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之躺平人生》 第一章 打上门 “嘶......疼......” 白潮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只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透著疼痛。仿佛散架了一样。 他艰难的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身下是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散发著潮湿的霉味。 四周的墙壁布满了裂痕,用破旧的报纸粘糊著,光线透过缝隙照射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条条的影子。 “这......这是哪儿?”白潮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响。 他下意识的摸向口袋,想要拿出手机,却只摸到了粗糙的布料。 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上穿著一件洗的发白、打著补丁的粗布衣裳,与之前的外卖制服截然不同。 “嗯?” 白潮心里一慌,他这身外卖装备可是了大几百元,几乎全部的身家都压在这上了。难道第一天上班就让人打劫了? 这也不是拍小电影需要用道具加攻速。 要不是平台公司强制要求,谁他妈会好几百买它。失心疯了吧!缺德玩意!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白潮回忆起他是因为赶一单快要超时的外卖,在十字路口闯红灯,被侧向驶来的轿车撞飞出去,从而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便出现在了这里。 “这到底是哪里?” 就在他苦苦思索的时候,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脑袋里仿佛扎进来无数的钢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潮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我这是穿越了?”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钻心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诞的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脑海中的记忆。 原主白潮的身世非常悽惨,母亲李英兰是我党的地下同志。父亲白岳霖当时在部队打仗,下落不明。 1945年,为了传递重要情报,已经怀孕八个月的李英兰歷经千难万险终於完成任务。却因过度劳累早產,在赵家河村生下白潮后便撒手人寰。 此时,赵家河村的民兵队长赵满仓媳妇儿何秀琴正好刚刚生育完小儿子赵卫军,奶水充足,便將孩子託付给了赵满仓一家。 李英兰长期从事我党地下工作,深知此次传递信息的重要性,因此並未向赵满仓透漏自己的身份份,只是把隨身携带的银钱和一个绣著白字的红色香囊留了下来。 这何秀琴並不是赵满仓的原配,原配王氏,给他留下一儿一女,大儿子赵卫国当年7岁,大女儿赵艷霞8岁。 何秀琴在生下小儿子赵卫军后,对毫无血缘的三人尖酸刻薄,百般刁难。 在原主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来自养父母的爱意。 在这个家里跟他感情最深的是大姐赵艷霞,是大姐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带大的。 在他看来,大姐是这个家里最辛苦的人,既要照顾原主这个小不点,又要挣工分、做家务。小小的身体撑起了半个赵家。 而大哥赵卫国更是不满养父偏心和窝囊,年满18岁就去当了兵,至今未归。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赵满仓对於何秀琴苛待三个孩子的事情,只在一开始的时候发表过看法,不过被何秀琴一个大逼斗给打回去了。 从此之后,赵满仓在面对何秀琴的时候就在也没有挺起过男人的脊樑。 何秀琴的囂张跋扈不只体现的平日的生活中。在白潮15岁那年,为了给亲儿子赵卫军一个独立的房间,何秀琴以“吃白食”为由,將白潮赶出了赵家大院。 白潮独自一人来到村东头,在一片荒地上搭建了这间简陋的土坯房,还亲手围起了一个篱笆小院。从此,他靠著给生產队挣工分勉强餬口,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就在白潮沉浸在记忆中时,一阵粗暴的踹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哐当~” 木门被狠狠踹开,二月刺骨的寒风裹挟著枯叶灌进屋內。 “好哇!小畜生。翅膀硬了,居然敢对卫军下狠手?今个不赔十块钱医药费,我拆了你这破狗窝!” 何秀琴尖锐的叫骂声扑面而来,震得白潮耳膜生疼。 他抬头望去,只见何秀琴叉著腰堵在门口,臃肿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整个门框,赵卫军捂著乌青的眼眶跟在她的身后,嘴角掛著血丝,手里还攥著半截带血的碎砖,眼神充满了怨毒。 看著出现在眼前的二人,白潮心里本能的生出一种恐惧,那是原主对於这个养母十几年淫威產生的阴影。 不过这份恐惧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作为在钢筋水泥森林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职场人,虽然沦落到去送外卖,但又岂会被一个只会撒泼打滚的村妇震慑住。 白潮原本低垂的眼眸此刻在没有了当初的唯唯诺诺,眼神清冷死死的盯著何秀琴:“赔钱?” “我还没有去找你们,你们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话音未落,他一把扯下头上带血的布条甩在了地上。 “你儿子光天化日之下在东洼地对秦雪耍流氓,老子这是见义勇为。” “你放屁!” “分明是秦雪那小蹄子勾引我家卫军,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好赖不分,还敢护著她。看我不挠死你。” 何秀琴暴跳如雷,肥硕的身躯前倾,脖颈的赘肉隨著动作抖动,活像一头髮怒的母狮子。她齜牙咧嘴的铺了过来,尖利的指尖直取白潮的面门。 白潮早有防备,侧身灵活躲过。何秀琴收势不及,重重摔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妈!” “小畜生,你敢打我妈,看我不弄死你!” 赵卫军见到母亲狼狈的样子,睚眥欲裂,太阳穴青筋暴起,抄起手里的半截板砖就朝著白潮劈头砸来。 呼啸的风声里,裹挟著暴戾的恶意。要是原主估计又免不了被开一次瓢。 但今时不同往日,白潮出生在武术之乡沧县,自由浸染在习武风气之下,通背、八级、劈掛等等拳法均有所涉猎,虽然是套招,却也在无数次与爷爷的对练中锤炼出了战斗本能。 只见他沉肩坠肘,左手如铁盾般格挡,右手似灵蛇缠住赵卫军手腕,借势侧身反拧,一个利落的擒拿便將人狠狠按在地上。 “哎呦!疼...疼死我了!你放开我...”赵卫军脸贴著地面,额角被蹭的禿嚕皮,喉间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何秀琴见状,抓起墙角的笤帚就冲了上来。却被白潮一记凌厉的扫堂腿再次放倒。 她瘫软在泥地里,髮髻散落,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我不仅敢,还要送你儿子去蹲局子!” 白潮踩著赵卫军的后颈冷冷的说道:“赵卫军对秦雪耍流氓,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村西头的铁柱当时也在场,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怎么狡辩!” 何秀琴脸色骤变,像被抽走魂魄般瘫软在地上。 赵卫军挣扎的动作也戛然而止,冷汗顺著脸颊滴落在地上,这时他也知道害怕了。 “白潮,白潮”他膝盖跪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抱著白潮的裤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求求你千万別去派出所告发,不然我就完了,我还不想死啊......” 何秀琴连滚带爬的铺了过来,“是啊,白潮,你就看在我们家养育你的情分上千万別......” “养育之恩?”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白潮一声冷笑打断。 白潮抬起脚狠狠踹开赵卫军,后者踉踉蹌蹌摔出半米远,“你们母子俩把我当长工使唤,动輒打骂,吃餿粥烂饭,这就是所谓的恩情?” “要不是看在我母亲当年留下20大洋的份上,恐怕早就把我扔到后山餵狼了吧?” “这些年,我付出的劳动力还不够偿还你们的恩情?我白潮自从15岁搬出赵家起,便再也不欠你们一分一毫!” “现在跟我谈养育之恩,你们也配!” 说完他又弯腰揪住赵卫军的衣领,將对方提的双脚离地,“秦雪被你堵在东洼地,要不是我和铁柱路过,她会是什么下场?你他妈也配谈活命?” 赵卫军面色如土,嘴里机械地嘟囔著:“白潮,我错了,我在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声音带著哭腔,颤抖的不成调。 何秀琴突然暴起,像被激怒的母兽,浑浊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年你早產,要不是老娘的奶水,你早饿死了!” “让你干活咋了?谁家孩子不干活。餿粥烂饭咋了?你不也活的好好的吗?”说著她又上前一步,伸出肥硕的手指著白潮的鼻尖,“你以为出了几年劳动力就想把这份恩情抵消了,告诉你,门都没有!” “老娘还就不信了,你还真能把卫军送进局子里。” 白潮冷眼盯著何秀琴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恩情?你摸著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对我可有半分真心?” 他伸手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烫伤的疤痕“这是赵卫军拿火钳烫的,这道肋骨上的伤,是你用擀麵杖打断的,这些也是恩情?” 何秀琴脸色涨的紫红,正要继续撒泼,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第二章 分户单过 “闹够了没有!”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的屋內三人浑身一颤。 只见门口立著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汉,一身粗布衣裳洗的发白,八角帽下是被岁月犁出沟壑的脸,他手里的旱菸袋还冒著青烟,那双浑浊却锐利的双眼扫试著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爹!爹!快救我!” 赵卫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嘶喊起来,声音带著哭腔。 “闭嘴!” 老汉把菸袋重重的往木门上磕了磕,“我赵满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养出你这么个畜生!”他额头的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压制著怒火。 何秀琴刚要开口:“赵老蔫,你......”可话还未说完就被老汉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何秀琴太熟悉这个眼神了,就像那年她要把白潮赶出门时一样。 虽然最后计谋得逞,但是却被赵老汉狠狠地揍了一顿! 想到此,何秀琴囂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一下没了声响,只敢小声嘀咕道:“哼,回家再跟你算帐......” 白潮从记忆里拼凑出这个男人的形象,他的养父,赵家河村的村支书赵满仓。 令人意外的是,赵满仓並没有对白潮发火。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旱菸,声音带著疲惫的说道“娃啊,这些年,苦了你了。” “满仓叔,我......” 老汉摆摆手打断了他,又嘬了一口焊烟,烟锅里的火忽明忽暗,隨后道:“当年你娘把你託付给我,那是看得起我赵满仓。” “可是我没护住你啊。”他的声音突然变的有些哽咽“我对不起你娘的託付。” 对於白潮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来说,此刻竟真切的感受到心头髮酸。前世经歷过婚姻破碎、世態炎凉的他,太懂赵满仓的无奈了。 何秀琴是赵满仓续弦娶的黄大闺女。那年他死了原配,拖著俩半大的孩子,要不是有民兵队长的头衔,哪能娶到小他十几岁的大姑娘? 婚后何秀琴的肚子也爭气,又给老赵家生了一个儿子,所以在这个家里,赵满仓的腰杆早就弯了。 这次要不是小儿子干了这档子混帐事,他哪敢在自家娘们儿面前如此硬气。方才那一嗓子吼出来,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仿佛把半辈子的窝囊气都吼了出来。 “娃啊,这次的事情错不在你,都是你卫军哥乾的混帐事!叔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说完抬手就狠狠抽了赵卫军一个耳光。 “啪” 赵卫军捂著脸踉蹌了几步,却不敢吭声。 “滚回家去,没有老子的允许你敢踏出家门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一声厉呵,嚇得赵卫军转身就跑出了院子。 赵满仓粗糙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从內兜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和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 “娃,这个你收好。” 白潮接过分户证明,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心头勇气一阵荒谬的苦涩。 记忆中自打十五岁搬出赵家大院那年,他已经不止一次向身为村支书的赵满仓提起分户的事情,却总会被各种理由给搪塞过去。 想不到如今这一板砖,到是把等了五年的分户证明给砸了出来。 有了这个证明,他就再也不是赵家的养子,而是独立的一户人家,这让他心里一阵窃喜。 白潮抬眼,正对上赵满仓浑浊的眸子,老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诉说著悔恨和祈求,“潮娃子,卫军,他,他才20岁......” 白潮眉头一皱,瞬间明白了过了。 好一出苦肉计! 先是声泪俱下的认错,在搬出亡母来打感情牌,接著大儿子耳光表明立场,最后掏出分户证明和赔偿金......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既保住了赵卫军,又全了他赵支书的脸面。 白潮突然笑了,慢条斯理的收好分户证明,“叔,您这齣戏唱的可够全乎的啊!” 赵满仓面色一怔,脸上的尷尬一闪而逝,嗓音低沉的说道:“潮娃子,叔不是糊涂人,卫军这事要是闹到公社......那怕是要吃枪子啊?” “你大哥自打十年前当兵,至今杳无音讯。叔,就小军这么一个儿子了......” 白潮冷笑一声,打断了赵满仓,“叔既然是明白人,那应该知道光凭著一张纸堵不住铁柱的嘴吧。” “叔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说著赵满仓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幣和粮票。 “这是你这些年赚的公分钱,叔都给你留著,想著等你娶媳妇儿时一起给你。” “现在既然你已经顶门立户了,那叔就提前给你吧。” 何秀琴在一旁撇著嘴,却不敢吱声。方才赵满仓那记耳光和阴沉的眼神,让她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 白潮的目光在那沓钞票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接。 不是不心动,而是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年代,一个村支书的能量有多大。 经歷过21世纪职场沉浮的灵魂让他明白,今天这场对峙看似自己占了上风,实则不过是赵满仓投鼠忌器。若不是赵卫军犯的事太过严重,这位在村里说一不二的老支书,又怎会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辈低头? 白潮要想再赵家河村继续生存下去,那么就永远绕不开赵满仓这个支书。 想明白此中关节,白潮平静的说道:“叔,钱我不要。这些年,好歹没饿死我,就当是我报答您老的养育之恩了。” 赵满仓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和复杂的神色,“你,你这孩子,让你拿就拿著。” “叔,这钱我真不要,我可以跟您保证,这件事在我这到此为止。” “不过铁柱那边......” 赵满仓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忙道:“你放心!明儿我就去找铁柱他爹喝酒。秦雪家那边,我也会去说和。” 白潮点点头,说道:“不早了,叔婶回吧,我就不留饭了。” 赵满仓欲言又止,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畏畏缩缩的少年,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长大了。最终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拖著何秀琴往院外走。 临出门时,他突然回头道:“潮娃子...以后有啥难处,儘管来找叔。” 白潮站在屋门口,望著逐渐消失在柵栏门的两口子,没有回答。 “咕......” 肚子突然传来一阵抗议的声音,白潮这才意识到该吃晚饭了。他循著原主的记忆,在灶台边找到一个积满灰尘的陶罐,掀开盖子,里面只剩下不到两斤的玉米面和一小把有些发霉的红薯干。 “操!装大了!” 白潮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盯著这点可怜的存粮,肠子都快悔青了。 方才赵满仓掏出的那一沓钱,少说也有五六十块。在这个物价低廉的年代,十块钱就够一个壮劳力吃上两三个月,五六十块都够他这个单身汉一年的挑费了。 “哎,算了” 想到一旦收了那些钱,往后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么蛾子,白潮便释然了“还是先餵饱五臟庙再说吧。” 他起身往锅里加上水,又用仅剩不多的洋火柴引燃灶膛里的柴火。便一屁股坐在了灶火门前。 “咕嚕咕嚕......” 不多时,锅里的水开了,白潮撒了把玉米面进去,浑浊的水面上立刻浮起一层黄沫。思绪却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年代正是计划经济最严苛的时期。那些在脑子里转悠的赚钱法子,每一个都是在找死。 蒸汽模糊了白潮的视线,他烦躁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原主虽然是个庄稼汉,可他这个穿越过来的灵魂,却连锄头怎么握都不知道! “哎......”他长嘆一口气,手中的木勺无意识的搅动著锅里的玉米糊糊,“走一步看一步吧。” 隨著时间的流逝,锅里的玉米糊糊渐渐变得粘稠,散发出淡淡的粮食香气。 白潮盛了一碗,就著半块发霉的薯干囫圇吞下。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带著些许酸涩的霉味。但他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这具身体显然饿的太久了。 吃过这顿寒酸的晚饭,白潮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所谓的“家”。 土坯房简陋得令人心酸:西墙边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面铺著一床补丁摞补丁的被;屋子正中摆著一张瘸腿的方桌,旁边配著一条长凳;桌上孤零零地放著两个豁口的粗瓷碗和一双发黑的竹筷。东墙根下砌著一个土灶台,旁边是用石块垒起来的简易台面,上面放著两个积满灰尘的陶罐——这就是全部的家当了。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將白潮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显得格外孤单。 “至少这里没有领导的pua,没有房贷的压力,也没有手机里不停地催单信息。”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苦笑。 是啊,虽然一贫如洗,但终於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 夜风从墙缝中钻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白潮走到灶台前,掀开另一个陶罐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在底部残留著几粒乾瘪的玉米粒。他轻轻嘆了口气,將盖子重新盖好。 “明天先去公社把户口办了。” 虽然前路迷茫,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没有赵家的束缚,没有何秀琴的刁难,他相信凭著自己的双手,总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找到立足之地。 白潮吹灭油灯,和衣躺在了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盯著屋顶的茅草,听著远处隱约的犬吠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第三章 空间出现 白潮在睡梦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恍惚间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天地。 他茫然的睁开眼睛,却发现头顶不是熟悉的茅草屋顶,而是一方素白的纱帐。身下也不再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而是柔软的锦被。 “这是?”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臥房,黄梨的家具泛著温润的光泽,窗欞上糊著素白的窗纸,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到外面青砖铺就的院落。 白潮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了...... 细细打量,只见三间正房坐北朝南,青砖瓦黛,飞檐翘角。正中堂屋门楣上悬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静观堂”三个大字。 两侧对称分布著六间厢房,东侧三间的门楣上分別掛著“庖厨”、“膳堂”、“曲坊”的木牌,西侧三间则统一掛著“储珍”。 院子东南角是一座六角凉亭,朱漆圆柱、琉璃瓦顶。亭边有一方小巧的荷池塘。 “我这是......又穿越了?” 他下意识地掐了把自己的大腿,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操!这不是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白潮心里一阵惊慌,他快步走向院门,推开厚重的木门,没想到眼前的景象更让他呼吸一滯...... 只见正门前方五米的地方是一块影壁墙,通体如白玉般洁白,上面用青色的字体写著“乾坤”两个大字,笔力虬劲,仿佛泛著微光。 绕过影壁,一汪碧蓝的湖泊静臥眼前。波光粼粼,清澈见底,却奇怪的不见半条游鱼。 在湖泊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条两米宽的小路,左侧是一块肥沃的黑土地,右侧则是一片青翠的草地。 至於更远处?则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白潮试探著往远处走去,却碰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他伸手轻触,只见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纹路,触感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 “这是......结界?” 正当白潮错愕时,一段信息突然涌入脑海: 【乾坤秘境认主成功】 【黑土地三亩:作物生长速度x5,品质提升】 【草场三亩:牲畜生长速度x5,品质提升】 【灵湖三亩:水產繁殖速度x10,品质提升】 【古井灵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储物厢房:时间静止,200平】 【曲坊一间:农作物加工】 白潮呆立良久,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忽然明白这方天地似乎与他心意相同,只要他念头一动,便能操纵整个秘境。 “太好了!” “这简直是......” 白潮激动的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个神秘的空间,將是他在这艰难岁月中活下去最大的依仗。 重新回到院里后,白潮便迫不及待的开始探索这个新空间。 三间正房布局规整:堂屋正中摆放著一张八仙桌和几把太师椅,靠北条案上方掛著淡墨素雅的山水画;书房设有书案和书架,文房四宝齐备;臥室里雕木床和衣柜,陈设简洁典雅。 东厢房功能明確:厨房灶台、厨具一应俱全;餐厅摆放著圆桌圆凳;农具间陈列著石磨、碾子等加工工具。 西厢房是储物间:靠墙一侧整齐摆放著一排三层的木质货架,其他地方空空如也。 整个院落青砖铺地,门窗雕简洁大方,显得格外寧静祥和。 最让白潮惊喜的是院子东侧的那口古井,井水清澈见底,他打上来一桶,一口下去,竟然有一股沁脾的甘甜,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就连身上的伤势都好了不少。 白潮心中一喜,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种田系空间金手指? 空间中有农场、有鱼塘、有牧场、还有存储空间。此刻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 有了这个能意念操控的空间,別说是在这个粮食紧缺的1965年了,即使在粮食丰富的21世纪也能活的很滋润啊! “该怎么出去呢?” 这个念头刚起,白潮只感觉眼前景象变换,眨眼间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中的破旧茅屋。 此时,晨光透过窗纸已经可以將屋內微微照亮了。 白潮揉了揉眼睛,確认是昨天穿越过来的破旧茅屋,他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又进入了那个神奇的空间。 不止如此,他还发现,即使人在外界也能隨时取用空间的物品。而且,可以把离自己身体一米內的任意物品装到空间里。 如此反覆实验几次,他终於確定自己获得了传说中的种田系空间金手指! 回到现实世界,白潮迫不及待地把昨天陶罐里发现的十几粒玉米带进了空间。他意念一动,黑土地上便自动开闢出一小块田地,玉米粒整齐地落入土中。 隨后,他又引古井水將之灌溉,看著清澈的井水渗入肥沃的黑土,脸上充满了喜悦之情。 但很快喜悦便被现实冲淡,就在刚刚白潮清点家当时,心沉到了谷底: 他翻遍了整个家里,除了陶罐中的十几个玉米粒,就还剩下不到二斤的玉米面和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六块三毛钱。 虽说空间的黑土地有五倍加速的种植效果,但玉米正常生长周期要120天左右,系统空间最快也要近一个月才能收穫。 更糟糕的是,这十几粒种子就算成熟,產量也极其有限。而眼下家里的粮食省著吃也就勉强能够个三两天。 按照原主以前的记忆,之前上工的公分都记在赵满仓家,每个月初何秀琴会施捨一点粮食,加上大姐赵艷霞偶尔接济才勉强活下来。 如今与赵家关係紧张,又分户单过,何秀琴那恶女人无论如何是不会在继续“施捨”的。 眼下摆在白潮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个是去向生產队借粮,等麦秋分粮的时候在还给生產队。 另一个就是用手里为数不多的钱到黑市去换粮。 目前镇上国营粮店的大米一毛五一斤、麵粉两毛一斤、玉米面便宜一些也要一毛钱一斤。而黑市却要一斤大米八毛,麵粉一块,玉米面五毛。 即使六块三毛全部换成最便宜的玉米面,也就能换个十二三斤。按照一个正常成年人一天一斤定量粮食来算,勉强能够坚持半个月。 白潮眉头紧锁,虽然获得了神奇的空间,但眼下最紧要的温饱问题依然比较棘手。 向生產队借粮,要面对社员的閒言碎语和有可能来自赵家的刁难。而黑市交易风险更大,原主的记忆力更是没有半点关於黑市的了解。 突然,他眼前一亮,空间灵湖。 根据原主的记忆,白潮得知在赵家河村的东头有一条5米宽的河-亮马河,据说这条河是泃河的一个分支,几乎贯穿著整个红旗镇,在河的上游两侧,还有刘家河、李家河等大小不同的五六个村落。包括赵家河在內,依河而居。 而且白潮前世的沧县老家,紧邻运河河道,从小在河边长大,对於下水捉鱼摸虾更是家常便饭。 最让他兴奋的是,空间灵湖对水產品有著惊人的十倍生长加速效果! 这可比种植和养殖的增速还要高出一倍。如果能捕到鱼放入灵湖,不仅能解决眼前的粮食危机,更能形成可持续的收入来源。 “说干就干!” 白潮匆匆出了空间,从墙角找到原主自製的鱼竿和鱼篓。这些简陋的工具虽然破旧,但还勉强能用。 “先去河边试试运气。” 白潮將工具收拾妥当,又忍痛在陶罐里盛了小半碗棒子麵。他也想用蚯蚓,可在北方的二月,根本挖不倒。 想了想他又从空间灵泉中打了点水將棒子麵和匀。这样一份简单的饵料就做好了。 虽然手中装备简陋,但是有著空间灵泉水的加持和自己的钓鱼经验,他相信一定能够渡过眼前的难关。 第四章 小试身手 白潮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望著天边刚刚泛起的鱼肚白,根据原主的经验判断,现在应该是清晨五点左右。 这个时间段正是垂钓的黄金时段,他决定去亮马河试试运气。 “得抓紧时间了。” 白潮把简陋的渔具和灵泉水调製的饵料带好,快步的走出柵栏围成的小院。 眼下正值冬小麦播种后的农閒期,他必须赶在七点上工前回来,否则不仅要被扣工分,还会惹来閒话。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晨露打湿了裤脚。白潮盘算著先去亮马河钓鱼,赶在七点前去赵满仓家请个假,好去镇上把分户手续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想到以后还要下地干活,他不禁皱紧了眉头,他可不想向普通农民一样弯腰撅腚地在地里刨食。 不过当下全国正处在计划经济时代,粮食等重要物资由国家统一分配,实行统购统销政策,城镇户口凭票供应,农村户口实施生產队制度,秋收后,由生產队按照工分和人口统一分配。 如果白潮不去上工,那么明面上就没有一个获取粮食的渠道,即使一两个月后能够通过空间实现粮食自由,也会被人举报。 现在讲究的是集体所有制,劳动最光荣,如果脱產,很容易被人针对,而且眼看就要起风了,更不能丟掉贫下中农的护身符。 “看来还是要想一个稳妥的办法啊!” 几分钟后,亮马河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虽然现在刚进三月份,天气还有点冷,但可能亮马河是活水,河面较宽,所以开化的早,此时水面已经泛著银光了。 白潮选了个水流平缓的回湾处,熟练地掛饵拋竿,静等著鱼儿上鉤。 按照原主和上一辈子的经验,五点到八点正是上鱼的黄金时段,白潮估计一个多小时怎么也能钓个三五条,可是他还是低估了灵泉水的效果。 只见鱼鉤刚刚入水,高粱杆做的鱼漂还没有完全竖直,就猛地一下沉入了水中,白潮顿时感觉手中的鱼竿一沉。 “上鉤了!” 白潮手腕一抖,一条肥硕的草鱼便被提出了水面,鱼鳞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粗略估计这一条得有四五斤。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就像做梦一样,他几乎每杆必中,大的七八斤,小的一两斤,鱼篓很快便装不下这么多的鱼。 白潮四下张望,確认河边只有他一个人后,便小心地將大部分鱼转入了空间灵湖,鱼篓里只留下两条三斤左右的草鱼和两条二斤左右的鲤鱼。 “这下可解决大问题了!” 白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意识看著灵湖中欢快游动的几十条鱼,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被他放入灵湖中的鱼大部分都处在性成熟的年龄,再加上灵湖中適宜的水温和十倍增速效果,一个月左右就能相继產卵繁殖。 不过淡水鱼从產卵到成熟,最少也要1-2年的时间,即便有灵湖水十倍的加速效果,也需要两个月的成长时间。 “看来钓鱼计划不能停,同时还要在想其他的法子才行啊!” 白潮收拾著渔具,心里已经开始了盘算新的计划。 回程的时候,他特意绕道往村支书赵满仓家走去。虽然昨天刚刚和赵卫军母子起了衝突,但要去镇上办分户手续,还是得跟支书赵满仓请假才行。 这个年代无故旷工可不是小事,轻则扣工分,重则要挨批斗,他可不想给人留下把柄。 “潮娃子?这么早就去钓鱼了?” 刚走到村口,就碰上了生產队上的会计赵有福。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会计戴著一副老镜,正要去队部上工。 “有福叔早。” 白潮笑著打了声招呼,“这不是家里快断粮了吗?到河边碰碰运气。” “断粮?” 赵有福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知道要断粮,昨天还那么闹?你是没看见,支书昨天晚上发了多大的火。他那个婆娘和小军,昨天被打的咧,嘖嘖......” 隨后老会计又压低声音:“你小子可以啊,我在队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赵满仓在他婆娘面前这么硬气。” 白潮尷尬的笑了笑:“有福叔,我得赶紧去找满仓叔请假,待会还要去镇上办事,可不敢耽误了上工啊。” 说著便从鱼篓里拎出一条二斤左右的鲤鱼递了过去。 “这条鱼您拿回去燉了补补身子。” 赵有福盯著那条肥美的鲤鱼,咂了咂嘴,却没伸手:“你小子都快饿死了,还在这穷大方。快拿回去!” 白潮把鱼又往前递了递,裂开嘴角道:“有福叔,我这篓里还有呢。这是孝敬您的。” “再说了,钓鱼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吃完了再去钓就是,反正亮马河又跑不了。” 老会计见白潮態度坚持,这才接了过去,脸上的皱纹瞬间都舒展开了,如今这年月,肉类食品紧缺,一条二斤左右的鱼足够一家人解解馋了,见见荤腥了。 “你小子,倒是比以前会来事了。” 隨即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去到支书那好好说,对了,听说你要分户?手续办完了记得来队里,我给你登记上。” “谢谢有福叔提醒。”白潮会意地点点头。 目送老会计走远,白潮掂了掂鱼篓。剩下的一条大鱼给赵满仓,自己留下一大一小中午和晚上吃。 虽然心疼,但在这个人情社会,该打点还是要打点。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没有將赵满仓一家得罪死了的原因。 转过两个土坯房,赵满仓家的青砖院墙已经映入眼帘。在这个连砖块都稀有的年月里,能住上这样的青砖大瓦房,不用问也知道,赵满仓家在这十里八乡定是数得著的人家。 白潮整了整洗的已经发白的粗布对劲褂子,又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子,这才迈步走进了赵满仓家的院子。 刚走到当院,堂屋的榆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赵满仓披著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手里提著一个旱菸锅,正趿拉著布鞋往外走。 见著白潮,老汉眯起被烟燻得发黄的眼睛:“潮娃子,你这一大早的...” “满仓叔” 白潮抢先开口,声音不卑不亢,“我想跟队上请一天假,去镇上把分户手续办了。” 赵满仓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著白潮这身装扮,开口道:“这么早去钓鱼了?” 白潮晃了晃鱼篓,里头的草鱼立刻“扑棱“作响:“嗯,运气不错,碰上个鱼窝子。” 赵满仓没有接话,蹲在门前装了一锅烟。火柴“刺啦”一声,青烟繚绕中他忽然问道:“是不是家里断顿了?” 白潮心里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早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原主了。面上不显,淡淡的笑道:“粮缸里还有半斗苞米麵,够吃著呢。” 说著,又从鱼篓里拿出了一条最肥的草鱼,递给赵满仓:“叔,早上收穫不少,这条您留著下酒。” 赵满仓抽菸的动作一顿,他注意到少年眼角眉梢再不见往日的畏缩,递鱼的动作乾脆利落,竟有了几分顶门立户的架势。 老汉心里驀地涌起些说不清的滋味,这娃子到底是长大了... “哎哟喂!潮娃子来啦?”何秀琴尖利的嗓音突然从里屋炸响。 这婆娘裹著件紫布衫,像阵风似的刮到了白潮的跟前,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条草鱼:“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唄,还带这么金贵的礼...婶子怎么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可她手上却利索得很,一把就接过了白潮手里的草鱼,这会儿已经死死攥住了鱼鳃。 白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些年他早领教过这婆娘的做派——但凡见著好东西,脸皮能当场揭下来揣兜里。记忆里,去年队里发救济粮,这娘们为多抢二斤高粱面,愣是在仓库地上打了三个滚。 “败家玩意儿!” 赵满仓气的直跺脚,菸袋锅子敲得门框砰砰作响。昨儿个这娘们刚被人收拾,今儿个竟还有脸收礼!这让他堂堂支书的脸往哪儿放! 何秀琴全当没听见,拎著鱼一溜烟钻进灶房,隔老远还能听见她嚷嚷:“当家的,中午给你燉鱼下酒!” 院子里一时静得嚇人。 赵满仓老脸通红,半响才憋出一句:“去吧,我会跟记分员说一声。” 顿了顿,又补充道:“办完事早点回来,记得去队部找有福登个记。” 白潮心里打了一个突突。这老汉啥时候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了?莫不是还惦记著他那点工分?看来以后要小心些。 心里如是想著,但是面上不显,答应了一声:“哎,知道了叔,那我先走了。” 赵满仓放下菸袋锅子,摆了摆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哎!” 说完,白潮转身快步往家里走去。 第五章 少女秦雪 出了赵满仓家,白潮提著沉甸甸的鱼篓往家走,远远的看见自家门前站著一个瘦弱的身影。 走进了才看清,是秦家那个丫头。 她今天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肘部打著两个整齐的补丁,却浆洗得乾乾净净。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繫著褪色的红头绳,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秦雪猛地转身,辫梢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小跑两步迎了上来:“白潮哥,你回来了?” 白潮愣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里秦雪从来没有这么热情地叫过他“哥”。 以前两人虽然是同村,原主也没少偷瞄这个被社员们戏称为“村“的姑娘,可两人除了上工时的必要交流,连话都没多说几句。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事?” 白潮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目光却忍不住打量起了她。 比起记忆中那个总是缩著肩膀的姑娘,眼前的秦雪要鲜活得多。 虽然算不上什么明眸皓齿的大家闺秀,但胜在那双清亮的像泉水一样的杏仁眼,一笑起来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特別此时在晨光的照射下,更有几分少女的娇羞。 看到白潮这般打量自己,秦雪忽然她举起手中的篮子,开口道:“白潮哥,我,我是来感谢你的,昨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就......”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只余下一片红晕从脖颈漫道脸颊和耳根。 白潮也识趣地没有追问,这年头,姑娘家的清白比什么都金贵。 虽说赵卫军那畜生没能得逞,可要是传扬出去,光是那些长舌妇的閒言碎语,就能活活逼死一个大姑娘。所以这种事搁谁身上都难以启齿。 为了化解尷尬,白潮清了清嗓子问道:“老秦叔身体还好吧。” 秦雪提著篮子的手指收紧,头都快低到了胸口:“嗯,我爹他吃了。” “?” 两人同时愣住了! 白潮眨了眨眼,心想这对话怎么跟生產队的驴车似的,突然就跑偏了呢?他分明问的是身体情况,怎么扯到吃饭上了? 秦雪的脸也“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慌忙改口:“不是...我是说...我爹身子好多了!” 她急得直跺脚,褪色的布鞋在泥地上碾出了一个小坑,“我爹特意嘱咐我来感谢你的.” 看著这丫头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白潮从昨天开始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一松,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好像是会传染一样,秦雪也跟著抿嘴笑了起来,嘴角那两个小梨涡在晨光里若隱若现,倒是冲淡了几分两人之间的尷尬。 笑著笑著,秦雪忽然抬起水汪汪的杏仁眼,目光在白潮额头上逡巡:“白潮哥,你的伤...还疼吗?” “伤?” 白潮这才想起昨天原主挨的那一记搬砖。正是这一板砖把他带到了这1965年的赵家河村。 摸了摸已经结痂的额头,也许是空间灵泉水的作用,此刻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他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已经不碍事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当时的情况换了谁都会出手的。” 秦雪闻言抬起头,目光触及到那道伤疤时,胸口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芳心莫名的一颤,她慌忙別过脸去,纤长的睫毛在晨光中轻颤,“白潮哥,我给你带了一点自己做的酱菜和鸡蛋......” 她一边说一边掀开篮子上盖的布,里面除了酱菜和鸡蛋,还有几个黄橙橙的玉米面饼。 “这饼子,是我早上特意烙的,还热乎著呢,白潮哥你快尝尝。” 看到这些吃食,白潮的肚子不爭气的“咕咕”叫了起来。在这静謐的晨光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的突兀。 两人同时愣住了,隨即秦雪“噗嗤”笑出了声,眼尾也弯成了两道小月牙,连带著颊边的小梨涡都生动起来。 隨即,她拿起一个饼子递了过去。 白潮没有接过,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转身打开了柵栏门:“进来坐会儿吧。” 秦雪跟著白潮进屋,她一眼就瞥见方桌上还摆著昨夜的碗筷。没等招呼,她就把挎篮往桌边一放,挽起袖子开始收拾了起来。 “哎,你別......” 白潮话音未落,秦雪已经麻利的收好碗筷,又找来一块抹布在擦桌子了。 白潮杵在原地,看著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姑娘。一瞬间有那么一丝的期许。 原主这三十来平的屋子,又小又乱,一张木床,一个瘸腿的方桌和条凳,剩下就是墙角堆放的农具和杂物了。可秦雪收拾起来却熟门熟路,仿佛早就来过千百回似的。 “你別忙了,坐会儿吧。”白潮有些尷尬。 秦雪回头冲他一笑:“没事,我爹说知恩要图报。你救了我,为你做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隨后,她又指了指篮子:“白潮哥,饼还热著呢,你快尝尝。” 白潮喉结动了动,拿起一块玉米饼咬了一口,外酥里软,带著淡淡的甜香。 “好吃!”他由衷地讚嘆道。 秦雪眼睛一亮:“真的?那...那以后我经常给你做。” 说完,似乎意识到这句话太过直白,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又急忙补充道:“我是说,反正我也要给自己家做饭,多做一份不费事的...” 白潮看著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莫名一软。这个年代的姑娘表达好感的方式真是单纯的可爱。 “鐺...鐺...鐺...” 远处生產队的上工钟声突然传来. 秦雪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直起身道:“呀,钟都敲过了,你今天不去上工吗?” 白潮咽下嘴里的饼,含糊道:“我请假了,要去镇上办理户口。” “户口?” 秦雪手里的抹布啪嗒掉进木盆里,溅起的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支书同意你分户单过了?” “嗯。” 白潮从怀里,实际是空间中掏出那张盖著红戳的分户证明放在了桌上。 “昨天何秀琴娘俩来我这里闹,支书怕我把事情捅到公社去,就给了我这个分户证明。” “啪”的一声,秦雪突然拍了一下手。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 “我听村里王婶子说,白潮哥你去找了老支书好几次都没有办成,现在他终於同意了。还没恭喜你呢。” “嗨,还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情,真要是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 “感谢我?” “嗯,要不是赵卫军那一板砖,满仓叔也不会那么痛快的就同意。” 秦雪身子一僵,有些紧张的说道:“满仓叔,昨天晚上也去我家了。带著两斤白面和十斤棒子麵,说,说让我爹去二大队记工分。” “哦?这是好事啊!”,白潮眉毛微挑,心道:“这赵满仓动作倒是够快的!” 先用分户证明堵他的嘴,再给秦家调个轻省活计,既堵住了眾人的嘴,又全了他支书的仁义名声。 秦家父女是前些年逃荒来的外乡人,在赵家河无亲无故。秦父老实巴交,在队里整日干著最苦最累的活;秦雪这丫头更是可怜,小小年纪没了娘,经常被村里的孩子欺负。 如今经歷了这个事,支书欠他们家一个大人情,希望以后得日子能够轻鬆点。 看到白潮怔怔出神,秦雪咬著下唇,眼里闪烁著不安道:“白潮哥,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答应?” 白潮回过神,轻轻摇头:“没有,挺好的。” “支书既然肯低头,往后你们在村里日子应该能过的好些。” 秦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白潮哥,房间都收拾完了,我先去上工了。” 说完拧乾抹布,在一遍放好。转身就要往出走。 “等一下。” 白潮喊住秦雪,转身从墙角的鱼篓里拿出一条草鱼,递了过去,“老秦叔,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这个你带回去,给他补补身子。” 秦雪慌忙后退,连连摆手,辫梢的红头绳一晃一晃:“不行,这,这太贵重了......” “让你拿就拿著,我这还有。”白潮指了指有些破旧的鱼篓,不由分说地就把鱼塞给了她。 秦雪手忙脚乱的抱著鱼,眼眶突然红了,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跑开了。 白潮望著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胸口发闷。 如今社会物资匱乏,农村生活不易,在外乡的农村人生活更是艰难! 第六章 顶门立户 秦雪走得匆忙,挎篮都忘了带走。白潮掀开盖布,六个褐皮鸡蛋静静地躺在稻草窝里。 白潮心头忽然一动,前几日铁柱家的老母鸡抱窝,孵出了八只小鸡仔,其中有三只是公的,五只是母的。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虽然大锅饭是主流,但政策是允许社员保留几分自留地,养上十来只鸡、一两头猪贴补家用的。 按村里的规矩,两个鸡蛋能换一只公鸡仔,而母鸡仔则要三到五个鸡蛋。 白潮摩挲著鸡蛋盘算:若是能换到母鸡仔,母鸡的成熟期在四五个月左右,有系统的五倍速度加持,一个月就可以下蛋抱窝,不出两个月將会有源源不断的鸡蛋和鸡肉吃。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还是决定先去公社把户口落实。铁柱家就住在村东头,回来的时候正好去一趟。 铁柱原名聂铁柱,比白潮要大两岁,他还有一个八岁的弟弟叫聂铁军。 当年铁柱出生的时候难產,在娘胎里憋久了,长大后脑筋转得慢些,说话做事直来直去。村里孩子都嫌他憨,不乐意跟他玩儿。唯独白潮从来都不嫌弃他,去哪都带著这个跟屁虫。 这聂家原来也是外来户,是从陕省逃难过来的,只不过铁柱爹,有一门会修农用机的手艺。 在这靠天吃饭的乡野农村,会摆弄柴油机、拖拉机的都是香餑餑。虽比不上八大员的风光,但也是个半脱產的技术工,家里日子过得比寻常农户宽裕不少。 而且聂大叔也是个实诚人,应该不会难为自己。 隨后,白潮伸手一挥,竹篮便消失在了桌子上,稳稳的出现在了空间的厨房里。人也紧跟著来到了空间之中。 每次进入这片神奇的空间,都会让他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似乎连空气都是清甜的。 他从井里打上来一大桶水,满足的喝了一大碗,又把身体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 “哗啦“ 一桶清冽的泉水浇遍全身,似乎为每一寸肌肤都注入了活力。白潮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纤维的欢跃。 仅短短几日,不仅治好了他的外伤,还让他的力量悄然翻倍,以他的判断,大概达到了村里最棒的壮劳力水准。 而这,仅仅是开始。他相信在不断的饮用灵泉水的滋润下,他的身体机能一定还会再次突破,达到一个恐怖的境界。 重新梳洗一番的白潮,神清气爽。关好柵栏门,循著记忆前往了红旗公社。 五公里的土路在脚下一直延伸,偶尔有牛车经过,会扬起细碎的尘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一个多小时的跋涉后,公社灰扑扑的砖房终於出现在了白潮的视野中。 “呦,这不是潮娃子吗?” “赵支书终於捨得放你单过了?” 办事员接过分户证明,意味深长的对白潮说道。 白潮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明白:看来赵满仓一家剋扣养子工分的事,怕是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了。 手续办理的很顺利,当崭新的户口簿到手时,白潮摩挲著粗糙的纸页,在心里默念:原主,你的心愿,我已经替你完成了,你就安心的去吧,以后就由我来顶门立户了! 白潮站在公社门口的石阶上,眯眼看了看天色。下午还得赶回村里换鸡仔儿,他盘算著趁这会儿工夫在镇上转转。 原主记忆里对红旗镇的印象很模糊,除了大姐出嫁和交公粮时来过几次,几乎没好好逛过。 同时他心里也盘算著:“总得找机会置办些物资,不能每天都吃鱼吧?而且由於缺少调料,鱼腥难以去除,实在是不好吃。” 红旗镇作为连接城乡的重要节点,虽然物质条件相对简陋,但已具备基本的社会服务功能。 走在充满时代特色的大街上,灰扑扑的砖房沿街排开。邮电所,信用社、裁缝铺...... 特別是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闻著里面传来的香味儿,白潮抽了抽鼻子,摸了摸乾瘪的衣兜,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最后他停在一家理髮店前,斑驳的木门上用红漆写著“红星理髮”四个大字。 “同志,理髮?” 老师傅叼著菸捲坐在店里,见到白潮进来,招呼了一声。 白潮摸了摸自己杂草般的头髮,说道:“麻烦给推个平头。” 掏了一毛钱给老师傅,白潮便自顾坐在了椅子上。老师傅手法乾净利落,一会儿的工夫就理完了。 接过老师傅手里的小圆镜子,只见一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倒真有几分这个时代推崇的阳刚之气。 出了理髮店,转过街角,人流突然就密集起来。有挎著鸡蛋篮的老妇、挑著山货的汉子,还有背著时令蔬菜的半大孩子,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涌动。 白潮先是一怔,这才想起今天是农历二月二十五,是镇上的市集。 为了解决老百姓的生活问题,红旗镇每逢农历五和十,便会在供销社周边空地,举行小型的市集活动。 市集上,允许老百姓以物易物,比如自留地的白菜、南瓜,等可以少量交易,鸡鸭蛋类不能超过五斤,而且需要持有大队开的证明。市管会的人会在市集上转悠,专抓那些投机倒把的。 看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散集了。 白潮正逆著人流往前挤,忽然被一只树皮般粗糙的大手拽住了衣袖。 “小伙子,要粮食不?” 沙哑的嗓音突兀的在耳边响起,还带著一股扑鼻的焊烟味儿。 白潮转过头,正对上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只见一个佝僂著后背的老头儿,还不等他回应,便已经闪身钻进了旁边的小胡同。 白潮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幽深的巷子里,老人正掀开盖在箩筐上的破麻袋,金灿灿的玉米粒和小麦闪著诱人的光。 老人似乎看著出白潮心里的犹豫,压低声音,主动开口说道:“小伙子,你放心,这是自家留的粮种,颗颗饱满。” 说著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大队开的证明,俺可不是投机倒把。” 白潮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只见上面盖著模糊的红章。他捻起几粒玉米放在鼻尖,清新的穀物气息扑面而来。又拈起一粒小麦放入口中,牙齿轻咬,麦香顿时在唇齿间瀰漫,確实是上好的种子。 老汉见他动作熟稔,轻轻一嘆道:“老伴在卫生所躺著嘞,等著钱抓药,要不俺可不捨得卖。” “五斤玉米,五斤小麦,统共要你五块钱。” 看著老汉伸出的五根手指,白潮在心里飞速的盘算著:玉米种约莫能种一亩七分地,小麦三分地,正好把空间的两亩地种满,剩下一亩再种些时令蔬菜。 想到此,白潮咬了咬牙,掏出了兜里仅剩的六块二毛钱,本来他有六块三毛钱,刚刚理髮了一毛。 再除掉买粮种的五块,全部身家就剩下一块二毛钱了。 看来得抓紧想法赚钱了! 老人枯枝般的大手接过钱后,飞速的点了一遍,便把用破麻袋包裹的粮种递给了白潮,转身飞速离开了胡同。 白潮接过沉甸甸的粮种,心里非常兴奋,空间肥沃的黑土地终於能够种粮食了。 隨后他便拐进了胡同一处僻静的墙角处,確认四下无人后,心念微动,麻袋便消失在了掌心。 出了胡同,刚走到供销社门口,一个清脆的喊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小四,你咋来镇上了?” 第七章 大姐 “小四。” 这熟悉的称呼让白潮脚步一顿。整个赵家河,不,整个红旗公社,会这么叫他的只有一个人。 在养父赵满仓家,大姐赵艷霞和大哥赵卫军是赵满仓的原配王氏所生,而赵卫军则是后妈何秀琴的孩子。 大姐生於1937年,比他大八岁,大哥生於1938年,比他大七岁。唯独赵卫军与他年龄相仿,仅仅比他大两个月,可能这也是为什么赵卫军总喜欢跟他针锋相对的原因。 白潮缓缓转过身,看著站在供销社台阶上穿蓝色列寧装的年轻女子,一瞬间,沉在心底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模糊的记忆也渐渐与现实重合,只见眼前站著的女子,齐耳短髮,鹅蛋脸,眉眼清秀,身姿笔直。 正是那个小时候带著自己上山打猪草,在自己被何秀琴母子欺的时候挺身而出的姐姐。 “姐?” 白潮的嗓子突然有些发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作为一个鳩占鹊巢的外来人,面对原主最亲近的姐姐,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好在作为一个曾经经歷过职场尔虞我诈的中年人来说,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態,右手习惯性的挠了挠头,露出了原主標誌性的憨笑,“姐,你咋在这呢?” 赵艷霞伸手將额前散落的短髮別到耳后,圆睁的杏眼里满是嗔怪:“我不在这在哪儿?” 然后,赵艷霞三步並作两步衝下了台阶,踮起脚尖,一把揪住白潮的耳朵,“倒是你个臭小子,不好好在队里上工,跑到镇上来干啥?” “走,跟姐回家去,姐给你燉鱼吃......”,说著就要去抓白潮的胳膊。 突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也僵在了半空。目光死死地盯著白潮额头上那还未脱落的伤疤,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小军乾的?” 白潮下意识地摸了摸伤口,苦笑道:“没事,我也没吃亏。“ 隨后他便把昨日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隱去了他穿越而来的事。 听完白潮的讲述,赵艷霞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双拳紧握,指甲也深深的陷入掌中,眼中里闪烁著愤怒的光芒。 “小军这个畜生,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样畜生不如的事情都敢干,简直跟他那个娘一样的下作!” “走!姐给你拿点红药水。” 说罢,赵艷霞不由分说的拽著白潮就往供销社里走,她的力道大的惊人,那是常年劳作锻炼出来的力气。 白潮任由大姐拉著,鼻尖縈绕著那股熟悉的雪膏香气,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他眼眶微微发热,心里感慨道:“老天爷待他不薄啊,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终归还有一个真心对他的人。” 赵艷霞轻车熟路地穿过堆满货架的走廊,跟柜檯后面的人打了一声招呼,只了一毛钱就买到了一瓶20ml的红药水。 在当下这个年代,红药水算的上是比较紧俏的物资,但是以大姐供销社主任儿媳妇儿的身份,还是能够很容易就买来了一瓶的。 “別动!” 大姐拧开玻璃瓶,用签蘸著絳红色的药水,小心翼翼地涂抹白潮的伤口上。她的呼吸轻轻拂过白潮的额头,带著熟悉的关切,“每天早晚各一次,记住了?” 白潮怔怔地望著大姐专注的侧脸。前世他是独子,父母早逝后便再无人这般待他。那场失败的婚姻之后,每天在钢筋水泥构成的城市里忙忙碌碌,更是让他早已忘却了被亲人记掛的滋味。 “发什么呆呢?” 赵艷霞突然板起脸,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还没交代,不上工跑镇上来干啥呢?” 白潮这才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了那本崭新的户口簿。 当赵艷霞看到白潮递到她面前那个薄薄册子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用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接了过来,当看到上面“户口簿”三个大字时,更是確认了她的猜想。 而当她看清“户主:白潮”那三个字时,更是眼睛瞬间就红了。她急忙別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翻过来调过去,薄薄的三页纸被赵艷霞翻了不下五遍,每翻一遍,她的嘴角就会不自觉的高高翘起。 “这回好了,我家小四总算是脱离那个狼窝了!等回头姐在给你学摸个媳妇儿!姐也就放心了。” 赵艷霞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哽咽,珍而重之地把户口本递还给了白潮。 自打二十岁那边被父亲当做筹码嫁到镇上来,赵艷霞就很少回那个所谓的“家”。 因为每次回去看到何秀琴那张虚偽的笑脸,她都会想起小时候那个举著藤条的女人,想起弟弟们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的身影。要不是怕村里人说閒话,她连春节都不想踏进那个院子。 赵艷霞望著眼前精神抖擞的弟弟,心头那块压了许多年的石头终於轻鬆了几分。 小四总算不用再像从前那样,白天跟著生產队干活,晚上还要编竹筐到半夜,就为给赵家多挣几个公分。 如今他一人过日子,凭他那股子踏实肯乾的劲儿,再加上自己时不时的帮衬,日子总能越过越红火。 想到这,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张照片。 那是卫国参军前拍的,穿著崭新军装的少年,笑容靦腆,眼中带著坚定,只是,十年了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姐......” 白潮温柔的呼唤將她拉回现实。 姐弟俩相视一笑,阳光透过供销社斑驳的窗户,在他们之间洒下一片神圣的金芒。二人的眼神里,都有对过往苦难的瞭然和对未来的期许与篤定。 “走!” 赵艷霞一把拉起弟弟的手,“先跟姐回家吃饭,丫丫前几天还念叨著舅舅呢。” 说起丫丫,白潮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儿。记得去年春节的时候,那孩子还抱著他的腿“舅舅,舅舅”地要吃。像极了自己小时候追著姐姐的样子。 “对了!” 赵艷霞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列寧装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用碎布仔细包裹的小包,“这是姐攒的布票,一会儿给你扯块布做身新衣裳,分户是大事,得有点新气象。” 白潮下意识的推拒,“不用了姐,我这衣服还能穿......” 可是他话还未说完,便又被赵艷霞不由分说的拽著像卖布匹的柜檯走去。 “彩霞,把那块藏青色的布拿来瞧瞧。” 自古朝中有人好办事。 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售货员,在大姐这位主任家的儿媳妇儿面前,还是很好说话的,不仅很痛快的把大姐指著的布匹拿了过来,还当起了参谋。 “赵姐,这是你弟弟吧,真精神!” “这布厚实,做外套能穿个两三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