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愿》 第1章 第 1 章 来接你。 4月30日,下午,蓝风铃儿童康复中心。 “呜啊——!啊——!” 三岁小男孩尖声大哭。 小隔间只有普通试衣间的两倍大,逼仄空间里,哭声堪比爆炸。 田愿年纪比小男孩大八倍有余,坐在同样矮小的塑料椅上,情绪稳定,面无表情,拉着他的手完成桌上的图形配对。 田愿:“好啦,诺诺完成了,棒棒!” 整个过程,对小孩和大人都是酷刑。 诺诺挺腰想从椅子上拱起来,嘴巴大张,暴露扁桃体,上下门牙拉出银丝,嘴角也有一条。 田愿微微蹙眉,抽过纸巾给他擦了丢垃圾桶。 这个间隙暂时没任务,诺诺忽然安静一瞬。 俗话说孩子静悄悄,定是在作妖。 诺诺打了一个尿颤,拉完了,吸了吸鼻子。 幸好他还穿着纸尿裤。 噔的几声,音律错落有致,下课了。 田愿:“好,我们下课了,拜拜。” 诺诺没有回答田愿,甚至看也不看她,周围的一切都比老师更有吸引力。 田愿扶正诺诺的下巴,趁四目短暂相触,重复:“拜拜。” 诺诺还是没反应,田愿捡起他的手,挥挥,又说:“拜拜。” 然后,她如释重负,牵起诺诺的手,捞过靠墙矮柜上的文件夹,开门领他走出隔间。 走廊两旁都是类似的隔间,整齐而密集,堪比监室。门后传来的大多是老师的声音,偶尔掺杂的一两声童声,刻板而单调。 诺诺妈早已等在走廊口,作为一个新晋的特殊儿童家长,她目光殷切又焦灼,还没出现老家长才有的麻木与烦躁。 听到田愿说诺诺又哭了大半节课,诺诺妈的苹果肌颤了颤,霎时湿了眼。 田愿说:“诺诺比昨天有进步,大部分时间愿意坐在椅子不乱跑。” 诺诺妈:“田老师,其他小孩刚开始也这样吗?” 田愿:“大部分不能安坐,需要适应一两周,极少数一坐上来就能开始任务。” 许是田愿语调平稳,给了诺诺妈信心,她在上课出勤表上签了名,也学田愿的样子,拉起诺诺的手,手把手教再见的手势。 “跟田老师拜拜。” 田愿展颜:“诺诺拜拜,五一后见。” “五一后见。”诺诺东张西望,听懂和回复的只有诺诺妈。 田愿说:“他现在大小便会示意了吗?” 诺诺妈略显尴尬,“没有,还穿着纸尿裤,就怕出来尿得到处都是。” 田愿:“他刚才应该尿了一次,放假在家可以脱掉纸尿裤训练一下。” 诺诺妈点头,还想跟田愿多讨教几句,诺诺哼哼唧唧,拽着她的手要走。 诺诺妈只能仓促作别,“谢谢田老师,我们先走了。” 田愿目送诺诺母子走出中心大门,转过身,旋即换上另一副表情。 轻松,愉快,像每一个迎接五一小长假的打工者,如果走进浴室,大概会放声歌唱。 田愿往办公室里塞好文件夹,拎了包进厕所换下蓝风铃的带领短袖,再回办公桌下拉出行李箱。 同事嚯地一声,“田老师,直接带行李箱下来了?” 嗒的一声,田愿提起拉杆,“我7点20的车,来不及回宿舍。先走了,五一快乐。” 同事:“这个点出发,地铁比打车快吧?” 田愿按指纹打卡下班,拉着行李箱往地铁站狂奔。 晚高峰叠加小长假出行,站内人头攒动,仙人球上地铁都成了仙人掌。 田愿的微信名正好叫cactus,高中时代的遗迹,她的刺都要挤没了。 除了挤地铁,田愿没一刻停步,刚把行李箱扛上壁架,高铁徐徐开动。 田愿松了一口气,跌坐上靠窗椅子,挨着车窗,看着站台缓缓后退。 她掏出手机给“田田的家”群里发消息。 cactus:我上高铁了 没多久,回复冒出来。 爸:[赞] 爸:赶得上就好 爸:晚饭吃什么 cactus:带了零食 爸:[呲牙] 爸:我们再过两个小时出发 cactus:还早,11点才到礁城 cactus:你是阿妈吧? 爸:[呲牙]我的手机在充电 田愿回头略览聊天记录,语气差异一目了然,只有当妈的才会事无巨细。 她爸经常不看群消息,被@才可能瞄一眼,屡教不改,还振振有词:有急事就直接打电话了,还发什么微信。 妈妈胡小霜再发来一句:顺顺利利。 cactus:耶.jpg 田愿翻看朋友圈,动态内容大概分为几类。 一类像她一样踏上旅程,乘坐公共交通的强调抢到票的幸运,配上票根或者人海的照片,自驾的配图导航一路红色。 一类没抢到票的宣布驻扎原地。 一类在老家的配图举杯对饮,假期吃吃喝喝即刻开始。 还有一类加班的说静静看着大家放假。 田愿随手点赞,给关系好的留评。 高铁提速,信号衰弱,她退出朋友圈,戴上耳机看提前缓存的视频。 半小时后,田愿在y市换乘动车,手机信号满格,“田田的家”又冒出新消息。 弟:我都到礁城了 cactus:大学生就是来去自由 弟:[得意] cactus:你怎么回家? 田愿老家没有动车站,搭动车只能到隔壁的礁城,她每次往返都由爸妈车接车送。 弟:我找我朋友玩一晚,明天再回乌山 cactus:女朋友 弟:挠头.gif 弟:你给我介绍啊 cactus:回家让胡老板给你介绍 弟:告辞.gif 妈:[呲牙] 所谓母女连心,隔着屏幕,田愿都能看出胡小霜又要给她安排相亲,这也是每次回家的必备节目。 妈:到哪了? cactus:刚过y市换了动车 妈:[ok] 胡小霜发来语音,说他们收拾完就出发。 田愿家开汤粉档口,主卖肉丝粉汤、猪杂汤粉和炒河粉,从早餐时间开到晚上八点左右,现在正是收档时间。 cactus:路上注意安全,让阿爸慢点开 手机信号又慢慢衰弱,过隧道时完全消失,田愿又切回视频。 晚间11点出头,动车抵达礁城站,田愿随着人流出站,手机在牛仔裤兜震动,又进了几条新消息。 胡小霜发了语音:“田田,我们进礁城了,还要一会才到,今天晚上特别塞车,不知道出事故还是放假的原因,我就没见过这么多车。” 老家小地方还会堵车,实在匪夷所思。 礁城站外截然相反,黑摩托司机早收摊回家,只剩几个黑面包车司机在拉客,基本是些三十多岁的男人,个个又黑又糙,用方言吆喝。 嘴巴客气点的叫田愿作阿妹,问她去哪里,马上上车马上走。 油嘴滑舌的轻佻地叫她靓女,说自己的车更便宜,这是今晚倒数第二趟动车,再不走一会没车了。 田愿避了避,拨出胡小霜的电话。 有个厚脸皮的还跟上来,离她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田愿微微蹙眉,视而不见,往电话里叫了一声“老豆”。 胡小霜:“你老豆在开车,我们还有十来分钟就到了。今晚这个塞车真是要命。你下车了吗?” 田愿稍稍安心:“我在出站口这里,你们慢点开,不着急。” 她挂断电话握着手机,旁边的人还不离不弃,缀着她不放。 田愿凭感觉知道是一个高大的男人,那股莫名的压迫感她在一米七的异性身上不曾感受过。 “乌山走吗?”对方用普通话开口,嗓音磁性,自带一股自然的礼貌。 深夜异地,孤身一人,她格外警惕,没扭头,直接拉着行李箱走开几步。 男人又问:“赤山老街走不走?” 乌山也是一个小城市,田愿刚刚以为对方只是顺路,没多在意。 听到她家所在的街道,她终于忍不住扭头瞪了对方一眼,对上一张熟悉的笑脸,旋即愣住。 对方问:“不认得我了?” 眼前的男人比田愿足足高出一个头,麦色肌肤结实有致,在夜间灯光里流淌着钢铁般的力量感,有别于记忆中十八岁的青葱少年。 七年的时间跨度,足以让他完成从少年到男人的转变。 对方不止眼熟,还成熟了。 “小青龙!”田愿开口差点被灭口,对方眼神微变,像以前看她听题走神,再不专心就要拿笔敲她脑袋。 田愿立刻改口:“许翊!好巧,竟然在这碰上你!” 左看右看,她没看到许翊的同伴或行李,“你刚下车,还是来接人?” 许翊:“来接你。” 出了校门,在职场摸爬滚打两三年,田愿早不是将他一句话揣摩上三遍的小女生。 有着一年同学情分打底,她也开玩笑,“那么好,走。” 许翊接过她行李箱的拉杆,大手跟印象中的一样骨节分明,青筋暴凸,只不过手腕多了一块黑色的apple watch。 他说:“走。” 田愿笑着没动,“我爸妈快到了,你来接谁?” 女朋友三个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脸上的笑容微妙凝固、消失,好在上了几年班,田愿很快管理好表情,多了一点好奇。 第2章 第 2 章 看来结婚是应急。 许翊稍显正经:“样哥。” 田愿:“袁宇祥?你们还在一起?” 此人也曾是许翊的同桌。 据说刚上小学时,袁宇祥经常把“祥”写错成“样”,才多了这个花名。 许翊佯怒,又出现要拿笔敲她脑袋的眼神。 他说:“什么叫我们还在一起?” 表情太过熟悉,旋即消弭七年未见的生疏,眨眼间,田愿似又回到高三见缝插针嬉闹的时光。 高三对大多学生来说是一场苦役,何况许翊当初读的是高四,每一次打闹玩笑都显得弥足珍贵。 田愿自顾自笑,“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要好到现在。” 许翊:“就你失联了。” 田愿:“哪有。” 许翊:“从哪回来?” 田愿:“海城。” 许翊双眼一亮,“看吧,我也在海城,没见你联系我。” 田愿讶然,“真的假的,你不是留北京吗?” 许翊:“谁跟你说我在北京?” 田愿扯了扯嘴角,临时找冤大头,“样哥?” 许翊:“样哥一直跟我在一起。” 田愿干笑两声,“还说我前头说得不对。” 高中毕业后同学四散天涯,上大一时班群还联系热络,后来渐渐形成地域性小团体,同校或同城的经常走动,其他的都是各自精彩。 许翊和袁宇祥去了北京,自然有他们的北鲸帮。 田愿留在省内,划归y市帮,然后进入归属性更强的师大帮。 刚工作除非端上铁饭碗,年轻人多有漂泊,同学间少有联系,一时说不准对方在哪。 田愿只能反将一军,“你也不知道我在海城啊。” 许翊:“怪样哥没说。” 田愿:“我也觉得。” 唯一的共同熟人不幸成了他们的垫背。 说话间,今晚最后一趟动车抵达礁城站。 许翊说:“样哥的车来了。” 田愿:“你没跟他一起回来?” 许翊:“爷爷住院,早几天回来了。” 田愿一顿,“老人家怎么了?” 许翊:“上年纪了,身体各种毛病。” 田愿:“当年读书时看他还好精神。” 许翊:“现在快79了。” 时间的足印没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完全显形,却给老人家划出硬朗和病弱的鸿沟。 田愿说:“你现在在海城工作,回家看爷爷比从以前北京回来方便。” 袁宇样还没出来,田愿的爸妈先到了。 胡小霜远远朝这边招手,春风满面,两眼好奇,该是误会她和这位大帅哥的关系了。 许翊跟他们打招呼,要不是田愿喊了爸妈,她白得像基因突变,跟她爸妈没明显相似之处。 田愿介绍:“这个是我们高中班学习最好的同学,当年高考市状元,清华高材生,许老板。好多年没见,刚好在站门口碰见。” 胡小霜眼里光芒慢慢收束,知道误会大了,但不忘像每个长辈一样,夸两句许老板厉害。 许翊说:“七八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只是给人打工的。” 田愿:“许老板读书时候就是这么谦虚。” 话毕,田愿挨了一记不着痕迹的眼刀。 被忽略的袁宇祥走出站门,正跟人通电话,“我看见小青龙了,哎哟,不对,身边还有一个靓女,我得慢点。” 田愿:“那、我们先走了,回去有空再聚。” 许翊:“回头见。” 田愿客气两句,接回她的行李箱,挥挥手转身,跟着爸妈走进地下停车场入口。 胡小霜扭头看了她一眼,“那么开心。” 田愿才生硬收敛笑容,收不住眼里笑意。她勾过胡小霜矮一截的肩头,“放假又可以吃家里的饭,当然开心。” 胡小霜:“你同学也在海城上班吗?” 田愿听见胡小霜肚子里的算盘声,“阿妈,这个不可能。” 胡小霜:“同学不行,看看同学的同事啊。” 田愿摇了摇她肩头,“你怎么那么想把我嫁出去?” 胡小霜:“我想也没用,你看了那么多个都没碰上一个满意的。” 田愿敷衍:“总有一天缘分会到的……” 袁宇祥看着美女离开,才挂断电话走过去。 袁宇祥:“哇,刚才又搭讪上一个?” 许翊给了他一肘击,“那是田愿。” 袁宇祥笑着思考几秒,“给你打了一年早饭的田愿?” 许翊:“我的另一个同桌田愿。” 他插班读高四,一个学期换一个同桌,第一个是田愿,另一个就是袁宇祥。 袁宇祥:“以前短头发,好像樱桃小丸子。要不是一样白,你说是她我还不信。” 许翊:“她也在海城。” 第3章 第 3 章 就是你,对不对! 乌山在省内是一个知名度不高的小城市,称得上热闹的商圈只有市中心华润万家那一片。 进入商城室内,田愿扯下胡小霜的防晒袖,沐浴在空调冷风里,才觉得活过来。 熟人往往羡慕田愿生得这么白,胡小霜经常担心她紫外线过敏。 “田田!” 还没走到接头柜台,田愿听见熟悉的呼唤,江晓娜屁颠颠朝她跑来。 这位也是老同学,高中同班同宿舍三年,大学还是校友。师大毕业后,江晓娜听从家里安排,考进了她们母校高中乌山一中,和当年老师成了同事。 田愿考虑过回来,也许再过几年,她在海城漂够了,攒够了经验和资金,会回老家开一个康复机构。 江晓娜:“能在32度大热天出门的都是过命的交情啊!” 江晓娜走近没挽田愿的胳膊,估计也没凉够。她傍晚要跟家人自驾外出,只有中午有空约人。 田愿:“我们逛一会再去吃饭吧。” 田愿和江晓娜坐扶梯直奔华润万家。 江晓娜:“你这几天怎么安排,还是相亲?” 田愿:“早上刚相了一个。” 江晓娜嚯了一声,笑道:“午饭时间竟然能分给我,看来又没看上啊。” 田愿:“没聊几句,谁要跟陌生人吃饭。” 江晓娜:“你阿妈那么着急把你嫁出去?” 田愿:“也没有,她就是担心我工作忙没时间认识合适的人。” 江晓娜:“那么听话去相亲的,我还没见过第二个,真是个乖孩子。” 田愿:“不然怎么有八卦素材讲给你听。” 江晓娜笑嘻嘻,“那倒是。” 恰逢长假,超市顾客比平日多,背景音乐似乎调高了音量,旋律轻快欢腾。 江晓娜忽然用手肘捣捣田愿,双眼发亮,“你听。” 田愿凝神静听,跟江晓娜相视而笑。 是汪苏泷的《有点甜》。 昔日挑大梁的文娱委员轻轻哼起高潮部分,忘词的部分就哒哒哒哒。 江晓娜:“你高三时不是很喜欢这首歌吗?” 大超市的背景音乐总有一点滞后性,放的经常是几年前的流行歌。 田愿在最喜欢这首歌的时候许愿能在超市听见,没成真,时隔多年再听见,忽然生出一种时空错乱的错觉,好像回到了当年。 歌是田愿叫许翊帮下的,他腿伤走路不便,她顺路帮他打早餐,他帮她整理mp4里的英语听力音频和歌单。 许翊几乎不听中文歌,对汪苏泷不感冒,听的都是外文歌,当时单曲循环一首onerepublic的counting stars。 有一次,田愿课间趴桌睡,偶然被吵醒,睁眼看到许翊在听她的mp4。 许翊说他的没电了,借她的一用。 田愿问他听什么,许翊调转屏幕让她看,正是这首歌。她还笑话她,平常不听中文歌,今天怎么下凡了。 许翊好像说,“我听听你喜欢的是什么东西”。 田愿朝他翻白眼,狗嘴吐不出象牙。 她以前就是一个单纯的高中生,喜欢这种又甜又俗的东西。 田愿:“你竟然还记得。” 江晓娜:“我们是什么关系?” 田愿:“同床三年的关系。” 江晓娜:“那是。” 她们正好睡上下床,四舍五入,架床也算同一张床。 十七八岁的年纪黏糊疯癫,最喜欢将友情和另一种暧昧关系绑定,同性间也能衍生出母女、夫妻甚至君臣的称谓。 过后回首,或许有一点困惑,有一点不适,最终大多当玩笑来回味青春。 田愿跟江晓娜进了烤肉店,等上菜间隙,才留意到手机不久前进了一条新短信。 内容:嗨,我是你大姑同事的儿子,听说了你的信息,觉得挺合适,今晚有空见个面吗? 言简意赅,目的明确,应该是一个讲究效率的人,符合海城的快节奏作风。 田愿不放心,回头比对胡小霜发来的号码,是同一串。 她另存为新联系人:清华男-大姑同事儿子。 田愿速战速决,早点给大姑一个交代,免得拖拖拉拉,耽误长假安排。 她回复:你好,下午四点左右华润万家,可以吗? 江晓娜最迟三点回家收拾行李,田愿可以无缝衔接,不用改天再出门当一回烧鸭。 跟相亲男四点碰头,还没到晚饭时间,吃个甜品聊两句,不合适就分道扬镳,说夏天没胃口,吃不下晚饭了,合适刚好够时间找地方吃晚饭。 清华男-大姑同事儿子:我开车去赤山老街接你 田愿:不用,我从其他地方出发 清华男-大姑同事儿子:行,到时见 田愿锁屏手机,搁在手边,“娜娜,你觉得现在还会有人发短信聊天吗?” 江晓娜想了想,“老人家?” 田愿:“年轻人。” 江晓娜:“年轻的老古董?” 田愿噗嗤一笑,“有点道理。” 江晓娜:“你相亲对象?” 田愿:“嗯。” 江晓娜:“见过了?” 田愿:“准备。” 江晓娜:“看来你对这个人有点兴趣,还没见过就好奇上了。” 田愿:“好奇而已。” 相亲就像开盲盒,见面前最激动,好奇对方的长相、身材和谈吐,期待能合心水。等盲盒拆开,往往只有失望。 江晓娜:“这次又是什么条件?” 田愿:“据说是清华毕业。” 江晓娜瞪圆了双眼,好像听到田愿已经拿下清华男似的。 她说:“可以啊,那不跟小青龙是校友吗?” 田愿一愣,“你还记得小青龙?” 江晓娜:“谁不记得小青龙?” 小青龙是许翊的江湖花名,一般只有男生当面叫他小青龙。 至于花名的由来,男生们个个讳莫如深,叫女生不要问,再问小青龙也是龙虾,很生猛的。 许翊留名校史,不仅因为成绩和颜值,当年学校光荣红榜有他,通报批评白榜也有他,所幸只是男高中生常见操作,夜间带队溜号去酒吧聚众看球赛之类。 反差越大,印象越深。 高一班主任评价他比龙还难压,直到第一次高考前出车祸,折了腿,跟理想大学失之交臂…… 田愿:“我昨晚在礁城动车站碰见他,他去接样哥。” 江晓娜第一反应也是,他俩竟然还在一起,许翊跟他们的交集只有一年,她们曾经都以为他跟原来班的同学更亲密。 江晓娜:“小青龙还是那么帅吗?” 田愿:“比以前黑了。” 江晓娜回忆片刻,“男生爱运动都一个色号,是你太白了,看谁都黑。” 田愿以前写字不小心碰到许翊的右小臂,下意识看了一眼,就像河粉配烧鸭。 她仔细想了想,许翊读高四前病休小半年,估计还白了一截,昨晚再见真的比以前黑。 江晓娜:“他有没有女朋友?” 田愿:“不清楚,昨晚碰见才知道他们都在海城。” 江晓娜:“估计不缺。” 田愿:“我猜也是。” 江晓娜:“真好奇小青龙的审美,说不定是北大才女。” 田愿:“有道理。” 话题很快转移到烤肉口味上,江晓娜大大咧咧,没留意到田愿回应刻板,吃得半饱才说:“你们都在海城,让他给你介绍其他清华男啊。” 田愿嫌弃哇了一声,“你说话像我妈。” 江晓娜不恼反笑,“傻女,近水楼台先得月。” 江晓娜是个中典范,她的未婚夫就是青梅竹马的邻居,对方是公务员,如无意外,过年该领证摆酒了。 她提前预定了田愿当伴娘。 田愿和江晓娜一起吐槽了一会工作,都是老师,深耕领域不同,话题宽泛,又能互相理解。 下午三点,江晓娜匆匆赶去和家人汇合,临别前说暑假可能去海城看田愿还有另一个舍友。 工作后身不由己,每次的愿景跟客套话一样,美好又难以实现。 离见清华男还差一个小时,田愿掩嘴打了一个哈欠,一个人走走逛逛。 约定前十分钟,对方发来短信:我停车了,在哪里等你? 田愿:优衣库门口 田愿上了洗手间顺便重新梳头。 骑车时戴头盔扎低马尾,吃烤肉太热挽起就没放下,走了半个下午多了几许潦草。 田愿直接扎成高马尾,一脸的午后困顿消失,整个人像要去面试一样精神。 等下估计又要当面霸。 清华男-大姑同事儿子:我到了 五一的商城人流量不少,优衣库门口人来人往,田愿隔着一小段距离,主要搜寻落单男人。 她很快有了怀疑目标,定定看着一个鹤立鸡群的背影。 此男挨着栏杆,略显懒散,个头目测有185cm左右,身材精壮,一身小麦色肌肤,是江晓娜口中爱运动的男人色号。 田愿并不是唯一关注他的人。 过去一分钟之内,起码有两个女人路过回头,多看他一眼。 田愿成了第三个。 她直接拨出对方电话,对方没掏手机。 田愿听着电话,假装路过找人,不经意瞟一眼对方的脸。 旋即愣住。 “那么巧。”许翊离开栏杆,站直说。 田愿放下手机,屏幕显示斗大的几个字,很难忽视:清华男-大姑同事儿子。 许翊瞥了眼,“来相亲?” 田愿熄屏,瞧瞧左右:“你一个人?” 许翊:“你还有谁?” 田愿:“我以为你在等谁。” 许翊:“在等谁?” 田愿静静打量许翊的脸,想看出破绽似的。 第4章 第 4 章 以相亲为前提来见你。…… 许翊:“你真没猜到是我?” 田愿:“叫我怎么猜?” 许翊:“问名字。” 田愿:“一般不问。” 许翊:“照片?” 田愿:“不看。” 大姑就算给她介绍一个168cm的男人,她也得来走个过场。 田愿说:“大姑帮我把关了。” 许翊神色一动,“你相过几个?” 田愿:“没几个。” 许翊:“一打有吗?” 田愿:“你见了几个?” 许翊:“你是唯一一个。” 许翊和相亲对象划上等号后,田愿以往相亲的尴尬和不适荡然无存,内心隐隐将之定义为老同学相聚,一场善意的恶作剧,没抱什么期待。 这下听着,莫名觉得有点暧昧。 田愿:“切,谁信。” 许翊刚要开口,田愿想到另一种更大的可能性。 她说:“不过,你之前有女朋友当然不用相亲吧。” 或许现在也有,只是家里人不满意。田愿就碰见过这样的男人。 那三个字终于问出口,老同学相聚似乎成了幌子,田愿对他充满好奇。她很难对其他相亲对象产生相似的兴趣。 许翊:“谁跟你说的?” 田愿:“这还用说?” 许翊:“你怎么还没男朋友?” 田愿开玩笑,“这不是在努力吗?” 许翊淡笑,“你以往相亲流程是什么,见面之后先逛逛还是直接吃饭?” 田愿:“可能是借口上厕所,偷偷溜了。” 许翊:“他们舍得?” 田愿胡诌,“所以叫偷偷啊。” 许翊:“吃饭时间还有点早,先走走。” 田愿边走边看手机,当着许翊的面,把联系人名字换成他的真名。 她说:“我好像有你微信啊。” 田愿在微信联系人列表搜许翊,没找到,再搜小青龙,也没有。 许翊:“是不是删了?” 田愿咬了咬唇,“应该不会啊……” “应该……”许翊掏出手机,锁屏上显示田愿的未接来电,就存她的真名。 田愿不小心点瞥见,嘀咕:“你早知道是我。” 许翊:“说家里在骑楼广场开汤粉店,能不知道吗?” 田愿大胆瞪他一眼,“耍我。” 她的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提醒。 来自xy,内容只有一个句号。 许翊:“还在吗?” 田愿:“我可没删。” 聊天记录没有添加好友记录,对话框删过。 或者换手机不小心没同步,田愿觉得这种可能性也不小。 她飞快瞄了一眼许翊的资料,xy就是他的网名,她没改备注,就是…… 他们的好友关系是仅聊天,互相看不了对方朋友圈。 田愿忘了刚添加就设置,还是后来屏蔽,她的确把许翊从她的生活里摘除得干干净净。 田愿收起手机,“你后面还安排了几个相亲?” 许翊:“先解决眼前这一个。” 许翊表情平淡,看不出正经或认真,田愿只当他开玩笑。 她说:“你家里催得急?” 许翊:“你不是家里催?” 田愿:“一半一半,平常没什么机会认识其他人。” 许翊:“昨晚还没来得及问你在海城哪个区上班。” 田愿:“滨海,你呢?” 许翊:“隔壁盐山,你是读师范的吧。” 田愿:“我学特殊教育,现在在康复中心教一些特殊小孩。” 许翊想了想,“聋哑人?” 田愿摇头,“我不擅长手语,我教的大多是自闭症或发育迟缓的小孩,教他们认知和说话。” 许翊:“平常好像没见过这类小孩,可能见过也不知道是。” 田愿:“好些小孩确诊了,爸妈还觉得不是。小孩太小,大人都觉得只是调皮,不听话,说话晚。” 大姑应该没透露她的工作详情,田愿越来越觉得许翊就是闲得慌,才来开相亲盲盒。 但许翊无疑是一个不错的聊天对象,起码听到她的工作不会像其他相亲男一惊一乍,有一个甚至问她跟这些小孩呆久了,人会不会也变傻,显得无知又无趣。 田愿:“听说你在互联网大公司上班?” 许翊:“出来跟熟人创业了。” 田愿一愣,又出现一处信息错位。 她说:“好厉害,我没到三十岁都不敢想象我能创业。” 许翊:“说明你现在也有创业的野心,定位足够明确。” 田愿:“没有没有,想想而已,谁还不会做梦啊。——那我叫你一声许老板没叫错啊。” 许翊:“哪来的老板,许工还差不多,我只是给老板做牛做马。” 田愿忍俊不禁,“许老板还是那么谦虚。” 田愿和许翊像高中生逛田径场,沿着商场走廊走了一圈又一圈,没进店,说是逛街,更像散步。 临近五点,餐厅即将迎来用餐高峰,田愿和许翊作为第一波食客进店。 许翊递菜单让她点菜。 这家店田愿跟其他相亲男来过,价格中档,aa不肉疼,问了许翊忌不忌口,轻车熟路点了菜。 田愿搁在桌沿的手机进了一条新消息。 她捡起开锁,“我跟我妈报一声不回家吃晚饭。” 田愿回复胡小霜:在外面吃,不用煮我的。 许翊:“你妈不知道你在相亲?” 田愿:“跟老同学吃饭,相什么亲。” 许翊看着她笑了笑,他的注视和笑容瓦解了她强装的一本正经。 田愿:“不是么?” 许翊:“不是。” 重逢以来,田愿第一次感觉出耳根微微发烫。她生得白,稍微脸红就很醒目。意识到这点,她急红了整张脸。 田愿瞪了他一眼,“七年没见,一见面就拿我开玩笑。” 许翊:“明天我让我妈叫上你大姑,一起登门拜访。” 田愿胃口吓没了一半,“你家里人催得那么急?” 许翊:“嗯。” 田愿:“你真没女朋友,还是家里不同意?” 许翊:“看你的意思。” 田愿:“越来越离谱。” 恰好服务员上菜,田愿和许翊间的拉锯暂缓,嘴巴干上正事。 只要当许翊开玩笑,田愿就可以轻轻松松,一会aa账单,跟其他相亲对象一样分道扬镳。 如果满分是100,其他相亲男可以拿60-,许翊能拿到90+,田愿只能镇得住80+的男人。 许翊提起袁宇祥,现在也跟他一起在创业公司,话题暂时过度到安全地带。 田愿:“除了样哥,你还跟班里其他人有联系吗?” 许翊:“你啊。” 话题又徘徊到危险线。 田愿:“这不算。” 许翊:“从现在开始算了。” 田愿:“还有其他人吧。” 许翊:“谁?” 那个名字徘徊嘴边,田愿又生生咽下,当初她帮他打早餐都是双人份——她自己那份除外,她早在食堂吃完,不然哪来的力气给他打。 田愿:“我一时想不起名字。” 许翊:“男生还是女生?” 田愿:“都有。” 许翊:“男生就样哥,女生就你。我那时走读,除了你们两个同桌熟一点,跟其他人没说过几句话。” 许翊第一年考上上海交大,没去,力排众议复读,压力可想而知。 如果换做田愿,估计也不愿意回忆高四生活。 田愿饱含深意多看了他一眼。 高三备考紧张,集体活动少,能闲聊的时间只有课间和回宿舍,一般只跟座位周围或同宿舍的同学要好。 那年许翊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养腿伤,除了上厕所,其余时间原地不动。 田愿下课离座,总有同一道身影占座向他请教难题。 她每每碰见,就在走廊外放放风,跟江晓娜嬉闹一会,等敲铃再回座。 那会田愿跟许翊不熟,喊他总一口一个学长,听不懂他讲题,不好意思问第二遍,怕耽误他时间。 饭毕,许翊拿走账单结账。 田愿说:“等回到海城,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吃饭啊,许老板。” 许翊:“你哪天回海城?” 田愿:“哪天抢到动车票就哪天回。” 实在抢不到票,田愿只能吃晕车药搭长途汽车。 许翊:“我5号早上和样哥开车回去,要坐我车吗?” 许翊的四轮已经落地,田愿在海城连一辆两轮的小电驴都没有。他们的距离就像两轮翻倍到四轮一样远。 田愿:“我晕车。” 许翊:“坐副驾。” 田愿:“再说吧。” 客气到这个份上,一般识趣的相亲对象都该知道没戏。 偏偏许翊比其他相亲男多认识她一年,在还没学会算计和客气的年少时代,有些朦朦胧胧的情愫历久弥新。 田愿往商场门口抬了下手,说她的小电驴停广场。 许翊答非所问:“你是不是没把今天当相亲?” 田愿沉默看着他,没说一个字,又像已经说完。 许翊:“如果我是认真的呢?我以相亲为前提来见你。” 田愿想了想,“那也是对家人认真,不是对婚姻认真。” 田愿把相亲当成恋爱的入口之一,单纯得像胡小霜说的,聊不成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 许翊当成通往婚姻的桥梁,被家人催促,半路不停站,直达终点。 许翊:“结了婚不就成了家人?” 田愿:“你恋爱谈腻了,想随便找一个人结婚?” 许翊:“结了婚慢慢谈。” 第5章 第 5 章 男人,家人,媒人。 赤山老街。 田愿停稳小电驴,拔了锁匙找大门钥匙,刚插进去,折叠门被人往里拉开。 天已擦黑,乍然瞥见一副异性面孔,田愿吓一跳。 她缓一口气,“吓死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田望身高180,体重180,蹦跳间像只熊。 他说:“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田愿:“不回我睡哪?” 田望:“相亲对象家。” 田愿打一下他的肩胛骨,忽然感觉这块肉比许翊的厚上一倍。 田望拔了插在门上的那串锁匙,丁铃当啷摇了摇,“小电驴不用了吧,到我骑了。” 家里只有一辆小电驴,平常都是胡小霜在骑,阿爸开四轮。 每逢姐弟俩同时回在家,骑车都得排班。 田愿:“夜不归宿啊?” 田望:“晚上我锁门。” 姐弟相差六岁,性格一静一动,都有彼此的交友圈,互不重合。 胡小霜坐在二楼木沙发,开着电视机刷手机,闻声一看田愿表情,就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大姑。 她问:“这个又是哪里不行?” 田愿坐到单人沙发,歪着身子,往扶手上支着手肘。 她说:“这个太行了。” 胡小霜纳闷一瞬,“太行了你还不开心?” 田愿:“过犹不及啊。” 胡小霜:“听不懂。” 胡小霜只上过两年小学,讲土话俗语比一般成语溜。 田愿说:“就是昨晚那个,我同学,跟我开玩笑呢!我就说乌山哪来那么多清华男需要相亲。” 许翊家的门槛估计早给媒婆踏烂。 胡小霜:“动车站那个帅哥?” 田愿点点头。 胡小霜:“他没那个意思?” 田愿没底,要说没有,挺没面子,以往经常是她拒绝别人;要说有,可他态度明朗过头反而像玩笑。 她起身,“我不知道。” 胡小霜:“这个条件那么好,没成也不奇怪。” 田愿脚步一顿,“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可惜。” 胡小霜:“条件差太多也不好,男的能力越大,心思越花。” 田愿:“好啦,大姑的任务我完成了,你可以交差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跟他相过。” 胡小霜:“我能跟谁说?” 田愿:“江晓娜她妈。” 胡小霜:“都没成我说什么呢。” 田愿:“谁知道你。” 江晓娜家在市场批发百货,胡小霜以前经常去她家进货,后来因为两家女儿,家长们关系更近一步。 有一部分相亲对象还是江晓娜她妈介绍过来的,谁叫江家唯一的女儿已经好事将近。 江晓娜活泼外向,但藏不住事,她知道的第二天等于全世界都知道。 田愿回到楼上房间,江晓娜在微信里又打听了同一件事。 田愿只说了一句没成,话题转到她的旅途上。 江晓娜这一次出行浩浩荡荡,跟着她未婚夫的姐姐和表哥两家人,去海边租了一栋别墅。 江晓娜还展望,要是田愿找了一个本地人,下次她们可以集体外出。 田愿应着好,只想立刻回海城,找另一个同样单身的舍友赵钰萌。 次日一早,田愿被敲门声吵醒。 恍惚间,她还以为不小心反锁大门,田望晚归进不来,发疯砸门。 仔细一听,田望在她房间门外扬声,“阿姐,起身了,你的相亲对象又来了。” 田愿哀嚎,“又是哪个?” 田望跟头熊一样,扶着栏杆,往楼下咆哮:“阿妈,阿姐问你是哪个来?” 片刻后,田望当传声筒:“阿妈说大姑介绍那个。” 田愿诈尸般坐起,捞过手机一看,xy来了新微信。 xy:起床了吗?一会上你家坐坐 时间戳在一个小时之前。 田愿洗漱完毕下楼,一辆黑色特斯拉驶进门口空地,挂着海城牌照。 许翊开门下车,副驾应该是他爸,提着礼盒,后排下来他妈,还有田愿大姑。 男人,家人,媒人,见面礼,相亲团的基本配置一样不少。 乌山相亲风俗就是男方一家人由媒婆领着,呼啦啦到女方家看人看家庭条件,合则继续商谈,不合一拍两散,作风简洁明了。 田愿喊了声大姑,大姑便拉拉田愿的胳膊肘,给柳丽介绍:“喏,这就是我的大侄女。” 田愿灵醒地跟长辈问好,将人往里请。 柳丽上下打量一眼,不知客气还是由衷说:“这姑娘长得真白真标致。” 大姑:“从小就这样,怎么也晒不黑。” 至于许翊,田愿从头到尾没多看一眼,若是以往相亲对象,估计要误会她太害羞。 客人一一落座。 男方和女方家人各坐一边,媒人坐中间。 田愿像以往一样坐茶几边矮凳,烧水泡茶,水刚烧沸,旁边一道炯炯的目光先烫到了她。 柳丽开口:“昨天听许翊说,你们还是同班同学。” 田愿不得不接话,“对,也是昨天见面才知道。” 大姑:“多好的缘分啊。” 田愿一一给长辈敬茶,最后那杯端给许翊。 许是无意,许翊指尖碰了一下田愿的,她好像又给烫了一下。 许翊:“不止是同学,还做过一个学期的同桌。” 柳丽有意避开高四的字眼,“王老师当班主任的时候?” 许翊:“有一次错过晚饭,她还帮我叫家里人送吃的过来。” 全场目光转向田愿求证。 田愿笑了下,“高中不给点外卖,但是家长可以递东西。我家店离学校后门近,有时吃不惯食堂会喊家里人送一下饭。” 胡小霜:“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她高三有个晚上,她叫我送一份炒河粉,多加点肉。那天我刚好没给她送饭,我还以为是两个女生吃的。” 柳丽和大姑听完就笑了,许翊又出现那抹唇角微动的笑。 田愿:“我都忘了,我有说多加点肉?” 她拐弯抹角撇清关系,胡小霜转眼就帮她搭桥。 许翊:“确实很多肉,都让我吃光了,我还以为是店里的标准配置,后来再去才知道不是。” 胡小霜笑道:“你早说是田愿同学,我免费给你加,要多少有多少。” 许翊:“阿姨,我当真啊,这话今天还算数吗?” 许翊大大方方跟长辈开玩笑,幽默感先征服了未来丈母娘。 胡小霜:“怎么不算数,一会就留下来吃饭,鸡都劏好在厨房了。” 大姑说:“没吃重两斤不许走啊。” 田愿暗暗扯了扯嘴角。 那会应该是国庆之后不久,有一天晚自习许翊踩点回座位,气喘吁吁,异常罕见。 田愿跟他不算熟,没多问,只多看两眼,便看见许翊握笔的手在抖。 她瞪圆了眼,问他怎么了。 许翊说还没吃晚饭,喘气声比嗓音大。 他也多看了她两秒,像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狗。 田愿有一股直觉,下一秒他会开口跟她要饭。 她立刻从课桌掏出两颗的金莎放他桌面,忘了是哪个男生送给她的。 许翊愣了下,说了谢谢,剥了一颗低头送嘴里。 晚读声此起彼伏,田愿立了一本书做掩体,问他晚饭怎么办。 许翊说回家再吃。 那会他跟班里其他人还不熟,不知道差使谁去小卖部,以他的脚力,没走到半路就打铃了。 田愿问他吃不吃炒粉,她家在一中后门的骑楼广场开汤粉店,她叫家人送过来,她拎上来给他。 那会还没外卖app,只有麦当劳和必胜客之类可以网上订餐,想从普通饭店叫外卖必须预先拿到他们的电话。 饭店派出的送餐员是自雇的,不像现在的外卖员兼送多家,所以起送费经常得二人餐起步。 许翊点餐和拿餐都不方便。 许翊没力气拒绝田愿的热情,说回头转钱给她。 田愿当然说不用,她要是收钱,家里人会骂死她。 田愿不着痕迹打量许翊一眼,刚巧撞上他的眼神,像考场上太多小动作给老师逮到。 今天要是一起吃上饭,以后礼尚往来,就有吃不完的饭。 就像许翊还那一顿炒粉的人情一样,转钱她没收,他送了她一个特百惠的水杯。 田愿在实体店看过价格,早知道还是收他的钱。 那个水杯比他们的友情还坚固,百摔不烂,就是封口胶容易发霉。 可惜大三考研那年忘在自习室,大概被保洁扫走了。 田愿和许翊的同桌关系好像从那时起破冰,互相帮忙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自然。 不自然的是现在的田愿。 走神一瞬,她被手机提示拉回神。 她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xy:绷着个脸干什么 这个人说回车上拿充电宝,还偷空玩手机。 许翊扣着叠一起的手机和充电宝,手背青筋越发明显,叶脉似的鼓凸清晰。 他直接坐到田愿身旁。 那原本是田望的凳子。 田望上厕所回来,才发现被偷家,挠挠头,看了一圈,总不能坐未来姐夫的空位,他就近挨着阿爸的沙发扶手坐。 平时大大咧咧,今日难得谨慎,怕坏了阿姐的好姻缘。 好在木沙发扶手宽大,顶半张凳子,田望屁股肉厚,危险的是木头不是他。 田愿不自觉抱臂,瞥了许翊一眼。 许翊也在看她,眼神不加掩饰,就是对她感兴趣。 他低声问:“看什么?” 田愿也小声说:“没看什么。” 许翊:“眼神要杀了我。” 这句话凑得近,田愿鬓发给吹起几根,痒丝丝的,以前自习课讲悄悄话都没这么近。 第6章 第 6 章 这张嘴会哄人。 许翊一家借口要去医院探病,改天再一起吃饭,婉拒了田家的留客邀请。 回家路上,柳丽路过医院放下许父,和许翊回家先吃过饭再去医院换班。 柳丽说:“我听我同事讲,你这个同学,是她家抱养的。” 许翊看了柳丽一眼,比起深究真实性,更想确认柳丽的态度。 柳丽:“她没跟你讲过?” 许翊:“高中压力那么大,谁没事说这些。” 柳丽:“我同事的弟和弟媳结婚好多年没孩子,往市里跑了好多次医院查不出原因。后来亲戚家二胎想要儿子,生出是女儿,就送养了。村里人多嘴,经常说三说四,他们怕影响小孩,就搬到城里打工。我同事帮了不少忙,她家建房子那块地就是我同事找关系拿的。” 许翊:“你同事这都跟你说?” 柳丽:“小地方熟人多,哪有什么秘密。那个年代为了躲超生,这种情况太多了。你看你同学那么白,一看就不像他们的小孩,别人肯定会多说,只是没当面说。” 许翊复读那一年,也有不少人在柳丽背后唱衰他,说他第二年一定考得比第一年差。 许翊:“她弟也是抱养的吗?” 田望虽然长横了,倒是依稀看出胡小霜的轮廓。 柳丽:“亲生的。” 许翊:“不是说生不出……” 柳丽:“就是这么神奇,算命婆说,他们两个没有子女缘,但是你同学有手足缘,这个弟是她带来的。” 许翊:“迷信。” 柳丽:“命就是这样,有时讲不通的。” 就像她一直想不明白,许翊高三正常骑车回家,没走机动车道,怎么还是碰上酒驾失控的司机。 许翊工作不久,初生牛犊不怕虎,相信人定胜天大于信命,但也隐隐看到命运的安排。 谁能想到他能在动车站偶遇老同学? 许翊:“她家对她好像挺好,高三经常送饭。” 高四入秋后,天气转凉,不再随随便便出一身汗,许翊下午放学回租房吃了饭就返校,下了晚自习回去再洗身睡觉。 他回教室时间比其他同学早一半,经常碰到田愿在走廊的桌子吃饭,菜色和香味跟食堂有明显差别。 那张桌子肩负多种使命,平常是学生的小饭桌,外卖不能进教室,自习课是老师的办公桌,谁要问问题就出走廊。偶尔还是学生的冷静桌,谁在教室坐不下,就自动出去静一静。 柳丽:“这姑娘是命好。” 许翊:“你算过?” 柳丽:“你提醒我了,回头我找人算一下你们的八字。” 许翊:“你觉得她家态度稳了?” 柳丽稍显意外,“太阳从西边出来,现在你比我们还积极。” 许翊:“家里很久没有喜事,让爷爷也高兴一下。” 柳丽:“就这个了?不再看看?” 许翊:“我不看挨你说,定了也挨你说。” 柳丽:“还有一个,上海交大毕业的——” 许翊:“我跟交大八字不合。” 到家后,许翊从田愿的微信资料页点进她的朋友圈主页,空的,只显示着: —— 再回q上看她的空间,也锁了。 许翊在记忆里搜寻田愿的痕迹,没看出什么弃婴的痕迹。 以前田愿成绩中等,除了白一点,平日在班里存在感不高,只爱跟固定的几个人嬉闹。 许翊如果住校,参与宿舍卧谈会,估计能听到多一点八卦。 不过以他复读压力大,听到再多也没用。 说曹操曹操到,田愿给他弹出一条新微信。 cactus:老同学,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翊没有给微信联系人添加备注,聊过的id都眼熟,改名的看聊天记录,不眼熟的基本不重要,更加没有眼熟的必要。 田愿还是原汁原味的仙人掌。 这个单词是她从完形填空看到、许翊教的,当晚就改了q名,后来又迁移到微信。 xy:这还用问 cactus:哎 xy:叹什么气 cactus:你不要逗我玩 许翊弹了一条视频邀请。 田愿吓得立刻掐了。 xy:你怕什么 cactus:怕你! xy:我还能吃了你 田愿把手机丢一边,倒床上投降。 xy:昨天单独见面,你觉得我不认真,今天跟家人一起去,我还以为能证明我的诚意了 cactus:太快了 xy:又不是明天押着你去领证 cactus:你不像那么容易妥协的人啊 许翊要是墙头草,第一年高考该直接去上海了。 xy:跟妥协没关系 cactus:那是为什么 xy:结婚需要冲动,我现在正好有 cactus:你需要冷却一下 xy:晚上出来吃宵夜 cactus:吃宵夜会胖 xy:吃晚饭 田愿忽然怀疑,这才是许翊的原始目的。 cactus:给个机会我请客 人情债要是那么容易能还清,田愿和许翊就不会黏黏糊糊纠缠。 许翊不知道吃人嘴软,还是早看不惯田愿自欺欺人,订炒粉事件后,有一次给田愿讲题,她还是听过一次就说懂了。许翊反常地让她复述,反问她,她答得颠三倒四。 许翊第一次批评她,不懂装什么懂,不懂就要问懂为止。 田愿挺委屈,说“我怕占用你太多时间”。 许翊:“给你讲题等于重新复习一遍知识点。” 田愿:“这么简单,你哪用复习。” 许翊:“那我这一年来这里干什么?” 他适当自嘲,很容易激起田愿的恻隐之心,她便乖乖听讲,没再不懂装懂。 那道题许翊讲了四五遍,终于嚼碎知识点喂给她。 末了,许翊还感慨一句,“你到底什么时候形成的这种坏习惯?” 田愿只是笑笑,心里叹气:高一开学就开始了。 田愿睡了一个午觉,起来收拾一会,下楼吃片西瓜,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 许翊从医院回家换车,已经出门了。 胡小霜得知田愿跟许翊约会,笑容一刻不停,“多熟悉一下也好。” 田愿:“阿妈,你比我还开心。” 胡小霜:“我觉得可以,主要是看你。相了那么多,还没见你跟同一个出去两次。” 田望歪在沙发扶手上,连着充电线打手游。 他难得暂停一秒,笑着插嘴:“谁叫以前的十个组队都不一定能考上清华。” 田愿拔充电宝路过,顺手打一下他翘起的二郎腿。 她说:“嘴巴那么能说,怎么没见你哄个女朋友回来?” 田望:“我们学校哪有女的?你们师大有男的吗?” 田愿:“阿妈不介意你谈姐弟恋的话,我给你介绍啊。” 胡小霜不客气:“减减肥不愁追不到女孩子啊。” 田望的壮实有一点家族遗传,胡小霜应该叫胡大霜,年年体检都在三高边缘。 田望上高三时,田愿有一次回母校给他送饭。 她对高中男生的印象停留在18岁的许翊身上,个高精壮,肌肤黝黑,走起路来刘海微动,青涩又潇洒。 田愿大半年没见田望,在校道边锁定了一枚可疑身影,除了白一点,跟记忆中的许翊差不多。 她刚要叫人,校道另一侧跑来一只死肥仔,笑着喊阿姐。 那会田望过劳肥,比现在还胖上十来斤。 说话间,熟悉的黑色特斯拉又开进门口空地。 田望:“你的黑马王子来了。” 田愿皱眉,“土不土啊你。” 田愿没等许翊下车,兜起充电宝快步过去,顺便吩咐胡小霜:“阿妈,晚上不要反锁门啊。” 许翊下了车,走近跟胡小霜打了声招呼,才带走田愿。 胡小霜回头肯定要跟大姑夸许翊嘴巴响,有礼貌,大方又嘴甜的人,无论多少岁都招人喜欢。 田愿坐到特斯拉副驾座,低头系上安全带,“你每天安排好像挺满。” 特斯拉缓缓倒车。 许翊:“醒着三分之一时间在工作,三分之一跑医院,剩下三分之一来见你。” 田愿飞快估算一下这两天见面时间,是三分之一没错,能坚持多久不好说。 没人不爱听好话,许翊这张嘴是会哄人的。 田愿:“你可以在家办公?” 许翊:“有笔记本有网络就行,可以远程。” 田愿:“放假还要工作?” 许翊:“初创公司就是这样,为了节约成本,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田愿:“工作量跟你以前在大公司比呢?” 许翊:“差不多,但自由和满足感完全不一样。” 田愿每天引导小孩表达需求,进步以月甚至年为单位,很难有立竿见影的成果。她还在消化工作量,完全不敢多想自由和满足感。 从学生时代开始,田愿跟许翊就不在同一个成绩圈层,高考前班主任逐个私聊尖子生,许翊是第一个,田愿连最后一个也不是。 一别七年,岁月又在他们之间划开更深的鸿沟。 她点点头,黯然一瞬。 许翊:“想吃什么?” 田愿:“你有推荐么?” 许翊:“你不是在乌山长大?” 田愿:“我好久没回来,感觉变了不少。” 许翊说了一个大排挡的名字,地址就在骑楼广场,以前田愿还给老板娘送过他们家早餐。 乌山的地方美食都分布在大街小巷,商场里基本是全国连锁的餐厅,在海城能吃到腻。 田愿:“晚上骑楼广场人比较多,可能不好停车,得下车走一段。” 许翊:“我本来想直接骑小电驴过来……” 第7章 第 7 章 “谁要跟你做。” 骑楼广场。 田愿刚走进熟人的大排档,撞上老板娘的眼神,顿感不妙。 老板娘笑脸迎客:“你是老田女儿吗?放假回在家了啊……” 田愿也笑,“阿婶,你还记得我啊。” 老板娘:“生得又白又靓,读书又好,以前还帮你家来送过早餐,怎么不记得?” 读书更好的男人站在身旁,田愿扯扯嘴角,脸颊浮现一抹不自在的红晕。 老板娘目光停在许翊身上,“带男朋友回来玩啊。” 田愿忙说:“不是,高中同学。” 但看老板娘眼神,估计默认了他们的情侣关系,田愿以前可没单独跟谁上街招摇。 老板娘更有得夸了,“也是一中高材生啊!” 田愿:“何止啊,他还是我们那一届的高考市状元,清华毕业的呢。” 许翊被夸麻木了,反应平淡,跟老板娘说要个避免空调直吹的桌子。 一个男帮工搬了一件啤酒到柜台旁,瞄了田愿一眼。 他粗着嗓门说:“老田个女?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田愿神色微微一变,还没接茬,身边人反应更快。 许翊:“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我几年没见她也认不出来。” 老板娘也说:“就是咯,我刚看第一眼还以为是哪个网红女明星。先坐下慢慢聊,这里门口有点热。” 田愿后腰给扶了一下,回过神,双脚生根感消失,跟着老板娘入座。 老板娘拿走他们的点单,许翊给田愿倒茶。 田愿说:“这家店开了好多年,我们读书时生意就很好。” 许翊:“骑楼广场的店大多是老字号,你们家的也是,以前同学碰头经常约在田记。” 田愿:“位置优势而已。” 田记汤粉刚好在骑楼街的十字路口,走几步就是公车站,已经成为一中学生的地标之一。 许翊:“你们家的炒粉确实好吃。” 田愿:“还行吧。” 许翊:“还说我谦虚,谁更谦虚?” 田愿:“我只是说实话。” 刚才潜在的话题似乎不曾存在,田愿的身世不是秘密,也不是个例。 田愿的几个女同学,也是亲生父母为了要儿子超生,把她们送养到亲戚家,有些跟亲生父母完全没有联系,像田愿,有些亲生父母还出钱,指望她们以后养老,平常当亲戚走动。 田愿从小没怀疑过她不是亲生的,听到也不信,直到初中跟田望不小心扒拉出家里户口本,看到特别的字样。 她威胁田望,他要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田望刚上小学,懵懵懂懂,很容易屈服于长姐权威,也不懂什么叫养女。 田愿正值敏感的青春期,心思起了微妙的波动,变得敏感又懂事。 不出意外,这顿饭又是许翊请客,理由摆得冠冕堂皇,怎么能在田愿熟人面前还让女士买单。 男人都好面子。 许翊提出随便走走,刚吃饱搭车容易晕车。 骑楼广场顾名思义,由骑楼群构成,是以前乌山的市中心,后来华润万家商圈发展起来后,以空间开阔,交通便利的优势,取而代之。 田愿和许翊并肩散步,昨天在商场里没特别感觉,今晚走在高中时走了无数遍的马路,一中后门近在眼前,她突然生出时空错位的感慨。 田愿不由说:“好像以前没跟你走过那么远的路。” 话刚出口,田愿便觉得暧昧,好像给了他暗示。 许翊是个聪明人,说:“以后可以走更远。” 田愿撇开眼咕哝,“累死。” 许翊:“怎么会累,累了我背,背不动还有车。” 不知道许翊有意还是无心,他们自然下垂摆动的手,忽地轻轻蹭到手背。 田愿像碰到树叶,收手挠挠手背,顺势抱臂,略显防备。 她嗤笑,“谁要你背。你跟女人讲话都这样子么?” 许翊:“哪样?” 轻浮两个字溜到嘴边,田愿生生咽下,只是笑笑,“算了。” 这股欲言又止的神秘感,把男人拿捏得死死的。 许翊拉了下她的臂弯,“算什么算。” 田愿抹开他的手,异性微凉的掌温和轻柔的力度,还是一副隐形手铐,套在她的臂弯上。 田愿整条手臂好像随之一僵。 她说:“看吧,就是这样。” 田愿快走几步,穿的一步过膝裙,背影摇摆弧度明显,长发飘逸,朦胧夜色里,更添风情。 许翊三两步跟上,没再拉拉扯扯。 乌山一中招收来自全市的学生,平常周末不少学生留校,长假才会相对空档。 后门的伸缩门紧闭,田愿和许翊走近,门卫换了一批,不认他们口头的校友身份,没穿校服不给入内。 许翊:“真想进我可以找其他熟人。” 田愿摇头,“江晓娜在这里当老师,以前她带我进去过。——你记得江晓娜么?她记得你。” 许翊:“没印象。” 田愿:“下课我经常跟她在走廊玩。” 许翊:“有一点印象了,比你高还是比你矮的?” 他的座位靠窗,腿伤不方便挪位,下课偶然抬头望向窗外,田愿总跟相同的两个女生在一起。 田愿:“矮的是江晓娜,高的是班里最高的女生赵钰萌,我们叫她铁萌,都是我的高中舍友和大学校友。” 赵钰萌足有173cm,不仅在本班,在本校也是女生里数一数二的身高。要不是乌山一中没有体艺班,赵钰萌一看就像体育生。 高一校运会,赵钰萌扔铁饼拿了季军,是班里女生项目的最高奖项,从此有了铁萌的花名。 许翊:“高的那个也在海城?” 田愿:“你竟然知道?” 许翊:“样哥说的,就是她透露你也在海城。” 以前江晓娜跟袁宇祥玩得好,大学还断断续续有联系,临毕业各自忙于奔波,渐渐没了联络。 男生和女生圈子最关键的一环断裂,田愿和许翊同在海城三年,互相失去音讯。 田愿:“我们班到底还有谁在海城?” 许翊:“你还想有谁?” 话题微妙跑偏,田愿反问:“什么叫‘我还想有谁’,你想有谁?” 许翊:“这不明摆着吗?” 田愿嗤笑,重逢才两天,说得有多深情似的。 许翊:“回头让样哥在群里吼一声,统计一下各地都有谁,我以前高中和大学班都拉了表格,谁在哪里一清二楚。” 田愿这样大学一般,工作一般的边缘分子,对这些集体活动不太热衷,反正跟最好的朋友常有联系。 她说:“打捞你的初恋情人?” 许翊看了她一眼,“是啊。” 田愿只是随口一提,起哄一般,得到肯定答案,心头莫名一突,像踩空似的。 所幸持续不久。 她笑:“谁啊?我们班的?还是你以前班的?” 许翊说:“你啊。” 田愿一愣,翻了一个白眼。 她说:“一点也不好笑。” 许翊:“真心话怎么会好笑。” 田愿:“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许翊:“谁?” 田愿揶揄一笑,“少装了。” 田愿也装不下去了。 当年许翊没有主动伤害过她,但她承受的打击确实来自于他,高三的压力放大了那份痛苦,长久的分别也淡化了伤疤。 她生硬地说:“走得有点热,我们回去吧。” 剩下两天假期,田愿回了一趟村里外婆家,没跟许翊约上,只约了小长假最后一天回海城的顺风车。 为了避开返程高峰,许翊早上五点出发,绕路接上田愿和袁宇祥。 胡小霜扒车窗啰嗦了两句,给许翊红包,还要给特斯拉红包,说是传统,出门顺顺利利。 许翊大方接下,说:“谢谢阿姨,你和叔叔注意身体,我们端午再回来。” 特斯拉稳稳上路。 田愿问:“我什么时候说端午回来?” 许翊:“你看阿姨听了多开心,阿姨开心你不开心吗?” 田愿:“以前看不出来你这么会说话。” 许翊:“难道你喜欢老实话少的?” 田愿:“你这么会说话,怎么不去做业务?” 许翊:“我这不正在做你的业务吗?” 田愿下意识反驳:“谁要跟你做。” 许翊抽空扭头瞥她一眼,唇角微抽,又浮现那抹极淡的坏笑。 田愿后知后觉讲错话,还错得离谱。 怪她天天浸泡在一个语言单调的环境,情急之下,词不达意。 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翊笑了一声,没有前头的不怀好意,纯粹笑话她口误。 他说:“你是相反的意思?” 田愿叫了一声,又急又羞,恨不得咬舌头。 话题不小心走偏,笑声过于爽朗,车厢里滑稽多于尴尬和暧昧。 “不想理你了。”田愿抱臂扭头看向窗外。 许翊开着车,笑容渐渐褪去。 前头笑声掩盖的暧昧,在密闭的安静里悄悄催化,无形笼罩了沉默的男女。 这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危险的话题,时机不对,多聊一句成了下流,若氛围合适,每一个字都成了绝妙的催情剂。 田愿不小心成了始作俑者,开了一个好头,许翊没太过火,不至于猥琐。 现在无法严格界定合适或不合适,时机的好坏是变化的,流动的,气氛也是。 许翊喉结滚了滚,田愿微微脸红,都有一点点骚动的尴尬了。 幸好救星从天而降。 车头灯照出远处路边的人影,许翊靠边停车,打开前排车窗。 第8章 第 8 章 我挣的钱有一半是你的。…… 凌晨五点多,黑色特斯拉驶离乌山,朝着海城出发。 袁宇祥坐副驾后座,敲着许翊的侧脸。 他说:“小青龙,你今天集齐了两任同桌啊。” 许翊:“能兑换什么奖?” 袁宇祥:“奖励七天不用加班。” 许翊笑骂:“东西没做完都不算加班。” 袁宇祥跟田愿说:“你听许总这觉悟,难怪老板愿意重金从大公司把他挖过来。” 田愿忍俊不禁,“能挖到许老板,你们老板赚大了。” 半熟不亲的人之间习惯互相吹捧,许翊今天是许老板,明天就能荣登福布斯富豪榜。 许翊:“到哪都是当牛做马,现在给老板卖命,以后给老婆卖……” 田愿有一种直觉,如果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翊想说的是卖身,孤男寡女,他的言辞隐隐有不安分的苗头。 平常困顿之际,车上三人精神抖擞,既有故人重逢的新鲜,也有怀揣秘密的刺激。 袁宇祥说:“听听,许总这思想境界,妥妥的人生赢家。” 许翊跟田愿说:“商业互吹,习惯一下。” 田愿:“我觉得袁老板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袁宇祥笑道:“喏,听到没。” 许翊无奈一笑,还是跟田愿说:“你也学会了。” 袁宇祥将话题扯回近况,了解田愿在海城的工作,打听还有谁在海城。 田愿只知道赵钰萌。 袁宇祥说:“吕琪准备来海城了。” 这个名字如石投湖,在田愿心底荡起一圈涟漪。 她一顿,下意识看了许翊一眼。 许翊目不斜视开车,“又来出差?” 袁宇祥:“研究生毕业,准备回海城工作。她独生女啊,家里人不希望她跑那么远。” 田愿:“她之前,在交大?” 袁宇祥:“对,你跟她没联系吗?” 田愿:“没。” 袁宇祥:“我们班女生那么少,还以为你们互相熟悉。你不是也帮她打了一年早饭吗?” 田愿心头一窒,像要晕车发呕,闷得难受。 她说:“这你都记得?” 袁宇祥也扫了许翊一眼,“你一打就打两份,谁不记得,是吧,小青龙?” 许翊:“有两份?” 田愿白了许翊一眼,不适感稍有缓和。 许翊说:“你在食堂吃过才回教室吧。” 田愿:“我顺便给吕琪带的。有一次她看到我给你带,就说你好幸福呀,天天有人给你带早餐,问我能不能顺便也给她带一份,你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袁宇祥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只不过揣摩的对象不是眼前这两位,“小青龙,不会这都忘了吧。” 许翊吃了田愿的救急炒粉后,告诉她爷爷晕倒送院,才顾不上吃晚饭。 田愿主动说第二天帮他打早餐。 许翊高四走读租住在一中后门,无论去骑楼广场的早餐铺还是学校食堂,都要绕路,当时他的腿伤不允许。 后来爷爷出院,下学期他腿伤痊愈,他们也分开不再同桌,田愿顺便打早餐的习惯奇迹地保持到高考。 许翊:“我要知道你打两份,就不让你那么辛苦了。” 疼惜突如其来,又来得太迟,田愿一愣,脑袋一时卡壳。 袁宇祥起哄:“打一份就不辛苦?就你舍得奴役我们田田美女。” 田愿转念一想,许翊每天比她晚到教室,可能真没看到。 当初她没计较,多年过去,也计较不来。 田愿笑道:“许老板经常给我讲题,一道题要讲上三四遍,浪费了他好多时间,我过意不去呀。带个早餐顺手的事,哪里有学习辛苦。” 田愿讲的是心里话,高四时间比高三更为珍贵,许翊虽然安慰她给人讲题等于复习,不再同桌之后,田愿找他的机会也变少了。 许翊说:“我的错,看来给你当一年司机,接送你上下班,才算负荆请罪。” 袁宇祥笑叹:“我看行。” 袁宇祥跑业务线,擅长逢场作戏,再离谱的玩笑也开过,压根没把许翊的话当真。 男人间就爱互相起哄。 只有田愿害怕许翊动真格,那张嘴不止能说好话,还会讲骚话。 她说:“许老板真会开玩笑,我哪里用得起年薪百万的司机。” 许翊:“认真的。” 田愿:“我还是比较喜欢许老板给我传授年薪百万的秘诀。” 袁宇祥附和:“有志向!” 许翊:“真要?” 田愿:“这话问得,谁不喜欢挣钱呀?” 许翊:“ok,一会给你传授独门秘籍。” 田愿:“保真啊,不要忽悠我。” 袁宇祥:“田田美女,小青龙的承诺,比珍珠还真。” 田愿顺势问:“样哥,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到底为什么叫他小青龙?” 袁宇祥隐晦一笑,跟当年所有被问及的男生一样。 他说:“他是你同桌,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田愿:“我问过,他不告诉我。” 许翊那会就只有四个字:不告诉你。 田愿还追问,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含义。 许翊突然展现学长式高深:“你觉得好就好,不好就不好。” 田愿并非第一个碰壁的女生,其他女生也不知道,她没有太多挫败感,还咕哝:“我什么都不知道,哪知道好还是不好。” 话题就此终止,田愿识趣没多打听。 袁宇祥神秘兮兮,“这个啊,只有小青龙女朋友才知道。” 当年男生们好像也这样说,然后有人去问了吕琪,吕琪就笑着回了一句:不告诉你。 外交方案跟许翊如出一辙。 田愿隐约听出一点情侣情致的含义,再打听不太合适,明智选择适可而止。 她说:“这样啊,看来一般人无缘知道这个未解之谜了。” 许翊:“你大姑不是说我们挺有缘分?” 田愿扭头瞪他一眼,想让他别提相亲。 许翊开着车,没留意到她的警告。 袁宇祥心生疑窦,“小青龙,你还是认识她大姑?” 许翊:“她大姑跟我妈是同事,我最近才知道。” 袁宇祥:“那确实有缘分,她大姑和你妈一个办公室,你和她一个教室。” 许翊:“你还挺会押韵。” 袁宇祥嘿地一笑。 这样一想,他莫名成了大功率电灯泡? 袁宇祥转念甩掉这个想法,许翊和田愿以前又不是不熟,不至于现在才发展。 田愿转移话题:“在老家碰上熟人概率好像挺高的,江晓娜现在就跟王老师教同一个班。” 袁宇祥:“就是,娜娜跟迅哥都成同事了,我们都不知道你在海城,主要是小青龙竟然也不知道。” 许翊:“现在联系上了,周末可以一起出来玩。” 周中分隔两区,同城如异地,天天见面不切实际。 田愿:“除了商场,天热有不用晒的地方推荐吗?” 许翊:“会游泳吗?” 田愿:“能刨几下。” 许翊:“那去室内游泳馆。” 袁宇祥:“你可别说,小青龙蝶泳真的跟龙一样,那叫一个生猛,加班全靠这副猛男身板。” 田愿:“我感觉他就是全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田愿更多在转移话题,并非真心夸奖他,许翊没让她得逞。 他问:“去不去?” 田愿:“再说啊。” 许翊:“还有室内攀岩,射箭,卡丁车之类,最重要不是去哪玩,是跟谁一起玩。” 特斯拉开了辅助驾驶,许翊得空看了田愿一眼。 袁宇祥像个捧哏,“我也是这么觉得。” 田愿:“所以啊,羡慕你们两个能在同一家公司。” 田愿打了一个哈欠,自然将她从许翊的话里有话里拯救出来。 许翊:“困了就睡一会。” 袁宇祥挪到主驾后座,“我坐这边,你可以随便调椅背。” 田愿应了声好,没动,躺下整个后背跟着震动,感觉更容易发呕。 许翊:“不舒服就出声,靠边停车给你缓一缓。” 田愿:“现在还好,你开车比我爸稳。” 时近八点,天光大亮,许翊第一次开进服务区,吃早餐稍作休息就换袁宇祥开车。 袁宇祥开门下车,伸了一个懒腰。 发出时天黑,视物不明,现在天光大亮,田愿才留意到袁宇祥长出肚腩,带领短袖穿上身,风格稳重,一看就是跑业务的风格。 田愿回头瞥了眼许翊。 他纯黑t恤配卡其色长裤,即便坐着,腹部也没有可疑的浮肿,可以断定并非黑色显瘦,看样子是能游蝶泳的。 许翊刚好解开安全带,撞见她眼神,“看什么?” 田愿的眼神若是再往下一截,更显鲁莽。 她摇头:“还以为忘掉什么东西。” 重新回到车上,田愿要把副驾让给许翊躺着休息,没成功,晕车人士还是给压回原位。 袁宇祥一脚油门开到海城,要探访亲戚,在一个小区门口下车,方向盘交还给许翊。 特斯拉重新上路,袁宇祥的身影在后视镜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田愿说:“你没怎么变,样哥好像变了一点。” 许翊:“变胖了。” 田愿:“有点。” 许翊:“重了起码三十斤。” 田愿:“喝酒喝出来的吗?” 许翊:“所以我不喜欢跑业务。” 田愿:“浪费口才。” 许翊:“能哄人开心就不算浪费。” 田愿想了想,若让她择偶,跑业务和做技术的男人,她还是会倾向后者。 第9章 第 9 章 今晚找你当面解释。 田愿回到宿舍,坐椅子还有一点恍惚。 蓝风铃租的这一套两室一厅大约六十平,摆了四张架床,客厅两张,两间卧室各一张,能容纳八人。 田愿当时考研失败,找工作压力大,学生心态稚嫩,被海城房租吓到,听到蓝风铃包吃包住,就签约了,一干就是三年。 宿舍像个青旅,常住六人,有两个有男朋友的同事在外租房,只在午休过来休息。 空出的刚好是客厅的两张上铺,田愿睡其中一张下铺。 她比起厂妹就只多读了一个本科。 胡小霜还没来海城看过她,如果亲眼看到她挤这样的地方,估计会眼红摇头,劝她回家考公。 生活规律而平淡,甚至有一点枯燥,田愿早已习惯。 许翊突然闯进来,给她展示另一种可能性,她开始蠢蠢欲动。 麻木底下压抑着冲动,想疯狂一把,打破常规。 她想像那两个同事一样,充满期待地下班,去约会,去过二人世界,而不是重复两点一线像学生时代的生活。 叮。 次日,工资进账短信送达,田愿莫名又平静许多。 她离百万年薪很远,但不用负担家里,工资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胡小霜从小没短过她吃穿用度,田愿物欲不高,毕业后攒下一笔可观的存款,过两年必要的话她也可以买一辆代步电车。 创业风险高,许翊的初创公司还不知道能活多久,万一他成了百万负翁…… 田愿可不是诅咒他,年薪百万说得好听,没给到她手上都是零蛋。 田愿收拾一下心情,收好手机,笑着到蓝风铃门厅家长等候区接她的学生诺诺。 诺诺刚进个训室,立刻扑向他喜欢的抓娃娃玩具机。 尾 猫 推 文 这是田愿自费买的玩具,用以奖励学生完成任务。别说小朋友,她一个人都能玩上半小时。 田愿把诺诺拉回座位,准备开始今天任务。 诺诺立刻放声大哭,眼神还在娃娃机上,但不会向田愿示意。 亲戚家同龄小孩已经可以仿说大人的话,替三姑六婆打趣田愿,“姨姨,你有男朋友了吗?什么时候结婚?” 诺诺连共同关注都没有。 田愿双膝夹着诺诺的小椅子,挪正他的脸,唤回他的注意力。 一节课50分钟,田愿起码有三分之二时间用在吸引学生的关注。 课间休息10分钟,她把学生送出去,交到感统老师或者家长手中,匆忙喝水上洗手间,又领下一个学生进小教室。 如果带的是新学生,每节课下课要跟家长反馈一下课堂情况,后期除非情况特殊,改为每周、两周甚至一个月反馈一次,来康复的小孩大部分进步按月甚至年来计算,每节课进步微乎其微。 田愿课间几乎没有看手机的时间,直到中午吃饭,才有空刷手机。 她才意识到她的生活里比小长假前多了一个人。 许翊来了一条新微信,时间戳在11点,正是上午上班最难熬的阶段,早饭已消化完,午饭还没着落。 xy:田老师,晚上几点下班? 田愿看了一眼今天的课程安排。 每天老师排课的极限是九节课,最晚一节20:10下课。 每个时段学生情况各有特点,上午是没上或者上不了幼儿园的,下午基本是只上半天幼儿园或者小学的,晚上是能上全天学校的。 cactus:8点多呢 许翊大概也在边吃饭边刷手机,几乎秒回。 xy:下课吃饭了? cactus:在吃 xy:我刚要去拿外卖 cactus:这不是许总秘书的职责吗? xy:忙着找老婆,没空招秘书 cactus:找老婆不耽误找小蜜 xy:你对我误会很深 cactus:哪里 xy:今晚找你当面解释 cactus:? 许翊发来一张高德地图的截屏,上面显示盐山区一栋大厦到翠微苑的驾车路线,非高峰期要半小时,不敢想象晚高峰会有多拥堵。 cactus:你不加班的吗? 田愿晚上6点钟后和周六上午算加班,课时费相对高一点。她的生源一直稳定,家长信任就会互相介绍老师,她几乎没有空档期。 xy:许总不加班,许工才加班 cactus:许总应该去找小蜜 xy:吃饭干活,晚上见 田愿扯了扯嘴角,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 同事多嘴问了她一句怎么了,田愿忙笑笑说没事,早上满课累而已。 田愿几乎不用怀疑许翊的行动力,午睡前往椅背搭了一件自己的短袖,等会睡醒带到办公室,下班可以在中心卫生间换下蓝风铃的衣服,不用再跑一趟宿舍。 哪知起床磨蹭了几分钟,出门前竟然忘了。 下午到晚上连上六节课,田愿也忘了许翊说过来,送走最后一个学生,打包小教室垃圾,蔫了吧唧按指纹下班。 蓝风铃周围是普通培训机构,高复、书法、跆拳道或瑜伽馆等等,整层只有一个康复机构。 晚上八点,大部分机构上完最后一节课,走廊站了不少接学生的家长。 田愿拎着垃圾袋,低头从这些家长眼前走过,好像领走了其中一个,脚步声一直缀在她身后。 田愿走到楼梯口,慢下一步,借机瞥了眼小尾巴。 她登时愣在原处。 许翊双手抄兜,慢悠悠走近,唇角还是那抹淡淡的笑,比之前多了几许无奈。 他说:“愣什么愣,又当我开玩笑?” 田愿回过神,“许总不是去找小蜜吗?” 许翊扶了下她的后腰,示意她继续下楼梯,“来找小田。” 谐音梗甜蜜又肉麻,田愿皱了皱鼻子。 她问:“你竟然不用加班?” 许翊明明说过,初创公司一个人当两个用,据说他们这一行就没有不加班的。 许翊:“我调整了一下上班时间,早上七点就开始干活了。” 田愿:“你们公司上班那么早。” 许翊:“是我的上班时间,我要抽出时间来看你。” 田愿撇开眼,“有什么好看的。” 许翊:“哪都好看。” 田愿轻轻嗤了一声,不去计较真假,听着舒服的就是好话。 许翊看了眼她手里的黑色胶袋,“拿的什么东西,要我帮你提么?” 田愿:“不用,教室的垃圾,扔一楼垃圾桶。” 许翊:“还得自己扔啊……” 田愿:“阿姨下班了,各人自扫门前雪。哪像许总有秘书。” 许翊:“田老师招秘书吗?我自荐一下。” 田愿:“我可开不起百万年薪。” 许翊:“我倒贴五十。” 田愿白了他一眼。 楼梯只有两层,很快出到地面,垃圾桶就在车道边,田愿扔了垃圾,没地方洗手。 她的手僵硬垂在身侧,指了下隔壁楼梯口,“我上宿舍洗个手。” 许翊:“我在这等你。” 田愿回到宿舍,对床同事躺在床上玩手机,没换衣服,应该下班回来就保持这副姿势。 如果不是许翊等在下面,田愿上来也摆同一副姿势。 同事懒懒打招呼,搭讪两句,问是不是现在才下班,教的哪个学生。 田愿一一应了,翻了一条连衣包臀长裙,进空置的洗手间换了出来。 同事偶然瞥见田愿的新行头,来了精神,哇一声。 “田老师,约会啊。” 田愿换下运动鞋,改穿一双稍带坡跟的拖鞋,像在老家饭后散步的行头。 田愿:“哪里,就去商场走走。” 同事:“少来,肯定是约会,五一回家是不是又相亲了?” 田愿:“哪次回去不相?” 同事:“相中了? 田愿:“中奖还快点,我先走了。” 连衣裙没有口袋,田愿背上小挎包兜手机,匆匆下楼。 看了眼手机,耗时二十分钟,已然将近九点,田愿很少这么晚一个人下楼。 许翊还在原处,偶然瞥见她焕然一新的打扮,缓缓兜起手机。 灯光仿佛点燃他的双眸,许翊的眼神异常明亮。 田愿第一次清晰捕捉到许翊的意动,她的小心思在他的神情里得到正反馈,心跳不由加速。 田愿看向打破她平静生活的罪魁祸首,“跑那么远,你不嫌累啊。” “一脚油门的事。”许翊又扶了下田愿的腰,越来越自然,说不定一会回来能拉上她的手。 他说得风轻云淡,全然没有生活和工作压力似的。 田愿走在他身旁,好像回到五一假期,今晚不用按时睡觉,明天不用上班。 旧友带着老家的烙印,只有跟旧友在一起,田愿在这座快节奏城市里,才感觉到久违的松弛,哪怕跟同事逛街,也不会有相同的感受。 田愿上一次这么放松,还是见高中舍友赵钰萌。 她渐渐放下计较,问:“你晚饭吃了吗?” 许翊:“吃过,又饿了。” 田愿:“附近有个商城,过去逛逛。” 田愿带着许翊抄近路,从小电驴进出的小门出大路,一路没看到许翊的特斯拉。 她问:“你车停哪?” 许翊:“小区另一边。” 田愿:“停车位不好找吧。” 许翊:“下次搭地铁。” 许翊的“下次”言出必行,田愿已经感受到他雷厉风行的行动力,一时没有接茬,怕嘲讽两句他还更兴奋。 许翊开启新话题,“你一个人住还是跟人合租?” 田愿:“中心租了几套房子当宿舍,跟以前上学差不多。” 许翊:“最迟几点回去?” 田愿:“同事一般十点半左右躺下。” 许翊:“十点左右送你回来。” 第10章 第 10 章 “万一体验不好?”…… 田愿轻哼一声,照旧没回应,也没调侃,但不妨碍许翊得寸进尺。 她垂下双臂,许翊也收回手,他们的手背又互相蹭了一下。 田愿总感觉下一瞬他会拉她的手,假装捋一下头发。 许翊像一直关注她的手,视线焦点落在她的长发上。 田愿长发及腰,平常要不扎高马尾,要不编一条松散的辫子,为数不多的几次披散头发,都是走在许翊身边。 许翊忽然说:“你长头发比以前更好看。” 田愿故意问:“更?” 田愿对自己的脸比能力更有信心,往往能一眼看出男人对她有没兴趣。都是久别重逢,许翊看她的眼神跟袁宇祥的比起来,实在算不上正常。 许翊:“以前也好看。” 这张嘴不负田愿的夸奖,讲出更好听的话。 田愿翘了下唇角,“以前怎么没听你夸过?” 许翊:“怕被迅哥抓早恋。” 田愿:“你们成绩好,王老师肯定不抓。” 许翊:“我跟谁?” 田愿已经懒得骂他装,不着痕迹挪开一步,指着小区门口最近的地铁口。 她讲:“穿过地铁站,从另一个出口出去就到商城了,下去凉快一点。” 许翊也懒得谈论第三个人,来往电鸡不长眼,他留意左右,单手虚护在田愿后腰,走步梯下地铁站。 田愿:“你想吃什么宵夜?” 许翊:“看看再说。” 田愿:“你几点吃饭,饿得那么快?” 许翊的肌肉自然进入她的视觉范围,他没有像健美先生一样故意秀肌肉,但肱二头肌隐然鼓凸,明显有别于记忆中少年的体格。 她问:“你是不是比以前壮了?” 许翊:“高四养伤几乎没运动,松弛了。” 田愿:“你怎么能做到脑子和肌肉一样发达呢,太没天理了。” 其实许翊体毛也发达,头发浓黑,胳膊和小腿的也是,胡子不知道能不能连鬓,她还没见过他长胡子。 许翊:“脑子是我妈生的,肌肉是我练的。你喜欢哪样?” 田愿差点脱口而出,两样都喜欢,嘴巴再快一秒,又要掉进许翊的话语陷阱。 她的迟钝救了她一回,“我说我喜欢了?” 许翊:“你没说不喜欢。” 田愿:“我什么都没说。” 许翊:“但是我想知道。” 田愿:“我喜不喜欢,都不影响你这两样远超平均水平,登峰造极。” 越是夸张的话,越容易说出口,胡扯才能掩饰暴露真心的慌乱。 许翊:“影响我的心情。” 田愿笑了笑,“学霸哪那么容易受外界影响,像我这种学渣才会。” 难怪有人说同学聚会拆散一对是一对,有着同窗之情打底,寂寞男女容易一点即燃。 田愿哪怕给自己打了预防针,把许翊说的一切当放屁,感性一直强压理智一头,心情总随着他的情话飘逸、波动。 许翊忽然稍显严肃,扶着她后腰的手加了点力度,像家长拍背提醒小孩要抬头挺胸似的。 他说:“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田愿:“本来就是,在你面前谁不是学渣。” 一中是乌山最好的高中,能考上一中的学生都是各个初中的佼佼者,高中三年试炼后渐渐拉开距离,再经历大学和工作的捶打,变成如今差距显著的社会角色。 先敬罗衣后敬人,田愿若不是跟许翊相了亲,说话会疏离客气,不会这样无拘和暧昧。 她也会恃宠而骄。 许翊:“搞不定你我就是学渣。” 田愿:“你换个人就没有这种困难了。” 许翊:“我为什么要换人?” 田愿:“你为什么不换人?” 许翊:“你看我复读换目标大学了吗?” 田愿:“两码事。” 他们隔了七年不见,相见不过七天,再暧昧也是新鲜与激情,田愿很难相信有历久弥新的深情。 许翊:“的确是两码事,你比考清华难多了。高考有参考答案,第一年考不好可以复读,你连试卷都没发给我,做错一次很难有第二次机会。” 田愿跟许翊讲话也像做题,一直揣摩出题者的真正目的,趣味和挑战性并存。 她说:“我现在跟你见面,面试也是考试。” 许翊:“不是这个意思。” 田愿疑惑看了他一眼。 许翊:“你没主动给我出题,是我一直找题目做。” 原来是抱怨田愿不够积极。 她说:“你觉得你在自讨苦吃?” 许翊:“我本身就习惯自己找题做,找有挑战性的难题做,第一次做不够再做第二次。” 田愿岔开话题,“看吧,就说你是学霸,学霸都是这样,我碰见难题就直接绕开了。” 许翊:“你碰到过什么难题?” 他没等来下文,转头多看她两眼。 田愿避开他的眼神,“难题没做出来,我就把它忘了。” 许翊:“肯定没忘。” 田愿一怔,不知道许翊由人及己,在说自己的心境,还是直接看穿她的伪装。 许翊对她的兴趣和琢磨,给她带来快乐,也渐渐腐蚀她的心锁,放出那些尘封多年的不甘。 田愿原以为的放下与释怀,只有在远离他时起效,一旦离得近,他还是能扰乱她的心神。 田愿将话题过度到喻体,跑题又没跑太远,“比如高三我想考北师大,没考上,考研也想考,还是没考上,当然只能选择忘记。” 许翊探索她的情感经历无果,了解她的经历也算收获。 他无奈一笑,“现在工作也算积累经验。” 田愿点头,“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 许翊:“那时没听你讲过想考北师大。” 田愿:“分数差一截,哪好意思说。” 考研时成了差一分,田愿又深深挫败一次,影响了找工作的心态。 许翊:“有什么不好意思?” 田愿:“就是不好意思。” 她哪好意思说,还憧憬过,他上清华,她上北师大,同城周末还可以见面。 嘿,简直异想天开。 许翊:“难怪考完就找不到你人……” 田愿:“考不好谁都不想见啊。” 许翊:“躲哪去了?” 田愿:“y市小姨家。” 许翊:“y市比乌山好玩。” 田愿:“还行,我小姨开一个小作坊,接一些电子元件的计件单。我帮她干活,她给我算工钱,还带我跟老表们去贵州玩了一趟。” 田愿回过神,许翊上一句话有点自嘲,也许他的重点在找她? 她问:“你那个暑假干什么去了?” 许翊:“学车。” 田愿:“从那时候起就晒黑的吧。” 许翊:“我很黑吗?” 他扫了一眼田愿的胳膊,不比不知道,他们凑一起像烧鹅濑粉。 田愿好像没当面说过许翊长得黑。 她淡定:“相对我。” 许翊:“跟你比没人敢说自己白。” 地铁口直通商场,田愿示意最近的奶茶店,“你不是饿了么,想喝奶茶还是其他?” 许翊只点了奶茶,跟田愿漫无目的闲逛,似乎隐隐佐证了她的猜测:这人十句话里起码有五句不是真话。 至于这是客观事实,还是仅是她的偏见,只有许翊本人知道。 田愿:“你不是说肚子饿?” 许翊:“晚上吃太多会胖。” 田愿:“你还担心会胖?” 许翊:“以前不担心,现在得注意一下身材管理,不能学样哥。” 许翊的短袖之下,腹部看不出薄肌还是薄脂,看胳膊应该不至于堆积脂肪。 一路逛过来,田愿已经留意到同性路人的回头率。 田愿:“你不会变成样哥的。” 许翊:“难说,男人结婚后十有八九变胖。” 田愿不客气,“哪来的经验,你结过?” 许翊:“经验不一定要经历,可以只是观察。我现在不想只是观察,想体验一下。” 许翊有理有据,又略带诗意,田愿于理于情都没法反驳。 田愿偶然看过去的一眼,撞上许翊的眼神,好像他一直在狩猎她的关注,心弦给奇妙地拨动一下。 她又撇开眼,“万一体验不好?” 许翊:“见面以来,我哪里让你体验不好?” 田愿没有表达过强烈的反抗,也没有正面回应,不拒绝也不接受。 她却说:“我说你的体验。” 许翊:“你只要关注自己,自己觉得体验好就行。” 田愿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只管自己快乐,不顾他人死活?” 许翊笑了下,“是这个意思,但没那么夸张。你痛苦的时候,不用别人赶,你自然会跑;你还没跑,说明你不痛苦,或者还可以忍。” 田愿反问:“你现在没跑,是哪个阶段,是不痛苦,还是可以忍?” 许翊:“你明知故问。” 许翊忽然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外挤了一步,避开一个抱娃推婴儿车的宝妈。 田愿有一半身体挨着许翊的胸膛,短暂汲取他的体温,像半个拥抱。 田愿莫名更喜欢揽肩的动作,比扶腰更有安全感。 高中时赵钰萌揽她,江晓娜就说她小鸟依人,以后不知道迷死哪个男人。田愿觉得是嘲讽,哇哇叫着要捂住她的嘴。 江晓娜要是看见她和许翊这副样子,估计要捂眼睛。 走道靠墙摆着一排抓娃娃机,田愿不着痕迹转出许翊的怀抱,指着机器,“我想玩一下这个。” 许翊掏出手机,打开扫码功能,田愿即使挡得住码,也挡不住他的钞能力,没再纠结。 第11章 第 11 章 将她半揽入怀。 次日上班,田愿穿回工服,跟其他同事排队在蓝风铃门口打卡。 一个同样穿工服的跑腿员一路左看右看,怀抱着一束粉芍药。 他见人便问:“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蓝风铃中心?” 田愿的同事答:“这里就是,你找谁?” 跑腿员:“手机尾号3278。” 众人一脸懵懂,只有田愿心里咯噔一下。 跑腿员掏出手机,“哎谢谢,我打电话。” 嘀,打卡成功。 眼前的打卡机和手机一同发作,田愿掏出震动的手机,掐掉电话。 她回头走向跑腿员,“好像是我的。” 跑腿员:“尾号3278?” 田愿示意手机,屏幕显示陌生的未接来电。 “好咧。”跑腿员安心交付了花束,转身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田愿捧着花束,成了走廊的主角。 昨晚晚归宿舍,早被同事打趣,现在更少不了起哄,要不是门厅有家长等着上课,她们闹得更起劲。 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场可以开两台。 “田老师,谁送的花?” “这还用问,不是男朋友就是追求者。” “就不能是老公吗?” “老公当然也可以。” 田愿:“就不能我自己订的吗?” 对床同事说:“我跟你住了三年,你养仙人掌都养不活,怎么会买花来养?” 倒是事实。 田愿的仙人掌总以空心枯死告终。 同事:“是不是昨晚那个,还说五一回家没相上?” 田愿扯了扯嘴角,不认都得认了。 同事端杯子准备去冲一冲,路过用手肘捣了捣田愿,挤眉弄眼:“高么帅么?” 田愿:“八字没一撇。” 同事:“说不定端午回去就领证了。” 她示意花束,“挺上心的。” 田愿倒觉得许翊只是当众送花赶苍蝇:这个女人有人追了,其他男人识趣一点。 花香熏脑,她懵懵懂懂:“哎?我刚才打卡了吗?” “打了。” “没打。” 一屋女老师笑嘻嘻,也不知道哪个讲真话,哪个在逗她。 田愿一看墙上挂钟,8:58,可以趁9:00之前再补打一次。 她刚要出去,马上被讲“没打”的老师拉住。 对方说:“真的打了,你在我面前。” 田愿:“不要骗我。” 对方说:“骗人请你喝奶茶。” 田愿才松一口气,上班漏打卡可要扣半天工资。 同事:“恋爱的女人智商为零。” 田愿:“我上班智商才为负,下班就正常了。” 同事看向门外,忽地收敛神色。 田愿扭头,男主管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打量屋里一眼,“那么热闹。” 大家稀稀拉拉叫了声主任,跟上学时碰到老师一样,四散出了办公室。 老师没有单独的办公桌和电脑,只有小隔间属于自己。 田愿直接抱回小教室,放在柜顶角落,正面拍了一张照,特地转到背面,乍一看像一个束腰纸袋,袋口冒出两根草。 她的学生容易分神,教室不能堆太多东西分散注意力。 田愿下了第一节课,才有时间发消息给许翊。 她发了花束照片过去。 cactus:谢谢许总,花很美 许翊没有秒回,不知道在干代码,还是开会。 田愿没有继续等,匆匆喝水,又去接下一个学生。 11点大概是许翊的放风时间,微信准时回复。 xy:喜欢就好,很衬你 田愿本来想借用网络梗“送得很好,下次别送了”,转念一想对面可是一个复读上清华的人,她的逆反只会让他越挫越勇,她适得其反。 田愿索性闭嘴。 宿舍没有花瓶,甚至没有隔夜奶茶杯。 田愿上小红书看鲜花养护,差点忘记午睡。 下了班,田愿得空到楼下小百货店,花九块九买了一个玻璃花瓶,给芍药和配花除叶剪根,插花瓶摆桌上。 许翊长了千里眼似的,正巧来信息。 xy:刚开完会,今晚赶不过去了 cactus:上完一天班还跑这么远,挺累的 xy:我不累,看你好像有点累 田愿下意识挪过桌面镜子,下班容光焕发,哪有上班时那么菜,昨天应该也不差。 她不想承认精力差,逞强说没有,又好像暗示他还可以再来。 cactus:你为什么不累? xy:对喜欢的人和事永远有激情 田愿不禁冷笑一声。 她可以忽视他的热情,却无法忽视他讲话时双眼的光芒,哪怕隔了一天,黑夜里他炯炯的眼神依然印象深刻。 看见他的一瞬,田愿惊讶归惊讶,起码是开心的。 但心底的不安还是击溃信任。 cactus:[赞]只要人和事不断换新,永远就可以是永远 xy:不同时间看同一个人,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新鲜感 cactus:[赞]不愧是许总 xy:能视频吗? 宿舍没人检查内务,比学校女生宿舍还要凌乱,田愿的椅背上还搭着刚刚掏出的文胸。 cactus:舍友在,不太方便 xy:[撇嘴]我想看你 cactus:你怎么不给我看你 屏幕上方不断闪现“对方正在输入……”。 田愿单手撑着下巴,从未这样什么事都不做,只顾着盯手机屏幕。 对床同事冲凉出来,隔着桌子,弯腰擦头发,不忘瞥她一眼。 同事笑道:“哎哟田老师,又跟相亲对象聊天?” 田愿:“没有。” 同事:“少来,这表情一看就知道。” 田愿顾不上回答,许翊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他的自拍。 许翊对待拍照自信又潦草,随意俯视镜头,颜值弥补了死亡视角的不足,他双眸含笑,双眼微红,大概率喝了酒。 cactus:喝多少了? xy:没多少 cactus:不是说在开会 xy:开酒会 背景灯光亮堂,天花板暴露中央空调和管道,看样子是正常餐馆。 cactus:你也要应酬? xy:跟样哥吃饭 许是酒精的关系,隔着屏幕,田愿感觉到今晚的许翊异常乖顺。原来驯服一匹狮子只需要一杯酒。 她故意逗他。 cactus:醉了? xy:没有 cactus:我是谁? xy:说了你会拉黑我 cactus:银.行卡密码多少,不说我拉黑你 xy:960108 cactus:好巧,跟我生日一样 xy:[呲牙]你愿意要50了 cactus:转过来啊 xy:[定位] xy:明天来这里,当面交易 许翊发的是盐山区婚姻登记所的地址。 cactus:少喝点吧你 xy:[撇嘴] 田愿放下手机,问了声还有没人用卫生间,没有她准备洗澡。 宿舍只是宿舍,不是家,做什么事都要排队。 公司包食宿是硬性-福利,外宿补贴只够水电费,田愿频频生出租房念头,最终给现实打败。 她需要一个导火索,或者涨工资,或者跳槽,或者像其他同事一样,谈恋爱后外宿同居。 宿舍也比一个人的家热闹,有时同事男友出差,她也会回来,跟大家夜聊。 蓝风铃教言语认知的老师基本是毕业不久的女孩子,心思单纯,没有太多勾心斗角。 有人问过外宿同事,房租是aa还是男方出,同事说aa,以后散伙谁也不欠谁。 他们老家来自不同省份,相距甚远,结婚可能性微乎其微,恋爱有凑对缓解寂寞的成分。 海城流动人口占比大,特教编制缺口在哪里都比普通老师小,工资又低,田愿工作三年,已经送走过几批同事结婚回老家。 也许未来她也会是其中一批。 田愿每每想到顽固的现状,许翊递来的不仅是结婚邀请,而是改变的契机。 她很难再碰上一个挣钱能力比许翊强的潜在结婚对象。 若再多一点恋爱的感觉,他们可能就成了。 二十岁出头的恋爱最可贵,对爱情还有热情,对婚姻还抱希望,有一点经济基础,不会为恋爱经费发愁,还愿意一条心为未来小家奋斗。 次日还是11点,许翊准时发来微信,只有一句简单的早安问候。 cactus:刚酒醒? xy:七点就起来干活了 cactus:牛人 xy:给老婆拉犁[奋斗] cactus:[赞] xy:田老师竟然有空 cactus:这个点的学生请假 xy:田老师什么时候可以教我 cactus:你超龄了 xy:我只比你大半年不到 昨晚那串所谓的银.行卡密码又浮现眼前,可恨田愿也还记得许翊的生日。 cactus:昨晚记录删了? xy:不用删 cactus:怕你忘记自己发酒疯的样子 xy:[呲牙] xy:没疯 xy:句句属实 田愿看着他连发三条消息,倒好像迟发性酒疯了。 cactus:经常喝酒? xy:偶尔跟朋友喝两杯 cactus:抽烟? xy:工作压力大会抽几根 这几次见面,田愿倒没从他身上闻到烟味。 xy:没有其他不良嗜好 cactus:[赞] xy:田老师对我还有什么疑问,尽管开口 田愿删删改改,最终只是打出一句:现在暂时没有。 xy:以后想到随便问[呲牙] xy:先点个外卖 cactus:有什么好吃的? xy:外卖不好吃,等周末带你吃好的 田愿只是随便一问,没想等来一个小小的承诺,远水在精神上解了近渴。 她忽然睨了蓝风铃的伙食,也想吃外卖,跟着打开app。 周六上午,田愿还有两节课,以前多上一节就多拿一节的课时费,现在竟然羡慕其他人正常双休,她得上该死的五天半的班,只比高中生多休息半天。 第12章 第 12 章 许翊都没亲过她。 田愿也说不准跟许翊算不算谈恋爱。 他们还没经过口头询问和确定,肢体语言早已超出普通相亲对象的界限,情感还差一截。 大概还不算,许翊都没亲过她。 田愿想到可能会出现的亲密场景,不由皱眉,不是反感,而是受不了肉麻。 许翊误读了她一瞬的表情。 他问:“搭地铁还晕车?” 田愿收束浮思,摇摇头,“人太多而已。” 许翊:“没挤过地铁上班?” 田愿:“没有。” 许翊:“在海城能走路上班太幸福了,别人出门你还不用起床,不用担心堵车迟到。” 田愿:“听你这么说,好像是的。” 她迟迟没有外出租房,也有这两项原因。 田愿:“你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有多远?” 许翊:“你来看一下就知道了。” 田愿:“看地图不行么?” 许翊:“看地图不直观。” 田愿:“谁周末还想上公司?” 许翊:“上我住的地方。” 田愿瞪了他一眼,若不是同桌情分在,通过熟人相亲,双方家长还见过面,许翊简直就是一个危险的坏男人。 许翊:“你家人今天也和我爸妈碰头,他们在吃早茶。” 田愿一愣,“真的?我还没看手机。” 她松开抓许翊衣服的手,从挎包掏出手机,他的臂膀更为有力,像圈椅一样锁牢她。 “田田的家”群聊浮到列表上方,胡小霜十点多发的消息,田愿在上课没看到,下课赶着见许翊,也来不及看。 田愿点开群聊,胡小霜抓拍一张大姑和许翊妈妈的照片,说许老板家人请喝茶。 胡小霜配上一个呲牙的笑。 cactus:看起来就很好吃 若不是许翊就站边上,田愿要问一句今天聚餐是什么名头。 田愿收起手机,只听许翊开口。 他说:“我跟他们讲,我们今天也在一起。” 田愿总感觉许翊的说辞没这么单纯,就像每次见面,他的肢体语言都会逐渐升级。 田愿:“我以为假期你们要去医院看望你的爷爷。” 许翊:“两件事都一样重要,半天而已,不耽误。” 说的当然是他的婚事。 田愿灵光一闪,隐隐有一种预感:家长们今天该不会在商量彩礼和陪嫁吧? 现在她骑虎难下,再叫停好像已经迟了。 她真的想下吗? 这头狮子处于温驯期,骑着感觉还不赖,就是不知道哪天狮王怒吼。 列车到站,田愿的手不知道怎么又到了许翊手中,被他拉着下地铁。 她不敢动,拇指偶尔蹭到他手背凸起的青筋。她若是护士,会很喜欢这样的手。 许翊拉上就没松动,保持同一个手势,只有扫码出闸分开片刻,又钳住她。 到了餐厅,许翊才松开她,和她相对而坐。 等上菜的间隙,许翊举起手机,“我拍你一张照片。” 田愿单手挡脸,撇开头,“不要拍。” 许翊:“发给家里。” 田愿:“见都见过了。” 许翊:“手拿开。” 田愿:“不要。” 许翊:“以前没见你这么怕羞。” 田愿:“脸皮哪有你的厚。” 许翊垂下手机,“我脸皮厚就不问你,直接拍了。” 田愿:“你的拍照技术过关么,等下把我拍丑了。” 许翊:“你还丑在我眼里就没有漂亮的。” 田愿心里咯噔一下,他夸她白时也用过相同句式,这一句莫名更加悦耳。 许翊打蛇随棍上,“田老师指点一下怎么拍?” 田愿:“没吃饱,没力气上课。” 许翊:“吃饱让我多拍几张。” 田愿:“许总,你要是去跑业务,肯定是销冠。” 许翊:“为了我和样哥的兄弟情,我肯定不能去抢他的饭碗。” 话题轻松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田愿悄悄松一口气,笑了一声。 她问:“你这张嘴,那么厉害,骗到过多少女孩子?” 许翊:“真情实意,哪能说骗?” 田愿冷笑一声,饮了一口茶,转玩半圈茶杯才放下。 她说:“原来是处处留情。” 许翊从容给她斟茶,半杯即可,轻松将她设的死局破了。 他说:“是啊,处处留情,在乌山留,在海城也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话毕,许翊要笑不笑瞥了她一眼,放下茶壶,略带幽怨。 田愿故作无辜,撇清干系,“听起来这个人挺不识好歹。” 许翊笑了一声,“人长得漂亮,是会有小脾气。” 这一瞬微妙紧绷,服务员恰好上菜,无形打破僵局。 田愿没套出她想要的答案,也不恼火,许翊巧妙破局,将她哄住了。 这一下午是周一晚的延长版,室外太热,田愿和许翊呆在商场,东看西逛,打打电玩,娱乐内容跟高中生差不多,只不过比高中生兜里钱多,拉个手不用躲躲闪闪。 浪漫随着夜色降临,路过珠宝首饰片区,许翊突然拉着田愿进卡地亚。 田愿赶紧说不要,差点跟他在门口拔河。 专柜倒是没进,许翊也不许她将手拔走。 他说:“你信不信爸妈们已经在老家商量过一轮。” 下午中途上洗手间,田愿卧底似的才有空给胡小霜发微信,问他们今天有什么议题。 胡小霜说只是吃茶吹水。 田愿说还以为快进到谈彩礼之类。 没想到胡小霜讲,大姑已经帮他们透露过了,许翊家觉得可以,态度挺好。 现在就差田愿和许翊明确表态。 田愿数度给许翊进攻的机会,好像仅剩下唯一的解法。 她不住看向许翊,神色略显犹豫无辜,看得许翊觉得自己像混蛋。 许翊稍微松弛,“怎么了?” 田愿想问他,除了家里的原因,为什么这么着急。数个回合下来,她知道有些原因用嘴巴问不出来,得带着眼睛和感受去“问”。 她的学生大多不会恰当表达,口头和肢体语言都不会,她能洞悉他们的需求和困难。 许翊是一个比她的学生复杂万倍的成年人,在他面前,她的行为分析学犹显生涩。 田愿摇头,“我再想想。” 许翊:“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 回到翠微苑,许翊把田愿送到宿舍楼下。 汤粉店打烊了,百货店还在营业,路边不时有人来往。 许翊才后悔没开车来,找不到一个隐僻的地方拥抱。 在地铁人潮里揽住她当然不算,许翊一手抓杆,最多只算半个拥抱。 何况田愿也没回抱。 田愿朝他摆摆手,“我先上去了。” 许翊刚要点头,忽然开口:“等等。” 田愿微扬下巴,满脸困惑。 许翊拉着她的臂弯,留意马路左右,把她带到树荫底下。 夜色、潮热和潜在蚊虫,一齐袭向田愿,更热的是许翊的胸膛,他好像说了一声“抱一下”,她给一头闷进他的怀里。 田愿将脸埋进过枕头、冬被和水里,唯独没磕过男人的胸膛。它像床板垫了一层厚毯,软中带硬,又不硌疼。 怪她矮了22cm,眼睛没法冒出许翊肩头,耳朵离他的心跳声更近。 咚咚咚咚,许翊的胸腔里有个小人不断砸墙。 田愿也慌了一瞬,手心发凉,心跳后知后觉加速。 她轻轻挣开许翊的怀抱,才反应过来,再慢一秒他是不是要亲她? 啪。 田愿忍不住扇一下发痒的胳膊,无形打碎了暧昧。 许翊依旧拉着她的臂弯,走回宿舍楼下,“下次我还是开车来。” 田愿想让他不用那么迁就,讲不出口,或许他们还会暴露更多看不见的矛盾。 她只说她上去了。 田愿回到宿舍,微信弹出许翊蓄谋已久的亲吻。 xy:[亲亲] xy:冲凉早点睡 许翊像一只发情期的雄孔雀,每天都在疯狂开屏。 就是不知道同屏给多少个观众。 田愿试想如果她年薪百万,估计比他还张扬,到哪都横着走。 cactus:好,到了说声 田愿呆坐椅子片刻,才起身收拾东西冲凉,没有特地回味哪一刻,下午的画面碎片不断闪现,一点点加深这段关系的真实感。 田愿护发护肤躺上床,手机早来了新微信。 xy发了一张照片,应该是他的租房,一房一厅直线结构,从玄关处可以一览客厅及卧室门口。 客厅空着一面墙,大概留作投影,旁边靠墙摆了电脑桌,立了一横一竖两块显示屏,再角落是他的手办陈列柜。 乍一眼看过去,整洁又冰冷,跟许翊读书时课桌一致,看不出哪里混进第二个人的风格。 xy:到了 cactus:你住的地方? xy:毕业时候租到现在 cactus:这是房东的风格,还是你布置的? xy:刚租时是空房,来不及买床,还睡了一周地板 cactus:室内露营啊 田愿从架床下铺张望宿舍环境,床铺密度堪比青旅,每个人的卫生习惯不同,偶尔还有曱甴出没。 她起身拉上床帘。 xy:晚上拉上窗帘可以看投影 cactus:真好 私人空间有多大,快乐就有多大,田愿隐隐察觉到这三年她为什么死气沉沉。 xy:你挑个时间来,我们在家看电影 cactus:嗯 xy:[可怜]什么时候 cactus:在踩单车,快到了 xy:[敲头] cactus:[偷笑] xy:快排期 cactus:睡觉啦 第13章 第 13 章 果然男人发达了就爱回头…… 田愿有她的闺蜜,许翊也有他的兄弟。 袁宇祥问:“你叫得动吗?” 听到田愿不来,许翊说他叫一下,没想到她连他的面子也不给。 袁宇祥从许翊的沉默里读出答案,“我就说赵铁萌不来,田愿肯定不会来。” 许翊:“她们双胞胎吗?” 袁宇祥想了想,“三胞胎,还有一个江晓娜在乌山。” 许翊罕见低声骂了一个字。 袁宇祥只当许翊想起旧事,说:“到时大鸟也过来,吃完饭还可以打麻将。” 大鸟原名李振,也是1111班同学,从小擅长短跑,因速度过快像大鸟振翅,得了这一花名,男生间对此有更隐秘的注解。 许翊爸爸和他爸是同事,他们上小学就认识。 小青龙的外号就是李振上初中住校后给许翊起的。 许翊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田愿去小姨家,基本可以断定这是她的借口。 他们的处事风格截然不同,差别第一次鲜明暴露在他的眼前,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多少冷却了一点热情。 赵钰萌早看穿去小姨家是田愿的惯用伎俩,大学拒绝男生邀约时经常用,她有时真的出发,有时原地不动,没穿过帮。 赵钰萌说,田愿要是高三能学会拒绝人,就不用帮小情侣打一年早饭了。 田愿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二寒假伊始,许翊从北京飞y市,顺路来大学城逛,田愿也说去小姨家,要看老表写寒假作业。 田愿在院系里藉藉无名,却可以在网上搜到许翊参加专业大赛的获奖名单,他们的距离不止一南一北,还有平庸与优秀的差距。 时空渐渐抚平遗憾,她的平静还经不起一次普通见面的冲击。 那一次不知道赵钰萌有没有看穿她,田愿看清了自己的胆小懦弱,像一只小田鼠,碰见狮子就发怂遁地。 田愿约了一辆顺风车到小姨家,两个老表大的读完初中去读职高,不在家,小的刚上初二,读书不错,是个爱粘她的表妹。 小姨出去拿货,表妹来路边接田愿,眼睁睁看着送她来的四轮开走。 表妹说:“表姐,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送你过来。” 田愿嘴角抽了抽,重新认识许翊才半个多月,八字还没一撇,难道胡小霜就跟亲妹八卦了? 她说:“哪来的男朋友?” 表妹:“你这么漂亮,还没男朋友,骗鬼啊。” 田愿:“骗你我这辈子找不到男朋友。” 表妹:“那太好了,我把我们物理老师介绍给你。” 田愿皱了皱鼻子,“小小年纪学人做媒啊,你该不会谈了吧?” 表妹:“屁,我们班的男生,噢哟,好神经的,好吵好烦,天天挨扣分都是因为他们。” 表妹勾着田愿臂弯,一路小嘴叭叭,说班上谁谁也想给物理老师介绍自己小姑,小学哪个老师后来就成了另一个谁谁的亲戚,谁跟谁早恋被抓典型。 回到小姨家,表妹就给田愿晒她喜欢男星的周边,海报、折扇、明信片还有各种吧唧和冰箱贴,甚至还有合金车模。 网上说追星女不需要爱情,田愿觉得小姨可以放下表妹早恋的担心了。 表妹说:“你喜欢哪个,我送给你。” 田愿笑笑,“谢谢啊,但是我对这种温润公子型的,好像不感冒。” 表妹:“对哦,你喜欢汪苏泷那种……sweet boy。” 田愿觉得表妹要说的是甜妹,很多人也这么说。 表妹随机哼起《有点甜》的高潮,歌词比当初江晓娜还偷工减料,基本只剩一个调。 田愿:“我只是喜欢那首歌,你要说外表的话,我喜欢的是这种。” 她给表妹看手机相册。 表妹乍一看立刻喊:“哇靠,型男!” 照片是一个骑单车的欧美帅哥,黑背心,深蓝牛仔中裤,肌肤黝黑,四肢暴露的肌肉流畅有致,力量感十足。 表妹:“这是哪个?” 田愿:“网图来的,好像是个男模,拿掉黑超魅力减半,我只喜欢这一张。” 表妹:“连鬓胡哎,好像还有胸毛。” 田愿:“有吗?” 男模的黑背心衣领低,胸肌隐然,边缘黑糊糊,不知道单纯阴影还是胸毛。 田愿:“胡子长那么多,有胸毛也不奇怪。” 表妹皱了皱眉,“有胸毛不恶心吗?” 田愿收起手机,“看看就行,又谈不到这样的。” 表妹说:“那我们物理老师可能不是你的菜,你适合体育老师。” 田愿赶紧岔开话题,指着还没巴掌大的合金车模,“这车看起来挺好,我也想搞几个奖励我的学生,多少钱一个?” 表妹:“好像一百五还是一百六吧。” 田愿瞪大眼睛,“一百五?一个?” 表妹拿起来放田愿手里,“你看看人家这用料,这重量,这质感,绝对值这个价。” 田愿摸了摸,没有毛刺,开关车门无比流畅,方向盘还能转动。 她叹气,“算了,买了我就没钱吃饭了。” 男人大多喜欢车,也许可以送一个给许翊。 田愿看了眼手机,微信安安静静,可能他正在接吕琪的路上? 在海城的同学没有拉微信群,田愿没参加聚会,不清楚几点在哪开始。 工作之后,田愿来小姨家已经不用做计件活挣零花钱,表妹为了追星,完成功课后都会自愿当一阵童工。 晚上田愿跟表妹睡一张床,又听她聒噪半晚,起码看了十个她分享的搞笑视频,要不是田愿不喜欢在网上露脸,表妹还要抓她一起拍视频。 田愿刚笑完,屏幕上方弹出新微信。 不是许翊,她莫名有一点失望。 那顿饭不知道几点开始和结束,许翊一晚都没给她发消息。 铁萌:看班群了吗? cactus:我看看 田愿早把班群折叠,混在一堆优惠券群里,未读数量最少,只有几十条,其他群都是“99+”。 她定位到第一条未读消息。 袁宇祥:一中10、11级聚会 袁宇祥:[定位] 袁宇祥:今天是许总请客[呲牙] 袁宇祥连发几张照片,开始是随手拍,后面是正儿八经合照。其中一张三人照最为醒目,是李振发的,许翊和袁宇祥一左一右,中间坐着一个靓妆干练的年轻女人。 田愿不由点开。 表妹又分享一个搞笑视频,笑疼肚子,叫着表姐快看。 一时没得到回应,表妹瞥见照片,悄悄凑过一个脑袋。 “哇,帅哥!”表妹叫道,“这个风格有点像你下午给我看的男模。” 田愿一怔,心脏像被一把攥紧,“是吗。” 表妹:“是啊,你看发型,都是有点飘逸的短发,然后这脸型,胳膊肌肉,还有……” 田愿:“鼻子?一样又高又直。” 表妹:“好像是!表姐,这是谁啊?” 田愿:“高中同学。” 表妹:“比我们班草好看多了!” 田愿:“我们那届的高考状元,上了清华。” 表妹一连来了好几个哇靠,“旁边的是他女朋友?也是你们班同学?” 那股力量将田愿的心脏攥得更紧,“你觉得像吗?” 表妹:“看起来也像学霸。” 田愿:“她上海交大毕业的。” 表妹:“你们班学霸真多!” 田愿:“对啊,最菜就你表姐了。” 表妹:“哪可能,你可是考上师大的人!我妈说你是外婆家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小孩。” 田愿:“哎。” 田愿觉得自己有点卑鄙,套一个未成年的话,营造一种虚假的支援氛围,跟偶像剧里女主角问闺蜜,她和情敌谁更好看一样,自欺欺人,愚蠢。 田愿划掉照片,表妹识趣坐回去,没再看她手机。 班级群里,班主任王迅也冒泡了。 迅哥:[赞]我们1111班的帅哥靓女 袁宇祥:@迅哥迅哥好久不见,我们1111班同学都很想念你 田愿怔忪一瞬,脑袋里浮现关于此女的所有记忆。 田愿和吕琪是彼此高中第一任同桌,她们中考分数一样,性格截然相反。 开学没几天,吕琪跟周围同学都搭过话,田愿还停留在通过吕琪搭话勉强记清同学名字的程度。 高三也是,吕琪张口闭口喊许翊学长时,田愿还只会对他傻傻微笑。 高一第一次月考,学生成绩和排位重新洗牌,吕琪还在上游,田愿滑到下游,从那时开始,田愿感觉到吕琪态度的微妙变化。 她向吕琪请教难题,第一遍没听懂,刚要再问一次,吕琪已经绷起脸。她只好道谢,转头自己消化。 期中考试后,田愿和吕琪成绩差距依然存在。 班主任王迅例行调座位,说同桌原则上不变,部分稍作调整,有特殊要求可以私下跟他提出。 后来田愿和赵钰萌同桌,和吕琪成了点头之交,基本上没再有私下交流。 吕琪一般只跟上游集团的同学来往。 田愿原以为是她太过敏感,高二才偶然听赵钰萌评价吕琪“这人不怎么样”。 当时赵钰萌用了“势利眼”,说完有点后悔,让田愿不要跟江晓娜说。 江晓娜成绩也不拔尖,身为文娱委员,跟班里同学打成一片,对谁评价都是好好好。 田愿答应赵铁萌,从那时起,她们除了是同桌和舍友,还悄悄萌生出一种崭新又深刻的同盟关系。 直到后来,江晓娜偶然说漏嘴,吕琪主动跟王迅提的换同桌。 也许吕琪不提,王迅也会调开她们,这一步只是她向上进取的必要一环,对田愿来说,如遭嫌弃。 第14章 第 14 章 三选一:公开、订婚、领…… 许翊在海韵壹号大门口接到人。 日晒逼人,吕琪笑眯了眼,“还以为你今天醒不来。” 许翊说:“那点酒还不至于。” 袁宇祥:“走吧,我们进许总的地盘参观参观。” 他住另一个地方,跟吕琪出发地相近,刚好陪她一路看房看过来。 许翊刷卡,让他们先过闸机。 吕琪嘀咕一句,“这小区进出好像挺严格。” 袁宇祥:“这小区物业挺尽责,不然小青龙一房一厅怎么飙涨到4300。” 吕琪:“4300一个人住略微超预算,先看看。” 许翊和袁宇祥也是昨晚聚会才知道,吕琪本科毕业就跟大学的男朋友分手了,对方出国,她留校读研。 大二时许翊和袁宇祥去上海玩,还跟这哥们在交大食堂吃过饭,袁宇祥挺替吕琪惋惜。 许翊问:“一路看过来没合适的?” 吕琪:“小区很少有单间,基本上是合租。即使有,房租也比合租贵多了。你们都自己住吗?” 袁宇祥:“一个人住自在,除了喝多了没人照顾有点危险。” 许翊笑着搭上袁宇祥肩头,“不会吧,袁总还缺人照顾?” 袁宇祥给他一肘子,笑骂:“这什么话,你以为我像你。” 吕琪还不太熟悉他们开玩笑的尺度,听得晕乎。 她问:“小青龙不是自己住?” 袁宇祥:“这你要问他。” 许翊:“我联系一下业主。” 许翊在住户群帮吕琪翻到的两套房源都是业主直租,可以免中介费。 一个半小时后,许翊和袁宇祥陪吕琪看完两套一房一厅,虽然交通便利,房租对一个毕业生还是稍贵,她打算敲定之前跟袁宇祥看过的一套。 吕琪看了一下手机,11点半,问附近哪里有餐厅,午饭她请客,麻烦他们陪她跑了那么久。 许翊说:“等你稳定下来再聚也不迟。” 吕琪说:“再忙中午也要吃饭啊。” 许翊:“服务器一直告警,我得回去处理一下。” 吕琪哪能听不出拒绝,说:“也行,不耽误你,看你好像挺忙的。七月再聚。” 许翊不去,袁宇祥一个人陪美女也没意思,便喊上李振,这餐他做东。 吕琪开的头,不好拒绝,只能同意了另一组三人行。 许翊回到住处,远程处理完服务器问题,再看手机,置顶的仙人掌头像一直安安静静,预览依旧显示:谢谢,不用麻烦你啦。 田愿不时刷手机,等顺风车接单,等微信消息。 表妹抱住她的胳膊,挨着她的肩头,“表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 田愿:“等你放暑假。” 表妹哀嚎,“还有好久啊,还要过一个考试月。” 田愿:“小小期末试,还能难倒你?” 表妹:“考完就是初三牲了,到时你不要顾着谈恋爱不来看我啊。” 田愿:“我加工资的概率还比谈恋爱高啊。” 顺风车有人接单了,田愿瞄了一眼,车牌号有点眼熟,等出发等到车,果然是昨天下午那一辆。 司机是一个年轻男人,普通话口音不重,搭讪:“美女,你昨天是不是打过我的车?” 田愿在后座系好安全带,“是吗?” 司机:“我昨天也是在这个地方放你下来。” 田愿:“哦,可能吧。” 司机笑道:“真是有缘。” 田愿呵呵两声,心有微妙,两天打到同一个司机的车,难道打车平台没有类似的规避机制? 表妹的身影消失在窗外,逼仄的车厢只剩下她和一个陌生男人。 司机说:“你家也是在这边吗?” 田愿:“嗯。”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巧了,我家也是在这边,每周末都会回来,一个人跑有点无聊,就顺便接顺风车单,找个人聊聊天。” 田愿:“开一个多小时确实枯燥。” 司机:“你以后要顺风车可以直接找我。” 田愿捶了捶胸口,“我有点晕车,暂时不讲话了。” 司机:“你晕车啊?要不要坐到副驾上来,坐副驾不容易晕车。” 田愿心头咯噔一下,许翊也说过类似的话,有着同桌情打底,双方父母见证,他的任何骚话都在她的安全区打转。 陌生男人的好心突如其来,田愿警觉又不适,闷闷说:“不用,谢谢,我不会吐你车上。” 司机自讨没趣,临下车也没找田愿加微信,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田愿回到宿舍,把小姨家带的今年第一批妃子笑分享给同宿舍同事。 荔枝口感酸酸甜甜,好似田愿这一刻心情,胜在清爽解暑。 同事还捣碎荔枝肉,再混上茉莉花茶,做成冰饮,分给田愿半杯,味道清甜微妙。 看吧,许翊虽然没再找她,她还是能找到其他乐子。 田愿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微信,xy还是没新消息。 她点进去,聊天界面最后一句话还是她的那一句,之前许翊从来没让她做最后一个。 田愿顺手设置成“消息免打扰”。 许翊总是比她忙,读书时就是。 大一暑假前,田愿听说二道消息,许翊会在北京呆到七月下旬才回家。 她咬咬牙,放假买了机票就飞过去,落地后发了空间动态。 许翊两天后才在q上敲她:你怎么去北京了? 哪怕消息迟到了两天,田愿在大热天还是打了一个寒战。 许翊说爷爷急病住院,不然他待到月底,可以带她逛校园。 田愿说哎呀错过了,他还说他帮喊样哥带她,她说跟家人一起来,不用了。 那时田愿在等地铁,挨着柱子抱膝蹲下,觉得有点冷。 地铁乘客上下,人来人往,工作人员过来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挤出笑,摇头说谢谢,只是有点累。 这趟旅游她花光了攒的所有零花钱,还预支一部分下学期的生活费,灰溜溜回家后,不得不向胡小霜坦白。 胡小霜骂了她,不是骂她乱花钱,而是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告诉家里人。 田愿说再也不去了。 北京永远不缺游客,田愿也像游客,游离出许翊的生活。 许翊点了外卖,关了窗帘开投影,准备找部片看。 大学的笔记本成了资源库,连着投影仪。 他的娱乐盘里有两个分类,音乐和电影,以前流行网上下载音频和视频文件,一个两个都是未删减的珍品。 许翊不小心滑进了音乐的文件夹,唯一一个中文文件名闯入眼帘。 有点甜.mp3 许翊蹙了下眉,点开,前奏很长,随意拉动进度条,歌声蹦进耳朵。 “已经约定过,一起过下个周末。” 许翊打了一个激灵,立刻叉掉。 歌词不但精准唱出了他和田愿的困境,而且是他翻唱的版本,他认出了自己19岁的声音。 许翊又骂了一句,还是因为同一个人。 高四时许翊和田愿用爱国者的同一款mp4,无论曲库怎样更换,田愿点名要留下汪苏泷的这首歌。 同桌时她还会点菜,下这个下那个,密密麻麻列了一张清单。 调座位后,他们隔了大半个教室,说话少了,田愿只说他听什么她就听什么,将他mp4的文件复制粘贴一份到她的里面就行。 那次调座位对他们影响不小。 班主任王迅还是同一套原则,说最后一个学期,同桌原则上不动,有特殊要求可以私下跟他提出。 然后不久,王迅宣布许翊和袁宇祥同桌,田愿和赵钰萌坐。 他们都愣了半天,跟被家长棒打鸳鸯似的。 袁宇祥挪桌子过来,笑嘻嘻跟田愿说,“田田,我霸占你的同桌咯”,田愿眼里似有泪花,还笑着说,“打包送你了”。 田愿在班里一直很低调,没出过风头,那晚在走廊坐了两节自习课的“冷静桌”,是她高三以来最“特立独行”的举动。 之后,田愿好像慢慢疏远了他。 没到半天,田愿又将“消息免打扰”取消,依旧没消息打扰。 一天、两天、三天…… 田愿从失望、烦躁到隐隐愤怒,然后再重回失望,生出自我怀疑。 她以前就因为不想让许翊觉得她小气,答应帮吕琪打早饭。现在连同学聚会都要找借口不去,许翊大概看穿了她不够大方的性格。 一直到了周五下班,沉寂一周的头像终于浮起来,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xy:下班没 田愿看透了自己确实不够爽快,他不来消息,她天天盼着,他一旦吱声,她又忍不住恃宠而骄,晾他一下,总要释放这些天的情绪。 cactus:刚刚 xy:明天还去你小姨家? cactus:上周刚去过 xy:明天中午我过去接你 cactus:你不加班? xy:这几天加够了 cactus:不陪人看房了? 田愿打完这句又删掉,不想暴露她的小心眼。 许翊一句不提断联一周的事,田愿隐隐跟他较劲,他不提,她也不提。 要提也不是隔着屏幕,见面三分情,重要事还是当面说。 饶是做好心理准备,田愿送学生出来看到许翊等在前厅,还是吓一跳。 她仓促跟许翊点头,先把学生交给家长,让家长统一将本周所有课程签名,然后抱着文件夹,跟他们挥手拜拜。 等家长拐出走廊不见人,田愿才回头让许翊等她一会。 许翊:“不急,你先忙完。” 他抱臂默默打量每一个离开的学生,三四岁的不会讲话只是觉得可能调皮,六七岁的不会讲话,虽然残疾没挂相,举止已经看出怪异。 第15章 第 15 章 小田鼠不会再放过大肥肉…… 田愿哑了一瞬, 从座椅坐直,手是抽不回来了,干脆放弃。 她卡壳, “你怎么……” 许翊没明显扬眉, 眼睛莫名明亮许多。 他学舌, “我怎么怎么?” 田愿思路彻底给打断,咬住下唇。 许翊:“又是我自恋, 对吗?” 田愿更无话可说。 高三时她研究星座物语解压,问出许翊的生日是狮子座, 她拍桌说描述得真精准。 许翊问哪里精准, 田愿说自恋。 这仅仅是开始。 后来高考完收拾课桌, 许翊不小心收走过她的mp4, 再拿回来后,田愿估了成绩,没心再看。 后来临近开学, 田愿还猫在小姨家,听到mp4里特别版的《有点甜》。 许翊唱的,他的嗓音磁性, 只要跑调不明显, 唱歌就不会难听。 比起好听, 田愿感受到的是一股异样的温柔,像情人低喃。 她从头听到尾, 许翊只是简单翻唱, 没有改编,也不知道喃给谁听。 田愿只听了一遍,没再听,也不删。 那时屋外下起雨, 天地粘潮潮的,眼帘和心底的东西都理不清。 许翊一直没问mp4的事,直到大一寒假班级聚会。 高中同学刚分别半年,记忆和激情还在,聚会来了一半人。 大家以为许翊这位学长不会来,没想到闪现了一下。 许翊抽空坐到田愿身边,聊着聊着,说到他的爱国者坏了,文件都打不开。 田愿说她的还好好的,可能用的少。 许翊问,多久没用了。 田愿说上了大学没带电脑,视频转格式麻烦,基本没用了。 许翊沉默良久,田愿忽然意识到他是不是想找回丢失的文件,她的里面还有副本,毕竟当初都是复制粘贴。 她就说,“你是不是拷错一个文件给我?” 许翊问哪个。 田愿说好像是他唱的《有点甜》,她开他玩笑,“还录下来听,果然是狮子座。” 许翊接茬,自恋。 后来他没呆多久就借故离开。 田愿直到大一下学期,有一个同社团的学长打电话唱情歌表白,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走神想到许翊。 难道那首歌是特地拷给她的? 田愿不敢相信。 她没有能耐承受那首歌的重量,更没有勇气面对她可能错过了重要的东西。 她惶惶不安两个月,一张机票飞到了北京。 田愿从小习惯把本省以北都认作北方,那是她第一次出省,第一次到了真正的北方,第一次认清她和许翊之间的南北距离。 田愿看着眼前这个26岁的男人,熟悉中带着一点强势的陌生。 时隔七年,机会再一次流转回到她眼前,她还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她说:“你在逼我做决定了吗?” 许翊:“你可以选第四项,也可以现在就下车,你永远有离开的自由,我不会拦你。” 田愿没动。 许翊用一种调侃的口吻,幽幽说:“你下车就知道外面34难受还是车里22舒服。” 田愿白他一眼,“22吹久了会感冒。” 许翊:“比在34里中暑好一点。” 田愿:“生病还有好受的吗?” 许翊:“生病也有轻重缓急。” 田愿良久没讲话,望着挡风镜外匆匆打伞走过的路人。 许翊松开她的手,系上安全带,发动特斯拉。 他平静地说:“还有两个星期,你慢慢考虑。先找地方吃饭。” 田愿也缓缓系上安全带,“做决定之前,我可以问一些问题吗?” 许翊:“你问。” 田愿:“行。” 许翊等了一会,没等到问题,“你想问什么?” 田愿:“等我想好再一起问。” 田愿好像没有第四个选项,起码现在没有,一时也没能选出哪一个。 这个周末之后,再过一个周末就到端午。 田愿和许翊固定了工作日各自忙活,周末见面的相处模式。 许翊的肢体语言止步于牵手,没给她再多的压力,也没催问问题。 一直到了端午假期,田愿搭他的顺风车,一起提前一天回乌山。 为避开早高峰,许翊6点到翠微苑接田愿,又是那天的停车位,特斯拉没立刻开走。 许翊看了田愿一眼,无声催促。 田愿说:“回到乌山再告诉你。” 许翊:“怕我开车不安全?” 田愿:“不急这一时。” 许翊逼不来她,缓缓驶出停车位。 若不是有顺风车,田愿也不会回家这么频繁。 田愿:“样哥怎么没一起走?” 许翊:“不让他当电灯泡。” 看在许翊一个人开完全程的份上,田愿没有驳嘴。 她只叮嘱:“你慢点开,累了就休息。” 许翊:“特斯拉有自动辅助驾驶,开着没油车累。一会车少让你试试。” 田愿忙说:“算了吧,我拿了驾照还没怎么开过。” 许翊:“我在你身边怕什么。” 田愿嘀咕,“你不在还好点。” 许翊:“讲什么?” 田愿:“再说啊。” 许翊:“回海城给你找一条人少的路练车。” 田愿:“我自己可能会开,有人坐我还紧张。” 话毕,她后知后觉许翊的语言陷阱,她哪里透露过回到海城他们还在一起? 许翊:“那就给你自己开。” 田愿没再接茬,默默在心里梳理问题大纲。 许翊像来时一样,只停了一次,略作休息后又赶路。 端午只有三天假,出行人数比五一时少,节前一天高速还没免费,一路几乎不堵车。 午饭时分,特斯拉进入乌山地界。 许翊提醒:“乌山了。” 田愿:“你开了那么久的车,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或者去医院看望你爷爷。” 许翊说:“不用,找个地方吃饭,先解决我们的事。” 他的爷爷还稳定,可是他们的关系随时危急。 田愿和许翊预估路上堵车,没让家里人准备午饭,下了高速到华润万家商圈随意找了一家餐厅。 工作日中午人不多,田愿和许翊吃得七七八八,附近几桌都空了,正方便谈事。 卡座桌子不宽,田愿不用大声讲话,显得慢条斯理。 她说:“我有一个学生,五一前刚进中心,跟其他小龄学生一样,前两周的课一直在哭。他妈妈就担心,不会这样一直哭下去什么都学不到吧。” 许翊一时没确定她的主旨,仍耐心在听。 田愿:“两周后终于不哭了,他妈妈没那么紧张,又开始问,是不是她怀孕时吃过感冒药,小孩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许翊:“自闭症?” 许翊在蓝风铃前厅等田愿时,多扫了一眼墙壁上的科普。 田愿点头,“对,我只能跟她说,是医生给的诊断吗?她说不是,医生说这个病目前还不知道什么造成的。我说那我们就听医生的,加强后天干预。后来又过了一周,这个小孩终于学会简单的图形配对,妈妈又问,小孩以后能上大学工作的吧。” 许翊听她口吻,“不能?” 田愿:“这个小孩三岁,在医院确诊为重度,以后只能自理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例子举完,差不多该切入正题,许翊凝神沉默。 田愿:“这不是个例,我看过很多家长会执着病症的成因和小孩发展的上限,就是执着在过去和将来,对眼前非常焦虑。” 她缓缓注视回许翊,“我从他们身上学到的其中一点就是,人要学会接受现状。” 许翊:“你的现状也没有多差吧。” 田愿:“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你能说你没有遗憾吗?” 许翊:“当然有。” 田愿:“那还有历史遗留问题吗?” 主旨终于来了。 许翊说:“没被殖民过,能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田愿困惑皱了皱鼻子,“殖民?” 她心里有了答案,又不确定是不是参考答案一样,出题者说了算。 许翊:“换个说法,我也没跟谁搞过革命。” 有了那个特别的动词,田愿差不多确定她的猜测,可不方便直接问情史。 她也不希望被问,有没有都不想被深挖。 田愿说:“结婚是一道分水岭,跨过去身份就不一样了。过去的事留在过去,我不想问,你也别让我知道。” 许翊隐隐猜到话题走向,压抑着不动声色。 他说:“行,不深究过去,不操心将来,过好眼下。” 田愿抿了抿唇,偏头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里面是今天的讲话大纲。 许翊也撇了眼,“还有什么遗漏项?” 田愿垂头逐一清点,深呼吸后微微战栗。 既然舍不得放手,就放手去试一试。 相了那么多个,她也找不到条件更好的。 她说:“我选三,领证。” 许翊一顿,眼神先笑了,“好,趁还有一个下午,一会回家拿户口本领证。” 田愿缓了缓,微微蹙眉,“等等,我还有附加条件。” 许翊:“你说。” 田愿:“既然是单项选择,各项相斥,暂时不要公开和订婚。” 许翊没轻易答应,“暂时是多久?” 田愿:“一年吧。” 一年后感情和生活趋于稳定,也可以从容处理前两项带来的波动。 许翊抱臂靠着沙发背,“隐婚?” 田愿:“差不多,家人知道就行了。” 许翊:“纸包不住火。” 田愿:“说得像什么坏事一样。” 第16章 第 16 章 多功能男伴。 走出民政局, 田愿恍恍惚惚,没有一点结婚的真实感。 说开心,没有多激动;说后悔, 也不太明显。 婚姻在肩上的重量, 只有红本子一样轻。 许翊手机拍了内页, 也不知道发去哪里,合上红本子, 唇角又浮现那一抹熟悉的淡笑。 田愿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笑成这副样子?” 许翊:“难道我该哭吗?” 他将结婚证递过去, “帮我收着。” 田愿低头将自己的收进挎包, “各管各的, 我又不是你的秘书。” 许翊:“快点。” 田愿:“我住宿舍, 不适合放太多重要文件。” 许翊收回,拍拍掌心,垫在手机背后, 一起握着。 他说:“你跟高中生一样,周一到周五住宿舍,周六才回家。” 可是他们在海城还没有家, 田愿还没去过许翊的租房, 自然也不认为那是他们的窝。 田愿问:“现在各回各家吗?” 许翊:“我去一趟医院。” 他没喊她一起去, 看过来的目光明显带着希望。 田愿一愣,“我跟你去吧, 但我应该带点什么好?” 许翊展颜, 夹着结婚证和手机的手扶了下她的后腰,往特斯拉方向送。 他说:“不用带什么,人到了就好。” 田愿犹豫:“第一次见你爷爷,那怎么行……” 许翊:“从现在开始, 两公婆一体,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肯定没错。” 似乎是这个道理…… 田愿跟亲戚接触需要一道桥梁,到爷奶家靠阿爸,到外婆家靠阿妈,到公婆家自然靠老公。 田愿回过神来,“你说什么一体?” 许翊:“两公婆,不是这样说吗?” 田愿:“那也太土太俗了,不符合你许总的气质。” 许翊:“要说什么?” 田愿以为许翊会说夫妻。 他忽然一本正经文绉绉,“内人不要见外。” 田愿扯了扯嘴角,转头瞟他一眼,“嘴巴那么能说,你怎么不去脱口秀?” 许翊:“等三十五岁转行考虑一下。” 国内一部分程序员的职业寿命终止在35岁,挣钱黄金期也就十来年,技术日新月异,总有廉价的年轻劳动力涌入it行业,将处境尴尬的中年人取而代之。 他们中的大部分早挣到了一般人不敢想象的钱。 田愿说:“说不定你35岁就挣够躺平的资本,可以光荣退休了。” 许翊说:“我们一起躺。” 田愿莫名觉得,她口里抽象的“躺”,到了许翊嘴里,成了具象的“躺”。 许翊转头看她反应,更坐实了这份微妙。 两公婆终究逃不过夫妻生活…… 许翊反而无辜问:“什么表情?” 田愿挤出笑,“靠你了,许总。” 许翊:“别光说不做,你什么时候靠过来?” 他顺手用手机戳了一下她的腰肉,是逗弄也是警告。 果然抽象变具象。 田愿装糊涂,“大热天靠一起多热啊。” 许翊提前远程开了特斯拉空调,上车又是22c的舒适感。 一路飞驰到医院,田愿解开安全带,谨慎问:“爷爷住院多久了?” 许翊:“五一后出院,最近又住进来,隔三岔五来一趟,大病没有,都是老人病。” 照顾老人也是一门大学问,老人的兄弟姐妹间互相协调,有钱出钱,没钱出力,商量时也难免有小摩擦,人情世故融入在处理一个又一个突发状况里。 爷爷把许翊带大,在他家生活最久,照顾的重担大部分落在许翊家。老人病情相对稳定后,上班时间由一个亲戚照看,许翊家给红包,柳丽下班后赶来接班,晚上许父陪床,周末再轮到大伯和小姑。 这些都是路上和许翊聊天得知,跟田愿大姑告知的差不多,看得出这家人还算团结,办事有条理。 大姑愿意将许翊介绍给田愿,部分因为他家庭和睦,没出过奇葩大事。 许翊喊白班的亲戚一声阿婶,说辛苦了,田愿也跟着喊人。 阿婶笑眯眯,双眼发亮,一看就知道在为后续八卦蓄力。 她说:“这是你屋里那位啊?” 许翊又扶一下田愿后腰,“对,我老婆。” 爱抚和爱称双管齐下,田愿脊背像注入一股力量,霎时僵了僵。 不出意外的话,端午节在乌山期间,这句话田愿要听上很多遍。 阿婶:“生得好靓,哪里人?” 许翊:“也是乌山的,住赤山老街那边。” 阿婶:“都在一个地方,好喔。你是在海城工作啊,那你老婆呢?” 许翊:“也在海城,我们是高中同学。” 爷爷刚眯眼不久,闻声撑起眼皮,打量着他的孙子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老人目光浑浊,盯了田愿许久,不知道看清多少。 阿婶说:“二伯公,看看你孙儿带谁回来了。” “爷爷。”许翊握着田愿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到他身前。 他第二次说:“这是我老婆。” 田愿也第二次跟着他喊人。 爷爷:“是么咯,你什么时候结了婚,不要带个假的来骗我哦。” 许翊哭笑不得,给田愿一个眼神,她好像懂了深意。 他让她别介意老人讲话。 田愿稍稍弯腰,双目含笑,“爷爷,我叫田愿,身体好点了吗?” 爷爷:“哦,真个是阿翊老婆啊?” 许翊笑着等田愿接话,她说是啊。 许翊从裤兜掏出红本子,给爷爷看,“刚刚领回来的。” 爷爷一双枯手颤颤悠悠打开许翊的结婚证。 许翊往床边柜上找到爷爷平常的老花镜,展开帮他架上。 爷爷皱眉费劲读出文字,“田、愿。” 许翊:“她是我高中同学,我高四时来过租房,记得吗?” 乌山一中没有月假,每周放星期日一天,不少同学留校自习。 有一次周日上午,许翊自习完提前回租房,整理他和田愿的mp4。 田愿睡醒午觉想看剧,回家吃午饭前顺路去许翊租房取机子。 那会爷爷身体还硬朗,硬菜炒得在家门口就闻到香味,还想留田愿在家吃饭,说谢谢她给许翊带炒河粉。 田愿如果是男生,估计被许翊拽着胳膊不放人。 爷爷说:“我记得有个女同学来找你,生得好白,不记得长什么样了。” 许翊收回结婚证,搓了一下田愿的胳膊。 他说:“只有她来过,还是一样白。” 爷爷说的方言,老人声音低沉,田愿听不太清晰,困惑看了眼许翊。 她的专属交传翻译官说:“爷爷还记得你。” 田愿笑了笑。 爷爷说:“你过来也不早点跟我说,我要准备一个红包给小田啊。” 许翊:“等你出院先。” 许翊又陪爷爷讲了一会话,详细介绍田愿,便说先送她回家。 今日车马劳顿,晚餐各回各家,聚餐改日再议。 田望跟同学去厦门浪,端午节不回家,田愿让许翊把她送到骑楼广场,晚饭一家三口在档口简简单单吃一顿。 许翊还是像上次一样,送佛送到西,下车跟田愿爸妈打了招呼才走。 胡小霜目送特斯拉离开,喜上眉梢,不住夸:“看看,多识礼数,你姐找的那个,过年来家里坐都不懂喊一声长辈。” 田愿:“他那张嘴是好能说。” 胡小霜:“能说好啊,会哄老婆。你都不知道有些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容易激死人。” 田愿阿爸好像被点名,从明档出来搬酱油听到,“又讲谁?” 胡小霜:“讲田田老公嘴巴响啊。” 那四个字似乎直接拍田愿脑门上,她有点晕,还没适应,尤其在家人面前,前脚出门时她还是女儿,后脚进门就多了一重身份。 田愿从挎包掏出户口本,“阿妈,现在给你,还是我带回家先?” 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俩看到猪肝红的户口本,均是一愣。 胡小霜相对淡定,“你带回去再给我,这里杂物多,等下东放西放弄丢了。” 田愿又塞回去。 从此她的身世在家里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她和爸妈的关系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 多年一起生活的习惯和感情,比血缘更加浓郁和牢固,他们生来就是一家人。 晚上九点,骑楼广场的夜宵摊陆续出摊,田记汤粉刚刚拉下卷闸门。 田愿手机震了震,来了新消息。 xy:回到家没? 田愿跨上胡小霜的电鸡后座,扶着她的肩头,单手回消息。 cactus:快了 胡小霜说:“拿稳你的手机,我要开车了。” 田愿把手机塞回挎包,“走吧,胡老板。” 风吹着又暖又闷,田愿一个月前骑车走过相同的路,还是单身,一个月后竟然已婚。 她伸了一个懒腰,“明天不用相亲,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 胡小霜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她,笑骂:“还讲这种话。” 田愿:“本来就是,以前每次放假回来,早上经常被叫起来看人。” 胡小霜:“以后我不叫了,轮到你老公叫你起床。” 田愿:“你可别讲太早。他真的做得出来。他高三就天天跑步,高四腿瘸跑不了,还天天早起‘打坐’。” 许翊的小腿拆掉石膏后肌肉稍有萎缩,每天需要在凳子或床上做一些复健动作,因为相对静止,他戏称为打坐。 胡小霜:“所以呢,人家考得上清华是有原因的。” 田愿:“完咯,这句话你肯定要说上好多年。”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许翊还是相亲男团里的冠军,胡小霜肯定要挂嘴边。 第17章 第 17 章 “一个人睡不着,想跟我…… 回到老家, 自建房楼顶的鸡鸣就是天然闹钟,此起彼伏,东家起头, 西家接上, 鸡群用嗓音参与主人每天的生活。 田愿换了一个姿势蒙头大睡。 从记事开始, 田愿家楼顶就养着一笼鸡,档口每天的泔水除了卖给回收公司, 胡小霜会带一部分回来喂鸡。 逢年过节来客人,饭桌上总少不了一碟油光铮亮的白斩鸡。 隔了一阵, 另一种鸡叫声再次吵醒田愿。 急促, 低沉, 嘶哑, 混着骂骂咧咧的人声,鸡被捉了。 田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起床开门, 果然看到胡小霜薅着一只鸡下楼。 胡小霜说:“这鸡养得够靓,一会给你带去许翊家。” 这是他们家探亲访友的标配,去一家就带一只鸡, 再捎上一些其他礼品。 田愿茫然, “啊?我怎么提得动?” 胡小霜:“你老公提, 又不用你提,讲得这么好笑。” 田愿:“万一它在车上拉粑粑怎么办?” 胡小霜:“我拿个纸箱装着, 外面再套一个胶袋, 两步路就到了。这自己养的鸡喂得好,肉质很靓,跟外面的饲料鸡不一样。” 同一套说辞,许翊来接田愿时, 竟然跟胡小霜说了一遍,乐得丈母娘脸上笑开花。 妈妈统领家庭氛围,妈妈开心,全家人都开心。 田愿刚开始一段新关系,心里有诸多隐忧,一直小心观察周围人的反应。这些长辈比她多吃几十年米,反馈良好,她大概算是觅得良缘。 许翊的家在云锦花园,普通商品房,地段比城郊结合部的赤山老街好,他一路读老牌名校考进乌山一中,复读是求学时代跌的最大的跟头。 早期房子没有电梯,一梯两户,许翊家在502。 许翊一手提鸡,一手大包小包,领着田愿上楼。 许父在厨房,柳丽来开门,听到袋子里咕咕地鸣,跟田愿见过的许多亲戚一样,感慨一句:“人来就行了,还带鸡来。” 许翊又帮胡小霜夸了一遍她养的鸡。 柳丽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讲究。” 柳丽接了鸡拎去厨房的生活阳台,不忘叮嘱:“许翊,你拿鞋柜那双新拖鞋给田田穿。” 许翊弯腰从鞋柜拎出一双粉红拖鞋,摆在田愿脚边。 他说:“以后这就是你的鞋。” 田愿:“你挑的?” 许翊:“我妈挑的。” 许翊家是三房两厅,主卧和许翊的卧室之间夹着客卫和过道,另一个卧室门开在餐厅旁,爷爷住院,暂时空置,开着门通风。 看得出许翊的卫生习惯受家庭影响颇深,家里窗明几净,整齐而温馨。 田愿到厨房问候过许父,坐了一会便开餐了。 许父说:“田田,吃惯了你家大厨的手艺,今天试试我做的家常便饭。” 柳丽说:“肯定进步空间还很大。” 田愿笑道:“叔叔太谦虚了,许翊长得那么高大,一看就知道叔叔做饭特别好吃。” 昨晚她问过许翊,见到双方父母要叫什么,他说还没摆酒,可以保留原来称呼。田愿谢天谢地。 桌上是本地人家待客的常见菜式,鸡必不可少,海鲜也整上。 田愿目光在蒜蓉粉丝蒸龙虾上多停留几秒,她的交传翻译官又上班了。 许翊直接给田愿夹了半只,“这是小青龙,认出来了吗?” 田愿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柳丽说:“田田家做餐饮的,应该认得吧。现在是小青龙的时令,各个又肥又靓,过了端午渐渐就过季了。” 席间柳丽说起以前冬天和单位同事通过田愿大姑拼的全羊,是胡小霜找亲弟拿的靓货。 缘分就是田愿和许翊还没相识,就吃过同一只羊的肉。 许翊吃的可能骚一点。 饭毕,许翊带田愿进他的卧室。 每一样物品都保留许翊学生时代的印记,看起来像男生宿舍。 田愿停在书架前,隔着玻璃看摆在书脊前的合金车模和航模。 玻璃出现另一道身影,跟她的重叠。 许翊从后方双手揽住田愿的腰,第一次双手抱住她。 田愿下意识看向卧室门,幸好,关了。 许翊看出她的担忧,低低笑了声,震动透过胸膛,传递到她身上。 田愿后背酥酥麻麻的,心跳咚咚加速。 许翊的心跳也似乎敲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到她的肩头,脸颊若有似无蹭上她的。 他们身高差22cm,田愿想不出他怎么做到的,透明玻璃里身影斑驳,看不清重叠的轮廓。 许翊好像要吻她,她不由躲了躲,还没刷牙,浑身不自在。 她挣开他的手,“我想上洗手间。” 许翊长长吐出一口气,坐到木椅,椅背挡住他的大半身体。 他说:“旁边卫生间粉色漱口杯是你的。” 看样子又是柳丽置办的。 田愿从客卫回来,许翊从木椅起身,说:“躺一会,四五点太阳没那么晒我们再出去练车。” 田愿:“你也睡么?” 许翊:“眯一会。” 田愿:“直接躺?” 许翊:“你想先冲凉?” 田愿:“不是,我是说、穿着出门的衣裤,可以直接躺床上么?” 许翊平常会换成睡衣,不换至少脱掉长裤,但忘记准备田愿的睡衣。 他说:“躺吧。” 田愿拐弯抹角无效,只能直说:“真不用换睡衣么?” 许翊也如实交代:“忘了给你准备。” 原来生活习惯一样,田愿悄悄松一口气。 她问:“你借一件给我?” 许翊从衣柜拎出一套睡衣裤,黑色短袖衬衣款,冰丝清凉滑溜。 他塞田愿怀里,“老公的东西,还说什么借。” 田愿抱住,“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还要我先问出口。” 许翊:“怕你不肯穿。” 田愿:“没有汗臭味就行。” 田愿又跑了一趟客卫,回来衣服没有换。 许翊一顿,“真有汗臭味?” 他要捞回来,田愿抱着摇摇头,没给他。 她说:“不是……我想买个东西,附近有超市么?” 老家没有像海城一样发达的外卖网络,很少百货外卖,都是餐饮居多。 许翊:“小区门口就有一个小超市,外面晒,我去帮你买,买什么?” 田愿:“卫生巾。” 许翊定了定神,“我陪你去。” 田愿将睡衣顺手滑到床上,含笑打趣:“你说你帮我买,才不到一分钟,说话不算话。” 许翊不恼反笑:“没买过,等下买不对被老婆骂。” 田愿:“识字就不会买错。” 许翊扶着她的双肩调转方向,“走,出去晒晒,给你补补钙。” 田愿:“等下多学习,以后就不会买错了。” 许翊:“不学。” 田愿:“技多不压身。” 许翊:“压你。” 田愿一愣,还没晒太阳,脸颊倏然红了。 许翊顺手轻捏她饱满娇嫩的耳垂,“都结婚了还怕羞。” 田愿回头瞪他一眼,恰好瞥见他耳廓泛红,本以为肤色可以掩盖面色,原来还是有差别。 她说:“你不羞你的耳朵为什么红?” 许翊一本正经:“天热,紫外线过敏。” 他说的明明是她,田愿肌肤白皙细嫩不经晒。 田愿:“就你,皮糙肉厚。” 许翊:“乱说,你摸过吗?” 田愿不吃他的激将法,拧开卧室门把手。 许翊跟着出去,“小超市没有的话,我们开车去华润万家。” 柳丽刚好在厨房接水,疑惑:“那么热出去啊?” 许翊说:“出去买个东西。” 柳丽便看着人高马大的儿子,双手搭着田愿矮一截的肩膀,跟搭小火车一样,拖拖拉拉走到玄关换鞋。 年轻夫妻就爱出双入对,干什么都两个人形影不离。 田愿和许翊打伞走一趟回来,隐隐冒汗。 她用洗过的新毛巾进客卫擦身,换上许翊的睡衣裤。 185码的衬衣穿在她身上,短袖成了中袖,领口宽大,领底差点开到她的胸罩处。人靠衣装马靠鞍,田愿像穿上一套制服式情趣内衣,正经成了色情。 听客厅外没有动静,她抓着领口像小田鼠迅速拐回许翊卧室。 许翊闻声从木椅抬头,田愿背对他膝行到靠墙一侧,躺下盖被。 他起身出去刷牙,回来没换睡衣。 田愿将空调被拉到腋下,问:“你不睡?” 许翊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等会,先处理一个服务器问题。” 田愿:“加班啊?” 上次回海城路上,许翊当着袁宇祥的面,怎么说来着? 许翊说,工作没做完就不算加班。 许翊扭头苦笑,摇摇头,“给老板做牛做马。” 听口吻一时半会办不妥,田愿莫名放松,起码她睡着前许翊不会来拱她了。 她说:“许总加油,你是最棒的!” 田愿不小心犯了职业病,声音轻快,充满热情与斗志,差点要跳啦啦操似的。她平常夸特殊儿童,极尽夸张,才能吸引他们分散的注意力。 许翊唇角又浮现那一抹浅淡的坏笑。 他说:“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是最棒的?” 田愿翻白眼,侧躺闭眼,“我先睡了。” “睡吧。”许翊说完欠身拉上窗帘。 田愿又忍不住悄悄睁眼。 笔记本深色系界面,代码密密麻麻,夹着零星彩色字符串,大概都是关键词。 薄膜键盘敲击声不大,像当年同桌写字的沙沙声,没有奋笔疾书的密集,偶尔停顿,带着思考时的睿智,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第18章 第 18 章 (#^3^#) 田愿睁开眼, 躺平。 书桌前属于男人的宽阔背影闯入眼帘,田愿吓一跳,窗帘方向、房间布局甚至被铺气味, 跟她卧室的如此不同, 差点以为做梦。 她摸索手机一看, 15:15,睡了两个多小时, 许翊还在敲代码。 田愿有理由怀疑,摆酒当天, 许翊说不定中途现场加班, 笔电打开可以办公, 合上还能当托盘。 两家长辈还没谈过摆酒, 许翊也没提过蜜月。 许家爷爷身体情况不允许,家人没有额外精力操办。 田愿和许翊还在约定的隐婚期间,婚姻存活率未知。 许翊忽然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压抑着呻吟一声,不知怎地回头,撞上田愿眼神。 许翊一愣, 也在适应从此不再独享卧室, 要分享给老婆, 或许还有以后的小孩。 他笑了下,“醒多久了?” 田愿也抱着空调被笑, “没多久, 搞完了吗?” 许翊盖上笔记本电脑,“七七八八,剩下晚上再搞。” 田愿:“你要补觉吗?” 许翊摇头,“上大学后很少睡午觉了, 我们宿舍北方的同学几乎不睡,我也跟着慢慢不睡了。” 田愿在省内上大学,周围省内同学居多,生活习惯因人而异,总体差异不大。 她说:“有时吃完午饭躺下不久,下午又去上课,校园还那么大,确实睡不久。上班你也不睡吗?” 田愿想起许翊工作日第一次来翠微苑找她,为了赶工,没有睡午觉。 许翊:“看情况躺半小时。” 田愿:“太卷了。” 她越靠近许翊,越容易感叹活该人家年薪百万,她下了班完全不想动弹。 不过许是还在老家,落后的乌山生活节奏慢,没有海城快得紧迫,田愿面对两人间的差距松弛几分。 人是环境产物,在这样一个安逸的氛围里,田愿容易缺乏斗志。 许翊说:“我还是躺一会,头晕脑胀。” 说罢,他解裤头搭扣。 田愿心头一紧,不禁攥紧空调被。 她蹙眉,“你干什么?” 许翊背过身拉下拉锁,豁出一片三角区域,倒像撑开似的。 他讲:“看不清开灯。” 田愿:“你不能、去卫生间换吗?” 这是许翊的卧室、许翊的家,他就算在阳台换,田愿也管不了。 许翊:“不想动。” 卡其色长裤搭上木椅椅背,许翊穿着一条黑色平角裤,屁股滚圆,比田愿的还翘,大腿轮廓流畅,哪怕光线不明,也能一眼看出是肌肉不是肥肉。 田愿不好意思再看,侧躺玩手机。 耳朵还在代替眼睛站岗,竖直聆听对方的动静。 许翊换上另一套睡衣裤,躺下背抱她。大半空调被堆叠在他肚脐以下,形成一道绝佳的掩体,抵挡炮火乱袭。 许翊揽着田愿的肚子,隔着滑溜的男式睡衣。 他不禁喃喃:“好软。” 田愿:“吃饱就软,难道你的不是?” 许翊:“你试试。” 田愿:“才不试。” 许翊:“矜持。” 田愿:“你快睡吧。” 许翊:“你还睡吗?” 田愿:“我玩会手机。” 许翊:“四点叫我。” 许翊又窸窸窣窣调整睡姿,胳膊穿过田愿脖子下方,横过她的锁骨,揽住她的肩头。 他吻了吻她的耳垂。 田愿能感觉出是吻不是蹭,那股微妙的湿度难以忽略,不是水淋淋,仅仅是一瞬的湿润。 然后,他来到了后颈。 许翊的呼吸呼热了她的肩窝,大热天像多了一条毛围脖。 田愿不由缩颈,反而像主动蹭他,回应了他。 许翊低声笑了笑,不掩饰满足。 田愿手肘往后顶了下他,“你快睡啊。” 许翊又亲了她一口,明晃晃到了脸颊处,搂紧她含糊答应。 田愿等了一会,许翊没再乱动,她紧绷的肩膀才渐渐松懈。 她静音手机,打开淘宝。 四点一过,田愿稍微一动,身后背着的炸药包一起动。 她僵硬半扭头,“我吵醒你了?” 许翊:“自然醒。” 田愿:“还要再躺一下吗?” 许翊:“几点了?” 田愿给他看手机屏幕,16:04。 许翊又像刚才伸懒腰一样呻吟一声,像给自己鼓劲,迷糊中透着一丝可爱。当田愿把这个形容词加在他身上,这一刻的爱意毋庸置疑,哪怕很短暂。 许翊:“起床出发。” 田愿去客卫换衣服,出门前照旧先留意客厅有没有人。 好巧不巧,柳丽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幸好不是许父。 田愿叫了声阿姨。 柳丽说睡醒了啊。 田愿应了一声便一头扎进客卫,小夫妻没有小套房就是麻烦,半路上个卫生间都要衣着得体。 许翊直接在卧室换。 田愿和许翊又搭火车走向玄关,出门时多了两个红包。 一个是柳丽夫妇给的,一个许爷爷给的,柳丽还留她吃晚饭,田愿说晚上有约,许翊也要去医院陪床,端午相聚隐隐结束。 许翊家楼下车道狭窄,路旁停了不少电鸡,田愿以为要从这里接管方向盘,先发制人:“这里我开不出去。” 许翊拉开主驾车门,笑道:“别紧张,我们先找一条车少的路练一下。” 田愿:“乌山哪里有这样的路?” 许翊:“一般在准备开盘的小区周围,开发商会自扫门前雪,把家门口的路一块修好,划线比较清晰。” 田愿:“你怎么什么都懂,太厉害了。” 特斯拉缓缓开出停车位,见缝插针穿出大路。 许翊:“你平常也这么夸你的学生?” 田愿:“对啊,每天夸上百次,跟迎宾的说欢迎光临一样。” 许翊:“不错,职业反应。” 田愿笑过之后表情慢慢凝固。 她缓缓说:“我教的都是特殊孩子,他们进步很慢很慢,所以要很用力很用力夸他们,才能对他们起一点点的强化作用。” 许翊:“这个专业是你当初第一选择吗?” 田愿:“调剂的,分数不上不下,复读可惜,不复读也可惜。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高三,就去读了。” 许翊:“我当年也是。” 田愿:“可是你有勇气复读……” 许翊:“只有我爷爷支持,其他人,我爸妈包括老师,都劝我交大也可以了,不要那么执着。” 田愿:“现在看来,你选择没错啊,就业起点高。” 许翊:“确实,复读送老婆。” 田愿:“你……” 许翊:“哪里说错?” 田愿扭头瞪他。 许翊专注开车,没空看她,有空也不接她的白眼。 田愿说:“昨天我要不答应你,你打算怎么办?” 许翊唇角又浮现那个淡淡的坏笑,“复读一年。” 许翊的双关含着属于他的冷幽默,成功逗笑了田愿。 这个人无论学历还是口才都是top级别。 田愿往车窗托着下巴,“同桌半年真没发现你那么能说。” 许翊说:“那时压力大,不太想讲话,迅哥给我挑了一个好同桌。” 田愿:“样哥明明话很多。” 许翊:“那是下学期,全班话都不多了。” 许翊经历两次高三,能敏锐察觉班里气氛变化。 田愿脑海闪过吕琪的面孔,吕琪跟许翊讨论问题还是一如既往激烈,只有田愿跟他疏远了。 许翊忽然问:“怎么了?” 田愿挤出笑,岔开话题,张望车外环境,“这边确实人和车都不多。” 田愿一直琢磨,许翊是不是像吕琪一样,调位前跟班主任私下提要求,要换一个同桌。她只有语文比许翊好,其他科目差距太远,比起吕琪,的确不是一个跟他势均力敌的学习搭子。 她说好不计较,不深究,多年过去,证据灭失,许翊也许顾及她的新身份,会说善意的谎言。 特斯拉开到目的地,跟描述的一致,双向四车道,车流量少,大热天更没行人,难怪有教练车在练习科目三。 许翊下车跟田愿交换位置,问:“上一次开车是什么时候?” 田愿鹦鹉学舌似的,“上一次开车的时候。” 许翊只笑了笑,看破不说破,估计她考到驾照就没摸过几次方向盘。 他说:“第一条,一定要记住,脚不踩油门的时候,一定要放到刹车上。” 田愿点头,昨天提前看视频预习,心里还算有底,就是双手有点没力,方向盘重似大铁饼。 许翊:“慢慢开,我在你边上帮你看着,不用怕。” 田愿深吸一口气,“好。” 以前许翊给她讲题,也这样热心又有耐心,难怪那么多女生对他有意思。 特斯拉启动,沿着马路,缓缓来回穿梭。 田愿紧绷好一阵,嘴巴险些抿出法令纹,终于能分神说话:“好像也不是很难。” 许翊:“本来就不难。” 田愿:“是你的车好开,我不敢开我爸的。” 许翊:“电车起步比油车稳,相对舒服一点,你没那么容易晕。” 田愿:“感受到了。” 许翊一锤定音:“后天回海城你开上高速。” 田愿一惊,胳膊绷得更紧,方向盘像微微颤了颤,她忙扶稳。 她叫道:“为什么呀,我新手呢!” 许翊:“都快换证了还新手。” 田愿:“就是新手,新得不能再新。” 许翊冷不丁说:“你是新娘。” 田愿双唇紧抿,不敢轻易调情,一会方向盘要飘了。 第19章 第 19 章 田愿真没男朋友。 田愿瞪大双眼, 浑身一震,双唇不由跟许翊的偏离一瞬。 他的五官在眼前放大,依旧立体, 皮肤意外细腻, 可能是运动的功效。 她来不及眨眼, 只见许翊又缀上来,原本扶着她的手, 变成扣住她的脸颊,指尖轻夹耳垂。 那副薄唇能说会道, 几乎碾变形田愿的双唇。 田愿情不自禁闭上眼, 无措大于陶醉。 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微的湿润, 不像许翊亲她耳垂和脸颊时那般短促, 微润感持久而细腻,有一点点黏,但他们都没伸舌头。 许翊含她的唇瓣, 轻轻吮,慢慢吸,在一种相对的干燥里, 尝到同一种牙膏味, 很轻很淡。 他像吃一只果冻, 小口小口吸着边缘,舍不得一口咬坏。 许翊的动作轻柔而稳定, 没有变换让田愿招架不住地花式, 无形给她带来一股安定感。 田愿的无措在他的温柔里一点一点褪去,渐渐享受新鲜的亲密接触。 他说她的肚子和胳膊肉柔软,更柔软的是他的唇。 许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关系,许翊双唇没有张太大, 不然她怕出现大鱼吃小鱼的尴尬。 田愿一手搭着扶手箱,一手扣着自己的大腿,不再慌张,只剩一点僵硬。 许翊握着田愿的胳膊,想抱她入怀又隔着扶手箱,想挪位又舍不得分开。 许翊和田愿继续缠绵,水好像一直亲不干,又没多得拉丝,但总能源源不断补充进他们的双唇间。 田愿的双唇没动,被许翊带动,好像被动含了他。 他们的呼吸像彼此的手,两只隐形的手在唇间狭缝交握、摇晃。 田愿的心跳添乱,咚咚咚咚,堵在嗓子眼似的,她忘记怎么呼吸,憋了许久,喘一口大气,不小心跟许翊双唇错位。 许翊松开她,退回副驾,咬住下唇望向别处,似在回味。 田愿也紧抿双唇,看向窗外,软唇交缠的感觉还残留唇间。 外面还是一成不变的西晒,地面几乎反光,科目三的教练车偶尔路过。 田愿和许翊一时沉默,偷偷看对方反应,不小心对上眼,又转开。 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是许翊扶她的腰,并没多尴尬。肢体语言也是一种交流方式,每次互动过后,彼此更亲近一点。 田愿僵硬扶上方向盘,磕磕巴巴:“我、再开一会。” 许翊也找回自己声音,“你还能开?” 田愿丧气垂下双手,手腕发软,不由哀叹、瘪嘴,哼哼唧唧像撒娇。 许翊习惯性薅她的臂弯,“再亲一下。” 田愿笑着躲开,“不要。” 扶手箱成了障碍,拦住许翊的狼子野心。 许翊过不去,跟她拉拉扯扯,田愿咯咯笑着挣扎。 两个人年纪加起来年过半百,还跟小孩一样,亲密互动成了一场小打小闹。 许翊坐回副驾,拍拍扶手箱:“这东西碍手碍脚。” 不然他可以将田愿抱坐腿上。 田愿说:“后排没有这个东西,你可以坐回去。我给你当司机,许老板。” 许翊:“你坐我就坐。” 田愿要是坐后排,肯定逃不出他的魔掌。她来练车,又不是光天化日之下搞车震。 其他教练车不知道第几次经过他们车边。 她淡淡白他一眼,“我还是再练练,不能比练科目三的还菜。” 许翊没上蛮力,随她去:“往街上开。” 田愿叫屈:“还没到明天。” 许翊:“你的实力可以了。” “哄我呢!”田愿嘀咕一句,老老实实照旧绕圈,感受人车合一的轻盈。 许翊改口:“直接开回你家。” 田愿:“哪有这样啊……” 许翊从触控屏上调好导航,防她分神,没有开音乐。 他催促:“快走,不能比练科目三的还菜。” 田愿慢腾腾开回赤山老街,手酸腿酸,女司机初战告捷。 她家折叠的不锈钢大门紧闭,大概没人在家。 许翊问:“叔叔阿姨在档口?” 田愿说:“应该是。” 许翊:“谁给你做晚饭?” 田愿:“不用愁我啊。” 她打算找一下江晓娜,要聚也只能今晚聚,明天安排满满当当,后天又出发了。 许翊:“来我家吃。” 这句话以前是客气,现在成了实打实的安排,几乎不带商量余地。 田愿解开安全带,“我自己解决行了,明天中午记得来我家吃饭。” 她欠身往后座伸手捞挎包的带子,够不着。 许翊说他来,下车开后排门拎出来递给她。 田愿接过包,做作的谄媚中,带着几许真挚的俏皮,笑道:“谢谢许教练,许教练辛苦了。” 许翊没有明显扬眉,眉眼竟出现挑衅的神采。 他说:“就这么谢?” 田愿转身往自家大门走,双手罕见负在身后。 许翊灵光一闪,大手似锚,挂向她的双手,大船跟着缓缓靠岸。 田愿松手掏锁匙,许翊在后握住她的腰。 不锈钢折叠门打开一片,她闪身入内,刚转过身,便被许翊揽进怀里,垂在身侧的双手,第一次主动轻轻搂住他。 许翊见机行事,搂得更紧,将她主动的热情,百倍奉还给她。 田愿双颊发热,不全是夏天的缘故,拥抱之后,下一步动作不言而喻。 身高落差近乎完美,许翊低头便吻住她。他的怀抱成了一个港湾,将田愿圈得更紧,吻延续刚才的激情,又更为密实。 折叠门没关,外面劈进来一方光亮,许翊和田愿就站着光亮旁的阴影里,默默拥吻。 不知燥热,不知疲倦。 外面马路车来车往,一辆汽车尖锐鸣笛,田愿惊跳一下,无意中断了缠绵。 她不由粗喘两下,消化掉激情与惊吓。 田愿轻轻将他往外推,“你回去吧。” 许翊在她身上加满今天的电量,再充只能换一种方式,不然充不进。 他说:“我明天再过来找你。” 田愿走出门口目送他。 隔壁的隔壁,邻居提洗菜水冲门口地坪降温,好奇多打量他们一眼。 许翊示意她回屋,外面热。 他们像学生时代送人,你送我,我送你,来来回回,黏黏糊糊。 送人是其次,陪人才是要旨。 大热天食欲缺缺,田愿没吃晚饭,直接和江晓娜约了晚上九点吃宵夜。 闺蜜小聚,点的是乌山有名的鸡煲。端午适合品荔枝,田愿还提了一袋荔枝陪衬。 江晓娜刚坐下就给田愿一副白眼,“回来一天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 田愿笑道:“没办法,家里有点事,才忙完。” 江晓娜:“铁萌回吗?” 田愿:“刚刚问了,才三天假,她不回,快期末了加班太多。” 江晓娜顺势跟田愿吐槽了一番期末破事多。 她又问:“你搭动车回的?” 田愿一愣,以前普普通通的问题,此刻莫名棘手。 她说:“不是,搭熟人的顺风车……” 江晓娜没多问,乌山很多人前往海城和y市打工谋生,她们亲戚也一样,早年没那么多四轮,还有人春运骑摩托返乡。 江晓娜说:“我们班那个李振也回来了,记得吧,之前你问过。我说我跟你吃宵夜,他也想过来,我让他过来喔?” 田愿只能点头。 跟江晓娜碰头有“风险”,双人小聚往往意外发展成多人聚会,有时有些人田愿还不认识,属于朋友的朋友。 田愿刚刚还犹豫要不要说许翊的事,现在不用再犹豫,直接不说了。 田愿跟赵钰萌在一起就不会如此。 如果铁萌在,她会和田愿一起要求不要再加人,就当纯粹的闺蜜小聚。 江晓娜:“李振花名你记得吧?” 田愿点头。 大鸟的隐晦含义人尽皆知,如果李振只是单纯像大鹏振翅,该叫大鹏才对。 李振高中时是择校生,交了赞助费进来,成绩一般,大学忘记在哪读。 不久,她们谈论的男主角出现。 李振一身肌肉比许翊的还夸张,当年没当体育生可惜了。 李振定定俯视田愿。 田愿抬手,笑了笑:“哈喽。” 江晓娜指着田愿,“我考考你,三秒钟说出她名字。” 田愿和江晓娜坐方桌相邻的两边,李振直接坐到田愿边上。 他说:“有什么难度,田愿,田田,我们班花。” 田愿一窘,登时红了脸,“哪来的谣言,不要乱说。” 李振说:“审美是很个人的事,你们觉得是吕琪,我就欣赏田田这款。” 江晓娜:“噢哟,有故事。” 田愿打一下她的腿侧,蹙眉眼神警告。 江晓娜说:“不过大鸟,我认同你的看法,我也觉得我们田田好看。” 田愿暗暗决定,下次铁萌不来,她绝不单刀赴会。 李振问田愿:“上次在海城聚会,你怎么不来?” 田愿说:“刚好去小姨家。” 幸好她真的去了,不然都忘了这个借口。 李振跟所有老同学见面一样,客套地问:“在海城哪里发财?” 田愿说:“混口饭吃而已。” 聊了一会,田愿才知道李振也是销售,用他的话来说,帮老板卖电子元件。 江晓娜附和:“跟样哥一样啊。” 李振:“现在应该叫袁总。” 江晓娜:“对对对,哎哟,还是你们厉害,都在海城立足了。哪像我,只能回老家领几千块工资。” 田愿听两个话唠一阵吹水,忽然想到,还不清楚许翊的公司具体做什么。it是一个涵盖非常广泛的行业。 第20章 第 20 章 我能力范围内,你喜欢的…… 攘外必先安内, 田愿先在微信上安抚许翊情绪。 她客气一句:可惜你没空,不然也过来坐坐[可怜] 许翊此时相对她还算闲,回复很快。 xy:你怎么知道我没空? cactus:你要去医院给爷爷陪床啊 xy:没, 我老子去 cactus:难道我白天听错了? xy:他说晚上陪床他比我在行, 不让我去, 我早上去接班就行 田愿焦急得咬了咬唇,眉头拧在一起。 许翊真有可能赶过来。 cactus:你来么? xy:你想我去么? cactus:腿长你身上呀 xy:我坐下就说, 大家好,我是田愿老公, 她喊我过来的 cactus:[尴尬] xy:[呲牙] cactus:别闹 xy:哪说错? 田愿绞尽脑汁帮他想借口。 cactus:你下午的活, 忙完了? xy:工作永远做不完 田愿耳边冷不丁爆出一道热情的女声。 江晓娜哇一声, “田田跟男朋友热聊呢, 一直抱着手机。” 江晓娜的角度看不到屏幕,只是习惯性起哄一两句。 田愿下意识扣下手机,笑骂:“说了没有男朋友。” 江晓娜稍向她倾身, 说:“懂了,暧昧对象。” 田愿:“乱说。” 田愿转头跟李振讲:“上次五一回海城,我也是蹭小青龙的车, 我自己问他好了, 不用麻烦你。” 李振一派醉侠的豪迈, “没事,他老子和我老子是工友, 我们从小学就认识。” 田愿急中生智, 找借口她还算擅长。 她说:“我大姑跟他阿妈是同事,明日我正好帮我大姑送一点东西到他家,我顺便问一下他。” 江晓娜纳闷:“你跟小青龙还有这层渊源?” 田愿:“我最近才知道。” 她犹豫片刻,没有开玩笑提团购全羊。在同学眼里, 高中毕业后她和许翊形同陌路,多提一句好像她在主动攀交情一样。 田愿看向李振,反将一军:“不如明天我顺便帮你问?” 李振哎哟一声,“这哪好意思劳烦班花出面,那我们各自沟通,让小青龙好安排。” 田愿脸颊红晕未褪,不记得第几次强调:“我不是什么班花啊。” 她差点要无奈喊声大哥。 手机震动一下,田愿趁空又瞄一眼。 许翊发来一张笔记本屏幕的照片,还是像下午密密麻麻的代码界面。 xy:不逗你了,我今晚全部搞完,明天陪你一整天[亲亲] 田愿悄悄松一口气,这个老公倒是识趣。 cactus:去吧 她翻了一下系统自带的表情,有几个最为亲昵,又太过亲昵。 所幸放弃,直接熄屏。 江晓娜接了电话起身,对着手机骂骂咧咧,吐槽她的准老公,亏他还是乌山人,竟然没来过这个地方。 骂归骂,话里的甜蜜感一点也不少。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田愿对许翊还没到又亲又爱的程度,打没怎么打,骂找不到名头。 江晓娜走出路边接她的准老公,方桌边只剩田愿和李振。 李振问:“你好像在师大读大学?” 田愿:“对啊,你呢?” 以前读书时他们没说过几句话,高考后除非在意,田愿不记得其他同学去了哪里。 李振说了城市,也在省内,没说学校名,那个城市也没什么好学校。 他问:“你毕业就到海城了?” 田愿点头。 李振:“小青龙和样哥怎么说五一才联系上你?” 田愿:“刚毕业大家都忙,没怎么联系。” 李振:“也是,忙着挣钱,我前两年在y市,年初才过海城。” 田愿就着他的问题反问,话题保守又无聊,她脸上挤出笑,心里叫着江晓娜快回来。 江晓娜回来,气氛才给重新炒热。她大大方方介绍:“这就是我家那位。” 李振夸道:“果然是一表人才。” 田愿又偷空瞄了眼手机,私聊赵钰萌。 cactus:娜娜准老公也来了,他们三个太能说了[捂脸] 赵钰萌大概没外出,回消息很积极。 铁萌:[偷笑]多吃东西 田愿已经装忙喝完了一罐王老吉,跟非熟人聚会的无措与无聊,跟饮料一样胀肚。 铁萌:回海城跟我聚[拥抱] cactus:等我! 田愿无意将闺蜜排位,但此刻赵钰萌给予的安慰远在江晓娜之上,当然也超过许翊。 许翊又抽空发来微信。 xy:结束要我去接你么? cactus:你来小心走不了 xy:我无所谓 有所谓的是田愿。 xy:喝酒了? cactus:没,我说我酒精过敏 xy:真的?阿姨只说你容易紫外线过敏 cactus:有时真有时假 田愿印象中许翊跟胡小霜都是吹水,除了哄长辈,没说过几句实质有用的话,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xy:真聪明[亲亲] cactus:发呆.jpg cactus:我骑车,一会十点多就走了 乌山远没有海城的繁华和治安条件,但大路有灯,夜生活氛围浓厚,一路大排档凌晨两点才收摊,田愿一路能安全回家。 xy:真不用我接你? cactus:你别来,麻烦呀 xy:能有多麻烦 cactus:明天见 xy:撤了告诉我 江晓娜声音洪亮,分辨性强,某个名字成功吸走田愿的注意力。 江晓娜问:“大鸟,你刚才提到吕琪,听说她也回海城工作?” 李振:“对啊,月底就从上海过来了,上次是顺路来逛逛,顺便租房。” 田愿好奇吕琪的房子租在哪里,上海交大本硕毕业,工资起点应该不低,但忍住没问。 江晓娜没那么多顾忌,直接问了,离其他几个在海城的同学近不近。 李振说了地铁站名,离许翊租住的海韵壹号两个站。 田愿促狭地松了一口气。社交的反馈之一,就是通过别人,认清自己的劣根性。 李振:“吕琪本来想租小青龙的小区,租金还是有点贵。” 江晓娜:“多少?” 李振:“单间好像要四千左右。” 江晓娜摇摇她准老公的胳膊,“妈呀,快比得上我们一个月工资了。” 她的准老公说:“乌山能跟海城比么,人家一个区都赶得上我们一个市,房租高,说明工资肯定更高。” 江晓娜:“我还以为小青龙和吕琪,那什么,旧情复燃,嘿嘿。” 李振笑了下,“谁知道。” 田愿低头默默吃鸡煲,上一回在海城聚会幸好不去,不然也会吃撑。 江晓娜说:“你们上同一个小学,老豆还是同事,你还不清楚?” 李振:“我又没钻他被窝。” 田愿扯了扯嘴角,差点没笑喷菜。 她和许翊四舍五入算钻过被窝,一样不清楚。 江晓娜拍手大笑,“大鸟,你讲话太搞笑了,你跟样哥都是我们班的活宝。” 李振:“你不也是?” 江晓娜:“我只是话多,论幽默感,还是你们在行。” 李振话锋一转,“就田田话最少。” 田愿不得不接话,“我比较喜欢听你们讲话,特别有意思。” 江晓娜为她正名:“她跟熟悉的人才话多。” 李振:“看来我们以后要多熟悉一下。” 田愿扯出一个无辜的笑。 22:10,田愿看时间差不多,说要先回家。 李振马上说:“才十点钟,夜生活刚刚开始,再坐一会。” 田愿:“太晚我不敢回去,赤山老街不像这边那么热闹。” 江晓娜说:“怕什么,一会大鸟骑车护送你回去。” 李振:“保证安全送田田回家。” 江晓娜:“你难得回来一次,多聊一会。” 李振:“就是,我们都好多年没见过了。” 小地方有些人情世故不讲边界感,田愿不好再驳江晓娜的面子,也看清自己逃离到千里之外大城市的原因。 田愿继续听他们吹水,偶尔插一两句,打打哈欠。 临近11点,许翊迟迟等不到田愿的撤退消息,又发来微信。 xy:还在吃? cactus:准备走 xy:那么晚,我去接你 cactus:[捂脸]不要啊,你过来大家都要到天亮了 许翊不仅是许翊,更是一个高中的八卦符号,威力不可小觑,就像饭粒掉入蚁群,难免被围攻。哪怕饭粒清清白白,对蚂蚁也是上好的食粮。 田愿也没想到,该怎么藏住夫妻关系。 她又打了一个哈欠,揉揉眼睛。 她彻底投降:“不行了,我真得走了,明天还要早起办事。你们慢慢聊。” 李振跟着起身,“我送你。” 田愿:“不用吧,一路都有路灯。” 江晓娜插话:“田田,你就给大鸟一个表现的机会。” 李振:“就是,三更半夜怎么能让班花自己回家。” 田愿:“你别叫班花,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李振利索改口,“叫靓女行吗?” 田愿没辙了,让他骑车在后,护送回家。 田愿谢过他,关上胡小霜特地没锁的大门,才松一口气。 她给许翊回消息报平安,特地拍了上楼梯的照片,学他的。 xy:回到就行,以后不许浪那么晚 cactus:委屈.jpg cactus:我也不想 xy:早点睡 cactus:你忙完了吗? xy:差不多 田愿冲凉躺下:睡了,晚安。 xy:[亲亲]晚安 次日醒来,田愿才看到许翊将近凌晨一点的微信。 xy:什么时候才能抱你睡[可怜] 若是昨晚看到,田愿说不定顺手回:做梦的时候。 她笑了笑,一个字也没打,充电起床洗漱。 第21章 第 21 章 罚钱还是体罚? 端午当天, 也是假期最后一天,乌山即将开始每年一度的民俗活动龙舟竞渡,可惜游子无缘参与。 早上五点, 特斯拉再次从赤山老街出发, 准备去接李振。 前一晚, 胡小霜就问田愿,为什么不去许翊家过夜, 早上两公婆直接从云锦花园出发,来接她还得绕路。 田愿上一次出发还是胡小霜的女儿, 这次和许翊凑成阿妈口中的两公婆, 莫名有种跟许翊谈了好多年的老夫老妻感。 田愿说:“他要在家办公加班, 昨晚还加班到凌晨一点, 我过去会打扰他。” 她要过去,就怕两个人整晚都不用睡。 胡小霜点头,“那也没办法, 工资越高,工作压力越大。” 特斯拉平稳前进。 田愿扶着黑色方向盘,一双手显得越发白皙, 小排钻戒指偶尔闪动稀碎的光, 它的孪生子哥哥在许翊的手上。 许翊的手黑则黑, 指型倒匀称修长,手指跨度大, 适合敲键盘。 田愿问:“一会李振要是看出我们的戒指是一对, 怎么说?” 许翊扫了一眼她的左手,方向盘挡着,看不清她的无名指。 他说:“实话实说。” 田愿蹙眉瘪嘴,委屈中带着一抹自己没察觉的撒娇。 她喃喃:“怎么能这样……” 许翊又改口风, “男的粗枝大叶,一般不研究这个,除非……” 田愿追问:“除非什么?” 许翊:“除非那男的对女的感兴趣,才会研究她戴不戴戒指,戴哪个手指。” 田愿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她眉头的川字无形迁移到许翊脸上。 他可不放心。 许翊还是同一副腔调:“迟早会知道。” 田愿幽幽道:“那就迟一点。” 许翊:“你为什么怕别人知道?” 田愿做事顾虑多,心里不踏实,只想默默努力,如果最后没成功,也没人知道她失败了。 她反问:“你之前教我,我只用关注我自己的体验?” 许翊:“我是这样强调过,最重要的人始终是自己。” “最重要的人始终是自己……”田愿喃喃,一字一字吃透话里含义,忽然轻快说,“ok,现阶段隐婚让我体验更好一点。” 许翊无奈一叹,“那我舍命陪君子,陪你玩地下恋。” 田愿没空瞪他,嗤笑一声。 许翊想起前不久田愿才坦白曾经想考北师大,高三时她一声不吭,事以密成,倒是她一贯风格。 沉默倏然降临,许是关系突破,尴尬比以往少了许多。 良久,许翊说:“隐婚归隐婚,已婚还是要有已婚的界限。” 田愿轻快点头,“你这个觉悟挺好,再接再厉。” 许翊笑了一声。 田愿没看到他表情,不知道有没带上习惯性的坏笑,听着有点微妙。 她茅塞顿开:许翊难道在敲打她? 田愿三更半夜让男同学护送回家,两辆电鸡影子都没碰到一起! 导航逼近目的地,田愿张望外面马路两旁,忽然锁定一个可疑身影。 她问:“那个是他吗?” 李振像大部分出行的男士一样,只背了一个双肩包。 许翊降下车窗,“错不了,慢慢减速靠边停车。” 他朝外叫道:“大鸟——” 李振表情给点燃,“小青龙!” 许翊提醒田愿:“开后备箱。” 他下车,帮李振安置行李。后备箱有一半空间被一只粉色行李箱占据,一看就知道车上有女乘客。 许翊走向副驾,示意李振坐后排。 李振钻进去,司机的侧脸映入眼帘,他叫道:“竟然是田田开车!” 叠字称谓像无形的手,成功捏拢许翊的眉头。许翊听过袁宇祥叫田田,全然不是同一种感情。 老同学褪去十七八岁的青涩与真挚,表达情感大胆而冲动,或为弥补当年遗憾,或许仅因无聊。 田愿说:“我来试试许总的特斯拉,先声明啊,我开车技术一般。” 李振笑道:“没关系,我系好安全带了,必要时拉好车顶扶手。” 许翊说:“我教出来的徒弟就不可能一般。” 田愿趁空朝他挤挤眼,暗示他别乱讲话。 李振:“你们还是师徒关系?” 田愿:“我只学到他的皮毛,还没学到他的精髓,不敢说是他的徒弟的。” 许翊帮她观察一下左右,说:“走吧,主要后面来车。这个时间点大概率没有……” 他伸了一个懒腰。 田愿缓缓驶出停车位,平稳前行,“你困了?” 许翊:“没,要看着你上高速呢。” 田愿的疑问里担忧多于关心,竟给许翊听出来了。 李振问:“田田,你开过高速吗?” 许翊笑道:“怕了?” 李振:“我有什么好怕。” 许翊:“她都快换证了。” 许翊好像没说什么,又好像都说完了。 田愿给自己鼓劲,“不就是高速。” 特斯拉驶过收费站,许翊叫田愿大踩油门提速,稳住方向盘,汇合进主路后,又适时提醒左右来车,让她注意避开大货车。 李振看破玄机,“小青龙,你是来给田田当陪驾啊?” 许翊:“是啊,出车又出人,全方位护航。——你开得还不错。” 田愿:“是么?及格了?” 许翊:“90分。” 田愿:“10分丢在哪里?” 许翊:“特斯拉限制了你的发挥。” 田愿勾起唇角,“谢谢教练,下次换新车,我给您当司机。” 许翊:“你推荐哪一款?” 田愿开玩笑,许翊让她点菜。 他一直擅长乘机而入,进攻性强。 田愿:“我不懂车,许总看上的,一定是最好的。” 李振像个观众,左右耳轮流输入声音,消化片刻才开口。 他说:“田田,读书时没听你讲过几句话,现在才发现你那么能说。” 话毕,李振突然想起江晓娜的评价,田愿只跟熟人话多。 许翊冷不丁开口:“她只跟熟人话多。” 脑内和耳朵的声音重合,如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李振有点纳闷,小青龙好像跟田田也不熟啊? 李振无意间瞥到许翊搭在扶手箱上的手,箱盖的黑色与肌肤的麦色之间,闪动另一点特别的光泽。 许翊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李振灵光一闪,又稍纵即逝,他没再深思。 早晨八点多,天光已大亮。 田愿开了两个多小时,腿麻脚麻,许翊盯了一路,估计也不轻松。 特斯拉第一次泊进服务区,三人都下车进了洗手间,两个男人先出来,站在大厅门口。 李振掏出烟盒,给许翊递烟。 许翊摆摆手。 李振:“上次见你抽得比我还凶,戒烟了?” 许翊:“大早上还不想抽。” 李振一个人走到马路对面的垃圾桶旁抽烟。 田愿从洗手间出来,站到许翊身边,跟其他赶早的旅客一样,原地休息。 许翊走近一步,跟她距离缩短到半臂。 他问:“你吃什么早餐?” 许翊出发前在家吃过,对服务区那些速冻早点没胃口。 乌山和海城之间跑了数遍,到达目的地一般能赶上午饭。 田愿摊开手,握着两颗金莎,“吃多怕晕车,随便吃点防止低血糖。你要么?” 上次开车回海城,田愿也吃这个,只不过没问他。 田愿和许翊四目相交,忽然默契一笑。 读书时代,这是田愿第一次分享给许翊的零食,那晚他没吃饭,饿得手发颤。 后来田愿给许翊打早饭,他除了帮整理mp4,下午第一个来教室,偶尔往她课桌塞水果和金莎。 许翊拿了一颗,“手酸么,我给你按摩?” 田愿收回手,“少来。” 李振好像看了一眼他们。 这个距离刚刚好,彼此看得见却听不见。 田愿莫名觉得像和许翊早恋,特地躲着同学,又怕同学看不出。 回到车边,许翊从后备箱拿矿泉水,第一瓶拧松瓶盖递给田愿,弯腰一瞬的动作没让第三人看见。 第二次拎两瓶,和李振一人一瓶。 许翊问他开不开,李振拉开主驾门。 许翊给田愿拉开副驾门,她却摇摇头。 许翊说:“你晕车坐前面。” 田愿轻推一下他的手,隔着车身,李振看不见。 她坐进后排。 许翊只好坐进去说:“不舒服就说一声。” 田愿嗯了下。 李振回头说:“田田晕车啊,要不还是你开?开得挺好的啊。” 田愿:“你开吧,我开他得一直帮我盯着,没法休息。” 许翊:“你开了两个多小时,休息一下。” 李振开车比较猛,在辅道急加速,差点把田愿掀吐了。 开出一段碰到事故堵路,走走停停,田愿没吃早餐,胃部没大反应,胸口发闷。 她不由捂了捂。 许翊从后视镜瞥见,开口:“大鸟,起步稳一点,她容易晕车。” 李振:“okok。” 田愿不想说话。 许翊扭头,“前面服务区停一下?” 田愿摆手,“没事,走吧。” 李振:“怪我怪我,我开稳一点。” 出了拥堵路段,田愿不适感减缓,抱着抱枕拜佛,心里盘算:下次要带个颈枕。 李振也开了两个多小时,进服务区换成许翊,田愿回到副驾,他一脚油门开到海城。 李振问:“田田,你在哪里下车?” 田愿:“盐山。” 第22章 第 22 章 “小青龙,你怎么已婚了…… 海韵壹号。 许翊的租房门把手挂着一只百货的外卖袋, 里面装了一双粉色拖鞋和同色牙具。 特斯拉第三次进服务站时,许翊提前点单,前脚进门, 后脚午饭外卖也到了。 照片上看过一次的许翊住处出现在田愿眼前。 老家卧室保留的是少年许翊的风格, 眼前一房一厅才更接近工作后的许翊。 门边摆着宜家的双层鞋架凳, 里面清一色男鞋,一片黑黑灰灰。她坐下换鞋, 弯腰摆进去的一双女式运动鞋,颜色鲜丽, 短一截, 看着突兀又和谐。 许翊嘀开空调, 拎走小方桌边椅背上的一件短袖, 扔进洗衣机。 田愿和许翊相对而坐,一一摆出外卖盒,点了三个菜, 两盒饭各配一个汤,跟去餐厅差不多规格。 许翊问:“你会做饭吗?” 田愿:“用电饭锅就会。” 许翊:“我说炒菜。” 田愿:“不会,你会?” 许翊放停碗筷, 看了她一眼。 他说:“你家做餐饮, 你竟然没学到家传?” 田愿:“难道你学到了?” 许翊笑道:“学会点钱, 还有简单的机修电修。” 田愿双眸有种同样的神采,“还有呢?” 许翊:“炒菜不会。” 田愿:“太麻烦了。” 许翊:“还是外卖方便。” 田愿:“随意填饱肚子就行。” 印象里的家意味着烟火气, 要生火, 要炊烟,要热气腾腾。田愿和许翊更像在钢铁森林里抱团生活,比工地小夫妻只多了一间像样的租房。 在偌大的海城,他们还没有可以成为称为家的地方, 只隐隐萌生出要有一个家的渴望。 许翊说:“以后有机会再跟我丈母娘学几招,专业人士的手艺,不是我爸那点花拳绣腿能比的。” 田愿:“你学吧,我不想学。” 只要不会做菜,这辈子她都不用做菜。 田愿又说:“叔叔做的小青龙就很好吃啊。” 许翊:“你喜欢吃小青龙?” 田愿又被套话,沉默片刻:“别人为什么叫你小青龙?” 高中时男生都说,只有许翊的女朋友才知道。 老婆是女朋友的比较级,四舍五入,也可以拥有知情权。 许翊从来不会乖乖顺从,说:“先说你喜欢。” 田愿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可不要喜欢未知生物。” 许翊:“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田愿蹙眉,“还有时间限制?” 许翊:“等跟你再熟一点。” 田愿白他一眼,“不熟你跟我结婚?” 许翊:“以前是三分熟,现在是六分熟,等有九分熟再告诉你。” 田愿嗤笑一声,低头吃饭。 她翘起腿,偶尔轻轻摇两下,不小心摇掉拖鞋,莫名踢到了许翊的小腿。 田愿稍微收脚,足尖下压,竟还是踢到他,再收,绷成芭蕾脚,还是踢到。 她回过神。 有人从中作梗呢。 桌上,许翊淡然自若挑了一口饭,慢条斯理咀嚼。 田愿嘴角抽了抽,直接踩上许翊斜伸的小腿,有意无意做足弓按摩。 隔着轻薄的卡其布,田愿贴到了许翊的体温,肌肉之下,带着骨头特有的坚硬。 许翊看了她一眼。 田愿悄悄往上推,也不知道谁给谁按。 许翊冷不丁说:“再往上。” 田愿踩到膝盖骨,碾了碾,“好硬。” 许翊哼笑一声。 田愿后知后觉讲错话,又慢慢收敛表情,就这样踩着“垫脚石”,默默吃饭。 许翊打破短暂的沉默,“吃完睡一会午觉。” 早起开长途车,是该好好睡一觉。 饭毕收拾完毕,田愿从行李箱翻出睡衣裤换上,内衣没摘,平常在宿舍也是这副打扮,可以偶尔到隔壁宿舍串门。 许翊说:“你留几套衣服在这边,下次过来就不用带行李了。” 田愿:“我看一下睡衣。” 田愿侧躺在床,抱着手机翻淘宝。 许翊背抱着她,单手支着脑袋,从后方看。 他的手从她的肚子挪到屏幕前,指着一件黑色吊带裙。 许翊:“这件好看。” 模特胸围比田愿的小,吊带裙在身上清爽多于标题里的“性感”,若是她穿上,估计可以诠释标题。 她点进宝贝页面。 田愿:“真好看?” 许翊:“好看。” 田愿:“好看买给你穿啊。” 许翊轻轻掐了下她的腰肉,“穿给我看。” 田愿:“你怎么不穿给我看?” 许翊:“我不穿给你看。” 田愿故意装没听懂他的双关,吊带裙露太多肉,“开空调会冷。” 许翊:“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田愿笑了一声,“你们男人就喜欢这种成熟性感的?” 许翊:“你管其他男人做什么,管我就行。” 田愿:“才不管你。” 她退出宝贝页面,继续浏览搜索列表,点了一套跟现在差不多的睡衣裤款式,印着可爱的图案。 田愿说:“我就喜欢这种。” 她选了码数,加进购物车。 许翊:“也可爱,帮我买男款。” 田愿不可思议扭头看他一眼,“情侣装?” 许翊:“夫妻装。” 他们只有在高中穿冬季校服时穿过同样衣服,睡衣男女款好像一般不同,田愿稍稍安心,不然他们的肤色是两个极端色号,难以搭配同款。 田愿说:“我直接寄到你这里,到了你帮我过过水晾干。” 许翊:“手机给我,我给你输地址。” 田愿递给他,掩嘴打哈欠,“困了,晚点我再挑挑。” 许翊存了地址后还手机,胳膊穿她颈下而过,重新搂住她。 田愿终于有机会问出疑惑:“你胳膊不会酸吗?” 许翊:“酸了再说。” 他们腰下隔着被子。 被子像蝴蝶,中间部分皱成条,两边呈翅膀展开,盖在他们身上。 疲累终于淹没许翊,他没动手动脚,只亲了亲田愿。 田愿闭上眼,在车上昏昏沉沉,眯了一会,暂时过了午后困顿的高峰。她装秒睡,免得这个人突然改变主意。她现在四肢酸乏,不想交流,口头和肢体都是。 没一会,田愿背后的男人先秒睡,呼吸平稳规律,应该不是装的。 她想扭头看,又怕惊醒许翊。 田愿背着的可是八爪鱼。 田愿探手捞过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举起当镜子。 许翊的睡颜沉静又安稳,田愿没见过他睡觉,在一直的印象里,这个人平时龙精虎猛,没有闭眼的时候。 高中时田愿才是经常课间睡觉那一个。她习惯面朝左趴,冲着同桌许翊。 班里经常有人偷拍其他同学的奇怪睡姿,或者突然装老师来了,吵醒他们。 江晓娜拍到过田愿趴睡的背影,看似花痴同桌看书的侧脸。当晚江晓娜回宿舍,江晓娜说给她看个好东西,田愿嗷嗷叫着逼她删照片。 现在倒有点后悔删了唯一一张双人合照。 田愿静音手机,关闭闪光,自拍一张。照片拍到许翊侧脸,闭眼显得睫毛尤为修长,鼻梁挺直,简直可以滑滑梯。许翊没明显表情,快乐藏在眼睛里。 她放下手机睡觉。 这是田愿和许翊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一起睡觉。一觉醒来,屋里一片昏暗,外面华灯初上,已经晚上七点,他们足足睡了四个钟头。 许翊先醒来,看晚饭外卖,屏幕照亮他的脸,也不小心唤醒田愿。 她已不是开始的姿势,平躺着,单腿舒舒服服架上许翊的长腿。 田愿睡眼惺忪,抬手摸许翊的脸。 许翊捧她的手,贴紧她的掌心,他的脸颊微凉,然后慢慢转暖,不知她焐暖了他,还是他碰到她自动散发热量。 许翊不禁笑,“摸我做什么?” 田愿:“还以为假的。” 许翊倾身,吻上她的唇,久睡初醒没刷牙,这枚吻缠绵而干燥。 他用力抱了抱她,“如假包换。” 田愿噗嗤一笑,“假|币一律没收,上哪里换?” 许翊:“找柳女士。” 估计只能退货不退款。 等外卖的间隙,许翊打开了ps4和投影,坐沙发用手柄玩赛车。 他胳膊圈着田愿坐,没抱她坐腿上,免得多一根摇杆。 许翊手把手教她用手柄,说:“手柄没有方向盘方便,要是厅大一点,我想买方向盘和游戏椅。” 田愿的赛车磕磕绊绊上路,单机模式没有跑圈压力,冲出石子坪也能慢慢挪回跑道。 她说:“感觉你只有周末时间玩,不对,周末有时间都不错了。” 许翊:“现在休息时间都给你了。” 田愿:“听起来我占用你的时间。” 许翊:“名师工作室的言语老师怎么还能抓错关键词?” 他报的是蓝风铃公告栏里的信息,田愿在教师团队里划分到名师工作室下,课时收费比普通老师稍高。 特教行业鱼龙混杂,有些特教并非科班出身,参加培训得到某项证书,就直接上岗。 田愿读的专业在师大属于冷宫层级,在特教行业却是不错的敲门砖,学历印到公告栏上,胜于罗列证书。 田愿笑骂:“花言巧语。” 许翊笑了笑,收回手掏出手机,“周六上午你还上班吗?” 田愿控制手柄,抽空回他:“今天周几?” 长假作息混乱,她对星期几反应迟钝。 许翊:“今天周一,再上四天班又到周末。” 田愿:“周六应该上半天。” 第23章 第 23 章 谢谢老公.gif 许翊弹一下检查单上已婚一项, 纸张一声脆响。 他笑:“你信吗?” 袁宇祥爆粗口,“叼,真的假的?” 许翊:“就问你信吗?” 袁宇祥:“明天过父亲节我都信!” 明天6月20日, 六月第三个星期天, 正好就是父亲节。 许翊不露一丝慌张, “手滑啊!好采未婚已婚检查项目一样。” 袁宇祥一顿,似松一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一声不吭英年早婚, 留我一个人孤家寡人!” 许翊闷声笑:“说不定啊。” 袁宇祥也笑, “你还真有可能, 习惯闷声干大事。” 许翊高四沉寂一年, 闷头学习,跟以往三年风格大相径庭,但结婚属于人生大事, 不至于还隐藏。 许翊忽然说:“结婚也不是坏事。” 袁宇祥低头看一眼肚腩,手搭上去,怀里像抱了一只漏掉一半气的篮球。 他说:“我们两个站一起, 别人肯定说我更像已婚人士。五一我抱小侄子去超市, 碰上小学同学, 人家问我是一胎还是二胎。” 许翊:“三胎。” 袁宇祥一拍大腿,“我就是这么说。今天体检结果愁啊, 去年医生就叫我减减肥, 小心脂肪肝。” 诊室门口挂着通知屏幕,分格显示正在检查、下一个和正在排队的名字。 许翊出现在中间一格。 许翊:“下一个到我了。” 袁宇祥:“下午有什么安排?” 许翊:“去趟滨海,有点事。” 袁宇祥:“还以为又可以约你打德州。” 许翊说:“下次。” 袁宇祥思忖,“五一回来你好像就打过一次。” 那一次刚好许翊跟田愿冷战一星期, 谁也不搭理谁。 许翊说:“忙啊,每天回到家11点算正常下班。” 袁宇祥:“你们部门这么搏命。” 许翊:“刚离职了一个,少了一个人手。” 他扫了一眼袁宇祥的肚腩,“你加班强度也不小。” 许翊和袁宇祥谈了一会工作,直到诊室通知屏幕闪动许翊的名字。 做完心电图,许翊出来:“先走了。” 袁宇祥:“行。” 他多瞥一眼许翊的左手,没有其他饰品。 两个相识八年的男人清清爽爽结束体检偶遇。 许翊做完胸透,在体检部吃过简单的早餐,回到特斯拉,从储物格找出摘下的戒指和apple watch,重新戴上。 他点开触控屏,在导航收藏夹点了翠微苑。 田愿11点结束第二节个训课,回宿舍换衣服。出来等电梯,挠了挠手背,她才想起左手空空,又折回宿舍戴戒指。 许翊还在特斯拉上等待,占了一个不错的停车位,田愿没晒多久,就上了车。 许翊说:“刚刚体检碰见样哥。” 田愿讶然,“我以为你们公司组织同一天去检查。” 许翊:“自己选时间去指定合作医院。” 田愿:“我猜你应该去得比样哥早。” 读书时,袁宇祥经常踩点到教室,顶着一个鸡窝头,下课原地秒睡,偏偏成绩还能在中上游徘徊。 许翊:“我们刚好都在排同一个项目,他看到我的检查单。” 田愿一顿,“看到你的、加检项目?” 许翊的检查项目只多了几个传染病检查,看不出属于婚检项目。 许翊说:“他看到‘已婚’。” 田愿愣了下,“然后呢,你承认了?” 许翊笑道:“你猜。” 田愿佯装板起脸,“我不猜。” 许翊:“你猜。” 田愿:“我不猜,你快说。” 欲望越大,心情越焦急。 许翊:“上次你还没说,秘密泄漏有什么惩罚。” 田愿:“惩罚可大了。” 欲望也是流动的,从田愿挪移到了许翊身上。 许翊:“说啊。” 田愿有了小小筹码,“你先说。” 但她碰上了顽固分子。 许翊:“你不说我不说。” 田愿更耐不住性子,交了底:“我暂时还没想到啊。” 许翊见好即收,不再绕弯子逗她,“我当然没承认。” 田愿识破他的心机,“你也没否认?” 许翊:“我说手滑填的,信不信由他。” 田愿:“他没看到你戒指?” 许翊:“体检没戴,怕有些项目有特殊要求,只带了手机进去。” 田愿琢磨片刻,下结论:“样哥大概不信吧……说出来没人信……” 许翊:“你给说?” 田愿白他一眼。 田愿和许翊毕业七年没怎么联系,重新偶遇,坐上相亲速通车闪婚,一般人定要猜是不是一夜过火,玩出人命。 许翊的笑容多了一点宽慰的意思。 他讲:“放轻松一点,大鸟跟我们同车待了六七个钟头,都没看出来。” 袁宇祥和李振个性活络,喜欢扎人堆里,两人跟许翊交情不浅,以后说不定经常搞同学聚会,到时许翊肯定又拉她参加。 田愿想到可能的场面,立刻晕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在商场里逛到傍晚,田愿和许翊一起到滨海公园散步。 海城顾名思义,靠海建城,自然少不了海岸线。 海边风大,冲散了闷热感,栈道到处都是散步人群。 许翊拨通柳丽的视频电话,让他阿妈找爷爷。 爷爷再度出院在家休养,枯槁面容出现在手机屏幕。 许翊叫道:“爷爷。” 柳丽跟爷爷示意:“你的孙,看到了吗?” 许翊将镜头转向田愿,她灵醒打招呼:“爷爷下午好。” 柳丽又介绍:“你的孙的老婆,还记得吗?” 爷爷问:“好白那个啊?” 夕阳耀眼,许翊微眯眼睛,笑容越发明显。 他说:“是好白的那个,我高中同桌。” 许翊和田愿两张脸挤进同一块屏幕,他贴上她的脸,对比肌肤色号,一个小麦色,一个玉瓷白,当真一碗烧鹅濑粉的配色。 许翊趁机跟田愿说悄悄话:“爷爷记忆力不太好了。” 老人家只记得很久前的零星事件,不记得事件之间的关联,对最近事件的时间线更是混乱,大概不记得田愿跟着许翊去医院看过他。 许翊冲着手机,跟爷爷说:“对比我的,你看她白不白?” 田愿的脸沾染上许翊的体温,在镜头前慢慢变红。 爷爷笑眯眼,脸上皱纹深刻,更像干枯树皮。 许翊说:“我们在海边,看日落,在这。” 田愿跟着许翊转圈,背光站立,身后落日熔金,壮丽而热闹,人群里有情侣,有带小孩的夫妻,有相扶的耄耋老人,田愿和许翊也自然融入众生的喜悦里。 许翊和家里聊了一阵后挂断,柳丽发来一张刚才的视频截图。 大屏幕里许翊贴着田愿的脸,左上角小屏幕是爷爷,三张笑脸祖孙两代人一起开怀大笑。 这是田愿和许翊家人的第一次合照,意义非凡。 柳丽:笑得真好。 田愿跟着阿爸阿妈长大,跟祖辈感情淡薄,这一刻竟也羡慕起许翊和老人家的关系。 她让许翊将截图转发过来。 田愿收到便私发给胡小霜。 临近七点,档口过了用餐高峰,胡小霜很快回复消息。 妈:[赞][赞][赞] 妈:周末你过许翊那边吗 cactus:嗯 妈:老人家还精神吗? cactus:跟在医院见到差不多 妈:许翊今晚不用加班了吗? cactus:工作赶在周内完成了 妈:许翊对你还好吗? 田愿愣了一下,悄悄提防许翊一眼,他盯着手机没留意她,估计也跟他阿妈聊。 田愿早看出来,许翊家也是阿妈管家,大场面都是阿妈说话。 她莫名有点鼻酸,并非对新婚关系迷惘,只是因为自然而发的母爱。 领证前跟胡小霜提过,阿妈觉得可以再继续接触接触,田愿觉得差不多了,阿妈才松口。 女儿结婚,阿妈比新娘还不安。 cactus:[调皮]不好我也不会找他了 妈:[呲牙] 许翊收起手机,冷不丁说:“笑得那么开心。” 田愿也藏手机,“开心就笑。” 她重新看回截图,“这图截得挺好。” 许翊说:“清晰度差了一点,我们重新拍一张。” 田愿:“怎么拍?” 许翊将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举起自拍,符合田愿对直男的认知。 他揽住田愿肩头,等她看向镜头,他突然回头,作势要吻她。 大庭广众之下,田愿忙躲开,嗔笑抡拳轻砸他胳膊。 田愿小声抗议:“删掉,快删掉。” 许翊:“亲我一口删掉一张。” 田愿:“快点删掉。” 许翊翻看相册,照片只拍到他的后脑勺,连一个错位亲吻都没有。 田愿捂着肚子笑。 许翊黑着脸删除。 田愿主动揽住他的胳膊,捏了捏,肱二头肌结实而有弹性,跟他的其他处肌肤一样,体温由微凉转暖,变化微妙,属于她在他身上挖掘出的小情致。 许翊说:“一对比就知道你的肉有多软了。” 田愿拍了拍他的肌肉,像卖西瓜拍拍听声音一样。 她说:“看着就有力。” 许翊:“想坐上来吗?” 田愿:“坐哪?” 许翊:“胳膊。” 田愿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毛重可有100斤左右。 许翊又说:“我找个人帮我们拍合照。” 滨海公园到处都是自由摄影师,市场价10元一张照片,精修15块一张。 他们看了样片,找了一个修图不过火的阿伯。 第24章 第 24 章 我老婆可爱吗? 周一上班, 田愿其中一个学生请假,空出一个钟头时间。 对床同事也没安排课,站隔间门口, 提防走廊来人, 神秘兮兮跟田愿讲:“中心准备裁员了, 你知道吗?” 田愿还没从周末缓过神,“开玩笑吧?” 昨天她才跟赵钰萌说, 又准备要带应届生了。 对床同事说消息来自外宿的同事,该同事的男友在中心属于小领导, 内部消息比较多, 不会空穴来风。 是试探还是准备落实, 谁也说不定。 中午回到宿舍, 外宿来午休的同事证实了传言的真实性。 她可能也要走,才会“不小心说漏嘴”。 田愿在蓝风铃待了三年,没有多满意这份工作, 起码稳定,和同事相处融洽。突然听说要裁员,她脑袋嗡嗡的, 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她问:“真要裁员, 老师不在了, 它不怕影响生源吗?” 外宿同事说,蓝风铃接入海城市残联补贴系统, 上榜医院康复机构推荐名单, 从来不愁生源。课时收费标准全市统一,调节空间比较小。而蓝风铃的“名师”工资本来就高,今年再涨工资就是增加成本,如果裁员, 第一批估计会拿“名师”开刀。 田愿和对床同事都属于蓝风铃里的“名师工作室”。 田愿愁了一个午休,辗转反侧,晚上不由跟赵钰萌吐苦水。 cactus:[发呆]我感觉快失业了 铁萌:怎么了? cactus:老板看我们不顺眼,准备都开了 铁萌:你不是算名师吗? 名师工作室名头好听,实际矮子里拔将军,在蓝风铃内部算“有名”而已。 cactus:所谓名师,人力成本比普通老师高 铁萌:你们老板到底在想什么,名师走了,用什么吸引生源? 看来并不是田愿一个人这么想,她已没耐心猜测蓝风铃的未来。 她得先担忧自己的。 cactus:不知道呢,我感觉快可以跟你过暑假了 铁萌:可是你们应届生不是才来,老教师走了,就几个新老师能顶住? cactus:全靠老板一张嘴忽悠,新家长心情着急,只要有老师上课,他们就安心了 cactus:这些小孩进步慢,没法每天检查进步,所以短期看不出老师水平 cactus:头疼.jpg cactus:我又要重新整理简历了 铁萌:[拥抱]你也可以休息一阵,听你说一天上八.九节课,听到都累 cactus:上课不累,学生虽然学得慢,还算听话 cactus:累的是各种形式主义,天天要写教学总结,我有什么可以写 铁萌:[哭泣][拥抱]太懂了 铁萌:你真的可以考虑gap一下 cactus:说不定找你旅游 铁萌:行啊,等你 田愿跟赵钰萌倾诉完,才发现xy的新消息,点开界面,掏不出二次倾诉的欲望。 她潜意识里把许翊捧上精英阶层,无法理解她的忧虑。 许翊在成为她的老公之前,已经在她心里当了许多年的学霸,印象根深蒂固。 这是偏见,还是事实,田愿暂时没有力气分辨。 她缓了缓,回复许翊。 cactus:刚刚跟宿舍同事聊天 xy:该我了 屏幕弹出xy的视频请求,田愿习惯性缩进小床,拉上床帘,戴上耳机说悄悄话,像早恋又像偷情。 许翊还在公司,忙里偷闲跟她聊几句。 田愿缩小视频窗口,群聊恰好浮起来。 1111班海城俱乐部(6) 小李不会跑:[照片] 李振发了一张饭局视频,饭桌三缺一,只有他和袁宇祥、吕琪。 小李不会跑:欢迎琪琪美女莅临海城指导工作 袁宇样:欢迎欢迎[呲牙] -17:感谢两位老板热情招待 铁萌:[鼓掌] 小李不会跑:话说我们群人也太少了,大家还有没有海城其他同学的联系方式,一起拉进来 袁宇样:要不范围扩大,沿海湾区的都拉进来,我知道y市就有四五个 铁萌:赞成 田愿适当冒泡:赞成+1 田愿问许翊看群里了没,许翊说瞄了一眼。 田愿:“你没跟他们去吃饭?” 许翊:“忙得差点吃不上饭” 田愿:“我还以为你和样哥形影不离。” 许翊:“我只想和你形影不离。” 幸好田愿戴着耳机,不然声音外放,舍友要问她是不是又在刷土味视频。 田愿淡笑:“你在办公室,怎么还敢说这种话?” 许翊:“给你看看,方圆十米只剩我一个人。” 许翊切换镜头,屏幕上出现办公室,几排工位比网吧位稍宽,空无一人,只有头顶亮着灯。 田愿:“你的小兵呢?” 许翊:“还剩两个,暂时出去了。” 田愿脱口问:“男的女的?” 话毕,她才发觉有吃醋和查岗嫌疑,以她的身份名正言顺,但第一次持证上岗,总有点不太熟练。 许翊好像并没在意。 许翊:“男的,加班太伤身,没几个女的愿意来。” 田愿:“他们还会回来吧?” 许翊:“回啊,东西还没搞完。” 田愿:“是不是你这个老大不走,他们不敢走?” 许翊:“走也行,我要找人,远程上线就好。” 许翊做游戏后端,给前端和服务器交换数据提供方法,保证数据传递畅通。 初创公司一个人当两个人用,ceo也是第一个项目的策划,今年公司成立第二年,许翊是研发部的老二,叫一声许总也并没叫错。 田愿瘪嘴,无辜说:“听起来要住公司了。” 许翊:“跟你在一起之前我就是。” 田愿:“嗯?” 许翊:“累得不想开车回家,直接睡午睡的折叠床。” 田愿:“冲凉呢?” 许翊:“在健身房锻炼完直接冲凉。” 简直就是钢铁森林里的原始人,有一个固定的居所,但得外出狩猎过夜。 百万年薪的光鲜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压力和辛苦。 许翊补充一句,“在公司兼职保安。” 田愿无奈一笑,“你租的房子养蚊子啊?” 许翊:“对啊,你也不来帮我物尽其用。” 田愿:“我又不是蚊子。” 许翊:“我一样要养。” 田愿嗤笑,“谁要你养。” 失业还可以吃老本,不至于要许翊养。田愿神色黯然,她真的可能要失业了。 她的低落转瞬即逝,经过手机视频过滤,很难让人捕捉到。 许翊说:“你不需要,我想而已。” 田愿走神又看了一眼群消息。 1111班湾区俱乐部(13) 袁宇样:@娜娜 你怎么也进来了? 娜娜:问你啊样哥,你拉我进来的 袁宇样:[呲牙]眼花了 小李不会跑:@娜娜 样哥想你了,还不来海城 娜娜:[呲牙]完了,我要不要退群呢 袁宇样:退什么退,一脚油门就过来了 铁萌:@娜娜[呲牙] 娜娜:比心.gif 田愿冷不防开口,继续跟许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群里好热闹。” 许翊:“这边好冷清。” 田愿:“把你的小兵召回来陪你。” 许翊:“有个电子田田陪我。” 许翊忽然发来一个表情包,从某张合照抠出的田愿大头,安在小身体上,脸颊加红晕,举小花摇头晃脑。 田愿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做的?” 许翊笑而不语,打字:我老婆可爱吗? 田愿忍俊不禁,“也还行。” 许翊再次开口,“何止还行,简直太行了。” 田愿似乎听见许翊那边有其他人声。 田愿问:“你同事是不是回来了?” 许翊点头,互相再啰嗦两句,匆匆挂断。 田愿把刚才表情加入收藏,准备研究怎么给他也做一个。 新群还是一如既往热闹,袁宇祥在不断欢迎新人入群。 小李不会跑:@袁宇样样哥,聚会可以搞起了 袁宇样:搞 田愿顺手设置消息免打扰。 蓝风铃笼罩着裁员阴影,同事个个愁容满面。 最先吹哨的外宿同事已经偷偷请假外出面试,田愿刚刚翻出大学的简历。 周六,田愿再次搭上许翊的特斯拉。 许翊多看她几眼,趁红灯伸手贴了下她的脸颊。 他说:“今天怎么蔫蔫的?” 田愿:“上了两节课,还没回魂。” 许翊:“下课应该是最开心的时候。” 田愿挤出笑,“有道理。” 田愿只听过许翊吐槽加班多,没听他抱怨具体的工作压力。每周只能见上一两面,她不想把坏情绪带给对方。 绿灯亮起,袁宇祥打进的电话显示在触控屏上。 许翊接起,“样哥。” 袁宇祥:“在哪?” 许翊:“滨海,怎么了?” 袁宇祥:“又跑去滨海。” 许翊不自觉笑了笑,瞥田愿一眼,“对啊,有事?” 袁宇祥:“要不要去宜家,滨海过来也不远?” 许翊:“有没有搞错,两个大男人逛宜家……” 田愿忍俊不禁。 若不是车上看手机容易晕车,她想瞄一眼离宜家到底有多近。 袁宇祥说:“所以啊,吕琪也来。她租的房是空房,连床也没有,打了两天地铺,正要去宜家看看。” 车载电话放大了人声,熟悉的名字刺了她一下,田愿不由敛起笑。 许翊开着车,没有察觉她的细微表情。 他打趣:“样哥,你都当起管家,又带看房,又带买家具。” 袁宇祥笑道:“是啊,好人做到底,你要不要过来?” 田愿又瞥了许翊一眼,等他的暗示或询问。 第25章 第 25 章 亏了,她还有三天婚假没…… 许翊应对田愿晕车出了心得, 此时不要再说话,安慰话也免了,不然她还要给反应, 他只需密切观察, 可以的话开窗通风, 必要时递塑料袋和纸。 风声哗啦啦灌进车厢,吹眯了田愿的双眼, 吹散了短暂的情绪。 车停进商场地库。 许翊看田愿脸色稍有缓和,问:“今天没有特别堵车, 突然晕车是身体不舒服吗?” 田愿含糊:“不知道啊……” 结婚时她说好不提以前, 碰到合适的机会, 还是会像小猫闻到腥味, 忍不住东嗅西嗅。 晕车可以呕吐缓解或者直接下车,同样,往事可以倾吐或者绕道避开, 田愿还是选择后者。 许翊说:“之前你坐车好像一个钟头以上才会难受。” 田愿从没估算过时间,好像差不多,“现在好受多了。” 许翊搂着田愿拐向电梯间。 他扭头问:“心情不好。” 不愧是学霸, 擅长使用排除法。 田愿挤出笑, “对啊, 你快发一个红包安慰我。” 电梯还没来,许翊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田愿的手机旋即震动。 她掏出一看:xy微信转账520元。 田愿哑了哑, “你真是……” 许翊:“笑一个。” 田愿瘪嘴,仰头跟许翊大眼瞪小眼,他双目含笑,唇角微动, 像隔空挠了她痒痒,她破功而笑。 田愿轻叹:“好了,我认输。” 许翊:“红包收下,开心点,带你吃好吃的。” 田愿点击收下转账,反正许翊给她再多的钱,也是左手倒右手。 她咕哝:“海城还能有好吃的?” 快节奏的城市讲究效率,饮食也一样,走不了慢工出细活的路子,预制菜最符合这座新兴城市的气质,到哪都是餐饮品牌的加盟店。 许翊:“那要看跟谁一起吃。” 田愿:“好吧,帅哥是比较下饭。” 许翊:“没见你主动吃一口。” 田愿胡诌:“不能暴殄天物。” 许翊:“傍晚想坐摩天轮看日落吗?” 田愿:“摩天轮好像在海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还要开车吧。” 想到又要搭车,她的晕车症隐隐提前发作。 许翊:“我们可以把车停这里,搭几站地铁过去,看完再回来取车。”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 田愿最后说,吃饱再考虑一下。 太阳往西,天光尚亮,摩天轮刚亮起的彩灯不够醒目,田愿和许翊决定先上摩天轮观光,等天黑再到摩天轮前拍照。 摩天轮每个轿厢像没椅子的小巴士,全员扶杆站立,可以搭载二十来人,颠覆田愿以往对摩天轮的认知。 田愿以前看过一些小说,摩天轮轿厢转到最高点时,总会出现一些浪漫场面。 她和许翊结了婚,接过吻,应该不会再出现此等浪漫噱头,她稍稍安心。 轿厢缓缓上升。 田愿和许翊排队时恰好在队首,进来占据了一个视野较佳的位置。他们一起扶杆站着窗边,看着海平面慢慢置于脚下。 田愿问:“你之前来过吗?” 许翊:“四月份才开业,我也是第一次来。” 田愿随口道:“我还以为你和样哥早来过。” 许翊空出的一手圈紧她,“这么浪漫的第一次,当然留着跟喜欢的人啊。” “肉麻兮兮。”田愿的嫌弃带着正话反说的暧昧。 许翊:“哪是肉麻,这叫真情流露,以后你会慢慢习惯。” 田愿习惯这张吹破天的嘴,渐渐不再细究他话里有几分真意,最真那部分早已打进她的银.行卡。 许翊变成一面审视自我的镜子,田愿第一次进入男女亲密关系,从他的反馈里一步步认识另一个自己。她有点浪漫过敏,不敢主动直接表达。 轿厢渐渐逼近最高点,乘客出现小小骚动,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田愿和许翊也加入其中,大家都忙着拍照,他们便没拜托别人帮忙合照,只自拍几张。 下来后田愿和许翊打卡了摩天轮全景的机位,又收获一组景点合照。 许翊说:“我搭了一个家庭云盘,以后我们的照片可以一起放上面。” 田愿:“哪个云盘?百度云?” 许翊:“不是,相当于买了一块超大硬盘放在家里联网,我们用所有设备和网络都可以访问。” 田愿想了想,“这样就不用每个月交会员?” 许翊:“还不怕被和谐。” 田愿很难忍住那一抹微妙的笑,“你想存什么不和谐的内容?” 许翊唇角也动了一下,“太多了。” 田愿一愣,旋即迎来他得逞的笑,就知道又被他忽悠了。 她抡拳轻砸许翊结实的肱二头肌。 许翊稍显正经,“有些老片子引进国内平台时删减太多,我习惯保存一份完整版,你想看什么资源我都给你找。” 田愿:“有你小时候的片子吗?” 许翊笑道:“下次回家找给你。” 田愿琢磨片刻,“如果我存的东西,你是不是也能看见?” 许翊:“我存的你也能看见。” 田愿:“完全共享?” 许翊:“就是家庭共享云盘。” 田愿:“好啊,正愁资料太多没处放。” 他们找了一家奶茶店连wifi,许翊帮她在手机安装访问云盘的app,又给她出了简易教程。 下次田愿把ipad也带上,让他覆盖所有设备。 他们逐一上传合照,在虚拟网络上构建一个家,虽然同城异地,彼此的生活在一点一点重叠,互相渗透。 周天有一个田愿预约报名已久的讲座,下午四点散会才去找许翊。 他们每次周中约定好周末安排,连续两三次,田愿总能挤出不在许翊那边过夜的充分理由。 一大早,田愿到达会议厅,便给许翊发微信。 cactus:[定位] cactus:我到了 许翊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生物钟早早叫醒,回复很快。 xy:我还在床上 cactus:早上干什么 xy:样哥和大鸟喊我一起去帮吕琪装家具 cactus:你去了? xy:我能去么 田愿心头一梗,皱起眉头,周围嘈杂瞬间消失,化成一瞬的耳鸣。 她试过低血糖,第一次在血糖没问题时体验眼前一黑。 田愿心跳加速,手微微发抖。 cactus:腿长你身上,你爱去就去 xy引用自己的上一句发言:[呲牙]我怎么可能去的意思 田愿气不打一处来,刚刚松弛一瞬,又琢磨他是不是临场补救。 cactus:谁懂你 xy:打字有歧义,下次注意[亲亲]老婆别生气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跟这个人还隔着屏幕。 田愿无计可施。 cactus:宜家好像有安装服务啊,收费而已 xy:大概周末约满了 田愿缓了片刻,不得不佩服吕琪的大方和主动,就跟当年许翊进班第一天,吕琪隔着好几个座位,都会绕过来向他请教难题。 这份眼光与执着,无怪她能考上上海交大。 如果田愿能学到几分,也许生活会比现在顺畅。面对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能看到对方优点很难,学习对方优点难上加难,田愿逼自己跨过心理障碍,只是向优秀的品质看齐,不是在模仿吕琪。 田愿试着稍微主动一点,谋取有利自己的结果。 cactus:下午来接我么老公 后面两个字,熟悉又陌生,田愿打出后闭眼发出。 xy:下刀子都要去[呲牙] 田愿回头重读信息,那个称呼肉麻归肉麻,倒是一条好缰绳,勒住了野马。 cactus:迟到罚做俯卧撑 xy:大热天不能穿衣服做啊 田愿起先找了一个“皱眉”的表情包,想了想,换成了另一个。 cactus:让我想想.jpg 从直接回答变成模棱两可,田愿主动给他制造幻想空间。 有人好像上钩了。 xy:电子田田.gif 田愿听了一天讲座,也听了一天许翊汇报动态。 吕琪家必然没去,他只是在家打会游戏,吃过饭干会活,游泳完就过来接田愿。 车停路边,田愿找对车就坐上去。 她说:“好遗憾你没迟到。” 许翊:“你一样可以惩罚我。” 田愿:“是惩罚你,还是看你表演?” 许翊:“惩罚我和我表演本质一样,都是为了让老婆开心。” 田愿刚要习惯性白他一眼,稍作收敛,改了风格。 她笑着说:“你先欠着,我让你做才做。” 许翊来不及回答,袁宇祥的电话又闪现触控屏上。 “样哥很想你啊。”田愿扔下一句,趁还没开车,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耳朵像天线,自动接收屏蔽不了的信号。 如果没猜错,袁宇祥应该还跟吕琪待在一起。 袁宇祥熟稔地开门见山:“小青龙,还在家吗?” 许翊:“出来了。” 袁宇祥:“我猜猜,又是滨海?” 许翊:“聪明。” 许翊和田愿现在不在滨海。 但滨海俨然从一个城市的行政区名字,变成了一个神秘人物的代名词,许翊无论在哪,只要和田愿待一起,就是去了滨海。 袁宇祥:“我去,天天跑滨海,有状况啊!” 许翊无声一笑,“快说,找我有什么好事?” “大好事,”袁宇祥说,“刚好和吕琪大鸟到海韵壹号附近,以为你还在家,想喊你出来一起吃饭。” 背景音里突然出现一道女声:“小青龙这个大忙人,想约上一次可真难。” 袁宇祥:“听到没,吕大美女有意见了。” 时隔多年,田愿再次听见熟悉的女声,不由抬头望了一眼许翊。 第26章 第 26 章 再来迟一点都找不到我老…… cactus:完了, 真失业了[捂脸] 田愿第一条微信发给了赵钰萌。 赵钰萌只是科任老师,非班主任,偷空机会相对多一点, 回复很及时。 铁萌:那么快, 通知了? cactus:对, 下午上完课卷铺盖走人 铁萌:一点缓冲时间都不给啊 铁萌:有赔的吧 cactus:n+1 cactus:1就是代通知金,拿了就立马走人 铁萌:有n+1还好了, 今天要搬出宿舍了吗? cactus:周五前 铁萌:你准备搬去哪? cactus:不知道呢 铁萌:没地方可以来我这啊 cactus:我看看能不能找个房子过渡一下 cactus:实在没办法再去投靠你一阵子[捂脸] 铁萌:[拥抱]来呀,多一个人热闹 cactus:[拥抱]好同桌 铁萌:你还会在海城找工作的吧? cactus:对啊, 回乌山更难找 铁萌:你真的可以来我这啊, 短租房很贵的, 不划算, 你可以先找到工作,再确定在哪里租房 cactus:嗯嗯,我先看看 铁萌: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 不要跟我客气 cactus:[呲牙] 田愿跟赵钰萌吐槽一通,心情稍有缓和,才去回复许翊。 cactus:下午再上三节课就上完了 田愿在蓝风铃的课真的上完了。 比起找工作, 目前最重要的是找一个过渡的落脚地。 田愿脑袋里冒出三种方案, 各有优劣。 第一短租, 除了贵没有其他劣势。 第二到赵钰萌的单间蹭住,拥挤, 麻烦。 第三投靠许翊, 之前她主动提出暂时不同居,这个决定相当于自食其言。 田愿隐隐倾向于第一种,花钱解决问题,主打省心省力。 还有第四种方案, 暂住小姨家,有面试再搭车过来。 但距离太远,还得告诉家人,田愿习惯报喜不报忧,不想让家人担心。 田愿就近加了翠微苑的一个租房中介,老小区没有单间,最小的是双人间,如果她愿意合租,目前就有一套两房一厅次卧招租。 田愿问中介室友是男是女。 中介发来照片,说等下班就可以带她看房,先看了再决定租不租。 田愿看格局跟现在宿舍差不多,又问了一遍室友性别,表示不跟男的合租。 中介反而有点笑话的意思,说海城流动人口多,合租太正常了,男女合租更正常。 田愿还不如找许翊合租。 她顺手拉黑了这个中介。 下班田愿抱了一箱教具回宿舍,都是自掏腰包买的,最上面是她的娃娃机。 对床同事暂时去了亲戚家,两个外宿同事的午睡行李很快搬空。 两张上铺转眼光秃,萧条感慢慢侵蚀熟悉的空间。 田愿无事可做,也开始收拾,该丢的丢,扔了两大袋垃圾。 谁能想到十年来在外都住架床,被铺蚊帐从高中住宿就开始跟着她,生生养出了感情。只有桶和衣挂是来海城才买。 同样是清退,离职跟毕业不同,田愿对这片地方没有留恋,只想快点离开。 她跟同事有感情,但不深,潜在的利益冲突阻止进一步深交。 跟人事谈话时,田愿不小心瞥见下一个同事的辞退合同,同样是“名师”,同期进中心,学历和资历没比她高,工资竟然高1000。 田愿在微信上问在海城的大学同学和昔日同事,打听他们所在机构招不招个训老师。 某机构去年找田愿,她不愿跳槽,现在应届生刚来,暂时不缺人。 其他机构情况也差不多。 听说蓝风铃大换血,她们不解,但也陪着吐槽两句。 东西收了一半,田愿提不起干劲,出门走走,散步到了商场。 许翊正好打来视频,每晚八点半到九点,正是他加班无聊之时。 田愿调成后置摄像头,给他看了一圈环境,问他看出在哪里了吗。 海城盛产商场,每个商场大同小异,都是差不多的加盟店。 许翊:“我们第一次逛的那个商场?” 田愿调回前置摄像头,“对啊。” 第一次,仅有一次,大概会成为最后一次。 许翊:“就你一个人逛街?” 她说:“是啊,你又加班。” 许翊:“我明晚或者后晚去找你,陪你一起逛街。” 田愿慌了一瞬,镜头跟着抖动。 她心虚:“不要吧,太远太累,周末再说。” 周末她将彻底搬出翠微苑,到时要怎么坦白。 失业远没有跟家人坦白的压力大。 面对许翊,又多了一重压力,如果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同居了,彼此生活变动太大,关系本就不平衡,恐怕会出现严重崩裂。 许翊说:“要住得近一点就好了,可以天天见到你。” 下班后太累,他不敢憧憬散步,只要见面就好。 他还沉浸在普通的相思里,和田愿的不安隔了一段很远的距离。 田愿慵懒地问:“天天见不会腻吗?” 许翊:“天天吃饭都不见腻。” 田愿随口道:“人是铁,饭是钢。” 许翊立刻接茬:“不见老婆心里慌。” 田愿噗嗤一笑,“你这嘴、跟北京人练出来的吗?” 她短暂的北京记忆浮出水面,那边的人说普通话总像开机关枪,语速奇快,舌头一卷就带过去了,还自带一股幽默感。 许翊:“练嘴当然是找老婆。” 许翊左一口老婆,右一口老婆,跟催肥似的,养肥了田愿对他的依赖。她的原则像堤坝遭遇洪水,隐隐开始动摇。 忍一忍,田愿告诉自己,还没到周五,不着急做决定。 说话间,田愿逛到摆放娃娃机的走廊。 她说:“我想抓个娃娃,但是扫码要占用摄像头。” 许翊了然,“你先挂。” 田愿挂机扫了10个币,趁着夹子垂下拍视频,想拍一个历史性的镜头,十次都没碰上。 cactus:[捂脸]什么都没抓到,还是得你出手 xy:周末给你抓几个 以往田愿最期待周末,现在最怕周末。 次日,蓝风铃裁员的影响还在持续扩大。 诺诺妈妈发来微信:田老师,你不在蓝风铃了吗? 田愿五一前刚接手这个学生,师生情谊最短,家长紧张程度最高,老家长估计早已习惯隔一段时间被迫换机构或老师。 cactus:对,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您说,中心应该会安排其他老师来给诺诺上课 诺诺妈妈:今天换了另外一个老师,我才知道,太可惜了,听说好几个老师都走了,好突然啊 cactus:中心的决定,我们也没有办法 田愿每解释一句,都在复述一遍她的无奈,解决不了现状,徒增烦恼。 如果月底赔偿金没有到位,还得去劳动仲裁讨薪。 诺诺妈妈:田老师准备去哪个机构? cactus:目前还没确定 诺诺妈妈:应该还在海城吧 cactus:是的 海城外地人口太多,不少人拼搏几年,权衡利弊后回老家安家,每一次再见都可能是再也不见。 诺诺妈妈:如果去了新机构,方便的话告诉一声啊,诺诺跟着你进步很大,还想你能再给他上课 cactus:谢谢肯定,诺诺跟着新老师也要继续加油啊 不止诺诺妈妈,后续还有好些家长打听类似消息,田愿以后可能还得靠这些家长拓展生源,就像销售一样,逐一回答他们的疑虑。 田愿的笔记本电脑早坏了,只能在ipad上改简历。 刚刚还有一个以前的家长听闻消息,打电话叫田愿到他开的机构上班,面试都免了,待遇不会比在蓝风铃低。 有些机构是家长自救产物,为了小孩大了之后有一个落脚地,有能力的家长会自办机构。 机构接入残联补贴系统有一定的要求,主要包括老师和学生人数,以及场地面积。一个初创机构一般达不到要求,只能开在稍偏的地段,节省开支。 这个家长的机构就属于这种情况,在另外一个区,离田愿现在的位置很远。 如果田愿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收拾铺盖就可以过去租房,去海城最偏远的区,甚至回y市。 现在她已婚,像风筝多了一根绳子,只能考虑盐山区或滨海区。 盐山区工资高,房租高,求职门槛也相对高,田愿还得搏一搏,尽量离许翊近一点。 田愿没直接拒绝那个家长,只说先回老家一段时间,回海城再做决定。 她开始在网上海投简历。 周三白天,对床同事彻底搬空行李,熟面孔又少了一张,套房客厅只剩下田愿一个人。以前还嫌宿舍逼仄人多,田愿少了同盟,一股孤独与恐慌紧紧攫住她。 许翊开着特斯拉,赶在下午六点前抵达翠微苑。 蹲人当然要赶早。 许翊只来过一次,凭着印象上了教育城的二楼,蓝风铃的公告栏出现眼前,上面照片呈现的人像大小跟上一次有着微妙差别。 他不禁多看一眼。 熟悉的面孔消失了。 许翊对其他面孔没印象,对学历有印象,其他老师要么没写本业院校,要么是名不经传的学校,这次出现了一批相同的新学校,一看就知道是应届生。 许翊带着疑惑进入蓝风铃前厅,恰好一个穿制服的老师送学生出来,面孔生涩,像应届生。 他直接问:“田老师下班了吗?” 女老师:“田老师?我帮你问一下。” 女老师回办公室找带教老师,“有个家长要找田老师……” 带教老师也准备经历裁员,不太耐烦:“田老师走了啊,周一就走了。” 第27章 第 27 章 开始一种全新的男女混寝…… 田愿一张脸像给余晖晒皱, 五官紧绷,拉开特斯拉车门坐进副驾。 许翊脸色也差不多,“肯下来了?” 田愿没系安全带, 跟他一样, “你今天请假了?” 许翊:“先别管我, 说说你。” 田愿琢磨一路,猜到大概, 想必许翊也揣摩了一轮。 她问:“你去过蓝风铃上面了?” 许翊:“周一的事,为什么周四都没告诉我?” 如果他没有心血来潮跑过来, 都不知道田愿要藏到什么时候。 田愿:“又不是什么好事。” 她猜许翊应该不清楚裁员的具体原因。 许翊:“这是大事啊!” 田愿沉默片刻, “就是大事才不知道该怎么说, 莫名其妙把我们都裁了。” 许翊哭笑不得, “实话实说啊,又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准备换新工作而已。我今年也刚换新工作,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他一开始也没跟家里人说,稳定了才透露口风。 某种程度上来说,田愿和他作风相似。要是田愿知道他底细, 现在发威的就是她。 田愿:“我以为这几天能落实新工作, 到时再说……” 许翊:“要是这几天落实不了呢?中心还能让你一直住宿舍?” 田愿:“准备找间过渡房咯。” 田愿轻描淡写, 全然一个人处理,独立得让许翊没有发挥余地。 许翊:“还找什么过渡房, 去我那里。” 田愿:“说好暂时不住一起……” 许翊:“新工作还没找到, 你准备租哪里?现在房子一般三个月起租,万一离你之后工作地方太远,等过段时间又折腾搬一次家吗?” 田愿认真说:“麻烦一点而已,也不是不可以。” 许翊略恼:“明明有更方便的选择, 你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田愿:“也没多苦……我只是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处理好……” 田愿没谈过恋爱,不习惯事事找人商量或帮忙,刚毕业时自己打理大包小包,从y市来海城安置。 大城市工作机会多,生活设施便利,普通人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只要有手有脚,一个人也可以过上稳定体面的生活。 许翊:“可是你现在结婚了,你还有一个老公可以依靠,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死脑筋?” 田愿一愣,下意识反驳:“我以前怎么死脑筋?” 许翊:“以前给你讲题,你明明第一遍听不懂,还要装懂自己回去研究半天。” 田愿哑了哑,“我不是怕耽误你的时间么,为你着想还成了我死脑筋……” 以前有人翻山越岭来向许翊请教难题,田愿近水楼台,还不知道借力,可不就是死脑筋。 许翊:“我以前说过,你不需要考虑太多别人的感受,别人要是扛不住,肯定会表现出来,没表现的出来,就是还受得住。你先照顾自己的感受。” 田愿恍然大悟,他倾囊相授,也是剖白自己,他就是这样实践。她一直没明确拒绝他的攻势,许翊就这样一步步拿下她。 许翊说的是大道理,田愿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又拉不下脸承认。 她瘪了瘪嘴,“我现在还有什么感受?失业已经够惨了,还要被老公嫌弃……” 田愿本来只是开玩笑,想跳过尴尬的一幕,话说出口才尝到苦涩,不由鼻头发酸,红了眼眶。 许翊一顿,一副闯大祸的表情,“哎?别哭。” 他伸手给田愿抹泪,她转头避开。 扶手箱碍事,说话像对桌谈判。 许翊下了车,绕过车头去拉开副驾门。他将田愿拉出来,轻轻搡进后排,跟着一起钻进去,直接抱住她。 许翊下巴垫着田愿肩头,抹她眼角,第一下半干不湿,第二下开始擦不净,越抹越多,他成了货真价实的罪魁祸首。 他的声音有点慌,“别哭,我错了。” 田愿没避开他,已经留足台阶给他下。 许翊直接吻掉她眼角的湿润,“你没死脑筋,是我不识好歹。你能选中我当老公,你就不是死脑筋,说明你脑袋够灵光,知道选好货。” 田愿过了情绪波峰,心情稍有缓和,含泪带笑骂道:“少自恋。” 许翊忽然弯腰搂起她的膝盖弯,将她打斜抱坐腿上。 田愿不小心踢脏了椅背,僵硬屈着腿,许翊讲了声没事,抹了下她的膝盖,让她随意伸腿。 许翊轻声说:“你碰到困难,一点也没想起我,我会觉得自己没当好你的老公啊。” 田愿:“你完蛋了,人家说小孩智商遗传妈妈,以后你小孩也是死脑筋,家里两个死脑筋,气死你。” 许翊不恼反笑,“那你更应该搬去我那边,给我当爸爸的机会,才知道能不能气死我。” 田愿像打他一巴掌还能被他夸赞打得好,从来没碰到这种路数,下意识挣扎,反被搂得更紧,跟他打打闹闹起来。 许翊哄两句逗一句,本来也不算大事,气氛很快缓和。 许翊抱着田愿,偶然对视,彼此都愣了愣,一瞬间完成简短对话:怎么了?没事。哦。 气氛太过安静,再沉默一秒,就成尴尬。 许翊喉结滚了滚,低头吻住她。 从吵闹、安静再到亲昵,似乎只在眨眼间。 田愿讶然张了张嘴,不小心嘴对嘴辅助许翊张了嘴,湿透了这枚吻。以往浅浅衔合,现在变成了舌尖打水仗,动作简简单单,循环往复,不知疲倦,奇怪的是,口水不会像睡觉时流出嘴角,也不知道哪去了。 他们的吻味道干净清爽,像在炎炎夏日喝了一杯柠檬绿茶,许翊提供了绿茶,田愿补全了柠檬味。 许翊抚摸她的脸颊和下颌,无形化解她的僵硬,让他们的第一枚深吻越发松弛和温柔。 田愿扶着他的肩颈,摸到下颌微微的胡茬,跟猜测中的一样,许翊应该会长连鬓胡。 她的指尖梳进许翊后颈的短发里,好像无形将他扣向自己,把吻压得更密实。 田愿的左手扣着许翊的左手,十指交缠,戒指也在接吻。 三环三色戒指交错,联结成更繁复的样式,像两具肢体扭结。 他们都渐渐红了脸,跟以往规规矩矩的亲吻不同,这一次触及了更深层的欲|望。 有人经过,无意瞥见启动的特斯拉,前排却空无一人,不禁张望两眼。 路人似乎看见了后排,没有想象中的火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田愿闭着眼,看不清车外场景,想象与直觉帮她唤醒防备意识。 她轻轻推开许翊,又不敢看他。 许翊悄悄松一口气,说:“我们该去吃饭了,不然别人要怀疑我们在车里搞坏事。” 田愿顺手拍一下许翊大腿,明明可以不用说出来。 田愿和许翊顶着白日余热,穿过地铁站,最后一次去他们第一次在海城约会时的商场。 饭毕,许翊搂着田愿在商场散步。 他还在做最后的攻坚,“我们平时工作都忙,工作日聊天时间压缩到一起,每天不够一个小时,周末才见一两次面,每次只能待半天左右,我觉得这点相处时间远远不够。你搬过来跟我住吧,老婆。” 许翊握着她的侧腰轻轻摇了摇,好似小孩撒娇。 田愿很难将撒娇一词安到一个身高185的男人身上,好像狮子卖萌,滑稽又容易叫人心软。 她说:“你都叫老婆了,我还能不去吗?” 许翊松了一口气,“你明明也不是不想去,为什么不能痛痛快快承认的?” 田愿认命,“脸皮薄。” 许翊:“结婚就是资源共享,跟自己老公还不好意思?” 田愿见好就收,主动抱了他的臂弯,“知道啦,我有一个好老公。” 田愿将他整条胳膊抱怀里,上臂刚好陷进她的胸间,许翊给她有意无意撞着,不禁心猿意马。 他的肩颈和胳膊都僵硬了。 田愿扭头,“你怎么没点反应?” 许翊可不能再有反应。 他不着痕迹抽出胳膊,架上田愿肩头,身高差摆在眼前,他像绑架她了一样。 许翊顺势抬手,捏捏她饱满的耳垂,这个人有点小脾气,关键时刻知道服软,还算好相处。 他说:“明天白天你收拾好行李,好老公下了班开车过来帮你搬。” 田愿心里的石头落地,有了安稳的去处,找工作的事可以慢慢计议。 许翊怕行李太多,一趟拉不完,当晚就搬走了田愿的冬被、冬衣和一箱直接从蓝风铃收拾回来的玩具和书。 纸箱没有封口,田愿的抓娃娃机冒出头,整个塑料机器足有5l怡宝大,许翊顺手拎起来,端详片刻。 田愿解释:“给我的学生玩的,完成任务就奖励一个币。” 许翊:“里面的小娃娃可以带走?” 田愿:“当然。” 许翊放回箱子,“回去我也玩一下。” 田愿说:“币在另外一个盒子,你要找一找。” 许翊又讲:“你的学生完成任务有奖励,你的老公完成任务呢?” 田愿挠了挠微痒的胳膊,小叶榕底下蚊子多,明明下楼前刚刚喷了驱蚊水。 她瞥了眼四周,路人有的散步遛狗,有的忙着送外卖,还有肉菜小超市老板正在收摊,没人过多关注这一隅动静。 田愿攀着许翊的肩头,垫脚仓促亲一下他的脸颊,然后退开两步,防他乘胜追击似的。 许翊真干得出来。 田愿笑着丢下一句“老公明天见”,走到路对面,看着特斯拉驶出驾驶位,挥了挥手。 特斯拉快开到拐弯处,许翊才缓缓升起车窗。 次日,田愿又收拾出一个行李箱的夏装,一个收纳袋的夏被,还有一箱日用品,一个装了衣挂的水桶。 第28章 第 28 章 终于可以抱着老婆睡觉了…… 海韵壹号。 许翊住处的小客厅堆满田愿的行李, 大包小包,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每一袋都是刚搬来的样子,还没拆封, 只有娃娃机摆在餐桌, 许翊不知道玩了多久。 许翊叉腰环视一圈, 之前吹嘘一房一厅住两个人也可以,等田愿真的搬进来后, 才嫌房子小。 他说:“今晚先放这里,明天再收拾。” 他们搬来搬去折腾半晚, 已经将近十点。 田愿说:“你休息一下, 我先把常用的东西收拾出来。” 许翊下意识要撩起衣摆擦汗, 顿了顿, 改抽纸巾随便擦了擦,团了纸巾投垃圾桶。 他说:“我先冲凉,一身臭汗, 受不了了。” 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要规划每日活动时间,协调各自习惯, 像初入一个新宿舍。只不过田愿和许翊是男女混寝, 比以往多一门全新的床上功课。 田愿打算先把原封不动的冬被和冬衣收起来。 她问:“冬天被子和衣服应该放哪里?” 许翊反问:“被子是不是留一套就行了?” 气氛莫名暧昧, 同床共被的场景似乎出现在眼前,不着片缕, 扭曲交缠。 他们不约而同多看对方两眼, 眼神黏黏糊糊,附着在身上有点难受。 田愿撇开眼,“到时再看看,说不定哪天应急。” 她已经给被子预备了用处, 哪天许翊喝高了,罚他当“厅长”时可以用得上。 许翊说:“一会我给你放衣柜上层。其他衣服放衣柜空的地方,我的没几件。” 等许翊进了卫生间,田愿打开衣柜一看,衣柜利用率还不到一半。 海城一年只有夏秋两季,全年有八九个月可以穿短袖,许翊衣柜里最多的也是短袖,深色居多。 田愿随手捻了捻,每一件手感软和舒服,跟她在他身上摸到过的一样,只是少了一点体温。 田愿把自己的夏装逐一挂进去,几乎塞满整个衣柜。 许翊冲完凉穿着睡衣裤出来,毛巾挂脖擦着头,看着满满当当的衣柜,终于又一次意识到屋檐下多了一个人,田愿正在慢慢渗透他的日常生活。 许翊搬了餐椅站衣柜前,接过田愿的冬被和冬衣塞进衣柜顶层。 田愿拎了一袋换洗衣物进卫生间,转身又出来。 她挨着卧室门问:“我想买个垃圾桶放卫生间。” 许翊一顿,瞬时明了,“你想加什么东西就买,不用问我,这里也是你的家。” 田愿笑了笑,“我就客气一下。” 许翊嗤了一声。 田愿冲完凉,穿好睡衣裤,站卫生间门口犹豫片刻。 门刚拉开一条缝,冷空气飘进来,她胸前立刻尖了。 以前都住女生宿舍,她有的,大家都有,根本不用在意尴尬。 田愿一想到许翊就在外面,莫名觉得更冷,爆出一身鸡皮疙瘩。 她咬了咬下唇,还是走出去,在这里不止住一晚,早点习惯,早点舒服。 许翊不在客厅。 他坐在床上用笔电码代码。 田愿洗了头,带着干发帽,模样比平常可爱。 许翊抬头笑了一下。 田愿拿了她的吹风机到卫生间吹头,隐约听见人声,她才关停一下。 许翊扬声:“你怎么在卫生间吹,不热吗?” 房东只给这套小房子安了一台空调,冷风从卧室直吹到入户门,夏天除了睡觉一般不用关卧室门。 田愿说:“怕吵你。” 许翊:“昨天刚说的,又忘了?” 许翊让她多考虑自己的感受,别人受不了总会表现出来,沉默意味还能接受。 田愿拔了吹风机插头,进卧室坐到床尾,背着他吹。 许翊盖上笔电,坐到她身边。 他接过吹风机,“我给你吹。” 吹风机噪音震耳,集风效果一般,田愿鬓发乱飞,扰乱视线。她和许翊隔着海草相视,不约而同噗嗤一笑。 许翊问:“吹风机用了几年了?” 田愿不留刘海,随意将头发拨向两侧,视野恢复清明。 她说:“好像两年。” 许翊:“明天给你换个静音的。” 田愿笑道:“我就说会吵。” 她想了想,双眼灵醒瞧着他,补充:“谢谢老公。” 许翊似乎很受用,唇角浮现一抹浅笑。 他说:“不要口头说说,要落实到行动。” 田愿两指捏出一个心形,“比心。” 许翊笑了出声。 田愿的长发从他的指尖滑过,黑软细柔,跟田愿的脾性一样,看着软弱,实则坚韧。 恰好一绺飞进许翊的掌心,他捧起低头闻了下,是她熟悉的清香。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许翊利索给田愿吹干头发。 田愿又回到卫生间,护发护肤捣鼓好一阵,回来顺手带上卧室门。 之前空调要吹全屋,温度稍低,许翊捡起遥控器,将温度调回26c。 他靠坐床头,看着手机说:“体检报告结果出来了。” 田愿凑过去看两眼,所有指标正常,包括婚检那几项传染病的。 她总觉得许翊在暗示。 田愿说:“我的只能等下次入职体检一起检。” 许翊:“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时过晚上11点,田愿打起哈欠,“我有点困了。” 许翊将手机放床头柜,“我也睡了。” 田愿:“还以为你又要加班。” 许翊:“周末不想加。” 田愿笑道:“周末还加就没人性了。” 许翊:“我也想没人性。” 田愿一顿,双颊像吹头发时一样热红了。她装不懂,躺下盖上自己的被子。 许翊掀了下田愿的被子一角,只在和她视频聊天中见过。 他问:“怎么有两张被子?” 田愿:“万一晚上抢不过你……” 许翊:“抢不过我给你当被子。” 他的语言简单直接,直闯田愿的脑袋,搭建出形象的场景。 田愿转身侧躺,面壁而睡,悄悄用手背印一下脸颊,能凉一点是一点。 许翊在身后问:“可以关灯了吗?” 她嗯了一声。 嗒的一声,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田愿和许翊并不是第一次同床共被。他们一起睡过午觉,但时间短,房间有光线,可以看清彼此的一举一动。如今伸手不见五指,长夜漫漫,明天周六不用早起,夜晚存在无限可能。 田愿脊背一凉,是许翊掀被钻进她的被窝。 田愿咕哝:“你有你的被子,还跟我抢。” 许翊:“冷啊。” 田愿:“把空调温度调高啊。” 许翊:“没用。” 田愿:“怎么会没用?” 许翊:“心里冷。” 田愿当他胡说八道:“喝热水去。” 许翊背抱住田愿,“我喜欢36度5的自热暖宝。” 许翊怀抱宽阔结实,牢牢兜住她,田愿像窝进一汪温泉。 她说:“明明你更暖。” 许翊:“你更软。” 田愿的衣摆偶然上卷,露出一线小肚子,许翊不小心摸到,便揉了揉。 田愿霎时绷紧肩颈,急急喘气,旋即又喘不上来,嘴被堵住了。 跟昨天在车里的吻相似,潮湿缠绵,又有所不同。许翊从上方压制她,四瓣唇粘得更密实。 许翊像一块镇纸,压住田愿的一角。她柔软得仿佛一张宣纸,无论大风如何助力她挣扎,也逃不开镇纸的压制。 田愿心里没有大风,只有毛毛风拂过。 许翊徘徊在她的胸缘,停留等于无声询问。 田愿轻轻扯开他的手腕。 许翊慢慢收手,继续吻她。 夜里视物不明,黑暗放大了其他感觉,这一枚吻似乎比昨天的更为湿润。 田愿捧着许翊的脸,情不自禁摸着许翊的胳膊,触觉代替视觉丈量他的肌肉。 许翊拉过她的手,按上他的胸膛。胸肌带来的震撼远比肱二头肌强烈,它不止硬邦邦的肌肉,底下隐隐藏着奇妙的心跳,速度指示了主人的心情。 田愿吓得不敢动,许翊带动她,按着她的手揉,直到她学会主动,才松手。 转瞬,许翊又找到新目标,揽住她的屁.股。 她不自觉挺了挺腰,怀疑许翊引诱她摸胸肌是为了交换此刻。 许翊的吻松懈片刻,他忍不住说:“好多肉。” 黑暗能掩盖羞耻,却无法消灭它。田愿只能自我消化,急道:“你别讲出来。” 许翊:“真话还不给说,手感真好。” 他上一个说手感不错的是她的耳垂。 田愿:“捏你自己的啊。” 许翊:“说了我的肉没你的软,比比胳膊就知道,不信你试试。” 田愿立刻投降,免得引狼上身,“我信我信。” 许翊又有话说:“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亲自动手实践,来。” 田愿的到来像一杯酒,灌醉了许翊,今晚种种堪比酒后发疯。 田愿哄他道:“别人说的我不一定信,老公说的肯定要信。” 许翊一听那个独一无二的称谓,比田愿对他动手还受用,登时服服服帖帖。 肢体可以强迫,精神并不容易驯服。 他说:“有进步,再叫一声。” 田愿艰难开口:“老公……睡觉吧……” 亲昵的呼唤适得其反,许翊反而更精神。 “再亲一下。”短短一句话,含糊进了他们的亲吻里。 许翊忽然隔着睡衣握住了她,揉着一种新鲜而无骨的柔软,几乎要刹不住车。 田愿慌忙抓住许翊的手背,铁掌般的禁锢,才慢慢从她的胸前撤退。 许翊像午休时一样,腰下还隔着他的被子,拥住了田愿。 第29章 第 29 章 一个相对固定的小窝,一…… 田愿和许翊同居的第一个周末早上, 大概昨天搬家劳累,半夜没有“闹鬼”。 许翊先睁眼。 田愿一条腿跨上他的大腿,一白一黑, 颜色分明, 像桉树架上雷劈木。 许翊的胳膊成了她的阿贝贝, 任她搂在怀里,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肱二头肌, 一个弧线柔美,一个线条结实, 对比强烈又和谐。 这样乖顺的田愿, 许翊第一次碰上, 不由拍了一张照片。 光线昏暗, 画质稍糊,依旧能看清田愿的侧脸挨着他的上臂。 他传到家庭共享相册,顺手设置成封面。 田愿惺忪转醒, 瞥见许翊在玩手机。 许翊放下手机,“醒了。” 田愿迷迷糊糊:“几点了?” 许翊:“8点45。” 田愿:“你几点醒的?” 许翊:“就比你早几分钟。” 他倾身吻住田愿,还没刷牙, 干燥的吻成了一种默契。许翊还在帮她建立新默契, 他像昨晚一样, 隔着睡衣揉了一下田愿的胸。 她还是瑟缩一躲,没有昨晚反应激烈。 田愿脸红耳热, 光线比昨晚充足, 隐隐像光天化日之下干坏事,莫名羞耻。 她再按上许翊的手背,他没停,反倒像她在引导他。 田愿收回腿, 没再跨着他。 他们角色颠倒,轮到许翊跨上她了。 他的长腿比她的更有压制力,轻易扣下她两只膝盖。 许翊浅尝辄止,就像他的吻一样,没有深入。 咕。 田愿的肚子发出抗议,打断黏黏糊糊的暧昧。 许翊低声笑,笑意透过紧贴的胸膛,传递给田愿,带着她微微震颤。 他说:“不闹你了,起床吃早餐,想吃什么?” 田愿悄悄缓一口气,“你平常吃什么?” 许翊捞过手机解锁,点开外卖app。 租房更像酒店,许翊一日三餐都靠外卖。 许翊把手机塞给田愿,“你看看,我先起床。” 田愿第一次摸到许翊的手机,像握住一个手雷,随时可能爆炸。 现代人有两个秘密载体,一个是心底,一个就是手机。 田愿点开外卖app的历史订单,匆匆浏览一遍,基本都是单人餐的份量。 她又翻看地址簿,只保存三个地址:前公司,现公司和现住处,没有酒店地址。 脚步声传来。 田愿慌了一瞬,手微微发抖,不知道在怕看见他的秘密,还是被他撞破小心机。 许翊问:“看好了吗?” 田愿就着他上周的菜单点菜,“我想吃个粿条。” 许翊:“给我也点一个。” 田愿:“按你之前的口味下了啊。” 许翊:“嗯,我好像有券。” “有……”田愿叠加好优惠,唤道,“你过来输一下支付密码。” 许翊人没来,声音到位了。 他在外面扬声:“你生日。” “真的假的……”田愿喃喃,随手输入960108,支付成功。 屏幕顶部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袁宇样:今天约吗? 田愿愣了下。 她也经常和赵钰萌说约不约,但不清楚许翊和袁宇祥的语言习惯。 她又叫人:“样哥给你发微信。” 许翊人没过来,“说什么?” 田愿:“你自己看。” 许翊走进卧室接手机,看了一眼手机,顺手摸一下田愿的脸。 他说:“他问我约不约饭。” 田愿想起上周袁宇祥连续两天约不到许翊,“他上周找了你几次。” 许翊:“我说我要陪老婆。” 田愿一顿,“你真这么说?” 许翊笑道:“我正在请示你啊,老婆大人。” 田愿:“你去吧,我想先收拾好东西,乱糟糟的看着心情不好。” 许翊:“工作日再去,周末陪老婆。” 田愿笑了下,“回头样哥要说你妻管严了。” 许翊:“我也想让样哥知道我有妻。” 田愿听不出破绽,放下疑虑,笑骂:“嘚瑟。” 许翊低头打字,唇角没下来,“多美的事。” 田愿起身扶着他的胳膊,单脚下床,找另一只拖鞋。 她说:“我先刷牙洗脸。” xy:有点事,下次 袁宇样:懂了,认识你那么多年,第一次那么难约你 xy:[呲牙]周一晚找你 袁宇样:得 田愿像昨晚护发护肤,进卫生间捣鼓好一阵,出来已经梳洗得当,换上了外出的衣服,随时可以换鞋出门。 许翊还是一身睡衣裤,松弛落拓,脱下精英外衣,回到住处只是一个亲切的普通人。 田愿开始信了他说的已婚男人容易发福。 吃过早餐,田愿收拾东西,许翊跟在屁股后收垃圾,再下楼丢垃圾。 半个上午,田愿的常用物品收拾妥当,许翊的住处跟她第一次在照片上看到的截然不同。 餐桌多了两个暖色系的水杯,书柜的编程书籍里穿插了特殊教育学的身影,在海城第一次约会抓娃娃夹到的小黄人,坐到了沙发靠背。 床铺摆了两套枕头和空调被,不同色,一套深蓝一套浅紫,却意外和谐。 在一眼看不见的地方,掺入更多第二个人的痕迹,衣柜的女装,卫生间镜柜的洗护用品,冰箱的面膜等等。 田愿和许翊的生活由两块单独的碎片,一夜之间拼合在一起。 许翊忽然说:“你手机来了微信。” 田愿从他书桌拿了手机,坐沙发上看。 赵钰萌记挂着她。 铁萌:你安顿好了吗? cactus:嗯嗯,到一个熟人家蹭住了 田愿下意识瞄一眼昨晚同床共被的熟人,他的笔电又打开了编程界面。 她问:“又加班?” 许翊回头一笑,“看一会数据。” 他跟田愿描述过,后端开发相当于在客户端和服务器之间建立数据交流的管道,日常维护管道通畅和安全,他就是一个虚拟管道工。 田愿又回到微信上。 铁萌:住在哪? cactus:盐山 铁萌:那就好 cactus:你们正式放暑假了吧 铁萌:对啊,昨天刚欢送神兽回家 cactus:[呲牙]可以轻松一个半月了 铁萌:[呲牙]躺床上呢 cactus:幸福了,回乌山或出去玩吗? 铁萌:回几天吧,回太久弟媳们有意见 cactus:[捂脸]待久了不习惯 铁萌:确实,熟人都没回来,回去也没多大意思,现在出去玩又热又多人 cactus:[笑哭]宅着吧 铁萌:[偷笑]你有空就来约我 cactus:好,我估计这两个月工作难找[苦涩] 铁萌:我们学校每个年纪都有好几个随班就读的学生,有些是家长陪读,有些好像是请机构老师 cactus:我也考虑过当影子老师陪读,实在不行到八月再看看 影子老师顾名思义,像影子一样陪伴特殊学生,辅助他们融入正常的校园生活,同时协调好同学间、家校间甚至现实与家长期待间的矛盾。 影子老师不比个训老师轻松,时刻得盯着学生。 每年八月下旬,新的一批有能力的特殊学生准备进入普校融合,影子老师的市场需求较高。 铁萌:加油.gif cactus:[拥抱] 田愿放下手机,许翊刚好从书桌前转身,不知道他一直等着她忙完,还是凑巧赶上。 许翊说:“一会我们去宜家,给你买一张书桌和椅子,放在我旁边。” 书桌旁边摆了小书架,目测宽度稍微勉强。 田愿问:“还够空间吗?” 许翊:“书架挪到沙发边,应该差不多,量一下。” 他找出卷尺,量一截让田愿记录数据,可以拼一个一模一样的桌子。 许翊之前吹牛说够两个人住,等田愿真正搬进来,才觉得房子太小。 他打算等田愿找到工作,参考位置搬到两房一厅,一个房间当卧室,另一个当书房。田愿还没着落前,他暂时不提,免得给她压力。 田愿和许翊略作收拾就出门,免得一会宜家餐厅人满为患。 他们打算吃过午饭,正好逛商场散步消食。 半路等红灯,许翊伸手到副驾,捞过田愿搁在大腿上的左手。 田愿扭头,眼神疑惑,忍着没问干嘛。 许翊跟她十指相扣,拉到唇边,低头亲一口她的手背,然后扣在他的胸口,拇指不住摩挲她的虎口。 田愿忍不住笑问:“干嘛…… 许翊:“好摸。” 他又松开手,从她的臂弯一路捏回手背,给她按摩似的。 许翊说:“我上一次来宜家还是毕业那年,没车,书桌面板太大,出租车尾箱塞不下,打了一辆货拉拉。” 等会可以放倒后排座椅靠背,塞桌面板。 田愿:“货拉拉好像不帮忙搬上楼吧?” 许翊:“给师傅加了钱。” 田愿:“自己装?” 许翊:“都是书桌书柜,不用人帮忙扶。” 田愿:“我是跟铁萌过来,买几个杯子和碗,忘了带购物袋,还买了那个蓝色购物袋提上公车。” 宜家满足刚工作的她们对小资居所的平价幻想,一块钱一支的冰淇淋比杯碗更有奔头。 红灯转绿,许翊松开田愿的手,将特斯拉开出停止线。 以前嫌弃红灯太长,现在嫌弃红灯太短。 周末的商场人满为患,来逛的大多是小两口或者拖家带口,更有打卡体验派四处拍照。 海城太大,一般碰不上熟人。 田愿和许翊手拉手慢慢逛,大胆幻想以后的家。 买完东西回到海韵壹号,许翊昨晚买的吹风机送到了。 田愿偷偷查了一下价格,不再没见识地说贵,下次要么继续偷偷查,要么不查。 第30章 第 30 章 扎你。 许翊约好和袁宇祥周一聚餐, 轮到袁宇祥临时有事,又推到周三晚上。 许翊前一晚跟田愿打过招呼,早上搭地铁上班, 晚上喝酒打车回去。 出发前, 许翊不忘报备一下。 xy:老婆, 我去聚餐了[亲亲] cactus:吃好喝好 田愿两天没收到面试通知。 白天天热,几乎出不了门, 她窝在小家看书刷视频。 以前上班时憧憬长假,等长假以特别的方式到来, 她又享受不起来。 田愿刷招聘app的频率, 比看微信等许翊消息还要高。 烧烤店里, 许翊刚出现, 四道等待的目光便扫过来。 待他走近,袁宇祥笑容满面,夸张道:“看看谁来了, 稀客啊,约了起码三次都约不上你!” 李振附和:“天天泡妞去啊,找你都不见人。” 许翊拉开椅子坐下, 说:“临时处理一个数据, 晚了一会。我的错, 今晚我请。” 袁宇祥:“大鸟听到没,今晚不把小青龙吃垮不准回去, 可惜今晚吕琪来不了。” 李振暧昧说:“吕琪来, 小青龙今晚就走不了了。” 许翊笑骂:“我还不长腿啊?” 李振:“是咯,还不止两条。” 许翊:“痴线。” 袁宇祥一起骂李振:“难道你只有两条?” 菜品和啤酒上桌,李振举杯吆喝大家走一个,三人一齐碰杯。 许翊右手放下酒杯, 左手随意拿起一串肉。 袁宇祥坐他左边,刚好被他左手光芒闪了下,只见他左手无名指戴着一只三环三色戒指。袁宇祥跑业务出身,不时给客户送礼,对各大奢侈品略知一二。 许翊戴在手上的不仅是卡地亚,也是上次体检单上的“已婚”字样。 袁宇祥自顾自笑了两声,看许翊眼神多了几抹深意。 老同学小聚,边吃边聊,偶尔摸一下手机。 田愿用新吹风机吹头发,收到许翊的微信。 xy:吃宵夜吗,一会我给你打包 cactus:哇,那么好 xy发来一张菜单照片,问她想吃什么。 cactus:你帮我多吃两串 xy:不要? cactus:会胖 xy:谁说你胖 cactus:体重秤 xy:炒它鱿鱼 cactus:[偷笑]真的不用,你认得回来的路就行 田愿没问许翊待到几点,十点出头,就收到消息说打上车了。 她问谁跟他同车,许翊说一个人走,袁宇祥和李振同路,一起打了另一辆车走。 袁宇祥和李振一起坐网约车后排,喝得不多,还记得系安全带。 袁宇祥缓了一会神,起头:“小青龙好像有情况啊。” 李振不知没反应过来,还是真懵懂,“什么情况?” 袁宇祥:“你没发现吗?” 李振:“你说哪方面?” 袁宇祥只嘿嘿一笑,富含深意。 李振想了想,席间唯一没谈及的只有各自的私生活。 他笑道:“他是不是躲着吕琪?” 李振和袁宇祥给吕琪当了一天木工,安装各种家具,唯独许翊有事“躲过一劫”。 袁宇祥:“不然呢,吐出的饭还要嗅几口?” 李振跟历任前任没有联系,分手后做朋友属于天方夜谭。 他哈了一声:“上次吕琪不是说,你和小青龙还跟她前男友吃过饭。” 袁宇祥:“那都是大学的事,谁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李振讶然,“你跟小青龙同穿一条裤子,还能不知道?” 袁宇祥拍拍李振肩头,“你跟他一起长大也不知道啊。小青龙从来不跟我聊这些,感情没什么好聊的,成就成,不成就不成,不如聊聊怎么发财有意思,你说是不是,李总?” 李振给他一个肯定的手势和表情。 袁宇祥琢磨着,小青龙有情况也不会跟吕琪,不然同学一场,又不像当年早恋见不得光,没必要遮遮掩掩。 以后开玩笑要注意尺度了。 许翊上车后,田愿搜了导航,看烧烤店到海韵壹号驾车用时。 时间差不多,她开起小差,听到走廊动静,忍不住扭头瞧入户门。 可惜只是邻居回家。 又过了一阵,门口传来指纹锁开门声,连错两次,第三次终于打开。 田愿从书桌旁起身,迎上去,开玩笑:“还以为你今晚回不来了……” 许翊一脸醉态,笑容沾上酒精味,比平日轻佻。 他摸了一下田愿的脸颊,也没多正经:“不回我去哪里?” 田愿:“睡大街啊。” 许翊双手握住她的胳膊,搓搓夸了许多回的胳膊肉,白皙软乎,诠释了温香软玉的奥义,更为白软的地方她还不给摸。 他说:“你忍心啊?” 田愿笑骂:“眼不见心不烦,你喝了多少?” 许翊捏出一厘米厚度,“一点点。” 田愿再继续跟他掰扯,他今晚喝的就是一点点。 她拉他到沙发坐下。 裤兜手机碍事,许翊欠身抽出,随手放在沙发上。 许翊脸颊绯红,据说喝酒后脸红比脸白好,但一样不能洗澡。 田愿今晚也没打算让他回床。 田愿没有照顾醉汉的经验,问:“要给你弄点什么喝的吗?” 许翊抓着她的手,肆意揉捏,“喝不下。” 田愿:“你以前经常喝成这样?” 许翊:“今晚开心。” 田愿:“有什么喜事?” 许翊:“有老婆。” 田愿:“早就有了,现在才开心吗?” 许翊:“一直开心。” 酒精麻痹了许翊的部分理智,心理防线降低,剩下的感性只能支撑他做一个幼稚的人。 许翊说:“他们都没有,就我有。” 田愿哭笑不得,“你偷着乐啊。” 许翊:“我现在知道隐婚的刺激了。” 田愿:“你真的喝多了。” 她听着许翊颠三倒四,不太放心,“你喝多说漏嘴了?” 许翊又说:“不能。” 听不出是不是说大话。 许翊手机屏幕亮起,进了一条新微信,锁屏看不见名字和内容。 田愿提醒:“你手机微信有消息。” 许翊捞过手机,解锁面容失败,当着田愿的面输入密码,210611,前不久的日期,好像他们领证那天。 老婆的微信置顶,下面跟着一溜群聊,浮在顶端的是“1111班湾区俱乐部(16)”。 袁宇样:回到吱一声 小李不会跑:到了 许翊打字:躺下了 刚发出,-17就接了话:你们今晚又喝? 袁宇样:[呲牙]小青龙请客 许翊丢开手机,“老婆。” 他平常也叫老婆,现在搂着田愿的腰,蹭着她的肩窝,像大型犬撒娇。 田愿哎哟一声,爆出一身鸡皮疙瘩,骨头都要酥了。 许翊搂紧她,吻她的下颌,“老婆。” “哎。”田愿只当许翊退化成小孩,灵光一闪,琢磨攻其不备,打听点东西。 “老公……” 田愿夹着嗓子,肉麻兮兮,平常打死都叫不出。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了达到目的只能“不择手段”。 “嗯?”许翊下巴垫着她的肩头,骨头有点硌。 田愿:“以前班里那些男生都说,只有你的女朋友才知道你为什么叫小青龙……” 许翊:“我没有女朋友。” 田愿:“嗯,你现在没有。” 许翊:“我以前也没有女朋友。” 田愿头大,只当他醉酒思维不清晰。 她拿出职业性的耐心,“你现在有老婆。” 许翊:“我老婆就是你。” 田愿:“知道知道。” 许翊:“你最乖。” 田愿:“你也乖。” 许翊一双醉眼盯着田愿,“我最喜欢你了。” 醉意让真诚打折,田愿哄许翊像哄学生,学生听不懂,他现在也听大不懂,所以肆无忌惮表达。 田愿:“我也最喜欢你了。” 许翊笑着一口吻住田愿,酒味充斥他们的唇舌,带着淡淡的涩味。 田愿挣扎开,回归正题:“你的老婆可以知道你为什么叫小青龙吗?” 许翊:“你真想知道?” 田愿:“非常想知道。” 许翊顿了顿,眼神清晰一瞬,又不太像醉了。 他说:“你知道什么叫青龙吗?” 田愿:“知道就不问你了呀。” 许翊边说边比划自己,从胸肌、腹肌到下面就不指了。 他说:“男人的胸毛、腹毛和下面的毛连成一条,就叫青龙。” 田愿隐隐开悟,扯了扯嘴角。 许翊:“小青龙就是比青龙小,只有腹毛和下面的连一起,像这样……” 许翊忽然拉过田愿的手,摸进他的衣摆。他微躺着,腰部下陷,裤腰豁开一道扁口子。 田愿摸到一片毛茬茬,不确定长短,更不确定是腹毛还是裤腰下面的。 她吓得缩手,许翊没再勉强她,低低笑了两声,有股捉弄成功的得意。 许翊:“摸到了吗,要不要看看?” 田愿:“真的是这个意思?” 许翊:“骗你我这辈子发不了财。” 这诅咒连带田愿也报应了,够狠,她姑且相信。 田愿扯了扯嘴角,“你还给几个人看过?” 许翊:“男的都看过,女的就你。” 田愿:“乱说,你以前的女朋友们没看过?” 许翊蹙眉,“我以前哪来的女朋友。” 田愿不想提扫兴的人,“最好没有。” 许翊:“本来就没有。” 田愿只当他醉酒,为了避免冲突讲假话,可如果他有心规避,说明他神志还清晰,这跟她的推测矛盾。 第31章 第 31 章 “小青龙,什么时候请老…… 田愿挣扎抽身, 避开许翊,让他顺势躺倒在沙发上。 她说:“你今晚就在这好好休息。” 许翊像被封印,没怎么动, 含糊应了一声。 田愿问:“你上次跟他们聚, 也喝这么醉吗?” 许翊:“我没醉。” 田愿无奈一笑, “知道了,你没醉。” 许翊:“上次心情不好, 喝更多。” 田愿:“谁惹我们亲爱的许总生气了?” 许翊看了她一眼,“还能有谁?” 田愿暗暗撇嘴, 差点忘记上次是他们冷战期间。 她问:“你这样半夜真的没事吗?” 听说有些醉汉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 许翊:“嗯, 你进去睡吧。” 田愿进卧室抱出许翊那条被子, 明天正要清洗, 今晚不怕沾上酒味。 她给许翊盖住肚子。 田愿又用热毛巾给许翊擦了脸和手,像服侍小孩。她之前每天面对高需求的特殊小孩,这点小事不算麻烦。 许翊安安静静盯着她, 看她忙完。不知道是不是热毛巾捂过的关系,他的双颊越发红润。 他说:“老婆辛苦了。” 田愿说:“晚上不舒服叫我啊。” 许翊最会得寸进尺,“亲一下。” 田愿蹲在沙发旁, 跟他贴了贴唇, 谁也没有伸舌头。 她说:“一会我给你手机充电。” 许翊:“帮我调一个比平常早半小时的闹钟, 明早我起来冲凉再去上班。” 田愿:“七点是吗?” 许翊:“嗯。” 田愿:“晚安。” 许翊:“老婆晚安。” 田愿关了客厅灯回到卧室,一个人躺下。 许翊睡觉不打呼噜, 在卧室听不到呼吸声, 没法辨认他的睡眠质量。 半夜田愿还是不放心,起来看一眼“厅长”,探到他的鼻息,才轻手轻脚回床。 次晨, 田愿朦朦胧胧间,给一阵水声唤醒。她趴在床上,盯着卧室门。 不一会,许翊只穿一条长裤,六块蜜色腹肌摆成棋盘,偏偏棋盘长草,肚脐以下多了一道腹毛,小青龙一直延伸进裤腰,也许跟下面的毛兄弟互相勾结。 许翊毛巾挂脖,出现在卧室门口。他顺路瞄一眼田愿,没想到四目相对。 许翊:“我吵醒你了?” 田愿摇头,笑道:“酒醒了?” 许翊抽掉毛巾,顺手搭床头板,她的趴姿最方便偷袭,他顺手进了睡衣握住她。 田愿尖叫,瑟缩,脸上还是笑容:“色狼!” 许翊:“就色你。” 但趴姿不方便掀衣服,许翊扯了两下没掀开。 田愿挣扎,压住胸口:“不给看!” 许翊:“我都给你看过了。” 田愿的叫声混着咯咯笑,浑身像虫子乱扭,“不要啊啊啊!” 许翊:“好大。” 他捧着一大团动物奶油,捧不住的部分融化了,从他的指缝流出。他差点剪掉奶油上的红樱桃。 田愿惊叫,不住打他的手背,“色狼!色狼!” 许翊笑着亲她的脸颊,胡茬冒头,微微的刺痒感强调了这个吻的存在感。 欲拒还迎的嬉闹拉近彼此距离,悄悄铺垫未来更深层的亲昵。 田愿抽空问:“你胡子长出来了?” 许翊摸了一下确认,说:“扎你。” 昨晚另一种“扎你”自然浮现脑海,田愿和许翊的拥抱变得黏黏糊糊。 许翊没穿上衣,拥抱跟穿衣时有明显差别,田愿和他肌肤直接相触,体温明显,熨帖感更加强烈和周密。 田愿不再抗拒许翊直接揉她。 她微微喘气,挨着他的脸颊,问:“昨晚醉酒,你还记得你酒后吐真言吗?” 许翊:“我说什么了?” 田愿:“不记得?断片了吧。” 许翊:“喝不喝酒我说的都是真话。” 田愿:“句句属实?” 许翊:“如果有一句假的,无条件接受你的惩罚。” 田愿想多听几句前女友们的传说,又不想破坏此刻气氛,时间也来不及,她只能再压抑好奇心。 就算许翊有100个前女友,田愿早上了贼船。 田愿开玩笑转移话题:“昨晚你所有存款发红包给我了。” 许翊:“不可能。” 田愿:“真的,不信你看看银.行卡。” 许翊:“我又没喝醉。” 许翊顺手摸田愿的大腿,从膝盖往屁股方向,睡裤裤管自然上卷,越往深处越白皙滑溜,他几乎摸到屁股。 许翊隔着睡裤拍了下,跪坐起身,“上班了,不能再玩了,再玩就不想上班了。” 背后热度和力撤离,田愿莫名空虚。 她问:“你能开车了吗?” 许翊:“有点晕,我打车。” 田愿坐起来,“我开车送你。” 许翊:“早高峰不好开,走走停停,你晚上再开车来接我。” 许翊经常加班,变相避开了晚高峰,这几天田愿都是自行解决一日三餐。 田愿:“也好。” 许翊单膝跪上床,托着她的下巴吻了下她的唇。 “好老婆,快下班我跟你说。” 田愿继续刷招聘app,继续做了一天无用功。 晚上8点,田愿第一次独自上路,开车去接许翊下班。 许翊不忘在微信叮嘱。 xy:慢点开,你可以的[亲亲] 田愿肩颈和精神绷紧了一路,停车松一口气,才回他微信。 cactus:到地库了 xy:举高高.gif cactus:脸红.jpg cactus:我要找一下电梯入口 xy:停在哪个区? cactus:你说的b区 xy:哪个车位? 田愿看车头地面标识:b96,好像离电梯口有点距离。 田愿开进不熟悉的车库,下来看到b区空位就停了,怕电梯口没空位,一会绕路绕晕。 对新手司机来说,停稳车就阿弥陀佛。 xy:我在电梯了,我过去 没一会,许翊从电梯口过来找到田愿。 田愿羞赧一笑,“说好我接你,成了你来接我。” 许翊:“你来我的地盘,当然是我接你。” 田愿:“听着像地头蛇。” 许翊:“来都来了,上我们公司坐坐。” 田愿一顿,“上班时间,可以的吗?” 许翊:“其他人早下班了。” 田愿:“样哥呢?” 许翊:“今天没来公司,他要是天天来,还加班到这个点,我们公司就要完蛋了。” 袁宇祥跑业务,经常不在公司,如果经常待公司,那可要出大问题。 田愿:“行,我就慕名去参观一下你的办公室。” 田愿跟许翊搭电梯上楼,环境跟视频中一样。 她问:“今晚你的同事走那么早?” 田愿渐渐了解许翊的工作规律,晚上8点下班算早,10点下班正常,12点下班不稀奇。 许翊:“刚走一步,人多我也不好带你上去,谁叫有人脸皮薄。” 许翊站田愿身后,搭火车一样扶着她的肩头,顺手刮一下她的脸颊,一抹红晕旋即原地浮现。 许翊所在的公司叫敏瞳游戏,logo是一只眼睛。环境亮堂堂,工位独立整齐,更符合田愿以前对于白领写字楼的幻想,而不是像她一样一天呆在一个两平米左右的小隔间,坐一把小小的儿童塑料椅。 许翊刷开门禁开门,整个公司静悄悄,有一部分区域已经熄灯了。 田愿不由放轻声音:“真的只剩你一个人?” 许翊:“清净。” 田愿:“不用登记之类?” 许翊:“下班时间管理没那么严。” 许翊沿路给田愿介绍每一块办公区,关门单独的办公处属于人事或财务,手办和玩偶多得像游乐园属于策划或美术,研发部像网吧,每张桌子除了一台台式机,起码还配一台笔记本电脑。 其他部门在另一侧,许翊便不多做介绍。 办公室墙体多为玻璃墙,中段设成毛玻璃阻隔视线。 许翊参与的游戏在海外上线,田愿还没玩过。 他的位置在角落,没有单独办公室,站起来就能看到整个部门座位,视野良好,跟老师站上讲台似的。 田愿跟着他走过去,台式机屏幕界面跟当初笔电上的差不多。 田愿坐他的椅子上,左右转了转,这样的工位才符合她设想的上班。 坐了一会,时间差不多。 许翊端起残留咖啡渍的马克杯,“我去洗个杯子,然后走人。” 桌面还有一个类似奶茶杯的保温杯,田愿指了下,“这个不洗么?” 许翊:“空了吗?” 田愿端起掂量一下,“好像还有大半杯,是什么?” 许翊:“茉莉花茶,我加了冰。” 田愿:“好喝么?” 许翊:“你试试,很淡。” 田愿:“我喝一口。” 许翊:“等我几分钟。” 许翊离开两三分钟后,大门方向传来嘀的一声,似乎有人刷开门禁。 田愿纳闷,那么快回来,刚才出去了吗? 她没印象,也不知道茶水间在哪。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小青龙,还没走啊?” 田愿放下保温杯,抬头起身,震惊一瞬:“样哥?!” 两个人面面相觑。 田愿担心袁宇祥看到她用许翊的保温杯,此地无银往外撇了下。 袁宇祥:“哎?!田田?竟然是你……我只看到一个头顶,还以为是小青龙。” 许翊比田愿高一截,袁宇祥进来基本可以看到他的眉眼。 田愿:“他去茶水间了。” 袁宇祥走进格子间,顺了许翊隔壁的椅子,坐到隔板旁边。 他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第32章 第 32 章 老婆开心,全家人都开心…… 田愿和许翊等电梯, 他的手没从田愿的肩膀下来,她的耳根也没完全降温。 田愿咬咬唇,问:“你昨晚喝酒说漏嘴了?” 许翊:“没有喝醉, 也没有说漏嘴。” 酒精只是让肢体活动有点飘, 脑子清醒得可怕, 发生过的一举一动异常清晰。 田愿回忆见到袁宇祥的那一瞬,许翊的保温杯应该从她嘴上下来了。 她纳闷:“样哥怎么看出来?” 许翊:“不用怎么看。” 无名指的同款戒指, 共用的水杯,每一个情侣标志都藏不住, 情侣间微妙的举手投足也藏不住。 田愿刚刚看到许翊回来, 眼神如释重负中, 藏着依赖。 何况袁宇祥跑业务出身, 擅长察言观色,自然瞒不过他。 许翊习惯性用手背刮一下她的脸颊,安慰道:“别担心, 样哥口风特别严,不会到处乱说。” 田愿:“真的不是你说的哦?” 许翊:“我一个字也没说。” 他只是将想法落实到行动上,戒指就是他的第一步。 田愿失业, 最怕人问工作, 成绩是学生的面子, 工作不但是一个成年人的面子,也是生存根本。 她庆幸刚才袁宇祥没问, 但说不定未来某天闲聊, 他会不经意问许翊一句。 委婉的回答可以有许多种,“之前太累,暂时休息”“身体不好,在家休养”等等, 都掩盖不了无收入的事实。 许翊双手搭在田愿双肩,那股无形的压力又重了许多。 袁宇祥意外撞破许翊和田愿的秘密,自然免不了趁机“敲诈勒索”。 周五是袁宇祥和许翊的兄弟局,定了一个他们经常去的店。 袁宇祥先到,一看许翊只身一人,笑道:“家属呢,不带出来?” 许翊:“她说就她一个女的,害羞,等你带女朋友她再来。” 袁宇祥:“田田跟读书时一样啊,特别低调。” 许翊:“低调点好,不然早被人挖走了。” 袁宇祥:“这话说得对,那会班里好多男生喜欢她,回宿舍经常讲起她。” 许翊高四没住校,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跟袁宇祥他们班的八卦脱节,问:“大鸟?” 班里第一次海城小聚会,李振不正不经提起田愿,许翊才知道他也对她有意思。 袁宇祥:“大鸟只是其中一个,而且是见一个爱一个。” 李振高中时就有同级女友,这不是秘密。 许翊:“还有谁?” 袁宇祥第一次正面跟许翊聊他的八卦,微妙又令人兴奋。 他挑眉:“清除潜在情敌啊?” 许翊给他斟茶,笑而不语。 袁宇祥:“先声明,这里面的人不包括我。” 许翊:“你看上的是哪一个?” 袁宇祥:“嘿,不提了,此情可待成追忆。” 许翊差点也只能追忆。 现任已经就位,袁宇祥不好再打听前任的事,以后得小心规避吕琪的话题。 袁宇祥:“班里其他同学知道吗?” 许翊:“就你啊。” 袁宇祥:“这等喜事,不宣传宣传?” 许翊风轻云淡一笑,“不着急,等买好喜糖先。” 兄弟间的默契无需多言,袁宇祥探到他的口风,心里有底。 许翊的新闻,自然该主角亲自发布新闻,他当配角鼓鼓掌跑跑腿就行。 袁宇祥了然一笑,问:“看来快了啊,以后你们小孩是不是要认我做契爷?” 许翊举杯,以茶代酒跟他许诺一碰,“行啊,正愁不够人手带娃。” 袁宇祥一拍大腿,“小青龙,你不会真要当老子了吧?” 许翊一饮而尽,“房子还没到位,没那么快,我们才二十五六岁,三十岁后再考虑。” 袁宇祥:“行啊,有目标就有行动,不像我孤家寡人。” 以前许翊会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有感而发:“有个喜欢的人陪着其实挺好。” 许翊在袁宇祥眼里大多是理智而积极,难得出现感性又慢悠悠的一面,这份松弛不由感染他。 袁宇祥看着竟有一点羡慕。 幸亏许翊跟他坦诚,不然说不定哪天袁宇祥好心办坏事,错点鸳鸯谱。 袁宇祥笑骂:“你这话说得,拉仇恨啊。今晚是不是得开瓶白的?” 许翊和袁宇祥几乎没聊过感情,年纪涨了几岁,多了几分豁达,碰上了或者对方愿意坦白,才聊两句。再继续深入就涉及隐私,尴尬多于趣味,两人默契就此打住转移话题。 许翊回到海韵壹号。 田愿刚好洗了面膜,戴着一个猫耳发带,迎上来下意识嗅一下。 没有烟酒味。 她奇道:“今晚没喝酒?” 许翊看田愿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觉新奇,不由揪一下猫耳朵。 他讲:“样哥体谅我,怕我回来当‘厅长’影响‘睡眠’质量。” 前几晚田愿搂惯了许翊睡觉,身边乍然空了,像阿贝贝失踪,心里跟着缺了一块,翻来覆去不太对劲。 她后知后觉许翊话里有话,此睡眠质量不等于常规睡眠质量。 袁宇祥知道他们在一起,下一个又会是谁? 许翊说:“样哥会帮我们保密,海城暂时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了。” 田愿不太相信,每一个秘密传播,都是从“我跟你说,你不要跟别人说”开始。 她问:“样哥怎么看?” 许翊:“看什么?” 田愿:“我们。” 许翊:“挺好。” 田愿:“就两个字?” 许翊:“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田愿和许翊在一起,除了时间稍显仓促,其他硬件和感情基底显得合情合理。 田愿说:“不愧是金牌销售,一针见血。” 袁宇祥实则客气评价,明哲保身。 许翊说:“别管别人怎么看,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们还是我们。他只是问什么时候可以带上你出来一起聚一下。” 田愿轻叹,“可能等我找到工作吧……” 许翊:“不着急,慢慢来。” 他越是安慰,田愿反而越焦虑,隐隐印证她之前判断正确,她就该默默找到工作,再告诉他。 田愿瘪了瘪嘴,委屈有了一个具体的形状,情绪更加汹涌。 她开口:“投出去的简历要不石沉大海,要不已读不回,一个面试都没有。” 许翊还是柔声说:“工作三年,现在不妨当做一个长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田愿好奇:“你当时跳槽,是敲定下家才离职?” 许翊:“嗯,老板是清华校友,我办完离职第二天就到新公司了。” 田愿:“等于一天都没休息,好卷。” 许翊:“牛马命。” 田愿:“我也想当牛马。” 她宁愿给毛爷爷当牛做马,也不愿当米虫,虽然吃的是自己的存粮。 许翊:“或者上外地旅游几天,散散心,你不是有当老师的闺蜜吗?” 田愿兴致缺缺,“再看看,现在又热,暑假到处都是小孩,人太多了。” 现在唯一能提起田愿欲望的只有面试。 许翊:“爷爷现在情况不明朗,我也不能走远,不然我想带你去国外,人应该相对没那么多。” 田愿燃起一点点激动,“你想过?” 他们窝在沙发上聊,许翊不住卷弄田愿的一绺发梢,掉了又重新勾起来,闻一下淡淡味,又继续卷。 他说:“当然想过,匆匆忙忙领证结婚,还没拍婚纱照,没摆酒,没去度蜜月,这怎么行?” 田愿撅了撅嘴,鼻头发酸,感动他的体贴,也苦恼压力更大。 她还得加速奔跑,才能跟上许翊的步伐。 田愿眨眨眼,免得眼里出现可疑痕迹。 她问:“你想过去哪里?” 许翊:“你有想去的吗?” 田愿俏皮笑了下,想快速跳过情绪低谷。 她说:“你要这么问,当然全世界都想去看看。” 许翊:“你要是怕热,夏天我们可以去南半球避暑。” 田愿:“澳洲。” 许翊:“好啊,看袋鼠看考拉,看悉尼歌剧院。不过我听说,澳洲旅游去一次,以后就不想再去了。” 田愿:“有机会去过一次再看看别人说的对不对,你说的,实践出真知,不要随便相信别人说的话。” 许翊笑道:“行啊,学以致用了。” 田愿:“以后真的去啊,不要给我画饼。” 许翊:“老板才画饼,老公给你喂饼。” 田愿:“有生之年。” 许翊:“不用有生之年,三五年内肯定能抽出时间。” 田愿:“就说有生之年,期待少一点,失望少一点。” 许翊顿了顿,“后面三分之二句可以省略。” 确定关系以来,许翊倒从来没有让她期待落空失望的地方。 田愿稍作辩解:“还有可能因为其他现实原因不能成行啊……” 困难没出现前,许翊不去假设障碍,但没强硬纠正她。 他轻快地说:“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田愿伸出尾指,“拉钩。” 许翊扫了眼那根白皙细长的手指,懒散瞧着她,似在说:幼不幼稚。 田愿坚定伸手,“拉钩。” 许翊伸出比她长而黑的尾指,勾住她摇了摇,助力老婆完成小小的仪式感。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公婆异口同声。 田愿松开的手旋即变成拳头,“好,明天我要去有个家长开的机构看一看,他之前叫过我去来着。” 许翊:“我们刚在讨论旅游的事,那么着急?” 田愿说:“找到工作才能踏踏实实旅游。” 第33章 第 33 章 好老公。 “有点远。”许翊坐沙发上说。 他在地图搜了田愿所说的机构, 已经足够保守和委婉。 机构离海韵壹号驾车距离41公里,搭乘地铁需要换乘3次,总共坐17个站, 耗时1小时43分钟。 如果从以前翠微苑出发, 倒还近一半, 驾车16km,地铁10个站, 耗时55分钟。 田愿之前想过,先在许翊住处过渡, 等找到工作, 再在机构附近另租房子独居, 依旧和他做周末夫妻。 同居不过一周, 竟渐渐滋生出惰性,舍不得分居。 田愿的胃口给许翊养肥了,海韵壹号的环境跟翠微苑一比, 一个类似乌山的市中心,一个堪比城郊结合部,她隐隐懂了奢入俭难。 田愿心虚道:“我先去看看, 还不知道合不合适。这个机构刚起步不久, 可能很多方面不太完善。” 许翊:“你先看看, 实在不行后面我们可以搬家,找一个中间的地段。” 田愿:“那也太麻烦了。” 本来只是她一个人奔波, 搬家后还变成两个人一起奔波。 许翊:“树挪死, 人挪活,说不准哪种方式最好,试过才知道。” 没房贷没小孩之前,两个成年人可以随意折腾。 许翊又说:“或者到时给你买一辆车。” 田愿:“到时再说啦, 我明天跟负责人约一下时间。” 许翊把田愿抱坐在大腿上,她的“专属坐垫”肌肉结实,又不会有骨头硌疼的感觉。田愿越来越习惯他的怀抱。 他问:“上班还是五天半吗?” 田愿:“康复机构大多是这样,因为很多小孩周中上学,周末才有空来机构。一般周末有排课或者培训才去上班,没有就可以过正常周末。” 许翊:“他们上普通学校?” 田愿:“对,有一部分就上普通幼儿园和小学。一般到了小学阶段,可以独立上学的小孩基本不会再来机构,只剩陪读的或者上特校的会来。” 许翊:“跟这些小孩待久了,会累吗?” 田愿以前的相亲对象问过跟这种小孩待久了,会不会跟着变傻,她能听出居高临下的嘲讽。 现在也能听出许翊的关心。 视角不同,由此区分出了相亲对象和对象。 田愿轻轻一叹,“多少有点心累。这些小孩很难准确表达自己的需求,也难回应别人的需求。不过上班都这样吧。老师每天上完八小时就可以下班,当家长的可能这辈子都不能下班,他们才更心累。” 许翊没小孩,更没接触过特殊小孩,能理解到这个份上,全靠他对她的体贴而已。 许翊说:“你这个做老师的,也不经常表达自己的需求啊。” 田愿:“哪有……我只是、需求没那么多……” 许翊:“你都压在这里了。” 许翊背抱田愿,很容易摸上她的胸口,感受她的心跳,又醉翁之意不在酒,揉着那团厚厚的隔音棉。 田愿反手戳戳许翊的脸,反而像踩了他的油门,让他更肆无忌惮。 许翊说:“内衣好厚。” 田愿小声反驳:“哪厚……” 许翊:“还是睡觉时好摸。” 田愿:“那你等睡觉再摸。” 田愿拉许翊的手腕,跟拉上钢筋铁腕一样,拉不开,焊实在她身上。 许翊:“现在是热身运动。” 田愿热红了一张脸,“你这张嘴啊。” 许翊像狗一样拱着她的颈窝,亲吻她的脸颊,“怎么了?” 田愿:“上学时迷倒多少女生?” 许翊:“这里面有你吗?” 田愿低头在手机导航上保存路线图,扭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对不出答案。 许翊故意抖两下腿,震得田愿簌簌颤动,连带他手里的隔音棉也在晃。 他问:“有吗?” 田愿只顾着笑。 许翊:“嗯?” 田愿莫名感觉许翊不像在抖腿,隐隐有顶她的势头。 她笑了下,“不告诉你。” 许翊:“那就是有。” 田愿反问:“那你呢?” 许翊:“有啊。” 他的回答干脆简洁,倒叫田愿怀疑他没听懂问题。 田愿:“哪个?” 许翊:“你啊,上次说过了。” 这个答案并非第一次出现,不惊喜,也不真切。 田愿明知故问:“哪次?” 许翊轻拍她的侧臀,适当惩罚,“跟你在骑楼广场吃饭,散步回学校后门。” 当时田愿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想进去打捞初恋情人。许翊说是她,她当玩笑。 许翊又震了她一下,“忘了?要不要我再重复一次?” 田愿:“已经领证了,你尽管忽悠我。” 许翊:“不管你信不信,那是事实。” 田愿宁愿相信她可以找到工作,比起他吹的牛皮更真实。 许翊一直顶着她,呼吸不畅。他吻她的肩颈,咬她的耳垂,像给她敷上一贴持续发热的膏药。 许翊背抱握着她的胸,姿势便利,手里两团隔音棉变了形。 田愿也像给挤压到了,微微喘不过气。她按住许翊的手背,像穿了一件双层的人肉内衣,更像自摸,风骚至极。 许翊偏偏开口火上浇油,说:“给我看看。” 田愿:“不要。” 许翊:“吃一口。” 田愿的脸庞娇红欲滴,“你、痴线……” 许翊:“发癫也要吃。” 他钳住田愿的腋下,抬起她一侧膝盖弯,将她翻面,面对面跨坐更为亲昵。 田愿跪坐起身,要逃,给许翊扣住双肩。 许翊说:“就抱一抱,不搞其他。” 田愿扶着他的双肩,视线与他持平。 许翊闷声一笑,胸膛微震,不显轻佻,单纯忍不住。 他说:“脸都红了。” 田愿竖起手指,拨拨他的两侧耳垂。 她说:“你还不是一样。” 许翊抵着田愿的额头,垂下双眸,眼神便掉进深沟。 田愿扯衣领,许翊扯她的手,彼此呼吸也在打架。 许翊一口吻住,正面揉着她,从下往上推,欲.望像手里实体一样高耸。 田愿双手捧住他的脸,不知道谁的体温更高。他又在尝试一种新鲜的亲密,田愿心里没底,自然想退回更熟悉的状态,会更有安全感。 她想要许翊抱抱,栽进他的怀里,变相夹住他不规矩的手。 许翊另一手抚摸她的肩胛骨,沿着脊骨往下,兜住她的臀。 田愿穿着短睡裤,裤管宽松,多塞一只手轻而易举。 后面比前面圆,远没前面软,触感不同,许翊一样爱不释手。 田愿感觉夹到了骨头,他的变化有了具体的触感,随时一触即发,她越发紧张。 田愿又要起身逃离,无形蹭到了骨头。 许翊第二次拉她坐下,声音低沉得像哀求,“再坐一会。” 田愿僵着不敢动,只要不坐进去就行。 许翊双手抱着她,头埋在她的肩窝,猛吸一口,再战栗着缓缓吐掉,粗喘渐渐平息。 许翊松开田愿起身,“我去冲凉。” 后来田愿去洗面膜,卫生间没有热气水雾,许翊大概真的冲凉水。 次日周六一早,许翊便问田愿准备跟负责人约几点过去,今天他可以开车送她。 田愿:“我想约周一,顺便看看那边学生多不多。” 许翊:“聪明,不过周一我可能送不了你,你可以送我再开车去。” 田愿笑道:“不用啊,我搭地铁舒服一点,开车要一个多小时,要是再碰上堵车,太容易晕了。” 许翊一锤定音:“周末不面试,我们好好玩。” 走得近之后,田愿渐渐发现许翊的好习惯:做事高度专注,该玩的时候好好玩,该干活去专心干活。不像她现在,记挂着面试,不能好好玩,结果没有面试,也没有玩得尽兴。 田愿刻意扭转自己,“行。” 这个周末,田愿和许翊去周边城市吃了一圈美食,顺带加强她的车技。 周一一早,田愿避开早高峰,九点半才出门。 最后一次换乘地铁时,过了早高峰,发车间隔较久,田愿想到以后每天重复同样的行程,不禁怀疑自己的决定。 出了地铁,撑伞顶着烈日步行十来分钟,田愿额角冒汗。工作三年习惯走路上班,宿舍到蓝风铃的距离比上学时到教学楼更近,她的犹豫开始加重。 这个机构所在底商比翠微苑的教育城新,不知道是否工作日的关系,没什么人流量。 田愿跟着机构负责人参观一轮,地方比蓝风铃装修新,面积小,学生少。负责人说争取年底接入残联补贴系统。现在只能以相对低廉的课时费招收自费学生,或者跟其他机构同价格的情况下,加长课时,招生和课时设计水很深。 田愿说回去跟家人商量再决定。 负责人说尽量快点,要她周内给答复。 田愿离开时12点,一看周围餐饮店不多,几乎没有什么选择,心又凉了一半。 她原路返回,2点和外卖一起抵达海韵壹号。 晚上许翊下班回家,听完一轮,问:“工资怎么说?” 田愿:“跟蓝风铃差不多,说是他们刚起步,年底接入残联补贴系统后,扩大生源,工资会跟着涨。” 她觉得是画饼。 老板还想把田愿当名师推广招生,她的学历和专业都好看。 许翊:“去刚起步的公司还有一个风险,杂事可能比正事多,各项流程不规范,内部管理比大公司混乱。在大公司做事,在小公司做人。” 田愿:“你们公司现在也有这样的问题吗?” 第34章 第 34 章 来,我操练一下你。…… 田愿晃荡到七月下旬, 第一批应届生经受大半月的工作捶打,开始受不了压力,一部分憧憬退休, 继续苦干;一部分冒出辞职念头, 天天犹豫;一部分干脆炒老板鱿鱼, 说走就走。 受大环境影响,田愿得到两次面试机会, 其中盐山区一个叫星语童行的机构,在海城业内知名度高, 她闭上眼都要祷告两句面试成功, 压力也随之增加。 许翊下班回来开门, 第一个看到三脚架上的手机, 田愿冲着手机讲话,声若洪钟,铿锵有力。 田愿:“请同学们伸出小手, 和老师做一做手指操吧。” 许翊定格原地,和田愿四目相交,一个不打断, 一个不停止, 田老师的小课堂继续开课。 田愿的脸越来越红, 笑容从眼里溢出,绽放在脸上, 她终于憋不住笑场, 哎哟一声,暂停录像,结束发挥不足的试讲。 许翊笑着换鞋,“怎么看到我还紧张了?” 田愿:“哪知道你突然回来。” 许翊:“练习面试?” 田愿:“对啊。” 许翊穿着人字拖走到她身旁, 看了眼手机屏幕,只是单纯录视频,没有跟谁通话。 他说:“要不要再来一次,我当面试官,你来面试。” 田愿:“不要。” 许翊轻拉一下她的臂弯,“来,我操练一下你。” 田愿总觉得他多说了一个字。 她说:“不正不经,会笑场的。” 许翊:“我现在还正经,一会说不定,你要不要来?” 田愿微蹙眉,却忍不住笑,“你要严肃一点。” 许翊讨价还价,“现在严肃,一会可以不正经吗?” 田愿:“你肯定会一直逗我笑。” 许翊伸手,“好了,有提问模板吗,我看一下。” 田愿回头从她的书桌抽过一张a4纸,上面罗列了常见的特教面试问题。 许翊:“还挺详细。” 他坐到他的椅子,转过来面向田愿:“开始了吗?” 田愿也坐下,跟他隔了差不多一米,正好算一个桌面的距离。 她正襟危坐,“开始。” 许翊上一次看到田愿的端正坐姿,可以追溯回高四时期。 少女田愿青涩又害羞,身影跟眼前的田老师重合,拼凑出一个多面又灵动的漂亮女人。 他情不自禁勾起唇角。 田愿特地板起脸,“面试官不能笑。” 许翊稍稍收敛,清了清嗓子,“先做个自我介绍。” 田愿一看到许翊,莫名没法严肃,只想跟他亲昵,眼前浮现的也是跟他亲密的画面。爱人是爱人,面试官是面试官,多重角色冲突,没法重合。田愿做不到接受许翊戏里审视和为难她,出戏又跟她卿卿我我。 许翊还在演戏状态,提醒:“自我介绍。” 这一刻,田愿作为面试者,估计早已失去下一轮面试资格。 她开口:“你好,我叫田愿,我是许翊的老婆。” 许翊一愣,噗嗤一笑,将提问纸随手放桌面,划动转椅靠近田愿,拉她坐回他大腿上。 田愿哭笑不得:“我就说不行。” 许翊说:“面试官没什么好当的,还是当老公好。” 田愿:“明天我再自己练习一下。” 许翊上下搓搓她的后背,“自信一点,面试结束来找我吃中饭。” 田愿回过神,“是哦,离得还挺近。” 她对星语童行寄希望,除了它本身的业绩,还有一点,离许翊的公司不远。 如果她能顺利通过面试,皆大欢喜,他们不用再搬家,以后许翊可以顺路先送她上班,她下班可以找许翊吃饭,一起开车回家,前提是许翊加班不算太晚。 当日面试结束,田愿来许翊公司楼下,提前进餐厅点餐,等许翊中午下班就位。 这次吃的是小锅辣牛肉,从头一次相亲开始,田愿和许翊暴露出的饮食偏好没出现大矛盾,在一顿又一顿的酸甜苦辣里滋长了血肉,也丰满了感情。 十二点一过,许翊出现在餐厅门口,按着田愿发的桌号自行找过来。 午市的第一批点餐陆续上桌。 田愿问:“样哥又不在公司?” 许翊:“回你的老地盘了,不然我就叫他一起来。” 说的当然是y市,到过即拥有,类似北京也是许翊和袁宇祥的老地盘。 田愿:“要是面试能过,以后下班可以经常来找你蹭饭。” 许翊一听她措辞,大概有戏,说:“两公婆还说什么蹭饭。” 田愿知错就改,麻溜地说:“吃饭。” 许翊:“喂饭。” 田愿险些喷饭。 许翊:“然后吃过饭你上楼陪我加班。” 田愿:“我在旁边玩手机看你加班。” 许翊:“只要你在旁边就行。” 美好生活在向田愿招手,可惜还得熬一个周末,最快要下周一才有结果。 下午四点多,许翊请假两小时,再度出发回乌山。 两个人轮流开车,特斯拉晚上十点左右抵达赤山老家。 田愿爸妈下楼迎接,许翊跟以往一样,下车搬行李打招呼,才驾车回家。 田望懒人屎尿多,上厕所晚了一步,下楼迎接只看到特斯拉的屁股灯。 田愿问:“今晚没出去玩?” 田望还是田旺,身高180体重180,看着有福气,很旺。 他说:“阿姐,你真的跟特斯拉谈上了?” 田愿轻捶一下他的肩胛骨,“说的什么话?” 田望:“阿妈说的。” 胡小霜喊冤:“我哪里说她跟特斯拉谈,人家有名字,你要喊作姐夫。” 田望:“这么快手,你什么时候结婚?” 田愿瞥了一眼胡小霜,阿妈应该没透露她领证一事。 田愿:“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田望:“我可以继承你的房间吗?” 田愿笑骂:“有没有出息啊,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田望:“我的房间靠马路,早上开市太吵了。” 田愿:“你做梦啦。” 田望:“求你了姐,你又不常在家,我跟你换一下。” 田愿:“不行。” 田望:“只要你在家,我天天晚上给你孝敬宵夜,你要吃骑楼广场的我都给你打包。” 胡小霜笑道:“你阿姐想吃会叫你姐夫买,还用得上你啊,脑袋灵光一点啊。” 田愿也笑,“就是。” 胡小霜问:“田田,你以前说暑假学生多,还请得假回来啊。” 田愿和许翊约定不说裁员一事,只讲请年假,长年在外打拼,他们默契认同对家里人报喜不报忧。 胡小霜话里的关心多于怀疑。 田愿:“只是比平时多一点,好些学生回老家,海城外来人口太多了。” 胡小霜:“有假期就好,明天去医院看许翊爷爷?” 田愿:“对啊,他就是为了看爷爷才回来。” 胡小霜:“真有孝心。” 田愿:“他是爷爷带大的,而且当年复读爸妈一开始反对,就爷爷支持他。” 田愿和许翊计划周一赶回海城,所以只有周六晚上适合跟老同学小聚。 赵钰萌也回在老家,前几天刚到乌山,还顺便提了礼物来骑楼广场的档口看胡小霜。 赵钰萌老家在乡下,读高中时每个学期基本只有节日放假才回家,其他周末都呆在学校。田愿“拐”过几回她来家里小住,高考完胡小霜还介绍她给亲戚的小孩当家教。 后来大学放假,田愿只要跟赵钰萌同一趟回来,都会留宿她一晚,方便她次晨去汽车站搭车回乡下。 田愿问赵钰萌周一要不要跟她搭顺风车回海城。 赵钰萌于田愿,类似袁宇祥于许翊,都是密友中的密友。袁宇祥既然知道他们的关系,田愿考虑也该给她的圈子透透风,建立一个相似的友情支撑系统。 田愿打算出发前夜接赵钰萌来家里住,再跟她说。 白天她们会跟江晓娜碰头小聚。 江晓娜活泼热情,能说会道,美中不足也是太能说会道,藏不住秘密。田愿如果有什么事想广而告之,会立刻联系她。 有了前车之鉴,赵钰萌在群里给江晓娜打预防针。 404in师大(3) 铁萌:明天是闺蜜局,说好集体放男人鸽子,谁都不许带 cactus:[捂脸]我不带 铁萌:[呲牙]我没有,我也不带 娜娜:好好好,小孩呢? 田愿这个平时“咬文嚼字”的言语老师,才发现她话里有bug。 可她又不能违心,说她没男人。 田愿等了一会,似乎没人发现。 cactus:小孩不适合听坏话吧? 铁萌:@cactus[偷笑]你准备了谁的 cactus:明天揭晓 娜娜:行行行,我正好拒绝我老公,他还想让我带上小侄女 铁萌:让你老公带 cactus:就是 娜娜:知道啦[呲牙] 铁萌就是铁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田愿可以轻松期待聚会。 周天上午十点左右,赵钰萌搭汽车转公车,先带行李到赤山老街,竟给田愿家捉了一只鸡和一箱土鸡蛋。鸡是赵妈养的,土鸡蛋是她弟媳昨天亲自去鸡场捡的。 赵钰萌又跟胡小霜拉了一会家常,骑电鸡车田愿一起去华润万家。她比田愿高一截,长腿适合作脚撑。 电鸡开到华润万家前一个路口,准备过马路,恰逢一辆黑色特斯拉同时右转,赵钰萌停下车,没想到对方同样停车。 乌山电鸡横行,汽车也半斤八两,少有一起互相礼让对方的情况。 赵钰萌先行,刚想夸一句不愧是海城牌照,不礼让行人可要罚款。 特斯拉忽然闪了闪灯,像小孩调皮眨眼。 第35章 第 35 章 “明天开车的、是我、男…… 赵钰萌将电鸡停在华润万家门口, 盖上雨披,七月阵雨连连,经常盖了雨披就出太阳, 不盖雨披时马上下雨。 田愿抽空回微信。 cactus:好巧啊.gif 屏幕上方显示今早的聊天记录。 cactus:我去华润万家了 xy:一会路过, 说不定能碰见 还真让许翊蒙对了。 他一时没回应, 估计在开车。 希望他只是路过,不要改变心意突然进来逛街, 要是碰上就尴尬了。 田愿和赵钰萌进了商场,找到在群里敲定的韩式烤肉, 点了招牌菜等江晓娜, 不够等她再来加菜。 餐桌边木架摆满菜品, 江晓娜才姗姗来迟。 赵钰萌开玩笑:“还以为你家老公不肯放人, 要跟你去约会。” 江晓娜坐到赵钰萌旁边,笑道:“老夫老妻天天见,约什么会。” 田愿也笑, “给人家转正了吗?” 江晓娜比了一个耶,“准备下个月七夕去领证。” 赵钰萌:“今天8月1号,两周后就是七夕了。” 江晓娜:“说错说错, 那就是这个月。” 赵钰萌:“领证还要挑一个良辰吉日, 还以为早就领了。” 田愿心头一惊, 确定关系比江晓娜迟,领证竟然比江晓娜还早。江晓娜那一对在时间上是老夫老妻, 在身份上还是小情侣, 田愿恰好跟她反过来。 江晓娜:“我老公说挑情人节领证,以后不会那么容易忘记结婚纪念日,还可以少过一个节,少送一份礼物, 你们说气人吧?” 江晓娜嘴上吐槽,脸上美滋滋,可以预见情人节发朋友圈的小作文热情洋溢,轻轻松松赞评上百。 田愿说:“叫他送双份礼物。” 江晓娜:“我就是这个打算,怎么能过两个节日送礼物还打对折呢,你们说是吧。” 赵钰萌欠身给江晓娜斟茶。 江晓娜冲田愿挑下巴,“田田怎么有空回来,你们应该没暑假吧。” 田愿和赵钰萌不由隔着长方餐桌交换一个眼神,来之前约好不提田愿失业一事,免得传到胡小霜耳朵里。 三人行的友谊各有秘密。 田愿说:“正好有顺风车,我阿弟也在家,我就回来两天,明天就走了。” 江晓娜:“我前几天刚碰见田望,要不是他叫我,我差点认不出来。” 田愿又想起他读高三她去探望,也认不出屁颠颠跑来的死肥仔。 田望小时候是个靓仔,长大只是个仔。 她说:“他还是特别胖,竖着不长了,就横着长,不知道哪天能开窍减肥。” 赵钰萌:“等他想谈恋爱肯定开窍。” 江晓娜:“为爱减肥,瘦30斤绝对是大帅哥。” 田愿:“只能寄希望于未来弟妹了。” 她忽然想起不知道许翊有几斤,改天得问问。 江晓娜话锋一转,话题焦点从弟弟切回姐姐身上:“田田,你不会是特地回来相亲吧?” 田愿一愣,旋即笑道:“不至于。” 赵钰萌说:“田田要找应该找同在海城工作的。” 田愿:“嘿,你懂我。” 江晓娜:“也是,除非你回来考公。你阿妈以前跟我阿妈说,要是你能回来考公就好了。” 如果没有许翊,田愿这次被裁,大有可能回乌山考一次试试。 一张结婚证无形将她焊牢在海城。 说曹操曹操到,田愿手机震动一下,大概是许翊的微信,她没看,现在是闺蜜局,像赵钰萌说的。 田愿说:“在外面待久了,就怕回来不适,还是铁萌好,工作稳定。” 赵钰萌:“就怕体检报告不稳定,工作三年我都长结节了。” 江晓娜立马激动附和说她也有,说不定还比她多。 每个人都不把话说满,留几分遗憾,吐槽而非抱怨,也都没透露各自最糟糕的状态。大家过得似乎都不错,略有距离,却依旧真挚。 在座三分之二常驻海城,话题自然过渡到话题人物上。 江晓娜一副嗅到八卦的表情,问:“吕琪和小青龙不是都在海城吗?怎样了怎样了?” 田愿就知道逃不开,愣了下说:“你端午不是问过一次了吗?” 江晓娜:“一个多月过去了啊,吕琪应该在海城工作快一个月了吧,难道没有点新进展?” 赵钰萌直接说:“没聚过,不太清楚。” 田愿:“大鸟和样哥可能清楚……” 她本来想提一句吕琪拉袁宇祥和李振去宜家和装家,牵涉到信息来源,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会被问她怎么知道,一时半会说不清。 她欲言又止。 江晓娜说:“大鸟可以,我有空找他八卦一下。样哥嘛……” 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润润喉,“好久没联系了。” 毕业之后,普通同学之间的联系以年为单位,等真正见面,又像只分开一个暑假重聚,有着年少情谊打底,依旧亲切。 赵钰萌:“我还以为你跟样哥联系还多一点。” 江晓娜:“刚上大学那段时间确实,后来谈恋爱了嘛,上网少了聊得少,工作后更加顾不上了。” 情侣异地恋天天联系尚可能出问题,别说不经常联系的朋友,无法参与对方生活,话题总会越来越少。 田愿:“人之常情。” 江晓娜:“你们两个海城常驻人口,要记得多多追踪八卦,常更常新。” 赵钰萌和田愿又对视一眼,都似在轻轻摇头。 赵钰萌说:“吃瓜还得靠你,之前说来海城,暑假什么时候安排一下?” 江晓娜:“我还要看看我老公他们安排,今天说去云南,明天说去苏杭,还没定数。” 赵钰萌:“有家室人员,约你一次难啊。” 这似乎是田愿未来写照,幸好她和许翊都在外地工作,应该不用经常处理各种亲戚关系。 有了对比,田愿越发庆幸她的选择,无论工作地和伴侣,大方向都没有选错。 人总在卑劣的对比里,才敢承认自己的幸福。 江晓娜:“这话说得,你问问田田,她哪次回来约不上我。反而你,一年都不回来几次,不知道还以为你出省发财了。” 赵钰萌:“没车啊,节假日又抢不到票,要像田田一样有亲戚顺风车就好了。” 田愿:“怪我怪我,以后回来我都叫你一声。” 三人说说笑笑,吃完又转移阵地,到奶茶店继续聊了大半个下午。 回到赤山老街,田愿把赵钰萌带上四楼客卧小套间。家里来亲戚也安排住这间,被铺新洗晒干。 以前高中时田愿和赵钰萌一起住她的房间,现在她们都长大了,挤一床不舒服。 晚上田愿上楼送蚊香和火机。 赵钰萌没洗头,早完成冲凉流程。 她问:“田田,明天搭的顺风车是你哪个亲戚开的啊?” 她得考虑怎么称呼。 田愿愣了一下,表情在下午闲聊出现好几次,赵钰萌总觉得她有心事走神,没听她倾诉,不方便多问。 田愿坐到床边,“铁萌,我跟你说个事,你先不要跟娜娜说。” 赵钰萌失神一瞬,“啊,有情况啊。” 田愿:“暂时不要跟娜娜说。” 赵钰萌点头,“肯定,娜娜那嘴巴……” 她意识到失言,不好意思咧咧嘴,“娜娜人挺好,对谁都挺好,就是心直口快,这么多年了,你也懂的。” 田愿:“明天开车的、是我、男朋友。” 她专门挑了一个冲击性没那么强的词汇。 赵钰萌:“啊!你有男朋友了!” 田愿莫名脸红,在同胞面前还害羞,可不得了,后效持续叠加,跟闺蜜公布恋情比跟男友表白还尴尬,怪不得有些人宁愿被撞破,也不主动说。 田愿没有经验,心底一片迷惘,拿不准对方的反应。 她只笃定,再也不想公布第二次。 赵钰萌:“什么时候开始的?” 田愿:“五一之后吧。” 赵钰萌大脑飞速转动,消化她的新闻。 赵钰萌问:“你在海城,是住他那里?” 田愿点头。 她等于变相公开同居消息,比公开恋情又微妙一度。虽然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见怪不怪,田愿可是第一次在恋爱世界里打怪。 赵钰萌松弛一笑,“我就说印象中你没有其他亲戚朋友在海城,怎么突然找到住处。” 田愿心底感激赵钰萌没主动打听,“那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她失业又搬迁,生活波动,别说公布恋情,连公开露面都快失去力气。这次若不是顺路带上赵钰萌,田愿也不会隔着手机跟她多说。 赵钰萌:“也是乌山人?” 田愿:“对。” 她嘴巴简单回答,脑袋复杂运作,又得酝酿怎么公开老同学身份。 赵钰萌:“在海城工作?” 田愿:“对。” 赵钰萌:“真好,真有缘!” 田愿:“是挺巧。” 赵钰萌反应过来对方明天来赤山老街接人。 她问:“都见过家长了?” 田愿:“相亲认识的。” 赵钰萌:“田田,我是第几个知道的?” 田愿:“我这边的话,你当然是家人除外、第一也是唯一一个。” 赵钰萌几乎跳起来,大高个的激动比小个子明显了一倍。 她叫道:“真的?!我太高兴了!” 赵钰萌确认自己在闺蜜心中的地位,比听到闺蜜恋情更兴奋。 保密者也是一种特权身份,拥有知晓秘密的权利和优待。 田愿脸蛋还红扑扑,“我们什么关系啊!” 赵钰萌笑道:“帅么?高么?” 田愿难以启齿,“明天你自己看。” 高中时她们在宿舍开玩笑,以后谁找的男朋友没有铁萌高,就将之逐出师门。 第36章 第 36 章 生存压力消失,原始欲望…… 特斯拉驶离乌山。 许翊开车, 田愿依旧坐副驾,赵钰萌坐后排。 赵钰萌孤军奋战,一个人不好起哄, 也不像江晓娜人来疯, 观察多于打趣。 女人直觉强烈, 上车前赵钰萌瞄了一下许翊左手,无名指戴着一只戒指。她不懂珠宝, 只看出三环三色,式样优雅清新, 一看设计就知道价格不菲。 坐到后排, 赵钰萌很容易看清田愿左手, 也是同样的戒指和位置, 印象深刻。昨天田愿手上空无一物,不然江晓娜早发掘新话题。 闲聊开启海城话题,常规而安全, 聊住哪里,租多大的房子,租金多少, 附近有什么商区, 离上班地方多远, 通勤耗时多久等等,聊完自己再聊熟人的衣食住行, 气氛和谐而提神。 八点多照常进服务站歇息和吃早饭。 许翊作为首班司机, 早在家吃过,上了洗手间就回车上眯一会。 非节日的服务站稍显冷清,空桌椅很多,田愿和赵钰萌带了昨天在华润万家买的面包, 坐下来慢慢吃。 许翊不在,闺蜜俩说话放松许多。 赵钰萌捧着面包笑道:“我真不敢想象其他同学知道你们在一起的表情,特别是娜娜。” 田愿一想到即将公布恋情,不由自主脸热:“所以啊,现在千万不能让娜娜知道。” 赵钰萌:“娜娜要是知道,还去什么云南苏杭,肯定一脚油门杀到海城。” 田愿点点头。 江晓娜如果最后一个知道也会很棘手。 赵钰萌:“你们真的相亲了?” 她跟许翊不熟,高三时只在周末自习找不到其他人时问过他几次问题,不方便当面八卦,只能私下跟闺蜜打听。 田愿:“真的啊,不然一般没那么快见父母吧。” 她还不敢说领证,闪婚比闪恋更让人难以置信。 赵钰萌:“老同学有感情基底,干什么都快。” 听多了教育圈的八卦,赵钰萌觉得同学聚会后一夜情都不奇怪。 田愿:“是有点快吧。” 赵钰萌:“他怎么追到你的?” 田愿:“相亲嘛,互相有点意思就很快吧。” 主要是她感觉许翊也没怎么追,这一点要计较起来,她还是亏了。 赵钰萌:“果然,又是老同学又是相亲,两条都是高速路。” 田愿:“就是有缘,还算聊得来。” 她在非熟人面前就是闷葫芦,主要还是靠许翊突破,她只负责点头。 赵钰萌由衷道:“幸福啦你。” 田愿:“工作还没着落,哎,回去还要继续努力。” 赵钰萌:“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田愿:“每天睡觉前祈祷三遍,快点找到快点找到。” 赵钰萌笑道:“样哥知道吗?” 田愿:“也是刚知道,应该就你们两个。” 赵钰萌:“放心,一定给你们保密。” 吕琪从此成为她们的禁忌话题,赵钰萌尽量规避,但压不住好奇,说不定哪天碰上袁宇祥打听几句。 赵钰萌说:“田田,感觉你们会比娜娜那对快呢。” 田愿心虚:“你说领证?” 赵钰萌:“一切流程,结婚生子等等。” 田愿:“不会吧,应该还是娜娜比较领先。” 江晓娜的婚车和婚房已经就位,田愿和许翊还没将买房计划提上日程。 胡小霜偶然提过一句,他们摆酒估计要三五年后了。 出发前夜,田愿就跟许翊打预防针,不要提领证一事,免得吓到她的闺蜜。 为此她被迫欠了许翊一个主动的亲吻。 表情包里面的“亲亲”和“红唇”都不做数,他要货真价实的肌肤相亲。 到了海城,赵钰萌让许翊在沿途一个地铁口放她下车。 下车前,她不忘扔下一句:“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啊。” 特斯拉又只剩下田愿和许翊。 许翊问:“感觉怎么样?” 田愿说:“挺好,没晕车啊。” 许翊:“我指告诉你的闺蜜。” 田愿:“铁萌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许翊清楚田愿的担忧,没多费口舌说服,只是默许她的决定。 他说:“大家工作都忙,平常不怎么见面,不会多说什么。” 老家地方小,熟人多,走几步就要打一次招呼,舆论环境容易紧张,自然压力大。 在大城市,换工作等于革新人际网络,田愿失业一回,深有体会。 蓝风铃的旧同事有一部分回了老家,估计不会再见,留在海城的各找出路,见不着面关系自然渐渐疏远。 田愿隐隐动摇隐婚的决定,保守道:“顺其自然吧,昨晚跟她说是感觉有点尴尬。” 她早已推翻不同居的决定,再推翻隐婚决定,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许翊说:“你就是脸皮薄。” 田愿:“哪像你脸皮厚,脸红都看不出来。” 许翊:“脸皮不厚怎么哄老婆。” 田愿嗤笑一声。 许翊:“老婆开心,日子才好过。” 田愿忍不住笑骂:“油嘴滑舌。” 她总是口是心非,连分享恋情都别别扭扭,似乎正需要这一款主动进攻的男人,才能不断刺激出她深藏的欲望。 回到海韵壹号,两个不开火的人,没带特产回来,又要琢磨晚餐吃什么,预订好外卖,不然一会午觉睡过头,醒来再点就饿死了。 搬了行李上楼,许翊开了空调,拎着领口扇风。 田愿:“你要冲凉吗?” 许翊:“先坐一会。” 许翊转念想到已经暴露过腹毛,索性脱了上衣。 田愿也一眼瞥见他的腹毛,大概一条两指宽的蜈蚣,中间密,两边稀疏,像路标指向下面,粗犷又色情。 许翊:“看什么。” 田愿转开眼。 留长发比短发热,她好奇长腹毛会不会比不长热。 许翊也低头,看了眼他的腹毛。 田愿问出一直的疑问:“你的胡子是不是会长到脸的两边?” 许翊摸了下下颌,昨晚才刮,已经出现粗糙的手感。 他说:“是啊。” 田愿:“真的?” 许翊:“你不喜欢?” 田愿:“有照片么?” 许翊:“没有。” 田愿:“什么时候留过?” 许翊:“没刻意留,长了就刮,你想看我留给你看。” 男人的成熟跟刮胡子的频率成正比,许翊高中时一周刮一次,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基本隔天就得修一下。 田愿:“又想扎我?” 许翊握住田愿的腰,拉近她,“你什么时候给我扎?” 田愿站着,许翊坐沙发,视线和她的小腹持平,正是他们第一次讨论扎不扎的部位。 这个特别的动词已然成了做|爱的密语,成了田愿和许翊的接头暗号。 田愿的耳廓像给许翊的胡子扎过,红透了。 她说:“反正不是现在。” 手机忽然震动,嗡嗡声在小小的客厅异常清晰。 田愿和许翊一齐看向桌面。 许翊说:“你的。” 田愿走过去看了眼手机屏幕,“座机号码,还没点外卖吧?” 许翊:“没。” 田愿心底隐隐有一股预感,心跳不由加速。 她接起电话,“喂您好!” 对方是一个字正腔圆的女声:“您好!请问是田愿女士吗?” 田愿跟许翊对视,说:“对,我是,请问您哪位?” “您好,这里是星语童行儿童成长中心hr,您上周五来我们中心参加面试,现在通知您面试通过了,想跟您确定一下薪资和入职日期。您目前是已离职状态,随时可以入职对吗?” 田愿:“对。” hr:“这边给出的月薪是……” hr一一罗列月薪,五险一金,年假及其他福利,星语童行开出的月工资比蓝风铃高出3000。 虽然只够买一部吹风机,这是田愿能力的证明,是她立足社会的具象标志,比许翊每月打来3倍多的家用钱还叫她兴奋。 田愿双眼发亮,鼻头发酸,双眼隐隐有泪。 许翊站起身的,握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 hr:“中心每周四办理入职,您看这周四能过来吗?” 田愿:“可以。” 别说周四,让她明天上班都可以。她在网上见过取消offer的情况,夜长梦多,就怕对方突然搞鬼。 hr:“好的,那么稍后我会将offer和一张资料清单发送到您简历上的邮箱,入职前您还需要到中心指定医院进行体检,周四早9点,准时到面试的地址报道。” 田愿:“好。” hr:“您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田愿:“暂时没有了。” hr:“好的,如果您之后还有问题,可以打offer上的电话。” 田愿:“好,谢谢。” hr:“那就这样,我们周四见。” 田愿:“周四见。” 对方挂断电话,hr措辞正式严谨,侧面体现了公司的专业性,无形让田愿放心许多。 田愿握着手机欢呼,“我找到工作了。” 许翊也笑,“我就说你可以,是周五面试那家吗?” 田愿:“对啊,我最想去的机构,工资比之前高3000,以后就可以经常跟你一起上下班了。” 田愿放下手机,扶着许翊的双肩蹦跳,前所未有的活泼。 田愿笑着跳着,险些蹦出眼泪。 许翊圈着她的腰,转了两圈,跟滚筒洗衣机似的,甩干了她的眼睛。 田愿只剩下快乐,纯粹又直接。 许翊分开她的双膝,抄起抱起,托稳她的屁股。 田愿重心飞升,下意识盘紧他赤裸结实的腰,低头捧起他下颌粗糙的脸,又一次主动吻住他。 第37章 第 37 章 我他妈还是处男。 田愿以前在网上看到过, 据说体毛多的男人*欲旺盛,不知道准确率有多高,放在许翊身上100%应验, 他多少有类似势头。 她像考拉盘着他, 好像坐到了骨头。 许翊双手兜稳她的两瓣屁股肉, 腾不出手干闲事。此时此刻,田愿不怕他揉胸, 胆子略大一些。 田愿低头,红着脸, 抵着许翊的额头, 笑容嫌弃又怜爱。 她说:“小青龙, 你说你怎么这么咸湿?” 许翊大言不惭:“所有男人都咸湿, 装跟不装的区别。” 田愿笑话他:“你要拉你的全体男同胞垫背吗?” 许翊将她往上掂了掂,托稳她,“跟自己老婆还要装?” 田愿:“你怎么一点都不怕羞?” 许翊估计肤色黝黑, 压根看不出脸红。 许翊:“两公婆有一个怕羞就行。我要是还怕羞,我们就要做一辈子的同学,同不了床了。” 这桩闪婚许翊出力最多, 操控全局速度, 可谓“功臣”。 田愿笑骂:“你以前也这么哄女孩子上床的?” 她趁醉问过类似问题, 酒精稀释了许翊答案里的真实度。 旧话重提,不悦爬上许翊的眉头。 他讲:“我哄谁了?” 田愿:“谁知道你。” 许翊:“我他妈还是处男。” 许翊第一次在田愿面前骂粗口, 强调了情绪和事实。 田愿怔了怔, 男人的优点不用探问,自己就会主动说出来。 身高有标尺,工资有银行流水,可是谁知道怎么验证他是处男? 田愿和许翊大眼瞪小眼, 许翊看上去很想将她扔地上。 信任是婚姻的基石,他们的闪婚建立在一片砂砾上,经不起海浪冲刷。 桌面手机震动,像下课铃声,打断这一堂自习课。 田愿开口:“应该是我的offer邮件来了。” 她挣扎,要下来,适得其反。 许翊抱得更紧。 许翊:“你不信?” 田愿:“信信信。” 许翊:“你就是不信。” 田愿盯着他的眼睛,“我信。” 许翊放下田愿,可能因为抱累、抱热或者抱烦了,绝无可能因为说服了她。 他们的不信任截然不同,她的包含猜疑,他的只是口说无凭而无法获取信任。 田愿走过去看手机,offer比处男更有吸引力。 许翊走近顺手拍了一下她的臀。 田愿吓一跳,叫了一声像呻吟,用错了地方,让彼此都听愣了。 许翊从来没打过她的屁股,最多床上揉一下,打得不疼不留痕,小小的惩罚成了夫妻情趣,瓦解了刚刚的信任危机。 许翊见好就收,说:“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庆祝。” 田愿也跳过这一茬,“我请客。” 许翊:“还不是一样。” 田愿:“意义不一样。” 从相亲以来,约会大头费用都是许翊出,领证之后,直接垄断付款权,有时田愿一天没用亲密付,还问一嘴,今天没吃饭? 许翊:“叫一声老公。” 田愿:“哪有请客还要叫老公。” 许翊:“叫啊。” 田愿:“不理你。” 她背过身,正好屁股又挨了许翊一拍。 田愿无声发笑,盯着手机屏幕:“明天我要去做入职体检,还要办一张新的工资卡。” 许翊:“你们用哪个银行发工资?” offer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气氛稍显正经。 许翊确认时间:“这周四就要去报到?” 田愿:“嗯,他们只有周四能办入职,我又不想等到下周。” 失业一个月,田愿只有领补偿金当天松弛一点,受够了零进账的煎熬。 许翊:“周末我们去海边玩,住一晚。” 田愿:“嗯?” 许翊:“庆祝老婆求职成功。” 田愿:“今晚不是吗?” 许翊:“今晚是你,周末是我。”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田愿点开手机日历,新建行程,刚好瞥见周日正好是8月8日,许翊的26岁生日。 田愿若有所思瞥了一眼许翊,他并没看她的屏幕。 她逐一新建行程,明天办银行卡、体检和复印资料,大后天入职,周日给寿星公庆生。 田愿:“好啊,就我们两个?” 许翊:“你还想加谁?” 田愿当然不想,拿不准许翊是不是像江晓娜一类,出门喜欢成群结队。 田愿:“我们两个就行。周五还是周六出发,周日下午回来?” 许翊:“周五晚估计加班走不了,最好周六早上走,周日吃过午饭就要出发了,晚了怕堵车你难受。周六早上你加班吗?” 每周日下午和周一早上是返城高峰,到处水泄不通,在周边城市居住的人都涌回来上班了。 田愿:“应该还不用,去哪个海边?” 许翊说去周边城市。 田愿:“我以为就在海城。” 许翊:“那片地方年年下饺子,来了三年我从来没去过,不如开车去远点的地方。” 田愿和许翊从offer过渡到酒店,一起窝到沙发研究房型。 田愿挨着许翊侧坐,贴着他光溜溜的胳膊和上半身。 棋盘腹肌本就结实,搭上一串腹毛,像石头缝长出野草,看着越发生猛。 田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伸手盖在他的腹肌上。 许翊眼神扫过来,凉凉的,等着她继续犯事。 田愿收手,生硬一笑,“开了空调,你不穿衣服不冷吗?” 许翊:“这不还有你的手暖着。” 他拉过田愿的手盖肚子,搓他的腹肌。 手感跟他的肱二头肌一样,硬实中带着温度和弹性,但形状不一样,一个条状,一个成板,丰富了趣味感。 田愿垂眸细看。 许翊的腹肌没比胳膊白多少,他们的肤色差依旧存在,田愿摸着,仿佛牛奶皂搓实木搓衣板。她偶尔还会搓到腹毛,如果她的手是真肥皂,就能搓出特别多的泡泡,整板腹肌滑溜溜。 许翊往下拉她,田愿偏要往上走。 她摸到了比腹肌鼓包的胸肌,还有上面装饰用的小疙瘩。 原来男女一致,受到外部刺激都会起立,不管是冷风还是抚摸。 许翊呼吸隐隐走调,冷不丁开口:“亲一口。” 田愿:“不要。” 许翊:“你给我亲一口。” 田愿刚听见以为他是命令,再揣摩竟是交换。 “你……”她羞恼难当,咬唇忍住笑。 许翊也有些绷不住,出现那抹淡淡的坏笑。 他说:“二选一。” 田愿:“又来选择题。” 许翊:“不懂选就选字多的。” 田愿捏合他的双唇,手动闭麦。 许翊变成许鸭子,被动嘟着嘴,默默看着她。 田愿松手,拇指轻轻抚摸他的唇,上下润了一圈。 她说:“你的嘴唇好薄。” 有人说薄唇的人嘴皮子犀利,田愿领教到了。 许翊:“不好亲吗?” 田愿把他的脸推往另一边,“整天亲来亲去。” 田愿挪了位,坐到沙发另一端,双人沙发空间有限,他们之间只隔了不到一个人的身位。 许翊没有黏过来,问:“明天去哪里体检?” 田愿滑动offer邮件,找到地址,把这个她没听过的体检中心地址发给许翊。 许翊在导航上搜索,放大地图细看。 他说:“这地方我以前见过,在前公司附近,我明天送你去。” 田愿:“顺路吗?” 许翊:“绕一点,没关系。” 他弹性上班,不用到点打卡,反正他天天加班,根本没有八小时工作制概念。 田愿有求于人,口吻缓和,略像撒娇,“哎,以后你送我上班吗?” 许翊:“9点前打卡?” 田愿:“应该是。” 许翊研究另一条路线,片刻后干干脆脆:“送。” 田愿藏着笑,“放我下了再去你公司,好像也绕一点路。” 许翊:“没事,后天我探探路。” 田愿思索片刻,“你还要先特意跑一趟?” 许翊:“熟悉一下路线,不能让老婆第一天上班迟到。” 田愿无事可做,不如也提早适应上班作息,跟以前长假收假一样,提前几天调节生物钟。 她说:“我跟你一块走。” 许翊:“周三早上?” 田愿:“对啊,你放我下来,我在中心楼下周围转转,就当早上散步,熟悉一下环境,等过了早高峰我自己搭地铁回来。” 田愿和许翊规划两个人的未来,哪怕只是短期几天,你一言我一语,琐碎、平淡又踏实,晚上睡觉多了一点奔头。 周四,田愿入职当天,特斯拉汇入早高峰车流,跟着其他车走走停停。 导航一段黄一段绿,田愿坐在副驾,刚吃过早餐,胸口有点犯恶心。 许翊给她开了一条窗缝吹风。 难受归难受,田愿又回到职场,才有了融入社会的实感,跟着这座大城市一同呼吸与成长。 许翊改良了路线,效率提高,8:45停车到星语童行楼下路边。 类似儿童康复机构所在楼层不能超过二楼,田愿不用挤早高峰电梯,走楼梯当锻炼,再迟五分钟都能准时打上卡。 她解了安全带,提了挎包准备开门下车。 许翊忽然叫了声老婆。 她闻声扭头。 许翊:“你跟昨天一样忘了一件事?” 田愿:“嗯?” 她慌张一瞬,跟上考场忘记带笔袋一样。 田愿扒开挎包搭扣,“难道我没带身份证?不可能呀,一直在包里。” 许翊:“懵懵的,过来。” 第38章 第 38 章 “感觉到了吗?” 星语童行儿童成长中心在一栋教育城的二楼, 环境比蓝风铃亮堂宽敞,田愿跟着她的带教,也是个训组的组长, 旁听了一早上的课。 中心像大部分公司不包吃住, 午饭时间, 田愿跟着组长还有另外几个同事,男男女女下楼吃饭。 前两天田愿逛过, 周边餐饮都是常见的几类:快餐厅,沙县, 粿条, 兰州拉面等等, 或者干脆自己带饭到中心茶水间用微波炉叮热。 组长还跟一个教感统的男同事打趣, 怎么今天出来吃饭,女朋友不给做/爱心便当了吗。 初到新环境,田愿低调行事, 摘下卡地亚,戴另一只双环排钻的戒指。 碎光醒目,组长早上接田愿就看到了, 吃饭才有空闲聊。 组长大概三十左右, 说:“田老师结婚了?” 田愿愣了一下, 说对。 组长:“看你还好年轻啊。” 田愿:“刚结不久,婚假还没休, 就被集体裁员。” 组长又打听一下蓝风铃的情况, 继续拉家常。 她问:“你家那位也是我们同行吗?” 田愿:“不是,做it的。” 组长:“做it好赚钱,我以前同学也是做it,三年买车五年买房。” 教感统的男老师接茬:“保守了, 做it的到40岁就可以提前退休。” 田愿:“那太厉害了,我们只求35岁不要被优化。” 今天来的是称重自选快餐店,六个同事刚好在并排的两桌,都能聊两句。后来午高峰来袭,餐厅吵吵闹闹,他们都匆匆吃了回中心。 田愿失业一个多月,每天基本只跟许翊讲话,虽然她话少,不讲也不行,现在有机会跟不同的人保持交流,终于像彻底活过来了。 下午田愿接了一个新学生和一个学生的评估工作。 特殊儿童入机构前,会进行能力评估,相当于摸底。医院也有类似的评估,结果一般可以通用,但排队较久。 田愿工作三年,生活稳定,当时没恋爱时间多,考了不少证书。 小机构不给她面试机会,也是考虑到浅水藏不住蛟龙。 田愿打算下周转发一条星语童行的公众号新闻,变相宣传她的新工作,看看能不能吸引一两个老学生。 入职的第一个周六,田愿没排到课程和评估,多了半天假。 特斯拉一早驶离海城,奔赴另一片海湾。 这些天田愿一直在网上搜索,老公生日送什么礼物? 钱包?许翊不用钱包,每天只带手机和工卡出门,驾驶证塞在工卡套里,高效简朴,一起外出应急要个纸巾还是得靠田愿。 手表?许翊不用应酬,不必多只手表轮流搭配,每天就戴他的多功能apple watch,还想买一块给田愿,但遭拒了。 剃须刀?许翊刚刚买了新的,价格很亲民,跟给她的吹风机是两个层级。 香水?算了算了,许翊用洗面奶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全凭运动维持皮肤的细腻状态。 其他袖扣或皮带之类的东西也用不上,衣服带扣子都嫌麻烦,许翊只比野人多一套式样简单的衣裤。 田愿也不懂数码产品,许翊这个行家早已满足自己的大部分需求,她暂时不要班门弄斧。 田愿也许职业优势,每天面对不善表达的特殊孩子,善于发现对方的需求。他们重逢不过一百天,她早已摸清了许翊的习惯。 田愿又看了另外一些,还有建议送男士内裤甚至情趣内裤。她只在晾衣服见过许翊的裤衩,还没见过许翊穿裤衩,他们还没到这么亲密的程度。 这毕竟是她给他过的第一个生日,送护腰或者护颈可以,实用却不够浪漫。 田愿选来选去,选了一个保守选项。 高速路两边高楼逐渐减少,出现厂区厂房,再过了堆满集装箱的码头,进入熟悉的山岭。 许翊问:“以前来过这边吗?” 田愿:“没,你来过?” 许翊:“前公司小组团建来过一次,去另一个海湾。” 田愿:“玩什么活动?” 许翊:“打牌,水上摩托艇,卡丁车,烧烤,差不多这些,相当于拿活动经费换一个地方躺着。” 田愿笑道:“我以为要玩一些破冰游戏。” 有些公司团建喜欢搞破冰游戏,强硬促进同事关系,有些类似纸杯传水的游戏,跟异性同事肢体距离过近,总免不了尴尬。 许翊说:“我们今晚就玩破冰游戏。” 田愿开玩笑,“我们已经到‘相敬如冰’的程度了吗?” 许翊:“我们还没互相进过。” 两个第一语言不是普通话的南方人,玩前后鼻音梗实在挑战性太大。 田愿一愣,打断:“喂,好好开车。” 她本来没往那方面想,预告过后,莫名浮想联翩。 田愿心底蹿起一股微妙的感觉,比以往多了一点期待,少了一点害怕。 许翊说:“自动辅助驾驶开着呢。” 田愿假正经,“也要好好盯着。” 许翊:“又不用嘴巴盯。” 他耳朵早已红透,不像老司机镇定自若。 田愿也半斤八两,莫名心慌一瞬,虽然许翊不至于车停路边,马上办了她。 对未知事物,人们总是好奇又警惕。 田愿和许翊慢悠悠吃过海鲜餐,刚好酒店有空房登记入住。 许翊订的是海景房,浴室落地窗直面沙滩和海湾,靠窗设了双人圆形浴缸,阳台摆着吊篮椅。 太阳晒得沙子白亮反光,刚刚楼下路过救生员,比许翊还黑上数倍,估计只有脚底板是白的。 许翊问:“现在大太阳,想下去了吗?” 田愿打着哈欠,“我想先躺一会,三四点再下去,到时没那么晒。” 说是午睡,谁也没去拉窗帘,田愿和许翊和衣而卧,一齐看着落地窗。 许翊躺在田愿背后,搭着她的腰,枕着手肘,视线比她高一截。 他垂眸看到田愿睁着眼,问:“想什么?” 田愿后仰朝他一笑,“好像做梦一样。” 许翊:“做了什么梦?” 田愿含糊,“美梦。” 他们的家乡也靠近海边,每年高中生的毕业旅游总少不了海边项目。 田愿那一年高考失利,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缺席了许多活动。她幻想着如果能回到18岁,是不是会跟许翊两个人偷偷私奔到海边? 许翊:“有多美,有你美么?” 田愿:“美得睡不着。” 许翊低头笑着亲她一口,“我也觉得我老婆很美。” 田愿扭头点了下他的薄唇,“算你有眼光。” 许翊:“今天不骂我油嘴滑舌了?” 田愿:“什么时候骂过你,那是讲事实。” 许翊:“老婆说什么是什么。” 又躺了一会,田愿一语成谶,果真睡不着,便爬起来换泳衣准备下海。 田愿占了浴室,许翊原地三秒换好,才看到她磨磨蹭蹭出来。 田愿穿了一件黑色泳衣,正面看像连身背心,后面u型挖背,低至腰线,赤露出大片白皙肌肤。泳衣合体贴身,若是再清凉一点,就是情趣内衣了。 许翊喉结滚了滚,“一会下去要把你看紧一点。” 田愿故意曲解,缓和微妙的尴尬,“我水性一般,样哥说你蝶泳跟青龙入水一样,一会记得当我的浮板。” 许翊:“我当你的背漂。” 他走到她身后,背抱住田愿,双手在前面握住她。 泳衣贴合度高,不然更方便他从衣领掏进去。 田愿习惯性抱住他的双手,跟自己抱胸差不多。 她羞涩而低声,“你总喜欢摸我这里……” 许翊又揉两下,“哪里都喜欢,你不给而已。” 田愿无奈,“给不给你不都摸了。” 许翊垂手摸了下她下肢里侧,田愿旋即并拢膝盖,比起拒绝他,更多是条件反应。 许翊的鼻息在她耳侧悄悄变化,不知不觉沉了也重了。 田愿隐隐又感觉异物。 许翊说:“你也可以摸我。” 他拉过田愿的手搭上他的硬件系统,田愿触电般瑟缩。许翊拉回她,反手的姿势,让她看起来像要被反剪双手就范。 他强行让她按住。 许翊:“感觉到了吗?” 田愿差点按不住,腕部发软,红透了脸,缩回手。 许翊没再捉她,扣着她的肩膀将她调个面,跟她面对面,额头相抵。 彼此的呼吸纠缠到一起。 田愿下意识低头,恰好看到许翊下面抬头。她不太敢看,仰头或闭眼又太过奇怪。 田愿慌乱无措。 本科书本里只教普通的社会交往法则,田愿哪里研究过床上该怎么交往。她只看过少量的劣质片子,动作和剧情粗暴,通常也没涉及床前交流阶段。 如果按照片子走向,田愿从搬进许翊家的第一晚就别想睡了。 许翊抱住田愿,不再刻意避开,直直戳着她,又不敢动。 田愿情不自禁扶着许翊的胸口,第一次双手按上他结实的胸肌,按扁了那两颗装饰用的小疙瘩。 她的动作像一种无声的邀请,鼓励了许翊。 许翊低头吻住田愿,衣着清凉,肌肤释放出更多热量,让这一枚吻越发灼热,跟海边的空气一样,热乎又潮湿,带着一丝咸味。 田愿稍稍挣扎,“先下去玩水吧。” 许翊:“你让我这样下去?” 他的黑色泳裤像一只独角兽。 田愿哭笑不得,“我咬你一下。” 许翊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什么?” 田愿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许翊吃疼叫了一声,旋即,独角兽的角质如她所愿软化了。 第39章 第 39 章 “庆祝我们重逢100天…… 沙滩晒得反光, 让人几乎无法睁眼。海风阵阵,热浪逼人,倒没有陆地上湿热, 走一阵就汗流浃背。 许翊手机套了防水袋, 喊田愿过来合照。 田愿肩头卡在许翊腋下, 给他揽着臂弯,一起背朝大海。 许翊的镜头只拍到他的肚脐, 将小青龙藏在镜头之外。 他一连拍了好几张,给田愿提供一个照片库筛选。 田愿说看看。 许翊给她预览, 说:“多好看, 不发朋友圈可惜了。” 田愿用手拢住屏幕, 接着阴影检查照片, 一眼合适的点亮红心收藏,其他的重新挑选再适当删除。 田愿说:“你不经常发吧。” 许翊的朋友圈不设置显示限制,一年发圈数量一只手数得过来。 田愿把许翊悄悄开放朋友圈权限以来, 他还没发过新的状态。 许翊:“现在想经常发。” 田愿:“我不管你。” 许翊笑了下,没跟她辩论,收起手机。 他张望防鲨网浮漂外, 一辆水上摩托艇载着两名乘客和一名教练, 突突飞回岸上。 田愿问:“你之前坐的就是这种摩托艇吗?” 许翊:“对, 你想试试吗?” 田愿看海浪不小,摩托艇像过山车颠上颠下, 怕晕浪。 第一次出来玩, 她不忍心扫兴,点了头。 许翊:“浪有点大,可能会有点晕?” 田愿:“一来一回好像不够十分钟,应该没问题。” 许翊:“真的?” 田愿:“走啊。” 许翊和田愿穿上救生衣, 一前一后共坐一辆,教练站在许翊旁边,侧身拧腰握着车头,田愿牢牢圈着许翊的腰。 突突声再起,摩托艇飞离海岸,往浪尖冲锋。 某一瞬间,田愿像要甩出去,差点不敢睁眼。 教练还像个野猴子,呜呼高叫,令人怀疑他比乘客更享受这份刺激。 摩托艇减速掉头,许翊扭头问田愿刺不刺激。 田愿快要刺激吐了,嗯了声。 别人舍命陪君子,田愿舍命陪老公。 摩托艇回到岸上,田愿失神一瞬,终于结束了。 许翊还了他们的救生衣,回来揽着田愿的肩头,笑着问:“好玩吗?” 田愿:“还可以。” 许翊:“再玩一次?” 田愿失措,“啊?要不、下次吧?” 许翊:“明明害怕,为什么还要陪我玩?” 田愿也不知道哪里露怯,瞒不过他。 她笑笑:“跟过山车一样,害怕归害怕,还挺刺激的,但是短时间玩一次就够了。” 许翊顺手揉揉她半湿不干的头发。 他说:“以后我们玩些温和一点的游戏。” 田愿:“比如?” 许翊:“泡温泉。” 田愿忍俊不禁,怀疑他临时找补,但不乏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说:“那我先预订秋天的行程,不许食言。” 许翊痛快道:“新年回家前兑现,行么?” 田愿又朝他伸出尾指要拉钩。 日落之后,田愿和许翊回酒店冲凉换衣服,开车去当地口碑榜的海鲜大排档。 许翊开口就问老板有没有小青龙。 老板把他们带到养殖缸前,许翊看了几眼,给田愿一个商量眼神。 田愿悄悄说:“好像没有上次在家吃的那么肥。” 许翊:“是有点瘦,我们点别的。” 最后他们挑了清蒸包公鱼、椒盐皮皮虾、姜葱炒花蟹和盐焗花螺。 田愿坐回桌,许翊一改常态,不坐对面,坐到她身边。 田愿扭头沉默含笑。 许翊也笑,他们的笑容很淡,不笑忍不住,笑无拘束又显太痴傻,热恋中的人常常出现可以点燃整张脸庞的笑容。 许翊说:“我给你剥虾。” 田愿还真搞不定皮皮虾的硬壳。 海鲜陆续上桌,田愿拍了一张椒盐皮皮虾的照片,发给胡小霜。 家里档口快到打烊时间,胡小霜估计也在吃晚饭,有时间摸手机。 她很快回复田愿微信。 妈:又去哪里玩? cactus:海边 cactus:明日许翊生日,过来玩玩 田愿又发了盐焗花螺的照片。 妈:靓 妈:[呲牙] 许翊在侧,不经意瞥见田愿手机屏幕。 他冷不丁问:“又跟我丈母娘聊天?” 田愿没刻意避开,“对啊。” 许翊捕捉到关键词“生日”。 他问:“你还记得我生日?” 田愿:“打结婚证上了啊。” 她读书时就知道,还研究过他的狮子座,开玩笑说过他自恋。 她说:“我还给你准备了小礼物,很小的礼物。” 许翊:“老婆送什么都是大礼。” 田愿:“嘴巴真甜,好像过生日的是我一样。” 许翊出手大方又会哄人,经济和情绪价值高,田愿不知道他为什么和前任分手。许翊即将生日,这个话题不适合提,难道是急性? 许翊的肢体需求旺盛,跟肌肉发达程度成正比。田愿靠近他,也被激活本性,渐渐正视作为成年女性的需求。 她就喜欢搓许翊的上臂,像拧毛巾一样,双手轻轻拧着,拧不完,更拧不动。那份手感很厚实,肌肉力量给予慢慢安全感,田愿更为迷恋。 只是她羞于用语言直接表达。 许翊问:“你真的准备礼物了?” 田愿:“这个还能有假?” 许翊:“惊喜啊!” 田愿疑惑:“难道这次来海边,不是来庆祝你的26岁生日?” 许翊:“庆祝我们重逢100天。” 田愿:“真的?” 许翊:“从4月30开始,到今天是99天,你算算。” 田愿用手机搜索在线日期计算器,算了一把。 她讶然,“竟然是真的,好巧,明天你生日恰好100天。” 许翊:“到你生日就253天。” 田愿:“还早。” 如果田愿和许翊只是谈恋爱,她不敢想太远,大饼画到周末已经阿弥陀佛。 结婚证给予稳定感,她有胆量憧憬远一点的未来。 这一切都基于现况幸福安稳,不然无论恋爱还是结婚,她都会惴惴不安。 吃过晚饭回酒店,许翊开车穿了运动鞋,不方便踩沙子,田愿便和他沿着海边步道,手拉手散步,慢慢消食。 田愿说:“好像没怎么跟你这样在外面走过。” 许翊:“在海城走过啊,从你以前宿舍走到商场。” 田愿:“那叫赶路,不是散步。” 许翊:“天太热,等天凉周末可以爬山,到处走走。” 许翊工作日太忙,别说跟田愿散步,就连一起吃个晚饭都成了奢侈。 田愿说:“叫上样哥和铁萌。” 许翊:“行,到时约。” 将近晚间十点,田愿和许翊回到酒店房间。 许翊开空调,田愿开电视,看着各忙各的,无形中默契配合。 许翊从行李箱掏出笔电,坐到办公桌前,打开像自言自语,也像特地跟田愿交代:“我处理个数据。” 田愿默默调低电视音量。 许翊回头问:“怎么没声音了?” 田愿:“吵到你呀。” 许翊:“不影响。” 田愿没再调回来,出阳台坐吊篮椅,自个儿悠悠荡荡摇着,窝着刷手机,偶尔伸头隔着玻璃窗瞧一眼许翊的侧脸。 不一会,今天进入最后一个小时。 沙滩忽然窜起一丛丛烟花。 田愿起身扑到栏杆上,情不自禁哇了一声。 她看得走神,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一个人,突然吓了一跳。 田愿:“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神不知鬼不觉……” 许翊:“是你看得太专注。” 田愿:“加完班了?” 许翊:“嗯。” 许翊扶着田愿手两边的栏杆,虚虚圈着她。 田愿偶然挨上他的胸膛,顺势靠进去。 许翊圈住她的腰,下巴垫上她的肩头。 不知道谁起的头,田愿和许翊一起轻轻摇晃身体,像跳一种幅度很小的双人舞。 烟花再度盛开在沙滩上空,一朵两朵,短暂照亮黑夜。 田愿含糊:“我还没试过从这个角度看烟花。” 房间位于六楼,她的视线几乎与烟花持平。 许翊说:“下次来我们也放烟花?” 田愿:“什么时候?” 许翊:“想来随时。” 田愿:“下周七夕一定很多人,幸好提前一周过来。” 许翊:“下周想去哪里?” 田愿:“你想带我去哪里?” 许翊:“跟你去哪里都行。” 田愿:“我也没想到。” 这一刻,她没有想太远的将来,只想明天慢一点来临,周末晚一点结束。 时间渐渐逼近午夜。 田愿打了一个哈欠,问:“你先冲凉还是我先?” 这样琐碎的日常议题构成了他们的生活,听着不那么浪漫,他们暂时不愁生计,还没出热恋期,事小倒也温馨。 许翊反问:“为什么不是一起?” 许翊问来语气平平淡淡,介乎认真和开玩笑之间,无论哪种都是他的本质意思。 田愿微微脸热,幸好阳台昏暗,没让他看出来。 她说:“你要用洗手间吗?” 许翊:“不用。” 田愿:“我先进去了。” 她丢下一句话,轻轻挣开许翊走回房间。 片刻后,浴室传来水声,不是花洒细密的声响,而是水龙头哗哗的注水声。 “老公……” 里面似乎有人喊。 许翊怀疑幻听了。平常田愿只在刻意夸他时用一两次“老公”,几乎没有直接喊过他。 直到田愿又叫了第二声。 许翊走到浴室门口,隔着毛玻璃门,问:“怎么了?” 第40章 第 40 章 “你不说你爱我?”…… 浴缸的水面浮动在田愿小腿中段。 许翊拆开田愿锁住膝盖的双手, 分开她的膝盖按下。 水面恰好在那对樱花粉上下,水波浪动,她也像在摇晃, 景致更魅惑。 田愿面红耳赤, 呼应了那对粉红眼, 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田愿别开眼,“你别这样一直看着我。” 许翊愣了一下, 像听到但不理解,理智全线撤退, 仅剩下原始的*欲。 许翊吻住田愿, 此时此刻无需多言。 他捉住浮动在热水上的一只, 像要挤出浆。 许翊的亲吻往下, 经过她白皙细腻的脖颈和锁骨,再如大猫捕鱼,叼了一只出水面, 不住吸食。 田愿忍不住睁眼,偷瞄许翊。 他闭着眼,显得专注又陶醉, 让田愿很受用。 此时此刻, 他们心无旁骛做着同一件事, 100%属于彼此,专一滋生了可贵的爱意。 田愿轻轻抚摸许翊, 以往隔着衣服, 现在多了一种新鲜的手感,他的体温,他的肌肤,还有肌肉特有的弹性, 构成丰富而独特的触感。 田愿沿着毛茬茬的小青龙往下,圈不住另一条没有毛的龙。 许翊说的没错,如果小青龙另有所指,他不该跟“小”字沾边。 这一点上,他确实并非自恋。 田愿收束五指,像扼住许翊的咽喉,控制了他的呼吸。 许翊的鼻息悄悄变化,微妙又催情。 水龙头持续流出热水,哗啦哗啦。 热水削弱了触感,田愿依然摸到叶脉般的起伏不平。她以手指为笔,沿着脉络临摹,变相爱怃他。 许翊触及田愿对应的地方,热水让毛发变得异样柔顺。 他像帮她梳头。 田愿下意识并拢膝盖,旋即又被分开,做了无用功。 她的力气怎么可能与许翊抗衡,也不想真正抵抗,只是一种羞怯的别扭。 许翊的手指被她衔住,要变成蚌里的珍珠。 田愿下面的嘴比上面的温顺,乖乖让他逗留,感受不一样的热水,稠得像勾芡。 许翊抱田愿坐着,当她的背漂,从她前面拴牢。 田愿坐着小青龙,卡在□□上,黑发随波飘动,冒出了一只龙头。 田愿感觉许翊的心跳敲击着她的背,她的敲击水面。 许翊用他的膝盖分开她的。 他们以田愿无法想象的形式,组合成了一个香肠面包,椭圆形的面包从正面一开两瓣,中间夹了一条香肠,沙拉隐隐流出。 这个男人沉默时斯文,开口即败类,想不到还藏着更下-流的一面,颠覆了田愿以往对他的认知。 温度略高,田愿额头沁出汗,脸颊红通通,心跳加速,放大了一切感受,她快要晕倒。 田愿:“我有点、透不过气。” 许翊也不好受,麦色肌肤都能看出脸红。 他打横抱起田愿,不经意撩起层层水帘,水声哗哗响。 许翊说:“我们出去做。” 许翊抱她出房间,直接放床上。 田愿不由担忧:“床单……” 白色被单出现无数水印,空调风凉,田愿立刻爆出一片鸡皮疙瘩。 许翊说:“不管它,一会会干。” 田愿也无暇介意,叫道:“冷。” 许翊立刻化作她的被子,盖住她,吻住她。 他问:“还冷吗?” 田愿没空回答。 许翊手持加热棒,一点一点蘸着她,也温暖着她。 明明没有第三个人,田愿不自觉低声问:“你买那个了吗?” 许翊:“早准备了。” 他起开走到茶几边,拎起背包翻找。 田愿拉过被子盖好,大胆打量他光溜的背影。 许翊上下比例优良,十足的衣服架子,虽然她还没给他挑过衣服。 许翊转身,田愿也收回目光。 许翊脊梁骨比下面的骨头直。 他说:“想看就大胆看,还怕什么羞。” 田愿仓促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 她刻意避开“处男”,实在说不出口。 田愿:“你没有经验,为什么不怕羞?” 许翊:“因为你接受了我,不然我只是自作多情。” 接纳能消弭陌生与不安,拉近彼此距离。 田愿没再开口,直白的口头或肢体语言,她更容易接受后者。 许翊研究使用方法,理论上跟戴手套差不多,但有正反。 他们的中断时间超过一分钟,许翊耷拉了一半,不像能立刻戴上的劲头。 田愿看着他青涩又笨拙,像学渣临时抱佛脚,看不出一点平常学霸的样子。 她隐隐信了他没做过。 许翊三两下又让自己站直了。 隐秘的动作给田愿暴露一个新世界,她不由想象许翊自己干活的模样。 他会看着什么想着谁呢。 许翊:“好像买小了。” 田愿:“你之前没试过?” 许翊:“我跟谁试?” 田愿:“自己试啊。” 许翊:“试它做什么?” 田愿:“你送我上班都知道踩点。” 许翊:“你之前也不给我踩点。” 一般人买了手套回来,不到需要时不会用,甚至忘了它的存在。 灯光大亮,许翊的影子重新盖住田愿。 她问:“不关灯吗?” 许翊:“我想看着你,下次行吗?” 田愿双颊发热,不好点头或摇头,默许了。 她屏住呼吸,不知道该看哪里,许翊一直看着他们下边。 那份干涩感,像在裂开小孔的地方,一点一点开辟一条宽敞的专属地道。 田愿倒吸一口冷气,皱眉快哭似的,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 许翊也难熬,挤压感异于自己做,新鲜又强烈,他随时要完蛋。 只能憋着。 田愿不由问:“到底了吗?” 许翊反问:“你觉得呢?” 痛-感抓住了田愿。 她分不清是否还在浅层。 田愿又羞又恼,“你怎么还问我?” 许翊便不问了,拉她去亲自丈量留在外的一截。 怪田愿看不仔细,许翊几乎直达自己的肚脐。 她总觉得像用大门钥匙开抽屉锁,大小不匹配。 田愿像一块羊肉,快要被许翊串进生锈的铁钎。 许翊:“你刚刚叫我什么?” 田愿脑袋空白,懒得回忆。 许翊:“我还想听,再叫一遍。” 田愿只能发出单音节。 许翊:“叫我啊。” 田愿断气似的, “不要。” 许翊稍稍提速,“叫我。” 他每次拉开一截,再推进两截,像拉手风琴,推拉出不同的声音,来自鼻子、嘴角、心跳甚至最亲密的地方,噗噗混着水声。 她又辣又热,耐力溃败,妥协:“老公、别那么快。” 许翊减速,变相放大了感觉,每一次都能叫他认输。 田愿又叫了他一次,迷糊如娇涩,正正拨动许翊的神经,击垮他最后的防御。 时间不长,有人难堪,有人庆幸。 难堪的死死抱着对方不动,庆幸的暗暗感叹苦楚迎来句点。 许翊摘下套,瞄了一眼内容,粉色的,吓一跳。 他问:“怎么有血?” 许翊看了下指腹,好像沾在上面。 他抽过纸巾擦了下手和工具,纸巾也粉了,血挂外壁,不是他的。 田愿那边窸窸窣窣,侧卧背对他,拉过被角盖肚子,抬起胳膊盖住通红的耳朵。 幸好领了证,不然她又要患得患失。 许翊恍然,刚刚问了什么蠢话,脸上红晕没下去,此刻更为醒目。 他用纸巾包了扔掉,躺下背抱住田愿,比平常用力。 田愿从床头柜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8月8日零点已过。 她红着脸转过身,多了一层亲密关系,眼前似乎换了一个人,多了几分陌生和尴尬,她还在适应。 田愿扶着他挂汗的胸肌,说:“26岁生日快乐。” 田愿记了许翊生日那么多年,今年终于有机会大方道贺。 许翊恃宠而骄,“称呼?” 田愿撇嘴笑了下,“老公生日快乐,我给你去拿礼物。” 许翊搂着她不让走,“我已经收到礼物了。” 田愿一怔,没着急翻行李箱。 她说:“谁要送你那个。” 许翊:“送不送我都要到了。” 田愿故意岔开话题,“这边没什么好蛋糕店,我已经定了蛋糕晚上送到家,你要腾出时间跟我一起庆祝啊。” 许翊:“人都是你的。” 田愿笑了笑,“我以为你要跟你的朋友庆祝。” 许翊:“老婆优先级最高。” 次晨还有另一项乘船登岛的行程,田愿和许翊都起不来,吃过早午饭,避开返城高峰,一脚油门回到海韵壹号。 田愿预订的蛋糕如约而至,款式简约,插着一个“暴富”的标牌,底下一个白巧克力牌子写着:老公,生日快乐。 田愿折好生日帽,给许翊戴上,再插上两根“26”的数字蜡烛,用赠送的塑料火机点燃。 关上灯,许翊拍了一张蛋糕的照片,久违地发到朋友圈。 文案:[坏笑][耶] 烛光摇曳,新婚夫妻的面孔模糊又喜悦。 田愿给许翊唱了缩水版生日歌,然后递上小礼物,说:“老公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发财暴富。” 许翊接过,没立即打开,“还有呢?” 田愿:“少点bug,少加班。” 许翊:“还有。” 田愿略加思索,“保持重量,不要发福。” 许翊笑:“还有。” 田愿:“所有美好的祝福都送给你。” 许翊:“你不说你爱我?” 第41章 第 41 章 她第一次涌起拉黑他的冲…… 田愿搬来海韵壹号一个月, 刚刚适应生活环境与节奏,滋生出类似安土重迁的情愫,搬家费心劳力, 暂时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说:“现在一房一厅, 好像也够住了。” 平常各自忙着工作, 工作日每天呆在租房时间不多,周末醒来便往外逛, 有时更像一个落脚点。 许翊:“还是小了点,起码找个两房, 一间当卧室, 一间当书房, 客厅就当单纯的客厅。” 而不是现在客厅兼作书房。 现在这套小房子更像男女混住的宿舍, 不像一个家。多了一个人之后,空间急剧压缩,东西的实用性大于装饰性, 他的新手办快要没地方放。 田愿:“你有想法租哪里了?” 按以往经验,许翊办事利索靠谱,提出一个方案时, 背后已经考量过落地的可能性, 进度完成起码80%。 田愿猜他差不多看好地方了。 许翊:“先看看这里有没有合适的两房, 没有再往周边找找。海韵壹号虽然地方不大,车位充足这条优点很少同规模小区可以达到。” 田愿:“两房得5000多吧?” 许翊:“差不多, 先看看, 要找个车位充足的小区。” 田愿:“周末再看?” 许翊:“找个白天,暗病看得清楚一点。” 田愿小心翼翼试探,以开玩笑的口吻:“还以为你打算在这里住到买房。” 许翊:“我单身的时候,的确这么打算, 现在有老婆不一样了。” 田愿打量一圈周围,就算将之定义为男女混寝的宿舍,也比过去十年她住过的宿舍要温馨舒适,更像一个窝,甚至一个家。 日常开支许翊出大头,田愿似乎在经济上丧失话语权。 她说:“其实我觉得这里挺不错的。” 许翊说:“能在这里租到合适的两房就不用搬新小区了。” 他的理解跟田愿的出现偏差。 田愿说:“我是说,就这套房子。” 她有点犹豫该不该表达节俭,海城寸土寸金,能在合适地段租到这样一套房子,她已心满意足。 许翊:“你不觉得小吗?” 田愿:“比起老家小,但在海城,还是盐山区,已经很不容易了。” 许翊:“那还是小,小就换大点的,空间大了心情好。” 田愿忍不住:“可是每个月要贵一千多。” 许翊:“没事,小钱,一年最多多两万。” 还不足他们戒指的费用。 田愿只好放弃,横竖动的不是她的钱,她只能守好她的银包。 马克杯的葡萄酒见底,口感一般,酒精给力,田愿和许翊微醺躺上-床。 许翊没再刻意隔着被子,直戳她的后腰。 昨晚许翊见血收手,只做了一次。 田愿好像植入扩张仪,还没适应那份张力。 她说:“你怎么那么多精力?” 许翊:“碰到你就忍不住。” 他跟吃了药似的,活脱脱一条发-情期的狼狗。 田愿:“都快被你磨脱皮了。” 许翊一愣,“真的?” 田愿:“你没脱皮吗?” 开凿隧道既伤山体,也伤钻头,她不信他毫发无伤。 许翊:“你说我皮厚。你真脱皮了?我看看。” 田愿意识到即将的动作,不用慌张,“哎,不要。” 昨夜他们初试情味,无法刹车,没法静静欣赏彼此,排解本能冲动放在了首位。 许翊:“我给你吹吹。” 田愿一惊,“什么呀?” 许翊有理有据:“小孩子受伤,吹吹就不疼了。” 他往床尾挪,扒开田愿的膝盖,诠释了吹的反义词。 田愿像换了一种方式被动跟他接吻。 她的膝盖不由收拢,捧起许翊的脸,旋即给许翊按平。 他植进双指,跟他的吻里应外合,一起照顾田愿。 田愿感受到的张力还没消失,麻木混沌,直到许翊吃到豆豆,才像流出。 她总觉得许翊喝到了。 田愿踩上许翊肩膀,差点蹬开他。 她结巴,“你怎么?” 许翊反问:“我怎么?” 他故意引诱田愿直白表达。 田愿偏不开口,死死咬着下-唇,只偶尔从嘴角漏出一点声音,异样又催情。 许翊跪起来,问:“你要不要?” 许翊又做了那个戴工具之前的预备动作,对他来说极为自然,对田愿而言,陌生又微妙,潜藏着一股强烈的攻击性。 按理田愿应该礼尚往来,他吸她,她也吃回去。 但嘴巴用途错位,往嘴里送的不是食物,对她来讲,挑战性太大。 她说:“我不懂。” 许翊:“冰棍没吃过?” 田愿:“哪有这么大的冰棍。” 玉米棒还差不多,她又不是偷玉米的熊。 许翊:“来吗?” 田愿:“不要。” 许翊:“你摸一下。” 田愿跟这个帅男人的丑工具还没混熟,总觉得赘生物横竖不顺眼。 她咕哝:“你怎么……这么‘巨人’……” 许翊:“你喜欢吗?” 田愿:“跟我喜欢有什么关系?” 许翊:“就问你喜不喜欢?” 酒精麻痹了他的嗓音,许翊开口都是慵懒含笑的调调,每一句话都比平日火辣。 田愿:“结都结了。” 酒精没能让她克服羞耻,她还是不好意思承认。 稍微的认可,对许翊来说都是天大的夸奖,他前面的尾巴能翘上天。 许翊:“喜不喜欢都要喂给你。” 他塞进田愿下面的嘴,堵住洪流,也堵住她的口是心非。 许翊拥吻田愿,她反应过来他刚刚吻过哪里,脑袋简直爆炸。 这一夜比之前工作日睡得都要晚,红酒怡情熏人,他们的台词和叫声都没羞没臊。 一连几个工作日,许翊有空就在网上刷房源,当初帮吕琪找房子进的业主直租群排上用场,他锁定了海韵壹号的两套两居室。 第一套带家具,拎包入住,但装修和家具风格比较像上一辈人的审美,全屋都是木头家私。 第二套空房,之前业主自住,墙壁贴了身高尺,残留不少涂鸦。 田愿和许翊进去第一感觉都不太喜欢,只能继续观望。 周六晚上,田愿和许翊做完后相拥片刻,清理完毕后各自玩了一会手机。 许翊说:“样哥准备买车,明天想约我一起去看,你要不要一起?” 田愿:“就你们两个?” 许翊:“加上你。” 田愿不假思索,“算了,你找你的兄弟,我约我的闺蜜。” 许翊:“真不去?” 田愿:“我对车不太感兴趣,除非……” 她扭头,朝他不怀好意笑了笑。 许翊了然:“行,下次你要买再过来。” 田愿顺口说:“你果然聪明。” 许翊:“换个夸法。” 田愿从手机挪开眼,迷糊嗯了一声。 许翊往床头柜撒了手机,蹭过来搂住她。 田愿旋即明了。 她瞠目结舌:“你不是刚刚……” 许翊:“地主家还有余粮。” 经过近一周磨合,田愿的不适感缓和,她食髓知味,稍微撩拨就能给挑起兴致。 许翊比前一次少,许是每日操劳,再这样下去,离空膛不远。 次日田愿出门等赵钰萌,收到xy的微信。 他发了一张suv的照片过来,看样子在店里新拍的。 田愿孤陋寡闻,用识图app才知道是理想one。 然后,xy的文字微信同步而来。 xy:理想one,样哥的梦中情车 cactus:好大 xy:[坏笑] 田愿后知后觉,之前刚用同样的词夸过许翊,单纯的词汇无疑成了色-情的潜台词。 她立刻矫正氛围。 cactus:好看,样哥好眼光 xy:你也喜欢? cactus:好看的都喜欢 xy:我呢? cactus:好看又好用[偷笑] xy:[亲亲] cactus:可以试驾的吗? xy:准备 xy:怎么还有空跟我聊,见到你闺蜜了吗? cactus:快了 说曹操曹操到,赵钰萌罕见比田愿晚到一会。 赵钰萌笑着喘气,“刚刚刷手机坐过站了,又得坐回去。” 田愿也笑,“还好,我也刚到不久,商场十点钟才开的门。” 她们都喜欢清净,这个时间点人流量少,逛服装店试衣服不用排队,等一会吃完午饭再喝个奶茶,避开晚高峰回家,还能各自眯一下午觉。 不久,xy发来一个视频,预览图可见袁宇祥在开车,他是副驾后排视角。 田愿点开,猜副驾坐的是销售。 小视频只有7秒,短得跟live图似的。 田愿昨晚睡前关了声音,视频静音。 cactus:一会你开吗? xy:开 田愿调大音量,手机托到耳朵旁特地听声音。 居然多了一条女声:样哥帅啊。 田愿一愣,放慢脚步,听了两遍,女声有点耳熟。 赵钰萌扭头问:“怎么了?” 田愿心不在焉,挤出笑:“没事,这家新开的吗?以前没见过,进去逛逛。” 她匆匆给xy回消息:销售也叫样哥? 许翊不晕车,回复奇快:吕琪。 田愿怔在原地,心跳加速。 cactus:你不是说只有你和样哥去看车? 她第一次对许翊用上质疑的口吻,凶巴巴的,文字都能看出来。 xy:大鸟要过来,她跟着来 田愿心有微妙,许翊好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吕琪的到来完完全全与他无关。 她第一次涌起拉黑他的冲动。 第42章 第 42 章 那就只能给许翊“添乱”…… 田愿关了手机屏幕, 收进挎包,继续跟赵钰萌走走逛逛。 但多少心不在焉,看什么都走神。 路过一家服装店, 田愿终于定了定神, 看向橱窗里男模的搭配。 她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套挺好看。” 赵钰萌也说:“确实帅,想买给你家小青龙吗?” 上回搭车没机会, 她今天总算有机会打趣田愿两句。 田愿知道小青龙花名的由来,再听别人叫, 总觉得怪怪的, 难怪当年班里男生叫女生不要打听。 想起微信小视频里的声音, 田愿按捺住给许翊买衣服的冲动。 她笑道:“不买, 等下买了不喜欢。” 男模一身休闲打扮,长裤没有过多口袋,t恤图案简约, 面积不大,就是多套了一件开襟的短袖衬衫,许翊可不喜欢有扣子的衣服。 赵钰萌:“女朋友买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喜欢, 不想要活路了?” 田愿送的火机许翊倒是天天随身携带, 以前一支便利店的塑料火机搞定, 追求实用性超出观赏性。 田愿笑道:“下次再拉他来看了再说。” 赵钰萌没谈过恋爱,没跟异性-交换过礼物, 也没帮异性挑过礼物, 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问:“田田,话说,他到底为什么叫小青龙?” 江湖传言,只有男生和许翊女朋友才知道花名来源。 以前江晓娜问了吕琪, 吕琪笑着说不告诉她,江晓娜难得交友碰壁,曾经反思过,和吕琪关系到底不够亲密,但也不算一无所获,好像从那时开始,大家开始默认许翊和吕琪是一对。 这回赵钰萌自忖跟田愿应该够铁了。 田愿说:“不是什么好听的原因,以前初中有个男生太无聊给他起的,还是叫他名字吧。小青龙挺土的。” 赵钰萌识趣点头,“行啊,还是叫许总比较符合他的精英气质。” 田愿无奈一笑,“他就是一个打工仔。” 赵钰萌:“谦虚了,你就是许太。” 田愿笑骂:“太土了,这么叫我们友谊的小船马上翻。” 赵钰萌哈哈一笑,只有两个熟人知道田愿和许翊的关系,实在找不到人八卦,对保密者来说是一个大考验。 她略显正经,“不开你玩笑,还是叫你田田好听。” 田愿:“就是,进店看看。” 田愿和赵钰萌东看西看,加上试衣服,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田愿挑了两条连衣裙,合计七百多。平常她只刷许翊的亲属卡吃饭,其他开销自己出。 田愿心跳压着那团气,没改支付方式,刷了许翊的卡。 扣款那一刻隐隐痛快,田愿走出店不久,一瞬的快感消失殆尽。 她并非消费不起,对许翊也只是小钱,她的计较好像只有自己纠结,惩罚不了对方。 不一会,xy又来微信。 xy:试驾回来了,准备去下一家看看 田愿已读不回。 一拨人陆续从六座的理想one下车。 吕琪走许翊左边,许翊左手拿手机打字,她很容易捕捉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三色三环,卡地亚的经典款,吕琪愣了一下。 刚才她坐副驾,许翊坐副驾后座,她很难看见。许翊试驾时,她坐副驾后座,也看不见。 不知不觉四人队伍成了两个小分队,许翊和李振走前方,吕琪和袁宇祥殿后。 吕琪下意识放慢脚步,袁宇祥配合她步调,自然跟前方又拉开一小段距离。 吕琪略压低声音:“样哥,跟你打听个事。” 袁宇祥凑过耳朵,“嗯?洗耳恭听。” 吕琪眼神示意前头,“小青龙有女朋友了?” 袁宇祥扫了眼许翊的背影,稍稍拉开距离,姿态防备。 他笑:“怎么这样说?” 吕琪:“是不是啊?” 袁宇祥:“我不知道啊。” 吕琪冷笑,“样哥,我们班你跟他最熟,真会说笑啊。” 袁宇祥无辜摊手,低声说:“小青龙口风紧,当初你们的事,他也没跟我说啊。” 吕琪脸色一黑,平常雷厉风行,罕见闪现尴尬与难堪。 袁宇祥打趣:“不是吗?” 袁宇祥琢磨,吕琪在大一下学期就在q空间晒过男朋友,后来还带男朋友跟他和许翊吃过饭,前任和现任和平相处,说明双方当事人早已放下的。 哪像他的现任和前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吕琪生硬说:“那都过去了。” 袁宇祥:“是嘛,活了二十五六年,哪能没点过去和现在,人总是要向前走。” 吕琪默认了她的猜测,许翊应该有了女朋友。 他平常打扮简约,除了apple watch没有其他饰品,特地在无名指戴戒指,应该有深刻含义。 只是她好奇,对方会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田愿又收到xy的照片。 市面电车品牌多如牛毛,田愿基本只认识特斯拉,又搜了一回,才知道叫埃安,跟理想价格差距大,不像同一层级的选择。 她还是已读不回。 片刻后,试驾小视频又来了。 田愿没点开。 田愿像监考官,只看考生作答,不改、不打分、不做声。 时近中午,xy又来新消息。 xy:老婆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么? 这一条田愿没及时看到,许翊直接打来视频。 田愿在服装店货架旁,接起了视频。 许翊并没介意她不回消息,田愿的较劲好像一拳打进棉花里。 他问:“逛到哪里了?” 田愿没笑,随意举着手机,“还在商场。” 赵钰萌还在试衣间里面,田愿走到角落货架边,相对安静一点。 许翊问:“你吃饭了吗?” 田愿:“一会吧。” 田愿和赵钰萌逛街,不是每一回都进餐厅吃一顿上百块的像样大餐,经常在小店吃粉面或者快餐,有时加一杯奶茶或者其他甜品,跟学生时代差不多。 许翊:“我们准备去吃饭,你们过来一起吧,我看地铁只有几站路。” 田愿愣了下,“啊?” 许翊说:“你和赵钰萌,一起过来吃饭,样哥也喊你们。” 田愿:“你那边都有谁?” 许翊:“就看车的四个。” 田愿:“一会我问一下铁萌,不知道她去不去。” 许翊还在动员:“都来吧。” 田愿也有她的坚持,“我问她先啊。” 恰巧赵钰萌从试衣区走出来,田愿说:“挂了先,一会再跟你说。” 许翊:“我等你啊,老婆。” 她故意问:“你在哪打的视频?” 也不怕同行人听见。 手机上显示许翊的背景是蓝天,田愿以为他只比大部队走快几步。 许翊:“刚走到车上,我开好空调再开到门口接他们,外面太晒了。” 倒是许翊一贯作风,田愿和他出去玩,车要是停室外,他也会留她在阴凉处,开好空调了再接她。 他对田愿好,并非她有多特别,不过是他人好。 田愿说:“行吧。” 许翊:“要过来啊。” 田愿:“拜拜。” 她挂断视频通话。 赵钰萌手里没有衣服。 田愿握着手机迎上去,“都不合适吗?” 赵钰萌:“都不好看,我就不能选太宽松的衣服,显得更加壮了。” 她肩宽又结实,穿宽松连衣裙像套麻布袋。 田愿:“你穿纯色修身显腰的应该好看。” 赵钰萌:“听着就稳重,我找找。” 田愿跟在她身旁,“海城那几个同学,今天又喊我们去聚餐,你去吗?” 赵钰萌:“中饭?” 田愿:“对,但是海城帮难得齐聚一堂,说不定活动可以持续一个下午。” 赵钰萌同为苦恼,“你说的还真有可能,各个都是活跃分子。你家那个和样哥,还有谁?” 在熟人面前,田愿还不习惯跟许翊扯上关系,听赵钰萌这么喊,跟听到许太感觉一样,别扭又尴尬。 更尴尬的是提到另一个人。 田愿:“还有大鸟和吕琪。” 赵钰萌下意识观察田愿表情,彼此都有点微妙,小心翼翼拿捏讲话的尺度。 赵钰萌说:“吕琪好像每次都在哈。” 田愿不掩无奈:“对啊。” 赵钰萌:“你要去吗?” 田愿跟赵钰萌对上眼神,瞬间达成闺蜜默契。 赵钰萌说:“你去我就和你一起去。” 田愿如果不去,就是放任许翊自由。 去,就成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赵钰萌看出田愿的纠结,说:“都是同学,以后估计这种饭局少不了。” 田愿:“推了一次还会有第二次。” 如果她跟许翊没有私交,推掉第二次,估计第三次就没人叫她了。 赵钰萌:“其他两个人,应该还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吧?” 田愿:“应该不知道。” 赵钰萌:“还是不打算公开?” 田愿不想再经历一回主动公开的尴尬,“我觉得一般人不会那么无聊研究别人有没有对象吧。” 赵钰萌:“就怕有无聊的人瞎起哄。” 而且起哄的还不是许翊和田愿。 田愿抿了抿唇,用力外向一次:“也是,那我更要凑凑热闹。” 她好奇许翊的应对方法。 田愿改变不了许翊,那就只能给许翊“添乱”。 赵钰萌也舍命陪君子,“行啊,我也去看看,那么多年没见过的老同学,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第43章 第 43 章 田愿和许翊?各方面都不…… 聚餐地点定在一间粤菜馆的包厢。 许翊提出开车接田愿, 被婉拒了,她和赵钰萌一起乘地铁过去还更快。 许翊让步。 xy:上地铁了和我说一声 cactus:上了 田愿过了一站路,才想起跟许翊吱声。 包厢里, 许翊坐在吕琪和袁宇祥中间, 椅子还没坐热, 就看着手机站起来。 他说:“我出去接一下她们。” 李振坐在吕琪的另一侧,说:“这么明显的店, 还怕找不到位置?” 袁宇祥笑骂:“这叫怜香惜玉,懂不懂?许总多体贴女同学。” 许翊绕袁宇祥身后出去, 路过顺便拍一下他肩头。 许翊笑道:“就你话多。” 许翊顶着烈日, 眯眼走到地铁口。 赵钰萌跟田愿刚好乘扶梯到了地面, 一眼便捕捉到鹤立鸡群的身影。 赵钰萌抓住最后机会打趣田愿。 她手肘捣了下田愿胳膊, “田田,你家那位。” 田愿一看许翊两手空空,也不擦防晒, 难怪七年不见肤色加深。 赵钰萌也没放过另一位,“许总还来到站口接,怕田田找不到路啊。” 许翊:“怕你们买的东西多, 拎不过来。” 赵钰萌一无所获, 田愿只有一只服装店的纸袋。 许翊伸手要替田愿拎, 田愿习惯性要给,半路回过神。 她收手, “我自己拎好了, 两条裙子,又不是很重。” 许翊身高手长,不着痕迹夺过,“啰啰嗦嗦。” 赵钰萌笑吟吟看着两个老同学, 默默打开她的太阳伞。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田愿想拉黑许翊的火气生生憋了回去。 她也打伞,刚撑起就给许翊接过。 两人一伞,走得黏黏糊糊,胳膊时不时撞一起,直到收伞进店,进包厢。 田愿要回了伞,忘了纸袋。 许翊一直帮她拎着。 包厢里设了一张圆桌,如果面对门口的主位是12点钟方位,吕琪坐在10点钟处,袁宇祥坐1点钟,他们中间空出主位。 李振不知所踪。 赵钰萌第一个进包厢,袁宇祥便站起来打招呼,“终于来了!还记得我名字吗?” 赵钰萌:“样哥,吕琪。” 吕琪坐着点人头似的,“铁萌是吗?还有……田愿。” 田愿恰好从赵钰萌身后冒头。 “好久不见。”这对闺蜜异口同声。 吕琪笑:“是啊,毕业后就没见过了,上次你们没来。” 故人相见的表层激动中,带着一点点无话可说的生硬。 田愿早在班群见过几回吕琪,外表比当年成熟,视觉冲击性没有想象中大,说不上讨厌或喜欢,只是有一点尴尬。 田愿不去过度关注她,跟其他人说:“我们没迟到太久吧?” 袁宇祥:“一会表演个节目啊。” 田愿:“好啊,我表演大口吃饭。” 许翊:“我帮你自罚三杯。” 田愿防备扫他一眼,真怕他当场黏上似的。 她说:“哇,许总想喝酒就直接喝,不用拿我当借口。” 袁宇祥话里有话,“小青龙,听到没,田老师发话了,让你放开喝。” 赵钰萌看了眼袁宇祥,他还不知道彼此是保密队友,不清楚他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田愿和许翊的秘密跟洋葱似的,套了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藏着不同的刺激。 许翊用只有田愿听到声音说:“你说的。” 田愿声若蚊蚋,“我没说。” 赵钰萌坐到吕琪旁边,田愿再挨着她坐。 李振上洗手间,姗姗来迟,进门就叫:“老赵,你怎么坐我位置?” 李振上学时是体育委员,校运会前动员女生报项目最头疼。 赵钰萌略擅长铁饼,每年报名最积极,还帮忙动员,因此跟李振有点江湖情谊,以前关系不错。 赵钰萌还嘴:“哪坐你位置,写你名了?” 李振从许翊身后绕过,搭着赵钰萌和田愿的椅背,说:“上次叫你都不出来,真难请啊。” 赵钰萌:“上次有事嘛,所以这次赶紧过来见见老同学。” 现场焦点在这对体育界的哼哈二将上,许翊趁机弯腰凑田愿耳边低声说:“你过去跟我坐。” 田愿当没听见,解下挎包放旁边空凳,接过许翊手中纸袋,靠着挎包放。 她顺口:“谢谢。” 许翊轻扯了下田愿胳膊,李振成了大块障碍,挡住吕琪视线,她看不到这边。 许翊和田愿的小动作,成了桌对面袁宇祥独有的风景。 袁宇祥也怕露馅,没直视太久,一直憋着笑。 田愿咕哝:“我要跟铁萌坐。” 李振忽然抽离话题,像听见田愿的嘀咕,说:“这个是上菜位,怎么能让我们田田美女守这里,就该我来坐。我给你端茶上菜啊,田田。” 李振一屁股坐到杂物椅旁边位置,把杂物椅稍稍往外推,差点堵住许翊。 田愿随口说:“行啊。” 李振像才发现许翊,“小青龙,你刚刚是坐吕琪旁边吧?” 袁宇祥默默挪到主位,坐了许翊之前的位置,靠近吕琪,第一次看着许翊吃瘪,绕道回来坐他旁边。 原来许翊也有人嫌狗憎的一天。 袁宇祥低声说:“烈马难驯啊。” 许翊轻轻摇头,无奈一笑。 李振让田愿喊赵钰萌把他拆封的那套餐具传过来。 老同学齐聚一堂,从同步彼此近况开始,开启普通叙旧话题。 赵钰萌问吕琪现在在哪里高就。 海城公司多如牛毛,在家喻户晓的大公司就职,一般会直接说公司名;在名不经传的中小微企业上班,一般说在哪个区、哪个园区或者哪栋大厦。 吕琪读的金融,说了所在银行,至于在总行、分行还是支行,不再重要。 袁宇祥说:“直接喊吕行长。” 赵钰萌附和吹了吕琪几句,老师平常上课夸学生,聚餐夸领导,彩虹屁信手拈来。 吕琪也不避讳,说往这个目标努力,野心勃勃,比读书时更张扬。 赵钰萌又问了吕琪通勤要多久。 吕琪:“住金桂佳苑,离小青龙那2个站,样哥3个站,当初就是他们帮我找的房子。” 赵钰萌:“那挺近,就是上次聚会的时候吧。” 田愿:“好像看到你们在群里提过。” 田愿谢过李振倒茶,端起微抿一口,悄悄观察对面许翊反应。 许翊恰好也看过来,她持杯的左手上,戒指不知所踪。 今天他们戴的是卡地亚的三环三色款。 许翊蹙眉掏出手机,垂眸打字发微信。 田愿手机就在桌面,屏幕朝上,震动后亮起。 她当着许翊的面,解锁阅读。 xy:戒指呢? 田愿的已读不回一五一十呈现在许翊眼前。 圆桌太大,许翊甚至在桌底下踢不到田愿。 她扭头接李振的茬。 李振问:“田田,你还在滨海区?” 田愿:“没了,工作换到盐山了。” 李振意外:“是么,盐山哪里?” 田愿交代星语童行所在的商厦,“你应该没来过这边吧?” 李振做销售东跑西跑,熟知大部分商圈。 他朝袁宇祥挑起下巴,“样哥,离你们公司不远啊。” 袁宇祥扫了眼许翊,外人大概当他只是向同事寻求认同。 袁宇祥:“确实不远。” 许翊接茬:“开车17分钟。” 袁宇祥笑道:“精准。” 吕琪看向许翊,眼神充满微妙,她在银行,对数字敏感。 难道许翊开车送过田愿? 吕琪再看田愿,她的视角正好对着田愿的左手。 田愿手上并没有跟许翊同款的戒指。 她找到一个细节打消疑虑,便涌起更多理由否定猜想。 田愿和许翊? 各方面都不太搭。 李振没反应过来,沉浸在距离拉近的喜悦中。 他说:“那正好大家差不多都在一个区了,以后可以常聚。” 赵钰萌举手,“大鸟,你是不是忘了我?我还在滨海啊。” 李振:“没事,老赵你腿长,多跑几个地铁站不累。” 赵钰萌笑道:“我谢谢你了。” 包厢门给敲开,包厢经理领着服务员进来。 “打扰一下,现在给各位老板上菜。” 袁宇祥说:“小青龙,你点的清蒸包公鱼来了。” 吕琪接话:“我还以为会点小青龙。” 许翊:“我自己吃自己啊?” 吕琪笑了,像听到一个普通笑话。 田愿笑容古怪,此小青龙非彼小青龙,自从她知道花名深意,再也不想当着许翊的面提小青龙,更别说吃小青龙,难道吕琪不嫌扎嘴吗? 许翊隔着圆桌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她的表情。 那道清蒸包公鱼转到田愿眼前,她刚拿起筷子,转盘便自动停下。 田愿挑了一块鱼肉,灵光一闪,下意识瞟了一眼对面。 许翊扭头跟袁宇祥讲话,手帮她按着转盘,片刻后才松开。 差不多酒足饭饱,李振才嚷嚷:“光顾着吃喝,都忘记拍照了。来来,靓仔靓女们,看我镜头。” 李振又把照片发湾区俱乐部的小群,周末大家有空,旋即有人冒泡。 娜娜:[口水]又开饮 娜娜:大鸟怎么没出镜? 江晓娜蹦跶回“404in师大”的群。 娜娜:主角同框,前方记者在哪里?瓜在哪里? 铁萌:没有[呲牙] 娜娜:不是吧,田田呢? cactus:[偷笑]没得 袁宇祥跟李振说:“让服务员给我们拍一张,今天难得海城帮聚齐了。” 第44章 第 44 章 “我唱得有几分甜?”…… 洗手台边, 田愿要拽回手,但失败了。 她咕哝:“拉拉扯扯的。” 许翊逼近一步,“还没抱你呢。” 拐角外传来第三人脚步声, 带跟女鞋的声响清晰可辨。 田愿紧忙推开许翊胸膛, 从他的禁锢里挣扎出来。 吕琪的面孔转出拐角, 飘向他们。 田愿和许翊一前一后站着,看不出异常。 田愿朝吕琪匆匆一笑, 跟她擦肩而过,低头拐过墙角, 快步回包厢。 许翊慢腾腾跟上, 过了拐角, 转向收银台方向。 吕琪在刚才他们站过的地方停留片刻, 扭头看拐角,空无一人。 洗手台镜子也仅剩她一人。 吕琪沉思片刻,微微蹙眉, 走进洗手间。 许翊走到收银台果然逮着袁宇祥,他推了下袁宇祥准备打开付款码的手。 许翊说:“我来。” 袁宇祥:“今晚我坐主位,我做东。” 许翊:“我两个人。” 袁宇祥一愣, 笑逐颜开:“哟, 嘿。” 他默默收起手机。 袁宇祥把机会让给许翊, 打趣:“幸好你没说三个人。” 许翊让扫了码,拿了小票给袁宇祥, 他经常需要餐饮发-票。 许翊问:“哪来第三人?” 袁宇祥:“我哪懂你。” 许翊:“讲这种话。” 袁宇祥提及的第三人是过去式, 许翊理解的第三人是未来式。 两个人含糊了一桩逻辑完美的玩笑,互相误解,还无知无觉。 包厢里的人都出到粤菜馆门口,准备转战ktv。 田愿刚毕业时和一起校招进蓝风铃的同学唱过一次, 之后这批校招同学渐渐离职,她跟其他同事便再没这样的情谊。 海城对她来说适合打工,没有娱乐氛围,ktv好像只在y市大学城或者老家乌山存在。 袁宇祥问:“许总,你开车,怎么安排?” 许翊干脆利落:“大鸟,你带吕琪打车,我带他们三个。” 李振:“欧了。” 吕琪似乎面有不豫,但没说什么。 特斯拉停地面,许翊先行一步开了空调,把车开到粤菜馆门口,李振和吕琪已经打车走了。 袁宇祥拉开后门,对女士说:“赵老师,我们坐后面。” 袁宇祥此地无银三百两,让田愿闹了大脸红。 赵钰萌含笑跟袁宇祥对视一眼,像跟他对接头暗号,想让他知道她也是“保密者联盟”之一,又不好意思当面揭穿。 田愿坐回属于她的副驾,座位给人调过了,往后了一截,前一个乘客身高应该比她高出许多。 她默默调回来。 许翊问:“你那个纸袋带了吗?” 田愿:“带了,在这。” 她轻轻踢响脚边纸袋。 赵钰萌脸上莫名浮现微笑,当众亲眼目睹两个熟人的恋爱细节,感觉新鲜又奇妙。 赵钰萌扭头看袁宇祥反应,正好撞上他的眼神,两人面面相觑。 她怀疑袁宇祥已经猜到她知晓内情。 赵钰萌清楚在场都是自己人,主角没吱声,配角也不适合打破微妙的平衡。 她只能一个人心痒痒。 特斯拉旋即抵达ktv门口。 许翊放人下车,门口车位已满,他往里面兜圈找露天停车位。 李振和吕琪跟着抵达。 吕琪一眼瞥见田愿少了一只纸袋,出包厢时还在她手上。 纸袋应该放在许翊车上。 吕琪略感微妙。 袁宇祥的声音打断她的浮思。 袁宇祥说:“这里热,我们上楼等小青龙。” ktv包厢比田愿上一次去过的豪华,肉眼可见工作后消费水平的变化。 田愿跟赵钰萌随口感叹,“我很久没唱过k了。” 李振接茬:“田老师以后常来,最难请就是你了。” 赵钰萌:“你经常来?” 李振:“陪客户嘛,家常便饭。” 赵钰萌跟田愿隐晦相视一笑。 田愿问:“样哥也是?” 袁宇祥:“我经常来,叫小青龙来他宁愿加班,嫌聒噪。” 田愿哪能听不出袁宇祥帮好哥们树立良好形象。 正巧许翊推门而入,“又说我坏话了?” 袁宇祥:“夸你呢,全公司加班时长最多就是你。” 许翊:“这不变相说我磨洋工最久吗?” 袁宇祥:“说你爱岗敬业,以公司为家。” 许翊:“前半句说对了,后半句有偏差。” 袁宇祥哈哈大笑,“我的错,一会唱歌给许总赔罪。” 袁宇祥犯了马大哈,许翊以公司为家早已成为历史,现在无论加班到多晚,都要回他的温柔乡。 田愿坐到沙发边缘,挨着点歌台点歌,旁边还是赵钰萌。 再过去依次坐了李振、吕琪、袁宇祥和许翊。 两公婆跟吃饭时一样,还是隔了一圈。 袁宇祥喊田愿帮点一首许嵩的《素颜》,“女声谁来?” 李振立马拿过第二支话筒,就近递给赵钰萌,赵钰萌大方接了。 ktv不是个人舞台或校园歌手大赛,可以包容所有歌喉,唱得好听会被夸,唱得跑调也没人捂耳朵。 下一首到了田愿点的《有点甜》,要和赵钰萌合唱,以前大学她们也点过。 袁宇祥递话筒,“《有点甜》你们谁点的?” 许翊在旁边,顺手接了话筒,“这首我会,我来。” 袁宇祥:“不是吧,小青龙你点的?” 在他的印象中,许翊只会听英文歌。 许翊起身,挤到田愿旁边的沙发扶手,“肯定是你点的。” 田愿像挨上摩托车的发烫排气管,往赵钰萌方向挤,避出一点安全距离。 她叫道:“许总太霸道了吧,我点了要跟铁萌唱的。” 赵钰萌还握着另一支话筒,维护闺蜜,扯她胳膊:“许总怎么办,我也想跟你抢田田。” 许翊:“一人唱一次,点两次还收费吗?” 田愿:“你刚刚偷喝酒了吧?” 歌曲前奏结束,歌词出现在屏幕。 许翊握着话筒不放,唱道:“摘一颗苹果,等你从门前经过,送到你的手中帮你解渴。” 田愿不由爆出一身鸡皮疙瘩,男声隐隐和许翊当年自录的mp3重叠,经过七年光阴沉淀,依然饱含感情,只是稍微成熟。 赵钰萌不再玩闹,把话筒塞给田愿。 田愿声音莫名微微战栗,接着唱女声部:“像夏天的可乐,像冬天的可可,你是对的时间对的角色。” ktv仿佛跟着轻快的旋律悄然变化,安静和明亮起来,不再是皮沙发、果盘、茶几和大屏幕,而是课桌、书本、讲台和升降黑板。 田愿偶然课间趴桌醒来,看到许翊用她的mp4听这首歌。 赵钰萌忍不住举起手机录了一段,袁宇祥笑吟吟盯着她的屏幕。 李振低头研究点歌机,看了一眼没觉新奇。 吕琪握着屏幕亮起通话界面的手机,说要接个电话,快步闪过大屏幕前,出了包厢外。 田愿好像一直给石头压着的酸菜,石头搬走,酸菜终于可以浮出水面透气。 田愿顿感自在,渐渐沉浸到歌词与旋律里。 学生时代的画面浮现,不断和现实重合,许翊一会是少年,一会是人夫,形象错位,但都是好的一面。 她也只想起听过许翊拷进她mp4的自录版《有点甜》,只想起一个事实,按捺着不去回想当时酸涩。 袁宇祥跟李振换位,旁边成了赵钰萌:“在车上跟赵老师还没聊够,继续啊。” 赵钰萌:“聊谁?” 袁宇祥双眼往田愿和许翊两公婆摆了摆,压低声试探:“有没有觉得他俩挺配的?” 赵点头比出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 袁宇祥:“没准能吃上喜糖。” 赵钰萌:“我也这么觉得。” 对话越来越直白,袁宇祥隐隐感觉离打开天窗说亮话只差一步。 他主动问:“赵老师,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赵钰萌索性摊牌:“他们说你也知道。” “嘿!”袁宇祥猛拍大腿,咬牙激动哈哈大笑。 吕琪刚好踩着《有点甜》的尾巴回包厢,坐到他另一边,“样哥,什么事这么开心?” 袁宇祥交替看着两边女同学,一边是他的保密盟友,一边是刺探秘密的故人,天平只能向一边倾斜。 他说:“当然是非常开心的事。” 吕琪:“分享分享?” 袁宇祥:“准备找吕行长贷点款。” 吕琪白他一眼,“少来。” 袁宇祥敷衍完吕琪,她起身去许翊旁边点歌。 赵钰萌趁空问袁宇祥:“许总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眼神指着从茶几前路过的吕琪。 袁宇祥重复吕琪的论调,“都过去了吧。” 赵钰萌觉得田愿应该还没完全过去,但不好透闺蜜的底。 她说:“真的过去了?” 袁宇祥:“那是他们两个的事,两公婆床头吵架床尾合也不少见。” 赵钰萌没听田愿明面倾诉过,外人也不好多说,只知道吕琪从此成为她们聊天的禁区。 赵钰萌真希望哪天江晓娜也能拥有知情权,这样她们可以一起八卦田愿的心路历程,她一个人总是不好开口。 六人聚会无形分裂成数个小组织,田愿和许翊也在讲悄悄话。 许翊问:“我唱得有几分甜?” 田愿直接说:“酸的。” 她的是心酸,他的是肉麻的酸。 田愿不敢边唱边对视。 吕琪忽然问:“这首谁会?跟我一起来啊。” 李振接过田愿递出的话筒,“我来跟吕行长合唱一首,镜头在哪里,准备好了吗?” 第45章 第 45 章 这事只能等田愿主动说。…… 许翊开车, 按赵钰萌的要求,在最近的地铁口放她下车。 副驾后视镜里,地铁站标识渐渐变小模糊。 田愿收回视线, 抱着她的挎包, 说:“其实我可以自己搭地铁回去啊, 还没那么堵。” 许翊:“我也要撤。” 田愿扭头瞪他一眼,一脸不相信:“你答应样哥要回去的啊。” 许翊:“说笑呢。” 许翊能跟她同进同退, 倒省得她胡思乱想。 可是她心里的气还未完全消退。 田愿:“你们之前打算嗨到晚上?” 许翊:“没那么夸张,明天还要上班。我看你打了好几个哈欠, 还是回家好。” 田愿周末缺乏午觉, 下午三四点会犯困, 过了困顿巅峰, 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她说:“说了我可以自己回。” 许翊:“我也玩够了,回去搞点东西。” 田愿:“加班?” 许翊:“嗯,还有点尾巴。” 原来只是因为加班, 不是因为她。 田愿:“你要加班直接说呀,又拿我当借口。” 许翊:“两公婆互相帮忙,体面退场。” 田愿嗤笑一声。 她回想起吕琪跟许翊的互动, 找不到可以挑刺的地方, 情不自禁扭头打量男主角。 刚巧许翊看后视镜, 撞上她的眼神。 许翊:“有话说?” 开车不适宜深究感情问题,吵架容易引发事故。 田愿只能押后再提, 讲了声没事, 转头打量窗外。 特斯拉回到海韵壹号。 许翊下车就接了田愿的纸袋,一直给她拎回租房。 他低头看了眼纸袋内容,问:“买了什么衣服?” 田愿接过袋子,提到书桌前, 找出剪刀剪了吊牌。 她说:“裙子。” 许翊跟过去,“试穿给我看看。” 田愿:“不要。” 许翊:“那就不穿给我看看。” 他背抱住田愿,像以前许多次一样,习惯成自然。 田愿小小挣扎,手肘顶到他腹肌也没用,许翊的怀抱密不透风,挣扎只让她转了半圈。 她咕哝:“热不热啊你。” 空调正在启动,冷气从卧室吹出来,离舒适还有一段距离。 许翊不撒手,“一会就凉了。” 田愿:“你好烦啊。” 许翊只当她在撒娇,给他一拳都当挠痒痒。 田愿还在默默挣扎,他才察觉不对劲。 许翊问:“不开心?生气了?” 田愿的情绪被看到,相当于一剂强化剂,扩大了她的情绪。 许翊将她转到正面,依旧搂紧她,低头看着她的脸,试图找到一丝异常。 他问:“谁惹你生气了?” 田愿只是瞪他一眼。 “我又犯天条了?”许翊没认领,只是先排除自己的嫌疑。 田愿往他胸膛推一把,锁定了他的嫌疑。 许翊锁定她,死圈着腰不给跑。 他说:“请老婆大人明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许翊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田愿有火无处撒。 许翊说:“我好好听着。” 田愿没辙,“你没想到?” 她怀疑许翊没那么笨,他故意等她挑刺,挑不出的刺就不用坦白。 许翊默了默,“吕琪?” 田愿胸脯微微起伏,一副“你也知道啊”的表情。她跟吕琪除了打招呼,全程几乎零交流,女生间聊天全靠赵钰萌偶尔搭讪吕琪几句。 许翊说:“确实是大鸟带过来,我们事先没约她。” 田愿沉默不语,两只手垂在身侧,悄悄攥紧又松开,一边接收他的信号,一边暗暗调节自我情绪。 许翊轻声说:“我不可能放着老婆不约,去约其他女的,你说是吗?” 他贴紧了田愿,低头亲吻,像在转移话题。 有股冲动一直徘徊在田愿嘴边,她想让许翊避开所有吕琪出现的场合,又担心许翊认为她太小心眼。 田愿想释放心底的压抑,又怕超出许翊的接受程度,让这种“恶意”污染了亲密关系。 她又想起高三时类似的纠结,因为不想给许翊留下小心眼的印象,吕琪喊她顺便帮打早饭时,她没拒绝。然而这一“壮举”,许翊从头到尾不知道,他竟然不知道她帮吕琪也打了好一段时间的早餐。 田愿越想越气,豁出去道:“你以后不许单独见她。” 许翊顿了顿,大概第一次看到田愿排斥一个熟人。 他说:“我从来没单独见过她。” 田愿破罐破摔,加了价:“就她一个女的在也不行。” 许翊:“你以前跟她有过矛盾?” 田愿皱眉:“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许翊倒干脆:“行。” 田愿一口气稍稍缓和,“你别今天应了行,明天又说别人带她来的。” 许翊看田愿一直黏着赵钰萌,跟吕琪几乎没交流,瞎子都能看出亲疏远近。 他说:“她这人比较外向,跟着别人来,我真管不了。” 田愿急红了眼,轻打许翊胳膊。 许翊立刻说:“我知道回避,行吗?” 他搂紧田愿,低头要亲嘴,给避开,错位的吻落到脸颊。 田愿没亲眼见到许翊越界,挑不出其他刺。她不在的场合,只能眼不见心不烦,无法追究。 许翊问:“你吃醋啊?” 田愿轻轻咬着下唇,冲着那板结实的胸肌又推又打。 许翊攥住田愿两只拳头,反手一起拉到他身后,让她下巴磕他胸膛,被迫抱住他。 许翊说:“我也吃醋啊,吃饭为什么躲开我?戒指都摘了,还让大鸟坐你旁边……” 田愿:“你好意思说我,是你起的头。” 如果不是许翊喊她过去,她也不用跟这些人待一下午。 许翊:“我冤枉。” 田愿:“你好无辜。” 老人讲树大招风,许翊外形出色,出手大方,的确容易招桃花。 他要是有一点歪念,田愿只有祝福,没法拴住。 许翊说:“我都吃了你一下午白眼。” 田愿:“才没有。” 她避嫌避到底,压根没多看他一眼。 许翊:“嗯,这么漂亮的妹妹,翻白眼就不好看了。” 田愿:“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话题渐渐跑偏,气氛松弛,跟满屋冷气一样舒适,不再暗流涌动。 许翊松开田愿的两只拳头,捏了她左手到眼前,摇了摇:“以后好好戴上戒指。” 田愿懒得抽回,反正还要被捉回去。 她说:“看你表现。” 许翊垂下手,顺便轻轻打了下她的屁股。 他问:“装不熟辛苦吗?” 田愿:“回到以前状态而已。” 许翊说:“以前真该早点来找你。” 田愿:“让你都勾三搭四去。” 老婆终于有了好脸色,许翊任打任骂,不恼反笑:“让代码绑住了,就想挣多点钱再说。” 田愿没法反驳,刚毕业时她就想退休,一边工作一边怀疑工作,适应全新的跟学生时代不同的作息和人情世故,完完全全被工作绑定。可叫她放弃工作,又万万不敢。 田愿只要刻意避开吕琪,整个人就平和许多。 她有了打趣的心情,“挣多点钱,然后把资料贴公园相亲角?” 许翊:“上《非诚勿扰》。” 田愿:“早停播了。” 许翊:“停了吗?” 《非诚勿扰》爆火在他们还没有手机的初中时代,看电视成了上网以外的娱乐。 往日共同回忆渐渐成了时代记忆,这几年他们都在大城市,原本就生活便利,没有感受到科技飞速发展,今年跟去年差不多,没有年级作为度量,好像失去了时间感知力。 田愿不想影响明天上班,转移话题:“铁萌让我打听一下,今天聚会人头费多少?” 许翊:“不用。” 田愿:“嗯?” 许翊:“我们叫你们来的,不用你们出。” 田愿:“你跟谁?” 许翊无奈一笑,“我跟样哥,吃饭我出,唱k他出。” 田愿:“多少,我看看。” 许翊从口袋掏出手机给田愿,“你看吧,我搞个东西。” 田愿坐到沙发,把微信和支付宝账单翻了一遍,大概了解许翊的日常开支。 对她来说,开销大了点,但对得起许翊的年薪。 田愿:“我可以每个月看一次账单吗?” 许翊笑道:“你要当会计啊?” 田愿:“审计。” 许翊:“给你看。” 田愿:“谢谢老公。” 许翊转头看了她一眼,田愿叫不出第二句,不想太谄媚,无声无息捏了一个心。 许翊轻轻笑着摇头。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田愿看着许翊书桌前的侧影,笔记本还是密密麻麻的代码界面。 她又失去促狭的计较,看完账单后,就放下手机。 田愿越坐越平,不知不觉躺到沙发上,迷迷糊糊醒来,肚子上多了一条空调被。 许翊依旧坐在书桌前,对着满屏代码。 他不知道偶然还是察觉动静,转头跟田愿对上眼,便笑着起身走过来。 这一笑,像一根无形的绳子,一下一下牵动田愿的心跳。 许翊浅浅扑住她,快要将她挤压到沙发深处。 田愿差点透不过气,嗷嗷地又叫又笑,沙发始终太窄,许翊勉强往外挪,差点单膝落地,操了沙发。 田愿缓了口气,“几点了?” 许翊:“快七点。” 田愿:“那么晚。” 许翊:“饿了么?” 田愿:“嗯。” 许翊:“外卖还是出去吃?” 第46章 第 46 章 “没有证据,只有一颗真…… 中小学生放了暑假, 周一早上堵车没有以往上学期间严重,但比其他工作日多了返城开工的车流,田愿和许翊提前十分钟出门。 下车前, 田愿照常和许翊亲一下。 许翊:“等等。” 田愿:“没忘东西吧?” 她的脑袋已经过了一遍每天上班必要物品, 想不出有什么遗漏。 许翊:“检查作业。” 他拎起田愿的左手腕, 检查她的无名指。 “很好。” 同一款式的对戒,卡地亚的三环三色款。 田愿笑着抽回手, 轻轻抚摸一下戒指。戒指戴了一段时间,沾上人的气息, 比刚买时多了一层的光泽, 成了独一无二属于她的首饰。 田愿:“你应该出门前检查, 万一没戴, 还有补救机会。” 许翊:“现在检查,万一没戴,还可以惩罚你。”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不商量大事,许翊口中基本没有正经话。 田愿睨了他一眼,“大清早的, 又想东想西。” 许翊笑了一下, 摸一下田愿的脸蛋, “下班来找我吃饭。” 田愿想了想,“今天不行, 中心隔周周一下班后要开大会。” 许翊:“你们开会还挑下班才开?” 田愿:“对啊, 其他时间段安排给学生了。” 许翊:“加起班来每个行业都一样内卷。” 田愿推开车门,“走啦。” 许翊:“说不定今天我能接你下班。” 田愿:“那你努力九点前下班啊。” 她笑着合上车门。 许翊车技好,车门离绿化带还有一截距离,她不用下车就被树枝扎。 田愿走到车头, 从被人踩秃的绿化带间隙穿进步道。 上班的生活琐碎又平淡,日子重复性高,经常想不起昨天的内容。 田愿周末转发了星语童行的公众号,发一些宣传性的文字,果然收到了老学生的咨询。 诺诺妈妈次日上午就带诺诺过来参观,田愿抽空接待。 临走前,诺诺妈妈还说,等八月底上完蓝风铃所剩课程,就过来“投靠”田愿。 特殊儿童的干预课程持续多年,干预效果既跟儿童发育水平有关,也跟师生配合度和家长认可度脱不开关系。 田愿下班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许翊。 许翊:“又多一个学生了?” 田愿:“是啊。” 她怕没学生,也怕学生家长不信任,要求换老师。 其实也怕一些有攻击行为的大龄儿童,偏偏自闭症这类障碍好发于男孩,有时田愿的力气都没他们大。 机构一般不会拒收这类孩子。 许翊说:“我老婆就是厉害,今晚我们点个奶茶庆祝一下。” 田愿笑道:“改天啊,过了九点,我不想吃东西了。” 趁等红绿灯,许翊的手又搭上了田愿的大腿。她穿的过膝裙,许翊顺手扯了扯她的裙子,抚摸她光溜的膝头。 他再要往田愿肚子方向摸,给她故作严肃按住了。 许翊适可而止,“你没胖啊。” 田愿反问:“你胖了吗?” 许翊:“没有吧。” 田愿:“量过吗?” 许翊:“没有。” 田愿:“回去量一下。” 特斯拉回到海韵壹号。 许翊换下运动鞋,趿拉着人字拖,光脚从沙发底下抠出体重秤,站了上去。 田愿从卫生间洗完手,走过来看一眼。 她问:“多少?” 许翊一脚踩住体重秤的led屏幕。 他说:“不给看。” 田愿扶着许翊的胳膊,脱了一边拖鞋去拨他的脚,拨不动。 她笑道:“肯定重了。” 许翊:“没重多少。” 田愿:“到底多少?” 许翊挪开脚露出蓝幽幽的小屏幕,“就两斤。” 田愿:“你危险了。” 许翊穿回拖鞋,轮到田愿上秤,“你也重了?” 田愿笑了一声,“还轻了一斤。” 许翊:“长我身上了。” 田愿顺脚将体重秤完全拨回沙发底下。 她说:“你要加强运动。” 许翊:“加强床上运动。” 田愿倏然给他弯腰竖抱起来,视野上升,过了一把高佬的瘾。 许翊没进卧室,没上床,走两步把田愿撂沙发上。 许翊当沙发垫,田愿面对面重新坐他身上。 他稍微低声:“还没试过不在床上做……” 田愿霎时脸热,听到露骨的描述,还是忍不住脸红,跟做时的红不一样。 可以做,但别声张,她受不了这份羞耻。 田愿和许翊每次都不限于一种结合形式。 田愿就像一只小猫被人摸了尾巴根,跪趴在沙发,高撅屁股。 许翊单膝跪上沙发,扣着她的腰,不断给她打气。 事了,沙发垫前所未有的凹陷,田愿和许翊像三明治,一上一下重叠躺倒,沙拉袋还没来得及处理。 田愿趴在许翊身上,俯视到角度不一样的许翊。 她摸了摸许翊下颌,微微扎手,像硬毛牙刷。 许翊:“胡子又长了?” 田愿:“还好。” 她好奇许翊长连鬓胡的样子,他反而剃得更勤,一点也不给她机会。 许翊:“刚才扎你了?” 田愿:“一点点。” 接吻时感觉不出来,他的吻转移到其他部位,些微刺痒感才清晰可辨。 许翊:“扎了又没听见你叫?” 田愿:“叫了你更兴奋。” 许翊:“你懂我。” 他捉住田愿的脑袋,支起脖颈,亲一口她的脸颊,然后像滚毛筒,下巴在她的脸颊肆意滚动,故意扎她。 许翊:“叫一下。” 田愿:“不要。” 许翊亲一口,又继续碾她的脸,“叫。” 田愿:“不要。” 许翊又亲又扎,双管齐下,温柔和刺痒,两重天的感受交叉呈现。 许翊:“叫。” 田愿:“不要。” 她咯咯笑,身体簌簌发颤,像石磨一样,连带着许翊这个底盘一起震动。 每一刻的感受都如此真切而真实,他们的世界像这间租房一样小,小世界里只有彼此,挤不进第三人。 闹了一会,田愿和许翊躺着久久不动。 许翊:“一起去冲凉。” 田愿:“不要。” 许翊起身,直接将田愿拱到沙发上,他下地弯腰,打横抱起她,往卫生间走。 田愿惊呼一声,“你怎么还有力气?” 许翊:“才到哪?” 田愿挣扎,“我自己洗行了。” 许翊置若罔闻。 田愿:“我要上厕所。” 许翊停了一步。 田愿:“真的。” 田愿偶然发现,略微憋尿,更容易攒积快.感。 许翊每进一下,她就有漏尿的风险,但风险往往伴随奖励,那份快要憋不住的紧急,也跟临近巅峰一样。 这是一种本能,田愿不会特意研究床上功课,但偶然发现诀窍,就会重复实践验证,直至变成经验。 田愿和许翊依次冲完凉回到沙发。 她用他的旧电脑,在家庭共享云盘上找电影,吹头发总要看点东西消磨时间。 田愿偶然想起一事,哎了一声,“你说云盘文件不会和谐,你把和谐内容放到哪里了?” 许翊:“你猜。” 他坐她旁边,左手玩手机,右手摸她光溜的大腿,来来回回,搓澡似的。 田愿:“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权限,可以隐藏文件?” 许翊:“没有。” 田愿:“真没有?” 许翊:“没有。” 片刻后,他又补充,“没有特殊权限,都是管理员。” 田愿逐个翻阅文件夹,连音乐文件夹也没放过。 田愿:“你连歌也备份了?” 现在获取音乐的渠道方便,不像影视剧有无删减的观影需求,一般很少再特地下载。 田愿点进文件夹,也并非古旧的专辑收藏。 一列的英文名歌曲名和歌手名里,唯一的中文文件格外醒目。 许翊:“大学时下的,留在旧电脑里,一起拷过去了。” 如果用的不是mac,估计早保不住了。 田愿点开唯一的中文歌《有点甜》,前几天他们刚刚在ktv合唱过。 前奏出来,许翊顿了顿,忽然扭头看向田愿,她恍然大悟。 “摘一颗苹果,等你从门前经过,送到你的手中帮你解渴。” 不是原唱,是许翊特别版。 他的声音流淌出来,比现在的年轻而青涩,属于那个重新站上高考巅峰的十九岁少年。 田愿不确定是不是许翊拷进她mp4的版本,当年只听过一遍,不敢再听。 歌曲和声音富有年代感,容易唤起旧日情绪。田愿和许翊好像不是在海城的租房,而是回到了乌山一中的备考教室。 许翊要笑不笑,“你要喜欢听,我现场唱给你听啊。” 田愿点了暂停,回忆同环境一起安静。 她说:“我不知道这是你唱的版本啊。” 许翊:“好听吗?” 田愿:“还不错。” 许翊的水平可以挺进十大校园歌手大赛的决赛,在ktv可以拿冠军。 许翊:“我当年拷进你mp4里,你听过吗?” 田愿:“听过啊,你不记得了?” 许翊:“你说我自恋。” 田愿:“我说你果然狮子座而已。” 自恋毕竟不算太褒义的词眼,田愿确定只在告诉他狮子座的星座物语时说过,不像现在敢直接吐槽他。 许翊冷不丁说:“我录给你的。” 田愿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许翊笑了笑。 田愿微微蹙眉,伸手:“证据。” 许翊拉过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隔着结实胸肌感受他的心跳。 第47章 第 47 章 “我也要了解一下老婆的…… 田愿八月末又回了一趟乌山, 和许翊一起去看爷爷,这趟没有搭车客。 中秋节许翊加班两天,田愿一个人懒得开车长途奔波, 返乡计划搁置。 中秋当天, 田愿和许翊约了赵钰萌和袁宇祥, 四个高中老同学一起爬盐山,登高望远。 同学比同事少了一层利益关系, 待一起更自在。 同事来自五湖四海,成长背景不同, 有些笑话梗举手地域性, 需要特定方言体系和习俗才能消化理解。 同学有旧日情谊做基础, 知根知底, 信任度高。圈子牢固,互相通气又加深了信任。 袁宇祥买了一辆比亚迪电车,负责到地铁站口接送赵钰萌。 四个人两前两后, 有时闺蜜并肩,有时情侣同排,边聊边上山。 盐山一路绿道, 登顶没难度, 四人女前男后站位, 托路人帮忙在山顶凉亭留影。 四人又拉了一个小群。 白天正儿八经叫爬山群,回程路上, 袁宇祥和赵钰萌私下讲应该叫保密者联盟群。 隔了几天, 田愿趁许翊要去冲凉,问他要手机。 她说:“前几天爬山的照片还没传云盘。” 许翊让她上传后顺便清了原图。 田愿照做,传完顺手瞄了眼许翊的朋友圈,滑到了袁宇祥发的朋友圈。 袁宇样:中秋佳节, 和老同学一起登高望远。祝各位亲朋好友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配图是在盐山山顶的背影大合照。 赵钰萌和许翊点赞,评论区出现熟悉的id。 -17:咋不叫上我呀 袁宇样回复-17:你没回乌山? -17:抢不到票,没回 袁宇样回复-17:临时成团,下次一定[呲牙] 说曹操曹操到,屏幕顶部刚好弹出这位-17的微信。 -17:国庆回乌山吗? 卫生间传来动静,许翊冲凉完毕开门出来。 田愿微微蹙眉,递出手机:“有人给你发微信。” 许翊:“谁?” 许翊裸着上身,毛巾挂脖,揪起一头擦头。 刘海微湿半长,朦朦胧胧盖着眼睛。 田愿:“你没备注名字,我认不出来。” 许翊走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打量田愿。 人在有情绪的时候,总会装出忙碌的样子。 田愿低着头刷短视频。 许翊坐到田愿身旁,几乎膝盖贴膝盖,看着手机。 他讲:“是吕琪。” 田愿:“找你有事?” 许翊:“估计想搭顺风车回乌山吧,中秋前问过一次。” 许翊打字回复吕琪:回啊。 -17:哪天啊 xy:10.2 -17:我抢不到票,还有空位可以蹭车吗? 许翊跟田愿说:“果然是。” 田愿:“你跟她说我们几号回?” 正逢节前请假高峰,田愿还在试用期,不方便请假。 中秋时田愿谦让许翊,留在海城陪他,国庆到了许翊谦让田愿,等她两天一起走。 国庆当天上午仍是海城出城高峰,到处堵车,2号海城几乎成空城,交通才会有所缓解。 许翊:“说了。” 田愿纳闷:“她2号的票也抢不到?” 往年田愿如果实在抢不到票,就在软件上拼顺风车,或者晚两天走。 许翊:“不知道,她没说。” 田愿:“你怎么回?” 许翊转头,唇角又浮现那抹有意无意的坏笑。 一开口,果然没正经话。 他说:“我说我要载老婆和她的朋友,可能没空位了。” 田愿轻扯嘴角:“你真要这么说?” 许翊:“你准我说么?” “嘴长你身上。” 田愿和许翊异口同声。 田愿全然愣怔。 许翊自嘲:“就猜你会这么说。” 田愿以前说的是腿长他身上。 田愿咕哝:“本来就是,哪里错了?” 许翊:“我跟她说我这边可能没空位,让她问一下样哥。” 田愿:“样哥几号走?” 许翊:“30号下班。” 田愿:“会很堵吧。他上班好像挺自由,走那么迟?” 许翊:“有事要忙吧,不知道几个钟头能出城。” 许翊的手机震动一下。 田愿收回视线。 许翊汇报:“她去问样哥了。” 田愿:“她还不知道样哥买车?” 许翊:“大概吧。” 袁宇祥没在朋友圈发提车动态,爬山群估计是同事以外第一批知道的人。 许翊随手将手机放沙发,提起挂脖毛巾擦头,一头碎发更显蓬松湿润。 田愿忍不住往他的头发抓了两下,又黑又软,据说头发柔软的人脾气好,她信了大半。 田愿:“用风筒吹吹么?” 许翊:“一会就干了。” 田愿的手下滑,摸到他硬挺的耳廓,再到柔软的耳垂,然后是脖颈和赤-裸的肩膀,每一处带来不同的手感,变化新鲜又迷人。 许翊捉住她的手。 田愿:“衣服也不穿,真不怕冷。” 许翊:“等下还要脱,多此一举。” 田愿瞪他一眼,反让许翊来劲,不用等下,他即刻上岗。 自从上次在沙发做了之后,许翊随机在床以外的地方开动,小小租房到处是战场。 许翊把她抱上书桌,不断撞动,他的两块显示屏经历地震,代码细细密密,模糊又破碎。 复合桌板用四根合金桌腿支撑,放东西很牢固,放人稳固性待定。 田愿担忧:“桌子会不会塌?” 许翊无心他顾,“不会。” 田愿:“感觉真的会塌。” 许翊:“塌了买新的。” 田愿:“还是怕……” 许翊只堵住了她下边的嘴,直接抱起田愿操。 田愿一惊,倒抽一口气,开始怕许翊倒了。 田愿:“你快放我下来。” 许翊没停下,也没放下,“我很舒服,你不舒服吗?” 田愿:“我怕。” 许翊:“怕什么?又不会插穿你。” 田愿对*爱脱敏,做起来没羞耻感,但许翊时不时突破常规,口她或口头刺激她,偶尔说些新鲜又粗俗的话,她脸皮薄,听着容易害臊。 白皙的脸蛋全红了。 许翊:“相信你老公。” 田愿确实对许翊不够信任,平常怀疑也就算了,连床上也要怀疑。 许翊把田愿往上掂了掂,走到音箱旁落地全身镜旁,侧对着镜子。 他说:“看镜子。” 田愿理智模糊,跟着他的指令走,转头看了一眼。 霎时间羞耻无比,她好像一只无毛考拉,抱着大树干,坐在一根粗树杈上。 田愿:“你到底从哪里学的?” 许翊:“即兴发挥。” 田愿:“你办事也是状元。” 虽然她监考的考生仅有一个。 许翊随口说:“撞你,撞愿。” 他喘着气,让音节走了调,竟然凑成了谐音梗。 田愿:“啊、不许逗我笑,啊!” 两声惊呼走了调,她像憋尿憋到极限,有人逗笑,会很要命。她也漏了,不是尿,不是纯粹的水,又白又稠,把许翊湿透。 9月30日,下班加上长假出城高峰,导航上出现堵车的红线,密密麻麻,血管一样。 田愿比平常多等了两趟地铁,才挤得上去。她先去许翊公司楼下,一起吃晚饭,等晚点没那么堵再一起回家。 田愿和许翊同向而坐,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看堵车情况。 袁宇祥发了朋友圈:今晚能出海城吗? 配图是导航红了好长一段的截图。 许翊给他点赞。 赵钰萌也跟着袁宇祥走,也给田愿发微信:你们今晚没走真是明智。 cactus:[捂脸] cactus:我们也堵在他公司这,不知道要几点才能回住处 出城大潮经过一天冷却,10月2日清晨,田愿和许翊的回家之路畅通无阻,5点半出发,11点抵达许翊乡下老家,离乌山市区还有一段大约四十分钟的路。 田愿张望窗外的村景,几乎家家户户前都通了水泥路,但部分巷道狭窄,仅能一车通行。 许翊爸爸骑电车一路开道,免得里面有车出来,造成会车困难。 田愿:“你老家在这里啊。” 许翊:“老屋大伯在住,平常逢年过节我们才回去,现在爷爷搬回去住了。” 许翊爷爷有两儿一女,姑姑嫁到附近一个村,也在乌山城区打工居住。 田愿:“爷爷不是跟你们住吗?” 上个月回来,爷爷还跟许翊爸妈住在云锦花园。 许翊:“人老了,落叶归根,想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 爷爷觉得孙子刚结婚,不想死在孙子家的房子,怕带去晦气。许多明事理的老人临终都会要求回乡下,死也要死在自己家。 田愿隐隐明白过来,没再多问。 放了长假,许翊爸妈也从乌山回了老屋。 许翊给大伯家带了礼物,也第一次介绍田愿:我老婆。 他们在大伯家吃了午饭,陪陪老人。 柳丽早收拾出属于许翊爸爸的老房间,家具只有一床、一柜、一桌和一张梳妆台,还是当年流行的蓝绿色漆面。 许翊和田愿开了一早上的车,柳丽安排他们睡午觉,休息一会。 许翊打量一圈,问:“有没有臭虫?” 柳丽:“床板用热水烫过暴晒过了,你爸周末过来睡午睡都没问题,被铺枕头今天刚换新的。” 许翊扭头跟田愿说:“小时候放假回来住,经常咬出一身包。” 田愿:“我小时候回乡下外婆家,也是这样。” 柳丽:“新鲜血液就是这样,许翊你现在也没有小时候嫩了,皮糙肉厚,蚊子不爱叮你。” 第48章 第 48 章 愿夫。 傍晚时分, 田愿和许翊两公婆各回各家。许翊送田愿回赤山老街,在丈母娘家吃了一顿饭,再一个人回云锦花园。 今天舟车劳顿, 次日下午还要再去一趟乡下, 田愿和许翊没跟老友约宵夜, 晚上十点多,都回在各自的房间。 田愿手机弹出许翊的视频请求。 她顺路对着镜子抓了抓碎发, 接起视频电话。 许翊刘海比她的更乱,带着蓬松又湿润的弧度, 大概刚出浴。 他问:“还没洗澡?” 田愿:“正准备去, 你就打来了。” 许翊:“带手机进去。” 田愿笑骂:“痴线。” 许翊:“你在哪个平台看海绵宝宝?” 田愿:“呀?你真的要看?” 许翊:“还能有假?” 田愿:“b站, 你有空就看吧。” 许翊坐在书桌前, 手机挨着笔筒放置,滑了一下,镜头晃动, 天花板占据了整个屏幕。 田愿噗嗤笑出声,“你让我看什么?” 他说:“等下,我先把手机放稳。” 许翊抽了一张纸巾, 揉皱垫手机下, 再靠回笔筒, 稳稳当当。 许翊:“好了,稳了。” 他用ipad找《海绵宝宝》, “一共九季。” 田愿:“对, 每集两个小剧场,剧情不连续,跳着看应该也没问题。” 许翊:“你看到哪了?” 田愿:“13集。” 许翊默契说:“我从第九季往前看,看原版和配音版没差别吧?” 田愿:“小朋友是看原版的哦, 我下课给他看了一点配音版,他马上叫,‘我看的不是这个声音’。” 田愿模仿小朋友着急的语气,活灵活现,逗得许翊噗嗤笑。 许翊:“这个小朋友那么牛,还看原版。” 田愿:“他只是表达能力不好,机械记忆能力挺强的,小学英语对他来说纯记忆,不用变通太多,语数英三科里面他最喜欢英语。” 许翊:“听起来跟普通小学生没差别啊,放学还要去找你上课吗?” 田愿:“差别还是有的,其他小学生可以复述一天发生的事,他还说得颠三倒四,思维是跳跃性的。想了解他在学校的表现,只能陪读或者慢慢引导他表达。现在发生纸条事件,家长估计想请陪读了。” 许翊:“我们合力快点找出来啊。” 田愿莫名感动,就像小时候在外疯玩掉了家里钥匙,同伴愿意陪她沿路搜索。许翊可以走得更快,还是愿意慢下来陪她。 她说:“找不到也没关系啊。” 许翊:“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他半开玩笑,正好减轻了话里任务式的压力。 田愿笑道:“我先去洗澡啊,一会再出来看一会。” 田愿冲凉完看手机,微信又多了一条许翊的文字消息。 xy:1-9季没区分开来,我从最后一集往前看 田愿头上还顶着干发帽,回复:你的会员什么时候过期? 她放下手机,从行李箱翻出许翊买的风筒。自从习惯这款大风力风筒,她懂了奢入俭难,吹家里百来块的半天吹不干,还吵,上次去海边都要带上。 xy:双十一 cactus:我也是 xy:[呲牙] cactus:我们今年是不是买一个号就行了? xy:老婆明智.gif cactus:脸红.jpg cactus:还在看? xy:看啊 cactus:要是我不晕车,今天就能在车上看多几集了 xy:所以老公帮你看啊 cactus:谢谢老公.gif 田愿每次喊老公还是略显别扭,但频率比以前高,主动次数增多,许翊还挺满意。 次日吃过午饭,田愿和许翊再次出发乡下,依旧计划晚饭前回来,不麻烦大伯一家。 许翊大伯是菜农,大伯母接附近乡镇小作坊的计件灵感,同时照顾爷爷。每逢节假日许翊爸爸从乌山回来,挑起照料重任。 下午时分,饭后困顿,爷爷在大门厅堂的竹躺椅上跟就小夫妻讲了会话,就眯眼了。 大门和后面敞开,穿堂风和吊扇一起作用,多添几分凉爽,乡下的十月隐隐透出秋的气息。 田愿和许翊也没闲聊,各自戴着耳机看海绵宝宝。 门口偶尔有村里人挑担路过,多看一眼,再停步端详,从许翊脸上认出了故人轮廓。 对方说:“你是不是老许二仔那屋的了?” 耳机没降噪,许翊听到动静,摘下靠外的一只。 他答:“对啊。” 村民:“后生仔这么大个了,认不出了。” 许翊对对方没印象,村里亲戚关系错综复杂,以前小时候他用他老子年纪当度量,比老子大的叫阿伯,小的叫阿叔,后来叫了一个阿叔,对方笑话他,说是他远房堂哥。 许翊:“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村民:“放假回来看爷爷啊,结婚没有?” 许翊眼神示意一眼田愿,“老婆在这。” 田愿只笑了笑,许翊没叫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叫。 村民:“靓女啊,哪里人?” 许翊:“本地人。准备去哪里?” 村民提了提扁担,“准备上去菜地冚点肥。” 村民往屋背岭方向走去。 田愿低声问:“谁啊?” 许翊:“没印象。” 田愿:“跟我回外婆家一样。” 许翊扭头看了眼爷爷,整个过程他没动静,霎时一口气提起来。 他和田愿对视一眼,目光多了一点微妙的夫妻默契。 下一瞬,许翊作了一个田愿预料中的动作。 许翊探了一下他爷爷的鼻息。 田愿紧张盯着他的表情。 许翊松了一口气,收手,朝田愿笑了下。 田愿紧绷的肩颈垮下,从小矮椅起身交替顿了顿双脚。 两公婆盯着手机,偶尔瞥一眼爷爷,呆了一个下午,正好方便大伯母一趟办事。 田愿的视频界面弹出微信通知,来自“404in师大”群。 娜娜:回乌山了吗,今晚约宵夜啊 田愿手搭上许翊膝头,轻拍两下,敲门似的。 许翊摘了靠近她的耳塞,疑惑看着她。 田愿低声说:“今晚我想跟江晓娜聚一聚。” 许翊:“还有谁?” “还不知道。”田愿只当他已知情,收回手回微信。 cactus:好,几点,在哪? 娜娜:我问问哪里有好吃的 三人小群里,另外一个人突然也冒泡。 铁萌:我也来 田愿讶然,隔着屏幕,嘴巴也作出反应,微微张了张。 cactus:铁萌,你上乌山了? 铁萌:[呲牙]快到了,晚上见啊 娜娜:!!! 娜娜:好好好,我马上找地方 许翊问:“你们上哪里聚?” 田愿:“就吃个宵夜,像上次一样。” 许翊:“要我接喊一声。” 田愿:“知道啦。” 回到乌山,为了这一顿宵夜,田愿晚饭没吃几口。 江晓娜不愧是乌山通,又找了一家口味不错的羊肉煲,闺蜜仨又坐下来热热闹闹吹水。 赵钰萌只抢到5号回海城的车票,本来打算4号才上来住一晚,赶5号早上的动车。 赵钰萌回到家被亲戚介绍了一个不咋地对象,家里人还对亲戚感恩戴德,又因为其他一些琐事,她跟家里人吵一架后就收拾东西上乌山。 田愿和江晓娜听了那个相亲对象的条件,帮着骂了一通。 江晓娜中途摸到手机,“样哥给我发微信了,等我看看是什么?——样哥也想过来,要不要他?” 田愿和赵钰萌对视一眼,江晓娜的传统操作又来了,聚会人数总能翻倍。 这一次,田愿和赵钰萌难得没有明显拒斥。 赵钰萌说:“我没意见,我搭他的车回来的。” 田愿:“我也ok。” 江晓娜:“样哥也买车了,果然你们在海城工作的就是牛逼,各个都那么厉害,样哥、小青龙,还有我们铁萌和田田。” 赵钰萌:“别算上我。” 田愿:“也别算上我。” 赵钰萌忽然意味深长看了田愿一眼。 她笑:“田田可以算。” 田愿扯了扯嘴角,偷偷瞪她一眼。 江晓娜低头回复信息,错过她们的眉来眼去。 她嚷嚷:“你们都算,一个两个都不许谦虚。” 片刻后,江晓娜又说:“样哥还想见我老公,我要不要把我老公喊来?” 田愿和赵钰萌又飞快交换眼神,男生既然来了一个,就跟来两个没区别。 赵钰萌:“来呗,人多热闹。” 田愿有赵钰萌在,彼此喜恶同频,有了坚定的支撑,来多少个人都无所谓。 乌山市区还没海城一个区大,不一会,江晓娜老公骑着随处可见的电鸡赶来。 江晓娜比上一次见面多了一个已婚身份,煞有介事重新介绍身旁的男人。 她满脸喜气,“重新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老公,传说中的‘小夫’。” 小夫还是熟悉的面孔,脸皮没有江晓娜厚,不由红了脸。 小夫说:“什么小夫?我有那么矮么?” 江晓娜:“不矮不矮,你在我眼里顶天立地。” 田愿:“小夫可是多啦a梦主角团四个人里面最有钱的。” 江晓娜:“听到没,我们田田研究儿童动画片可是专家。” 小夫终于肯认领头衔。 以前高中时,404宿舍的三个女生卧谈就开过玩笑,以后江晓娜的丈夫叫小夫,赵钰萌的叫猛夫,田愿的叫怨夫。 江晓娜手机弹出微信语音请求。 她接起,朝收银台方向张望,“喂,样哥,在哪了?——嗯?到了?我怎么没看到你?我们在落地窗旁边。” 第49章 第 49 章 “小点声,你想让你隔壁…… 江晓娜立刻跟小夫介绍许翊, “这是我们班学霸中的学霸,当年高考的乌山市状元,考进清华的牛人, 现在海城的大老板。” 小夫很配合老婆, “百闻不如一见啊。” 许翊习惯老同学的各种吹捧, 轻描淡写:“哪是什么大老板,给大老板打工的牛马而已。” 江晓娜:“你都是牛马的话, 我们就是小蚂蚁了。” 原本聚会只有闺蜜仨,老板安排了一个方桌四人位, 多了小夫后, 正好两两对坐。许翊和样哥再来, 只能在方桌两侧加位。 老板问他们要不要换到十人的大圆桌。 一听又是上次海城小聚的配置, 许翊和袁宇祥对视一眼,默契说不用。 江晓娜就说:“那挤挤也好,说话听得见。” 许翊拉了隔壁空桌的木椅, 摆到田愿身旁。 他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袁宇祥起哄哟了一声,赵钰萌含笑不语。 那边两公婆还没搭上话,这边保密者联盟已经搭好戏台。 田愿说:“我又不收你停车费。” 许翊旋即坐下, 跟袁宇祥隔桌相望。 江晓娜趁机问:“中秋节那天, 样哥朋友圈晒的爬山照是不是你们四个?” 袁宇祥只晒了背影合照, 微信加的客户多,联系人列表鱼龙混杂, 他又懒得分组设置权限, 为了保护老同学隐私,最主要保护两位女士,就没晒正脸合照。 袁宇祥:“那么明显,还用问。” 江晓娜:“我刷到朋友圈就想问了, 过节太忙了,一下子就忘记了。” 田愿正专心听人吹水,左膝头忽然多了一份重量。 许翊扣住她的膝盖。 方桌铺着淡黄桌布,罩着所有人的膝盖。 没人看见许翊的小动作。 她瞥了许翊一眼,许翊没看她,也没看具体哪个人,给人感觉他在专注倾听闲聊。 袁宇祥问:“今晚喝不喝?” 江晓娜:“我没问题,明天又不用上班。许翊同学?” 许翊没走神,接茬:“可以。” 田愿单手掏到桌底下,扫开他的手。 许翊的手像一个黏黏玩具手,旋即又甩过来,粘住她的膝盖。 田愿抬脚,警告性踩他鞋头。 许翊纹丝不动。 田愿使了点劲,许翊没用力,但用“错”方向,往她大腿摸了摸,跟开车等红绿灯时差不多。 田愿腿上桌布晃动,许翊快要穿帘而出似的。 江晓娜忽然夸张举手:“等下,许翊同学,我可不可以先八卦一下?” 全桌目光聚集到许翊的角落,田愿识趣收回脚,许翊也收手,拿起未拆封的筷子戳开餐碗塑封。 许翊:“什么?” 江晓娜:“你成家了吗?” 许翊摆出酒杯和茶杯,左手无名指上的三环三色戒指一目了然。 他说:“江老师,这不值得一杯酒吗?” 江晓娜笑道:“行行行,我错了,一会再问,一会再问。” 小夫妇唱夫随:“人家凳子还没坐热,就你最心急口快。” 服务员端上酒,在场男士喝白的,女士喝黄的——啤酒、茶水、橙汁随意。 袁宇祥起头:“大家一起走一个?” 大家都一起举杯。 江晓娜叫道:“等一下,拍个照纪念一下,顺便发朋友圈。” 集体里总要有一个比较有仪式感的人,才更容易炒热气氛。 江晓娜举起手机,拍下举杯相碰的一圈手。 许翊用左手持杯,无名指上戒指隐约,反射出一抹特别的光泽。 田愿用的右手,虽然左手也没戒指。许翊垂下右手,手背有意无意碰了一下田愿的腿侧。 她谢天谢地,幸好不是屁股。 如果大部队走路他俩殿后,许翊说不定顺手拍一下,就像路过栏杆上的圆球,总要摸一下。 “干杯——!”一桌人异口同声,这一刻没有互相吹捧的虚伪,只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江晓娜刚好坐在许翊另一侧,片刻后,又满了酒,举杯说:“我要敬学霸一杯,这么多年没见,难得还有机会同桌。” 袁宇祥在许翊对面叫嚷,“娜娜,怎么只敬他不敬我?我还跟你同班三年呢。” 江晓娜笑道:“你别着急,你的那杯少不了。一会直接吹一瓶,谁也别用杯啊。” 许翊淡定举杯,“我敬江老师一杯。” 江晓娜:“不敢不敢,学霸面前不敢称老师。” 许翊:“我干了,你随意。” 结果只有一个,白的黄的都见了底。 江晓娜:“学霸可以稍微解答我的疑问了吗?” 许翊脑子清醒,故意装懵:“你问什么了?” 江晓娜:“你有女朋友了吗?” 许翊:“你刚刚不是这样问。” 江晓娜皱眉缩脖,指着自己:“我不是吗?” 赵钰萌接茬:“一样意思,问你有没有成家。” 许翊干脆:“跟你一样。” 江晓娜:“哇靠,速度!” 袁宇祥和赵钰萌面面相觑,旋即,他们又回过神,也许许翊理解偏差,以为小夫和江晓娜只是男女朋友,老同学久不相见,信息可能没同步。 田愿默默打量着在场人的反应,像事不关己,吃一口羊肉。 袁宇祥委婉提醒:“小青龙,人家娜娜两公婆可是持证上岗。” 许翊不露一丝慌张,“我也持证上岗。” 田愿差点噎住,瞠圆双眼看了他一眼,惊吓中带着警告。 许翊幽幽补充:“良民证。” 袁宇祥松一口气,“嗨。” 江晓娜哈哈笑,“帅哥证还差不多。” 田愿暗暗瞪了许翊一眼,分明无声控诉:流氓证才对。 袁宇祥说:“今晚人还是少了,江老师,我们班什么时候搞聚会?” 江晓娜:“是哦,今年都毕业一二三四……” 田愿一直沉默,忽然开口:“七年。” 若不是再碰上许翊,田愿一时半会也盘不出这个数字。 江晓娜:“毕业七年了!除了刚上大一的寒假搞了一次,后面就没搞了。” 袁宇祥:“今年过年?” 江晓娜:“我随时可以,就看你们啊。每年回来一个两个都要走亲戚,都说抽不出时间。” 赵钰萌说:“过几年女同学如果都嫁出去了,拖家带口,估计更难聚齐了。” 田愿:“只要不嫁太远,过年还是会回来的吧。” 许翊酒劲上头,看田愿的眼神多了几许明晃晃的暧昧。 田愿在桌底下打了一下他的膝头,哪知给他捉住手,差点抽不回来。 江晓娜指着桌对面的两个闺蜜,“铁萌,田田,你们两个千万千万不要远嫁啊!我们本省还是有靓仔的!” 袁宇祥:“还用本省?这个桌上就有!” 他的目光直指桌对面的许翊。 江晓娜跟许翊不好开玩笑,就逮着以前关系比较好的袁宇祥,“哇,样哥,知道啦!你算一个!” 袁宇祥自嘲,“我不算。” 赵钰萌绕回前头话题,“我不会嫁出去的,你放心,我回来只要你叫一声,我立马出现。” 江晓娜激动地比手势,重新介绍赵钰萌一般。 她说:“看看,我们铁萌多热爱家乡。” 以田愿对赵钰萌的了解,她身上没什么浪漫细胞,铁正铁正的,不像会谈恋爱的人,更享受独身生活。 江晓娜的目光扫过来,轮到田愿表态了。 田愿说:“我也不会跑远。” 赵钰萌话里有话:“你跑不远。” 田愿无声笑骂她一句。 熟人吹水主题混乱,一会说正事,一会说笑,正事够“正”,总会有人扯回正题,不然很快又跳到下一个主题。 袁宇祥拉回正题:“聚不齐没办法啊,哪像你们还有寒暑假,我们每年最长的假期,就春节那几天。” 江晓娜:“下个月我和迅哥儿去海城学习几天,要不要发动一次?” 袁宇祥一拍大腿,“可以啊,我动员一下湾区的小伙伴,群里要能来一半,都有十个了。” 赵钰萌:“在海城的话,我随时。” 江晓娜:“可以,周末应该大家都方便吧。” 许翊:“我们等你们喊人。” 许翊只跟他们同班一年,对班集体依恋一般,能开口表态,无形给组织者更大的支持。 江晓娜酒精上头,激动得没在意他代表哪个“们”。 聚餐喝酒少不了助兴小游戏,袁宇祥带头玩起猜码,田愿受田望影响,略懂皮毛,全桌只有赵钰萌没有玩过,其余四人边玩边讲解,把最后两个人也带上道。 惩罚规则只有一个,输家喝酒、真心话或大冒险三选一,点到即止,不能太过火。 第一轮由江晓娜发起,顺时针先跟小夫玩,分出输赢再轮到袁宇祥,逐个挑战。 田愿侥幸赢了第一战,跟江晓娜知根知底,几乎玩不起真心话,江晓娜选择喝酒。 轮到江晓娜对许翊,也许两公婆间好运守恒,田愿赢走了好运,许翊竟然输了。 江晓娜嗷嗷怪叫两声,“我竟然赢了一次大学霸。” 许翊痛快说:“愿赌服输,我选真心话。” 田愿悄悄瞪了许翊一眼,可惜太迟了。 “好!”袁宇祥刚才选喝酒,酒精刺激出大嗓门,成了专业捧哏。 江晓娜清了清嗓子,问:“初吻在哪里发生的?” 袁宇祥再也“好”不出声,喝断片似的,迷惘又放空,好像不应该出现在此处。 赵钰萌的表情也凝固一瞬。 他们暗暗交换一个眼神,都怕许翊的答案让田愿尴尬。 第50章 第 50 章 “你们几时准备要小朋友…… 田愿一觉醒来, 房间灰蒙蒙,天花板有一个黑色的点,跟她在赤山老街家里的不一样。 她撑起脑袋定睛细看, 天花板黑点是消防喷淋头, 再回想, 昨晚片段渐渐归位。 昨晚她喝多难走路,许翊带她来酒店开房。 田愿捞过床头柜手机看了眼, 刚刚早上八点。 酒店被铺浆硬,窸窸窣窣闹醒了身边人。 许翊撑开惺忪睡眼, 迷迷糊糊隔着被子搂住她。 田愿清了清嗓子, “我昨晚跟我妈说了没回去了吗?” 许翊:“我帮你说了。” 田愿翻了下手机, 没找到相关微信记录或历史通话。 她说:“我没看到聊天记录啊。” 许翊:“用我手机说的。” 是了, 许翊没问过她的手机密码。 许翊反手摸了他那侧床头柜,捞过手机,递给她。 许翊微信置顶联系人是她, 下一个就是最后联系过的胡小霜。 田愿点了下他发出的最后一条语音消息,是她的声音:阿妈,我今晚跟许翊在外面住, 不回去了。 田愿:“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真难为许翊哄她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幸好他们早已领证, 如果只是谈恋爱, 胡小霜难免担心多问。田愿几乎不会夜不归宿。 田愿肩膀和胳膊受冷,往被窝里缩了缩, 全身直接摩擦被窝, 没有一点阻隔。 她问:“昨晚戴那个了吗?” 许翊:“戴了,你昨晚问了,也没印象?” 田愿摇头,还有一点头晕, 开口:“没。” 许翊:“你以后一个人参加饭局不能喝那么多。” 田愿像每一个清醒的酒鬼,辩解:“我没醉呢。” 许翊:“太危险了。” 田愿:“我以前没喝过那么多,昨晚是第一次,其实我酒量也还行。” 许翊:“太行了,以后要喝只能跟我喝。” 如果没有赵钰萌或许翊,一个信任的人都没有,田愿断然不敢贪杯。 田愿瘪嘴,抓了下脖颈:“我想回家冲凉。” 他们身上不止有酒气,还有些许汗味,甚至*爱后的残留,各种液体发酵出一股颓废又淫靡的味道,不断强调着昨晚的混乱。 许翊唇角浮现淡笑,“在这里一起洗啊。” 田愿:“不要啊,洗了又穿回昨晚的衣服,臭臭的。” 许翊困顿闭眼,像念经:“老婆香香的。” 田愿:“肉麻。” 许翊懒散又蹭近一点,挨着她,“再睡一会,晚点再回家。” 田愿拉过床头柜上的挎包,翻出耳机,戴上看海绵宝宝。 许翊撩起眼皮,“你不睡了?” 田愿:“看一会海绵宝宝。” 许翊:“晚点我再看。” 田愿忍俊不禁,“你睡吧,这又不是义务劳动。” 许翊:“老婆劳动,我也要劳动。” 相处数月,田愿的警报系统训练成熟,霎时开始报警。 许翊一旦用上宽泛性动词,通常都别有所指。 此劳动非普通劳动,只可能是床上劳动。 许翊像一条巨型软体动物,蠕动过来,黏住她。 田愿蹬上许翊膝盖,稍稍抵抗:“都没冲凉,你不嫌脏啊?” 许翊:“哪里脏,我看看?” “冲凉去啊你。” 田愿轻轻蹬他,只用了撒娇的力度。 许翊跪坐起身,轻松将她打横抱起,跟用铲一条肠粉一样轻轻松松。 田愿只好改变策略,在酒店洗了,回家再冲冲换上干净衣服,不然一路难受。 田愿和许翊第一次一起挤到比海韵壹号大不了多少的淋浴间。 许翊站在花洒水流前,等着水温转暖,再调节热度,田愿站在他身后。 他们平常做的时候容易兴奋,闭着眼亲吻对方,如今第一次静静注视彼此的衤果亻本,忽然多了一股陌生感,更容易挑起兴致。 许翊已经跟洗发水瓶一样站起来了,还要问她:“洗头吗?” 田愿默默撇开眼,“嗯,一头羊肉味。” 许翊闻了一下,“不够骚。” 田愿回过神,瞪他一眼:“喂。” 许翊好像知错似的,下面先低头了。 田愿:“知道你够了。” 许翊:“你不喜欢吗?” 田愿绕到花洒下,背对着他,“不理你。” 她独占水流冲头,许翊也没闲着,手黏在她身上,各自忙各自的。 一会后,田愿退下换他冲。 许翊:“不放洗发水吗?” 田愿:“不想用酒店洗发水,洗完太干了,晚上回家再洗。” 许翊短头发无所谓,站水流下一顿乱抓,逗得田愿咯咯笑。 许翊全部头发往后捋,露出整齐的发际线,三庭比例恰到好处,整张脸五官立体,极为亮眼。 他问:“笑什么?” 田愿:“短发洗头真轻松。” 许翊:“轻松么,你来帮我洗。” 田愿的手给拉到他另一处长短发的地方,刚刚耷拉一般的地方,又朝她立正。 田愿白了他一眼,收手给自己揪了一个丸子头。长发凌乱又滴水,像极昨晚酣畅淋漓之后。 许翊没强迫她,问:“沐浴露用吗?” 田愿:“用啊。” 许翊压低花洒,和她挤到淋浴间一角,避开水花。 他们手心都挤了沐浴露,互相搓泡泡,滑溜溜的,像涂满天然润滑油。 许翊用胸膛代替双手,给田愿搓背,渐渐多了一根捶背棍。 它不像普通木头梆硬,多了一层软包,骨头外裹着肉,不时轻敲她的后背。 许翊把田愿掉了一个面,正面给她梳理短发。 田愿也双手拧他滑溜溜的毛巾。 许翊抠着田愿,说:“好滑。” 他能分辨出这份触感的差异,沐浴露和分泌物有着显著不同。 田愿说:“冲掉泡泡吗?” 花洒重新抬起,他们冲干净泡泡。 许翊的水枪蘸上她,情不自禁戳进去一截。 田愿也迷糊了一阵,惊叫:“那个……” 许翊冲了几下,恋恋不舍退出,出去拿了工具,进来关水。 田愿好像双手趴在水龙头上弯腰休息,许翊站在她后面,不断注水。 10点多,田愿和许翊从懒懒散散重新从床上起来,收拾退房。 田愿想叫赵钰萌上她家里吃饭,她的车票在明天。 哪知赵钰萌改签到了今天,9点多就截图微信发给田愿,此时此刻她估计已经到礁城了。 赵钰萌的文字很潇洒:我走了,海城见[呲牙]。 田愿家里没人,田望没回乌山,胡小霜夫妇在档口忙活。 许翊叫田愿去家里吃饭,她婉拒,点了外卖回家冲凉看海绵宝宝,享受难得的独处时间。 晚上胡小霜收摊回家,上楼顶收衣服,顺便把田愿的也带下来,从怀里抽出她的扔床上。 田愿:“我的中午才洗,竟然干了?” 胡小霜:“下午出好大太阳,好焗热。” 田愿睡了半个下午,没怎么注意天气,天就黑了。 胡小霜:“昨晚聚了几个人?” 田愿一一交代,档口开在高中附近,偶尔会有同学到她家档口吃东西,胡小霜对她班上的活跃分子还有印象。 胡小霜:“听你声音喝了不少啊。” 田愿还是醉鬼立场,“没有,喝多也没法跟你说了啊。” 胡小霜撇了眼田愿的ipad屏幕,“又看动画片。” 田愿:“我教的小朋友爱看。” 胡小霜放下田愿的所有衣服,抱着她和她老公的。 她顺着话头问:“你们几时准备要小朋友?” 田愿一顿,暂停了ipad,扭头看了阿妈一眼,略显不好意思。 她说:“还早呢,起码先买房,不然小朋友读书麻烦。” 胡小霜:“现在不要就注意做好措施咯。” 田愿双颊更热,胡小霜不愧是过来人,好像洞悉年轻人的酒后操作似的,迟来的性教育让母女关系变得微妙而别扭。她青春期时,胡小霜除了教她怎么用卫生巾,没再传授其他知识。 田愿只想快速跳过话题,“知道啊。” 胡小霜还没完:“不要随便乱吃药哦。” 田愿:“我懂,哎呀,阿妈你好多话。” 胡小霜:“你公婆也没退休,现在可没人帮你们带小朋友。” 田愿:“知道啦!” 她又点开ipad,无形终止话题。 国庆长假转瞬即逝,田愿和许翊提前一日动身,避开返工高峰,又在晨光中踏上离家的路。 这一次,天亮的时间又比上次稍晚一些,小夫妻相处的时光,都记录进特斯拉的总里程,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返乡与离家,逐渐增长与深刻。 回到海城的第一个周末,许翊和田愿终于合力刷完了九季海绵宝宝。 许翊:“没看到有海绵宝宝写信的剧情啊。” 田愿同样纳闷:“我也没看到。” 许翊在电脑浏览器搜索,“海绵宝宝不止九季,第十季没引进国内,但是网络上有盗版资源。” 田愿:“难道他从其他地方看的?” 小朋友估计无法区分从哪个渠道看的那一集。 许翊:“我看看第十季。” 田愿:“不翻墙就能看?” 许翊:“能,垃圾广告比较多。” 许翊设置过租房的网络,平时自动翻墙,田愿可以搜到许多国外的特教资源。 田愿:“我也看看。” 许翊:“你看单数集,我看双数。” 田愿:“我冲个凉再看。” 许翊:“我也冲。” 田愿按了按他的双肩,要将他钉牢在转椅上。 第51章 第 51 章 田愿开启了“加入黑名单…… 田愿感觉她才更像sb, 哭笑不得:“前面九季都白看了呢。” 许翊:“总要走一些弯路,起码肯定你的学生没有骂人,只是碰巧序写了这两个有歧义的字母。” 田愿没辙, “是啊, 要是他从小猪佩奇里面学到, 就是会写pp,peppa pig。” 许翊:“pp是屁股吗?” 许翊顺手搂田愿,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有高度差, 他刚好拍到田愿的屁股, 揉了揉, 轻捏一把。 要不是没冲凉, 一身汗味,许翊会直接拉她坐腿上。 田愿:“起码比sb好那么一点点,回头我也跟他妈妈讲一声。” 许翊:“他妈妈什么态度?” 田愿:“他妈妈也觉得他没这能力骂人, 但又怕他跟其同学学的,解释不清楚啊,事实摆在眼前, 只能认了。” 许翊:“老师那边不好翻案了吧。” 田愿:“老师已经认定他骂人, 只能这样了。家长知道实情就好。” 有些委屈只能独自咽下, 不是每一份误解都能及时和平消除。 以前有亲戚来家里一楼小坐,嗑了一地瓜子壳, 胡小霜吩咐田愿打扫一下, 田愿说现在不扫等阵再扫,在门口没走的亲戚听成“阿弟不扫我也不扫”,回头一传十十传百,田愿在家地都懒得扫的名声就出来了。 田愿:“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一集下载下来, 我想明天问一下他的,就怕到时在教室网络不好,加载不出来。” 许翊收手,在键盘按了一个组合键,浏览器弹出另一个隐藏界面。 田愿拉过转椅挨着他坐,往扶手托着脸颊,脑袋靠着他胳膊。 她交替看着显示器和许翊的侧脸,正好就着话题好奇。 田愿:“哎,你想要几个小孩?” 许翊扭头打量她一眼,“现在?” 田愿微微蹙眉,“以后,认真回答哈。” 许翊:“一个就够了。” 田愿:“要是个女儿呢?” 许翊:“女儿就女儿啊。” 田愿哪怕带的是特殊儿童,也更喜欢自己同性别的小孩。她清楚她们以后的命运走向与境遇跟自己相似,并且会更迷惘更艰难,便感觉到那股天然联结的存在。 男人喜欢儿子,应该也一样。 田愿只能对许翊保留看法,现在是这么说而已。 许翊说:“在海城养大一个小孩已经很不容易了。” 田愿:“你说的啊。” 许翊垂下左手,只要田愿坐旁边,便习惯性摸她大腿。 他问:“你现在想要了?” 田愿:“没有,随便问问。” 许翊:“我丈母娘催?” 田愿听他一口一个丈母娘,越来越顺口,不得不佩服。她还没叫得出口一声婆婆。 她说:“没有,你家催了?” 许翊:“没见出声,我说先解决房子的问题再说。” 田愿:“那就好。” 许翊:“现在租房没七八月那么紧张,我再看看房源,想换一间大点住得舒服点,可以过度到买房,不用再搬来搬去。” 按照他们现在的收入差距,到时买房肯定是许翊出大头,经济能力决定话语权,田愿不方便细问他打算几时买房,问多了像催他似的。 她只嗯了一声。 次日傍晚接到喜欢海绵宝宝的学生,田愿跟他妈妈提了一下sb真正含义。 他妈妈才恍然,说小孩抱怨b站海绵宝宝已经看完,要看新的,她确实找过盗版网站的给他看。小孩说是新的,她就没管太多。 特殊儿童的家长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小孩妈妈当面跟田愿提起“sb纸条”一事时,眼里闪着难堪,差点哭出来。 知道真正含义时,看田愿像帮他们洗冤的恩人,小孩妈妈也是满眼泪花,好在又忍住了。 田愿被感谢好多遍,也重复数遍只是凑巧翻到,这一页终于相对圆满掀过去。 十月下旬开始,早晚天气越来越凉快,可以穿长袖或长裤,但还不能同时穿。 海城进入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没人会说秋天到了,海城没有秋天的概念,只有两个时候:热和不热。 田愿和许翊周末白天外出看房,终于不用热出一身汗。 他们又看了两套两居室,新旧小区各有各的通病。 一套在老小区,车位规划不合理,地库只有一条单行道,连掉头都没地方,晚上回来只能停到附近路边公共车位,还不一定有空位。 另一套相对偏远,回迁户的新小区,车位管够,但离地铁站远,一路荒僻,田愿晚上下班搭地铁回来不方便也不安全。 田愿和许翊只能继续观望,再过两个月临近年底,又有一波人决定退租返乡,到时空房应该更多。 除了租房,田愿接下来的大事除了转正答辩,就是11月13日的同学聚会。 答辩跟面试差不多,总结试用期三个月的工作内容、不足和收获,谈一下未来半年的目标。 据身边同事反馈,转正答辩就是走走流程,重新确认一下薪资。 以前蓝风铃流程不成熟,田愿没经历过转正答辩,顺利过度成正式员工,第一次接触未知流程,还是有点紧张,万一她成了人事裁人的kpi呢? 江晓娜的培训任务安排下来,就给“404in师大”群发了动车票截图,然后拉了策划群。 田愿跟江晓娜沾亲带故,又算海城“地头蛇”,差点被拉进群,但她以每天课多,没时间看手机推了。 许翊倒是进群了,赵钰萌也在。 聚会动员文案旋即发布到班群。 1111班各位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近来可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别七年,温馨如昨。 从我们2011年的第一次相见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认识十年,从我们可爱的母校乌山一中毕业,也已七年。 青春匆匆,唯情谊永存。 在这相识十年的重要时间点上,恰逢班主任王老师莅临海城,原班委将组织一场同学聚会,期望在相识十年之际,邀约大家见上一面,一起吃饭聊天叙叙旧,重温美好时光。 聚会时间:2021年11月13日(星期六)18:00 聚餐地点:海城市滨海区海宜路云食府 人均费用:100元(预估) 聚会坚持自愿参与原则,所有费用均采用aa制,请有意参与聚会的同学在下方接龙。 期待我们再次相聚! @全体成员 报名接龙: 1-袁宇祥 2-江晓娜 3-赵钰萌 4-田愿 5-许翊 6-吕琪 7-李振 立刻有男同学冒泡:怎么在海城聚呀? 江晓娜:迅哥儿刚好到海城开会,同学趁机见一见他[心] 男同学:哦 江晓娜:一起来海城玩啊,正好周末 江晓娜:如果同学们春节都有空,到时在乌山再搞一次[呲牙] 袁宇祥:[呲牙]一脚油门就过来了 除了群里答疑,策划群还私聊周边城市的同学,逐个动员来参加聚会,聚会人数很快落实到12人。 1111班入学人数62人,参加高考人数66人,12这个数字不算大。 七年没聚会,再见又在异乡,攒得起12这数字,班集体的凝聚力也不算太差。 田愿问许翊:“你在策划群主要负责哪部分?” 许翊:“跟样哥踩点饭店,看看停车方不方便,附近有哪里可以搞二场唱k。” 田愿:“我以为你负责动员。” 许翊:“我跟班里大部分人不熟。” 许翊曲高和寡,跟他们的缘分只有一年,班里大部分人像田愿开始时一样,平时不好意思问他问题,怕打扰他学习。 许翊:“对了,我到时不一定能按时参加。” 田愿:“啊?你不是接龙了吗?” 许翊:“聚会那周我可能去y市出差。” 田愿愣了一会,第一次听见许翊要出差,他的工作只要有电脑和wifi就可以远程办公,无法想象出差的理由。 她当初能答应跟许翊结婚,原因之一是他不用应酬和出差。 田愿:“参加什么大会?培训?校招?还是y市有分公司了?” 许翊:“都不是,跟着大老板一块去拉投资。” 许翊在技术部算老二,他直属领导是cto,平常用不着他出面。 田愿:“你转业务线了?” 许翊:“本来不用我去,我老大请产假半个月,只能让我临时替上。” 总得让投资人看到他们的技术水平。 田愿想了想,“你是在办公室汇报,还是要陪他们吃吃喝喝?” 许翊:“我做好前面的,样哥他们做好后面的。” 田愿心里大概有了底,“他们不会拉你一起?” 许翊:“正经吃饭,别的不干。” 田愿没接触过销售陪客户的场面,以前蓝风铃的老板跟医院康复科的领导吃饭,叫过几个女老师作陪。她本来也在名单里,太怕生人多的场合,借口肚子疼拒了。 有两个女老师回来骂骂咧咧,有一个没多久就辞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田愿冷笑一声。 许翊搂紧她,“回来给你带礼物。” 田愿:“去多久?” 许翊:“如果只见一个投资人,早上去,晚上或者第二天回来。如果连续几个,看情况吧,应该不会超过一周。” 田愿:“我以为投资人会组队上你们公司实地考察。” 许翊:“那是进一步考察。” 田愿点点他翘挺的鼻尖,“好好干活,不要乱干别的。” 许翊翻身压住她,“老婆又不是别的。” 出差前夕,许翊上着班发来微信。 第52章 第 52 章 他才是SB。 许翊在手机上打字。 xy:她已经不住那里了。 聊天文字气泡旁, 显示一个红圈感叹号,底下出现一句灰字提示: 消息已出发,但被对方拒收了。 许翊一头雾水, 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个提示。 他点了一下红圈感叹号, 依旧没消失。 许翊查了一下, 竟然是被拉黑了。 他的眉头皱得可以夹烟。 cto的视频会议邀请弹出,赶在许翊前往y市前, 最后一遍罗列重要事项。 许翊深吸一口气,兜起手机, 捧了笔电走向小会议室。 一直到午饭时间, 许翊才跟cto对接完毕, 胃部和脑袋同时告警。 他从联系人的个人收藏找到田愿电话, 直接拨过去。 手机有嘟嘟声,号码没被拉黑,正等待接通。 田愿不知道没留意, 还是故意忽略,许翊一直没等到接起。 运营商女声提示:“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请稍后再拨。” 许翊不记得第几次皱眉, 点开短信界面, 上一次两人试过imessage,界面默认imessage模式。 xy:老婆, 你拉黑我了? 蓝色对话气泡下方没出现“已送达”。 田愿应该刚刚把他的号码也拉黑了。 许翊又试了一下支付宝, 发了一个100的红包,成功,再留言,失败。 他在每一个具有社交功能的app投石问路, 相当于变相提醒田愿在这个渠道拉黑他。 许翊缓了缓,先给自己点上外卖。 田愿晚上近八点回到海韵壹号,租房黑漆漆,空无一人。 她和许翊在工作日从来没一起吃过一顿饭。 田愿放下挎包,呆坐一会,换了一套衣服,铺上瑜伽垫,跟着视频做了大半个钟头简单拉伸。 然后,她按部就班,冲凉、护发、护肤,上床。 同居吵架是一门新学问,日常家务混合,生气后要不要做家务,要做多少,直接跟怒火值挂钩,也是一种新型的夫妻沟通语言。 田愿平常下班会清空扫地机器人的垃圾槽,再拖地。许翊下班晚,冲凉迟,顺手洗衣服和晾衣服。 垃圾如果只是干垃圾,满了再倒,有湿垃圾当天清空。 居住空间小,没有小孩或宠物,又不开火做饭,家务活并不多,都是顺手小事。 今晚田愿照例做完她的份才躺下,卧室门没关,空调冷气能吹到客厅。 九点半过,许翊正常的下班时间,大门传来电子锁开门声。 田愿熄屏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许翊只开了射灯,光线暗淡,看到田愿的鞋。 他换了鞋,摸黑进了卧室,坐到床边。 许翊轻声问:“睡了吗?” 田愿背对他侧躺,身体弧线像山脉起伏连绵,跟主人一样倔强。 许翊:“我先去冲凉。” 片刻后,客厅传来窸窸窣窣动静,卫生间水花声沉闷。 田愿睁开眼,在黑暗里静静听着一切,好像听收音,知道对方的所有行动,但没有参与感。 水花声消停,不久,客厅射灯关闭,整个屋陷入一片昏暗。 卧室门合上,空调嘀了一声,调高了一度。 田愿被子给掀开,许翊的身体带着一股潮湿的微凉,贴上她的后背,背抱住她。 田愿等了一会,没等到许翊开口,有点气,又不想先开口。 第一个讲话的人不是先发制人,而是将主动权让渡出去。 田愿气得粗喘一口,许翊可能捕捉到了,也可能凑巧此时讲话。 许翊:“老婆。” 田愿不动。 许翊看不见田愿的表情,只凭习惯感觉她没有睡着。 以往这个时间,她会窝在床上看会ipad,等他冲完凉,一起闹一会再睡。 许翊:“拉黑我,还是因为吕琪吗?” 他像对着一尊石头雕塑讲话,得不到回应,连回音也没有。 许翊:“她已经搬走不在那个小区了,我想着不至于影响我们。” 他更像对着树洞忏悔。 许翊:“你不喜欢那里,我们不去看了。” 时间独自流逝。 “老婆。” 许翊支起手肘,翻平田愿,在蒙蒙黑暗中,与她对视。 他说:“你别生我气了。” 田愿要翻回去,又给许翊翻平。 “老婆!” 田愿冷冷开口,“还有吗?” 许翊看愣了一阵,心高气傲的人撞到南墙,心里也有气。他们的三观碰撞,再一次出现矛盾。 田愿:“没有睡觉了。” 她等着许翊主动开口,只有他主动,才算意识到了问题症结,她如果主动提醒,只是强行矫正,并非他发自内心要改正。 许翊说:“我明早要去y市了。” 冲凉出来,他又试了一遍微信,还在田愿的黑名单里。 许翊:“进出关好水电和门。开车记得钥匙和驾照,不要忘在车里,包包不要放副驾。有事等我回来再聊好吗?” 他的贴心提醒适得其反,直接偏离田愿的预设,她心底堵了一团气出不来,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田愿和许翊第一次正面爆发矛盾,又碰上他出差几天,一纸证书锁住了关系,却锁不住心情。 许翊赶早上第一趟动车,比往日早起床,轻手轻脚洗漱,若无其事般过来亲了一口田愿脸颊,拉行李箱走了。 田愿怕异地有突发情况,想把他放出黑名单,又下不定决心。 xy从微信列表消失,置顶列表里只剩下一个阿妈。 下一个就是赵钰萌。 田愿给她发消息。 cactus:你去过聚会那个地方吗? 铁萌:没有,怎么了 cactus:不知道好不好停车 铁萌:你让你家的停,不用操心 袁宇祥已经将车位信息发到班群,说了停车位充足,没提到具体停车环境。田愿实战经验少,停车多在空旷平坦的地方,面对陌生环境多有担忧。 要是需要进电梯的停车楼,她可不敢开。 cactus:他出差了,要是不好停车,我就搭地铁去 铁萌:他聚会不来了? 许翊之前提过要见两个投资人,归期不定,后来田愿拉黑后懒得追问。 cactus:不知道 铁萌:[呲牙]他可是热点人物啊,不来同学会失望 cactus:[捂脸] 铁萌:不过你们两个出一个代表也行了啊[偷笑] 田愿在跟许翊闹矛盾,别人看不见,照常把他们两个绑在一起,她像穿上一件车工和用料粗糙的衣服,浑身刺痒难受。 这件衣服别人觉得叫“情侣”,只有他们知道是“夫妻”。 铁萌:去早一点,实在停不进去让饭店的人帮你停 cactus:嗯,我也怕堵车 田愿琢磨片刻,那个名字比“衣服”还刺手,得尽快脱手。 cactus:你知道吕琪搬家了吗? 铁萌:没听说啊 cactus:上次聚会你也没加她微信? 铁萌:加了也不知道聊什么[偷笑] 田愿跟许翊在一起,赵钰萌是她的好朋友,跟她现任传说中的前任,应该注意立场和距离,不然尴尬。 如果以前她跟吕琪是朋友,那又另说。 cactus:[偷笑]我也是 田愿每次看到赵钰萌用上“偷笑”的系统表情,总有一股亲切的同盟感。 许翊周三早上抵达y市,见第一个投资人是袁宇祥约的,另一个投资人由许翊同部门其他同事安排。 袁宇祥周三晚上陪完客户,在y市工作圆满收工,周四晚拉许翊夜游一圈师大。 每年10月到12月,是美丽异木棉的盛花期,师大校园随处可见满树粉红。 许翊拍了好些照片,可惜发不出去。 许翊感慨:“上次来花都谢得差不多了。” 袁宇祥:“你上次什么时候来?” 许翊:“大二刚放寒假。” 袁宇祥和许翊家境相当,读大学时往返北京经常一起飞,他隐约想起有一两次许翊单飞了。 他打趣:“回来找田老师?” 许翊:“想找没找着。” 袁宇祥:“那时就有想法了?” 许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袁宇祥忍俊不禁,“哎,有故事,田老师以前不搭理你?” 一个有故事,一个提供酒,许翊和袁宇祥坐到了酒馆。 袁宇祥:“小青龙,你工作日不是不喝酒吗?” 许翊:“小酌,不影响。” 本来今天下午许翊也能完成任务,对方临时有事改期,改到明天下午,不知道能不能践约。 许翊在y市多呆一天,也在田愿黑名单多蹲一天,离刑满释放又晚一天。 酒馆露天卡座为抽烟区,许翊和袁宇祥一人一根。 袁宇祥端起酒杯,跟他碰杯,“喝,今晚不怕回去当‘厅长’。” 许翊自嘲一笑,干了一杯,轻轻摇头放下,“想当当不了。” 袁宇祥起初以为是临时异地的原因,说:“想当‘厅长’多简单,回海城我们继续喝。” 许翊:“那要睡门口了。” 袁宇祥瞬间提神,开了眼似的,“田老师那么厉害,你惹她生气了?” 田愿像一个闷葫芦,不爱主动表达需求或委屈,许翊惹她生气,却连架也吵不起来。 袁宇祥看着许翊默默倒酒,试探:“前男友前女友问题?” 照袁宇祥以往经验,刚开始一段新恋情,如果前段恋情刚分开不久,或者前任还不时出现,感情根基不稳,容易引起矛盾。 许翊:“哪来的前男友前女友?” 袁宇祥挑眉,“我哪知道你。” 许翊想了想,“你知道她和吕琪以前有什么过节吗?” 第53章 第 53 章 “我从来没对吕琪动过心…… 午夜时分, 海韵壹号。 租房两个人住有点小,一个人住又显大,田愿独睡的第二晚, 一直在浅睡眠状态。 电子锁提示音传来, 田愿浑身一震惊醒, 半梦半醒间,怀疑是她的幻听。 其他户也有同款电子锁, 有时在厨房或卫生间可以听见别人家的开门声。 她在卧室从没听见过。 田愿汗毛倒竖,不敢动, 摸到枕头底下手机。 iphone怎么紧急拨号? 外面动静有点耳熟, 有人在换鞋, 熟悉的脚步声逼近。 卧室门推开, 一方淡淡的光线漏进来,一屋子漆黑中和成了昏黑,事物轮廓依稀可辨。 黑影的轻声呼唤异常亲切, “老婆?” 田愿惊吓过度,忘记和许翊还在冷战状态。 她问:“怎么这个点回来?” 许翊走近,“回来看你啊。” 田愿理智归位, 防备地缩回被窝, “没什么好看的。” 许翊搭夜车风尘仆仆, 一身汗味。 他说:“我先去冲凉。” 冷战第一天时发生过类似场景,如今又重复一回。 浴室水声停止, 不多时, 许翊回来背抱住她。 田愿手肘往后顶,顶不开,不清不楚被他黏上,不情不愿接纳熟悉的拥抱。他的怀抱从带着水汽的微凉, 渐渐变成扎实的温暖。安全感从肢体语言开始呈现。 昨天田愿开始独居,自由而孤单,还有一点害怕。半夜点明天的早餐,外卖骑手走了许久,她才敢开门拿。 海韵壹号的物业不差,差的是她独居的经验。 算起来,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独自过夜,在宿舍有舍友,在老家就算爸妈不在家,还有肥仔田望。 田愿不想主动开启话题,问了等于给许翊台阶下,说不定他又跳过矛盾。 她只能用沉默逼许翊开口。 田愿也成功了。 许翊吻着她的耳朵说:“田田,我回来就想告诉你一件事。” 许翊平常没皮没脸叫老婆,稍微正经就叫昵称,非常正经就连名带姓。 他只在“求结婚”或生气时喊她全名。 田愿睡意消散,逐渐清醒,期待随之增加。 许翊:“我刚刚从样哥那里知道一些以前的风言风语,暂时不清楚来龙去脉,等我搞清楚一切再跟你解释。” 他停顿,等田愿反应,没等到,摇了摇她,又抱紧。 田愿受不住那股力度,扯了下他的手腕。 许翊:“你在听就行。我现在只能肯定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对吕琪动过心思,我跟她没谈过。” 田愿浑身僵硬,越发迷惑,快要不认识“谈过”的含义,交谈?谈恋爱? 当然是后者。 田愿蓦然鼻酸,又不敢吸气,怕他听出来。 她混乱又忍耐,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与质疑。 身后呼吸渐渐平稳,呈现熟睡的频率。 田愿顿了顿,扭头看,许翊纹丝不动,真的睡着了。 田愿又隐隐来气,情绪波峰还没过去,对方竟然睡着了。 她直想拱醒许翊,大闹一场,问个水落石出。 田愿悄悄挣扎,许翊以为她要翻身,迷迷糊糊间,搂得更紧实,大长腿跨她腿上,锁住她。 田愿只能放弃挣扎。 半夜她做了一个噩梦,不自觉蹬腿,闹醒了许翊。 两公婆在黑暗中面面相觑,田愿瞬间忘记噩梦内容。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四点多。 田愿塞好手机,刚刚闭眼,不小心在被窝碰到梆硬的杆子,彻底碰碎了许翊的睡意。 他们平常的流程是冲凉,做事,再睡觉,或者前两项流程颠倒,非工作日在家弹性安排,醒来随时可做,几乎一天不落。 吵架旷了两晚,彼此身体发出抗议。 他们第一次半夜醒来做,好像在偷吃零食。 嘴巴闭久了,又干又闷,田愿和许翊没有接吻。 许翊吻遍她其他地方,就进去。 田愿的哼声带着睡意,嗓音懒散,比平常清醒时销魂。 田愿爬不起来,趴在凌乱被铺上,让许翊操晕了似的。 许翊擦过后躺下,刚刚肢体语言比划一通,谁也没再说话,草草收场,呼呼大睡。 似乎没睡多久,闹钟惊响,田愿和许翊又醒了。 彼此都在摸手机。 田愿的就在枕头底下,先摸到,不是她的响,时间才5:50。 旋即,许翊够到手机,关了闹钟。 田愿意识朦胧,理智涣散,自然开口:“怎么那么早?” 许翊:“我还要回y市,事情还没办完。” 田愿平躺着,双手在头顶交叉,定神看着他。 许翊:“我开车过去,锁匙在哪里?” 田愿:“没动过。” 许翊:“上班不开?” 田愿沉默。 她在星语童行所在办公区没有停车卡,每天停车费35块,开车上班又堵又贵,搭地铁又热又挤,通勤路不太容易。 许翊没纠结她的冷淡,“样哥今天回海城,明天我喊他车你去聚会。” 田愿:“不用。” 许翊:“他住得近,顺路过来。” 田愿:“不用。” 袁宇祥是聚会组织者,应该会早出门,到地方安排各项事宜。 田愿只是普通参与者,时间可以晚一点。 她闭上眼,许翊没再说什么。 洗漱,换衣服,熟悉的动静又传进田愿耳朵,不用看都可以想象画面。 许翊做完顺手快洗了衣服烘干。 厨房小阳台不飘雨,放置了一个简易的烘干衣柜,阴雨天或回南天需要烘一下衣服。 他见投资人,比平常上班穿得正式,黑色长袖衬衫,灰白色长裤,搭上麦色皮肤,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 可惜田愿闭了眼。 许翊附身吻她脸颊,“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田愿照样没动。 等脚步声远去,田愿才扭头看一眼。 许翊匆匆走回来,改头换面,人模狗样,又吓田愿一跳。 他自言自语,“手表忘戴了。” 许翊捡起床头柜的apple watch戴上,再亲一口田愿。 “老婆,我上班了。” 许翊顺手拍一下她屁股,起身再也没回来。 田愿再也没睡意,磨磨蹭蹭起来,趁着地铁人不多去上班。 今天她的转正通过了,喜欢海绵宝宝的学生的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消息,给她订了一束花,祝贺顺道感谢她。 田愿拍了照片,下意识想分享给xy,一看置顶没了他头像,情绪瞬间低落。 她的心情跟潮水似的,波澜起伏。 田愿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上简要文案,收获不少赞评,旋即又放下xy。 中午吃饭,田愿看手机才看到顺丰的短信提醒,她的快递已经放丰巢了。 田愿一时想不起是什么贵重东西,翻了淘宝没看到有顺丰发件记录。 按照以往,她又该问一下xy,是不是他又给她买东西了。 思路刚刚出现,答案浮出水面。 许翊承诺给她买的iphone 13 pro max到了。 九月下旬发布时,他忙着游戏上线,错过第一批订购,等国庆回来订购,新机等到了现在。 田愿折腾了一个晚上,终于把旧iphone的数据同步到了新iphone上。 她检查了联系人黑名单,确认已经同步。 田愿辗转反侧一晚,像当初第一次冷战,对xy开启“消息免打扰”,没多久又关掉。 她把许翊的手机号放出黑名单。 许翊暂时没有让她开心的超能力,但起码还有钞能力,让她不至于太郁闷。 新iphone还没买手机壳,田愿轻拿轻放,给它挑了半天手机壳,然后拾掇自己,出门参加聚会。 这次聚会的饭店在滨海区,离江晓娜和班主任王迅老师下榻的酒店不远。 田愿再一次回到滨海,饭店门口停车位有限,其余车辆停到附近一栋停车楼。 今天定了一个可容纳20人的大包厢,内设一张圆形大转桌,可以坐下接龙的16人外加班主任。如果隔桌对坐,不戴眼镜看不清桌对面,也听不见悄悄话。 赵钰萌作为组织者之一,比田愿先到。袁宇祥开车去接江晓娜和班主任,田愿是第二个到达云食府。 赵钰萌说:“平常别人订婚才用得上这种包厢。” 田愿悄悄问:“人均100够吗?” 赵钰萌:“不够的话,老板们说赞助,让我们只管吃吃喝喝。” 田愿隐隐明白过来,大概少不了许翊的一份力量。 她笑了笑。 赵钰萌:“你家老板什么时候来?” 田愿还是老台词:“不要叫他老板。” 赵钰萌笑道:“他就是。” 田愿:“说不准。” 赵钰萌:“啊?出差还没回?” 田愿不能说太细,不然露馅,她还不想暴露跟许翊的紧张关系。 她说:“他事多。” 包厢门被推开,包厢经理说:“里边请。” 来人是一个精心打扮的年轻女人,面孔似曾相识,妆容打扮有点陌生。 赵钰萌先认出来,“一然?” 邓一然张嘴打量偌大的包厢,“铁萌,还有田田!” 田愿:“你变了好多!比以前瘦了!” 赵钰萌:“以前就是靓女,现在更靓了!” 邓一然:“你们才是!我都认不出来了,还以为是哪个网红。” 赵钰萌连忙示意田愿,“她是,她是。” 田愿笑着轻掐赵钰萌胳膊。 邓一然:“这地方好大,我还以走错了。” 包厢又进了几个同学,女生们的对话被打断,久别未见的老同学寒暄起来,空旷的包厢终于热闹起来。 第54章 第 54 章 终于把我放出黑名单了。…… 不多一会, 袁宇祥陪着班主任王迅进入包厢,人群又掀起一波热闹。 王迅担任班主任时刚刚三十出头,第一次当班主任, 十年过去, 也成了名副其实的中年人, 鬓边掺了许多白发。 同学们有些喊王老师,有些喊迅哥, 两种称呼截然不同,区分出了学生性格的不同, 及师生关系的亲疏。 田愿和赵钰萌都是称呼王老师那一拨, 喊人时重新自报家门。 王迅看着两人, “听说你们也当了老师啊。” 当老师的桃李满天下, 一般只能记住成绩拔尖或者纪律出众的学生。王迅平时没少听江晓娜叨叨这两个在海城站稳脚跟的闺蜜,走路上碰见可能认不出,一听名字就耳熟。 赵钰萌半举手, “受王老师影响,当了小学老师。” 田愿也自我介绍:“我是在康复机构当老师,教一些特殊小孩。” 小学老师随处可见, 特教显得稍微特别。 王迅来了兴趣, “哦?特校?” 田愿:“类似特校, 我的学生年龄普遍比特校学生小一点,大多是一些自闭症小孩。” 王迅:“那很辛苦啊。” 田愿:“工作都辛苦, 王老师您当年带我们也很辛苦啊。” 王迅笑道:“没有的事, 你们是我带过最听话的一届了。” 袁宇祥接茬:“迅哥儿,我总以为我们是你带过难管的一届。” 江晓娜附和:“就是啊,那时候我们经常调皮不听话。” 王迅瞄准了靶子,说:“你当初是啊, 早恋就算了,还谈外校的,我们一中没有优秀的男生了吗?” 簇拥在王迅周围的一圈同学哄堂大笑。 江晓娜入职乌山一中后,学生时代的糗事早被热议了一轮,王迅清楚她的底细。 她哇了一声,“当初迅哥那双眼睛,慧眼如炬啊,我哪敢在你眼皮底下搞事啊。” 赵钰萌:“当了老师站上讲台,才知道我们当年在底下的小动作,都瞒不过老师的眼睛。” 王迅:“我们班是年级里面早恋现象最少的班级,其他班都是一对对,下晚自习一起逛操场,我值日巡逻校园,经常看到几对眼熟的,我就怕其他值日老师碰上我们班的。你们这些小孩谈的时候很好,吵架失恋成绩一落千丈还厌食厌学,你们不当班主任不知道有多头疼。” 江晓娜插嘴:“迅哥你看,我当时找外校还是明智的,闹起来可以给你少添一半麻烦。” 王迅:“你一个人有别人两个那么多麻烦。” 江晓娜假哭:“迅哥嫌弃我。” 袁宇祥挤兑:“迅哥抬举你了。” 江晓娜的火力集中到袁宇祥身上。 王迅笑吟吟看着昔日学生嬉闹,比起跟同事及校领导勾心斗角,他更喜欢跟学生待一起。 这些考上乌山一中的就没有笨学生,个个聪慧可爱,心思单纯,一点就通。 王迅问:“我们班毕业有成的吗?” 赵钰萌和袁宇祥刚才没有直接对话,这会越过乌泱泱的人头,默契相视一笑。 田愿低头假装看手机,耳廓蓦然泛红。 袁宇祥说:“有没有就看今晚聚会啊!” 周围学生又是大笑。 包厢又进来两人,吕琪和李振一眼看见主位,先过来跟班主任打招呼。 其余人陆续落座的,社交活跃分子基本围在王迅左右。 田愿和赵钰萌结伴坐王迅对面,距离跟学生时代亲近班主任的程度一样,越远越自在。 吕琪大大方方问:“迅哥,还记得我名字吗?” 王迅:“吕琪,考上上海交大,当年我们班女生里你成绩最高,具体多少分我忘了。我说得对吗?” 袁宇祥说:“不要小瞧我们迅哥的记忆力。” 吕琪比出大拇指,“不愧是迅哥。” 李振:“迅哥肯定不记得我。” 王迅:“李振,短跑破纪录,年年校运会给我们班拿奖牌拿积分,我倒是忘了你后来去哪个学校。” 李振避重就轻,“果然是班主任,姜还是老的辣。” 包厢经理领着服务员,从赵钰萌的口子陆续上菜。 王迅没追问,转移话题:“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袁宇祥:“还差一个许翊,可能晚点到。” 有人捕捉到久违的名字,问:“许翊也来?!” 袁宇祥:“对啊,他接龙了。现在在y市出差,估计能赶上。” 他们那一届是乌山一中最后一年接收复读生插班,下一届开始复读生单独成班,归属到校中校,不影响乌山一中高考成绩。 当年四个复读生插班,许翊高考一骑绝尘,也是今天唯一接龙报名的。 同学们议论纷纷,都在回忆另外三名复读生的名字,女生的名字最先出来,然后是另一名男生的,还剩一名男生的名字竟然没人想起。 这些复读生加入班级时间特殊,高三除了校运会基本没有其他集体活动可以促进感情,平常他们像卫星绕着班集体这颗星球,高考后到回收。 王迅略有感慨,“你们都还记得许翊啊。” 有人说:“当然记得!” 李振也说:“谁不记得小青龙啊!” 王迅好奇:“你们为什么叫他小青龙?” 江晓娜说:“要问吕琪啊!” 数道目光聚焦在吕琪身上,有些暧昧,有些茫然一瞬,也明亮起来。 其中也包括田愿的。 田愿的表情从吕琪进来那一刻就绷紧,像吕琪欠她钱一样。 她想起许翊特地深夜赶回海城说的话。 他交代的内容特殊,回来情况特别,罕见情况双重作用,让许翊显得尤为认真,话里的真实性和重要性随之提高。 许翊和吕琪的关系可能真的不像传了那么多年的一样,可是谣言到底从哪来的? 谎言和真相就像藤壶和海龟,藤壶寄生在海龟身上多年,早已被认作龟壳的一部分,撬开藤壶,海龟早已一身斑驳。 吕琪神色僵了一瞬,不自在一闪而过,“问我干什么!” 江晓娜还是嘻嘻哈哈,“你肯定知道!只是不肯告诉我们!” 吕琪:“谁说的?” 江晓娜:“都是老同学,这么多年,可以公开答案啦!” 吕琪:“你们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啊!” 江晓娜自讨没趣,没再追问,昨晚袁宇祥找到她,打听当年许翊和吕琪在一起的流言怎么来的。 江晓娜只是复述了当年问题,现在却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邓一然坐田愿另一边,压抑着激动问她:“好像我们没上高三前,就经常听人提起许翊,是不是?” 田愿愣了一下,“啊?我不太记得了。” 她印象中读书时邓一然跟她一样闷,邓一然高考只考上某个二本学院,后来研究生考进师大,整个人比以前活泼开朗,果然学历增加能力,能力助长自信。 邓一然又越过田愿问赵钰萌:“铁萌,是吗是吗?” 赵钰萌看了一眼特意避嫌的田愿,说:“他在上一届也是风云人物。” 邓一然:“就是啊,好多人说,成绩好的没他帅,比他帅的成绩没他好,后来还是高考状元。他现在在哪工作,之前听说在大厂啊?” 许翊迟到迟得应该,若是早早到场,还不方便同学讨论他。 不涉及感情问题,田愿可以透露:“跟样哥一个创业公司。” 邓一然:“牛逼啊,创一代。同学们都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都好厉害啊。” 邓一然挤挤眼,稍微压低声:“他跟吕琪现在怎么样了?” 田愿又哑炮了。 她就该彻彻底底避开跟许翊擦边的话题。 赵钰萌说:“不知道,反正没在一起。” 邓一然:“可惜了。” 田愿唇角抽了抽,一脸尴尬。 赵钰萌也替邓一然尴尬,地下恋的副作用之一:有人当了小丑而不自知。 铁萌走运在是田愿的铁闺蜜,享受优先知情权。 邓一然:“哎,田田,你那时候是不是?” 在她看来,江晓娜都能坦然聊起当年早恋,田愿这边应该也可以侧面八卦一下。 田愿一问三不知:“是什么?” 邓一然尴尬:“没事。今晚菜色好像很不错啊。” 从当事人身上打听不出来,邓一然又转头跟另一边女生确认信息:田愿经常帮班里同学点家里档口的外卖,高三时还给许翊和吕琪这对小情侣打了一年早饭,老好人一个。 袁宇祥插话:“你们女生怎么都挨在一起做,分开来坐啊,中间插一些男生。” 赵钰萌:“我就要跟田田坐。” 李振插到田愿和邓一然中间,“我要跟靓女坐,田田呀!” 他朝田愿暧昧扬了扬下巴,语气词发第一声,跟老人逗小孩似的,啤啤呀!乖女呀! 田愿双耳泛红,无奈多于羞涩,双手梳了下披散的头发,盖住耳朵。 她心里吐槽:谁跟你鸭鸭鸭! 李振坐下后,对邓一然说:“我觉得田田是我们班最好看的女生。” 田愿柳眉倒竖,“大鸟,你还没喝就开始说醉话了?!” 邓一然往边上偏身,笑道:“哟,我是不是应该坐开一点。” 江晓娜路过也凑热闹,“说什么说什么,我也要听八卦。” 邓一然有了听众期待感,大胆许多,问李振:“高三田田是不是给许翊和吕琪打了一年早饭?” 田愿“不巧”听见,红着脸插嘴,给自己正名:“没有一年,就一小段时间。” 田愿天冷时被同学碰到打两份早餐,天热又被目击到到相似情况,一冷一热凑成南方的一整年,流言里总有夸大甚至误解的成分。 第55章 第 55 章 “吕琪,我们一直是普通…… 全场目光如千针万刺, 齐齐扎到田愿身上,她想当乌龟,奈何成了刺猬。 江晓娜走近田愿, 扶住她的胳膊, “田田, 你跟许翊在一起了?” 田愿用手背贴脸降温,效果了了, 没说一个字,眼神等于默认。 江晓娜:“真的吗?真的吗?” 田愿只能轻轻嗯一声。 江晓娜发癫似的摇田愿肩膀, “你不告诉我!你不告诉我!” 田愿脸上挂着笑, 红晕一直没褪下, 发烧一样。 袁宇祥趁机从李振手里夺回手机, 还给田愿,如释重负。 赵钰萌也悄悄松一口气。 袁宇祥和赵钰萌反应镇定,没有一点知晓新闻的激动。 江晓娜猜到大概, 问:“样哥,你早知道了?还有铁萌?” 袁宇祥笑容松弛,“早喊你来海城, 你又不来。” 赵钰萌:“对啊, 你来近点, 肯定能猜到。” 江晓娜佯装板起脸,“你们一点风都不漏给我, 不够义气, 哼。” 袁宇祥:“我自罚三杯。” 田愿不得不开口,“不关他们的事,我请他们保密的。” 李振接茬:“我也在海城,为什么我不知道?” 江晓娜数落:“大鸟, 你消息不灵通了吧?” 王迅看明白了这出戏,欣慰道:“田愿,下次我们1111班同学聚会,就等喝你们喜酒啊。” 田愿勉强能接住同学调侃,老师也上阵,她有点扛不住。 她不好意思道:“王老师,我们还没那么快呢。” 王迅看出她的不自在,没继续为难她,说:“田愿读书时就安安静静,一会许翊来,你们还能多打听点东西。” 袁宇祥:“等小青龙来了,直接催婚。” 包厢成了喜剧现场,不时爆发哄笑。 全场的目光一半在田愿身上,一半偷偷打量吕琪,有几个女同学窃窃私语。 吕琪脸色像一块发霉蛋糕,江晓娜也当了催化剂,刚刚她还当众拿许翊打趣吕琪,尴尬至极。 江晓娜回到座位,揪住袁宇祥,低声埋怨:“样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袁宇祥双手合十,“对不起姑奶奶。” 江晓娜:“嗤。” 袁宇祥:“作为赔偿,我告诉你另一个秘密。” 江晓娜:“啥?” 袁宇祥:“还是跟许翊相关的。” 江晓娜:“还有?!” 袁宇祥:“你答应我要保守秘密到许翊过来。” 江晓娜:“必须的!” 袁宇祥跟江晓娜讲了一会悄悄话,又被其他摄影达人拍下来。 江晓娜瞪圆眼,“不是吧!不能吧!假的吧!” 袁宇祥:“看,说了你又不信!” 江晓娜看向吕琪,“我消化一下。” 袁宇祥:“等着吧,今晚有大戏看。” 包厢热闹,班群也不断冒出新消息。 有人发了江晓娜刚刚对着田愿手机尖叫发笑的视频。 [偷笑] 不来的要错过大新闻了 啥新闻? [耳朵] 来现场听 吃吃喝喝一个钟头,同学差不多停筷,互相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敬酒、吹水。 男生都沾了酒,同学聚会不像应酬酒局彼此劝酒,都给女生留几分情面,可以以茶代酒。酒壮怂人胆,现场气氛大胆而热烈。 吕琪起身,袁宇祥立刻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眼神定住她。 袁宇祥:“要走了?再等几分钟,小青龙马上到。” 吕琪:“都在海城,以后有空再见。” 袁宇祥:“来都来了,一会还有二场,我已经定好包厢唱k。” 江晓娜助力:“就是啊,难得那么多同学聚一起。” 邓一然端酒杯路过,凑巧听到,插嘴:“对啊,我们还从y市过来,就想见见老同学。” 包厢门蓦然给推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卡其色长裤,黑色长袖衬衫,袖口卷至手肘,露出同样黑色的apple watch,气质干净利落。 再看面孔,英俊又熟悉。 “不好意思,堵车来晚了。” 许翊的出现如水滴油锅,瞬间炸开一阵喧闹。 袁宇祥站起来:“说曹操曹操到,男主角终于来了。” 许翊目光搜索一圈,跟田愿点了下头,朝着主位的王迅走去,喊了一声迅哥。 王迅:“宇祥说你在y市出差,总以为赶不回来了。” 许翊:“怎么也要回来看看老师,好多年不见了。” 王迅:“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班主任当年清楚许翊和家里情况,一直密切关注,偶尔找他谈心。 许翊如实说:“今年开始不怎么好,住了几次院,现在搬回老家住。目前还算稳定,人老了,哎。” 王迅又关切了几句,“一直赶路没吃饭,先坐下来吃饭吧。” 许翊绕向田愿,像导火索上的火花,碰上她的那一瞬,引爆全场气氛。 赵钰萌拉了一张空椅插-进她和田愿之间。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们坐这里。” 田愿逃不开,像结婚走红毯,被一双双眼睛围观。 她一直习惯当观众,骤然成了主角,浑身不适。 许翊指了下田愿前面的半杯褐色液体,“这是你的杯子?” 田愿:“嗯,我给你再拿一套餐具。” 许翊端起田愿的杯子,闻了下,“可乐啊。” 然后仰头一口到底。 李振还坐在田愿另一边,说:“小青龙,你怎么能自己喝呢,要喝交杯酒才对。” 一人起头,众人起哄,其余同学自发鼓掌吆喝,“交杯酒,交杯酒。” 一声又一声,富有节律。 许翊淡定道:“等我先敬迅哥一杯。” 袁宇祥立刻给他满上一杯白的。 许翊起身,顺手扶了下田愿后背,回到王迅身边。 王迅说:“许翊,同学们都很好奇,你和田愿什么时候谈上了,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啊。” 许翊:“迅哥放心,我先声明,绝对不是早恋。” 袁宇祥:“小青龙,我看你当年想的吧?” 许翊:“想啊,但是我不想读高五。” 众人跟着发笑。 邓一然跟身旁李振说:“原来许翊说话还挺逗,以前还以为是高冷男神。” 江晓娜:“你当年就暗恋我们田田啦?真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袁宇祥:“让你看出来就等于让全班看出来了。” 江晓娜白了袁宇祥一眼。 王迅笑吟吟:“其实你们两个性格挺互补的,当同桌也好,谈恋爱也好。” 袁宇祥:“对哦,我才想起,小青龙跟我坐之前,好像跟田老师坐过。” 别说袁宇祥,江晓娜跟田愿同宿舍,都忘了这一茬。 王迅跟许翊说:“当年我狠狠心把你和田愿座位调开,也是怕你真要读高五。” 许翊难得愣了一下,隔着大圆桌看向田愿,两人面面相觑。 如果没记错,当年调座位前,王迅说的是如果没有特殊要求,同桌不做调整,只改动位置。 许翊神采奕奕的双眼暗淡一瞬。 他说:“迅哥,我还以为田愿跟你申请调座位。” 田愿:“我哪有。” 她还以为许翊像吕琪一样,先斩不奏,找班主任打小报告申请调开。 当着诸多同学的面,田愿面子没许翊大,脸皮没许翊厚,不方便暗示老师挑拨离间。 这么多年过去,早已计较不来。 袁宇祥作为旁观者,角色安全,开玩笑:“哎哟,迅哥,你一不小心就棒打鸳鸯了。” 王迅说许翊:“不打没办法啊,你从开学成绩就稳定,上学期快结束出现波动,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上课都不看黑板了,专偷瞄同桌。” 许翊:“有那么明显?” 王迅:“你们的座位靠走廊,挨着墙壁。你经常靠着墙坐,先看田愿,再看黑板。没办法,我只能狠狠心棒打鸳鸯了。好采你们还能修成正果,不然我就成罪人了。” 许翊端起酒杯,敬王迅:“现在长大几岁,能理解老师当年的用心良苦。真心感谢迅哥,不然我真的要读高五了。” 年少的遗憾和不甘终将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淹没在岁月长河,留下淡淡的怅惘。 江晓娜替同学发问:“许总,快说说你怎么骗到我们田田?” 邓一然附和:“给单身的男同学打个样。” 许翊放下空杯,接了袁宇祥递来的一套餐具,拆了塑封原地开餐。 他说:“高考结束给她录了首我唱的歌,拷进她的mp4里。” 邓一然:“那时候就在一起了?” 她猜测,后来许翊去了北京,吕琪去了上海,难道在决定志愿前就分开了? 许翊:“是就好了,她怎么回答我的?你们问她。” 全场目光又集中回田愿身上。 田愿恨不得遁地,虎口撑着额头,“忘了。” 许翊自嘲:“她说我自恋,自己录歌自己欣赏就算了,还要让她也欣赏欣赏。” 田愿撇开眼,憋着笑,满脸无奈小声说:“本来就是。” 然后,她飞快瞪了许翊一眼,“你又没讲你要干嘛,谁知道你为什么要录歌。” 这对怨偶没一句话看着对方讲,总是一个看过去,另一个躲开,要是不小心碰上,田愿定会马上转开眼。 袁宇祥:“就是啊,歌都录了,你怎么还叫人家田老师猜来猜去?” 赵钰萌:“许总,你录了哪首歌?” 许翊:“《有点甜》。” 江晓娜:“哇哦,这个确实是我们田田高中最喜欢的歌。” 许翊隔桌盯着田愿:“看吧,除了你还有谁喜欢那首歌。” 田愿嘀咕:“我可不自作多情。” 第56章 第 56 章 “真心是我唯一的策略。…… 袁宇祥双手高举过头, 拍手吆喝:“各位同学,我们拍大合照。” 他示意大家往王迅身边站,又走近田愿:“田老师, 用你的手机, 你的手机拍照好。” 田愿今晚第二次递出手机。 袁宇祥依旧充当组织者, 整理队列站两排,女生在前坐椅子, 男生在后站着,班主任坐前排c位。 田愿一向低调, 蹲等边位。 全场嘈杂如菜市, 田愿的手忽然给扣住, 姿势、力度和温度带着熟悉感, 她一转头,果然是许翊。 他拉她站到后排边缘。 袁宇祥出声:“小青龙,你太高了, 你们两公婆站迅哥后面。” 其余人的目光不知第几次簇拥着田愿和许翊,他们纷纷附和:“对啊对啊,你们就该站c位。” 田愿没辙, 被许翊拉走到王迅身后。 李振又站田另一边, 田愿左右仰视, 如处山谷,两边高峰巍峨。 她说:“你们都好高, 我好有压迫感。” 袁宇祥立刻调兵遣将, 指挥:“赵老师,你站后排吧,插田老师和大鸟那里。” 田愿笑着招手,“铁萌快来。” 赵钰萌正愁坐前排身高太突兀, “好咧。” 田愿下意识挽住赵钰萌,另一手忽然给许翊捡起,挽在他的臂弯。 田愿莫名感觉怪怪的,索性两边一起松开,双手捋了下鬓边碎发。 邓一然给挤到王迅旁边,起身想让位给吕琪,成绩越好,越该靠近老师。 吕琪撇了眼王迅身后的许翊,说不用。 邓一然和江晓娜坐在王迅左右,其余女生平均平均坐到两边。 包厢经理举着田愿的手机,“准备好了吗?我们先录个小视频。” 同学们稀稀拉拉收敛表情。 “开始。” 袁宇祥忽然出声:“班主任帅不帅?” 全体同学表情崩裂,一片笑脸:“帅!” 袁宇祥:“小情侣甜不甜?” 同学大多笑眯了眼,脸红分不清是笑容还是酒精作用。 田愿没喝酒,今晚红晕一直没下去,笑也不是,不笑更不是。 “甜!”她快被身旁的男声震聋耳朵。 袁宇祥:“1111班今年旺不旺?” 全体同学:“旺!” 合照完毕,集体散席,田愿拿回手机。 许翊问:“你喝酒了吗?” 田愿摇头。 许翊:“敢开车吗?不敢我们叫代驾。” 田愿:“试试吧。” 许翊:“你想唱k吗?” 田愿当了快一晚的八卦主角,心情震荡,不怎么想去,许翊出差大概也累了。 她问:“可以不去吗?” 许翊:“我跟样哥讲一声,我们送迅哥回酒店就回家。” 他们还有一些历史问题需要解决。 许翊和田愿走向饭店附近的停车楼,汽车需要乘电梯上楼停放。 田愿如实交代:“我还没试过开进电梯。” 许翊:“没事,慢慢来,你就当它是一个有围栏的停车位,比立体停车楼的好开。” 田愿:“密闭空间有压力。” 许翊:“有我在,我帮你看着。” 田愿:“你喝了不少……” 许翊:“才多少啊。” 田愿看了许翊一眼。 许翊:“看什么?” 田愿:“你、挺会鼓励人。” 许翊随口低声说:“也就是对你。” 田愿隐隐约约信了。 许翊坐副驾提点,田愿安安稳稳把特斯拉开进电梯。 许翊:“看吧,还是挺简单。” 田愿:“怎么好像没有动?” 许翊脑袋晕乎,也感觉到了。 田愿回过神,“没有按楼层!我还以会自动下去。” 许翊:“应该是下面没车上来。先挂p挡再按。” 田愿照做,车身稍偏,伸手按不到车窗外按钮,解安全带也够不到,不得不开门下车。 许翊忽然噗嗤一笑。 田愿讪讪回到车上,出场比较顺路,在饭店路边接上王迅。 王迅跟许翊聊了一会他的特斯拉,又说回小情侣。 王迅:“你们两个真是有缘,我教过那么多班,你们是唯一成的一对,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许翊瞥了田愿一眼,没收到阻止信号。 他说:“讯哥,我们已经领证了,就差摆酒。” 王迅惊道:“哎哟,这么速度,其他同学好像还不知道。” 席间有人跟许翊勾肩搭背问几时吃喜糖,许翊一律说快了。 田愿说:“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公布。” 王迅:“你刚才还说结婚没那么快。” 许翊接茬:“讯哥,你也知道,她脸皮薄。” 田愿刚刚恢复正常脸色,刹那又脸热,幸好车厢昏黑,看不见她的羞涩。 许翊问:“讯哥,你当初安排我跟她同桌,是随机的吗?” 王迅:“一半一半,当初你腿上有伤,不能安排男生同桌,我们班男生太毛毛躁躁,万一磕碰到就麻烦了。你个头高坐不了前面,就得找一个高一点的女生,田愿算班里比较高的,性格又安静,不会打扰人。” 王迅没说他考虑过吕琪,吕琪比田高一点,成绩跟许翊相当,势均力敌,适合当同桌。 但他习惯将尖子生分散到各个区域,前后左右桌容易形成小组互助氛围。 许翊笑道:“迅哥,我们能在一起,有一半是你的功劳。到时摆酒,你一定要来啊。” 王迅也笑,“行,我跟其他同学一样,等着你们的喜糖。” 特斯拉驶回海韵壹号。 田愿坐沙发,许翊也坐,两人谁也不看谁,放空了一会。 时间还没到晚上十点,窗外传来熟悉的生活噪音,小狗打闹的汪汪,远处偶尔拍响的车喇叭,还有楼下开电子锁提示。 熟悉环境滋生安全感,他们渐渐放松。 许翊打破沉默,“聊聊?” 田愿定了定神,扭头看着他,“嗯?从哪聊起?” 许翊:“我先问个问题,我高四喜欢过你,你那时对我有感觉吗?” 那股灼热的注视攫住她,田愿无处可逃,轻轻嗯了一声。 许翊松一口气,忍不住笑了笑:“那就好。” 他像吃到一颗糖果,虽然早过了贪恋甜味的孩童年龄,兴奋减半,依然会心情舒畅。 “那很好。”许翊又强调一次。 他说:“我们从这个基础上开始,分四个部分说。我先说从我们认识到今年五一见面前,这一段时间我的大致想法。 “时间跨度太长,有些时间节点或者细节可能有偏差,但我说的都是当时的真实想法。等我说完,有什么疑问或遗漏,你再问我。” 田愿感慨许翊思维清晰,不像喝了酒,也不像她混乱。 田愿:“你先说,我听着。” 许翊侧身看着她说:“当时我顶着家里的压力复读,插班到你们班,周围是陌生的环境,熟悉的同学都去大学体验新生活了,我还要再熬一年,说实话,我对新的班集体没有归属感,也没有任何期待,就想这一年顺顺利利快点过去。 “上学期应该是国庆后,爷爷突然生病,我送他去医院回学校赶不上吃晚饭,你看到我手抖就给我几颗金莎,后来还帮我叫你家送外卖。这个第一次去你家相亲我就提过。” 田愿点头。 许翊:“要说从那时就喜欢上你,好像也没有,只觉得挺感动。那次应该算一个契机吧,慢慢关注你越来越多。学累了能跟你说上几句话,应该是我高四最美好的回忆。” 许翊声音比平常轻,田愿不知不觉跟他沉浸到那段特别的日子。 许翊:“我什么时候认为自己喜欢你呢,就像我们在平原,不会特别留意含氧量,等上了高原地区,氧气稀薄,人呼吸不过来,难受了才会感觉到这个东西的存在和重要性。 “上学期快结束调座位,今晚你也听到,我一直以为你跟迅哥申请换同桌,是你刻意避开我。后来一直到开学心态都不太稳,一模没考好,我也不能怎么办,感觉你好像一直躲着我,我们唯一的交流剩下你给我打早饭,没舍得喊停,一直维持到了高考结束。 “我顺走你的mp4,录了那首歌。那个暑假你没有反应,大一寒假聚会听说你去,我不甘心,再去试探了你一次,包括大二寒假去y市大学城,结果…… “你有一点说得没错,我确实自恋,觉得自己这么……牛逼,你竟然看不上我的,当时年轻气盛,拉不下面子再去找你。” 许翊拉过田愿的手,拇指抚摸没有戒指的左手无名指。 “老婆,你听明白了吗,我对你的回忆里面,没有其他人的戏份,我一直以为只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是你对我没兴趣。” 对于高三,田愿有自己的认识、经历和体验,多年过去,乍然出现许翊视角的故事,她一时无法进入他的角色,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许翊继续说:“第二个部分说其他人,我跟吕琪的关系。 “她以前经常来找我讲话,有时不是为了问我问题,而是想给我灌输她的解法才是最优解。这样的同学以前班里也有,我没多想。 “大学我去北京,她去上海,没什么联系。大二跟样哥去上海玩,他联系上的吕琪,问我要不要一起蹭饭,我们两个跟她和她当时的男朋友,在交大食堂吃了一次饭。 “再后来,基本也没联系,一直到了跟你在一起之后。我跟她的关系就这样,我一直觉得算普通同学,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和想法。” 田愿嗯一声,表示听见了。 许翊:“第三个部分,我为什么一直不知道那个谣言。 第57章 第 57 章 我要发朋友圈。 深夜一点, 许翊酒醒大半,一身酒味,冲凉有风险, 不冲凉要当“厅长”。 许翊选择前者。 田愿:“你不怕晕倒么?” 许翊:“你进来盯着我洗。” 热水会加速身体血液循环, 加上浴室空气不流通, 醉酒者容易虚脱甚至休克。 他们对水温要求不一样,一同冲凉时, 通常是许翊配合她。 田愿想了想,“你调低一点水温, 十分钟没出来再说。” 情况没有田愿预想的夸张, 许翊酒劲缓过来, 几分钟就冲完出来, 她摸了下他的腹肌,比平常凉,该是冲了冷水。 田愿靠坐床头, 若有所思打量着他。 许翊脖子上挂着毛巾,揪起一端擦头,碎发凌乱潮湿, 盖住眉眼。 他冷不丁撞上田愿的眼神, “还有什么想问的?” 田愿一顿, “又被你看出来了。” 她刚刚一个人冲凉冷静片刻,疑问接二连三冒头。 许翊坐到床沿, “问吧, 问完好睡觉。” 田愿:“提问权限几点过期?” 许翊:“永久有效。” 田愿感动一瞬,差点上了他的当,提问不等于得到答案,答案不等于真实。 许翊果然刚见过投资人, 还没完全脱离应战状态,讲的话一半真实一半修饰,画饼能力一流。 许是女人的直觉作祟,田愿能分辨出真实的大部分。 田愿:“今晚最后一个问题。” 许翊:“嗯。” 田愿稍稍挪近身,身体前倾,姿势略亲切,想谈心而非质问,消除他的防备。 她说:“你难道没感觉出来吕琪可能对你有点、跟班里其他男生不一样?” 许翊不假思索:“我没注意过她跟其他男生怎么样。” 田愿不死心,“多少会有一点特别的感觉吧。” 她们女生就能看出来,吕琪对许翊格外热情,两人相处,满足观众对俊男美女的想象。许翊不傻,不可能没感觉。 许翊:“没明示就当没有。” 田愿一顿,“那就是有咯。” 许翊往床头柜丢开擦头毛巾,扑上她,将她掰倒在床。 他说:“你都说我条件好,偶尔有一两个对我有意思也不奇怪,说明你眼光不错。” 田愿:“喏,还真是自恋。” 许翊:“你还不是一样。” 田愿:“我哪自恋。” 许翊:“我说对你有意思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其他男人惦记你。” 田愿蹙眉,语气无辜又撒娇,减轻攻击的伤害力:“还有谁,我怎么不知道?我怀疑你给我造谣转移话题。” 许翊:“你没感觉?” 田愿的专业文理兼收,女生较多,跟文科类专业差不多,如果想找男朋友,只能盯一下-体院的男生,但体育生风评不佳,大多头脑简单,肌肉发达,据说可以摇塌宾馆的床。 胡小霜对田愿报师大很满意,当老师稳定,每年有寒暑假,哪知田愿调剂成了特教,毕业不但是合同工,还没寒暑假。 田愿学舌:“‘没明示就当没有’。” 许翊:“挺聪明啊,连我的精髓都学到了。” 田愿:“近朱者赤。” 许翊下意识看田愿裸露的白皙肌肤。 田愿看穿他的小心思,佯怒:“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敢说出来你就完蛋了。” 许翊反问:“我想说什么。” 田愿瞪他一眼,不就想说她白似小白猪。 许翊嘴巴老实,双手不太规矩,在她身上漫游。 田愿拿捏时机,催问:“到底是谁啊?” 许翊:“什么是谁?” 田愿:“你说谁对我有意思。” 许翊:“我。” 田愿:“你说其他人。” 许翊:“有我还不够?” 田愿适可而止,不再深究:“神神秘秘。” 许翊吻着她的嘴角,“你不知道最好。你要是知道,他就死定了。” 田愿:“霸道啊。” 许翊:“霸占你。” 许翊酒劲未消,讲话比平日露骨,演说家和实干家随时切换,口和手双管齐下。 田愿困顿又起劲,迷迷糊糊笑着,黏黏糊糊的声音更像调情。 她讲:“网上好像说,男人喝了酒起不来……” 许翊往下掏了她一下,田愿身体如弓,微微拱起,伴着一些晦涩的声响。 他拨开布片,抠着她,“那是其他男人。” “嗯……”田愿的声音像吞咽,她接纳了他的两根手指,“你是另类。” 许翊不住勾动,带出断裂的银丝,“是你男人。” 许翊:“国庆在乌山开房也喝了酒,你都忘了?” 田愿:“晕了。” 许翊笑了声,“干晕你。” 田愿捂住他的嘴,“你别讲话了……” 许翊的嘴巴捂住其他地方。 他的下颌冒出短短胡茬,扎痒了她的腿,要跟她卷曲的毛发较劲。 田愿受不住,拉他起来。 许翊换了另一种常规方式回到原处。 一觉到天明。 许翊的手机断断续续提示新消息,班群不断有人冒泡。 江晓娜:昨晚照片发哪里? 邓一然:群里啊 江晓娜:太多了,发不完 袁宇样:一会让小青龙搞个相册,大家自由上传下载 班群原来在q上时,有一个网易相册。 后来随着主流社交媒体变迁,班群从q迁移到了微信,再到前两年,网易相册停止运营,有同学备份了相册,一直没找到新的存放空间。 他们在电子世界里,也像在现实里一样,随着成长,各处迁徙,甚至有一天突然消失。 江晓娜:[赞]很好 邓一然:蹲等 袁宇样:[呲牙]估计还没起床 李振:@xy 江晓娜:不要打扰许总的美好早晨[偷笑] 邓一然:[偷笑][偷笑][偷笑] 江晓娜:@李振牛人啊你们,通宵还能爬起来 赵钰萌:+1 许翊引用袁宇祥最长那句话,回复一个“好”。 袁宇样:[呲牙] 江晓娜发了一张培训会场的照片,她和王迅的姓名牌赫然摆在桌上。 江晓娜:培训中场休息 袁宇样:该茶歇时间了 群里聊天不断,冒泡的来去都是熟悉的名字,“云参与”江晓娜的培训课。 不久,一个名字罕见浮现。 田愿:大家可以将聚会照片传到这里,[链接],访问密码:16881111 田愿:@袁宇样样哥置顶信息 袁宇样:好咧 群主袁宇祥把田愿的消息置顶,江晓娜点进链接一看,页面简洁,像简单的文件夹,早已上传了一批集体照和小视频。 她从头到尾浏览一遍,保存看得顺眼的,再回到群里。 江晓娜:总感觉你不是田田 田愿:[呲牙] 江晓娜捧着手机也呲出两排大白牙。 江晓娜:你要是被控制了就眨眨眼.jpg 真正的田愿从洗手间出来,完成她的晨间洗漱和护肤工作。 她走到书桌边,她的手机早被许翊放回桌面。 田愿:“照片传完了吗?” 许翊:“好了。” 田愿:“我挑几张好看的传我们云盘。” 许翊拉过她坐他的腿上,双臂像安全带,扣着她的腰部。 田愿逐张照片滑动,合适的标红心,唯独跳过小视频。 许翊:“视频为什么不看?” 田愿:“羞耻。” 许翊:“你又没当众干什么。” 昨晚许翊来得晚,跟其他大部分人不熟,关系最近的袁宇祥和李振没有起哄他,自然没人整蛊他和田愿。 交杯酒在一片嘈杂声中被人遗忘,田愿还庆幸了一阵。 田愿没应许翊,被他轻轻刮一下微红的脸颊。 她的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江晓娜私聊她。 娜娜:田田? cactus:嗯 娜娜:你是田田吧? cactus:当然啊 娜娜:还以为又是许总 cactus:[捂脸]刚刚他只是拿我手机试一下能不能上传照片 娜娜:[偷笑]那就好 娜娜:有几张照片我就不传了,单独发给你 cactus:好啊 田愿大概猜到哪几张。 江晓娜发来田愿和许翊单独的合照。 圆桌边,两公婆红了脸,许翊是喝酒,田愿是害羞。 许翊端着一杯白酒,左手揽着田愿肩头,无名指上的三色三环戒指异常醒目,自然姿态大方。 田愿身高和肤色跟他有差距,小鸟依人挨着他胸膛,一手抓着显大的手机,一手握杯。 现场灯光不佳,桌面杯盘狼藉,有瑕疵的背景恰好拼凑出一股烟火气,让这对佳偶的合照有了现实的锚点,并非网络或者幻想里的场面。 娜娜:真是才貌双全的班对[色] 娜娜:忍住不发群里 田愿能想象此时江晓娜的表情和声音,若人在身边,她的耳朵快要给震聋了。 她不由一阵耳热。 cactus:[捂脸] cactus:谢谢.gif 按照江晓娜的性格,她可以不发群里,大概率会私发给其他人。 赵钰萌也发来一张照片,也是他们的合照,但角度不同。 四五个人挤在田愿和许翊身前,举着手机,最前面一个是江晓娜,赵钰萌发来的像后排记者视角。 cactus:哇.gif 铁萌:[呲牙]新闻发布会 cactus:哈哈有点感觉了 cactus:谢谢铁萌[亲亲] 田愿转身把手机递到许翊眼皮底下,给他看相册新保存的照片。 她说:“你看这两张,拍得挺好。” 许翊手机显示vr看房,他放下,接过田愿手机,摆正了看。 第58章 第 58 章 “就口头说谢谢?”…… 周末还剩半天, 田愿和许翊又踏上看房之路。 他们破例看了一套楼梯房,在四楼,爬上爬下只相当于在老家住所的高度。 楼梯房优点突出, 布局正, 每个房间采光足, 缺点同样明显,步梯搬大件快递麻烦, 车位依旧紧张。 既然破例第一次,第二次破例更加轻松。田愿和许翊又看了一套复式公寓, 装修富有小资格调, 缺点也是要爬楼梯。 一想到晚上加班回来, 还要爬上楼才能躺下, 顿时又少了一截力气。 并且二楼做了玻璃栏杆,从一楼客厅抬头看,卧室布局一览无遗, 隐私性不佳。 田愿和许翊告别中介,又回到车上。 幸好现在不是七八月,一路走着没出汗。 都是结婚, 江晓娜在老家已经准备好了婚房, 布置好了未来的儿童房, 田愿和许翊还在找租房的路上。 田愿没有特意比较,昨晚聚会偶然聊及, 以前大家按部就班读书升年级, 进度大差不差,工作之后的人生进程因为能力和环境,渐渐出现陌生甚至无法企及的偏差。 田愿问:“你当初决定租海韵壹号,一共看了几套房?” 许翊:“没看几套。前公司安排应届生住半个月酒店, 给你一个租房过渡期。房子是以前师兄转租给我,他也是有女朋友才搬走,换更大的房子。” 田愿:“挺幸运的啊。” 许翊无奈启动特斯拉,“两房不好租。一般都是小家庭租两房,两公婆、刚出生的小孩加上老人,这类结构的家庭比较稳定,搬家没有年轻人频繁。” 许翊不愿意看城中村,过滤掉一批房源,小区一般只能中介带看,多了一笔中介费。 田愿:“我有一个同事,一年左右搬一次家。” 许翊:“换工作?” 田愿摇头,“单身搬一次,恋爱搬一次,分手又搬一次。” 许翊笑了下,若不是他们领了结婚证,这次吵架,说不定田愿也会赌气搬走。 人的住所随着人际关系而变动,充满未知的变化性,田愿也经历过类似的迁移。 读书时,校园是成长的地理坐标,毕业后,住所成了时间的锚点,一个地方就是一段时期的记忆。 回到海韵壹号,许翊点上外卖,又翻看业主直租群,忽然捧着手机挨着田愿坐到沙发。 他指着群里三个小时前的消息,“有人发了一套二房房源。” 田愿:“哪?” 许翊:“就这。” 走了半天,田愿双腿发软,揉着脚踝,还没反应过来。 她问:“这个小区?” 许翊:“嗯,看照片好像隔壁栋。” 两颗脑袋凑一起,看许翊的手机,他们的发丝纠缠到一起。 房东发布只有实拍照片,没有vr看房或户型图,看起来各块功能区域面积得当,尤其客厅没有大到浪费空间,毕竟田愿和许翊的客厅使用率不高,经常坐在书桌前用电脑,要不就滚床上。 田愿:“好像可以看看,租金多少?” 许翊:“我加房东问问。” 许翊点了下房源发布人的微信头像,从昵称、显示性别和头像,都是女号。 他思忖一瞬,说:“你加吧。” 田愿:“我没在群里。” 非好友不能直接推送微信名片,唯一途径只有拉田愿进群,让她自己添加好友。 许翊:“我拉你进群。” 田愿反应过来,吕琪造成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失,这人吃一堑长一智,懂避嫌了,刚才看房中介是男人,他才直接加。 她说:“行。” 田愿等群主通过,又等准房东通过好友申请,一直到了吃饭时间。 许翊:“水电物业费应该是统一标准,除了房租,还有什么要问的?” 田愿倒想问前任租客退房原因和租房时间,间接可以推测房子缺点,但估计问不出。 她说:“车位。” 许翊:“小区够车位。” 田愿:“这房名下的车位有没有绑定月卡。” 海韵壹号像大多数小区,不设固定车位,一户只能办理一张月卡,部分不住在小区的业主有可能将房和车位分开出租,房租正常按月收租,车位租赁一次性收取“手续费”。 如果不能办理月卡,停车费按日计算,比月卡费贵100块左右。 五位数的卡地亚许翊可以不眨眼买给田愿,两位数的停车费有时要吐槽一句抢钱。 许翊说:“还是老婆聪明,我都忘了。” 他只想到车位充足,没想过可能被占用。 田愿笑了笑,“你只是住久习惯了。” 她跟房东聊了一会,说:“房租5500,加上停车费、水电物业,每个月6000出头吧。” 田愿在心里喊妈呀,每个月固定开销顶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虽有心理预期,现实冲击还是带来实打实的身体反应,她迷惘了一会。 挣钱能力塑造不一样的价值观,许翊反应不大,反而因为好房源,语调轻松:“跟我预期差不多,先去看看,明天上班就没空了。” 田愿跟房东约了一会看房,天黑可能看不清房子暗病,如果不是熟悉小区,他们宁愿多等一个周末。 房源紧俏,只能先下手为强。 房东果然是女人,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称之前自住,因为小孩转学搬走,出租空房,不带家电家私。 房东问:“你们是两个人住吗?” 田愿:“对,就我们两个。” 房东:“我看你们那么年轻,不像有小孩的样子,两个人住空间够大了。” 田愿:“我们想一间当卧室,一间当书房。” 房东:“单独书房啊……” 海城寸土寸金,白领租房还要求单独书房,算得上奢侈。 许翊冷不丁来一句,“我们经常在家加班。” 田愿看了许翊一眼,内容实属夸大,主语变单数还差不多。 房东又打听他们的工作地点,大致了解租客背景,听到他们现在就租隔壁,对他们的警惕放松不少。 田愿最后说他们回去考虑一下。 当晚,田愿和许翊洗了澡后上床开卧谈会。 田愿:“叫到5200租吗?” 许翊:“你能砍价?” 田愿:“试试啊。” 许翊:“能砍就砍,砍不了原价也没事。” 田愿嘀咕:“砍下来停车费就出来了。” 她花了半小时跟房东扯皮,终于在十点半谈定租金,约定12月11日搬入,明天下班就能签合同。 过两天许翊交现在这套的房租,正好可以提前一个月跟房东讲退租。 搬家基本算无缝衔接,折腾了几个月的换房,终于进入最后流程,只剩收拾东西搬过去。 田愿丢开手机,激动往许翊怀里蹭,像小猫抱着桌腿乱蹬。 难得老婆主动,许翊自然没有再玩手机的理由。 “老公。” 田愿忽然叫了他一声,此刻两人盘算着不同的事。 田愿平常很少直接喊老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容易引起许翊防备。 他打量她一眼,说:“一会再叫。” 田愿笑着扣住他乱摸的手,“年底大盘点。” 许翊:“盘你。” 田愿被挠得咯咯发笑,好不容易稳住气息,挤出一句话。 “说正经事。” 许翊稍微收敛,“嗯?” 田愿轻轻说:“老公,你小金库存了多少?” 许翊:“不多,快一百。” 田愿睁大眼睛,“快一百还不多?” 许翊:“前两年没怎么存,今年存得多一点。” 田愿来劲,“我看看,我还没见过七位数。” 许翊不得已又捞回手机,解锁给她盘点。 田愿没看到直接的七位数,许翊的鸡蛋没放在同一个篮子,各处都有一点,股票、理财、工资卡,加起来一百出头,难怪不把小钱当钱。 田愿:“你还炒股?” 许翊:“这部分是闲钱,不会亏到哪里去。” 田愿由衷道:“牛逼老公,你自恋是应该的。” 许翊笑道:“再牛逼也是你老公。” 田愿握着他的手机,“我能顺便看看你的朋友圈吗?” 他中午发了朋友圈,但和她共同好友不多,她看不到几条评论。 许翊:“想看就看,又没什么见不得人。” 许翊发了三张聚会的照片,大合照,双人合照和后排记者视角照片。 他久不发朋友圈动态,一发就是大新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点赞区和评论区跟钓鱼打窝一样热闹。 田愿早在点赞区贡献了一个赞。 她扫了一眼所有头像和昵称,没有了吕琪的踪影。如果许翊还没删除,估计她也不会再出现。 评论区一溜田愿不认识的昵称,她只能看评论内容: 结婚了?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丢,摆酒不叫我 一中学妹吗,有点眼熟 祝许总99 幸福哦 女朋友好美 姐夫好 男才女貌 [赞][赞][赞] 女朋友长得好超漂亮[礼花][呲牙]前几天见到你妈还问起你 哇,恭喜恭喜 几时结婚 靓 …… 许翊的评论区很和谐,没有刺眼评论,有估计他顺手删了。 许翊说:“都是夸你的,美了吗?” 田愿:“本来就美。” 许翊揽紧她,“挺好,近墨者黑,终于跟我一样会自恋了。” 田愿登时红了脸,“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许翊:“自我认知很清晰,不愧是我老婆。” 两公婆在一起,互相影响,虽然偶有纠结,轻松的日子比较多,田愿不知不觉间比以前开朗。 第59章 第 59 章 男人听老婆话才会发财。…… 田愿难得主动, 许翊脸上一直挂着笑,一颗一颗解她的睡衣扣子。 田愿不由噗嗤一声,刚刚闷过他的两团跟着簌簌颤动。 她说:“难怪你不喜欢带扣子的衣服。” 昨晚许翊出差回来穿黑色衬衫, 醉酒解扣挑战耐性, 要是衬衫再宽一点, 弹性多一点,他恨不得直接从头掀掉。 许翊说:“以后穿清凉一点。” 田愿:“都要冬天了, 你想冷死我。要清凉你自己清凉。” 许翊解完一排扣子,掀开她睡衣的两片衣襟, 抱住赤-条条的她。 他讲:“我当你的暖气供应商。” 田愿:“我没钱交取暖费。” 许翊:“供应商倒贴钱。” 田愿脑袋里冒出一个词:赔钱货。 她噗嗤一笑, 不敢讲。 许翊翻身压住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田愿紧急避险, “我想你。” 许翊没立刻放过她,“还有呢?” 田愿酝酿一瞬,又吐出一个熟悉的称呼:“老公。” 许翊情绪上脑, 听不出她的生硬,只听出暧昧和撩拨,他的期待无形放大了称呼的效力。 田愿防他口出骚话, 给他喂过一团软绵绵的隔音棉, 堵住那张犀利的嘴。 嘴巴上了床, 不该用来说话,要用来干实事。 田愿第一次坐上许翊, 黑马王子变成了她的马, 她在马背上颠簸,马背上的骨刺卡实了她,猛力摇晃也不会坠落。 许翊还有工夫调情,“今晚当老板了。” 田愿:“你今晚没喝酒呢。” 许翊:“看到你就醉了。” 田愿那双粉色的圆眼不断跳动, 几乎要晃晕他的眼睛。许翊受不住就握住,力度没有理智,抓变了形。 手上不过瘾,便一口咬住。 要是装豆浆的塑料袋,能叫他咬破漏浆。 田愿:“油腻。” 许翊往下掏出一根银丝,挂在指尖,旋即断裂,跟摸过油一样滑溜。 他说:“你漏油了。” 田愿骂他一句,他都能翻译成夸奖,她像下油锅的虾,双颊绯红。 “不许讲话。”她吻住恼人的嘴。 田愿扶着许翊的肩膀,颠了一会,速度下降,气喘如牛。 许翊:“累了?” 他的嗓音混着气息,听着格外温柔体贴。 田愿认输,“还是你体力好。” 许翊给老婆助力,不断拱动,弹起田愿。 他讲:“叫声老公,换你下来。” 田愿撑不住,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轻唤:“老公。” 她的鼻息挠痒了许翊,他受不住翻身,老老实实干活,让老板娘躺吟。 …… 许翊随手搭着田愿肉感十足的屁股,轻拍当打招呼。 他说:“给你买个弹力凳。” 田愿慵懒趴着,也不扭头。 她讲:“什么凳?” 许翊捞过床头柜手机,“我搜搜看有没有。” 田愿看到一个像安在踏板摩托车上的凳子,光秃秃的铁架子,带着一对牛角扶手,凳腿距离比较宽,坐凳边缘绑着几根宽弹力带,中间镂空。 凳子一看就知道该怎么用。 凳腿架在胯骨两边,像镂空马鞍,骑上去借助弹力带,上下弹动。 田愿瞪圆双眼,扭头盯着他,“你上哪懂这些东西?” 若在以往,她说不准又要怀疑他的情史。 现在即使没有烟雾弹,这位老公还是有一点神秘。 许翊:“以前看过。” 田愿:“在哪看?” 许翊:“片啊,还能在哪?” 田愿:“嗤。” 许翊:“要么?” 田愿还没试坐,脸提前烧红,“你想偷懒。” 许翊:“给你偷懒。” 田愿:“你在下面很舒服?” 田愿第一次问及许翊感受,若不是要挤兑他,平常问不出口。当面讨论*感受和经验,别扭归别扭,多少能加深亲昵度。 性是婚姻里不可或缺的一环,跟经济一样重要。 许翊:“我在你里面很舒服。” 田愿叫停,“喂。” 田愿轻掐许翊脸颊,摇了摇,可惜他的肉太硬,摇不动。 她说:“你的脑子怎么能转那么快,还能那么轻轻松松讲出来?” 许翊等她放下双手,才说:“等我多给你传授功力,你也会像我一样。” 他说的当然是点对点传输。 田愿:“吸收掉你的精力。” 许翊:“是精力吗?” 田愿皱起脸,川字眉像多了一只眼睛瞪他。 她轻噘嘴,“服了你了。” 许翊笑着稍显正经,“下周末约样哥他们爬山,让你多锻炼身体。” 田愿周六上午还要上半天班,爬山安排在周天。 他们计划爬盐山,除了许翊,其他人平常都没有运动习惯,盐山高度和步道适合上班族。 赵钰萌和李振也说要来,至于吕琪,据说李振私下叫过她,她说有事,下次再说。 周六晚,田愿和许翊从手机外卖app上点了明天的早餐与爬山干粮。 许翊忽然说:“老婆,大鸟找我借钱。” 田愿一顿,“借多少?” 许翊:“一万。” 田愿:“工作三年,一万也要借吗?” 她觉得自己的工资在海城不高,但大半年存下两三万块不成问题。 许翊摇了摇头,不知为李振无奈,还是无奈当债主。 这年头,借钱的人横着走,债主反而小心翼翼。 田愿:“他借钱干什么?” 许翊:“说是跟几个人创业,投资了一个甜品店。” 田愿家早年也借钱给亲戚做生意,亲戚转头拿去赌了。 小时候田愿爸妈因为这笔钱吵过架,胡小霜不想借,田愿爸抹不开血缘面子要借,拦都拦不住。 这笔钱现在还没要回来,成了烂账,田愿爸在家从此矮了一截,听话多了。 胡小霜以前就常叨叨,男人听老婆话才会发财。 田愿碰上类似问题,决定打听到底:“他辞职了?” 许翊:“不清楚。” 田愿:“他讲几时还?” 许翊:“过年。” 田愿隐隐觉得不靠谱,过年用钱的地方多,还钱可能性不大。 田愿:“你以前借过给他么?” 许翊:“刚毕业借了几千,后来还了。” 李振经常跟许翊和袁宇祥吃吃喝喝,田愿还以为经济条件差不多。 田愿:“还有其他人欠了你的钱吗?” 结婚时许翊没提到过这一点,言辞间透露除了最后几期车贷,没有其他负债。 许翊:“没了。” 田愿心里像悬着一个破瓦罐,晃悠晃悠,不太踏实。 她问:“你觉得他能还得上么?” 许翊:“肯定能还上,愿不愿意还而已。” 田愿一听没戏,看样子要借,也做好了借出收不回的准备。 她暗暗叹气,“你要借给他么?” 许翊:“借五千吧。要是样哥问我借一万,我会借,其他人得考虑一下。” 田愿一听许翊决定还算靠谱,稍稍放心。 她说:“你用什么借口?” 许翊:“我说我的钱我老婆在管,下个月搬家要交租金押金,手头没那么多钱。” 许翊维护家庭财产还算理智,田愿吞下一颗定心丸。但家里钱又没给到她手上,许翊说她管钱,只是戴高帽。 田愿放软口气,“老公,大鸟还钱之前,不要再借给他了吧。” 许翊一听老公就耳根子软,说:“当然,这点信用都没,谁还要再借给他。” 次日爬山,队形基本是3+2模式,三个男人走前面,两个女人殿后。 许翊和袁宇祥打听李振的创业项目,李振问他们有没有兴趣。 田愿和赵钰萌边“偷听”,边小声议论。 赵钰萌:“大鸟创业要干什么?” 田愿:“据说是加盟甜品店。” 闺蜜俩交换眼神,脸上透露着不靠谱,不知不觉跟前方拉开一段距离。 赵钰萌:“嚯,大鸟前几天还找我借钱。” 田愿瞪圆双眼,像昨晚听见李振找许翊借钱。 她讲:“他也找我老公借了。” 事件走向微妙,赵钰萌顾不上惊讶田愿对许翊的称呼。 赵钰萌:“你家的借了吗?” 田愿反问:“你借了吗?” 她隐然猜到答案,预感不祥。 赵钰萌:“没,我说我才多少工资啊,刚借了一笔给我弟。” 赵钰萌的两个亲弟已经成家有娃,每月开销大,能力一般,在老家没什么本事。 田愿只给田望买过一部手机,平时回到家偶尔请客喝奶茶吃宵夜,没直接给过他大钱。 她轻声叹:“我老公借了。” 如果李振真的不还钱,最多损失一个月房租当学费,认清一个人。 赵钰萌:“我总觉得,要借钱也是我们这种关系,或者许翊和样哥。说实话,我觉得一个男人还跟女人借钱,挺那什么的。” 田愿:“我懂。” 说穿了就是没种,男人在意自己在女人面前的面子,一般不是别有用心的杀猪盘,不会向女人开口。 田愿和赵钰萌默契沉默片刻,看着李振前头的背影,谁也没有一针见血拆穿。 田愿说:“大鸟都找你借了,我怀疑他也问过样哥。” 赵钰萌:“你要不是跟许翊在一起,我猜他也会问你。” 田愿:“听起来有点不靠谱。” 赵钰萌没说太难听,“看看后面吧。” 下山路上,队形还是2+3,田愿和赵钰萌走前面。 只要有赵钰萌在,田愿就挨着她,跟许翊不太认识似的。 第60章 第 60 章 以后应该也不会亏待自己…… 许翊打电话报警, 田愿小心翼翼接近男孩。 她从背包翻出一袋奥利奥,递到他眼底下,晃了晃, 吸引他的注意力。 田愿放轻声:“小朋友, 要不要奥利奥?” 小男孩扫了一眼, 纯粹因为东西挡路。 如果是自闭症小孩,兴趣狭隘, 表现在饮食上,就是极度挑食。他可能不饿, 也可能对奥利奥兴致不大。 他穿着阿迪达斯的卫衣和鞋子, 打扮干净, 看得出家境不错, 不缺吃的。 田愿离得近,鬓边水钻发夹闪了他一下。 她留意到小男孩的目光,指着发夹, 问:“你想要?” 田愿准备摘发夹,男孩快手一步,直接抢。 许翊眼疾手快, 擒住小男孩手腕, 呵斥:“哎?!你干什么!” “没事, 哎哟——!”田愿忙挡了一下,被小男孩扯掉两根头发, 呻吟出声。 许翊:“放开!” 小男孩在绝对体型差面前, 瑟缩一下,抓着发夹躲到一边。 但面无愧色。 许翊打量她的脸蛋和手部,“有没有抓伤你?” 田愿按了下鬓边头皮,“没有, 我没事。” 许翊:“这小孩还抢东西啊。” 田愿:“有些会这样,没什么规则意识……” 袁宇祥和赵钰萌一起跑上来,异口同声:“怎么了?” 小男孩留意到大队人马逼近,转身又往上跑。 田愿忙跟上,“你们不要靠太近,他会跑。” 许翊跟着在田愿身后三四级台阶处,其他人隔了一两层楼高度,默默观望。 许翊问:“他身上有没有防走丢的标志?” 以前在老家,人们都用项圈区分野狗和家狗,这些小孩如果容易走丢,身上也该打上标志,方便联系家长。 田愿上下打量,把见过的可能缝标签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她说:“没看到明显的,等警察来吧。” 许翊往下说:“样哥,要不你们先沿路下去,看看下面有没有家长找人?” 袁宇祥和赵钰萌对视一眼,保密联盟滋生的默契还在,赵钰萌朝他点头。 袁宇祥:“行,我们先下去,有事微信联系。” 赵钰萌:“我留下陪田田。” 对付这些难以沟通的小孩,女人心思细腻,有亲和力,相对容易建立交流渠道。 袁宇祥:“好,你也是老师。” 小男孩不跑了,挨着栏杆玩发夹,不同角度看水钻反射的光。 许翊说:“这小孩跑得真快。” 这类儿童感统失调,有可能精力过剩又存在睡眠障碍,24小时熬着家长。 田愿:“我们还是不要太靠近他。” 许翊:“这些小孩据说不认生啊。” 田愿:“他们也不太喜欢跟生人呆一起,除非手里有他们喜欢的零食或玩具。” 说白了就是对物的兴趣大于人,人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田愿:“我们就保持这个距离就行了。” 小男孩不动,田愿和许翊也立在原地,赵钰萌稍微上来一段距离,不跟他们隔太远,以防异变。 田愿稍压低声,有点多此一举,小男孩压根对他们的声音没反应。 她说:“铁萌,要不你路过他,到上面看住他,他应该没注意到你。” 赵钰萌了然,“好,我们上下包抄,省得他跑了。” 赵钰萌成功站到高处,如田愿所料,小男孩看也不看她一眼。 袁宇祥和李振也成功下山。 田愿掏出手机,调出《海绵宝宝》的动画偏头,悄悄递到男孩眼前。 “要不要看海绵宝宝?” 小男孩没反应。 田愿切换另一个视频,“小猪佩奇?” 小男孩还是发呆。 田愿:“汪汪队?” 小男孩终于抬起眼,田愿小心走近,递出斜挎着的手机,挨着栏杆和他一起看。 小男孩笑嘻嘻要抢田愿的手机,挂绳拽了她一下。 “不可以!”田愿像提醒她的学生,抓紧自己的手机,由她举着给他看。 许翊:“哎——!” 田愿忙示意他不用管。 小男孩立刻垂下手,又瑟缩一秒,盯上屏幕,傻笑回到脸上。 许翊稍稍松一口气,“这小孩什么情况?” 田愿:“看起来可能是自闭症。” 许翊:“有攻击性吗?我怕他咬你。” 田愿摇头,“不清楚,但愿不要有其他并发症。” 这个小孩智力低下,不知道是否合并癫痫。癫痫属于大脑异常放电,小放电类似发呆,大放电类似倒地抽搐,每一次放电影响大脑发育,甚至导致能力倒退。 局面得到初步控制,田愿开始后怕,不要因为一时热心,连累了朋友。 她说:“老公,你用手机拍一下我们。” 许翊也反应过来,掏手机拍视频自保。 田愿的手机放完一集《汪汪队立大功》,许翊手机弹出袁宇祥的语音电话,他喊赵钰萌拍视频,才关了视频接电话。 袁宇祥:“我在山脚看到警察了。” 许翊:“我这边还没看到有人过来找小朋友。” 袁宇祥:“警察准备上去,你们能把小朋友往山下带吗?” 许翊抬头看向田愿,她也在听。 他重复问题,讲给她听:“往山下带是吗?” 袁宇祥:“下山就一条道,没有岔路,应该能在半路碰上。” 许翊:“我们试试,这小孩比较抗拒陌生人。” 许翊挂断语音通话,轻声唤:“老婆。” 田愿哎一声,“听见了。” 田愿往上面一点叫赵钰萌,“铁萌。” 赵钰萌:“我也听见了,怎么哄?” 田愿:“我哄他,你们两个还是一上一下走着吧。” 她试着拉一下小男孩手腕,立刻给挣开。 小男孩挠手腕,看来感官异常,害怕触碰,多半是重度自闭症。 田愿端着手机,像用罐头引诱野猫,往下一步引路,小男孩跟着屏幕走一步。 她姿态卑微怪异,在熟人面前甚至有一点狼狈。 熟人反倒安慰她。 许翊温言提醒,“小心台阶,别崴脚了。” 赵钰萌也说慢点来。 田愿:“哎,样哥他们先回去了吧。” 许翊:“我让他们先回了。” 约莫过了半集《汪汪队立大功》,登山道下方出现其他声响。 袁宇祥跟着两个警察上来,一个民警一个辅警,李振不见踪影,不知道在山下,还是先回去了。 警察:“你们谁报的警?” 许翊抬了下手。 警察:“就是这个小孩?” 许翊:“是个特殊小孩。” 警察:“怎么讲?” 许翊粗略了解过田愿的职业,特殊人群分类繁多,她平常教的小孩一般属于智力残疾或者精神残疾,比如常见的自闭儿、唐氏儿以及家长不会去评定残疾的语言发育迟缓小孩,少部分是因罕见病导致的全面性发育障碍小孩。 许翊:“我老婆是特教老师,说可能是自闭症,不会讲话也不会回答问题。” 警察点了点头,似懂非懂,询问发现时间,地点,经过,小孩有无身份标识,暂时只能带回局里。 田愿小心翼翼护犊下阶梯,警察看着有点费解,说了句还用这样子啊。 田愿没听见,许翊替她开口,“没办法,怕人靠近,不然也不会一个人跑这么远。” 爬山四人组跟着一起下山。 他们刚到山脚,一个阿婆便急冲冲跑过来,不知道看到了小孩,还是看到警察。 阿婆顶多六十出头,腿脚利索,说话中气十足,一开口就跟机关枪似的,冲着小男孩巴拉巴拉,全是方言。 海城外来人口多,充斥着天南海北的方言,阿婆口里不是湖南或四川之类的“变调普通话”,而是另一种扎扎实实的方言,每个词的发音跟普通话截然不同。 警察问这是你什么人,阿婆不知道听不懂还是装不懂,还是呱呱方言。 她拉过小男孩,小男孩挣扎去扑田愿的手机,许翊下意识护着老婆,赵钰萌要给闺蜜帮手,袁宇祥也凑近当兄弟的备胎。 几个人拉拉扯扯,场面乱成一锅粥。 这时又有一个小男孩妈妈年龄的女人加入战局,也叭叭喷方言,语气不善,专攻阿婆。 就算听不懂内容,也听懂了吵架语气。 局面不知不觉变成了两个女人的单挑。 赵钰萌低声感叹,“严重啊。” 小男孩给后来的女人拉走,田愿和手机平安回到许翊身边。 田愿:“铁萌,你听得懂啊?” 爬山群另外两个男人也一脸困惑。 赵钰萌:“像我老家那边的话,带点其他地方的口音。” 田愿:“她们在吵什么?” 赵钰萌轻轻一叹,她家两个弟弟,两个弟媳,没人比她更懂婆媳矛盾。 民警忍无可忍,“不要吵,有什么话先好好说,这是你们的小孩吗?” “是我的小孩。”后来的女人给民警看手机照片,包括身份证照片。 民警分别指着两个女人,“你是小孩妈妈?你是小孩外婆还是奶奶?” 后来的女人红着眼,口吻激动,声音高亢:“她是小孩奶奶,我妈妈才不会这样子。” 场景似曾相识,田愿小声说:“要不我们先走吧。” 许翊:“走吧,看着像家庭矛盾。” 袁宇祥和赵钰萌也统一战线,他们跟辅警打了招呼,留下联系方式,悄悄离开,没人感谢他们。 今天爬山,上山和下山两个门离得远,许翊和袁宇祥都没开车,一起走到外面容易打车的路口。 第61章 第 61 章 “不然怎么当你老公。”…… 报警耽误近两个小时, 四人出到路口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 许翊提出一起吃饭,很给田愿面子买了单,怕她觉得拖累队友。 茶足饭饱, 四人闲聊一会, 消食再走。 许翊说:“下个月搬家, 到时一起来家里打边炉。” 袁宇祥:“搬哪?” 许翊:“还在海韵壹号,隔壁栋, 换两房大一点。” 袁宇祥:“可以啊,正好开我那瓶茅台, 试试看。” 许翊和袁宇祥都参加了大超市推出的飞天茅台购买资格抽奖, 相对低价且保真, 可惜许翊没选上。 田愿之前也收到过短信, 以为是诈骗短信,没理会,后来再也收不到。 赵钰萌问:“你们两个一般谁下厨?” 田愿和许翊对视一眼, 忍不住笑:“都不下。” 赵钰萌:“啊?” 许翊也笑,“都不会啊,不过汤底看起来不复杂, 应该可以搞一下。” 实在不行, 就叫海底捞外卖。 赵钰萌:“要帮忙吗, 我会抄两个菜。” 田愿:“喊你来吃饭还让你下厨,多不好意思。” 赵钰萌:“我还经常蹭样哥和你们两公婆的饭, 更不好意思, 终于有一个表现的机会了。” 四人组活动的时候,赵钰萌总没机会aa,搞得像袁宇祥的家属似的。 老同学之间没有繁文缛节,不太深究主客之分, 聚一起就是集体劳动。 听到“两公婆”,田愿脸红一下,当众喊老公的后坐力此刻显现。 幸好,他们没有继续打趣。 她说:“那行啊,我给你打下手,终于又可以尝尝大厨的手艺。” 以前在师大时,田愿、赵钰萌和江晓娜还在宿舍偷摸用电饭锅打边炉,工作后田愿也去赵钰萌租房处吃过饭。 赵钰萌在家当大姐,没少做家务,从小学就会做饭炒菜。 袁宇祥笑道:“我也可以打下手。” 回到海韵壹号,田愿唇角耷拉,似乎仍旧怏怏不乐。 许翊揽着她坐沙发,“还在因为那个小孩不开心?” 田愿:“还好。” 她帮忙不是为了一声感谢,帮了忙得不到一声感谢,心里也有一点郁闷,尤其还耽误了同伴的时间。 许翊又搓着她的胳膊,“别想太多,起码他碰上你,是他命好。” 田愿:“其实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听见,但每次听见都会难过一下子。” 之前蓝风铃有一个11岁的女孩,零语言,来月经都是保姆阿姨帮忙换。她家里条件比较好,从小阿姨带到大。 田愿以为会一直这样养着,后来听阿姨说,她妈妈错过时机,大龄生不了二胎,家里以后会招赘婿,起码要她生一个小孩,多一个寄托。 田愿哪怕逼着自己心硬,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像经历大地震。 资历较深的同事开解她,这种安排乡下更多,网上也能看到一部分,发生在熟悉的人身上,才觉得特别震惊。 许翊说:“这才是我认识的你。” 田愿迷惘,“嗯?” 许翊扣玩着她的手,“不然你也不会默默给我投喂金莎啊。” 田愿的举手之劳,被他记着多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哦,顺手而已。” 许翊:“不要想太多,人各有命。” 田愿:“嗯,老公也不容易,多亏你们今天留下陪我。” 许翊:“这不是应该的吗?” 田愿:“哎呀,总归不容易,有些人可能觉得我多管闲事。” 李振也许是其中一个,他们下山就没见人,据说是有急事,谁知道呢。 田愿和许翊外出,步调总能一致,以前没觉得有多稀罕,多了对比,才觉得投缘的可贵。 许翊:“不然怎么当你老公。” 田愿脱鞋站上沙发,坐上靠背,“我给老公捶捶肩膀。” 许翊:“只捶肩膀不行啊。” 田愿弯腰费劲,便跪坐他身旁,像敲木鱼一样无声捶着他的肩头。 她一看他眼色就不对头,紧抿双唇,低头故作不见。 许翊再想说什么,手机震动,显示盐山景区派出所。 许翊说:“派出所打电话给我。” 田愿:“回访吗?” 许翊:“我听听。” 他点了免提。 对方:“喂,我是盐山景区派出所的民警,你是许先生吗?” 许翊看了田愿一眼,算回答她的疑问。 许翊:“你说。” 对方提到他今天报警,许翊强调下山已将小孩交给家长,还有什么事。 警察:“是这样的,今天家属情绪激动,场面有点混乱,小孩妈妈说没来得及感谢你们,想重新约个时间碰头,正式感谢你们。” 田愿自己当然拒绝,但不能替同伴做决定。 她轻声说:“问问样哥和铁萌。” 许翊点头,“我们上班都挺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我先跟我的朋友商量一下。” 警察:“行,我让她加的微信联系,是这个号码吗?” 许翊:“你让她加我老婆吧,她第一个留意到小孩,我给你她号码。” 田愿想扔出的烫手山芋,又被许翊扔回她手上。 许翊在群里说明情况。 袁宇样:[呲牙]谢我就不用了,没帮上什么忙,让家长去田老师公司颁锦旗 铁萌:+1 铁萌:英雄所见略同 cactus:[捂脸] 田愿放下手机,跟许翊讲:“多尴尬啊,真的让他们来中心吗?” 许翊:“多好的事啊,就该高调。” 田愿:“要不还是派出所见吧?” 许翊:“就去中心,你还怕什么羞。” 田愿:“但是,我也没做什么大事啊。” 许翊:“别啰嗦,光荣就该是你的。” 田愿想到当年高考,许翊高中市状元,乌山一中就在校门口拉了横幅。他经历过更大的场面,风轻云淡,不当一回事。 关键时刻,田愿又用上特殊称呼,“哎,老公,当初一中给你拉横幅,你是不是很淡定?” 许翊口吻平淡,“还行吧,忙着应付招生办,没怎么留意。” 田愿扯扯嘴角,“还是你牛。” 许翊能力拔尖,心态也稳如老牛。 田愿干脆说:“既然你们都说不用,我也不用了,就我一个人太尴尬。” 之后田愿也没通过小孩妈妈的微信好友申请,除了上班就是打包行李。 搬出翠微苑时,田愿清了一波闲置品,同居快半年,平时克制买快消品,没想到又要清了一波“垃圾”,以前在蓝风铃用的饭盒,旧手机,大学的羽绒服,等等。 她有点犹豫,看哪样都是宝贝,许翊帮她下决心:半年没用到的东西都可以丢了。 田愿:“很多东西看着没用,可是一丢掉,又需要用上它。” 许翊笑道:“你就想着,海城寸土寸金,按我们租房来说,50平米租金5000,相当于每平米租金100,你每个月要花100块租金存放乐色么?” 田愿时不时被他的价值观刷新认知,许翊没有直接教育她,只是换个角度拿捏住她。 周四下午,田愿刚上完一节课,就被组长匆匆叫走,神神秘秘只说有事。 田愿一头雾水,“炒鱿鱼吗?” 她经历过蓝风铃一天内卷铺盖走人,一切皆有可能。 组长嘿地一笑,“想哪呢,” 田愿跟着组长来到前台接待处,一眼便看到眼熟的面孔。 盐山走丢的小男孩和他妈妈来了,旁边还有一个比他妈妈稍年轻的男人。 三个人衣品不错,成年男女的脸颊光润细腻,看得出下血本保养,背后财力不可小觑。 田愿双眼瞪圆,反应不过来:这怎么找上门来了? 小孩妈妈说:“您就是田老师吧,您一直没通过我的微信,也没接我电话,没办法我们只能找上门来了,想亲自感谢您,不耽误您时间吧?” 田愿被一个比自己的年长的人一口一个尊称,红了脸。 她说:“不用客气,举手之劳,小孩没事就好。” 田愿弯腰撑着双膝,“弟弟,不记得我了吧?” 小男孩抬头看天花板射灯,寻求视觉刺激。 特殊儿童的家长来了康复中心像回了老家,不用特地解释小孩的特殊反应,老师也不会介怀小孩的冷漠。 小孩妈妈以小孩口吻,郑重说:“我们一家人都会一直记得田老师,对不对啊?” 小男孩依旧没反应。 小男孩名叫发发,今年八岁,三岁确诊自闭症开始干预,到今天为止依然没有语言。 发发妈妈介绍背景时,像田愿见过的许多妈妈一样,双眼隐隐有泪。 组长看着一直没发话的男人,“这位是爸爸吗?” 发发妈妈:“是舅舅,爸爸有事没来。” 后半句有点生硬,田愿敏感听出来了。 她说:“都说外甥似舅,难怪看着有点像。” 这位传说中的舅舅看样子三十出头,肌肤白润,打扮精致。 看气质像是生意人,双眼精明而发亮,不掩饰对异性的欣赏。 他说:“田老师做好事不留名,幸好也算同行,费了点劲终于打听到你。这几天一直听我姐姐提到你,田老师这么有亲和力,难怪我外甥肯亲近你。” 对方仅凭一串手机号就能锁定她所在公司,这家人的人脉与手段不可小觑。 田愿原有的拘谨多了一份自保的疏离,照旧客套几句。 男人掏出手机,也是新款iphone 13,“后续我外甥可能要换新机构,有田老师这样负责人的老师在,家里人比较放心。能不能加一下您的微信?” 第62章 第 62 章 “我干完才能活。” 许翊留下一句“开会去, 晚上再收拾你”,便没了动静。 高正文的消息像接力,填补了田愿短暂的空档时间。 发发舅舅:田老师今天几点下班? 田愿故意晾了一个小时才回复。 cactus:发发舅舅, 请问有什么事吗? 高正文回复奇快, 符合田愿对生意人的刻板印象:上下班时间自由。 发发舅舅:有空的话, 想请田老师吃个饭,顺便聊聊发发的情况 田愿眉头皱起, 面无表情打了一堆字。 cactus:谢谢高总的好意,如果您还没加我们的招生小助手, 现在可以加一下。如果您对星语童行课程感兴趣, 后续可以带发发来参加体验课程, 或者进行评估, 了解小孩目前发育水平,选择适合他的课程。 田愿顺手左滑对话框,点了删除按钮。 许翊的新消息冒出来。 好险, 田愿差点滑错位置。 许翊刚好开完会回消息,引用田愿最后那句“许总,晚上呢”。 xy:晚上不是高光, 是脱光 田愿的心情瞬间切换回轻松状态, 勾了勾唇, 无声骂了一句下流。 她打包个训室的垃圾袋,扔到卫生间旁的大垃圾桶, 阿姨六点下班, 有课的老师们还要加班,田愿就是其中之一。 她照旧洗了手下楼吃快餐,上完最后一节课,晚上除非学生临时请假, 其他与工作有关的消息一律不回。 田愿也没回复许翊,吊了他半个晚上。 许翊现在的上班时间成了995,到家就捉住她。 他问:“你今天说晚上干什么?” 田愿本想跟他吐槽高正文,被他一打岔,瞬间觉得算了,不想再给他添烦恼。 她的笑容多了一抹狡黠,像他有时出现的坏笑一样。 田愿说:“我没说。” 许翊:“还否认,让我看看你晚上的高光时刻。” 田愿没涂高光,身体早已白得反光,尤其曲线最突出的部位。 期间手机震动两下,没人理会,直到做完。 田愿懒洋洋趴在许翊身上,问:“你手机响?” 许翊:“你手机。” 如果公司有急事,电话会直接打进来,短信提醒一般问题不大。 田愿抬起脑袋,“是么,我看看是不是家里。” 她不清楚许翊耳朵怎么听出新旧iphone提示的差别,费劲扒拉过床头柜的手机。 锁屏显示朋友名称:发发舅舅。 田愿心头一咯噔,左滑清除通知,没点进去看。 许翊:“我丈母娘找你?” 田愿:“不是,垃圾消息,不用理。” 田愿下意识没看许翊的眼睛,她没讲假话,只是有所隐瞒,当惯了诚实的乖孩子,莫名有一点心虚。 11月最后的周末,依旧是田愿和许翊的返乡日,回来后收拾行李、搬家、整理新家。除了搬家,其他工序请不了人,许翊加班多,基本是田愿一个人忙活,累去半条命,彻底晾凉了高正文。 之后请客准备,田愿全交给许翊忙活,不再动手,收到赵钰萌指点就动动嘴皮子,转述给许翊。 从选锅到打边炉的汤底、菜品和蘸料,许翊研究好一阵,再结合赵钰萌建议,汤底清汤为主,鸡架煲汤即可,新鲜的食材和蘸料才是灵魂。 田愿和许翊新租的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聚会的周末,海城俱乐部精简成了四人小分队。 许翊说:“叫了大鸟,说没空来。” 袁宇祥:“还忙他的甜品店?” 许翊:“不清楚。” 在座两位女士都是保守派,踏实工作,警惕风险。 海城路边小店频繁倒闭,经常隔几个月更换一批,实体看起来不太好做。 当事人不在,田愿问出口:“靠谱的吗?” 赵钰萌也说:“实体好做的吗?” 恐怕李振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答案。 袁宇祥:“他说是做加盟店,公司帮选址、提供设备和技术之类,具体不太清楚,名字我都忘了。” 田愿听着只觉得传统,跟家里档口一样,她爸妈从摆路边摊做起,靠手艺在老家乌山站稳脚跟,不知道李振的优势是什么。 汤锅从咕嘟冒泡到平静,吕琪这个名字像扔进冰箱的冻货,没上桌,也没人提起。 周一回到星语童行,田愿带着下课的诺诺离开个训室。 组长的小隔间刚好开门,她领着一个眼熟的小男孩出来。 田愿:“咦?” 盐山走失的发发竟然真的来了,高正文没跟她开玩笑。 组长弯腰朝发发示意田愿,“还记得田老师吗?这是田老师。” 每次她们碰见小朋友,都习惯用幼童口吻,配上夸张语调,试图唤醒他们的注意力。 但很多时候收效不佳。 田愿:“发发,对吗?今天过来上课啦!” 组长换回成人语调,“今天评估。” 评估也是进入中心的第一步流程,对特殊儿童的能力水平进行摸底,以确认干预方案。 田愿示意诺诺,“诺诺,这是发发哥哥,叫哥哥,哥——” 诺诺:“嘚——嘚——” 诺诺发音时舌头放置位置不对,音调不准,且声音怪异。 打招呼是最基本的社交活动,每天上下课都必须强化训练。 组长:“诺诺进步好大呀,好厉害!” 田愿歪头挥手,“我们先走了,跟哥哥拜拜,拜——” 诺诺挥手,眼神仓促扫过组长和发发,“巴——” 田愿把诺诺送去感统课老师处,简单的体育课可以训练他们的反应能力和注意力。 她再去前台领下一个学生,只见陌生阿姨接走发发。 田愿低声问组长:“那是小孩的谁?” 组长:“保姆阿姨。” 田愿了然点头,有钱人家的小孩,一般都是爸妈挣钱,保姆接送看护。 组长:“回头我跟你说。” 中午吃饭,餐厅人多,田愿跟组长脱离大部队,落单对坐。 组长说:“田老师,发发家长想让他跟着你上课呢。” 田愿:“他现在什么情况,上普校还是特校了吗?” 语言能力不是诊断自闭症的标准,但可以反应小孩发育的水平。一般有一定语言能力的小孩会进入普校融合,无语言能力的特殊儿童一般建议去特教,硬要去普校,义务教育阶段普校理论上没有权利拒绝,实际上可以有多种形式劝退,比如家长投诉。 组长:“上午特校,下午机构。” 田愿每天各时间段的学生也呈现不同年龄分布趋势,上午一般是没上幼儿园的,下午是幼儿园和特校的,晚上是上普校的。 她说:“我的课好像差不多排满了哎。” 一想到发发舅舅,那个令她不舒服的男家长,田愿头皮发麻。 这些天高正文一直断断续续发微信,打听中心情况时,她回礼貌性回复几句,话题转到她的业余生活,她就装死。 高正文透露过发发家庭背景,家里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刚成年,二姐上初中,奶奶催生孙子才有了发发。发发两岁半不会讲话,在医院确认重度自闭,由此开始干预,平常都是阿姨接送。 爬盐山那天阿姨请假,奶奶带去,才走丢。 因为小孩这个病,婆媳和夫妻关系都出了问题,发发爸妈这几年一直在闹离婚。 田愿带过的学生,基本都清楚他们的家庭情况,父母才是小孩的终身老师,家庭干预是自闭症干预里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讲述人是妈妈或者保姆阿姨,田愿可以当是同胞倾诉,换成舅舅来讲,总感觉成了高正文接近她的谈资。 组长说:“之前喜欢海绵宝宝的学生不来了,一三五下午还有一个空档。” 那个学生能力较好,“脏话纸条”事件后,家长请了影子老师全天陪读,小学作业多,就不再来中心上课。 田愿:“发发只上三天吗?” 组长:“其他两天好像在其他地方上。” 田愿:“一定要我啊?” 组长:“辛苦你了,发发基础比较差。” 田愿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回到海韵壹号,翘腿坐在床头,摇了摇腿。 “老公,你还记得盐山碰到的那个小男孩吗?” 许翊坐床边擦头,“还有后续?” 田愿:“来找我上课了。” 许翊转身,够到她的大腿,顺手抚摸两下。 他说:“田老师就是有魅力。” 田愿:“头大啊。” 许翊:“这是家长的肯定,怎么会头大?你就是太谦虚,别人夸你一点你就不好意思。” 提到家长,田愿更头大。 她不怕学生,就怕家长。学生懵懵懂懂,顶多教不会,成年人心思健全,才构成复杂的江湖。 高正文没有出格的行为,但女人直觉作祟,田愿莫名不舒服。 田愿一头栽进许翊怀里,“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到你的三成功力?” 许翊揽着她,“等夸你的人变多,你就脱敏了。” 田愿:“不要脱敏,保持敏感,提防恶意。” 许翊听出一点端倪,“谁对我老婆有恶意?同事、领导还是家长?” 田愿转移话题,小事化了,“我知道你有睡意。” 许翊扔了擦头毛巾,蹬开人字拖上床,“再睡一次。” 下一个周一下午,发发开始在星语童行上课,田愿送他出前台,阿姨来接。 她顺嘴问一句:“你们怎么回去?” 阿姨:“之前都是妈妈接,要不我们自己打车,他坐不了公车地铁,会乱叫影响别人。” 阿姨话音刚落,门口走进一个跟袁宇祥差不多高的男人。 第63章 第 63 章 “那男的是谁?”…… 空调开了制热档, 田愿和许翊光溜溜躺在床上,谁也没有盖被,像两条搁浅的鱼。 田愿迷迷糊糊喊了一声老公。 她问:“年前都要995吗?” 许翊顺手搭上她的后腰, 沿着弧线, 滑到更弹软的屁股。 他轻轻一叹, 翻身抱住田愿,“我也想回来陪老婆……” 田愿悄悄瘪嘴, “明天冬至呢。” 许翊梗直脖子,顿了下, “那么快?” 田愿苦笑, 扭头看他一眼, “加班加忘了吧。” 许翊扶额倒回枕头, 呻-吟一声,“还真是。” 他想了想,“老婆你过来, 我们一起吃晚饭。” 田愿:“然后再陪你一起加班?” 如果是周五,第二天没有排课,不用上班, 田愿陪许翊加班倒无所谓。明天周二, 次日还要上班, 下班后休闲时间少得可怜。 许翊抱紧田愿,“周末想去哪里?” 他只能把休息日弥补给老婆。 田愿答非所问:“相亲那会是不是你最不忙的时候?” 许翊:“大概。” 田愿:“所以你赶紧搞定人生大事, 高效!” 她此时含着委屈, 夸奖听起来容易阴阳怪气。 许翊说:“再熬两三年,公司要是能上市,差不多可以退休了。” 田愿愣住,窸窸窣窣转过身, 正面看着他。 田愿刚毕业就有过退休的幻想,工作跟学生时代截然不同,但同是幻想,她从来不敢想象30岁就能财富自由,躺平退休。 许翊不像开玩笑,“在it业一切皆有可能。” 人的欲望逐步扩张,说不定他身家千万之后,又想实现“一个小目标”。 田愿蹙眉:“房子都没着落,就给我画大饼。” 许翊:“明年底买房。” 田愿轻推许翊胸膛,“又来。” 许翊扣稳她的腰,不给她蹬开。 他说:“你老公什么时候骗过你?” 田愿:“还是迟一点吧。” 许翊:“嗯?” 田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年纪轻轻不能加班把身体加坏了。” 许翊蹙眉,“说我虚?” 田愿又嗅到荷尔蒙爆发的势头,“喂,我只是让你注意身体。” 许翊:“要不是操心你身心,我还能再来一次。” 许翊精力充沛,田愿早已领教过。 田愿见好即收,搓搓他胸肌,假兮兮:“许总饶命。” 许翊抓住她拱火的手,“明年年底差不多能买房,买个1000以内的,压力没那么大。” 即便打对折,田愿都不敢细想。 她刚毕业不久,偶然关注到房价,首付对她都属天文数字,不敢想象到三十岁还买不起房,是不是得灰溜溜卷铺盖回老家。 当时二十出头,总觉得三十岁可怕,不知不觉间,田愿悄然跨过25岁这道分水岭,向着从未设想过的三十而立出发。 田愿:“房价好像一直在降,房子不用着急,反正还没打算要小孩。” 许翊:“这两年要搞定,我的目标,毕业三年买车,五年买房。” 他现在早有实力买房,只不过在偏远地段,上班不方便。租房可以在市区,买房得到城乡结合部。 田愿故意问:“结婚是你毕业后的意外?” 许翊:“是奖励。” 田愿:“哪门子的奖励?” 许翊:“两次认识你,都挺心动,这还不算命运的奖励吗?” 田愿差点笑出声,“你信命?” 许翊想起柳丽算过田愿的八字,“活得太顺或者太差的时候会信。” 田愿:“为什么是两个极端?” 许翊:“提醒自己,命运会收回手上的好运或霉运,人就不会太自恋自满或自怨自艾,这样才能保持平常心。” 田愿将信将疑,“学霸竟然也会相信玄学,我以为像我们家做点小生意才会拜关公。” 许翊高中的最后两年,尝过命运的跌宕起伏,如果不用命来解释,一切错误和正确的选择都算到他头上,压力太大,他稚嫩的肩膀无法承受。 他反问:“你不信吗?” 田愿:“不信,我觉得我命挺差的。” 田愿出生后重新“投胎”到现在的家庭,直接改命,除了命好,没有第二种解释。 她不提,许翊也不方便当做谈资。 他问:“包括跟我结婚?” 田愿:“那是你努力的结果,不是命。” 话题稀里糊涂跑偏,田愿又一次搁置了白日碰到的烦恼。 两公婆赤-身裸-体,刚做完,躺在床上,再提起另一个男人,不太恰当。 田愿岔开话题,“明天晚上我去找你吃饭,空档能留给我么?” 许翊:“整个人都是你的,给老婆卖命五十年。” 田愿嗤笑,“五十年后退休不干了?” 许翊:“小孩接力。” 田愿捏着他的脸颊摇了摇,“小孩要是遗传到你的智商,我就幸福了。” 冬至已至,星语童行多了一道下午茶,给所有老师、学生和家长派了汤圆。 田愿不爱黏糊糊的糯米,没去领,空着肚子等晚餐。 她路过主任办公室,准备回个训室,等下一个从感统课过来的学生。 办公室的门忽然拉开,高正文走出来。 冤家路窄,田愿吓一跳。 高正文笑吟吟:“田老师,过节没吃汤圆啊?” 田愿定了定神,“高总,今天发发没上课吧?” 也不排除发发又多加了其他课程。 星语童行学生比蓝风铃多,课程设计比蓝风铃丰富,除了常规的感统与个训,还有集体课,手工课,音乐课等等。 高正文:“今天发发没来,我来找你们老板。” 老板跟学生时代的校长一样,平常除了开大会,一般见不到,每天只能见到管事的主任。 田愿:“高总您忙,我先走了。” 主任刚好出现在高正文身旁,田愿不得不停步,喊了一声主任。 高正文趁机说:“主任,要不是田老师,我外甥在盐山走丢就回不来了,我想请她吃顿饭,一直没机会,正好今晚叫她一起来。” 主任附和:“对,田老师一起来,多几个女老师活跃活跃气氛。” 非自愿饭局又来了。 田愿心头一紧,“谢谢高总和主任好意,今天过节,我跟家里人约好了。” 主任:“跟家里人哪天不能吃,跟高总可是机会难得。” 田愿笑容勉强,“我老公在路上了,一会来接我,真的不用了。” 田愿走向厕所,进了隔间,拨通许翊电话。如果刚才改道回个训室,她怀疑高正文会借故跟进小隔间。 手机屏幕计时开始。 田愿抵到耳边,“喂,老公。” 厕所隔间回声大,她的声音异常清晰。 许翊:“怎么了?” 周围消毒水味道不妙,田愿屏气凝神,开门见山速战速决:“一会你能不能过来接我?” 许翊:“出什么事了?” 田愿从来没喊过他去接人,周末她一个人去找赵钰萌,习惯搭地铁自由往返。 在乌山更没叫过他。 田愿独立来去,不太黏人,他这个老公的作用好像只有两种:刷卡和刷鸡。 事出反常必有妖。 田愿难掩委屈,“你来不来嘛?” 撒谎就要圆谎,他一个人无法解决,还要拉许翊来配合演戏,不得不承认能力弱。 许翊没追问原因,干脆如刷卡:“我五点半走,看路况差不多六点到。” 田愿反倒担忧他翘班,“你五点半就能下班吗?” 许翊:“我五点都能走,就怕你下不来。” 田愿松了一口气,“嗯,好,那你在早上下车的地方等我,我六点就打卡下班。一会见。” 田愿收起手机出隔间,刚好碰见组长在公共洗手台。 田愿打了一声招呼,洗了手随她一起往外走。 组长说:“田老师,晚上主任叫聚餐,你一起来吧。” 田愿一愣,“啊,我们组所有人都去吗?” 组长:“应该不是,就喊了我和你。” 田愿怕是一场误会,或许只是正经酒局,她神经过敏了呢? 她犹豫:“我刚碰见主任,他也提了一句,我正好家里有事,就不去了。” 组长:“这样啊,那可惜了。” 田愿没透露她的担忧,中心人员变动频繁,她对谁都保有一定距离,领导更是不可深交。 冬至晚上,田愿没有排课,六点一到,准时打开下班。 她的iphone和许翊的共享了定位,田愿刚才“查找”上看了眼,许翊已经到星语童行楼下。 田愿走步梯下楼,大楼门口站着组长和另外两个女老师,大概要去聚餐。 许是她的错觉,田愿总觉得主任特地挑了两个面容姣好又能说会道的女老师。 田愿喊了声组长,“你们准备出发聚餐啊。” 组长:“是啊,看看搭车还是打车过去。” 电梯刚好到一楼,高正文和主任从大楼走,正好看到她们四个。 高正文:“我的车可能只能搭三位女老师。” 田愿莫名觉得,高正文眼神点中她。 主任:“剩下的坐我的车。” 田愿忙说:“高总,主任,我只是路过,先走了。” 高正文:“田老师不能跟我们一起来,实在太遗憾了。” 其中一个女老师姓詹,开口:“田老师,一起来嘛。” 田愿:“下次有机会,我老公应该到了。” 田愿先行走到路边,一眼看到一辆e级奔驰,直觉应该属于高正文。 奔驰后排着一辆黑色特斯拉,田愿走下步道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半个身,突然看清驾驶员面庞,错愕又陌生。 第64章 第 64 章 他的危机和报应同步袭来…… 刚刚田愿没跟许翊提及附近的同事, 他的疑问有点没头没尾。 她问:“哪个?” 许翊扣了扣她的大腿,天冷隔着长裤,手感没有天热光腿舒服。 他说:“有个一直盯着我。” “啊——”田愿带着一点排斥, 拖腔拉调, “就是那个盐山小男孩的舅舅。” 许翊:“你又知道我说他。” 田愿:“其他是我们主任和女同事, 总不会主任还盯着我。” 许翊:“这男的什么来头?” 田愿:“好像做投资生意,来找我们老板, 然后他们几个一起去吃饭。” 许翊:“你不用去?” 田愿如果要息事宁人,该直接含糊, 说不用, 即使许翊深究, 也无迹可寻。 她依旧诚实:“ 喊了, 我不想去。” 许翊旋即抓住重点,“他喊?” 田愿:“嗯。” 信号灯转绿,特斯拉开出停止线, 速度比以往稍快。 许翊:“他还干了什么?” 田愿:“没有了。” 许翊:“他知道你有老公?” 田愿:“第一次见面我就说了,我跟我老公爬山碰到他外甥。哎呀,中年男人就是这么油腻, 没什么边界感。” 许翊扶着方向盘, 目视前方, “明天开始我过来接你下班。” 田愿转头,看着熟悉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紧, 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不忍心,“不用那么辛苦啊。” 许翊眼神坚定,沉默不语。 田愿只好改变策略,接受许翊的示好, 改口笑了笑,“辛苦老公了。” 许翊还没完,“他来找你几次了?” 爬山距今已有一个多月,田愿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位神秘舅舅。 田愿:“没几次,他外甥才来上了一次课。” 许翊回过神,难怪上次田愿多了新学生,一点也不开心。 怪他太迟钝。 许翊说:“男人最了解男人,你离他远点。” 田愿笑着:“知道啦,我不舒服当然会避开。” 许翊眉头紧蹙,“不是避开那么简单……” 田愿转移话题,“我们等下吃什么?” 田愿和许翊进了一个牛肉火锅店,同侧而坐。 许翊表情冷硬,跟没烧起来的不锈钢锅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田愿轻扯他两边脸颊,试图捏成一张笑脸,“老公笑一笑,今天过节。” 许翊投降一般,挤出笑,“他叫什么名字?” 田愿松手,“高正文,他给过名片,我扔了,忘记什么公司。” 许翊跟着老板见过一些投资人,说不定属于同一个圈。 他往天眼查搜名字,找到几个同名人和一系列关联公司。 田愿凑过脑袋,第一次看到这个app,打听了一轮是做什么的。 她指着其中一个公司名字,“好像是这个。” 许翊:“你确定?” 田愿:“他跟他姐,就是小孩妈妈,开了美容院,有吗?” 许翊:“姓高的名下是有一个生物科技公司。” 高正文还给她和组长一些美容院的体验券,她转手送了詹老师。 田愿明哲保身,没跟许翊提这一茬。 田愿:“应该是他。” 她端过许翊的酸梅汤,将吸管喂到他嘴边,“先好好吃饭啊。” 许翊差点吃不下,乖乖衔了老婆牌吸管。 田愿:“他真没对我做什么,就是有钱男人比较轻浮,喜欢逗人。” 她硬生生把“调戏女人”改了。 许翊:“调戏你还得了?” 田愿:“别管他啦,我跟他平日没什么交集,不用应付他。” 她不相信高正文的兴头能持续多久,这样的男人不缺漂亮女人。 许翊回头打算跟袁宇祥打听一下。 海城大大小小公司多如牛毛,不一定巧到有交集。 田愿捞起一片鲜牛肉,蘸了她的酱料,用空碗在底下接着滴下的汁水,喂到许翊嘴边。 “张嘴。” 许翊扭头,表情有所松弛,配合吃下。 田愿:“我调的蘸料好吃吗?” 许翊:“老婆喂的什么都好吃。” 田愿:“好吃就多吃啊,不要再管这个人啦!认真吃饭,吃完再玩手机。” 许翊欠身兜起手机,“别让我再碰见他。” 田愿:“好不容易工作日一起吃饭,不要提扫兴的人。” 这样的男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谁叫田愿也算香饽饽,暴露在空气里,总会招来苍蝇。 许翊回头给袁宇祥发了高正文的天眼查截图。 袁宇样:你打听他做什么? xy:盐山走丢小男孩的舅舅,据说做投资 袁宇样:能发展? xy:看你了 袁宇样:[呲牙]我打听一下 据说两个陌生人之间,最多只通过六个中间人,就可以建立联系。 袁宇祥真的给许翊反馈消息,言简意赅:富二代。 袁宇样:我看了一下,投的项目都比较传统,什么女装,医美,化妆品之类 袁宇样:应该跟我们不搭边 敏瞳游戏接触的投资人入局条件是千万级别,高正文像小打小闹。 袁宇样:怎么要打听这个人? xy:谢了,改天再跟你说 袁宇样:[呲牙]行 袁宇祥看着似懂非懂,妥当守住兄弟交情边界,能帮的忙顺手解决,不该问的事一句不多打听。 吕琪一事也像这般,完美擦边而过,从未触及他们的话题焦点。 周三当晚,许翊如约接田愿。她加班,7:30下班,他机动配合老婆时间,将特斯拉停到路边公共停车位。 不久,一辆e级奔驰停到特斯拉前方,驾驶员下车,绕到车尾,从两车缝隙穿过。 对方特地看了一眼特斯拉车牌和驾驶位,和许翊隔着挡风玻璃,四目相撞。 然后,对方走向星语童行所在大楼入口。 许翊也下车,走在对方身后,在电梯口再碰面。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非晚高峰期,电梯只有他们两人。轿厢壁光可鉴人,许翊和高正文目光在镜中相交,同性间的敌意无处可藏。 高正文跟袁宇祥差不多身高,肚腩比袁宇祥小,可忽略不计,不胖不瘦,相对这个岁数来说,保养得当。 他们依旧一前一后出了电梯,高正文看了眼许翊。 两个男人停在星语童行玻璃门前。 进出大门需要刷卡,免得学生乱跑。 高正文忽然开口,“你也是来这里?” 许翊面无表情,“接我老婆下班。” 话音刚落,玻璃门里面传来动静。 田愿出现在走廊口,看见许翊,像烟花碰上火星,整张脸给点亮。 她顺带扫了高正文一眼。 田愿快步走到墙壁处刷卡,按门禁,跟在她后头的学生家长拉开门,赶学生出去。 田愿走过去拉门。 家长也出去后,高正文走进来。 田愿照常打招呼,“高总晚上好。” 高正文:“田老师下班了?” 田愿:“对,我老公来接我了。” 她眼神示意许翊,脚步跟上,走了出去。 高正文回头,只见田愿挽起了刚刚跟他同路的高个子男人。 他作为同性,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一表人才,气度不凡,还比他年轻。 又一道身影出现在前厅。 詹老师笑得比田愿真诚,“高总您来了。” 高正文:“小詹还没下班?” 詹老师:“正准备走呢,高总您找主任吗?他应该下班走了。” 高正文笑吟吟,“我找你。” 詹老师霎时红了脸,“高总真会开玩笑。” 田愿抬眼,跟许翊交换一个眼神,低声道:“看吧,他就是这样的人。” 许翊:“他又来这里做什么?” 田愿:“我们组长说,他想投资我们中心。” 许翊:“入股?” 田愿:“我们这种没有你们公司那么挣钱,听说一次可以投资一两百个,不像你们,得上千起步。” 她现在才明白高正文说算半个同行的意思,因为外甥的自闭症,高正文姐姐早有投资康复机构的念头,想给儿子找半个家,为以后铺路。 一般机构不收大于12岁的儿童,不少自闭症少年面临无处可去的困境,特校的集体生活并不适合每一个自闭儿。 许翊:“他要当你老板了?” 田愿:“我这种最底层的小虾米,一般接触不到老板级别。” 许翊:“你可能接触不到,他想接触你小意思。” 田愿:“哎呀,我又不是傻子,我有老公啊。” 她搂着许翊的小臂,挨着他的大臂,像抱住一根浮木,安全感十足。 许翊的胳膊恰好卡进她的乳-沟,只要稍勾手腕,就能勾进她的腿-缝,姿势异常危险。 许翊以前用钱引诱田愿上钩,现在天外有天,比他更有钱的男人出现,他的危机和报应同步袭来。 田愿等不到他回应,仰头可怜巴巴,“你不信我?” 许翊另一手摸了下她脸颊,“我紧张你。” 田愿:“到底我傻还是你傻?” 许翊第二次警告:“不要让他靠近你。” 田愿也再次重复:“不要总提这些扫兴的人。” 她都没再提吕琪。 之后几天,高正文没来搭讪田愿,她松了一口气,元旦三天假期,照例跟许翊回到乌山,探望爷爷。 天气阴凉,厅堂通风,坐久了吹头疼,爷爷在卧室床上躺着。 许翊坐旁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吹水。 爷爷:“人都讲,成家立业,立业重要,成家也一样重要。” 第65章 第 65 章 不能让他知道。 从乡下回来, 田愿照旧发微信给江晓娜,打听有没有宵夜安排。 说曹操曹操到,闺蜜心有灵犀, 先给她发消息。 娜娜:田田, 我准备正月初四摆酒, 你能来当我的伴娘吗? 田愿顺势躺倒在床上,姿势让轻松加倍。 cactus:哇!恭喜娜娜!终于!! 娜娜:嘿嘿, 来不来? 田愿又坐起来,让脑袋保持相对清醒。 cactus:[捂脸]我想啊, 但是…… 娜娜:疑问.gif cactus:已婚还能当伴娘吗? 娜娜:谁已婚? 娜娜:啊? 娜娜:你已婚?? 打字时, 田愿脸上挂着笑, 娇憨与无奈交织, 看着倒挺幸福。 cactus:[捂脸]领证了,算吗? 娜娜:神速!!! 娜娜:田田你真是 娜娜:闷声干大事啊 cactus:[捂脸]缘分到了 娜娜:怀了??? cactus:流汗.jpg cactus:这个真没有,只是领了个证 cactus:我挺想当你的伴娘啊, 但是怕有什么讲究,还是跟你说一下 娜娜:这个应该没问题吧,你们还没摆酒吧 胡小霜正好上楼顶收衣服, 田愿听见脚步声走出房间, 跟她打听伴娘问题。 胡小霜比较传统, 对本地风俗了解深厚,劝田愿不要去, 新娘不介意是一回事, 新娘家或者新郎家介不介意难说,既然有这种说法,就不要去挑战习俗,免得让新娘难做。 田愿多了一个盟友, 拒绝江晓娜时无奈少了几分。 cactus:我们还没摆酒,我还是当观众吧[可爱] 江晓娜也不勉强,顺着田愿的台阶下了。 娜娜:好吧,好可惜 cactus:[捂脸]是呀 娜娜:我再问问别人 cactus:[亲亲]嗯嗯 江晓娜朋友奇多,伴娘也不止一个,这等小事难不倒她。 田愿设想一下她的伴娘,到时不知道赵钰萌是否已婚,她倒不介意伴娘比新娘高。 元旦期间江晓娜忙着准备婚礼,赵钰萌没回乌山,田愿这趟回老家少了宵夜局。 回到海城几天后,田愿收到赵钰萌微信。 铁萌:看到娜娜朋友圈了吗? cactus:刚看到! 江晓娜发了婚礼的电子邀请函,田愿看到时,底下多了一波熟人的点赞和评论。 铁萌:[呲牙]准备封多少红包 cactus:500? 按照老家习俗,红事红包一般200,关系好的再上调,毕竟乌山的过年红包经常只有五块或十块,如果下乡,还可能出现一块两块。 铁萌:好,我也500 cactus:嘿嘿 田愿忽然想起江晓娜喊她当伴娘一事,已婚信息还没同步给赵钰萌。 信息差距体现了关系亲疏,她想起便提一嘴。 cactus:元旦娜娜喊我当伴娘[捂脸] 铁萌:哇 赵钰萌比江晓娜高了一大截,没收到她的邀请。 cactus:我拒绝了 铁萌:啊?为什么? 赵钰萌想不通,一般正月初四差不多拜完年,大家应该都有空,田愿和江晓娜身高差距也不大。 cactus:已婚好像不能当伴娘了吧 铁萌:谁?你? cactus:嗯 赵钰萌连发四条消息,比刚知道她恋爱时还激动。 ! [呲牙] [礼花][礼花][礼花] 几时的好消息? cactus:你说领证吗? 铁萌:对呀 cactus:去年 铁萌:妈呀!不愧是你! 铁萌:[偷笑]下一次等着喝你们喜酒 cactus:好,不过还远 铁萌:证都领了,能有多远 铁萌:我是不是可以当大姨了? cactus:[捂脸]你的反应怎么跟娜娜一样? 铁萌:[偷笑]偷偷告诉我,我嘴很严的 cactus:当大姨估计还要等上好几年 铁萌:[偷笑]行啊,先预定一个席位 许翊加班越来越多,仍坚持下班接田愿,回来再进书房远程工作。 田愿看书时在书房,用ipad看综艺就出客厅沙发,免得突然憋不住爆笑,吵到许翊。 从她的角度,可以瞥见许翊的背影和笔电屏幕。 今天他们打算腊月廿六回老家,比法定放假时间多请两天假,正好在南小年后的两天。 北小年前一天,发发照常来上课。 田愿教他握笔模仿画简单的正方形,任务完成后,奖励玩一会发光的指尖陀螺。 这个小玩具会旋转又能闪光,对部分自闭儿有极强的视觉刺激。 休息时间结束,田愿收回玩具,继续敦促发发画图形。 发发不乐意,嗷嗷乱叫,忽然抓了铅笔,戳上田愿大腿。 星语童行要求上身穿统一工服,下身随意。 田愿穿着深灰色休闲长裤,笔芯瞬间戳端,只觉一股锐痛,伤势不明。 以前读书时,有女同学被男同学用铅笔戳手,手上留下一枚灰色痕迹,好多年没有消退。 田愿绷起脸,先稳定发发情绪,再跟他立规矩,费了大半节课,效率低下。 下了课,田愿照常把发发送出去,第一次主动叫住高正文。 她说:“发发舅舅,我跟您说一下发发刚才上的情况。” 发发上了一个月的课之后,进步寥寥,田愿并非每天跟家长反馈情况。 高正文脸上还是那股轻浮的笑,“田老师,你说。” 高正文在星语童行女老师里风评不错,三十几岁身材保养得不错,不少人觉得他作为一个男家长,次次来接送外甥,已经赛过大部分消失的爸爸。 而且还有钱。 田愿借用旁边的小会议室,保护学生的隐私,免得让前厅其他等待的家长听见。 她特地开着门。 高正文把星语童行当家,自顾自坐下,田愿站着倒像是客。 田愿表情一直严肃,跟他简单描述上课时的意外。 高正文笑容罕见消失,起身蹙眉:“田老师,你腿伤怎么样?” 田愿下意识后退一步,怕高正文突然扑到面前似的。 她定了定神,说:“小问题。我主要想跟您反应他存在这样一个攻击行为,他在家里,有过类似行为吗?” 高正文:“田老师,我带你上医院检查。” 田愿忙摆手,“不用,没那么夸张,一会我消毒一下应该没事。” 高正文又说:“发发不会表达,我代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高正文道歉利索,没有想象中的难缠,田愿对他的印象稍有改观。 田愿:“没事,麻烦您跟发发妈妈同步一下这个情况,家长在家里多注意引导小孩。无论自伤还是伤人行为,都比较危险,一定要重视。我先去上课了。” 高正文还想讲话,田愿没给他机会,转身就走。 她进厕所隔间拉起裤子,用碘伏棉签消毒,幸好没有笔芯残留,只是破皮。 田愿回到个训室,只见塑料矮桌上多了一个白色小胶袋,里面塞了一瓶碘伏和一包消毒棉签。 她下意识看手机,高正文说买给她的。 田愿回了一句谢谢。 希望到此为止。 显然不可能。 晚上回到海韵壹号,田愿又收到高正文的关心微信:田老师,伤口情况怎样了? 田愿回与不回都不太合适。 身后忽然冒出许翊的声音:“姓高的又来找你?” 他偶然路过,瞥见田愿手机屏幕上方名字,发发这个名字陌生,舅舅倒是熟悉。 田愿将手机屏幕朝上放书桌,拉起裤腿,指着发红处。 她说:“今天盐山走失那个小孩情绪失控,用铅笔戳一下我的腿,我跟他舅舅反应一下情况。” 许翊眉头拧紧,蹲到她跟前,“我看看。” 田愿不由缩腿,“你又不近视,凑那么近。” 许翊扣着她小腿不给缩,几乎要吻上去。 田愿低声说:“没事,还好裤子厚,只是破皮。” 许翊检查过伤势不大,仍不放心,“这次插大腿,下次插眼睛怎么办?” 田愿:“他的精细动作还没那么好。” 她开玩笑,缓解紧张,似乎适得其反。 许翊看着她的眼睛,愁云满面。 田愿摸摸他的脸,“我会注意的,以前有个小孩,也突然咬我这膝盖,还好只有牙印,没有破皮。” 许翊眉头还没松开,“几时?” 田愿:“好几年前了,刚毕业不久。从那之后,我很少穿五分裤或者裙子上班。” 许翊下意识看了一眼她膝盖,没有疤痕,顺手帮她放下裤管。 他说:“上个班还要担心人身安全。” 田愿安慰他,“如果场面失控,我会叫救兵,感统有不少男老师,可以镇住体格比较大的小孩。你放心好了,进中心前我们会全面评估,如果小孩情况太严重,比如经常癫痫大发作,或者有自残攻击行为,一般会慎重考虑。” 许翊坐回他的转椅,挪近:“怎么跟进了猴群一样?” 田愿略显忧伤,“哎,这种小孩就是这样啦,大脑发育跟不上,有人形容自闭症就是养不熟的猴子。” 许翊拉田愿坐他大腿上,“辛苦你了。” 田愿:“工作而已啦,你比我更辛苦。” 许翊看着她,“姓高的有没有趁机套近乎?” 田愿:“哎呀,你老婆又不是香饽饽,哪那么多人惦记?” 转椅两边立了扶手,田愿不方便跨坐,许翊弯腰低头埋到她胸口。 许翊:“我说是就是,谁说不香?” 田愿给他挠痒,不禁发笑:“什么香?” 她随口的疑问像调情,明知故问。 许翊稳定发挥,“奶香。” 田愿:“咸湿佬!才没有!” 许翊:“吃一口试试。” 第66章 第 66 章 “手链挺好看,什么时候…… 南小年夜晚十点半, 特斯拉在星夜出发。 许翊开第一程,眼角余光瞥见副驾座,只见田愿低头看手机。 他问:“还看手机, 不晕车吗?” 田愿头也不抬, “跟我们组长请假, 看明天安排哪个老师接我的课,有些家长不愿意换老师, 可能跟着请假。” 临近年关,大部分学生放假回老家, 星语童行周五统一放假, 也正是田愿和许翊原本计划回乡那一天。 许翊临走也带上笔电。 田愿怕明天没时间, 发微信给高正文。 cactus:高总, 我临时有事回老家,后天发发的课你看要不要让詹老师代上 cactus:年后回海城会把东西还给你 高正文的回复很快。 那么赶? 一路顺风,年后见 田愿锁屏, 靠颈枕上缓了缓神。 她的挎包留在海韵壹号的沙发,体积较大,回老家用不上, 她带了另一个小一点的包。 许翊老家。 许翊爸爸一辈人挤在老人房间, 满脸焦灼。 爷爷吸上氧, 似乎有所缓和,他们纠结该让老人按时入睡, 还是保持清醒? 怕一睡不醒, 也怕熬坏精神。 许翊大伯喃喃:“阿爸今天白天睡得挺多。” 一语点醒众人。 许翊爸爸说:“阿爸,先不要睡啊,阿翊和田田在路上了,很快会来了。” 柳丽也安慰:“阿爸, 你要等等他们,知道吗?” 老人一直睁着眼,回光返照一样精神。 他目光浑浊,讲不出话,喉咙含糊低沉啊了一声,似乎答应了。 夜间交通顺畅,特斯拉很快驶上离开海城的高速。 许翊问:“好点了吗?” 田愿说:“我没晕车。” 他稍稍欠身,从裤兜掏了手机,递给田愿。 许翊:“帮我给家里说一声,我们出发了。” 田愿头晕又恶心,没法一直盯着屏幕打字。 她找到柳丽的微信,发语音:“妈妈……我们出发了,刚上高速。” 田愿顺便发去一个定位。 称呼微妙改变,许翊看后视镜,抽空看了眼田愿,紧缩的心像涌进一股暖流,欣慰又感动。特殊时刻,他又笑不出来。 柳丽旋即回消息。 田愿外放语音。 柳丽:“哎,好的,你们一路注意安全,直接开到大伯家。” 田愿:“好的好的。” 田愿放下许翊的手机,用自己的手机,在“田田的家”群发文字。 cactus:许翊爷爷情况不太妙,我们现在开车回乌山 cactus:[定位] 胡小霜不知没睡还是让田愿消息吵醒,回复很快。 妈:哎[难过] 妈:爷爷现在在哪里? cactus:乡下大伯家 妈:地址发来 cactus:[地址] 妈:注意开车,随时联系 然后,胡小霜私聊给田愿发了一个100的红包,跟以往每次出发一样。 之后,胡小霜估计要开线下家庭会议。 田愿搓搓胸口,缓解堵塞胸闷感。 许翊分神问:“晕车想吐了吗?” 田愿:“没事,缓一下就好。” 估计是晕车又缺觉,田愿这一趟比以往难受。 许翊:“你先睡。” 田愿不再逞强,“嗯,我眯一会,等下换我。” 特斯拉开了辅助驾驶,许翊开车相对轻松,不用过分集中注意力,更容易瞌睡。 田愿给他喂了一片九制陈皮,嘴里有东西含着,可以提提神。 她又叮嘱困了一定要换人,才闭上眼。 车上睡觉不舒服,田愿昏昏沉沉,浑身酸痛,十二点半转醒。 许翊已经开了两个小时。 她问:“换我开吗?” 许翊跟加班熬夜一样,双眼困乏,精神亢奋,“没事,我还不困。” 田愿又喂他吸了几口红牛。 她问:“要给家里发个位置吗?” 家里想必也是无眠之夜。 许翊:“好。” 田愿又拿起许翊手机,将定位更新给柳丽。 柳丽:“爷爷还在等你们。” 田愿怕许翊听不清,又重复一遍:“爷爷还在等我们。” 许翊进入一种对外界消息麻木的状态,又应了一声好。 如果开的是油车,许翊可以一脚油门到家,出发时电池没满,他不得不进服务站,充电顺便休息。 歇了半个钟头,临出发,田愿说:“换我开。” 许翊打了肾上腺素一样,执拗说:“不用,我开。” 田愿盯着他疲乏的双眼,“我开,一会下高速的路你熟,再换你开。” 许翊张了张嘴,还想拒绝,田愿一把握住他的手,“听话,你休息一下,爷爷还等着你。” 不知是田愿的语气还是内容,打动了许翊,他最终点了点头。 凌晨五点,来到以往出发的时间,特斯拉下了高速,直奔村庄。 田愿换回许翊开车后,一直握着许翊的手机等消息。 村子的牌坊就在前方。 田愿说:“妈妈说让堂哥在村口接我们。” 许翊闪了闪灯,降下车窗,“看到了。” 堂哥骑着电鸡领路,很快要给特斯拉超过。 他喊:“爷爷还在等你们。” 这一句话他们一路上记不清听了多少遍,像特斯拉的备用电池,让他们星夜续航回到老家。 许翊:“好,我们先进去。” 堂哥在后头吆喝,“开到门口。” 乡村巷道狭窄,部分人家门口无法通车,大伯家门口也仅有一个停车位。 柳丽早将自己的车挪走,留空位给许翊直接开进来。 许翊停车下来,忘记喊人,快步进门。 田愿落后一步,喊了声妈妈,柳丽欣慰拍拍她后背,跟她一齐进屋。 许翊爸爸和大伯两兄弟一直没离开老人床前。 大伯母在门口传声,“阿爸,阿翊哥两公婆来了。” 许翊爸爸接力重复一遍,声声不断,像要叫回弥留人世的魂魄。 “爷爷。”许翊扑到床前,握住爷爷的手,已经比元旦时干枯而僵硬。 爷爷愣愣看着许翊,喉咙滚不出声音。 田愿后一步进房间,“爷爷,我们回到了。” 爷爷像看不见人,仅凭潜意识转向声源。 大伯又说:“阿爸,你最宠的孙儿和孙媳妇都回来了,阿翊哥回来了,看到了吗?” 爷爷喉咙滚出几个低沉的音节,喘着气,讲不上话。 许翊:“爷爷,你想说什么?” 他将耳朵凑到爷爷嘴边,可仍然听不出一个词。 许翊问:“你上次跟我讲的我都记住了,事业重要,家庭一样重要。” 爷爷似乎听懂了,闭了闭眼,像点头一样,又睁开。 没人知道这一刻爷爷的感受,他讲不出话,轮番听着儿孙讲话,不知道听进多少,会带走多少。 清晨六点多,天冷日出晚,屋外一片昏暗。 天光渐渐撕破黑暗,送来的却是噩耗。 腊月廿五,6:45,爷爷合上眼,再也没睁开。 “爷爷?” “阿爸?” 一时间,没人哭天抢地,没人摇晃苍老的躯体,一屋人纵然有了心理准备,真正到了这个点,在茫然片刻。 不知道谁先开始哭出声,田愿跟着泫然,第一次看到许翊红了眼,发不出声音,握着爷爷的手不放。 有人报送乡邻亲戚,有人指挥净身换衣。 大伯母提醒:“阿翊哥,要给爷爷换衣服了,等会硬了穿不上。” 另一道不认识的声音催促:“快点喔,一个钟头内要完成。” 柳丽也在边上劝,“阿翊,让爷爷走吧。” 柳丽示意田愿,田愿灵醒过去连拉带抱,“老公。” 许翊像木头人,被田愿拉出门口,抹了一把脸。 爷爷的房间如他生前一样热闹,只不过众人换了议题,他的儿媳妇们帮着净身,指挥儿子搬动躯体,合力给他换衣。 许翊怔怔看着门口,克制地流泪,破碎的模样惹人怜。 这世上爱他的人又少了一个。 8点,殡葬服务人员入场,入殓,布置灵堂,道公佬开始唱诵。 9点,亲戚陆陆续续赶到。 田愿爸妈收到消息,也带着田望一起赶来。田愿第一次看到田望如此沉默而成熟。 田愿大姑还在给柳丽顶班,今天暂时来不了,出殡当日会跟着领导一起来吊唁。 守灵第一晚亲人情绪波动较大,听着道公佬吟唱爷爷生平,哭声真真切切。 第二晚大家稍微缓过来,似乎渐渐接受现实,开始谈论爷爷有福气,看到孙儿成家,还坚持到孙儿回来,见上最后一面。又聊起奶奶走的时候,寿终正寝,某天爷爷半夜起夜,突然感觉不到奶奶的动静。 厅堂悬着黑布,黑布上贴着符纸,黑布后是棺材,前是供桌。供桌两边铺草席,男女各跪一边。 田愿坐在柳丽后头,戴着白帽,掩嘴打哈欠。 许翊也在对面的二排,戴麻布头带,朝她挑下巴,抱臂闭眼靠墙根,示意她眯一会。 田愿摇摇头。 其他人也是趁空眯一会,只要不离开厅堂就行。 大伯家的孙儿蹿进蹿出闹腾,变相驱赶他们的困顿。 众人时不时集体起身,跟着道公佬绕着棺材和院子转悠。 许翊爷爷出殡隔天就到了除夕。 今年情况特殊,习俗里有忌讳,胡小霜亲家这边有白事,已经通知亲戚今年不去拜年,又吩咐田愿和田望不要上别人家串门。 田愿:“初四娜娜摆酒,我岂不是不能去了?” 胡小霜比上次劝她不当伴娘坚决,“别去,新人要没什么还好,万一有一点什么,人家要怪你头上。” 第67章 第 67 章 在低级欲望里投降。…… 完蛋!田愿脑内爆炸, 心底一个劲喊要命了,她强迫自己冷静,坦诚才是唯一出路。 许翊见她片刻没反应, 笑容渐渐收敛。 田愿:“这个事有点巧合。” 许翊缓缓盖上首饰盒, 塞回原来纸袋。 田愿走过去, 坐到沙发另一边。 她说:“年前盐山那个小孩用铅笔戳了我,你还记得吗?” 许翊:“嗯。” 他心底涌起不祥预感。 田愿:“他舅舅给我这个做赔礼, 趁我不在直接放我教室,我想要还给他, 没机会。” 许翊脸色一点一点冷硬。 田愿捋了一下鬓发, “教室没地方放, 我原本打算过两天等小孩上课让带回去, 那晚突然就回乌山……拖到现在,过两天上班我还给他。” 许翊反应很快,“那晚下班, 家里来电话前,你怎么没跟我说?” 春节事多,田愿睡眠不足, 脑袋混乱, 在老家时全然忘记手链, 一时想不起当时想法。 田愿:“老公,你不会以为我偷偷收下吧?” 她紧张盯着许翊的表情, 像一只猫准备下手干坏事。 田愿叫惯了老公, 这个称呼失去原来的威力,许翊不为所动。 他的表情说明一切。 男人了解男人,男人擅长权衡利弊,不做亏本买卖。 送花给女人是小钱, 表达欣赏,如果钓不到,仅损失一枚鱼饵。 出手就是贵重手饰,要么关系不一般,要么财力不一般。 两种情况对许翊打击都不小,他婚后才送卡地亚,高正文可以随便出手。 田愿的心虚渐渐转为生气,气许翊的不信任。 她薄恼:“我是那样的人吗?” 许翊一直沉默,爷爷刚过身,心情本就不佳,回来突然吵架,更如火上浇油。 田愿的隐瞒只是想走捷径,没想到造成了信任危机。 田愿解锁手机,滑到高正文的微信聊天框,递到许翊眼皮底下。 许翊瞟了一眼,没接,捕捉到类似的关键句。 ……把东西带回去 ……把东西还给你 田愿放下手机,心急又心酸,望向阳台:“这种人以前也碰见过,没跟你在一起之前,我可以一个人处理。这次本来再多两天时间,我也可以顺利处理好,免得让你跟我一起烦恼。” 许翊只跟的高正文打了两次照面,两次都花了一定心神吐槽他。 许翊双肘撑着膝盖,扭头凉凉打量她一眼,“你什么事都可以独立做好,我这个老公是摆设么?” 田愿回头看他,又不敢直视。 她说:“我不想你那么累,不想用每天仅有的一点相处时间来说这个人,不想你乱想觉得我一定对他做了什么,他才送我那么贵的东西……” 田愿不巧命中了许翊的心理,随便“私藏”五位数的首饰,她百口莫辩。 许翊蹙眉:“你觉得我不能解决你的困扰,干脆不告诉我。” 这等同否认他的能力,比否认财力更严重。 田愿急道:“可是,他叫我吃饭那天,我叫你来接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你的存在,让他知难而退啊。” 谁知道高正文厚脸皮,完全无法震慑。 许翊一直沉默,对关系也是一种变相保护。他心绪不佳,就怕口出恶言,造成无可挽回的局面。 田愿垮下双肩,“我看上他什么呢?” 许翊:“你看上我什么,就看上他什么。” 田愿反问:“我看上你什么?” 当初她看上许翊的挣钱能力,答应闪婚,许翊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透她的目的。 心照不宣与当面拆穿是两件事。 在这个社会,结婚图钱似乎是一件羞耻的事,田愿不由自主脸红。 许翊没回答,隐隐后悔刚才那句话。 在田愿看来,他的沉默等于默认。 她气红了眼,“是,我图你的钱,图你年薪百万,行了吗?” 田愿握着手机起身,走到玄关换鞋。 许翊眼神追上来,“去哪?” 田愿弯腰拉起短靴拉链,“我一个人下去走走。” 许翊起身走过去,拽住她臂弯。 他讲:“不许去。” 田愿挣扎,挣不开:“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许翊可以预想拉黑又冷战的局面。 他松开她,踢掉拖鞋,踩进鞋子里。 他说:“你在家待着,我出去。” 田愿也想问“去哪”,太过关心,较劲就输了。 许翊打开门。 田愿还是冲动问出口,“你去哪?” 许翊:“我一个人下去走走。” 不知有意还是无心,许翊捡了田愿的话,学舌略显滑稽。 争吵时下意识的反应展现感情肌理,两头牛都懵懵懂懂关心对方,对峙的气氛微妙崩裂,可是两公婆谁也没撕开口子,释放心底真实情绪。 初五下午四点多,大部分人马还在拜年,没有返城,海韵壹号迎来罕见的安静。 田愿坐沙发上,抱着膝盖发呆,无法把握感情的走向。 许翊爷爷过身成了彻头彻尾的悲剧,要是晚走几天,还可以一起过年,再圆满一点,她能顺利返还手链,拉黑高正文,避免这一出争吵。 阳台外天色渐渐转暗,许翊还没回来,田愿想发个消息,又像那句“去哪”一样,迟迟无法开口。 说不清夫妻默契,还是凑巧,电子锁传来声音。 许翊回来了,按一贯的流程,换鞋,进厨房洗手,向她走来,坐到沙发的另一端。 谁也没开灯,屋里一片灰蒙蒙,勉强可分辨轮廓。 田愿盼他回来,又怕他回来。 她甚至做了最坏的预测,许翊会提离婚。 这门婚事当初是因为爷爷家里催的,现在亲情的支点消失,婚姻还能维持多久? 田愿刚刚嘴快,坦白图他的钱,似乎覆水难收…… 她的脑袋跟浆糊一样混乱。 许翊看了她一眼,“你想怎么办?” 他问手链还是对彼此关系的看法?田愿拿不住,索性挑一个简单而安全的靶子。 她说:“上班还给他,再拉黑他。” 许翊没辙,对自己,也对田愿。 起码短期内,他没高正文阔绰,也无法遮掩老婆的光芒。 他问:“以后呢?” 田愿挑对了靶子,暗暗松一口气。 她说:“都跟你讲。” 许翊跟监考官一样,冷冰冰等她作答,又不给她判分。 田愿故意气他,“烦死你。” 许翊依旧一条死鱼。 田愿豁出去:“我要是对这种人感兴趣,早就800个前男友了。” 她的激将法生效,许翊拽过她的胳膊,“你还想要800个前男友?” 肢体语言拉进彼此距离,两公婆之间隔着的大冰山悄悄消融。 田愿推他,“我只是说说,一个你都那么难搞。” 许翊摇了摇她,“你来搞啊。” 争吵掺了调.情,就像冰水添了咖啡液,多了色味,变成一杯有价值的饮品。 田愿再推,许翊直接扑倒她,吻住她,扒她的裙子。 女装机关繁多,许翊一时找不到入口。 田愿上班天天穿长裤,放假都留给裙子,天凉穿裤.袜打底再套包臀裙。 这几天天暖,她只穿了丝.袜裤。 她推打无效,骂他:“抽了多少根烟,臭死了。” 许翊过了情绪低谷,任打任骂,又恢复平时的伶牙俐齿。 他说:“打是亲骂是爱,来吧。” 他将苦涩的味道喂进田愿嘴里,当是另一种惩罚。 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嘴巴吵不出输赢,两公婆便开始用肢体语言吵架,一次吵不服,就再吵一次,吵服为止。 许翊摸到她膝盖以上,裤.袜绷得实,跟火腿肠包装一样,更加难找入口。 前方无路可走,许翊自己开路。 呲—— 布帛开裂。 田愿愣了下,不知丝.袜质量堪忧,还是许翊手劲过大。 她返老还童穿起开裆裤,一点也不滑稽,布料的黑与肌肤的白,在灰暗里,碰撞出一种深沉的色|情。 许翊趁她愣神,放出一些叮当声,是皮带金属扣互相轻击。 他还戴着apple watch,像准备出去打开笔电加班。手表成了清醒与理智的身份标识,他却做着最失去理智举动,形象与动作撕裂,矛盾感强化了他的一言一行。 田愿看不清他,却深刻感受着他的冲动,比起以往的文火慢炖,突如其来的撞击令她昏头转向。 她后知后觉,最后一片遮羞布带卷成条,勒在屁沟里,同时擦着他们。 许翊牛仔裤的拉链刮疼了她,田愿反手要拉下一截,他只豁开一个三角区域,其他地方衣衫整洁,看着更像流.氓。 她只拉到许翊的皮带。 许翊误解了她,抽出皮带,反剪她双手锁了手腕。 田愿嘤嘤呜呜求饶,白费力,反叫他尝到新滋味。 田愿热出汗,想除掉所有外包装,双颊绯.红,伴着走调的声音,像一种色气十足的娇.羞。 许翊抽出塞在她腰带里的打底衫,刮下一副特别的大眼罩,直接扣住她。 阳台外亮着霓虹,薄纱似的,对面楼零星亮着几户人家。 屋里没开灯,理论上对面楼看不清他们。 田愿心理作用,莫名觉得暴露在天光与众目之下,羞.耻感加剧了五觉感受。 她感觉到许翊隐然带着气,想干服她。 男人的耳根子和命.根子,只能同时硬一样。 这是许翊耳根子最软的时刻,也是田愿最后的求和时机,错过现在,她又得花费百倍气力哄他。 田愿的耳根红透,无所谓再多羞.耻一度,豁出去叫了一声老公。 第68章 第 68 章 “想在车里做夫妻吗?”…… 屋里依旧没有开灯, 昏黑一片。 两公婆依旧挤在沙发,双双躺倒,一里一外。 许翊在里, 搂紧田愿的腰, 胸膛紧贴她后背。 田愿的上衣和裙子早扯回原位, 刚巧身体挡住许翊裤子豁开的门襟,两个人衣冠楚楚, 像只是简单躺下小憩。 夜色加深了难得的安静,田愿的肚子忽然咕嘟响, 许翊摸到了震动。 他轻轻一笑, 胸腔带着田愿的后背一块轻颤。 他讲:“肚子饿了吧, 想吃什么?” 田愿学舌:“你。” 许翊笑着托起田愿的脸颊, 探头啵了一口,“我老婆终于开窍了。” 田愿闭着眼说:“学你的。” 许翊:“说话算话,要用嘴巴吃。” 吃的不是食物, 是某种“动物”。 按以往,田愿直接说不要,停了两秒, 支支吾吾跟随他的话题:“太大。” 没有一个男人禁得起夸赞, 许翊也是一个庸俗的男人。 他愣了片刻, 心满意足:“没吃过怎么知道。” 田愿哼哼唧唧,含糊的态度像默许, 留了想象空间, 气氛越发暧昧。 她窸窸窣窣转身,差点滚落地,幸好许翊揽紧。 田愿缩许翊怀里,看着他的脸。 天色越发漆黑, 只能辨认五官立体的轮廓。 田愿:“老公……” 许翊:“嗯?” 她指尖轻轻描着许翊的唇线,“我说图你那些东西,你不生气吗?” 许翊也在黑暗里盯着她,“你还要补充吗?” 机会袭来,田愿立刻顺杆爬,嗯了一声。 许翊问:“还有什么?” 田愿:“大气。” 许翊:“大方?” 田愿:“大气。” 许翊本来听不懂,旋即明了,夜色遮挡,淡化了他一脸的自得,但没捂住喉咙里的哼声。 田愿听出他很受用,忍俊不禁,口吻始终认真。 她低声说:“还有,硬气。” 许翊拍了一下田愿的屁股,隔着裙子不过瘾,又钻进去揉了揉。 田愿坚持不笑场,“真的。” 许翊:“直接说,我听不懂。” 姜还是老的辣,田愿还是比不过许翊,每一次开口调戏,都要做足心理准备。 夜色给她蒙上灰色头纱,挡住一脸羞耻的绯红。 田愿:“又大气又硬气。” 许翊:“太啰嗦,精简一点。” 田愿吻上许翊的嘴,堵住他恼人的嘴,老实人豁出去也骚不过他。 她讲:“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说图他钱这茬还没聊完。 许翊说:“我放出的诱饵,鱼咬钩,我当然不会怪鱼贪吃。” 田愿小声辩驳:“你才贪吃。” 许翊:“我想吃你。” 许是田愿错觉,最后一个字听来总像“奶”字,她轻轻捶了下许翊胸口。 有句话叫男人吃谁的奶就听谁的话,话糙理不糙。 许翊在田愿面前还算听话。 关系悄悄回暖,她羞涩的欲拒还迎让许翊很受用。 许翊:“你还没说过,你为什么能突然下定决心跟我领证?” 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许翊和田愿相比,拥有更多后撤的空间。 田愿:“我刚说了呀。” 许翊:“少忽悠我。” 田愿:“那是大实话。” 虽然领证前他们没有一丝一毫擦边行为。 许翊:“快说,不说又对你‘硬气’一次。” 田愿笑道:“在你之前,相亲对我来说像坐牢一样,有时很烦,有时很尬,但见到你之后……” 她顿了顿,成功勾起许翊的兴致。 他催促:“嗯?” 田愿:“开心啊。” 许翊:“这么简单?” 田愿:“还不够吗?婚姻就是日复一日吃饭、说话和睡觉,三样都没矛盾,日子就能过下去。” 而且许翊比以前开朗,话多又风趣,时不时逗她。田愿这个闷葫芦就需要许翊这样的活泉水,源源不断灌满她,她才能溢出一样的爱,返还给他。 她问:“你呢,你不怕挑错吗?” 许翊一时没回答,田愿能猜到答案。他条件出众,像高考一样,有重来的实力。田愿也可以,只是奢入俭难,需要一定时间调整。 许翊:“我从来没觉得错,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话听起来耳熟,像他当初说没考虑过吕琪一样。 田愿不愿意假设:“没想过最好。” 许翊:“你想过?” 田愿:“没有,叫外卖吧。” 许翊满地找手机,刚才坐着抱她时嫌硌疼,不知道扔到哪里。 “不知道初五有骑手接单么……” 田愿开工比许翊晚几天,又比中小学开学早几天。 星语童行开工第一天,田愿领了开工红包,就接到了发发。下课后,她让发发拎着卡地亚纸袋,连人带礼,送到的高正文面前。 前厅没有别的家长,田愿直接说:“高总,年前的礼物在里面,麻烦你带回去。” 她又用相对夸张的语调,跟发发讲:“发发,给舅舅,给——” 发发能听懂“给”的指令,不是他喜欢的东西,直接递出。 高正文一时没伸手。 发发不管三七二十一,放了手,给是一回事,接就不关他的事。 田愿让他捡起来,发发没听,转身跑向来时的走廊。 中心因为教学需要,分隔成许多小隔间当教室,走廊较多,刚来时田愿差点迷路。 阿姨看出老师和东家有话要说,走过来捡起纸袋,拎着追上发发。 前厅只剩两人。 高正文终于开口,“田老师,我说过,送出去的礼物,我从来不会收回。” 田愿语气一样强硬,“让我不开心的礼物,我也不能收。高总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我也是。” 这时,大门外有眼熟的家长示意开门,田愿帮忙刷卡。 高正文示意旁边小会议室,“田老师,借一步讲话。” 田愿摇头,准备回她的小隔间。 高正文:“工作上的事。” 他扔下一句话,先行进入小会议室。 田愿硬着头皮跟上,没关门,开门见山:“高总,之后发发的情况,我会跟阿姨或者他妈妈直接交代。” 然后拉黑他。 高正文:“田老师不要急,你先听我说,相信年前你也听到风声,我也成为中心的股东之一。” 田愿:“是么,恭喜高总,年前家里有事,没去年会,不太清楚。” 星语童行的年会安排在放假前一天下班后,正好是许翊爷爷去世当天,田愿早已回到乌山。 高正文:“你现在清楚了。还有一件事本来不应该我先跟你说,不过你迟早要知道。” 田愿继续沉默。 高正文不疾不徐:“中心准备在滨海区成立分部,我打算带你们组长和你过去拓展业务。” 田愿诧然,“我?” 高正文神采飞扬,“田老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田愿:“我才来中心不够一年。” 高正文:“按从业年限,你已经算中级特教老师。” 田愿刚要开口,又被高正文打断。 高正文:“你不用那么着急拒绝我,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值得慎重考虑。” 发发被阿姨拽回来,路过小会议室,高正文路过田愿走出去,“发发,回家了。” 晚上下班,许翊依旧开车来接田愿。 他刚开工不久,项目还没那么忙,车里氛围跟年前截然不同,倒是看田愿的表情有些怪异。 许翊一时没开车,“姓高的又为难你?” 田愿刚刚在犹豫,车上还是不要商量大事。 她摇头,“我把手链还给他了。” 许翊伸手架她肩膀,轻轻捏玩她脸颊,像要捏出一个笑。 他问:“还不开心?” 田愿:“回去再说。” 许翊:“现在说。” 特斯拉没有启动的势头,只开了空调。 田愿只好开口,“年前回家没有参加中心年会,据说今天要在滨海区开一个分部,姓高的说想让我和组长过去拓荒。” 许翊:“滨海哪里?” 田愿:“不知道呢,说不定他在开玩笑,等具体通知下来再说,应该会征询员工意见。” 许翊想了想,“你有什么想法?” 田愿:“我想回家。” 许翊扭头看着她,这当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田愿放软语气,像撒娇:“老公,先回家吧,路上慢慢想。” 特斯拉徐徐上路,年后部分公司还没开工,今天不想以往晚高峰拥堵。 距离开学还有四天,学生返城高峰应该在周末,海韵壹号的地库空位相对较多,许翊停到一个离电梯间较近的空位。 两公婆习惯性对视一眼,田愿欲言又止。 许翊没关空调,“嗯?” 田愿:“我想好了。” 许翊:“刚才的问题?” 田愿:“我不想跟你做周末夫妻。” 海城奇大,跨区如跨城,同城异地的生活,田愿和许翊去年已经体验过。那会还在适应新关系,没有开启性探索,异地恋还没凸显弊端。 在一起之后,除了许翊出差那几天,田愿和他天天睡一块,习惯了被窝里多一条恒温暖宝。 她说:“你加班本来就多,一天能在一起的时间只有晚上,时间本来就少。隔五天才见一次,等下见面都不认识了。” 许翊轻轻一叹,习惯性摸田愿大腿,不住摩挲。 田愿顺势挨上他的肩膀,蹭了蹭,“你也不想吧?” 许翊托住田愿的下巴,低头衔住她的唇,越吻越深。他拧过身,原来用右手摸她的腿,换成左手更为自然,右手扣住她的脖颈,指尖插进发根处。 第69章 第 69 章 “车震模式”被识破了。…… 田愿愣了一瞬, 小声埋怨:“你开什么玩笑?” 许翊还在规划:“今晚空位多,找个角落的位置。” 田愿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许翊将特斯拉开出停车位, 她没出声阻止, 等于默认。 她还在担心:“会不会有监控?” 许翊:“没有, 有也拍不到后排。” 田愿:“你怎么、经验好多的样子?” 许翊:“学啊,以前纸上谈兵, 现在跟老婆操练。” 那张嘴巴越发没谱。 田愿:“你真的、很坏,以前一点也没看出来。” 许翊:“以前能让你看出, 我得坐牢, 不是坐车。” 关键时刻还有心情开玩笑, 许翊的心理状态强大镇定, 令田愿叹服不已。 特斯拉开到角落停车位,车头对面和副驾一侧是墙壁。 许翊将悬架调低,开启睡眠模式, 关灯锁车,空调调最低档,基本听不到声音。 车窗早贴了深色膜, 不贴玻璃上看不清车内。 然后他翻进后排, 跟下车坐进去的田愿汇合。 前排座位最大限度前移。 田愿仿佛在做梦。她一向循规蹈矩, 竟然也跟许翊一起冒险。 她说:“你真的疯了。” 许翊:“有你才能一起疯。” 车库光线有限,车厢昏暗, 加剧了暧昧感。 许翊低头吻住田愿, 上手揉她。 田愿冬天的工服只有一件运动服式外套,下班挂在个训室,像医生的白大褂,不带回家, 现在上下都是自己的衣服。 冬衣布料厚实,影响手感,许翊一颗一颗解开田愿外套的扣子,仍隔着毛线背心和打底衫。 田愿按许翊的门襟,像窝藏一条茄子,形状可观。 她低声问出一直以来的好奇,“老公,你怎么那么容易有反应……” 许翊:“没反应你该着急了。” 许翊快27岁,比一般帅哥起步晚了好多年,田愿的确该享受男人的年轻时光。 她按捺不住好奇,“以前你抱我有没有?” 许翊吻着她的唇角,含含糊糊,“什么时候?” 田愿:“刚开始。” 许翊:“问那么多。” 田愿下结论:“那就是有了。” 许翊如果承认有,等于自认流-氓;如果说没有,又显得他不够正常,或者她性魅力不够似的。 张口闭口都不对。 许翊说:“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况且我老婆那么美……” 他吻上田愿的脖颈,短发刺痒了她的下颌,田愿咯咯笑,俏皮里难掩愉悦。许翊给予强大的安全感,才将风险转化为享受。 田愿戏谑:“你违规使用‘外挂’。” 许翊:“然后呢?” 他继续吻,每讲一句话,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温柔摸着她。 田愿班门弄斧,捡他的行话,“封你号。” 许翊:“我封你。” 许翊先堵住田愿上面的嘴,等会再封另一张,肆无忌惮摸着她。 有怪兽潜伏进田愿的打底衫,前襟怪异隆起,暴涨起码一个cup。 田愿也变成猎人,捕捉他的奇特之处,他快要崩开门襟拉链。 田愿仍旧担忧,“真的没人发现我们吗?” 许翊反问:“你想给人发现?” 田愿:“我才没恶趣味。” 许翊:“这边停的都是很久没开的车,旁边油车都落灰了,一般其他地方停满才会找来这边。” 田愿:“后边的车有没有哨兵模式?” 许翊:“烂车没有。” 他很用力,要吻烂她似的。田愿彻底讲不出话,唇齿间都是跳舞的舌尖。 田愿总有无数忧虑,“天冷衣服好多,今天没穿裙子。” 裙子更为方便,伞裙最优,可以盖住他们的连接处。车厢虽密闭,到底不是厕所,她还没在车里光过p股。 许翊:“改天穿裙子再来一次。” 田愿打输辩论赛,轻咬他的唇,下一瞬被反噬,倒抽一口气,想起关键点。 她问:“这里有那个吗?” 许翊:“我要是在车里准备,你发现准要怀疑我。” 田愿给拆穿心事,轻哼一声。 她说:“我包里有。” 去年十一回乌山喝醉开房,他们没有套,酒店的又贵又厚,味道也不好,那次之后田愿包里常备,以防万一。 今天终于第一次用上。 许翊:“还是老婆好。” 田愿:“你现在嘴巴最甜。” 许翊:“因为刚亲过你,近田者甜。” 田愿完全没料到许翊在预热期间不是全然的粗糙和下流,也能讲俏皮话,让性多了爱,多了几许温馨。 许翊扯她的裤头,田愿按住他腕部,按到了微凉的apple watch,那股理智气息还附着在他身后,让他的流-氓行径看起来更像选择,而非原始冲动。 田愿说:“我不想全部光着。” 许翊:“不光。” 两只鞋子给踢进前座底下,她像尿尿,裤子只拉到膝盖。 田愿起了潮,仿佛回南天的墙壁,一刮都是水珠。 许翊给她把尿似的,抱她坐着,封堵她下边的嘴。 田愿又给刮疼,叫道:“你的拉链……” 许翊扯下一截,褪得跟她差不多,肉贴肉,像拍掌。 密闭车厢成了发酵罐,温度攀升,他们的外套胡乱堆到前排。 田愿分神提防环境,总觉得某一处躲着一双眼睛,暗中窥视。 她的神经变得敏锐,感官活跃,快乐无限放大。 忽然,一团黑影跳上车头盖,田愿吓一跳,差点咬死许翊。 他倒抽一口凉气,问:“怎么了?” “有只猫。”田愿看清了车头来客。 猫是常见的狸花猫,块头小,尾巴断了一截,大概是野猫。 小猫挨着雨刮器躺下,哪里大概比较暖。 许翊以为特斯拉的“车震模式”神不知鬼不觉,还是给小猫识破了。 许翊:“猫而已。” 车厢空间有限,前排椅背放趴了,田愿扑上去,抱着椅背,像抱着龟壳。 许翊撑着椅垫,不断撬动,暴抽出一片糊糊,那条小青龙也挂满露珠,白得异常。 最后田愿蹲在许翊腿上,他抱着她,玩起叠叠乐。 许翊吻着田愿,松一口气。 他们擦拭清理,垃圾装袋,像往常一样下车。 小猫还在蜷缩在原处,许翊喵一声,提着垃圾袋晃了它一下。小猫警觉抬头,嗅了又嗅。 “你真坏。”田愿轻轻拍一下许翊的背。 许翊笑着收手,拉着她走向电梯入口,懒得绕去一楼丢垃圾,直接带回家丢。 今晚没睡前运动,田愿和许翊比平日多了一点谈心时间。 许翊说:“工作的事,等确定了再重新考虑。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们重新找房子,我上班最多比现在远一点。” 田愿暂时不愿多想,“到时再考虑,如果不去,应该不会裁了我吧?” 许翊:“船到桥头自然直,去年不也一样能找到工作,大城市机会不少。” 田愿:“找不到的话,可能去读研或者创业?” 许翊:“都行,看你规划。” 田愿想了想,“三十岁以前还是工作比较现实。” 他计划年底买房,房贷她应该也要出一份力。 提到创业,田愿想起了一个人。 “对了老公,之前大鸟说新年还钱,有动静了么?” 许翊也恍然,“没有,我催一下。” 过年事多,两公婆早忘了收债一事。 许翊发了消息,田愿冲凉出来问:“大鸟怎么说?” 他眉心微蹙,“装死了。” 田愿一顿,“不是吧,想赖账?” 这年头借钱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收不回。 许翊:“明天我问问样哥,大鸟也欠了他钱。” 田愿:“他的甜品店在哪,开业也没见发朋友圈。” 许翊摇头,“我和样哥准备给他送开业花篮,一直没等到。” 田愿直觉不妙,许翊相当于花钱优化朋友圈,先精减了吕琪,然后到李振。 五千块不到半枚卡地亚戒指的钱,她还是心疼了一下。 2月14日,情人节,星期一,刚巧还是海城中小学开学,多重节日叠加,早高峰拥堵异常。 田愿和许翊有先见之明提早出门,避开堵车高峰。 去年许翊没关心开学时间,平常半小时的车程足足走了一个小时。 星语童行的学生大部分回笼,课程安排比上周密集。 中午吃饭,伸手挑菜品时,田愿被詹老师的手腕闪了一下,她戴了一条新手链,跟高正文送过给她的一模一样。 田愿心底咯噔一声。 转瞬,她又批评自己心思促狭,说不定真的只是同款。 坐下吃饭,詹老师左手刚巧在组长旁边。 组长说:“詹老师,手链好好看。” 田愿:“我也觉得好看,好像是卡地亚那一款。” 组长:“哇,还是田老师懂得多,我都不认识这些珠宝品牌。” 詹老师:“田老师自己戴的就是卡地亚,肯定知道啦。” 田愿笑了笑,简直引火上身。 她说:“就结婚戒指讲究一点而已。” 组长:“詹老师的是情人节礼物?” 詹老师红了脸,“算是吧。” 组长:“詹老师也快结婚了吧。” 詹老师:“哪有,我还年轻。” 饭毕,她们照常绕着大楼散步一圈,田愿和组长不知不觉殿后。 组长悄悄说:“詹老师年前好像刚跟男朋友分手。” 田愿:“哇,组长,你消息好灵通。” 组长:“她原来说跟男朋友住,后来要找房子自己住,问我有没有推荐。” 第70章 第 70 章 “我们先度蜜月。”…… 田愿拍足照片, 抱着花束回到副驾。 她也将仪式感还给许翊,发了她捧花的照片,第一次在朋友圈“脱单”。 动态没发出多久, 点赞和评论数量嗖嗖上涨。 评论内容主要分成三类, 一类来自同事, 知道她已婚,主要在夸她美;一类来自高中同学, 知道男主角身份,夸许翊土豪, 再催问几时结婚;还有一类属于大学同学, 久不联系, 感慨她过得滋润。 许翊瞥见她发朋友圈, 立马掏出手机杀到现场,点赞留评。 xy:[亲亲][亲亲]老婆 赵钰萌发现男主角,又多留了一条评论。 铁萌:[偷笑]楼上出现男主角 若不是许翊准备开车, 田愿怀疑他要回复赵钰萌。 特斯拉上路转弯,路边一辆e级奔驰亮着尾灯,田愿多盯一眼, 一道熟悉的身影拉开副驾门。 田愿:“老公, 看到前面那辆奔驰了吗?” 奔驰在海城属于街车, 一路上见怪不怪,但出现在星语童行附近, 许翊旋即锁定嫌疑车主。 他问:“你认识?” 田愿:“好像姓高的那辆, 上车的好像是我们一个女同事。” 她的前后两句话衔接很快,不给许翊留下不悦的时间。 许翊:“他转移目标了?” 田愿:“说不定他广撒网,愿者上钩。” 她听说有些小公司,老板娘和小三小四小五同在公司, 财务都给她们交社保,彼此之间都不知道。 许翊又吃了一颗定心丸,但面上看不出来。 走了一个高正文,之后可能还会冒出下一个。 许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各个击破。 田愿:“我还发现一个很微妙的细节。” 许翊:“还有?” 田愿:“可不是我八卦。” 她怕许翊嫌她太啰嗦八婆,毕竟如果他也爱听八卦,早该知道早年的绯闻。 田愿找不到第二个人倾诉,告诉组长不合适,憋不住不说:“刚才上他车那个女老师,戴了一条新手链,卡地亚的,跟他之前强塞过来那条一模一样,我总感觉怪怪的。” 许翊冷笑,“生意人精明,不奇怪。” 而且高正文断定田愿不会四处声张,就算她说了,没人相信,还可能被倒打一耙。 某种意义上来说,詹老师帮田愿挡灾,她实属走运。 田愿:“老公,男人最了解男人,你说像他这样的人,如果跟女方分手,会不会追讨回礼物?” 许翊:“难说。” 田愿:“那么抠呀……” 许翊:“看两个人本质是什么关系,分开时体不体面,还有这个男人的良心。” 情人节讨论分开的假设性问题不太吉利,田愿轻哼一声,低头看一眼怀中花束。 许翊的良心,现在如花束一样鲜红。 田愿和许翊难得工作日晚上出来逛街,吃了烛光法餐,顺路看了无人机表演,深夜到家。 许翊果然在田愿的朋友圈回复了赵钰萌。 xy:[得意]争取下次入镜 铁萌:[偷笑]许总加油 不久,星语童行宣布成立滨海分部,地点就在翠田街道,距离当初蓝风铃所在的翠微苑有两个地铁站,比较靠近赵钰萌所在的翠田小学。 听到消息,田愿蠢蠢欲动,如果能调过去,跟闺蜜互相有个照应,下班可以约饭。但她现在又多了家庭牵挂,许翊的优先级高于赵钰萌。 现实没给田愿太多烦恼,老板接下来宣布临时调任人员名单,个训组派出组长和詹老师。 田愿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决定似乎隐隐印证詹老师和高正文的八卦猜想。 高正文转移目标后,田愿曾提过让许翊可以不用辛苦天天来接她。 许翊除了版本发布当天,一般不缺席。 这天也不例外。 田愿上了特斯拉,讲出那句烂大街的台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许翊不假思索:“坏消息。” 他没急着开车,等她聊完再走。 田愿:“我们中心成立的滨海分部在翠田小学附近,离铁萌很近。” 许翊:“这是好消息啊,以后你过去,可以顺便约她。” 田愿:“个训组调了两个人过去,然后再招其他新老师。这两个人一个是我们组长,另一个你猜是谁?” 许翊:“不是你?还是你拒绝了?” 田愿:“情人节上姓高的那辆车的女老师。” 许翊愣怔一瞬,旋即笑了。 这对他是好消息。 他说:“这对你不算好消息?” 田愿哎呀一声,“我之前觉得主任任人唯贤,可能会选我,拒绝不去跟没选上不能去,是两种不同的心情。” 许翊:“规则是人定的,人自然也能改,你可能没碰见对的领导。” 高正文可能才是最终的拍板人。 有些男老板喜欢在公司管理层找情人,若高管生下一儿半女,跟公司的关系比劳动合同更稳固。 田愿:“可能吧。” 许翊:“好消息呢?” 田愿的笑容回到脸上。 她讲:“我们组长调去滨海分部,她不在期间,主任叫我暂时代理组长的工作。” 许翊:“可以啊!” 他轻轻拍在田愿大腿上,“你相当于副组长?” 田愿:“更接近代理组长?但没给我一个具体的头衔。” 许翊:“工资呢?” 这才是让田愿眉飞色舞的部分。 田愿谦虚比了一个小小的手势,“多一点点额外的补贴。” 许翊又拍拍她的大腿,当沙发扶手用似的,搓了搓,“想怎么庆祝?” 田愿:“老公,我请你吃饭。” 重逢以来,外出吃饭都是许翊买单,领证之后,他连奶茶之类的小单也包了,不给田愿一点表现机会。 虽说夫妻共同财产,谁付钱本质都一样,但形式区分了地位。 许翊:“在床上吃?” 田愿:“喂!你正经点啦!” 组长调走后,田愿比以往忙碌,每天基本最后一个离开中心。 幸好上半年节假日多,清明她多请一天假,又跟许翊回乌山。 田愿一年来回家次数,比工作三年加起来还要多,胡小霜对此很欣慰。她原本只要求女儿不要嫁去外省,不要嫁去村里,谁能想到她还能嫁乌山市区的。 但扫墓需要回到村里。 田愿跟着许翊,随着许家亲戚跋山涉水,无路开路,拜各个山头的太公太婆。 荒山野岭长满茅草,叶片锋利如剑,柳丽特地叮嘱田愿穿上长裤长袖,以免割伤,还带了他们遗留在家里的奶茶袋,半路休息时可以当防潮垫坐泥地上。 今年的手持除草机还是许翊升级的,他一认不得路,二认不得坟,自从挑了第一台除草机后,往后每年负责就维护除草机。 他教会叔伯使用,便过来找田愿。 许翊:“比爬盐山累多了吧,明年还来吗?” 田愿:“别小瞧我,小时候我们家也这样拜山。” 除草机突突工作,其他人耙走断草,不时聊天。 许家亲戚用方言交谈,十里不同音,田愿听不太懂。 田愿小声问:“他们在讲什么?” 许翊也压低声,“说新坟三年不立碑,等之后给爷爷捡骨,跟奶奶合葬,再一起立碑。” 田愿:“还要好多年吧。” 许翊嗯了一声。 晚上回家,两公婆回的是赤山老街。许翊在云锦花园的卧室没有独卫,起夜和洗簌都不太方便,田愿更愿意在自己家,他跟着过来住。 许翊:“老婆,今天听家里人说,老人过身,三年内不能贴春联。” 白天在许翊大伯家吃饭,大门的确光秃秃的,还残留挽联的粘贴痕迹。 田愿:“嗯。” 许翊:“也办不了红事。” 估计这才是许翊要表达的重点。 田愿顿了顿。“嗯,不急。” 她想起胡小霜表达过类似的担忧,他们的婚礼不会那么快,她遗憾也无奈。 许翊:“我们先度蜜月。” 田愿双眼一亮,“嗯?” 许翊:“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田愿:“今年能提上日程?” 许翊:“七八月,项目没有那么忙,或者十一,假期多一点。如果选十一,大概只能去国外,国内人太多了,旅游体验不好。” 田愿:“可以的吗?” 许翊:“只要你能请假。” 田愿:“我是说……年前爷爷刚走……” 许翊蹙眉,没跟上田愿思维,“啊?” 田愿:“会不会有什么不能远游的禁忌?” 许翊:“你听谁说?” 田愿:“就是问你啊!” 许翊:“没听说过,总不能禁足三年吧,爷爷当然也希望我们开开心心生活。” 许家人有一股豁达的松弛感,守灵夜就表现出来了。 田愿松一口气,“嗯,没有就行,就怕到时长辈说这说那。” 许翊:“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田愿笑出声。 两公婆默契停顿片刻,各自刷手机看旅游路线推荐。 田愿:“你上次说澳洲?” 许翊:“行啊。” 田愿:“真的?” 许翊:“就澳洲,我看看签证。” 田愿只是罗列选项,没想到许翊能一锤定音。 出国旅游要考虑的因素比在国内多,费用也是重点。 田愿:“不考虑其他了?” 许翊:“新马泰、马尔代夫、日本这几个免签或者签证比较好办。” 田愿:“会热吧?” 一想到海岛国家,玩一圈回来她估计办成半个许翊,黑了。 第71章 第 71 章 xy:和田老师一周年[…… 许翊问:“约法三章?” 田愿:“嗯。” 许翊想了想, 说:“出国旅游会习惯把价格换算成人民币,来感受物价,但不能说‘太贵了’。” 田愿心思被看穿, 耳根微热, 略尴尬。 她强辩:“如果真的贵呢?” 许翊:“所谓穷家富路, 旅游就是为了一种新体验,不是长期消费, 得交一笔‘学费’。” 田愿有自己的坚持,“机票、吃住或纪念品贵一点可以接受, 奢侈品不要买。” 许翊松快道:“行, 我对奢侈品没兴趣, 看你。” 田愿:“我也没兴趣啊, 是你。” 许翊:“哪是我?” 田愿比出左手拳头,无名指的卡地亚泛着打脸的光泽。 许翊拉过亲了一口,总有无数种方法化解田愿的“攻击”。 他说:“这算奢侈品么, 这是结婚必备品。” 田愿嘀咕:“狡辩。” 许翊灵光一闪,“第二,有问题当场提出, 及时解决, 不能生闷气, 把问题留过夜。” 田愿好像又被针对,努了努嘴:“老公, 我感觉你提出的问题都很有针对性。” 许翊:“只有我们两公婆旅游, 不是针对你就是针对我。” 田愿嗤笑一声,“就是针对我。” 许翊伸手摸摸田愿的脸颊,顺手沿着脖颈往下,揉了揉她。 他说:“据说生闷气会长结节。” 田愿轻轻推开他的咸猪蹄, “说就说,还动手。” 许翊说不动手就收手,动起了脚,轻踩田愿的小腿,来回按摩。 她的腿毛可以忽略,搓着滑溜溜的,不像他的媲美丝瓜络。 “以后小孩能像你一样白就好了。”许翊开口,话题跑偏。 田愿:“你当初是不是看上我长得白?” 俗话说一白遮三丑,田愿的肤色毋庸置疑,也是她不得不感谢基因的地方。 许翊干干脆脆:“嗯。” 田愿:“嗯?!” 白色象征纯洁,许翊刚好在反面,便成了邪恶的化体。他们每一次结合,他都好像在玷污和破坏,满足潜藏心底的作恶欲。 许翊:“咖啡加牛奶等于卡布奇诺,以后小孩可以叫小布。” 田愿刚要问为什么叫小布,旋即明了,卡卡是球星,“奇”跟某位老同学名字同音,诺诺是她一个学生的小名。 她改口:“有奶泡才叫卡布奇诺,奶泡哪里来的?” 许翊:“打出来的。” 他每次暴打,都能将清透的芦荟汁水打成白糊糊,挂在套口和毛上。 田愿哇一声,“恶心,糟蹋食物。” 许翊:“糟蹋你。” 许翊顺势扑倒她,压上去亲吻。 旅游的正事暂且搁置,两公婆先办床上的正事。 距离八月出行还有近四个月,田愿还有足够多的时间跟许翊约法三章。 这项议题通常放在睡前讨论,成则开怀大干,不成就大干求和。 床笫构成夫妻的秘密世界的,只要不下床,任何问题都有回旋的余地。 田愿说:“第一,每天按行程走,不能到点起不来,要人催三催四。” 就怕许翊突然半夜干活,早上起不来。 许翊也有自己的看法,“行程不能太紧,留一定弹性时间。如果两个人都觉得累,或者景点的看点重复,可以临时取消一些行程,回酒店休息。” 田愿:“太可以了。” 她不是罗列清单,逐个打卡才满意。 她翻了下手机备注,跟当初决定结婚时一样,记下重点。 田愿:“第二,及时拍照,多拍好照。” 许翊挑眉,“这条针对性很强。” 田愿忍俊不禁,“难不倒我的学霸老公。” 许翊:“我看看有没有摄影速成教程。” 田愿:“感情就是最好的摄影技术。” 镜头有自己的语言,爱意会从镜头流出。 许翊:“我在你面前一定是摄影大师。” 田愿回过味,笑他:“自恋狂。” 许翊吻她,胡子扎在她的下颌与脖颈,“敢说不是?” 田愿冒出鸡皮疙瘩,咯咯笑:“是是是,你是大师,咸湿的湿。” 许翊也不否认,拍拍田愿的屁股,“你才湿。” 两公婆又闹了一阵。 许翊说:“说到拍照,我突然想起一点,不要为了某个打卡点冒险拍照,像悬崖边之类。不过我老婆那么谨慎,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许翊等于变相说她胆小,这一次田愿并不介意,反而暗暗佩服他的讲话艺术,马屁怎么能拍得如此顺滑。 她说:“当然啊,我那么白,站哪里都发光,不用非要打卡点。” 许翊笑着扯扯她的脸颊,“你总算准确认识自己了。” 网上还提议分摊旅游前的准备工作,这点田愿和许翊不用商议,平时做事习惯分工合作。 许翊看机票,田愿就看住宿。 许翊研究景点,田愿标注附近美食。 各自准备资金证明和申请表,书房多添了一台打印机,田愿复印和整理共同的身份资料。 田愿把两个户口本看了又看,特别是自己那一份,养女的身份异常刺眼。 许翊看出端倪,“争取明年能上同一个户口本。” 结婚没上同一个户口本,听起来总有一点遗憾。 田愿应了一声,有看到许翊的薪资证明,他没吹牛,年薪白纸黑字印在a4纸上,冲击性比户口本还要强烈。 她悄悄许愿,未来她也要有相同的数字。 五一假期,田愿和许翊照常避开旅游大军,自驾回老家。赵钰萌也蹭袁宇祥的车回去。 “404in师大”群的三人又趁机小聚。 毕业以来,老同学在工作上没有交集,只有聚会才能见上一面。高中同学老家都在一个地方,还有碰头机会,大学同学如不在同城工作,毕业后很难再相见。 这回江晓娜刚出现,田愿和赵钰萌都吓一跳。 春节到五一才三个月不见,江晓娜暴瘦一圈,没化妆,整张脸憔悴许多。如不是刚摆酒,她们都要怀疑她失恋了。 “刚三个月。”江晓娜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神采并不飞扬。 田愿和赵钰萌对视一眼,惊喜地道贺,不住打量江晓娜的腰身。 江晓娜扯紧连衣裙的后腰,小肚子还没吃饱时明显。 她说:“还看不出来吧。” 田愿和赵钰萌不太了解怀孕进程,不清楚几个月显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晓娜忽然看着田愿说:“下一个就是你了。” 田愿听着总感觉像诅咒,有点害怕,“我不敢想象。” 赵钰萌说:“娜娜,你这计划很紧凑啊,准备三年抱俩?” 江晓娜哀嚎:“哪是计划,意外啊,情人节放纵的惩罚。” 赵钰萌:“爱情的结晶,哪是惩罚。” 田愿不敢想象她怀孕的境况,但愿意祝福别人。 她说:“这是天意,天意难违,说明小孩跟你有缘。” 江晓娜:“前三个月吃什么吐什么,闻到油烟味都想吐,你们要是早半个月见我,估计都认不出来人。” 赵钰萌:“你上课怎么办,会不会半路想跑厕所?” 江晓娜:“请了快一个月的假,后来扛住了。” 赵钰萌:“幸好你教的是高中生,比较听话。我们学校教低年级学生的老师,挺着大肚子都要绕着那些小屁孩走,生怕他们推到碰到。” 田愿也说:“我们那里有些小孩有攻击性,我在上一家机构,有个老师怀着孕,就被一个男孩咬一口。” 江晓娜吓一跳,“那不得打破伤风?” 田愿:“不清楚啊。” 赵钰萌:“后来呢?” 田愿:“据说胎儿情况也不太稳定,干脆辞职保胎了,后来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之前蓝风铃隔三年大换血,年轻老师居多,田愿见过年纪最大的老师是怀孕的女老师,到了星语童行就是她们三十几岁未婚的组长。 田愿看不到一个模范的领路人,工作大多自己摸索过河,不清楚未来职业发展。 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不会辞职保胎或者带娃。 江晓娜话锋一转,看向田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 田愿:“我?” 赵钰萌:“肯定不是我。” 江晓娜:“当然啊!” 田愿:“远着呢!” 江晓娜:“哎,有机会就多玩几年,我未来几年都已经被绑定了。” 田愿:“我也是这么想的,好不容易读完书,工作刚刚步入正轨……” 她咽下了后半段话。 田愿每天工作接触特殊儿童,路上碰到小孩子,职业病发作也会多看几眼,判断是否正常。 她很怕“中奖”。 有一部分康复机构属于特殊儿童家长的自救型产物,像发发妈妈,作为股东,为年龄越来越大的小孩寻找一个容身之处。 田愿所接触过的特殊儿童家长都是正常人,不乏高智商夫妻,生出重度自闭症的小孩,像是平衡了家族的基因表现。 江晓娜说:“看跟小孩的缘分吧。我们学校还有老师大排畸不过,得去引产。这东西看命吧……” 赵钰萌:“别吓自己,肯定会平平安安。” 田愿:“回海城我帮你去寺庙上香。” 赵钰萌也说:“我也一起。” 江晓娜:“我妈每个月都去……” 江晓娜怀孕之后,少了一点大大咧咧,沧桑了一些。 她肩上多了另一条生命的重量,得肩负起责任,而她能掌控的似乎很少。 回到赤山老街,田愿跟许翊提了江晓娜怀孕一事。 许翊:“那么快,春节才摆酒吧?” 第72章 第 72 章 等40岁退休还要带我跟…… 从香港飞悉尼的航班大约9个钟头。 坐定不久, 田愿浑身一股久违的松弛,不单来自长假和旅游,还有空乘配置。 空乘里有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也有五十左右亚裔女性, 不像国内, 大多是年轻漂亮妆容精致的空姐。 田愿今年26岁,跨过25岁的分水岭, 前不久刚感受到属于女性的年龄焦虑,现在见识到另一种可能, 暂时给安抚了。 第一程顺利自在, 给整个旅程铺垫了好心情。 悉尼比国内快2小时, 平常深睡的半夜, 目的地接近天亮,田愿和许翊朦朦胧胧睡醒,起来吃最后一顿航班餐点。 从夏天飞到冬天, 田愿和许翊落地添衣,早上出了太阳,室外干冷风大, 跟海城冬天最冷时差不多。 他们在飞机上没怎么睡好, 困顿又精神。 酒店下午3点才能入住, 他们寄存了行李箱,一人一个双肩包, 搭车到皇家植物园, 从麦考利夫人座椅视角隔海远眺歌剧院和海港大桥。 时间尚早,公园安安静静,偶尔路过一两个跑者,鸟比人多。 许翊说:“海城也有差不多的公园, 景色也不错,但是——” 田愿默契接茬:“人太多了。” 两公婆相视一笑,人多都不等于热闹,散步时影响心情,人少又会害怕,国内人口密度大,无人的地方存在安全隐患。 许翊:“工作和旅游的心情也不一样。” 田愿:“但是啊,旅游又想多走几个地方,不会在一个地方放空待太久,时间相对紧迫,跟在工作地不一样。” 许翊:“等退休了可以旅居。” 田愿:“还有三十几年啊……” 许翊:“说不定我40岁就‘退休’了。” 他口中的退休可以等于财富自由,也能约等于失业。 许翊:“到时可以一家三口出来过暑假。” 田愿不愿细想工作和生活压力,跟随他天马行空:“租条船出海。” 许翊:“我还有十几年的时间练习钓鱼。” 网上传说爱上钓鱼是男人*欲减退的征兆,目前看来,暂时跟许翊不搭,田愿有时怀疑他*亢进。 沿着步道下坡,越靠近海面,海鸥越多。 田愿:“海城也靠海,为什么没怎么见过海鸥上岸呢?” 许翊:“牛马太多,吓跑了。” 田愿含笑轻打一下许翊胳膊,又搓了搓,靠海风紧,适合抱着他的胳膊走。 许翊正经说:“地理位置和气候吧。” 路边垃圾桶旁,一只海鸟在翻垃圾桶,头部和双脚均为乌黑色,翅膀末端有黑色斑纹。 田愿:“那个是什么鸟?” 许翊:“澳洲大名鼎鼎的垃圾鸟。” 田愿:“对哦,大名叫什么了?” 许翊:“忘了。” 他像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但坊间花名确实叫垃圾鸟。 田愿懒得掏手机查,忍俊不禁:“还是叫垃圾鸟。” 后头走来一波亚裔面孔,大概是旅游团,第一眼感觉到韩国气质,人均精致感,跟韩剧里的形象打一点折扣,不小心听到交谈,还真是韩语。 团队不乏小学生年龄的小孩。 一时间,田愿生出一股感慨,不是别人那么小就能看世界,而是欣慰自己能出来,以后也要带小孩出来。 许翊立了手机支架拍合照,又朝田愿举起gopro拍视频。 他像记者采访:“田老师,聊两句?” 田愿扶着海边栏杆,回头看镜头,捋了一下头发:“聊什么?” 许翊:“说说你的感受。” 田愿招招手:“嗨,现在是2022年8月……今天几号了?” 许翊笑着路旁白:“田老师搭了9个小时飞机,已经出现短暂失忆现象。” 田愿:“从来没搭过那么久的飞机,都可以从海城往返北京了。” 许翊想了想,“差不多。” 田愿:“这段也录进去了?” 许翊:“录着呢。” 田愿:“空间够的吗?” 许翊:“我带了备用的内存卡。” 田愿:“好……今天是2022年8月19日,悉尼天气晴朗,体感温度十几度,非常适合出行。十几个小时以前,我们还在北半球,搭了九个多小时飞机,第一次抵达南半球,来到这座美丽的城市。我们现在在悉尼皇家植物园眺望对岸的歌剧院和海港大桥,就是这个绝佳视角,时隔多年,终于跟初中英语书里的插图见面了。” 她没有煽情,这一刻热泪盈眶,不禁皱皱鼻子,憋住泪意。 田愿小声说:“有点激动……” 许翊从gopro上看了她一眼,笑着鼓励:“继续。” 田愿:“当初中翻书看到这张插图,我不敢想象十几年后的今天,会跟着高中喜欢的男生,我的老公,这位帅气的摄影师,一起站在它们面前啦!” 田愿转头看一眼对面歌剧院,不着痕迹抹了一下眼角,再回头说:“还有,今天有个27岁的人说,等40岁退休还要带我跟小孩来这里过暑假,我记住了。” 许翊笑道:“行,我给你录下证据。” 田愿抿了抿嘴,“差不多了吧。” 许翊放下gopro,揉一下田愿的脑袋:“这个你倒是记得住。” 田愿:“重要的东西放在心里。” 拍完精华视角,田愿和许翊又搭车到歌剧院,从更近的角度感受它。 下车后步行下坡,两公婆手拉手一路靠近歌剧院,路边街道建筑风格熟悉,像许多部看过的英文电影,一下子又无法命名其中一部。 歌剧院前是广场,他们用海城类似地标比对,理解和加深对悉尼的印象。 海鸥路过游客,小碎步快跑,偷感很重,偶尔往地板缝隙啄食。 这边游客不少,海鸥更多,沿岸露天吧台卡座上,每一盘食物都得用小网罩盖着,免得海鸥抢食。 在澳洲不能主动投喂动物,如果“不小心”掉落食物残屑,或者海鸟争抢,又是另一回事。 某只海鸥刚好叼走某桌的几根薯条,两个白人女性耸肩摊手,幸好这只海鸥能管住下-半身,没留下一泡“白色炼奶”。 航班上餐食频繁,田愿和许翊没有饥饿感,只是比较困,点了两杯咖啡,在靠海栏杆边相对而坐。 田愿的是冰美式,许翊点了他提过的卡布奇诺。 这一刻不是文艺或小资,只有疲累和腰酸,田愿发着呆,偶尔看许翊一眼。 耳边传来各国语言,英语为主,掺杂听不懂的其他国语言,面孔也来自世界各地。 旅游就是休闲,他们在这里休息,很闲,某一瞬间触达了旅游的本质。 今天周日,正好可以去赶上假日市集the rocks market,弯弯绕绕的街巷充满充斥着手工制品,当地或异国美食小吃,不乏街头艺人表演。 田愿和许翊走走停停,在靠近海港大桥的披萨摊位吃披萨。 等出炉期间,田愿抬头看大桥钢筋错杂,不由想起许翊手部和其他地方的青筋,条条刚劲有力。 捱到中午,离入住还差三个小时,他们顺道去了悉尼大学。 入门不远处的四方院与哈利波特中霍格沃茨城堡建筑风格类似,尤其四方草坪,跟第一部哈利上飞行课的地方类似,他与马尔福草坪和群楼间抢夺纳威的记忆球。 田愿不禁问:“老公,你的好多本科校友毕业会选择出国,你当年有考虑过吗?” 许家并非大富大贵,供他出国读书很吃力,如果适当调低择校目标,他应该可以拿到次一级学校全额奖学金。 许翊:“资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想早点出来,工作挣钱,带爷爷出来走走,还有一个原因,读了那么多年书,读疯了,想先出来工作,看看环境,再决定以后的路。” 田愿讶然:“你也会厌烦读书?” 许翊:“我是人,不是神。” 田愿不想捧杀许,只是默默在心里给他加滤镜。 许翊:“后来工作发现不是一回事,没什么时间,加班又多,爷爷身体不允许远行,人生充满各种意外,坚持大方向。” 田愿:“你的大方向是什么?” 许翊:“让自己开心。” 田愿:“挺好。” 许翊:“我要是读研,出国或是在国内,岂不是碰不上你了。” 田愿:“那不一定,说不定我也能考上北京呢。” 许翊扣紧她的手,“现在这样就挺好。” 午后眼皮沉重,困顿加剧,田愿和许翊回酒店登记入住,倒头就想闭眼。 许翊预订了晚饭的餐厅,来澳洲不能错过牛排,定好闹钟后揽着田愿补觉。 餐厅离酒店不远,他们步行往返。 回来路上,许翊掏出gopro,举着走路:“老婆,今天感觉怎么样?” 田愿搂着他另一边胳膊,看了眼镜头,“行程安排合理,没有太紧凑像赶趟,牛排好吃,就是第一次点餐没经验,稍微点多了,小肚子都吃出来了。” 许翊往下瞟了眼,她穿着外套,凹凸不明显。 他问:“有吗?” 田愿掩紧前襟:“藏着不给你看。” 许翊顺手按了下,“我没摸到,你肯定还没吃饱。” 田愿:“撑得走不动了!” 许翊:“我背你?” 田愿笑道:“等下压到肚子,哕出来。” 许翊又问:“今天可以打几分?” 田愿:“食物吗?” 许翊:“整个行程。” 田愿:“满分多少?” 许翊:“满分十分。” 田愿:“行程安排10分,风景和人文体验10分,中午披萨和晚上牛排10分,酒店10分。” 第73章 第 73 章 飞向他们认识的…… 下午只补了两三个钟头的觉, 飞机上没睡好,田愿和许翊很快倒在酒店床上。 长假远离工作,旅游带来新鲜感, 他们身心轻松, 结合异常融洽, 一觉醒来,分不清在海边、乌山还是悉尼的酒店。 次日行程只有一项, 徒步蓝山,路上耗时较久, 火车坐了两个小时再转公车, 跟上次从海城去邻市海边差不多。 火车越远离悉尼, 路边风景越荒僻, 郊区房子像国内的独栋别墅区,相对规整。 田愿和许翊坐在双层火车的上层,窗玻璃上留着不明涂鸦。 中途突然上来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 身形瘦削,头发只剃光左半边,右半还是寸头长短, 衣服皱巴, 整个人形象比《越狱》里t-bag年轻潦草, 给人感觉像磕了药。 年轻男人巴拉巴拉讲话,问路过的乘客要什么东西, 还算客气叫sir, 但没人鸟他。 他发音含糊,像掉了几根牙齿,语速很快,听不清内容。 田愿匆匆扫了一眼, 怕对视上,收回眼神,抓紧许翊的胳膊。 许翊也看见了,低声安抚:“别理。” 他把田愿的脑袋拨向他的肩头,让她靠着休息。 田愿小声问:“他在说什么?” 许翊:“不知道。” 田愿听出许翊排斥,没再细问。 同车厢其他白人乘客反应淡定,应该没大问题。 不一会,男人哔哔叭叭讲这话,下楼梯穿梭到下一节车厢。 田愿松了一口气。 许翊:“可能精神有点问题。” 田愿:“我很久没碰见过这种了……” 她在海城没深入郊区,碰不上这类人,有的话,估计会因为影响市容被被清走。小时候在乌山档口,倒是见过一两次流浪汉来要饭,一般他们只要客人吃剩的。 两小时旅途慢慢,所幸没再碰上其他异常,安全到了蓝山。 这个国家公园面积辽阔,适合徒步。山林里设置了缆车,每次往返只有一个巨大车厢,载着大批游客往返。 假期旅行人流量多,排队现场还算井然有序。 田愿和许翊选择缆车加徒步,节省体力。 下了最后一趟缆车,他们步行翻山返回乘车点。一路碰上不少结伴出行的游客,同向或反向,偶尔有人听见他们讲中文,也会用中文问离搭缆车的地方还有多远。 田愿偶然路过一家几口,避开一个有点神游的小男孩,大约六七岁,职业病发作,她多看了两眼。 一个同样肤色稍黑,一头卷发的小女孩追上小男孩,捧住他的脸,个头像姐姐。 姐姐说:“you misbehaved again!” 弟弟并不看她。 姐姐又叽里咕噜讲了一堆英语,听不清意思。 姐姐松开手,弟弟双眼无神,到处乱瞟,就是不看人。 许翊留意到田愿停步,循着她的目光看向小男孩。 他低声问:“怎么了?” 田愿也压低声:“好像自闭症。” 许翊再度不着痕迹打量。 除了在盐山偶遇的发发,他没进过星语童行内部,没正式接触过这一类小孩。发发重度自闭,举止异常,如果没有田愿提醒,许翊只当他不正常,没法准确定义到自闭症。 对这个可能印度裔的小男孩也是如此。 他们一家五口,夫妻带着三个小孩,两个大的正常,一个小的举止怪异。 许翊说:“在海城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特殊的一家几口出来玩。” 田愿:“带这样一个小孩出来,很费劲的。” 许翊克制目光:“可以想象。” 在同一文化和语系下,路人的眼神和议论会更张扬,甚至达到围观效果,因为当事人看得懂和听得懂。 田愿:“有些有能力又负责的家长,在小孩确诊后就全家移民了,国外环境更包容,政策和配套设施更完善。” 发达国家发达的不仅仅是经济,还有各方面举措。 许翊:“如果小布以后学习一般,就让它学好英语和一门手艺,来外边当个蓝领。” 话题跳跃到另一个小孩身上,田愿险些反应不过来谁是小布。 她笑了笑,“你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考虑过?” 许翊:“骗你干什么,不过起码要等小布大学毕业,太小出来容易玩坏了。” 田愿想了想,小声说:“你说吸‘叶子’?” 许翊:“嗯。” 田愿:“你对小孩那么宽松,为什么当年高考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 许翊示意路边石凳,拉着她一起坐下休息。 他说:“大概因为我爸不是清华毕业。” 田愿一顿,了然一笑:“懂了,小布可以拼爹。” 得知江晓娜怀孕后,田愿有一阵子确实患上“准怀孕”焦虑。 生孩子就像开盲盒,产检绿灯也无法避免意外,万一命运开她的玩笑,给她送上一份“特殊”的礼物? 以前田愿只打算多抓点钱,现在她似乎看到另一种方案。 许翊纠正,“拼爹妈。” 田愿:“爹比较厉害。” 许翊:“你也觉得我厉害?” 田愿不解:“显而易见啊。” 许翊唇角浮现一抹淡淡的坏笑,“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没叫你啊!”田愿忽然回过神,噌地站起,笑骂:“你、少自恋,谁叫你爹啊。” 许翊撑着膝头站起,揽过她的肩头一起重新上路。 他说:“你以后会叫的。” 田愿:“才不会。” 许翊:“以后你会跟着小布叫爸爸,爸爸过来一下,爸爸帮忙泡一下奶。” 田愿给他一记白眼,“爸爸请刷卡。” 山道刚拐弯,前后无人。 许翊垂下手,顺便拍了下她的屁股,“晚上刷你。” 前两天行程除了累一点,没有其他槽点。 第三天天公不作美,天色转阴,他们订了观鲸的行程,乘船出海寻找座头鲸。 一路风大浪大,除了船员其他人几乎站立不定。田愿以前的晕车成了小儿科,这趟连许翊也吃了晕船药,比以往困,症状没田愿厉害。 有位华裔大哥吐得七荤八素,田愿听那声音,差点也有反应。 游船出海,他们只等来了鲸鱼的尾巴。 田愿趴在桌椅上,不敢动弹,许翊举着gopro拍了照,也回来。 这一趟不能说一无所获,总归没值回票价,性价比奇低。 次日,田愿和许翊便飞往下一个城市墨尔本,初印象跟悉尼最大的不同就是街边乞儿比较多。 之前他们只在蓝山回悉尼的火车上碰到一个,那一趟乘客多,穿过几节车厢,几乎找不到座位。乞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默默拿掉对面座位上的行李袋,让座位给他们。 座位只有一个,田愿扯着许翊走了。 离开这个国家时,田愿把没用完的几个硬币,给了一个臃肿又相对干净的乞儿婆。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田愿和许翊随便逛免税店,看到了考拉和袋鼠的小玩偶,巴掌大小,不占空间。 田愿一手拿一只,“这个还挺可爱,也不贵,我想买几个送给我的学生。” 许翊:“可以啊。” 他捡起其中一只穿澳大利亚国旗t恤的袋鼠,衣服可以脱下,并非钉死在身上。 他忽然翻到屁股处标签,笑而不语递到田愿眼皮底下。 标签上写着:made in china。 田愿和许翊对视一眼,撇撇嘴,忍俊不禁放下玩偶。 田愿走远才说:“幸亏你眼尖。” 许翊:“买了也没事,回去剪标,出口转内销。” 田愿和许翊在登机口附近条椅坐下,趁最后空档给手机和ipad充电。 田愿说:“悉尼好像好玩一点。” 在这边,他们只去了农场,看考拉、袋鼠和小企鹅,然后都是在城里逛公园。 袋鼠也只是树丛里半人高的小袋鼠,没有动物园里见过的大只壮硕。 许翊:“拉高整体体验感。” 田愿:“下飞机第一个去的就是地标,这个确实惊喜。” 她隐隐明白,为什么有人说澳洲旅游来了一次,就不用来第二次了。 作为旅游景点,乏善可陈,如果是生活,也许可以。 许翊:“明年想去哪里?” 田愿讶然,“这就计划了?” 许翊:“有个目标,比较有奔头。” 田愿想了想,“日本?” 免签或者落地签的大多是海岛国家,田愿一想到骄阳似火,就热得受不住,兴趣不是很大。 许翊:“冬天还是夏天去?” 田愿狮子大开口,“冬天去一次,夏天再去一次。” 许翊依旧干脆,“办个五年多次的签证,想去几次就去几次。澳洲可能没什么看头了,签证过期签,来这转机去新西兰,机票相对优惠。” 田愿:“还是许总爽快!” 许翊听出她喊名规律,撒娇或有求于他时喊老公,夸他钱多时叫许总,调侃他时用小青龙,骂他时连名带姓,不过最后一种情况很少。 他搂过田愿的腰,“带你满世界飞。” 飞机缓缓离开廊桥,发动机隆隆作响。 他们飞向北半球,飞向中国,飞向他们认识的第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