力。 艾莉婭在一旁,看到这枚宝珠,蔚蓝的眼眸微微睁大,隨即露出了瞭然与温柔的笑意,轻声道。 “是『鮫人泪』呢……而且是姐姐大人本源力量凝聚的、最纯净的皇族鮫人泪。” 洛蓓莉婭点了点头,將掌心托著的蔚蓝宝珠递向康斯坦丝。 “嗯,这是一枚『鮫人泪』。並非寻常鮫人因情绪波动而落下的泪水结晶,” 她解释道,声音空灵。 “而是我以自身血脉本源之力,结合此刻的心意与祝福,主动凝聚而成,它承载著最纯净的水之生命力与治癒之力,也蕴含著一丝……属於『水』的守护与净化的规则气息。” 她看著康斯坦丝,眼神真诚。 “岩之血脉厚重坚韧,守护大地,但刚极易折,久战易疲。这枚鮫人泪,或许无法像『光阴晷』那样赋予你逆转战局的力量,但它能在你力量损耗过度、身心疲惫之时,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纯净生命力补充,抚平灵魂的躁动与创伤。长期佩戴,也能潜移默化地温养你的血脉,使其在坚韧之余,更添一份柔韧与恢復力。” “更重要的是。” 洛蓓莉婭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 “它代表著我的友谊与祝福,只要你佩戴著它,无论身处何方,只要附近有『水』的存在——哪怕是一缕水汽,一滴露珠——我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你的大致状態与方位。” “若你遇到无法解决的、与水相关的问题或困境,它或许能为你指引方向,或……呼唤我的帮助。” 这不仅仅是一件珍贵的魔法物品,更是一件信物,一个承诺,一道连接著两位圣女、跨越了属性差异的友谊桥樑。 康斯坦丝看著眼前这枚流光溢彩、气息纯净神圣的鮫人泪,又看了看洛蓓莉婭那双写满真诚的蔚蓝眼眸。 她深知这枚“鮫人泪”的价值——尤其是由一位刚刚“蜕变”为纯血鮫人、且与神明渊源极深的圣女主动凝聚的本源之泪,其稀有与珍贵程度,恐怕並不亚於一些传说中的圣物。 她送出的“光阴晷钥匙”是家族力量的延伸与信任的託付;而洛蓓莉婭回赠的“鮫人泪”,则是个人本源的交融与永恆友谊的缔结。 没有过多的犹豫,康斯坦丝郑重地伸出双手,如同接过一件圣物般,小心而恭敬地从洛蓓莉婭掌中接过了那枚温润微凉的蔚蓝宝珠。 宝珠入手剎那,一股清润温和的力量便悄然渗入她的掌心,驱散了连日来紧绷神经带来的最后一丝疲惫,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这份回礼……太珍贵了。” 康斯坦丝握紧鮫人泪,感受著其中流淌的生机与祝福,抬起头,棕色的眼眸中映出洛蓓莉婭含笑的面容。“我收下了,洛蓓莉婭。以此物为证,岩与水,艾恩维尔与……你,自此便是真正的盟友与挚友。” “嗯。” 洛蓓莉婭微笑頷首。 飞毯旁,艾莉婭静静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与柔和的光芒。诺拉也好奇地从洛蓓莉婭怀里探出脑袋,黄金龙瞳眨了眨,似乎能感觉到那蔚蓝珠子是好东西,发出了一声细微而好奇的呜咽。 ………… 与此同时,光之圣女所属的琉纳里斯领,光神大教堂最深处。 这里没有彩绘玻璃折射的斑斕光影,没有唱诗班空灵的歌声迴荡,只有一片极致的、几乎凝固的纯白与寂静。 高耸的穹顶仿佛直达天际,乳白色大理石筑成的墙壁与立柱光滑如镜,地面光可鑑人,映出上方唯一的光源——一尊由整块“辉光石”雕琢而成的、简约而宏伟的光之神像。 神像低眉垂目,面容模糊在柔和却不容逼视的光芒中,唯有那双手微微前伸的姿態,仿佛在播撒恩泽,又似在接引信徒。 金髮的奥蕾丝蒂正跪在神像前。她身著一袭朴素的纯白修女长袍,金色的长髮宛如流淌的日光,鬆散地披在身后,发尾几乎触及光洁的地面。 她闭著眼,双手交叠置於胸前,姿態虔诚而忘我,仿佛整个灵魂都已沉浸在与神明无言的交流之中,与这片圣洁的空间融为一体。 教堂內空旷无比,除了她,再无他人。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无处不在的、温和却蕴含力量的神圣光辉静静瀰漫。 突然—— 奥蕾丝蒂交叠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她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 淡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实质性的光芒一闪而逝,锐利如划破晨雾的第一缕阳光。 她的视线並未聚焦在眼前的神像上,而是猛地转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那是正北方,跨越了无数山川与国度的方向。 一种莫名的、源於血脉与信仰深处的悸动和预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中盪开了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没有丝毫犹豫,奥蕾丝蒂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完全由纯粹光之法则构成的透明结界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將整个教堂最核心的祈祷区域完全笼罩。 结界之內,光线似乎发生了奇异的偏折,声音被彻底隔绝,空间也变得凝滯,这里成为了一个暂时独立於外界的绝对领域,任何窥探与干扰都被拒之门外。 就在结界完成的剎那—— 一道宏大、威严、仿佛由无数光芒匯聚而成的“声音”,直接在奥蕾丝蒂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並非人类的语言,而是更接近规则本源的神念,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与俯瞰眾生的漠然神性。 【寻索水之印记,覲见潮汐之女。汝之步履当趋近彼方,汝之光辉当映照其径。凡其所需,凡汝所能,倾力以助,勿问因果,勿虑得失。此非请求,乃为神諭。】 神諭的內容清晰而简洁:找到水之圣女洛蓓莉婭,竭尽所能地去协助她。至於协助什么、为何协助、会面临什么……一概未提。只有绝对的指令,与蕴含其中的、不容违逆的神之意志。 奥蕾丝蒂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疑惑的神情。 在神諭响彻灵魂的瞬间,她便已深深垂下了头颅,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金色的长髮如瀑般铺散开来。 “谨遵神諭。” 她轻声应道,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接受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没有质疑,没有追问,只有绝对的服从与执行。这就是光之圣女,行走於人间的神之代行者。 等到那充斥灵魂的威严神音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消散於无形,教堂內重新恢復了那种极致的寂静,虽然本来也只有她一人,奥蕾丝蒂才缓缓直起身。 她抬手,轻轻一挥,那层无形的光之结界便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悄然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站起身,纯白的长袍垂落,勾勒出她高挑而端庄的身形。 奥蕾丝蒂迈开步伐,走向教堂那两扇沉重的、镶嵌著金色太阳纹章的大门。她的脚步平稳而坚定,淡金色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空灵与沉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锐利、即將执行重要使命的专注。 “嘎吱——” 厚重的教堂大门被她从內部推开,外界相对“嘈杂”的声音和更复杂的光线涌入这片静謐的圣地。 早已侍立在外、不敢打扰圣女祈祷的几位神殿骑士与高阶祭司立刻躬身行礼。 奥蕾丝蒂的目光掠过他们,声音清晰而不带丝毫情绪地吩咐道。 “备车。” 她的视线越过教堂前宽阔的广场,遥遥投向北方那广袤的天空。 “吾要亲赴北境。” 命令简洁而有力,不容置喙。高阶祭司与神殿骑士们虽心中惊疑——圣女殿下刚刚结束长时间的祈祷,为何突然要远北境?——但无人敢有丝毫质疑。 光之圣女的意志,在他们眼中便是光之神意的延伸。 “是,圣女殿下!” 眾人齐声应诺,立刻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传达命令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准备车驾与隨行护卫的动静在庄严的教堂外隱隱响起。 奥蕾丝蒂独自立於门前台阶之上,任由北境方向吹来的、仿佛带著隱约寒意的风拂动她纯白的袍角与灿烂的金髮。 淡金色的眼眸深处,光晕流转,如同在默默解析著那道简短神諭背后可能隱藏的深意,又似在穿透空间,试图感知那遥远北方此刻正在发生或即將发生的事端。 水之圣女洛蓓莉婭……北境……神战余波…… 无数的线索与可能在她冷静的大脑中飞速交织。 她並不知道具体要协助什么,但“倾力以助”与“勿虑得失”的神諭,已经表明了此事非同小可,甚至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凡人难以触及的层面。 片刻之后,一辆由四匹通体雪白、额生微小光之符文的骏马拉动的华贵圣輦,在一队气息沉凝、盔甲闪耀著神圣光泽的光耀骑士护卫下,稳稳停在了教堂前。 奥蕾丝蒂不再停留,迈步走下台阶。当她踏入圣輦的那一刻,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柔和圣光仿佛都带上了一丝肃穆与决断的意味。 “出发,前往北境艾恩维尔领。” 圣輦启动,光耀骑士护卫两侧,这支代表著光之神殿最高意志的小型队伍,离开了沐浴在永恆光辉中的琉纳里斯领,向著那片尚残留著神战伤痕与未知变数的北方大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