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第1章 路见不平 第1章 路见不平 黄昏,京城。 豪门大院内。 两层朱楼极其显眼,底层暗红色立柱支撑挑高戏台。 二楼围栏饰金色缠枝纹,四周密植木。 不远处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浑身酒气昏死在地。 清俊面皮透出红晕,醉眼含笑带着风流。 身着金绣暗纹的绸缎直裰,腰间玉带悬着香囊。 他忽的身子一动,慢慢的坐立起来。 这又是在哪? 记得自己加班头疼,强撑着去买布洛芬的,忽然眼睛一黑再醒就在这了。 脑子一片混沌,记忆断断续续的涌来。 自己竟然成了西门庆? 男人勉力的爬到水池旁,望着水里倒影的自己。 面若敷粉唇染朱。 两道眉浓黑,斜飞入鬓。 半眯笑眼浮着风流钩子。 只消被盯上一刻,怕是寻常女子骨头便先自酥了半边。 端的是一副好皮囊。 这等相貌,合该在那锦绣堆里、脂粉阵中,做个翻云覆雨的霸王枪。 自己既然是西门庆。 那潘金莲金莲儿呢? 为何记不起金莲的模样,自己这又是在哪? 他伸手槌了槌酒醉后还昏昏沉沉的脑袋。 想要清醒一些。 却听到风儿带着声音灌入耳中。 旁边的朱楼里有女声和男声传来! 隐约是在打情骂俏。 西门大官人一愣。 不是自家女人瞒着自己和哪个男人勾搭在一块吧? 是谁? 断然不可能是玉娘。 难道是是金莲? 西门大官人掬起池水往自己脸上浇了浇。 顿时清醒了许多。 一把邪火直冲脑门。 不管奸夫是谁。 女人这东西自己可以不要,但别人不能碰。 回忆脑中的拳脚功夫,非要打死这对奸夫淫妇不可! 西门大官人爬起身来,沿着石板小路,顺着这朱楼的楼梯悄声来到二楼。 透着窗眼往里望去。 昏黄如醉。 一时间有些惊艳。 里头的一个娇怯怯的绝色女子。 只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软烟罗衫子。 腰肢儿束得紧匝匝,不盈一握。 惊惧之下,浑身酥颤。 那衫子贴着身段更显出一对庞然大物颤颤巍巍。 灯光下。 那粉腻如雪的腮边已挂了两行清泪,欲坠未坠,恰如梨带雨,露含娇蕊。 直看得西门大官人火气顿起。 自己怎得不记得金莲有如此一对神物。 她对面站着的男人此刻背对着西门庆正含混不清的淫笑: “何必躲着我.” 他欺身向前,将不断后退的绝色女子逼到角落,再无退路。 女子吓得紧闭双眸,泪珠儿断了线似地滚落带着泣音: “蔷哥儿……蔷哥儿自重!这……这如何使得!我可是” 话未说完,喉头便哽咽住了,泪落得更急。 男人猛地一声带着酒气的冷笑: “哼!你丈夫那是个什么货色?他根本就是个没用的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女人听到这私隐,惊得连哭泣都忘了,眸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男人见她这般神色,心头邪火更炽,凑得更近,嗓音压抑而滚烫: “实话告诉你!早在你还在你那小门小户家里做姑娘时,珍老爷替你父亲了结那场官司去你们家那天,我跟这去隔着门帘子一眼就看中了你!” “嗬!真真是天生的尤物!这风流袅娜的样儿,哪里是你那寒酸娘家能养出来的?必是天上的仙种误落了凡尘!” “漫说这大院,就这京城也少有能和你相比的。” “从那时起,我这颗心,就生生被你勾了去!日里想,夜里想,只想个万全法儿,把你弄到手。” 他那高大臃肿的身影,罩住眼前这瑟瑟发抖的小妇人: “今日,你若从了我,一切只当和从前一般,今日发生的一切谁都不知道。” “若不从……哼哼,我就把这事情说出去!” “到时候,你家那官司……自然又会被翻出来……你想想你爹把老骨头经得起牢狱折腾?你舍得让一家子又掉进泥坑里去?” 她拼命摇着头,泪水顺着粉腮不断落下:“万万不可……蔷哥儿!求您……放过我,呜~~~!” 那张绝色的脸蛋上血色褪尽,胭脂零乱。 真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直教铁石人儿也动心。 西门庆看到这里满头雾水。 这不是自己的金莲? 那又是谁? 听起来这是哪家的家伙来欺辱美娇娘。 可自己偏偏记不起这是哪里。 难怪都说喝酒误事,脑子一片懵懂有些断片。 只能继续看下去。 却见对面那绝色女子仰起那张泪痕狼藉、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泣道:“蔷哥儿!!这要是……要是被人撞见!!” “太太她……太太她可就在府里……” 岂料这年起人闻言,非但无惧,反而爆发出一阵更为狎昵的大笑。 “我的美人!你真真是朵不染尘埃的儿!” “你以为珍老爷今儿个摆这‘家宴’是作甚?” “嘿嘿,他特意去京城城郊的清河县,找了个药材铺寻了一个地痞,假扮了有祖传秘方的‘杏林圣手’,号称专治头风脑热的奇疾!” “如今正在你那凤婶子院儿里给她‘瞧病’呢!你婆婆最是热心,且爱脸面,岂能不去陪着操持?” “凤辣子那点子脾气,看起病来更得有人伺候周全……这一来一回,号脉、开方、抓药、再酒席伺候感谢.嘿嘿,漫漫长夜,足够耗上不少时辰了!” “是绝不会来这天香楼的,你且放宽了心!!” 西门大官人看到这里又是一愣。 这口里说的假扮‘杏林圣手’的清河县地痞. 听起来怎得如此熟悉! 清河县? 药材铺? 地痞? 莫非说的就是我么? 西门庆听到这眉头一挑! 天香楼?! 这名字怎得在哪听过。 眼看那腌臜身影,已朝着角落那娇小可人的身影逼了过去。 火冒三丈。 这家伙骂我就算了 不跟他一般计较也就罢了。 但怎么能看见如此无耻勾当而无动于衷? 更何况这种香艳事呸.龌龊事情,按照书里说的。 不是只能自己做么? 回想起脑子里记忆的些许功夫,丹田运气,腰胯发力,飞起一脚。 “嘭”地一声便狠狠踹在那两扇紧锁的黄梨木门上! (本章完) 第2章 王熙凤捉奸 第2章 王熙凤捉奸 “我的小心肝儿!”年轻人的气息更加灼热浑浊,话语也更加露骨粗鄙: “什么那家伙不碰你?为什么假装三番两次请郎中来看你能否生孕?” “包括平日里他逛楼子喝酒,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这些我都知道。” “如今你这清清白白水灵灵的身子,可都是我的。” “这天香楼上,今晚上就是咱俩的——洞——房————烛——夜!” “那没用的东西,空占着宝山不能耕种,白白糟蹋了你这天仙的身子!” “心肝肉儿,只要你从了我,你父亲一家脱了那案子,自有那锦绣前程……” “春宵一刻值千金,快来吧!” 只听见喀啦啦啦——巨响! 这木门也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西门大官人脚力着实了得。 整个连门带框就这么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 砸在那年轻人脑门上。 这年轻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完整,像个破麻袋般软趴趴栽倒。 而那被逼至墙角、满面泪痕的绝色佳人,此刻真真儿是整个儿僵住了! 她那两汪春水凝成的剪瞳,瞪得溜圆溜圆。 那樱桃小嘴失了血色张得老大。 更要命的是那对养在薄薄绫衣底下的一对巨物。 此刻随着她急喘的心口儿一起一伏,一耸一落,勾得人心尖儿都跟着颤。 惊愕的望着这忽然闯进的男人:“你你是何人?” “我自然是来解救小娘子的良人。”西门大官人笑道:“小娘子又是何人?” “这地上的家伙又是个什么物件?” 西门大官人看下去一愣,竟然有两个人躺在地上。 除了被自己砸昏的还有一个。 这绝色女子还未曾晃过神来,呆愣愣的回复道:“妾……妾身是宁国府贾蓉之妻,东府里人称蓉大奶奶……” 蓉大奶奶? 西门庆一怔。 按这说法。 这娇滴滴的带着一对大物的绝色女人不就是秦可卿么? 自己这是在红楼? 一时间脑子纷乱。 酒劲未散。 无数记忆片段还未曾衔接。 正想问下一句。 耳边却猛地听见一阵佩环叮咚、裙裾窸窣之声。 着几道娇滴滴、莺啼燕叱的女子嗓儿,由远及近,杂沓而来! 西门大官人一愣。 而秦可卿脸蛋刚恢复一丝血色,听到声音顿时又是一片煞白。 吓得瓣似的红唇不住的颤抖。 这地上,躺着两个人。 这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男子。 虽然说救了自己,但此刻眼神灼灼望着自己似淫贼一般。 这自个儿,是已为人妇的女子。 身上却只穿了一身闺中内纱,活脱脱一个偷汉伤人的形景。 这般光景。 纵然生了一百张口,一万条舌,怕是也说不清道不明。 跳到黄河也洗不净了! 秦可卿越想心中越是冰冷。 自己可真是命苦如斯,不如就此了结拉倒算了。 猛的站起身子,抓起榻边一条杏黄汗巾子,便疯魔也似地去寻那房梁挂处。 西门大官人见吓得一颤,慌忙一个纵身向前。 “你这是作甚!”全身酒意全化作冷汗,一个箭步冲上前。 死死箍住秦可卿的杨柳细腰。 秦可卿被他抱在怀里。 浑身雄性气息一催,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缩在西门大官人的怀中。 可怜自己身世本来并非如此的 哪个少女不怀春. 可偏偏不是自己的过错,还要担上不能生育的隐疾。 想到此处。 这段时间在大宅子里的压抑喷泄而出。 朝天哭骂,呜呜声咽,好不怜人: “何必拦着我,等到她们进来,什么话都说不清楚!” “到时候蒙了不白之冤,千夫所指丢人现眼,不如让我此刻死了,倒也图个耳边干净,也省得碍她们的眼儿!呜呜呜……” 那哭声儿又娇又媚,带着十分的委屈,七分的娇嗔,当真是勾魂摄魄。 西门大官人望向远处一条线的灯笼望着走近。 又看了看怀中哭得娇艳欲滴的美人。 那水红抹胸儿裹着的玲珑身段,在昏暗灯影下更显妖娆可怜。 散乱的乌发衬着雪白的颈子,两只玉足赤着,一只绣鞋不知踢到何处,另一只趿拉在脚尖。 眼见嘈杂声越来越近,到时候别说她不好脱身。 自己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小娘子莫急,我有办法!你听我的便是!”西门大官人沉声说道。 此时天香楼远处。 秋月昏黄,寒气已侵透锦袖。 尤氏一张脸煞白,气得指尖发颤,却强撑着理数。 脚下走得飞快,身后跟着一大群媳妇婆子。 旁边一女扶着她,正是那琏二奶奶王熙凤。 她穿着一身牡丹纹的窄裉袄儿,紧裹着一副凹凸有致的身段儿。 旁边下人提着灯笼。 衬得她一张粉光脂艳的鹅蛋脸儿艳若桃。 那腰肢偏生又掐得极细,走动时款摆风流。 胸脯儿撑得鼓鼓囊囊,圆臀随着急步绷得滚圆丰挺。 磨盘一般。 大的夸张。 王熙凤一手捏着点翠汗巾,拭着雪颈上的香汗。 一手如搭着尤氏臂膀,声音甜得发腻:“嫂子莫急,慢一点儿!” “慢一点?”尤氏喘息急促,狠声道:“我巴不得飞上那天香楼去!” “你说!你说这黑了心肠的!白日里假模假式,弄个不知来路的地痞,竟然假扮郎中,还说什么治你头疼是头等要紧大事!” “我千恩万谢宴请这郎中,一回头,他倒好!人影儿都不见了!真真混账东西!把我当死人糊弄么!” 王熙凤眼波飞转,似笑非笑‘哎哟’一声: “我的大嫂子!您可是气糊涂了!珍大哥哥是何等样人?那是咱们两府里的顶梁柱!” “快消消气!外面多少大事等着他料理应酬?一时顾不过来也是有的。” “保不齐是……是哪个古董行等着他赏鉴什么‘稀世奇珍’呢?你何苦疑心到自家头上?不值当!” 尤氏冷哼一声:“不是我怀疑他,他平白无故为何找个地痞来假扮郎中?” “要不是院里刚好有清河县的下人,还真被他瞒了过去。” “还有,鹊儿丫鬟可看的分明,这老东西离了我们后,就往这天香楼的院门里钻进去了。” “天香楼是他能一个人能去的地方?!” (本章完) 第3章 捉奸拱火 第3章 捉奸拱火 “那可是蓉儿媳妇” 尤氏说到这儿停住了嘴巴。 毕竟自己丈夫和儿媳妇弄在一起,揭出去简直是天大丢人的事。 想到这里,心中有些忐忑,步伐有些慢了下来。 这时旁边又有一女人才怯生生的插话道:“大嫂子,凤丫头说的极是!大伯爷一向公事繁冗!” “现在夜深寒重,眼看风更紧了,不如……不如咱们先回房去?待明儿天亮,遣个小厮去门上问问……” 这女人脸蛋白皙娇俏,一副风流小寡妇模样,正是那李纨。 穿着秋香色素面绸面薄袄,颜色半新不旧。 束得死紧的袄子也压不住她丰腴的轮廓。 “明儿天亮.怕是什么都咳.”王熙凤话锋一转,脸上却换了副惊诧无措的模样,声音也急切高亢起来: “哎哟喂!嫂子是至善至贤的人,平日里对蓉儿媳妇嘘寒问暖,当心肝宝贝似的疼着,想来蓉儿媳妇她是决计干不出这事的。” “依我说,好嫂子,珠大嫂子说的对,咱们先回去吧!许是……许是珍大哥哥去看看天香楼哪里漏雨了?再不然……是楼里有老鼠,惊扰了病人?” “总之,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咱们这么乌泱泱一群人过去,万一……万一啥事没有,岂不伤了珍大哥哥体面?也难为蓉儿媳妇脸上无光啊! “回头珍大哥哥恼了,我这劝架的也要跟着吃挂落!” 她嘴里说着“回去”,脚下却纹丝不动. 反而把尤氏往天香楼方向又推了几步。 尤氏被她这几句话一拱,那点残留的顾虑和羞愤彻底被怒火烧没了。 “等到明儿天亮,怕是什么都晚了!!”她猛地甩开王熙凤的手,声音嘶哑颤抖:“回?!不!我偏要去看看!” “看看我那‘当顶梁柱’的好老爷!看看我那‘贤惠’的好儿媳妇!看看他们在这‘僻静’的好地方……到底在‘治’什么头风鼠患!” “他们都不要脸了!我还要什么脸!” “这一大家子都别活了!我寻思着找根绳子吊死拉到,也好胜过在这里丢人现眼!” 王熙凤紧箍尤氏臂膀,声音甜得滴蜜:“大嫂子消消气!珍大哥哥最是敬重您……断不会如此” 这群人背后。 廊角幽暗处。 一个娇小人儿裹着一件白狐腋下毛做的斗篷,纤细得不像话的腰肢,被一根松绿汗巾子虚虚系着,竟似风稍大点就能拦腰折了去。 林黛玉倚在朱漆廊柱上,那斗篷长长地曳下来。 一点绿缎面鞋尖儿从裙中露出,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伶仃。 “牡丹下死,枯槁土上生,浊臭之地,徒添腌臜。”林黛玉拿着汗巾儿擦了擦雪颈,愁生生的说道:“这热闹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带着丫鬟转身离去。 一群女人杀到这天香楼。 没见到木门深掩,却看见大敞开着倒在了地上。 这等正大光明,却不像是偷情的地方。 尤氏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只见一张填漆雕大床上,贾珍锦衣敞开,面色微红,额上覆着一块湿帕,双目紧闭,沉沉昏睡着。 另一边地上还躺着个贾蔷。 秦可卿一身家常素绫袄儿,云鬓微乱,脸颊带着惊悸未褪的苍白站在一旁。 拿着汗巾在手,额前薄汗频出,姿态焦急惶恐。 哪里有半分春情,分明是个伺候病中尊长的孝顺儿媳。 而坐在床边圆凳上的,正是刚刚酒席上的那个唤作西门庆的泼皮郎中! 他衣冠齐整,面色平静,一手正搭在贾珍的腕脉上,凝神静气。 满屋子冲入的杀气瞬间凝滞。 尤氏冲在最前头,一只脚还抬着,像只被掐住脖子的斗鸡,张口结舌。 声音卡在喉咙里,憋了半晌,才尖利地挤出: “……你!西门先生?!你……你怎么还在此处?!” 眼睛狐疑地在西门庆、秦可卿、贾珍脸上来回刮。 已是扮演好郎中的西门大官人,缓缓抬起眼,眼神扫过这一群如临大敌的妇人。 尤其在那艳光四射的王熙凤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不慌不忙抽回手,声音故作醇厚如温酒: “回太太话。在下告辞后,本欲寻路出府,无奈府门深院,路径繁复,又贪杯喝多了几口黄酒,一时昏聩,便在园中迷了路。” “行至东北角假山石后,忽见一人倒地不起,走近一看,竟是贵府贾老爷!” “天寒露重,岂能任其卧于寒湿之地?在下便拼着力气,将老爷背负至此亮光处,原是蓉大奶奶居所。” “幸得大奶奶深明大义,开门容我暂入救治贾老爷。 西门大官人语速平缓,条理清晰。 把救人说得轻描淡写,倒显出几分古道热肠。 这话一出。 尤氏脸上那点戾气“哗啦”一下泄了大半。 “那贾蔷呢?”尤氏又问道。 西门大官人答道:“这位路上遇上有心帮我,却在进门之时被这脱落的门框给砸晕了。” 尤氏虽说还有疑虑,但自己丈夫此刻倒在床榻上昏迷不醒总是真。 况且这小小的房间有四人,总不能丧心病狂,不顾羞耻,胆大如此。 她这才慌张地扑到床边。 声音虚软,带着后怕惊喊道:“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西门先生,我家老爷他……可有大碍?” 西门大官人站起身,对尤氏拱了拱手:“太太宽心。乃是急火攻心,兼之外感风寒,浊酒又伤了脾胃,一时气血上涌而致昏厥。” “此刻脉象已渐平复,当无大碍。好生歇息一晚,饮些安神驱寒的汤水,过了时日自会醒来。万勿再动怒伤身了。” “不过,这位蔷兄弟脑后被门框砸到,许是有些后症,得小心才是。” “说不得”西门大官人叹了口气:“说不得要昏上许多日子也未可知。” 尤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头百味杂陈。 羞惭、庆幸搅在一处,嘴里只剩喃喃:“多谢……多谢西门先生!多亏先生仗义!不然我家老爷躺在那深草中” 心中一阵后怕掠过。 她不管身后的王熙凤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本章完) 第4章 王熙凤试大官人 第4章 王熙凤试大官人 尤氏心道这府中院子如此之大,草又茂盛。 此时又是晚边上。 黑暗无光。 倘若自己老爷没有被这西门郎中发现,怕是一时半会真没人看到。 到那时,夜深露重,老爷又年事已高.怕是 她不敢深想后果。 只能深深鞠躬,赶紧招呼丫鬟:“快!银蝶儿!速去开我的描金箱子,拣那封五十两雪官银来谢西门先生!” 西门大官人连连摆手,满脸义气,朝床上贾珍努嘴:“我与珍大哥乃是一见如故,忘年之交!” “这点子举手之劳,合该由我来做,若收银子,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此时西门大官人浑身酒气一退。 那些断片的记忆涌了上来。 原来。 月前贾珍这老色胚不知从京城哪个粉头嘴里。 听闻了清河县西门大官人风流艳名。 说什么‘枪挑粉黛千重浪,指破巫山几度云’ 路过清河县便好奇相见。 三杯黄汤下肚,便扯着西门庆衣袖哀告养身之法。 这西门大官人何等乖觉! 眼见京城宁国府的大老爷亲来巴结,心头乐开。 自然是把那些养身之法传授了几招。 可又过了月余这贾珍前来,却是让他帮个忙。 那回贾珍可比头一次更热络了三分。 几杯滚烫的汾酒下肚,脸笑得褶子堆迭,眼神像钩子似的在西门庆周身上下刮蹭: “西门大兄弟!不是哥哥虚夸,你这品貌,这副好骨架,莫说清河县,便是搁在京城这胭脂堆里,那也是头一等的风流人物!” “啧,只恨我府里那帮蠢才,就没一个及你万一的!” “我那弟媳妇儿王熙凤,你听过名头吧?都说‘琏二奶奶’,哼!可是出了名的美艳入骨,风流的紧,一双吊梢丹凤眼能勾人的魂!” “只一件,这几日犯了头风,疼得在床上翻腾,阖府的大夫都束了手。” 西门庆本就是个色中饿鬼,听得“美艳风流”、“吊梢丹凤眼”,又兼贾珍描述得活灵活现,那心肝儿便似被猫爪子挠了一把,燥热起来。 他顺着话头搭腔,语气故作轻松:“哦?这等美人儿受苦,当真可惜。可惜小弟不是华佗再世,不然倒愿为美人分忧。” “哈!好兄弟,等的就是你这话!”贾珍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杯碟乱晃:“老哥哥我正是此意!你不如你乔装个妙手回春的‘赛华佗’,只说是我特意请来的名医,去替我那弟媳妇瞧瞧。哥哥保你顺顺当当进去!” 贾珍凑得更近,满嘴酒气喷在西门庆脸上,声音压低挤眉弄眼: “顺带着……嘿嘿……替我细细瞧瞧她。若能摸个小手儿,占点子口头便宜……回来细细说与哥哥听,哥哥必有重谢!” 西门庆听得满脑子已是王熙凤的“吊梢丹凤眼”、“风骚入骨”之态。 哪里还顾得旁的?只道贾珍也是个识趣的同道。 给自己指了条亲近美人的路子,忙拍胸脯赌咒发誓: “珍大哥放心!这事包在小弟身上!管保叫那艳凤辣子,乖乖把脉门递到我手里!” 他利索地应承下来,满心盘算着如何借这“赛华佗”的身份,在荣国府内宅里与那美艳的二奶奶调戏一番。 可这王熙凤何等老辣女人。 在这府中,贾珍这老东西眼睛常年在自己身上打转。 他那没用的儿子贾蓉经常暧昧调戏,占自己口头便宜。 以贾蓉这懦弱的性子,必是贾珍这老东西故意指使,来探一探路。 现在又听闻贾珍介绍一个名医来给自己治头疾。 王熙凤听了便一阵冷笑。 存着心思揭穿这郎中面目。 虽说惊讶于长得风流俊朗,可硬是用了手段灌了他几大碗烈酒。 还未曾等到揭穿面目,却有了丫鬟来禀告贾珍去了天香楼的事情。 这院子里谁不知道贾珍一双贼眼盯着秦可卿。 便是这尤氏也暗暗警惕,故而让秦可卿离得远远,借着养病住在天香楼里。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来。 西门大官人回忆起片段,却见这贾珍躺在地上。 反倒是贾蔷在行那不轨之事。 看来这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 这贾家大宅子还真是腌臜不看。 忽觉有人死死的盯着自己。 抬头一看。 正是那王熙凤一对美目。 眼波荡漾,似笑非笑。 心道这大宅院不能久留。 赶紧告辞:“现在既无大碍,在下便告辞了。夜深不宜久留。” 尤氏忙不迭:“是是是!多谢先生大恩!无以为报,改日老爷醒来必有重谢!” “可卿!快!代我送送先生!记着,从角门出去,悄悄的,莫惊动了人!” 秦可卿如蒙大赦,紧绷的身子一松,连忙低头应了声“是”。 就要引着西门庆往门外走,临行忍不住瞥了一眼贾珍,眼中忧色未散,又有种劫后余生的惊悸。 却在这时候。 一声‘且慢’娇喝! 王熙凤红唇微张拦住了俩人。 她俏生生的上前,似笑非笑的望着西门庆大官人俊脸。 既然是那贾珍窜通的泼皮,必不能让他好走。 一对吊梢凤眼冷冷扫过,嘴角便扯出个三分笑、七分冰的弧度来: “哟——这位‘妙手’大郎中,好大的排场!既进了我荣府的门槛,我这病人还没摸着脉呢,就急着要走?” 她紧蹙着眉头,脆生生的说道:“可巧我这倒霉催的头风,不知为何,现下竟闹腾得更凶了!此刻似有百十根钢针在脑髓里乱搅?” 她说着话,身子却袅袅娜娜挨近一步,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眼波儿却斜斜向上。 “虽说你是珍大哥哥请来的人,可贾府也不是哪个骗吃骗喝的郎中能随意出入的。” “更何况我这珍哥哥是如何倒在地上,也无人见到。” “什么都由你嘴中说了出来。” 那尤氏本就是个软耳根子,一听王熙凤这么说也觉得大有道理。 西门大官人深吸口气:“那琏二奶奶有何说法?怎样才肯相信?” “倒也简单。”王熙凤笑吟吟,一对美目带着钩子似的目光在西门庆脸上刮了一刮。 来回一个踱步。 那磨盘般的肥臀被烛光印出硕大浑圆的影子贴在墙上。 恍若两个满月一般。 摇摇颤颤。 “我此刻头疼的紧,若你能止了疼,便一切都是真的,若是束手无策,嘿嘿~~” “你这‘妙手’还是——送、官、查、办!” “让官府来查验查验!!” (本章完) 第5章 西门官人喂药王熙凤 第5章 西门官人喂药王熙凤 西门大官人心头“咯噔”一跳! 这就算自己真是精通医术的郎中,也做不到快速让她止痛。 可这王熙凤辣出了名。 家里头有叔父王子腾撑腰。 这王子腾官至九省都检点权力极大。 被她给弄进牢狱里,哪还有活下来的道理。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正自焦灼。 忽觉右手袖管里一个硬邦邦的大圆瓶儿骨碌碌滚动。 这是何物? 忽然想到正是穿来时候买来的药,没想到也带来了此处。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西门大官人肚里狂喜,面上却拧成个苦瓜,一跺脚,对着王熙凤唉声叹气: “哎呀呀,琏二奶奶这头疼凶险得紧,又极难治愈,想必诸位也见识到了不少的名医。” “要说在下这确有一味奇方和医术,专治疑难杂症不孕不育,乃祖传妙方,只是……只是……” 听到疑难杂症,这大院里大小女人心中一动。 又听到不孕不育,几位包括秦可卿在内的女人,心头肉儿一跳! 望向西门大官人的目光顿时粘稠起来。 “只是如何,你倒是说呀!”王熙凤身边侍立的丫鬟平儿忍不住出声说道:“一众奶奶都在等着呢,你这男人好不利落” 而西门大官人故意吞吞吐吐:“我这祖传医术手法,传男不传女,且外人万万不能窥探,此乃祖训,不可违背!” “而诸位奶奶夫人又都是女子,和在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是唐突至极!!” 话音未落。 平儿早已按捺不住冷笑一声。 她素来是凤姐心腹,一张利口不饶人:“呵!大官人好生金贵的手艺!说得倒是我们没见识了!” “我们这大院里也不缺宫里头请脉的御医,什么金针渡穴、隔帘悬丝、千金妙方没见过?哪个又怕人学了去?偏你装神弄鬼的作甚!” 王熙凤本已疼得黛眉紧锁,又被西门庆这遮遮掩掩的姿态拱火,心道:“好个泼皮!死到临头还敢拿乔?我倒要看看你耍甚么枪!” 她银牙暗咬,强撑着冷笑:“好好好!你的规矩大!横竖疼的是我自己的脑袋!平儿,丰儿,你们且在帘外守着!我倒要瞧瞧这祖传医术是何等光景!” “既然是治病,又有诸多姐姐妹妹在此,我也不旁人有闲话!” “不过我可告牢了你,倘若我这头疾未曾有一点好过,定要官府好好拿你治罪!” 说罢,扶着额角,脚步虚浮,径直往内间寝房走去。 西门庆赶紧跟上。 望着这摇摆的大磨盘,这大胯实在是少有。 心中啧啧称奇。 内间不比外室宽敞明亮,只点着一盏纱笼宫灯,昏黄暧昧的光晕里,氤氲着更浓的奇楠香与药气。 这秦可卿常年呆在这养病,没病也养出抑郁来。 王熙凤斜倚在雕拔步床的牙席上,云鬓散乱,几缕青丝汗湿贴在腮边。 那素日里杀伐决断的丹凤眼此刻竟蒙上一层痛楚带来的水汽。 半阖着,倒显出几分寻常难见的弱态来。 红唇喘息,胸口起伏。 西门大官人看她这般光景,但凡是个男人都火气燥起。 却又装出一脸为难纠结道:“琏二奶奶恕罪!这秘法尚需在下以手推肩脖几处大穴……引那药力下行……这……这男女大防……岂敢玷污奶奶玉体……” 王熙凤此刻头痛欲裂,本就认定这等泼皮是贾珍指使过来探路的。 平日里被那贾蓉口头调戏倒也罢了,现在竟然让外人来探探自己。 听他还要推拿肩颈,想到他那双腌臜手要碰自己,一股恶心混着怒火直冲顶门! 偏这剧痛缠身,发作不得! 心里总归带着一些侥幸! 倘若真的能减轻一些痛楚,那说明这厮倒真有些本事,被他碰触几下作为代价也过得去。 可倘若这厮还存着占着便宜的心思. 哼! 她豁然睁开眼,那双含水的凤目狠狠剜了西门庆一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个‘男女大防’!你既是行医施术的‘良善人’,便该知道医理仁心比天大!” “这般首鼠两端、拿腔作调,倒显得我荣国府不够大气,容不下你这尊规矩了! “医者父母心……哪来那么多穷讲究!要动手……便快些!莫要再磨蹭!!” 得此“金口玉言”,西门大官人便松了口气。 倒也不是有心借着推拿占这王熙凤便宜。 现代社会什么没见过,莫说那些老师片。 就抖音里那些擦边女人画着妆容,跳着艳舞随便给你看。 哪能一见到便如此色迷心窍。 只是光喂药,不费些力气,怎么自圆其说那祖传医术如何了得。 更何况这药吃下,也需要拖延一下时间见效。 西门大官人面上更是十二分恭敬小心,袖底却飞快地一掏,那大白瓶已落入掌心。 他背过身去,倒出一粒。 以指甲巧妙剔开红白相间的蜡封小胶囊,将里头雪白细密的药粉尽数倾在左手掌心。 “奶奶,请张开尊口,此药虽说有神效,但其苦无比。” 西门庆声线放得极低,躬身凑上前去。 “有道是良药苦口,越是神药越是苦,我自然知道。”王熙凤疼得思绪混乱,说完便张开口来。 又被他背着身子神神叨叨的动作弄得心烦意乱,不疑有他,下意识地微微开启檀口。 昏昧灯光下,那一点樱唇色泽淡了三分,却更显柔软可怜,隐约可见编贝似的细齿内里,那温软湿润的粉嫩丁香小舌。 红唇翕动,等着喂服。 西门大官人贴近几分,近得几乎能嗅到她唇齿间如气如兰,喷在自己脸上。 他伸出右手沾着药粉的食指和中指,看似要轻轻点在她口中舌上——却在触及唇瓣前骤然一顿,手指略抬,作势要将掌中粉末一股脑倒向她张开的口中。 这姿态危险又狎昵! 王熙凤从未与陌生男子如此迫近! 一股陌生的、混合着浓烈药气的男性气息猛地将她笼罩,那只沾着药粉的手悬在自己唇畔,只差毫厘! 她心头又羞又急、从未有过的窘迫热浪“腾”地涌上双颊,将那原本苍白的病容瞬间染成醉人的霞色! (本章完) 第6章 专治疑难杂症 第6章 专治疑难杂症 娇躯不自禁地微微向后一缩,那点朱唇也不自禁地抿了抿,喉间逸出一丝短促的、近乎嘤咛的气音! 就在她心神震荡、羞意乍现的刹那。 西门大官人左手猛地上前一托王熙凤微抬的下巴吗,指腹似无意蹭过那滑腻肌肤,右手顺势一倾—— 那冰凉的细粉便悉数洒落在她红唇里! 些许粉末沾在了柔嫩的唇瓣上,像初雪落在红梅瓣上,更添几分暧昧的亵渎。 “唔!”王熙凤被这冰凉异物激得瞬间阖上檀口,舌尖卷动,药粉的奇特微苦气息在口中弥漫开来。 好苦!! 怎得会有这般苦的东西?? 王熙凤被苦的小脸直皱,连着头疼都好了几分。 心中想道: 这药如此苦口,莫非这厮真的是郎中,有那些个祖传医术? 她眼波如刀般射向西门庆,却见他已退开半步,一副医者父母的慈善模样开口道:“琏二奶奶快吞服进去,莫要浪费了药效。” 王熙凤只得尽力和着香津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吞了几次,口中苦涩犹在。 却也好了许多。 “琏二奶奶,在下要为你推拿了,请转过身来。”西门大官人沉声说道。 王熙凤一对美目眯着看了一眼这男人。 灯光下,俊朗风流,属实一副好皮囊。 吃了这味苦药,苦得连头疼都似乎好了些,不由得信上三分。 那种嫌弃自然少了许多。 ‘嗯’了一声斜着身子坐着。 西门大官人双手隔着袄儿指力已沉了下去。 凤姐“嗯”了一声,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点吃痛的颤,又似极舒服的喟叹。 大官人的手掌便如揉面团儿般,在那浑圆肩头和修长得脖子打着旋儿地按、捏、揉、捻。 指尖所触,皆是温香软玉。 虽说是隔着袄儿,但那肩膊上的肉,丰腴得恰到好处,滑不留手,偏又蕴着结实的底子,柔腻非常。 凤姐起初还绷着,可这等新奇手法哪里尝试过。 平日里虽说养尊处优,但人一旦过了少女,上了一些年纪。 多得是一些筋骨上的酸痛。 被这大手一按,顿时感到成年酸痛全无,好了不少。 渐渐被他揉弄得骨软筋酥,那酸痛处被大力一熨,竟生出奇异的酥麻来。 说不出得全身畅快。 就连头疼都好了许多。 等到这双大手忽然挪揉到颈后大筋。 慢慢挑着自己脖子底下筋络如埋藏的弦一般,更是浑身绷紧。 忽然他拇指狠力一刮一挑颈后大筋,凤姐便抑不住“嗳哟”一声,身子跟着一抖。 顿时一股酥麻传遍全身,不由得起了一些细密的汗珠在额头。 那头疼瞬间好了许多。 她闭着眼,睫毛轻颤,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腮边也飞起两朵红云,衬着那雪白颈子,真如海棠着露,芍药笼烟。 美艳的脸蛋更比平日伶牙俐齿更添十分媚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双大手忽然一停。 那男声说道:“琏二奶奶感觉如何?” “真真是好多了!”说完王熙凤顿时醒悟过来,这男人还是才见不过一日的陌生男子。 怎得自己就如此放肆,靠的如此近身,几乎依偎进他的怀里。 不由得望了一眼门口。 好在没人看到。 赶紧扭动腰肢,挪动往后一退,离得远了些。 只觉得浑身内衫子已然湿透,可脑门那疼痛全无。 眼前遮蔽的黑云“唰”地散开,连带着五脏六腑都透出一股子轻盈松快! 她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浑身无比畅快,就连平日里的骨子里的酸楚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人恍若飞仙一般轻松。 仿佛回到了豆蔻初开时那本活着的身子。 端的是神医。 看来自己是错怪了这男子。 王熙凤本来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的憎恶,竟随着那痛楚一起,被这神奇的药力涤荡得一丝一毫也无了! 此时再看眼前垂手而立的这唤作西门庆的男子。 真是身材高大,俊朗帅气。 且端端正正只瞧着自己的鞋尖,眼神风流却清亮不邪,半分不朝她身上乱飘! 正当王熙凤要开口时,却又看见他鼻头耸动,似乎在闻些什么。 他……他闻到了!在嗅她的香! 一股酸麻燥热猛地从脚底板直窜上头皮! 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像爬满了蚂蚁,又酥又痒! 她只觉那刚恢复几分血色的芙蓉颊,“腾”地一下,比点了胭脂还要浓艳,热辣辣地烧起来,连带着小巧精致的耳垂都红得要滴血! 自己事自己知。 一出汗身上便有股异香。 男人闻之心喜! 莫说自己那男人,就是大院里其他男人也若有似无的喜欢呆在自己身边就是如此。 她张口想叱骂,喉咙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缠住说不出口。 难道骂对方,你为何嗅我的香? 可任凭这男人大口大口嗅着,又恍若自己被侵犯一般。 正此尴尬暧昧时。 外头回廊上响起尤氏拔高了半调的嗓门儿,混着几道杂沓的脚步声: “凤丫头?可好些了?西门大官人——诊完了不曾?我们可进来瞧瞧了?” 话音未落,帘子已被掀起,尤氏打头,后头竟跟着邢夫人、王夫人屋里的周姨娘。 还有几个平素惯爱凑趣的管事媳妇如林之孝家的、鲍二家的,个个脸上堆着浮泛的关切,眼珠子却乌溜溜地在西门庆和王熙凤身上乱转,暗处嗅闻着可嚼舌的酸甜滋味。 西门庆朝着王熙凤一揖到底:“恭喜琏二奶奶,药效已显!今日幸不辱命,不辱命!” 他转而朝涌进来的人群团团作揖:“幸得二奶奶明察秋毫,信了小可,病势方得缓解!” 王熙凤在众人目光下,赶紧收起暧昧娇羞的面容。 声音带着平日里的调子:“嗯,倒是觉着轻减许多,不似方才那般难以支撑了。” 她目光落在西门庆身上:“这位珍哥哥请来的郎中,确有出其不意的祖传医术,想不到连京城妙手,宫中御医都没办法的头疾竟然轻易拔出!” “真真着实了得,他先前那所言专治疑难杂症,不孕不育,想必是真的!” 此言一出,屋内先是微静,继而嗡然! 众多女人纷纷争先恐后! (本章完) 第7章 果真神医! 第7章 果真神医! “阿弥陀佛!果真神医!” “凤丫头素来是铁打的身子,能叫她说夸一声神医,那定是医术大好了!” 那周姨娘最是体弱多病,抢步上前,一把握住西门大官人袖子,眼圈都红了:“大官人!老身这经年不调的症候……” 鲍二家的也挤过来,一脸愁苦:“神医!神医可怜可怜!我这对桃癣,春来就发,痒得恨不能揭皮……” 更有其他婆子七嘴八舌: “我夜里盗汗!”“我腰膝酸软!”“我儿媳妇产后虚……” 一时间,“神医”、“大官人”的叫唤此起彼伏. 西门大官人如同掉进了百鸟喧哗的雀笼里,满耳朵嗡嗡响,鼻子里塞满混杂的脂粉、汗气、药味,熏得他那刚压下去的酒意又涌了上来。 他冷汗直流,眼冒金星,心道:“再被这群老虔婆、多病鬼缠住,怕是露馅就在顷刻!” 他陡然捂着心口,深深一揖,声音里带上十二分的“疲惫”和“歉意”:“列位奶奶、嫂子!非是在下推托!实是……实是方才用那祖传医术,元气耗费过巨……” “又兼不久前多饮几杯,此刻头晕目眩委实支撑不住了!” 他故意把身体晃了晃,像是下一刻就要栽倒:“在下改日……改日若有机缘,诸位请移步……清河县!恭候大驾!” 他一边说,一边踉跄着脚步就往外挪,真似个风中落叶。 尤氏心中惦记着昏倒的丈夫,也巴不得这群人赶紧走了,来个清净。 连忙朝秦可卿使个眼色:“蓉哥儿媳妇,快!快送送神医!仔细些,切莫失礼!” “是!婆婆!”秦可卿垂着头,默默上前一步:“神医,请!” 却在这时。 尤氏这厢刚示意秦可卿相送,那榻上的王熙凤竟下了地。 惊得平儿忙去扶,她却摆摆手:“不碍事,我头已不疼了,既是神医要走,我也合该送送才是。今日这命也似的疼,亏得大官人手底生了仙!” 西门大官人连声不敢,这一稍稍停留,又被一群女人婆围着。 在王熙凤和秦可卿引路下,赶紧迈步出去。 这二位活色生香、风味各异的人间尤物,一左一右引着西门大官人往外走。 穿拂柳,从天香楼出来,又绕过几处水榭回廊。 西门大官人偷眼觑去,眼前这二位—— 秦可卿:莲步微移,裹在一身素锦软缎里的身躯玲珑尽显,胸前那对勾魂夺命的巨物。 因着惊怕忧惧,此刻呼吸未定,正随着步子在轻薄衣料下微微震颤起伏。 偏又满怀心事,不知道公公醒后如何是好,怎生面对。 一脸凄惶的惨白。 更兼不久前哭过,梨带雨,又添十二分的我见犹怜。 饶是我们大官人现代见惯了网红,依旧被这风韵有些惊艳。 要知道美人相貌上了最高的层次,比的就是这入骨的韵味。 有一淫贼说过。 这美人! 一等,文,秀,娇。 二等,白,肥,高。 三等,麻、妖、骚。 四等,泼、辣、刁。 这文,秀,二字讲得便是风韵。 女人若没这些和妓院粉头无甚差别。 如同嚼蜡一般。 而另一旁王熙凤。 本就熟艳妇人,那磨盘一样的宽圆肥胯,藏在撒腿绫裤和销金裙下,走动间摇曳生姿,端的是满月也似,丰腴弹润。 腰肢偏又收束得细柳一般,款摆之间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风流意态。 也是万般风情,世间少有。 这美人称号。 一等里她只占了个娇。 但白,肥,骚,麻,妖,泼,辣,刁 齐活。 这大院里一路的奇石怪木、雕梁画栋,此刻在西门大官人眼中全成了泥塑木雕。 唯见身前左右那勾魂摄魄的白腻香肉在晃。 行至府门前宽阔地界。 西门大官人偷觑秦可卿,见她眉目间愁云惨雾依旧不散,泪珠儿只在眼眶里打转,小嘴儿扁着,真似一枝被暴雨打蔫了的娇嫩海棠。 他叹了口气,又惧着身旁王熙凤丹凤眼扫过来,只得强压心思,故作正经,压低了嗓子,话里有话的说道: “蓉大奶奶不必忧心如焚。珍大哥不过一时酒醉惊厥,想来明日便能醒来。” “他为人最重孝道仁心,又有尤太太在旁照顾,若知道贤媳这般衣不解带、守候塌前的赤诚孝心,欢喜还来不及,岂忍相责?” 他刻意在“尤太太在旁”二字上顿了一顿,又重重咬住“贤媳”、“孝心”、“岂忍相责”几处关窍。 见秦可卿眼中先是迷茫,继而恍然。 点点头表示明白。 西门大官人这才接着说道:“还有那天香楼的门框……” “看着旧木头被虫子蛀蚀得空了心,年久失修,老旧不堪,叫夜风一撞……嘎吱一声便散了架,倒了下去,也是常有的祸事。” 秦可卿得了这救命稻草般的“口供”,心头稍安,苍白的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对着西门大官人连连点头. 动作间胸前又是好一阵乱颤,看得西门大官人喉结滚动,却又不能直视。 一旁冷眼旁观的王熙凤,将这二人眉来眼去、窃窃私语的模样看了大半。 心头疑窦丛生,只觉西门大官人那番劝慰听着在理,却总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她强按下疑虑,上前一步,芙蓉面上堆起三分客套七分由衷的笑意,凤目斜睨着西门大官人:“今日全赖神医妙手!只是我这病根……当真去了吗?” 西门大官人听得她问病根,他岂敢说已根治? 只是暂时止痛而已,好在她这头疾,也不是时常犯病。 忙装作为难模样,眉头紧锁:“哎!奶奶这沉疴积年,深入骨髓经络,今日只是釜底抽薪,将那急火压了下去!若要根除,短期不能办得。” “实在是惭愧” 说罢,垂首叹气,一副自责医术未精的愧疚模样。 “啊?竟未除根?”王熙凤那点笑意僵在脸上,瞬间化作愁云惨雾。 想到那剜心刺骨的疼痛随时会卷土重来,心中真真惧怕。 “唉呀呀!这怎么好!”她失声惊呼,媚态竟真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再犯时,我少不得要去搅扰大官人清静了!” 她一面说,一面下意识地扯住了袖口,仿佛那疼下一秒就要来了似的。 西门大官人口中应承:“不敢,不敢,随时恭候大驾!” 就在王熙凤兀自惶惑愁叹的刹那! 秦可卿听到说拜访,一双剪水秋瞳也倏地亮起! (本章完) 第8章 家有良妻 第8章 家有良妻 她没有看王熙凤,目光越过西门大官人肩头,投向府门外的方向,那樱唇极快、极轻地无声开合,口型分明如刀刻: “清——河——县——找——你——治病!” 治病? 西门大官人一愣。 这秦可卿有什么病? 只得对着王熙凤躬身拱手,毕恭毕敬:“奶奶放心!西门大官人定效犬马之劳!” 然而那“犬马之劳”四字还未落地。 却望向秦可卿。 作为应答。 秦可卿只觉得那目光烫人,如同烧红的烙铁从自己脸上一直燎到心尖,浑身一激灵,粉颊霎时飞红! 慌忙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王熙凤正沉浸在对疼痛复发的恐惧中,只觉西门大官人言辞恳切,哪里能捕捉到这眼皮子底下的风雷电闪? “多……多谢大官人!”王熙凤强笑道。 “告辞!”西门大官人不再逗留,利落转身,大步流星地迈出那两扇沉重的兽头朱漆府门。 甫一踏出门槛。 贾府内那香腻富贵的气息便被街上晚风吹散不少。 西门大官人眯起眼,朝府旁一株虬枝盘错的老榆树下望去—— 果然! 他那贴身小厮玳安正歪歪斜斜地倚在树干上,怀里抱着马鞭子。 一颗小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涎,鼾声扯得震天响! 那匹膘肥体壮的青骢马不耐烦地打着响鼻,马蹄焦躁地刨着地上的浮土。 西门大官人他三步并作两步蹿过去,对准玳安那撅起的肉墩儿屁股,拿起马上鞭子,“啪”地就是一记凶狠无比的鞭杆! “夜还未深,孵蛋呢?还不滚起来!” 玳安“嗷呜”一声惨嚎,捂着屁股弹起老高,睡意顿消! 他睁着那双睡眼惺忪、贼亮亮的绿豆眼,看清是自家大官人,又是痛又是怕又是委屈:“爹!您可算出来了!小的……小的以为您今晚要在那锦绣窝里快活了……” “放你娘的屁!”西门大官人飞身上马,没好气地又踹了兀自揉搓屁股的玳安一脚,“快活个鸟!愣着作甚?回!” 他骑上马去猛地一抖缰绳,那青骢马一声长嘶,驮着他冲入街市渐深的夜色里。 玳安捂着火辣辣的屁股一瘸一拐爬上旁边驴子,嘴里小声嘟囔:“回就回呗……横竖您这趟也不亏,瞧这满面春风的劲头,怕是已经尝了那‘快活’味儿了……” 他偷瞄一眼西门大官人在马上英挺的背影,又咂咂嘴补充道:“那西门大官人的威风……这次怕是要响彻京城四大世家啦!” 小童的嘀咕混在嘚嘚蹄声里,散入帝都秋夜微凉的空气中。 且说西门庆一路快马加鞭,将贾府那些乌烟瘴气的富贵风流、秦可卿无声的惊鸿一瞥、王熙凤肥臀下的愁云惨雾,连同小厮玳安被抽得火烧火燎的抱怨,统统甩在马蹄溅起的烟尘里。 待到清河县地界,已是深夜。 远远望见自家位于县城中心狮子街那偌大的宅邸门楼,红漆灯笼高挂,映着“西门府”三个金字。 这时他心里那股子被京城勾起的、混杂着得意与邪火的躁动才稍稍平复几分。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嘚嘚”作响,早有眼尖的家人开了大门。 西门庆下马,将缰绳胡乱甩给一溜小跑迎上来的另一个小厮来旺,问也不问家里情形,径自大步穿过三重院落,直奔后宅上房。 那玳安紧紧跟在后面,龇牙咧嘴。 宅内静悄悄的,正屋却亮着灯。 西暖阁里的小佛堂门帘半卷,透出暖黄的烛光并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 西门庆掀帘进去,正见他那结发妻子吴月娘,一身家常的海青色斜襟软绸褂子,底下系着条素白绫裙,刚对着那尊赤金镶嵌的弥勒佛像做完晚课,此刻正挺着个丰硕的身子从蒲团上起身。 烛光融融。 照得这妇人愈发显得肉感温软。 只见她一张鹅蛋脸盘子,端端正正,虽称不上绝色,却是皮肉极其丰腴滋润的福相。 两颊软肉白腻得如同新蒸的雪糕,细眉细眼,嘴角天然微微上翘,看着十分和气。 颈项虽不甚长,却也圆润丰挺,埋在褂子高领里的高耸若隐若现。 行动间便显出熟透妇人特有的沉甸甸的风情来。 和适才贾府天香楼里那一众莺莺燕燕、粉香汗腻相比,真个是白玉无瑕,净瓶甘露,别有一番素净沉厚的风致。 他轻咳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听见动静,吴月娘捻珠的动作一顿,缓缓睁开眼。 眼中并无多少惊诧,只有如常的温婉宁静。 她放下佛珠,站起身,对着西门庆微微屈膝道个万福: “官人回来了。天色已这般晚了,路上可还安稳?用过晚饭不曾?小灶上还温着参汤。” 声音柔和沉静。 西门大官人忙上前虚扶一把,顺势就在供案旁的酸枝木椅上坐了,自己倒了一杯案上温茶,咕咚喝下。 这才喘了口气。 “安稳,安稳!不过是宁国府珍大哥那边请去吃酒,席上多饮了几杯。回来风吹得紧,倒有些上头了。 “席间碰上个急症病人,胡乱用了个家传方子,耗了些精神,故而回来的迟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是他早盘算好的说辞。 月娘笑道:“官人辛苦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总是积德的事。只是这耗精神的话,下回也要量力而行才好。我这就叫丫鬟炖碗安神定志的汤来。” 说罢,就要起身唤人。 “且慢,夜深了!还唤他们作甚。”西门大官人一肚子火。 一把拦腰抱住吴月娘往内房走去。 “我们夫妻做我们夫妻该做的事。” 吴月娘有些惊讶。 这些年自己和相公虽然相敬如宾,可却再也没有了如胶似漆的感觉。 有多少年没同房过了。 相公更是天酒地,经常喝着酒深夜才归来。 自己也早就一心向佛,吃住都在佛堂。 忽然西门大官人如此横抱自己往内堂走去,一时间有些懵懂。 (本章完) 第9章 发财货物被截胡 第9章 发财货物被截胡 帐中红烛高烧。 西门庆大官人斜倚着大红蟒缎迎枕。 半幅敞开的亵衣底下露出健壮的肌肉。 虽说大官人常年沉溺酒粉头,但平日里也算玩枪弄棒,有些不俗的身手。 更是练得一副好身材。 吴月娘只穿着杏子肚兜,一条薄绫裤子,紧挨着他结实温热的身躯倚着。 她一只软绵绵的手还放在大官人胸前,带着满足的意蕴。 虽然已然身子熟透,但她嫁给西门大官人做填房较早。 如今不过二十五六,正是苞初绽汁水丰盈的好时候。 她身量不高不矮,却生得骨肉停匀,身子恰似一团温软。 那张银盆脸,虽比不上秦可卿王熙凤,但也是千里挑一的上佳。 在烛光映照下,身子白腻腻、粉团团,如同刚出笼屉的上等精面蒸饼,透着暖融融的光泽。 她稍稍动了动脖颈,把脑袋略微放近了一些大官人臂上。 “几更了?”西门庆含糊地问了一句,眼皮也没抬,反是侧过脸,埋在她散发幽香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 温热的鼻息喷在月娘细腻的皮肉上,激得她微微一颤,半边身子都麻了麻。 他喉间逸出沙哑的笑意,手臂收得更紧,粗砺的手指却捻起她一缕散在胸前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着、绕着。 “梆子敲过三更有阵子了,老爷。”月娘声音放得极低柔,像浸了温过的蜜水:“露水沉沉的,老爷也该安歇了。” “歇?有什么好歇的!”西门庆低笑一声,闭着眼,粗指却滑下来,刮了刮月娘水嫩的下巴颏:“白日里在外面颠簸,一堆劳什子事要料理,一堆混账行子要应酬,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也就这刻骨头缝里才松快了,抱着娘子这温香软玉,说话都舒服,哪里舍得就睡?”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发顶的软窝,“倒是你,方才伺候得辛苦,这会子乏不乏?” 自己这正房娘子又能持家,更难得是这身好皮肉,好身段,摸上去软和、温润、有弹性,如同抱着一个暖玉香球。 比起那些瘦马伶人,别有一番丰腴肥美的滋味 不仅家世清白,还是官宦之家。 其父吴千户生前任清河县左卫千户。 如今在家中还有两个哥哥。 吴铠大舅子,承袭了父亲的千户职位 吴兵二舅子,成日里游手好闲,没钱了就来姐姐这里讨一些。 倒是也没有添乱,无非是少些钱财。 “不乏!” 月娘心头轻轻一跳。“服侍老爷是正经道理,妾身不敢说辛苦。” “更何况更何况.妾身有好些日子没有.没有伺候老爷了.” “今日实在是欢喜只是老爷似乎有些不一样?” 哦? 西门大官人笑道:“哪里不一样.” 吴月娘娇羞道:“我也不知道,许是好些日子没伺候老爷,只是感觉又壮了许多,更有蛮力了一些。” “今夜,妾身仿佛又回到了初初嫁给老爷那一晚。” “哪里壮了?”西门大官人笑道。 “老爷说是哪里~~”吴月娘娇羞小手把面一掩:“偏生这等羞人家” 西门大官人一愣。 难道穿越还有这种肉体加持。 不由得手中一紧。 吴月娘小手抵住:“妾身不行了,还有些正经事要和老爷说。” 西门大官人望着月娘满脸的正经不再作怪。 “什么要紧的事情?” 月娘话头婉转一顿,她抬起眼,灯火下,眸子里映着一点温润的光,瞧着西门庆的侧脸: “老爷不是看着疫情四起,亲自去购了那三千斤金银吗?” “可今日妾身听到消息,铺子里那急用的三千斤金银,怕是……要误事了。” 西门大官人摩挲的手一顿。 仔细回忆脑中记忆碎片。 确实有这个事。 如今整个天下叛乱四起。 又不断的有各种疫情,还指望着这批金银能大赚一笔。 西门大官人皱眉问道:“嗯?我已经谈妥了,前日不是也已着人去河北催办了?那药商老李,与我也有几分交情,交易有些年头了,我那定金银子也预付了,怎会误事?” “正是那河北的李掌柜出事了!”月娘叹口气,柳眉微蹙, “金银迟迟未来,妾身今日去街上听到一些风声风语。” “便使唤了药铺里的傅伙计去打听,不久前他回来回话,说那李掌柜……毁约了。” “毁约?”西门庆眉头一挑,方才的慵懒散去了几分:“为何毁约?他敢吞我的定金不成?” “定金估摸着肯定会退了回来,”月娘忙道:“妾身取了十两银子给傅伙计,多方打听才得了准信儿。” “说是咱们那批货……被清河县的张大户,生生截了胡,全部买了过去。” “清河县张大户?”西门庆微微一怔,这名字听着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具体是哪路神仙。 在这清河县里,能称得上“大户”的,他西门庆自认是头一份。 在他之下还有哪个张大户? 还有谁有这般手笔,能将他西门大官人的货给撬了? “哪个张大户?清河县里,何时又冒出这等人物?”西门大官人问道。 月娘抬眼看他轻声道:“老爷忘了?便是那南门外,早年做着生药铺起家,后来把药铺关了,购置田产攒下泼天家私的张守初,张大户啊!” “他那原配余氏,是个有名的醋缸子母老虎,老爷可曾记得?” “这张大户,最是精于算计,专一在县中大户人家走动,放官吏债。” “仗着钱多势大,又在外边私放私债,五分利钱,如今家私可不比我们少。” “家中田连阡陌,米烂成仓,都是放债滚利,兼并田产得来的。” “他那万贯家财,倒有大半是这般‘驴打滚’滚出来的!” 西门大官人这才回想起来,冷笑道:“我倒是谁,原来是这老东西,仗着有几个钱,又和衙门里几个书办、押司有些勾连,便觉着能横着走了。” (本章完) 第10章 谁才是清河县一霸 第10章 谁才是清河县一霸 “如今看着四下瘟疫又起,竟又惦记起这药材行当的老本行,把手伸我西门庆地盘来了,他截我的货?如何截法?” 吴月娘答道:“那李掌柜本已备好了货,这张大户不知从何处得了风声,竟暗中抬了三成的价!” “自此..”月娘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不忿:“生生将直隶一带市面上能收拢的金银,尽数‘包圆’了!连根须都没给旁人剩下!” “与我们谈好交易的李掌柜贪他那三成利,又惧他本地有些势力,就背了与官人的约定!” “抬价三成?包圆?”西门庆皱着眉头。 自己刚从记忆中得知那潘金莲还未出现。 只要自己不去招惹那荡妇,自然不会有武松来找麻烦。 还道可以悠然自得做着清河县一霸。 享受娇妻美妾的安稳日子。 可没想到这一霸的地位坐的还不安稳。 这张大户忽然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方才的惬意。 看来在这吃人的世道,还得拼命往上爬才是。 不然一个懈怠就是家破人亡。 不是你吃别人,就是别人吃你。 这瘟疫当前,金银是救命药,也是泼天的富贵。 张大户! 一个靠放阎王债、吞并田产起家的老同行,忽然操起老本行来,虎口夺食也不意外。 “好,好一个张大户!”西门庆的声音低沉:“这老棺材瓤子,倒是越活越精神了!竟敢重操旧业,把手伸到我的碗里来抢食!” 他低头说道:“月娘,你且宽心。这老东西……既然嫌命长,也不怕抢爷我的银子烫手……” “明日,我便亲自去会会这位‘张大户’。我倒要看看,他这三成的利,能不能买下他后半辈子的‘安稳’!” “老爷还是要小心为佳。”吴月娘担心的说道:“这张大户和衙门有些勾连,怕是不那么好轻易。” “老爷倘若要去找他,不如喊上我大哥一起。” 有道理。 西门大官人的脸色缓了缓。 虽说如今朝廷重文轻武,自己那大舅子的武官好歹有些权力在手。 点了点头。 真是个好内助。 他低头就着烛光看吴月娘的脸。 在秦可卿和王熙凤那的邪火此时已然在她身上发泄完了。 本来按理来有些乏味,各自睡去。 可现在再看来,竟说不出地顺眼。 这月娘眼睛里盛着的,是温顺,是体贴,是把他的大事小情都当心尖子来对待的诚意。 “到底是娘子你持家有道,心思清明。”西门庆大手在她滑腻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拍得月娘身子晃了晃,“是个妥当人!放得心!” “老爷谬赞了。”月娘脸上恰到好处地晕开一点薄红,重新倚靠回他怀里,顺势便似无意地将身子再贴近些。 “说起咱家生意,还有一事。前月老爷批下那五百两银子,放给城南贩丝的老刘家周转。” “那老刘昨日巴巴地亲自送来了头一季的利钱,足有二十五两足色纹银,当面交给妾身过的手,说是分毫不敢耽误老爷的吩咐。” “妾身收妥当了,叫小厮添进前几日那笔生药铺子收上来的本利现银里,一并叫来保锁入后头库房那只樟木顶柜里了,那是双道锁的稳妥地方。” 西门庆“唔”了一声,大手继续放肆:“你看着办便是,这种小事无需问我,你做事我放心!” “瞧老爷说的,老爷才是西门府上的顶梁柱,定风珠!事无大小,妾身怎得也要和你说上一说,还有城外那三处生药铺子……”月娘定了定神,强自按下升起的轻颤,继续低低地说道: “这几日的流水单子,午后张安规规矩矩送进后宅来了。妾身瞧着,比上月旺了些。” “眼下已是秋凉,‘人参养荣丸’、‘宁嗽膏’、还有老爷特意叫寻来的‘龟龄集’这些滋补之物,城里大户人家催要得急。” “利虽不如放出去的真金白银厚,胜在一个‘稳’字当头,是咱家安身立命的根基产业。”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请示意味,“新进的其他生药,妾身斗胆,叫管事们照着老爷往日立下的老章程,比市价压上一分来收……老爷若觉得不妥帖,妾身明日便……” “妥,妥帖!”西门庆不等她说完便打断,语气透着满意:“你拿主意便是!” 捻着她发丝的手不知何时已滑到她柔软的腰间,隔着薄薄的丝缎在腰轻轻捏了一小把软肉。 月娘身子一僵,随即又更软地化在他怀里,脸颊迅速烧起来。 西门庆笑道:“内院里交给娘子看顾,这账本子上的进出大数,我心里反倒有个底。” “外头那些混账行子偷鸡摸狗是常事,有娘子在里头把着钥匙锁着柜,比我自己拨算盘珠子还放心!” 吴月娘腰上那处被他捏过的软肉仿佛被点着了一把火,火星子噼啪炸开,沿着肌肤瞬间燎遍全身,烧得她耳根、脖颈一片粉灼灼的热。 “老爷……”月娘的声音从喉间逸出,带上了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模糊鼻音,又软又糯,像化开的麦芽,沾黏了细微的喘息,“……这都是妾身分内该尽的……心。” 日上三竿。 西门大官人起床洗漱后,仔细看着如今的家底。 【现金】8000两 其中。 现银现钞:约 3000两 核心产业-生药铺本金:2000两 家中还有一些金银细软、贵重器物:总价值约 3000两 不动产: 山东清河县县衙正门前主街生药铺一间。 清河县商业最繁华的地段。 门面:五开间,800平方。 还带后坊+仓库。 有县西街,坐北朝南,七进七出大宅院一间。 门匾黑底金书“西门府。” 宅院里庭院,园,演武场,马厩,厢房,后楼等等一应俱全。 足足占地近6亩,放在现代4000个平方。 果然清河县头把交椅妥妥当当。 可此刻。 西门大官人说不出的危机在身。 现有张大户吞了自己的金银。 又勾结了衙门那些个文簿。 可自己平日里也和他们称兄道弟,没少钱,最多也就两不相帮。 还是得找个法子弄弄这胆大包天的玩意。 要他知道,这清河县是谁的窝! 今日敢拦我货,自己倘若输了这一遭。 明日就敢抢我铺子,掠我女人。 这人吃人的世道。 自己想要安稳还得找个大靠山。 记得蔡京是怎么攀上来着 (本章完) 第11章 上门要债 第11章 上门要债 这清河县地处京城郊区。 因为运河和交通发达,特别是河运码头带来南北商客。 故而在京城数个副城中,繁华当属第一。 甚至比得过其他大城。 县城内街道纵横,尤以县前大街、狮子街为最。 两侧商铺林立,绸缎庄、更有西门大官人的生药铺。 当铺、酒肆、茶坊鳞次栉比。 商贩云集,挑担推车,叫卖声此起彼伏。 青楼酒馆点缀其间,昼夜喧闹,市井气息极为浓厚。 西门大官人骑一匹青骢马,马蹄踏过东街板桥。 一路上小贩们纷纷行礼,巴不得大官人驻足随手撒点芝麻。 路过王婆茶肆。 两个戴破毡帽的闲汉就着包子吃茶,见马来忙缩脖让道,豆子滚进阴沟也顾不得捡。 “大官人万福!”王婆这老货眼尖,老远便堆起笑掀帘: “大官人早呵!新出笼的肉包子,肉油都沁到皮子外头了!专等您赏光哩!” “王妈妈生意倒是红火。”西门大官人骑在马上笑道:“已是在家中用餐了,随手掏出碎银抛了过去,就当我再吃一回。” 王婆笑得嘴都合不拢:“托大官人的福!” “以后有用得着老婆子的时候,尽管开口!” 西门大官人心道:这潘金莲是不敢招惹了。 虽说他本人是过了那一关,谁知道这里头又有什么变数。 武松那钵子大的拳头,谁想尝谁去尝! 这王婆话音未落。 里头人听到对话,窜出个转出个戴破方巾的帮闲。 却是那头号真地痞应伯爵。 这应伯爵冲着西门大官人奔了过来,着手唱个大喏:“大官人今日印堂放光!昨儿在丽春院听李娇儿哭诉,说丁二拐子赖她三钱银子脂粉钱!” 他边说着边作势要掸西门庆袍角灰,“小的已叫来保带人砸了丁二面摊,替哥出口恶气!” “做的好!”西门大官人抛去块碎银:“赏你吃酒。” 银角子将落未落,应伯爵袖子一卷便捞入怀中:“谢哥的赏!李娇儿新学得《挂枝儿》,我去请她准备准备晚晌唱给哥解闷?” 那银子早滑进他腰带夹层,空着手还假意摸索。 西门大官人又取出一个银锭,对他招招手。 应伯爵心眼活泛,知道大哥有事吩咐,凑上前去踮起脚来,低声道:“大哥尽管吩咐!” “给我找两个生面孔来,记住,一定要十二万分信得过的。” “我有一桩事情要你等去做,做好了,你知道爷我的脾气,包你们吃上一个月的酒,还有的银两给你拿。” “倘若做不好,以后你也别在这清河县说是我西门庆的兄弟,此后我也不认得你,我们各走各路。” 这应伯爵一听事情如此严重。 扑通一声在地上磕个响头,这才站起来:“我的大爹,你连这话都说了出来,我倘若做不好,就让我被最淫贱的粉头染上柳死全家!” “你倒是选个舒服的死法!”西门大官人笑道:“去吧,找到人来我府上候着。” 西门庆骑着青骢马行至张宅乌头门。 张宅乌头门前的石狮子擦的蹭亮。 门楣“积善之家张府”的匾额金漆微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楠木。 记忆中对这张大户着实有些模糊。 出来个小厮。 这清河县谁不认识西门大官人,赶紧上前牵马说道:“大官人请稍等,我去禀告老爷!” 不多时。 小厮走了过来:“大官人请随小的来。” 西门大官人心中冷笑。 好大的架子! 竟也不出门来迎接。 迈过大门,走过庭院。 张大户捏着柄湘妃竹骨折扇,见小厮引着人影转过影壁,忙趿着镶玉暖鞋迎出厅堂。 暖鞋底拍在青砖上啪啪作响:“哎哟哟!这是哪阵香风把大官人吹来了?我这蓬门荜户,今日可真是沾了贵气!” 西门大官人略一拱手:“听闻员外新辟了菊圃,金蕊银瓣开得热闹,特来讨杯茶,沾沾秋光。” “请坐请坐!我说今日喜鹊叫个不停!快!快把那套钧窑的菊瓣盏取来!再沏新到的狮峰龙井!”张大户朝丫鬟吆喝。 自己捏着黄杨木茶夹,亲自从红泥小炉上提起咕嘟冒泡的铜铫子。 滚水冲入紫砂壶,栗香混着水汽蒸腾而起。 他眯着眼,将琥珀色的茶汤倾入西门庆面前的天青釉茶盅里:“大官人您瞧这茶色,碧沉沉的,赛过翡翠!水是特意叫人从城外玉泉山汲的,清甜着呢!” 他放下铫子,又从小几上的玛瑙碟子里拈起一块新蒸的桂糕,“尝尝,庄上老婆子拿新收的糯米粉做的,甜软不粘牙。” 西门庆指尖托起茶盅,并不去碰那糕,只就着氤氲热气嗅了嗅:“果然好茶。听闻南门外八百亩水田今秋收成旺极,谷粒饱满赛珍珠,县尊大人巡视时大悦,亲笔题了‘裕民丰仓’的匾额?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体面。” “嗐!虚名!虚名罢了!”张大户“唰”地抖开折扇,扇面上“知足常乐”四个泥金大字晃人眼。 “缴完皇粮,再去了佃租,剩不下几石谷子,塞牙缝都不够!倒不如大官人铺子里指甲盖大的人参须子金贵!”他忽地压低嗓子,身子往前倾了倾: “听说您新得了暹罗国的上等冰片?那东西燃起来异香扑鼻,最是醒神。重阳宴客时点在席间,那香气才叫真体面…若匀些给老汉,价钱好说…” 西门庆吹开浮沫,盏中翠绿的茶叶打着旋儿沉底,他啜了一口,慢悠悠道:“体面是好,可终究不如保命要紧。这几日秋瘟闹得凶,城里城外咳嗽发热的倒了一片。” “我那药铺里紧赶慢赶要制三千斤‘避瘟丹’救急,偏生我从河北购来的那船顶要紧的金银——”他抬眼,目光似笑非笑地钉在张大户油光光的脸上: “竟叫人半道截了胡。员外耳目灵通,可知是哪路神仙如此手眼通天?” 竹骨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扇骨敲在张大户自己肥厚的手掌上。 他塌着眼皮,佯装去捞茶盘里炒得油亮的南瓜子,避开那目光:“这些日子四处各地都在往河北收那金银,被哪位豪商包了也是常有的事。” “大官人莫要着急,再寻便是!!” 他拈起一粒瓜子,却不嗑,只在指间捻着,忽作恍然状一拍自己油亮的脑门:“哦!您说那批黄儿~~~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本章完) 第12章 超级外挂 第12章 超级外挂 “守备府下了急令征军需了!许是被征了也说不定!” “巧了。”西门庆摩挲着腰间玉带钩上温润的蟠螭纹,嘴角笑道:“守备大人今儿辰时还在我铺子里抓‘清肺散’,咳得撕心裂肺,倒不知他营里何时添了这等急如星火的药材军需?” 张大户尬笑道:“那许是我消息听差了!” “你消息差,我消息可精通!”西门大官人淡淡说道: “张守初!!我也不与你绕圈子,你我都是清河县谋生人,没必要闹得太僵。” “明日午时前,药材原封不动运至我生药铺库房。耽搁的运费,我贴双倍,权当请员外吃顿好酒,压压惊。” 张大户慢慢收起笑脸,冷声道:“大官人这是在威胁我?” “虎狼扑兔,各凭本事!” “我一没偷,二没抢,正当拿钱收药” “老子真金白银买的货!白纸黑字,县衙盖了红印的契票,府衙过了税的税单!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错!” 西门大官人慢慢放下茶盅:“这么说,张大户是不肯和和气气了?” “西门大官人,这清河县也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有胆量咱们公堂上辩个明白!看看到底是谁的手伸得太长!”张大户站起身来,双手背后冷笑道。 西门庆看着他这副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他不再言语,鹿皮靴底碾过满地狼藉的瓜子壳和碎瓷片,发出咯吱的声响,转身便走。 临走前那一眼,看得张大户是心惊胆颤! 却在这时。 屏风后一阵急促的“窸窣”响动,一个穿着沉香色潞绸袄、头戴金镶玉挑心簪子的妇人慌慌张张转了出来。 正是张大户的正房老婆余氏。 她看也不看发呆的丈夫,一双吊梢眼死死盯着西门庆消失在影壁后的背影,又急又怒地跺脚。 尖着嗓子对张大户骂道:“作死的老杀才!瞎了你的狗眼!” “惹谁不好,去惹这西门庆,抢谁的窝蛋不好,伸手到这西门窝里抢!” “谁不知道他西门庆在这清河县从上到下都通得透透的。” “衙门直进直出都不用通报!” “你是作死不成?” “我你倒好,敢去截他的命根子!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张家祖坟风水太好了?!” 张大户被老婆骂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喘着粗气嘶吼:“妇道人家!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这时疫一起,药材就是金疙瘩!翻十倍利都是少的!” “老子一千八百亩上等水田的红契压箱底,县尊亲封的‘完粮大户’,祖上三代清清白白!还怕他一个卖药起家的商贾?!” 他越说越亢奋:“你当老子我这些日子里白喝的酒?” “县太爷的小舅子,昨儿还笑嘻嘻收了上好的瓷瓶!你当老子这些年喂他们的银子、田里出的好东西,都是白给的?那些田契地契,就是铁打的根基!是吃素的?!” “老子田里泥腿子百十号人!张家祖坟埋在清河县这块地上三百多年了!根深蒂固!他西门庆铺面是比我多几个,可那都是浮财!浮财!懂吗?” “论根基,论在这清河县盘根错节的干系,老子比他厚实十倍!!” 余氏一听火气。 抓起旁边的茶盅就把热茶往张大户身上泼。 烫的张大户尖声怪叫。 余氏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耳朵:“张老狗!真当老娘是泥塑的菩萨?” “你这些日子风生水起,是记不得落魄时候,谁去洗衣耕种?” “如今倒好,敢凶老娘?” “我警告你,张老狗!!再敢对我龇牙,老娘趁夜里你睡着个死样,把你剁成八块,腌成酱肉挂在这正梁上。” 张大户被揪得耳朵快掉了,哭丧着脸:“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娘子饶了我!” 西门庆刚出张宅乌头门,青骢马直奔县衙。 门房小吏周忠打千儿道:“大官人安!王书办在签押房候着。” 王书办正坐在桌上办公,站起身来迎接笑道:“大官人今日怎么这么早来我这里喝茶。” 西门庆说道:“王书办,实不相瞒,我直话直说,我河北三千斤金银叫张守初截了。三千斤药材关乎清明施药,衙门得主持公道。” 王潮斟茶的手一顿:“竟有这事?大官人,这事不好办啊!” 西门庆冷笑:“怎得,他的银子是银子,我西门庆的银子就不是银子?” “大官人息怒!”王潮搓着手陪笑:“您瞧,张员外刚捐千两修县学门楼,县尊夸他仁义…” “他那水田丰收,税足租全,县尊还赏了他牌匾。” “倘若立刻捉了他,不是在打县尊的脸么?” 西门庆冷笑:“截救命药算哪门子仁义?县尊若不管,我自去守备府讨说法!” “使不得!”王潮从旁边拿出包裹:“大官人,实不相瞒,张员外托我转交一百两给大官人,权当这次抢你药材的赔偿。” “县尊晨间发话,说商贾纠纷该自行了断。”他压低嗓子, “两不相帮最公道,立案反倒伤和气。” 内堂忽传来吴典史呵斥:“王书办!漕粮兑验单等着画押!” 王潮如蒙大赦,抓起功德簿便走,走之前说道:“大官人,这一百两你可收好,你们二人都是清河县的纳税大户,县尊说了,这清河县还要仰仗二人。” “按我说,你二人和好算了,他也向你赔了罪,又是何必!” 西门大官人看着手中包着的百两。 冷笑不断。 这古来衙门都是如此。 这当官的想要敛财。 靠他自己可不行,整日里都在衙门打转,哪来的圈子和门路。 等人上门行贿,又摸不清对方底细。 这个时候当官的就需要一个人脉广圈子大,还会做人的代理人。 可以把清河县大大小小的贿赂都递到官老爷的面前来。 西门大官此时就就是这个代理人身份。 这清河县甭管什么事,想要进衙门见县尊摆平。 都得找上西门大官人。 可如今来了个和县尊关系也不错,甚至有可能取代自己地位的代理。 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这名面上是银两之争,却实实在在是代理人之争! 这清河县只能有一个衙门代理人! 西门大官人手中扇子一摇。 那只能是我西门庆! 既然现在这衙门靠不住,那只能按自己计划行事了。 西门大官人走出县衙,却没有先回宅里等那应伯爵。 而是先去了趟永福寺。 记得在后来的日子里。 这里可有着不亚于自己带来的那大瓶子布洛芬的神药。 算得上是个超级外挂。 骑马行了不久就到了一座破烂寺庙。 寺中方丈长老见到是无恶不作的地痞西门庆。 吓得佛经也不念了赶紧出来递茶,合掌问讯。 西门庆见他须眉皆白,问他年纪与法号,长老道:“小僧七十有五,法名道坚。” (本章完) 第13章 外挂到手 第13章 外挂到手 西门大官人脸上古怪的盯着这道坚和尚。 见那道坚长老双手抖颤,茶盏磕得托盘叮当乱响。 嗤笑道:“老和尚怕甚么?老爷我又不吃人!” 道坚缩着脖子道:“施主威名…小寺早有耳闻,不知道为何这般看着我,小僧可未曾得罪西门大官人!” 西门大官人笑道:“你俗家名字姓甚?” 答:“姓刘!” 西门大官人笑道:“我看你这宝刹年久失修,甚是可惜。我西门庆虽非大善人,却也见不得佛祖受此委屈。” “这样吧,重修这永福寺的功德,我西门庆一力承担了!所需银两,你明日只管到我宅门上来寻我便是。” 道坚长老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才还吓得魂不附体,转眼间竟天降如此大的福缘! 他枯瘦的脸上瞬间涌上狂喜,浑浊的老眼放出光来,慌忙不迭地合掌躬身,连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西门大官人真是菩萨心肠,活佛转世!小僧代阖寺僧众及四方信众,叩谢大官人再生之德!大官人功德无量,必得佛祖庇佑,福寿绵长,子孙昌盛!” 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西门大官人摆摆手:“怎得?开始害怕我是地痞,现在就是活佛转世了?” “西门大官人,你不是我佛,胜似我佛!”方丈尴尬一笑,还是活生生磕了几个响头才起来。 “硬气!”西门大官人举了个大拇指。 这股老子就要为钱财折腰磕头的硬气,也不是一般人有的! 西门大官人知道这个方丈本来就是个披着袈裟的势利市侩。 佛前摇尾的财色奴才。 也懒得多和他言语,浪费时间。 要知道这清河县本就是运河码头所在。 来往入京城都要经过这清河县。 而信佛礼佛的达官贵人又颇多。 自己不过上数百两银子修复这栋古寺。 然后再给他好好宣传。 就像是现代一样,不但能多出个旅游地。 以后在这清河县,自己也多了个接待礼佛达官贵人的别院。 何乐而不为! 面上却故作淡然,伸手虚扶道:“长老不必多礼,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你明日早些来,莫误了时辰。” 这道坚方丈显然穷怕了。 连连点头:“大官人宽心,我天微亮就去府门口候着。” 西门庆哭笑不得:“倒也不必!” 话音未落,忽闻后殿传来瓦罐碎裂声,原是几个小沙弥扒着窗棂偷看,见方丈瞪眼,顿时如耗子般窜得没了踪影。 西门庆踹开半朽的韦驮殿门,蛛网混着香灰簌簌落满肩头。 忽见西厢廊下蹲着个黑影,正就着雨水啃生羊肉。 那人闻声抬头,豹眼在昏暗中骤亮如磷火,腮边羊血顺着紫红面皮淌进乱须,正是胡僧。 道坚骇得倒退三步:“这…这位挂单师父,只说借灶煮些黄精…” 胡僧却咧嘴一笑,没有搭理道坚,露出森白尖齿看向西门庆:“官人好重的女人香!想必是惯在牡丹丛里打滚的。” 西门大官人笑道:“高僧似乎有教于我?” “正是!”胡僧解下背后的褡裢,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物件。 西门庆定睛一看,乃是一个二尺来高、打磨得油光锃亮的葫芦。 “此葫芦中所盛,乃是我西域秘传之仙药,有固本培元、滋阳补气之神效。这张纸上,便是此药的方子,所用药材虽有些珍奇,但以大官人之能,想必不难寻得。” “有了这东西,能助大官人在女人堆中无往不胜!” 西门庆点点头:“谢了!” 说完拿着葫芦和药方转身就走。 这胡僧一愣,对着背影喊道:“官人我还未教你用法呢?” 西门大官人边走边摆手,示意不用教。 胡僧远远看着西门庆背影冷笑出声:“倒是个极品货色!看你能坚持几日!” 转身几个起落纵跳不见,端的是好功夫! 西门大官人拿着这葫芦也是冷笑。 原本西门庆就是被这东西纵欲弄死。 这胡僧来历莫名。 送了药以后。 隔一段时间就回来查看一下送药人的状态。 这不就是典型的试验回访吗? 如今想来,这厮分明是专挑风月场中的浪荡子,充当他试药的“药人”。 这东西只要剂量不大倒也无事。 虽说药材贵重不能批量售卖,但是用来交好那些达官贵人可是好东西! 多少有钱有势的勋贵,有了钱权,剩下的无非就是女人了! 那贾珍听闻西门大官人丛中,霸王枪骑马术手段娴熟无双,还特意来清河县请教! 要是有了这无敌一般呈男人威风的药物,岂不是要为之发狂! 西门大官人得了好处,心中欢喜,骑着马又是一路狂奔。 眼看已是过了中午还没吃饭。 却一点都不饿。 马缰一勒。 往大舅哥哥吴千户宅邸奔去。 路上又点了两坛上好的金华酒,一盒时新果品,径往吴千户宅邸而来。 那吴千户闻报妹夫来访,忙迎至后堂。 分宾主坐定,丫鬟奉上香茗。 西门大官人左右打量。 自己这大舅哥哥虽说子承父业,继承了这清河卫副千户。 可远不如那贺千户,权力有限的很。 别看宅子还算工整,还有丫鬟伺候,可都是自己这边偶尔帮持的。 西门庆觑着吴千户脸色,只见他眉宇间锁着愁云,不似往日精神。 便开口问道:“大舅哥今日气色,怎地有些倦怠?可是军卫里事务繁杂,劳了心神?” 吴千户闻言,长叹一声,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苦着脸道:“妹夫有所不知,非是愚兄矫情,实是心头压着块大石,日夜难安呐!” 西门庆放下茶盏,身子微向前倾,显出关切模样:“哦?大舅哥乃清河卫副千户,执掌一方军务,何等威风,何事竟能烦忧至此?不妨说与我听听,或可分担一二。” 吴千户四下里望了望,见无闲杂人等,这才压低了嗓子,凑近西门庆道:“妹夫非是外人,我便实说了罢。” “正是那卫军仓里的事!卫军仓中存着那八百石陈年湿米,去岁秋雨连绵,本就受了潮气,堆在仓底,通风不畅。如今这暑热天气一蒸,霉气直透仓顶!” “眼见得一日黑似一日,米粒都生了绿毛,怕是不消半月,便要烂成一堆臭泥,分文不值了!” (本章完) 第14章 拿捏贺千户 第14章 拿捏贺千户 西门庆眼皮微抬,不动声色:“八百石?数目不小。只是陈米霉烂,虽则可惜,也是天时不济,大舅哥何至于此?” “唉!”吴千户又是一声重叹,拍着大腿,“若只是霉烂,折些钱粮,倒还罢了!更要命的是,账面上一查,竟还凭空亏空了整整一千石新米!这……整整1800石的米窟窿如何填补?” “上峰若来查核,贺千户和我这项上人头,怕是要不稳了!” 他说到此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显是惊惧交加。 西门大官人听了,心中雪亮。 按照原来的剧情。 这贺千户得再过一个月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上门能求自己帮忙。 而自己也不过随便丢了大几百两给这贺千户就给了个天大的人情。 现在自己上门捅破这事,就是要借着贺千户的手。 好好扇那张大户一巴掌! 好叫他知道,这清河县谁是真正的大官人! 西门大官人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慢悠悠道:“大舅哥,此事……倒也不是全无转圜余地。” 吴千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急问道:“妹夫有何高见?快快教我!” “我虽然可以帮上大舅哥一手,但奈何这军卫是贺千户说了算。”西门庆微微一笑,放下茶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大舅哥何不寻个由头,去贺千户府上走动走动?闲谈之间,‘无意’间将这仓中窘境透露一二。” “就说那八百石湿米,霉烂在即,眼看要化作乌有;再提那账面亏空一千石,卫所上下束手无策,恐误了军国大事……话,点到即止即可,切莫说得太过,反显刻意。” 吴千户听得一愣:“这……这又是何意?” 西门大官人摇了摇头:“大舅哥你只管诉苦,道是忧心如焚,唯恐担了干系。” “那贺千户久在官场,岂能不知其中利害?这仓廪亏空,若真闹大了,他这正印千户,首当其冲,罪责只怕比你还重!他听了这消息,好比热锅上的蚂蚁,必定要寻个解决之道。到那时……” “到那时如何?”吴千户急切追问。 西门庆胸有成竹,悠然道:“到那时,大舅哥便可顺水推舟,叹口气说:‘可惜我那妹夫西门大官人,惯会经营,门路又广,若有他在,或能想出些腾挪周转的法子,解此燃眉之急也未可知……’如此这般!” “记住轻轻一点即可。贺千户若是个明白人,自会顺杆爬上来。” 吴千户将信将疑:“这……贺大人会信?会来找贤弟?” 西门庆哈哈一笑,透着几分市侩的精明:“大舅哥放心。这官场上的事,无非是‘利’字当头。贺千户此刻最怕的是事情败露,影响他的前程。” “只要有人能替他抹平这窟窿,遮掩过去,莫说是来找我西门庆,便是找阎王爷商量,他也得去试试!你只管依计行事,保管那贺千户,立刻来寻我。” 吴千户见西门庆说得笃定,眼中又燃起希望,连连点头:“好!好!愚兄现在便去贺府拜会!” 西门大官人拜别了自己大舅哥哥,这才往自己家中走来。 却说过了不久。 那贺千户在自家厅里,听了吴千户一番“忧心忡忡”谈论起仓廪实情——那八百石即将烂成泥的湿米,那‘凭空’消失的一千石军粮亏空! 果然如同西门庆所料, 贺千户唉声叹气个不停! 这要是查将起来,他这千户的位子,怕是要坐到头了! 他强自镇定,敷衍了吴千户几句,自己却在厅中如困兽般踱步,汗透重衣。 “吴千户,你可有妙计?不瞒你说,我这些日子睡也睡不好,一直在拖着想寻个办法!” “这等天大的祸事,你我可要好好谋划!” 吴千户说道:“大人,我倒是有个主意,必能救我俩一命!” 贺千户一听,喜不自胜,眼珠瞪起:“吴千户请将!” 吴千户说道:“大人可曾听过这清河县乞儿的莲落:” 【文有文魁,武有武首】 【那南门贺千户,豹头环眼,管着百十个军汉,等闲人近他不得;】 【东街张大户,田产半县,便是县太爷也让他三分;】 【西关太监虽没了,侄儿子虚守着万贯家财,东京蔡太师府里常走动;】 【县前西门大官人,开着生药铺典当行,放官吏债的财主,满县人口称‘西门半城’!】 贺千户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愣:“吴千户说这个的意思是?” 吴千户一拍自己大腿:“大人!” “我要说的便是那妹夫西门大官人……他门路广,善经营,没准能救我俩人一救!” 贺千户猛地站定,一拍大腿:“着啊!怎地忘了这尊财神!” “若能请得西门半城出手,将这霉米、亏空一并料理干净,神不知鬼不觉,岂非天大的好事?虽说欠上人情,但总好过丢官罢职,甚至锒铛入狱!” 他越想越觉得此路可行,仿佛黑暗中窥见一丝光亮。 贺千户赶忙说道:“吴千户他既是你妹夫,你何不为我二人的脑袋求上一求?” 吴千户连连摆手:“大人,我能引线不假,但我是何人?” “是不过一个继承父业的假千户!” “说句不好听的话,时常还要我那西门妹夫接济!” “大人却不一样,你堂堂正正的千户,手握缉私兵权!” “大人的脸面,可多过我这没出息的大舅哥哥!” 贺千户听着连连点头。 当下也顾不得官体矜持,贺连声吩咐:“快!备轿!不!备马!速速去西门大官人府上!” 他心头怦怦乱跳,绝处逢生,谁不激动! 急匆匆换了便服,出门上马,带着两个心腹长随,马蹄踏起一路烟尘,直扑西门庆的宅院而去。 此刻在他心中,西门庆已非寻常商贾,而是能救他于水火的神仙菩萨了。 而西门府内,西门庆才刚刚回府。 月娘在佛龛做着午课。 他正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听着小厮回报贺千户已飞马而来的消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于胸、胜券在握的笑意。 鱼儿,果然上钩了。 (本章完) 第15章 定下大计 第15章 定下大计 说那贺千户得了吴副千户的点拨,心头如同点亮了一盏灯,也顾不得官体矜持,立刻吩咐:“备马!要快!” 他换了身半新不旧的便服,只带两个心腹长随,马蹄踏得青石板路“嘚嘚”作响,一路烟尘,不多时便到了西门府前。 门房小厮见是贺千户亲临,不敢怠慢,一面飞跑进去通报,一面满脸堆笑地将贺千户迎入前厅稍坐。 只见西门大官人早已端坐堂上,面前摆着几碟精细果品,一壶新沏的香茶,正自悠闲地摇着一把洒金川扇,仿佛早知他要来一般。 “哎呀呀!不知贺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西门庆远远便拱手作揖,声音洪亮,透着十二分的亲热。 贺千户也起身还礼,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灼:“大官人客气了!是本官来得唐突,叨扰了。” 两人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茶。 西门庆只谈些风月闲话,问些卫所操练的趣闻,绝口不提仓廪之事。 贺千户心中有事,如坐针毡,那香茶喝在嘴里也失了滋味。 几番欲言又止,终于按捺不住,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大官人,实不相瞒,本官今日冒昧登门,乃是有一桩棘手公务,想请大官人帮衬一二。” 西门庆故作惊讶:“哦?贺大人位高权重,执掌清河卫,何事竟需我效劳?但说无妨,只要我西门庆力所能及,绝无推辞之理!” 他拍着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贺千户见他应得爽快,心中稍定,便顺着话头道:“说来惭愧,正是卫所军仓里的事。仓中积压了八百石陈年湿米,去岁受了潮气,堆在仓底,通风不畅。” “如今秋热难当,霉气日重,眼看就要烂在仓里,化为乌有!此乃朝廷粮秣,若是白白烂掉,本官实在无法向上峰交代,也愧对朝廷俸禄啊!” 西门庆听了,微微颔首,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原来如此。八百石陈米霉烂,确实可惜。贺大人为国操劳,爱惜粮秣,令人敬佩。” 贺千户长叹一口气:“还望大官人帮我一帮,把这八百石陈米收了去,不敢索价,只凭大官人赏赐便了。” 西门庆闻言,慢悠悠地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才抬眼看向贺千户。 嘴角似笑非笑:“八百石陈米,我用市价买下便是,贺大人拿了银两买了新米补上可好。” 贺千户一听大喜过望,站起身来作揖到底:“如此便好!” 西门庆点点头又说道:“贺大人今日匆匆而来,就只为这八百石霉米?” 贺千户被他这轻飘飘一问,心头猛地一跳。 他偷眼觑着西门庆神色,只见对方眼神深邃,带着几分了然于胸的玩味。 贺千户顿时明白,眼前这位大官人,怕是连那亏空的老底也摸得一清二楚了! 毕竟他是吴副千户的妹夫,自己那副手焉能不向他吐露实情? 索性把心一横。 “不瞒西门大官人,实则……实则仓中账面亏空,远不止此数啊!实不相瞒,还亏空了一千石新米!” “平日里拆东墙补西墙,指望着这八百石应付上峰,谁能想到这八百石米竟然霉了。” 西门大官人沉吟道:“霉米八百石,亏空一千石……这数目,着实不小啊。” “谁说不是呢!”贺千户叹了口气:“本官思来想去,这清河县中,若论经营周转、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非大官人莫属!故特来相求。” “首要之事,便是请大官人设法,将那八百石眼看就要烂掉的霉米,尽快‘处置’掉!只要我换上新米,顶上一顶,倒也能瞒天过海。” 西门大官人笑道:“贺大人,在下斗胆问一句。今日我若帮你处理了霉米,填了亏空,解了眼前之困。那日后呢?” “这军仓管理,损耗盈亏,千头万绪。今日霉八百,明日若再亏一千石,又当如何?” “难道次次来寻我救急不成?” 贺千户端着水杯的手一抖:“大官人可有教我?” 西门大官人摇了摇手中的洒金川扇:“大人,我有一计。你若是肯听我的,依计而行,眼前这霉米和亏空,能替你一并抹平,干干净净,不留首尾……” “平日里还有些进项!手里能拽上几个零碎钱!” 贺千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巨大的诱惑让他浑身颤抖:“大……大官人!此言当真?不知……不知是何妙计?别说还有这进项,只要能度过此劫,大官人但有吩咐,我无不从命!” 西门大官人笑道:“你且听我说来.” 且说西门大官人打发走了贺千户,心头那桩大事算是落定,腹中却早是饥肠辘辘。 他一日奔波算计,只在贺千户来时胡乱用了些点心,此刻只觉前胸贴了后背。 正寻思吃点什么,忽闻得一阵羹汤香气飘来。 抬头看时,却是厨娘孙雪娥,低眉顺眼,捧着一个填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银耳羹,并两碟精致小菜,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爹……”孙雪娥怯生生唤了一声,将托盘轻轻放在西门庆手边的紫檀小几上:“奴见爹忙了一日,想是饿了,胡乱做了些羹汤,爹好歹用些垫垫肚子。” 西门大官人抬眼瞥了她一下,鼻子里“嗯”了一声,也顾不得许多,拿起调羹便大口吃了起来。 记忆中。 这亡妻留下的婢女手艺极好,老家又没几个亲戚,便把她留了下来。 没想到厨艺却极好。 那羹汤滚烫,他也浑不在意,唏哩呼噜,如同饿虎扑食,顷刻间便将一碗羹汤并小菜扫荡得干干净净。 孙雪娥在一旁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 西门庆放下碗,长长吁了口气,腹中有了食,精神也好了些。 孙雪娥见他吃完,忙上前收拾碗碟,小心翼翼问道:“爹可还要再用些?奴再去……” “罢了!”西门庆摆摆手,打断她的话,用帕子抹了抹嘴:“晚上约了在丽春院吃酒,留着肚子吧。” 孙雪娥不敢多言,收拾了碗碟,低着头退了出去。 西门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了会儿神。 这孙雪娥手艺不错。 看来自己可以教她一些自己喜欢的菜式,以后倒也舒坦。 难怪以前那西门还娶了她做小妾。 只是自己毕竟不是那色中恶鬼,眼界又被养的极高,哪能看得上这个姿色一般身材一般的女人。 现在这西门府上杂役多,但也没几个好人。 平日里手脚不干净的有的是。 更有不少后来背叛主子的家伙。 自己既然来了,自然要好好清理。 顺便好好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这西门府里,谁是真正的主子! 想到此处,西门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坐直身子,沉声唤道:“玳安!” “小的在!”玳安一直在门外候着,闻声立刻小跑进来,垂手侍立。 西门庆看着这玳安点点头。 府上这家伙还是真心为自己着想。 “去!把府里所有上夜的、听差的、管事的,不拘大小,统统给我叫到前厅来!一个不少!” 玳安心中一凛,知道必有大事,不敢怠慢,应了一声“是”,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前厅里便黑压压站满了人。 书童、画童、棋童三个贴身小厮站在前头,后面跟着厨子、马夫、门子、粗使丫头、浆洗婆子等一干下人。 个个屏息凝神,垂手低头。 西门大官人端坐主位,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众人。 脑里闪过这群家伙后来做了些什么背叛主子的事。 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目光最终落在了书童身上。 (本章完) 第16章 敲打奴仆 第16章 敲打奴仆 这家伙,生得唇红齿白,伶俐乖巧,平素最得西门庆欢心,常在书房伺候笔墨,偶尔也陪着吃酒取乐。 小偷小拿不断,原来那西门也未曾和他计较。 谁知也是个反水的家伙。 如今自己怎么能还要他! “书童,上前来。” 书童战战兢兢地挪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爹……小的在。” 西门庆也不看他们,从袖中摸出一锭雪白的银子,足有五两重,“啪”的一声声,掼在他面前的地砖上。 “拿着这银子,收拾你的铺盖卷儿,即刻给我滚出西门府!从今往后,不许再踏进我西门家大门一步!” 此言一出,满厅皆惊! 书童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5两银子,对于下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遣散费,可这突如其来的驱逐,无异于晴天霹雳! “爹!爹饶命啊!”书童率先反应过来,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小的……小的不知犯了哪条家法?求爹开恩!小的再也不敢了!求爹留下小的吧!” 其余下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抖衣而战,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画童、棋童,更是面无人色,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西门庆却不为所动,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他冷哼一声:“忠心耿耿?哼!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打量我不知道?我眼里揉不得沙子!今日饶你性命,已是格外开恩!再敢啰嗦,仔细你的皮!拿了银子,快滚!” 书童见他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知道再求也是无用. 只得含着泪,哆哆嗦嗦地捡起地上的银子,又对着西门庆磕了几个响头,哭哭啼啼地退了出去,自去收拾那点可怜的行李。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恐惧。 这平日里最受宠的小厮都给赶走了,那自己呢? 西门庆这才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再次扫过厅中噤若寒蝉的众人: “都看见了?这就是不守本分、背主忘恩的下场!我西门庆待下人,从不薄待!吃穿用度,比寻常人家强十倍!” “可若有人以为得了点脸面,就敢背地里生事,手脚不干净,或是仗着点小聪明,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府里谁是主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那书童我念他伺候一场,赏了银子,让他滚蛋!” “若再有那等没王法、没天良的狗才,让我拿住了真凭实据,休说银子,我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送到衙门里,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可都听明白了?!” 说着看向那管家来保。 这厮也不是个好家伙。 只是待人接物手腕高超,还留着有用。 只是这一番眼神,吓得来保差点没死过去。 哆哆嗦嗦,只待主人一个问话,就要把所有贪墨的银子都交代出来。 “听……听明白了!” 众人被他这一番杀气腾腾的话吓得魂飞魄散,齐声应道,声音都变了调。 “嗯。”西门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稍缓。 “好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来保留下!” 西门庆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行礼告退,一个个脚步踉跄。 如同后面有鬼追着一般,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刚刚跪满的偌大的前厅,只剩下来保一人。 这来保吓得魂不守舍,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 “来保,”西门大官人开口道:“你在我府上,也有些年头了吧?” “是……是,小的蒙爹恩典,在府里伺候已有……有七八个年头了。”来保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不敢抬头。 “七八个年头……不算短了。”西门大官人慢悠悠地说道,“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你经手的事情,也不少吧?” 来保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话里有话啊!他连忙道:“小的……小的只是尽心尽力,替爹分忧,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不敢有半点欺瞒!” “尽心尽力?”西门大官人嗤笑一声:“前日里让你替老爷我买马鞍,省下的三两银子呢?” 这来保也是一背后插刀的贼货,可惜现在还要用他! 来保浑身剧震! 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爹……爹饶命!小的……小的该死!小的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求爹开恩!小的这就补上!这就补上!求爹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 他一边哭喊,一边“砰砰砰”地磕头,额头上瞬间就青紫了一片。 西门庆看着他这副狼狈相,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哼!一时糊涂?我看你是胆子越来越肥了!平日里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书童的下场,你也看见了?念在你伺候多年,又是个管家,我给你留几分体面,没当众揭你的皮!” 来保听得这话,如同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更凶了: “谢爹开恩!谢爹开恩!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对天发誓,若再有下次,天打五雷轰!小的……小的愿为爹做牛做马,报答爹的不杀之恩!” 西门庆见他吓得差不多了,这才缓缓道:“起来吧。” 来保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却依旧不敢站直,弓着腰,垂着头,如同霜打的茄子。 西门庆盯着他,声音低沉而有力:“来保,你给我记牢了。这西门府里,你管着事,是爷给你的体面!” “不是让你监守自盗,中饱私囊的!你的眼睛、耳朵、嘴巴,都得给我放亮堂点,放机灵点!该看的看,不该看的,把眼珠子给我闭上!该听的听,不该听的,把耳朵给我塞上!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把嘴巴给我缝严实了!” “若是让我知道,你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或是把府里的事情,往外透出半个字去……” 西门大官人顿了顿:“我会让你全家死的很惨!懂了吗?” “明白!明白!小的明白!”来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来,浑身汗毛倒竖,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小的对爹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小的就是爹的一条狗!爹让小的往东,小的绝不往西!爹让小的闭嘴,小的就是哑巴!爹让小的瞎,小的就是瞎子!求爹明鉴!” 他此刻当真是吓得什么心眼都吞进了肚子里,藏得死死的,再不敢有半分侥幸。 却在此时。 玳安跑了进来:“爹,应二爷带着两个陌生面孔来求见!” (本章完) 第17章 美人爬墙 第17章 美人爬墙 “让他们去丽春院开一桌酒席,记我的账!”西门大官人手中扇子一摇。 那应伯爵虽说是个泼皮,但是凭心而论。 有些事倒也办的牢靠。 玳安点头称是出去。 西门大官人见到这来保被自己一番敲打,已是吓得魂不附体,如同惊弓之鸟。 连那点偷鸡摸狗的小心思都彻底缩了回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驭人法则,虽说自己不擅长。 但千古同理。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之类。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做法,无论御下还是御女都是不二法门。 “嗯,你既明白,那便好。”西门庆语气放缓,从袖中摸索片刻,掏出一锭沉甸甸、白的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紫檀小几上。 那银子足有十两,在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来保偷眼瞧见那银子,心头猛地一跳,以为主子要遣散自己。 吓得连连磕头,哀求饶命。 这一家老小的活路全靠在西门府上的谋生。 倘若真的驱了自己,自己又没有什么手艺。 如此乱世,又在这清河县得罪了清河县一霸。 谁敢收留? 怕不是活不到几月全家老小就得去乞讨。 “慌什么?不是遣了你,这十两银子不是给你的,让你去寻一书生。”西门庆指了指那锭银子。 来保一听,顿时一颗心落到肚子里。 也不管主子说什么连忙应道:“是是是,小的想差了,小的明白!” 西门庆继续吩咐道:“明日一早,你便去城东槐树巷,寻一个姓温的童生,名叫温必古,表字日新的。此人住在巷子最里头,门前有棵歪脖子老槐树的那家便是。” 来保连忙应道:“小的记下了!槐树巷,歪脖子老槐树,温必古温日新!” “嗯。”西门庆点点头,“你找到他后,不必多言,只说西门大官人想要结识蔡相公府上管家翟谦,用这十两银子买他一封引荐信。” 来保何等机灵,立刻心领神会:“小的明白!!定给爹办的妥妥当当。” “今日天色已晚,那书生住处偏僻,此刻去寻,怕你夜路有什么闪失,明日赶早再去。” “是!谢爹体恤!小的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来保如蒙大赦,又得了差事,心中那点恐惧顿时被巨大的任务冲淡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锭沉甸甸的银子,紧紧攥在手心,对着西门庆深深一揖,这才倒退着出了前厅。 走出厅门,被夜风一吹,来保才觉得后背冰凉一片!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又掂了掂手中那锭温热的银子,心中百感交集。 怎得不过两日未见,自己这喝酒玩女人的爹,手段鬼神莫测起来! 他不敢多想,更不敢耽搁,将银子贴身藏好,急匆匆回自己住处安排明日之事去了。 妻子惠祥是西门府上浆洗房的仆妇,也目睹了这一切。 见到自己丈夫被西门大官人留下,也是吓得抱着女儿魂不附体。 早早的在门口等他。 看见他平安归来无事,也没有被大官人驱离,这才舒了一口气。 这一夜。 来保是辗转反侧,怎么都没睡好。 一会想着如何把那事情办好! 一会又想着办不好怎么办? 一会又想着西门庆那冰冷的目光和书童的下场。 一会又梦见自己一家乞讨被乱棒打死的凄惨模样给吓醒! 只觉得再做这西门府的管家,以后可要万分小心! 这大乱之世,叛乱四起。 保不准自己一家就和那些等着施粥的流民一般。 卖女卖老婆,做那巷子里最下等的娼妓。 且说西门庆打发了来保,心中那张大户、书生诸事已定,又兼训仆立威,颇觉快意。 那一群奴仆黑压压跪满大厅的场面。 那一言就定人生死的权力! 果然某种程度比女人还来的有快感! 颇有些大丈夫生于世当如斯的感觉! 而自己此刻也不过在清河县地面上称个土霸王! 倘若自己坐上那蔡京,高俅,北静王,王子腾的位置,又是如何的畅快! 西门大官人想到此处不免努力的寻找记忆。 想看看这天下大势的风景! 却怎么也想不起。 这记忆虽说是慢慢融合了一些。 但这原身如色中恶鬼一般,整日只在妇人身上做功夫。 不是钻在东家娘子的被窝里,便是在西家媳妇的罗帐内厮混! 又如何能知道这天下大势! 来来去去最多也就只知道这当下朝廷几位权势人物! 其他的一概不知。 西门大官人感慨一番。 看看天色将晚,金乌西坠,只余一抹残红挂在天边,将西门府那高墙大院也染上一层暧昧的暖色。 他整了整衣冠,预备出门赴那丽春院的酒局,便摇着洒金川扇,踱着方步,往大门行去。 刚穿过前院,行至那连接内外宅的月洞门旁,忽听得墙头那边传来一阵细碎声响,似是有人攀爬,夹杂着几声女子低低的、带着焦急的娇喘。 西门庆脚步一顿,心生好奇,抬眼循声望去。 这一望不打紧,却见自家那高高的粉墙之上,紧挨着隔壁院墙的垛口处,竟探出一段白生生的玉臂来! 那手臂恍若白嫩藕一般,在昏黄的暮色里,晃得人眼晕。 五根春葱似的指头,正焦急地朝墙内这边够着、摆动着,仿佛要抓住什么。 随着手臂的动作,那宽大的水红纱袖便滑落下来,直堆迭在肘弯处,登时露出一大截滑腻如脂、光洁似玉的臂膀。 连带着腋下那处隐秘的胳肢玉雪窝儿也若隐若现,也不知是清理的干净,还是天生如此细腻。 西门大官人饶是品味颇高也多看了几眼。 他顺着那玉臂的方向仔细瞧去,只见自家墙边桃枝上的,斜斜地挂着一个断了线的蝴蝶风筝,彩翅翩跹,却已是动弹不得。 原来这美人儿,是为了够那风筝! 那墙头上的美人儿似乎心急,眼见风筝离指尖还差着尺许,竟又往上攀了攀。 西门庆这下看得更真切了——只见一只穿着软底绣鞋的小脚蹬跨了过来,在墙砖缝隙处,用力一撑。 丰腴圆润的臀儿便颤巍巍地坐上了墙头! (本章完) 第18章 初遇李瓶儿 第18章 初遇李瓶儿 隔着薄薄的桃红纱裙,不比那王熙凤的大磨盘小多少。 “哎呀!”一声短促的惊呼陡然响起! 许是那墙砖湿滑,又或是她心急失了分寸,那美人儿身子猛地一晃,竟从墙头上直栽了下来!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似离枝的娇,直直朝着西门庆所站的方位跌落! 西门大官人眼疾手快! 口中低喝一声:“小心!” 脚下早已抢步上前,张开手臂,不偏不倚,正正将那从天而降的温香软玉接了个满怀! 一股馥郁甜香瞬间扑鼻而来,带着些许冒着热气的女儿脂粉汗味! 西门庆只觉怀中人儿轻软如绵,温润似玉,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和惊魂未定的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去。 只见怀中女子云鬓微乱,几缕青丝汗湿地贴在光洁如玉的额角。 一张粉妆玉琢的瓜子脸儿,此刻吓得失了血色,如同梨带雨,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那柳叶眉儿细长入鬓,杏核眼儿水汪汪的,此刻正惊恐地圆睁着,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扑闪。 樱唇微张,吐气如兰,带着惊魂未定的喘息。 活脱脱一个美少妇的娘子! 已是秦可卿那级数,只是少了三分素色,多了三分妖娆。 西门大官人寻思着这女人是谁? 此时原身记忆中并没有见过她! 既然住在自家隔壁,隔壁是谁来着? 记得是那狐朋狗友结拜的子虚? 莫非是李瓶儿! 早久闻其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倘若以前的原身,必然不放过这个机会,借着时机便动手动脚轻薄起来。 可如今的西门大官人已不是从前的色中恶鬼。 “小娘子,可曾摔着?”西门大官人压下心头悸动,赶紧把李瓶儿放了下来。 李瓶儿惊魂甫定,这才发现自己竟被一个陌生男子紧紧抱在怀中! 这陌生男子英俊非常,一对桃眼带着几分风流俊俏望着自己。 端的是让女儿家含羞带臊,却又巴不得多对视几眼! 她也知道这隔壁的男人是谁。 清河县有名的西门大官人。 更是色中恶鬼一般,和清河县不知道多少女人有过关系。 那几家妓院仿佛他家开的一般,天天进进出出。 和自己那无能的丈夫一起整日喝着酒。 她羞得满面通红,如同火烧,生怕这个家伙不放过自己。 已经准备大声呵斥对付的轻薄行径。 却没想到这男人尤其知礼。 竟然不为所动,也没有任何轻薄的动作。 甚至连抱着自己的双手都极其守礼,就这么把自己放了下来。 却见这男人竟然还微微把视线挪开自己的私密地:“小娘子莫怕,是在下唐突了。只是方才见你跌落,情急之下才出手相救。这墙头危险,小娘子金枝玉叶,怎可如此冒险?那风筝,值什么?摔坏了小娘子,可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李瓶儿什么人? 也是个命苦的人。 打小出生在算是富贵官宦之家。 可惜因为家中父亲牵涉命案,就把家中美貌如的女儿献给了大名府的梁中书,也是那蔡京的女婿。 蔡京的女儿何等骄横!又极其善妒毒辣! 她不同意,梁中书哪敢碰触! 又因为李瓶儿实在貌美又不舍得送人,只能放在一边干看着过过干瘾! 寻思找个机会收了下来。 谁知道才过不久。 绿林好汉大闹大名府,杀了梁中书全家老小。 梁中书和夫人仓皇逃脱投奔蔡京。 那梁中书想带上李瓶儿,夫人也不准许。 故而李瓶儿被遗弃在宅院里。 躲在书房中的李瓶儿大难不死,趁机将梁中书家的大量金银珠宝、细软首饰席卷一空。 带着巨额财富,李瓶儿流落四处。 一个女人家在乱世哪里安全,遇上了年老濒死,告老还乡的太监,便嫁给了他。 太监怕招人闲话,就让李瓶儿和侄子子虚假结婚。 实际上却在内宅照顾晚年将死的自己。 不久后太监一命呜呼。 这李瓶儿就成了真寡妇,假媳妇。 说起来这李瓶儿到此也未曾害人,也未曾作孽。 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 却碰到了西门庆这个冤家。 从被父亲卖掉,到被遗弃,再嫁给濒死的太监。 一直压抑着情感,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李瓶儿哪里玩的过西门庆这中恶鬼。 很快带着财产和自己全身心奔向了西门庆。 原本李瓶儿是少数真心对待西门庆的女人。 可惜后院玩不过潘金莲,被活活给整死。 死前依旧惦记着西门庆往后的日子。 而现在自己竟然提前好些日子就撞见了这女人。 李瓶儿看见西门庆有些恍惚的望着自己。 心中有些害怕:“赶紧说道,来人当面可是西门大官人?” 见到对方点头,面上却强自镇定,福了一福,低声道:“奴家……奴家是隔壁子虚浑家李氏。” 话一出口,李瓶儿便觉不妥。 哪有上来自报家门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外男的道理? 她登时臊得满脸通红,耳根子都烧了起来,慌忙又道:“奴家莽撞,惊扰大官人了,这就告退。” 说罢,转身就要走。 谁知李瓶儿刚迈出两步,却又像被钉住似的站住了,脸色倏地变得煞白,比方才的羞红更甚几分。 她僵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双妙目里满是惊惶。 西门大官人有些讶异,便开口问道:“娘子去而复返,可是有何难处?” 李瓶儿闻言,更是窘迫,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大官人容禀……此刻……此刻天色已晚,奴家若从西门府大门出去,被人瞧见……恐……恐惹闲话,坏了名节……” 她越说声音越低,急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深宅大院,除了来时翻的那堵墙,竟似再无出路,可叫她一个弱质女流如何是好? 西门大官人听了也是一愣:“原来如此。娘子顾虑得是。这倒也不难……” “娘子方才翻墙而入,想必身手尚可?不如……原路返回?” 李瓶儿一听,更是愁上眉梢,连连摇头:“那墙……那墙太高了!方才奴家那边也是垫着梯子,如今是万万爬不上去的。” 她抬头望了望那堵高墙,只觉得头晕目眩。 (本章完) 第19章 潘金莲呢? 第19章 潘金莲呢? 西门大官人眉头微蹙,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落,已然暗了下来。 那应伯爵还等着自己,不好在这耽误时间便说道: “娘子若是信得过在下……在下倒可助娘子一臂之力。墙虽高,我托举娘子上去,想必不难。” “托……托举?”李瓶儿心头狂跳,几乎要跳出腔子。 让一个陌生男子托举自己? 托哪里? 腰?胯?臀? 这里哪一项也不能啊。 岂不是又要碰到自己的身体? 这……这成何体统!可若不如此,难道真要在这西门府里待到天亮? 那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暮色四合,凉风习习。 吹得李瓶儿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更显出那玲珑的曲线。 她看看那堵仿佛隔绝了生路的高墙, 再看着西门庆高大身影站在暮色中小风儿一吹,显得格外英挺倜傥,又带着几分风流的桃。 像似千丝万缕恍若猫儿爪一般。 把自己这都快结蛛网的地方顿时挠开了来。 露出水生生红艳艳的心儿来。 银牙暗咬,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也不知该是拒绝多些还是欢喜多些。 声如细丝:“那……那就有劳大官人了……” 西门庆点点头:“娘子但放宽心,在下省得!” 他几步抢到墙根下,双腿一沉扎了个敦实的马步,一双大手厚实有力,交迭着稳稳当当地垫在身前,摆好了架势。 “娘子,请上来罢。” 原来是这般托我。 李瓶儿那颗心早已在腔子里擂得震天响,几乎要撞破衣衫跳将出来。 却又是有些失望。 她一步三挪蹭到墙边,眼风扫过西门庆那粗壮如椽的手臂和厚实如山的肩背,一股热浪直冲面颊,羞得脖颈都染了胭脂色,螓首低垂,几乎埋进自家胸口里去。 又偷偷的看了一眼这风流带着邪气的面孔。 心儿砰砰直跳。 事已至此,哪还有半分退路? 她狠命吸了一口凉气,把眼一闭,一只春葱也似的玉手,颤巍巍、怯生生地搭在了西门庆那热烘烘的肩膊之上。 另一只穿着薄纱绣鞋的玉足,带着几分试探,轻轻点在了西门庆交迭的手掌心里。 西门庆只觉掌心一软,一股温香暖玉般的触感,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绣鞋料子,直透掌纹而来。 那小巧玲珑的足弓曲线,在手中如活物般。 他喉头猛地一滚沉声低喝,那声音已带了几分沙哑:“娘子,站稳了!”话音未落,双臂筋肉坟起,如开硬弓般猛地向上一送,一股大力沛然涌出! “呀——!”李瓶儿娇呼一声,只觉身子一轻,霎时被托离了地。 慌乱之中,她忙不迭伸手去够那墙头,却捞了个空。 重心一失,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向后仰倒下去。 西门庆眼疾手快,那托举的大手顺势一滑,不偏不倚,正正地托在了她那浑圆的臀儿之下! 这李瓶儿又没干过农活又没做过苦力,没甚肌肉。 李瓶儿骤然遭此一托,羞臊得魂飞天外。 另一只脚儿下意识地一踢, 那只小巧玲珑的绣鞋竟被甩脱,飞落一旁。 一只赤裸裸、白生生、嫩藕芽似的玉足,带着热气的滑腻,竟在慌乱中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踏在了西门大官人那热烫的脸门上! 西门庆鼻孔里钻进一股女子足底特有的、混合了汗意和脂粉的微妙暖香 李瓶儿却借着这一踏之力,终于手忙脚乱地攀住了墙头,狼狈不堪地翻了过去。 只留下墙下西门大官人,脸上兀自残留着那滑腻汗渍的足印,和掌心挥之不去的、惊心动魄的软绵。 “这叫个什么事!”西门大官人擦了擦脸上的玉足留下的暖香足印。 这么漂漂亮亮的少妇,脚汗凭的大,不会有脚气吧。 大步往外头走去。 却见一丫鬟迎了过来。 行了个万福礼。 眉眼活泛,粉面薄唇,乃是月娘的大丫鬟。 玉箫。 也是西门府中的大丫鬟。 “爹万福,大娘问你今晚可要到府中用饭?” “不用,我正要出门。”西门大官人迈步走了出去。 西门庆出了自家那雕梁画栋、七进七出的大宅院,也不乘轿,只带了一个贴身小厮玳安,信步便往那丽春院行去。 这丽春院坐落在清河县最是繁华热闹的狮子街深处,乃是县里一等一的勾栏院、销金窟。 此时天色已晚,暮色四合,清河县华灯初上。 街道两旁,酒楼食肆高悬灯笼幌子,映得青石板路忽明忽暗; 小贩挑担吆喝,卖些热腾腾的馄饨、汤饼,香气混杂着脂粉气、酒气,在晚风里浮荡。 更有那三三两两的闲汉、帮闲,或倚在墙角,或蹲在阶前,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打量着过往行人。 见到西门庆一路走来赶忙‘大官人大官人’的喊个不停礼。 躬身舔笑,巴不得能被西门大官人看中手下做个打手。 远处传来几声梆子响,更添几分市井夜的喧嚣与暧昧。 这一路繁华景象,谁又看得出山河倾斜,流民无数! 西门庆一路行来,目不斜视,脚下生风。 他身着时新锦缎直裰,腰束玉带,又是清河县大名人。 路人见之,无不侧目避让。 行至一处街角,暮色昏沉处,忽听得一声略显沙哑的吆喝:“炊饼——热乎的炊饼——” 西门庆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矮小身影正守着一个竹屉挑子,旁边一盏油纸灯笼在晚风中摇曳,映出那人三寸丁谷树皮的身材、面目粗陋,正是那卖炊饼的武大。 裹着件半旧的袄,双手拢在袖中,缩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过往行人。 武大也瞧见了西门庆,他认得这位清河县里有名的财主,慌忙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容,哈着腰道:“西门大官人!您老行路辛苦,可要尝尝小人刚出炉的热炊饼?香着哩!” 西门大官人本不欲理会,正欲径直走过。 忽地心中一动,脚步便停了下来。 他看着武大那张老实巴交、带着几分畏缩的脸,问道:“武大,天色这般晚了,还不早些收摊回去?你家中那如似玉的娘子,怕不是等得心焦,要怪罪于你了?” 武大闻言,脸上那点讨好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化作一片茫然和窘迫。 他搓着手,陪着笑道:“大官人……您老莫要取笑小人了。小人一个卖炊饼的穷汉,整日里风吹日晒,糊口尚且艰难,哪……哪来的什么娘子?清河县里谁不知道,小人就是个光棍汉,守着个破屋子过活罢了。” “嗯?”西门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武大没有娘子? 那潘金莲呢? 那潘金莲去了何处? (本章完) 第20章 丽春院头牌 第20章 丽春院头牌 是压根不存在,还是……嫁了别人? 他再看武大那副畏畏缩缩、老实得近乎窝囊的样子,孤零零守着个炊饼挑子在寒风中叫卖。 也好,少了个老婆,好在保住了一条命。 “大官人?您……您没事吧?”武大见西门庆神色古怪,半晌不语,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西门大官人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淡淡道:“无事。既是热乎的,便与我包上几个吧。” 说着,示意小厮玳安上前付钱。 武大如蒙大赦,连忙手脚麻利地揭开热气腾腾的竹屉,用油纸包了五六个焦黄喷香的炊饼,恭恭敬敬地递到玳安手里,口中连声道谢:“多谢大官人赏光!多谢大官人!” 西门庆不再多言,接过玳安递来的炊饼,入手温热。 他看也没看武大,只微微颔首,便迈开步子,继续朝着丽春院的方向行去。 玳安跟在后面,捧着那包炊饼,忍不住小声嘀咕:“爹,您怎地想起买他的炊饼了?这武大的炊饼,能有什么吃头……” 西门大官人摆摆手:“等会你到丽春院发给粉头,换几个香吻。” 玳安刷的红温了:“小的还是缩在角落打个盹吧。” 不多时,便到了丽春院门前。 这清河县繁华,丽春院自然是气派非凡! 三层朱漆高楼拔地而起,飞檐斗拱,雕栏画栋,在夜色里更显巍峨。 特别清河县又是进京出京码头的集运地,故而临时在这歇息一日的外地富商也不少。 门前一排溜儿高悬着数十盏大红纱灯,照得门前亮如白昼,那灯上皆写着斗大的“丽春”金字,熠熠生辉。 门庭若市,车马喧阗。 门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娇声软语、划拳行令的喧闹,一股浓烈的酒香、脂粉香、暖烘烘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直要把人的骨头都熏酥了。 几个打扮得枝招展的粉头,倚在门边,或摇着团扇,或嗑着瓜子,眼波流转,招揽着过往的恩客。 西门庆刚在门前站定,还未开口,早有那眼尖的龟奴瞧见了。 一个穿着体面、头戴瓜皮帽的管事,满脸堆笑,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深深打躬作揖,口中唱喏道: “哎哟喂!我的西门大爹!您老可算来了!小的们眼巴巴盼了半宿了!快请进!快请进!里面暖和,姑娘们早备好了热茶细点等着您呢!” 那声音又尖又滑,透着十二分的谄媚。 西门庆鼻孔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了,抬脚便往里走。 那管事弓着腰,一路小跑在前引路,嘴里不住地奉承:“大爹今日气色真好!真真是贵人驾临,蓬荜生辉啊!” 穿过人头攒动、莺声燕语的前厅,绕过回廊,管事殷勤问道:“大爹今日是去老地方,还是……” 西门庆脚步不停,随口问道:“应二叔在何处?” 那管事一听,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在呢在呢!应二爹早就在‘藏春阁’候着您老了!小的这就引您过去!” 说罢,管事引着西门庆,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重珠帘绣幕,来到后院一处更为幽静精致的所在。 在一间挂着“藏春阁”楠木匾额的包厢门前停下。管事轻轻叩了叩门,随即小心翼翼地掀开那厚厚的锦绣门帘。 一股更浓郁的酒香、暖香混合着女人身上的甜腻气息涌了出来。 只见包厢内灯火通明,铺设华丽。应伯爵正歪在一张铺着锦褥的软榻上,怀里搂着一个衣衫不整、酥胸半露的粉头,手里擎着酒杯,另一只手正不老实地在那粉头身上摸索。 另有两个陌生脸的大汉,已是欲火焚身,就快骑了上去。 应伯爵脸上已有了几分酒意,见帘子掀开,西门庆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推开那粉头,慌忙坐起身,脸上堆起那招牌式的、带着几分猥琐和讨好的笑容,高声叫道: “哎哟!我的西门大哥哥!你可算来了!小弟等你等得儿都谢了!快请上座!快请上座!” 又对那两个陌生脸说道:“你们两个是木头橛子,还不给爹行礼!” 两个壮汉忙起身整理裤裆,扑通跪了下来:“给爹行礼了!” 西门大官人点点头自己坐下,见到三人还站着笑道:“坐吧,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又不是那假道学,不要拘谨!今日一切开销算我的,想吃什么随意叫便是。” “还不谢谢大爹。”几人赶紧坐下。 应伯爵这才笑道:“嘿嘿,我们也没甚勾当,专候哥哥来行令吃酒呢!” 又对那龟公喊道: “快把那几个狗攮的粉头都叫进来,好生伺候我西门大爹! 应伯爵话音未落,只听得门外一阵环佩叮当,伴着娇滴滴一声笑:“哟!应二爷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们姐妹怠慢了贵客似的!” 话音未落,那锦绣门帘儿一掀,一阵香风先扑了进来。 进来的正是丽春院里的红牌粉头,李娇儿。 只见她不高不矮,体态丰腴,端的是肉重身慵,行走间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一张银盆也似的圆脸,敷着上好的宫粉,白白腻腻。 两道细弯弯的柳叶眉,描画得极是精致。 樱桃小口,涂着鲜红的胭脂,嘴角微微上翘,未语先笑。 身着一件水红色杭绸对襟袄儿,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雪白丰腴的脖颈。 梳着时兴的堕马髻,乌云般的发髻上斜插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并几朵新鲜的时样宫,随着她莲步轻移,那步摇上的珠子便颤巍巍地晃动,更添几分娇媚。 李娇儿也不看旁人,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只黏在西门庆身上,扭着腰肢便径直走了过来。 她伸出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手,轻轻一推应伯爵怀里那个犹自衣衫不整的粉头,嗔道:“去去去,没眼力见儿的,还不快给西门大爹腾地方!”那粉头不敢违拗,慌忙起身躲到一边。 李娇儿自己却一屁股就坐进了西门庆怀里,那丰腴柔软的身子登时填了个满怀。 在西门大官人大腿上故意往里蹭了蹭。 她伸出白藕似的胳膊,亲亲热热地环住西门庆的脖子,仰着那张粉光脂艳的脸儿,娇声道: “我的大爹!您老人家可算想起奴家了!应二爷也忒不懂事,您老人家何等身份?来咱们这丽春院,哪还用得着叫那些庸脂俗粉?谁不知道,您老人家心里头,必然是要奴家亲自来伺候的!” 说着,她将酥胸紧紧贴着西门庆,身子在他怀里轻轻扭动。 她拿起桌上以及倒满的酒杯,自己喝了一口,就着西门庆的唇边,媚眼如丝地笑道:“大爹一路行来,想必渴了,先吃奴家这杯残酒润润喉,可好?” 西门庆大官人哈哈一笑。 虽说是逢场作戏,可这几日里又是秦可卿,又是王熙凤,刚刚还遇到了李瓶儿。 这李娇儿虽说是丽春院头牌之一,比起她们可差远了。 嘴儿已然养刁了。 又非原身那从不挑食的色中饿鬼。 顿时想起记忆中还答应这女人,这几日就娶她过门的。 现在是怎么也不可能了。 西门大官人就着李娇儿的手,将那半杯残酒一饮而尽,顺势在她那粉嫩的脸蛋上捏了一把,调笑道: “好个会哄人的小淫妇!几日不见,你这张嘴越发甜了,倒像是抹了蜜!” 李娇儿吃吃娇笑,扭着身子不依:“大爹惯会取笑奴家!奴家这心窝子里,可只装着大爹您一个呢! (本章完) 第21章 女人的心思 第21章 女人的心思 西门大官人笑道:“这个心窝子只装的下我,那个心窝子呢?” 李娇儿白了西门庆一眼:“那个心窝子更是被大官人塞的满满的。” 应伯爵在一旁看得眼热,却又不敢打扰,只得臊眉耷眼地自己倒了杯酒,又搂过先前那个粉头,嘴里嘟囔着:“得,得,有了娇儿姐,咱们都成了摆设了……” 那三个粉头也只得陪着笑,心里却暗骂李娇儿专会抢风头。 一时间,这“藏春阁”内,酒香、脂粉香、男女调笑之声混杂一处。 李娇儿又把一杯酒递到西门庆嘴边:“大官人今日眉梢带喜,莫不是新得了扬州瘦马,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西门庆就她手吃了半杯,顺势捏了一把:“瘦马哪有你这身肉好?” 李娇儿假意推拒,反贴在他肘弯:“奴前日梦见大官人骑着高头马来,马上驮着描金箱笼…” 边说边深情款款的望着西门大官人。 有道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可婊子装起真情来,却真的可怕。 听到她提起娶她过门的事,西门大官人赶紧拔下她发上褪色的烧蓝簪:“看这都褪了色,明日让玳安送支新点翠的来。” 李娇儿却撇嘴:“点翠簪什么用?新娘子金丝梁冠那才叫体面!” 西门庆笑着摸她腰间汗巾:“小淫妇,明日连冠带袄都赏你!” 且说这里西门大官人喝着酒。 彼时那东府里卧房中,犹自锦帐低垂,悄无声息。 贾珍仰面卧于榻上,双目紧闭,沉酣如泥。 尤氏坐在床沿的脚踏上,手里捏着条半旧的帕子,眉头紧锁,望着丈夫这般光景,心中着实忧虑。 尽管那西门大夫说等醒,可过了这些时日依旧未醒。 只能喂一些米粥。 于是又请了那常在贾府走动的王太医王济仁提着药囊来了。 这位太医最是谨慎圆融,深知公府侯门规矩大,请脉问诊,一丝儿不敢怠慢。 他屏息凝神,细细诊了贾珍左右手的脉息,又请观了面色舌苔。 对尤氏拱手道:“太太,珍大爷此症,乃是猝受金创,髓海震荡,瘀血内阻,闭塞清窍所致。观其脉象,沉涩而弦,尺部尤弱,此乃瘀阻经络,气血逆乱,上扰神明之象。” “须得静卧休养,切忌挪动惊扰。房中宜避风、避光、避嘈杂。饮食暂以米汤、参汤徐徐喂之,待神志稍清,方可进些清淡流食,几日内应能转醒,瘀散窍开。” 尤氏听连声道谢:“全仗王太医妙手回春!诊金药资,加倍奉上!银蝶儿,好生送王太医!” 送走王太医。 尤氏直起身,长长吁了口气,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正欲唤人打水净手,一抬眼,却见那珠帘之外,影影绰绰立着一个人影。 正是儿媳秦可卿。 只见她脸上脂粉未施,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亦无甚血色,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低垂着。 几分娇柔,几分妩媚。 更衬得那身段儿怯怯不胜。 真是我见犹怜!! 自己一个妇人看到都如此惊艳,莫说这躺着的老扒灰。 自己儿子的隐疾自己也知道。 尤氏的心猛地一沉。 前番天香楼那场捉奸风波,虽说是虚惊一场。 可尤氏心里那根刺,却始终未能拔除。 她和贾珍做夫妻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自己丈夫习性。 岂又不知自己丈夫那点龌龊心思? 初初只倒是丈夫做主让蓉儿娶这秦可卿,只是为了遮掩儿子的隐疾。 把这不能生育的黑锅甩在秦可卿身上。 可每每看到这老扒灰那双垂涎看着秦可卿的眼睛,让尤氏如芒在背。 既感屈辱,又对这生得太过标致的儿媳,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厌烦与迁怒。 若非她生得如此绝色模样,何至于引得这老扒灰神魂颠倒? 此刻见她悄立在此,尤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出的膈应直冲上来。 她冷了脸,对着帘外道:“你公公这里有我照看,你身子骨儿素来怯弱,何苦来这里站着?没得沾染了病气回去。且回你屋里歇着去罢!没事便别来我这里了。” 秦可卿听着这冷冰冰的语气,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太太。” 默默地转过身,脚步虚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那陈设华美却透着清冷的房中,秦可卿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尽了。 这华丽的大府,自己心中却冰凉死寂。 太太那毫不掩饰的厌弃,公公那如影随形、令人作呕的觊觎目光。 还有自己那无能的丈夫,两座大府里的风言风语,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只听得外间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伴着浓重的酒气直冲进来。却是贾蓉回来了。 只见他冠歪带斜,满面通红,眼神涣散,显是又在外面灌足了黄汤。 秦可卿强撑着起身,迎上前去,柔声道:“爷回来了?怎地又饮了这许多酒?仔细伤了身子。”说着便欲伸手去扶他。 贾蓉却将胳膊一甩,含混不清地嘟囔道:“别……别管我……烦……” 他脚步踉跄,竟绕过秦可卿,径直朝着书房的方向去了,“哐当”一声将书房门关上,随即里面便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和震天的鼾声。 秦可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 自嫁入这宁国府,做了这长孙媳妇,贾蓉待她,便始终是这般冷淡疏离,客气得如同路人。 更因他自身那难以启齿的隐疾,夫妻之间,徒有虚名。 她秦可卿,不过就是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国公府里,一件用来装点门面的的摆设罢了。 夜色渐深,烛台上的灯火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秦可卿独自躺在宽大冰冷的拔步床上。 辗转反侧间,一张邪气桃,却又俊朗风流的脸,蓦地浮现在她脑海。 兴许那西门官人那里能弄到些专治男子隐疾、重振雄风的秘药? 若是能让自己丈夫…… 至少,能堵住那悠悠众口,也能……断了那自己公公的痴心妄想? 窗外。 一弯冷月,悄然爬上,清辉洒落,几分凄凉。 却再道西门大官人这里。 几人推杯换盏,嬉笑狎昵,又吃了几巡酒。 席间觥筹交错,应伯爵使出浑身解数插科打诨。 那两个陌生面孔帮闲也逐渐放开拘谨,说笑喝酒两不误,搂着各自粉头也轮番上前劝酒献媚。 李娇儿更是使出百般手段,倚在西门庆怀里,或捻颗果子喂他,或含了酒与他口对口哺渡。 酒至半酣,西门庆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拍了拍李娇儿的大腿,又朝应伯爵使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道:“好了,酒也吃得差不多了。你且带着这几个姐儿先出去,我有几句要紧话要和应伯爵说。” (本章完) 第22章 箭在弦上 第22章 箭在弦上 李娇儿正自得趣,忽听此言,那粉光脂艳的脸上登时便有些不自在。 偏偏还未得到大官人说出何时娶她。 顿时扭着胖韵的身子,非但不起身,反而将西门庆搂得更紧了些,撅着那涂得鲜红的小嘴,娇声嗔道: “哎哟我的大爹!爹爹好狠的心肠!这才温存了多大一会儿,就要赶奴家走?方才您还抓着奴家的心口说,这心里头只疼奴家一个呢!抓得奴家都紫肿了,你瞅瞅,你瞅瞅,是不是?” 不等西门大官人说话,她又哀怨得说道: “您前些日不是说要接奴家进府,给您铺床迭被、端茶递水,做个长久夫妻么?” “怎地今日倒把奴家当起外人来了?好大爹,您倒是给奴家个准信儿,到底几时用那顶小轿儿,把奴家抬进您那高门大户里去呀?” 她这话半是撒娇,半是试探,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西门庆,带着几分幽怨,几分期盼。 可她却不知道,那答应娶她入府的色中恶鬼早就换了人。 现在这位西门大官人逢场作戏玩玩可以,娶回家却是万万不行的。 眉头倏地一皱,方才还带着几分酒意的慵懒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目光往李娇儿脸上刮过。 他放在李娇儿腰臀间的手也停了下来:“嗯?爹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叫你出去便出去,哪来这许多啰嗦!抬你进门?哼,爷自有主张,还轮不到你来聒噪!” 李娇儿被他这骤然变冷的语气和那锐利的眼神吓得心头一颤,脸上的媚笑僵住了,血色也褪了几分。 她深知西门庆的脾性,翻脸比翻书还快,最是容不得人违拗,尤其是在他正经谈事的时候。 方才那点恃宠而骄的心思,被这兜头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她慌忙松开搂着西门庆脖子的手,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扎着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声道:“是是是!奴家该死!奴家多嘴!大爹息怒!奴家这就出去,这就出去!您慢慢谈,慢慢谈……” 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不敢再多看西门庆一眼,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地快步朝门口走去,经过那几个粉头身边时,没好气地低声斥道:“还愣着作死么?没听见大爹的话?快走!” 那几个粉头也早被西门庆的变脸吓得噤若寒蝉,闻言如蒙大赦,慌忙跟着李娇儿,鱼贯而出,连大气都不敢喘。 待那锦绣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莺声燕语,包厢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西门庆和应伯爵四人。 应伯爵知道早上吩咐的事情来了。 立刻放下酒杯一直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弓着腰,陪着万分的小心,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笑,低声问道:“哥哥,您有何吩咐?尽管说!” “这两个是我同乡的发小,少在清河县街上行走,与我亲如兄弟一般,必不会耽误哥哥的事情。” 西门大官人,脸上笑意盎然,他慢悠悠地又呷了一口酒,目光在应伯爵和那两个吃得满面油光、犹自回味无穷的汉子脸上扫过,带着几分玩味,再次开口问道: “方才的酒肉,吃得可还痛快?这丽春院的粉头,伺候得可还舒坦?” 应伯爵和那两个汉子闻言自然是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谄媚和感激的笑容。 应伯爵抢着道:“痛快!痛快极了!托哥哥的洪福,小弟们今日算是享了天大的福分!” 那两个汉子也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舒坦!太舒坦了!多谢大官人恩典!”“俺们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西门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可想天天如此?顿顿有酒有肉,夜夜有佳人相伴?” “大官人!若能如此,俺们给您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西门大官人!您就是俺们的再生父母!” 西门庆大官人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收,,语气森然道:“好!你们想认我西门庆做爹,但当我西门庆的牛马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既然想,那便替我去办件事。办好了,莫说今日这点酒肉粉头,日后自有你们享不尽的富贵!” 他招了招手,示意三人凑近些。应伯爵连忙把耳朵贴过去,那两个汉子也屏住呼吸,紧张地凑上前。 西门庆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你们三人,此刻便动身,去城南运河码头等着。就在那最僻静、堆着破渔网和烂木头的三号泊位附近猫着。” “莫要声张,也莫要让人瞧见。约莫四更天光景,必有几艘挂着‘广源’号灯笼的货船靠岸卸货。你们只需扮作运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交代完毕,西门大官人身体往后一靠,扫视着三人:“此事若做得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回来之后,每人二十两雪纹银,我西门庆绝不吝啬!” “到这里吃一个月的酒,全包在我西门庆身上!” 二十两!这几乎是普通人家几年的嚼裹! 还能吃上一个月的酒! 岂不是能把哪几个粉头给凿穿! 应伯爵和那两个汉子听得眼睛都直了,呼吸粗重,脸上瞬间涌起狂喜和激动。 然而,西门庆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兜头浇下:“但是——” “倘若事情办砸了,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被人拿住了把柄……” 西门大官人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你们三个,休要再让我在清河县的地界上,看到你们半个人影!带着你们的家人,给我滚出清河县去!” 应伯爵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化作一片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那两个汉子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腿肚子都有些发软,方才的兴奋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应伯爵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知道此刻已无退路。 但凡在这世道在外头做帮闲,多少有些横肉。 他猛地一拍胸脯,异常响亮地对天发誓:“哥哥放心!小弟应伯爵在此对天盟誓!此事若办不成,或者泄露了半点风声,不用哥哥动手,小弟自己便一头撞死在这码头上!绝无二话!哥哥交代的事,小弟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要做得妥妥帖帖,漂漂亮亮!”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狠狠剜了旁边那两个还在发愣的汉子一眼。 那两个汉子被应伯爵一瞪,也如梦初醒,慌忙跟着赌咒发誓: “大官人放心!俺们一定办好!办不好提头来见!” “对对对!俺们要是办砸了,天打五雷轰!自己滚蛋!绝不连累大官人!” 西门大官人看着他们指天画地的模样,点点头:“去吧。记住,手脚干净些,莫要留下尾巴。” “是!是!哥哥(大官人)放心!”应伯爵三人慌忙起身,对着西门庆深深作揖,然后脚步匆匆退出了“藏春阁”,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本章完) 第23章 寡妇心 第23章 寡妇心 市井喧嚣沉寂,打更梆子声回荡。 丽春院门前那两盏硕大的红纱灯笼,夜风中摇曳。 西门大官人走下楼来。 却见自家小厮玳安,蜷缩在一楼墙角,头一点一点,鼾声细微,竟已睡得熟了。 西门大官人几步上前,抬脚便朝玳安腿上轻轻踹了一下。 玳安猛地惊醒,迷瞪着眼,见是西门庆,吓得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尘土,慌忙垂手侍立:“爹……爹回来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声音里带着惊惶与睡意未消的含糊。 可这次大官人并未怪他,说道:“回了!” 便大跨步向前。 玳安摸了摸脑袋,怎得大官人温柔起来了。 反倒有些不习惯! 不多时便到了西门府邸。 府内更是静得只闻巡夜家丁偶尔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几声断续的虫鸣。 佛龛内堂里一点长明灯如豆。 西门庆瞥了一眼,见吴月娘已经熟睡在内堂,并未唤醒这位正头娘子。 他此刻却觉得精神十足,来到演武场,拿起棍棒练了一圈。 身为过来人自然知道这功夫几天不练就像几天不做题一般。 互相干瞪眼,谁都不认识谁。 等练完棍棒,正欲回去,去看到远边庭院月光下一个小小的绣鞋。 西门大官人眉头一皱,上前几步捡了起来。 原来是那李瓶儿晚边落下的。 鞋子里一股淡香传来还有些许女儿汗味。 他收起这绣鞋便走去卧室休息。 而此刻。 与这西门大宅隔壁处。 李瓶儿的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卧房布置得极是精巧富丽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银灯,光线幽暗。 帐内人影辗转。 李瓶儿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水红绫子抹胸儿,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杏红纱衫,那衫子并未系好,松垮垮地半敞着,露出抹胸儿上缘一片腻白的肌肤。 两条光洁修长的腿儿交迭着,一只玉足从被角探出,脚趾圆润如珠,指甲上染着淡淡的蓝喇叭汁,透着诱人的妖。 李瓶儿自躺床上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开正艳正是需要灌溉的时候。 偏偏遇不上良人。 白日里隔壁那西门官人风流邪气、倜傥不羁的相貌,挥之不去。 那扶着自己爬墙的一幕历历在目。 他温热的手掌覆上自己冰凉的玉足。 大铁钳一般的大手掐在自己细腰。 更是放肆地抓了一把…… 李瓶儿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身上细密的汗珠沁了出来,粘腻腻的难受。 脑子里全是西门大官人的影子。 心烦意乱,辗转反侧。 鬼使神差地,一只纤纤玉手,带着微微的颤抖,竟不由自主地、慢慢地…… 就在这当口,房门“咚咚咚”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李瓶儿浑身一激灵,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打得粉碎。 她猛地缩回手,一把扯过葱绿绫被胡乱盖住身子. 明知道这个时间只有那假丈夫子虚会敲门。 却依旧冲着房门方向,厉骂道: “哪个天杀的下作种子!深更半夜敲门!滚!快滚!” 随即传来子虚那带着浓重醉意、又因长期被酒色掏空而显得中气不足的声音,含混不清,却又透着埋怨: “是……是我!你男人!开门!快……快开门! 还敢说是我男人! 李瓶儿一听这言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子虚被酒色淘虚了身子、整日里蔫头耷脑,一副痨病鬼样子。 那有一丝隔壁西门大官人的男人气概。 这副的窝囊废模样,偏偏还不会赚钱,每月开销只知道从自己的本里捞。 如此男人。 自己就算有一丁点以身相托的念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再对比方才脑海里西门庆那风流倜傥、龙精虎猛的样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心头那股无名火愈发炽烈,裹着被子坐起身,冲着门板啐了一口,声音又尖又利。 “呸!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没用的痨病鬼!灌了几两黄汤,又不知死到哪里挺尸去了,滚回你那狗窝挺尸去!少来这里聒噪!看着你这副瘟神样儿就惹气!” 门外的子虚被她骂得酒醒了几分,却更添羞恼。 自己叔叔已死,本想着假夫妻这回可以做真夫妻。 心中无限欢乐。 不消说这李瓶儿美娇娇的样子,别说清河县难找,就是京城也难寻。 况且她箱子里钱财又多,那老东西一些好玩意都留给了她。 可这娇滴滴的美妇人这些日子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别说让自己碰一碰,动不动一顿辱骂便是三餐。 子虚借着酒精,声音拔高:“我那好叔叔死了!你这女人,以前守着个活太监是守活寡!如今莫非还要为那个老东西守节,当个活寡妇不成?开门!给老子开门!” 李瓶儿闻言,气得浑身发抖。 虽说那老太监是图自己貌美没错。 可自己不也是图有个安生日子。 况且入了门来,那太监对自己也未曾毛手毛脚,说是媳妇,倒有点像是亲女儿。 如今去世更是把财产一份未曾留给家子侄,全都给了自己。 却被连带子虚这些子侄记恨不已,动不动咒骂死去的老太监。 身上那点未熄的燥热瞬间化作了冰冷的怒火。 “放放..你的狗臭屁!”李瓶儿不等他说完,抓起枕边一个沉甸甸的玉搔头就狠狠砸在门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她气得浑身发抖,银牙紧咬:“子虚!你这棺材瓤子,再敢在门前放半个屁,仔细你的皮!” “从下个月起,你休想再从我这里支取一个铜板的零钱!你那帮狐朋狗友的酒钱、赌债,让他们找你这‘大官人’要去!我看你拿什么充大头!” “滚!立刻滚得远远的!再让我听见一声,明日就叫账房停了你的份例!” 这话如同捏住了子虚的七寸。 他平日里吃喝嫖赌,全靠李瓶儿掌着太监留下的钱财,每月施舍他些零。 若真断了供给,他立刻就要在狐朋狗友面前现出原形,比杀了他还难受。 门外顿时没了声息,只听得粗重又带着不甘的喘息。 过了半晌,才传来子虚那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吼声,声音却明显低了下去: “好!好!李瓶儿!你……你够狠!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这骚劲儿能忍多久!早晚……早晚有你求老子的时候!” 说罢,只听得门外脚步踉跄,伴随着踢翻痰盂的“哐啷”声和几句含混不清的咒骂,那身影终于摇摇晃晃,消失在黑暗的回廊尽头。 屋内,李瓶儿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和咒骂,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未熄,却更添一层冰冷的厌烦与深深的空虚。 怎得自己人生就如此命苦! 不由得有几分羡慕隔壁那吴月娘起来。 都是官宦人家,偏偏她有个好命! 李瓶儿颓然倒回锦被之中,望着帐顶繁复的纹,只觉得这深宅大院,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 而长夜漫漫,还要熬多少年? 熬到自己人老珠黄,年华逝去? 次日清早,日头刚爬上东厢房的屋脊,金晃晃的光线透过雕窗棂子。 西门大官人起床。 穿着中衣,坐在床沿,由丫鬟捧着铜盆伺候净面。 正用热手巾敷着脸,门帘一挑,吴月娘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件家常的玉色杭绸袄儿,下系一条素白绫裙,头上只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打扮得甚是素净。 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走到西门庆跟前,温声道:“官人醒了?喝口热茶醒醒神。” 西门庆“唔”了一声,接过茶盏,胡乱呷了一口,便搁在一旁。 吴月娘带着温婉的笑意,轻声道:“官人,有桩事倒稀奇。方才门房的小厮连滚带爬地来回,说府门口蹲着个和尚,大清早的,倒把几个看门的吓了一跳。” (本章完) 第24章 磨刀霍霍 第24章 磨刀霍霍 西门庆抬起眼皮:“和尚?蹲门口作甚?化缘的给几个钱打发走便是。” “可不是寻常化缘的。”吴月娘走近一步,声音依旧柔和,“那小厮说,那和尚自称是城外永福寺的道坚方丈。他说……他说官人昨日亲口答应,今日要捐一笔香油钱,助他们重修大雄宝殿的。可有此事?” 西门大官人点点头,懒洋洋道:“是有这么回事。你看着办吧,库房里支些银子给他便是。” 吴月娘一听,脸上笑意更浓,带着几分由衷的欣慰:“阿弥陀佛,官人能发心向佛,广结善缘,这是天大的好事!佛祖定会保佑西门家福寿绵长,家宅安宁。” 她顿了顿,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脸上显出几分踌躇,欲言又止。 西门庆见她神色有异,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还有事?” 吴月娘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官人……官人既肯舍财修庙,便是积了大福德。这福报……若能落在子嗣上,更是善莫大焉。” 她抬眼飞快地看了西门庆一眼,见他脸色尚可,才继续道: “官人,妾身斗胆说一句,咱们府上……至今尚无嫡子承欢膝下。官人正当盛年,合该……合该多想想开枝散叶,多子多福才是正理,不如多纳些妻妾回来。” “至于那些……那些外头的野草闲,尤其是……是别人家的妻室……都是有丈夫的女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细若蚊呐,脸上也飞起两片红晕:“终究是损阴德、招祸患的勾当……官人何苦……何苦……” 西门官人忽然站起身来。 吴月娘吓了一跳,后面劝诫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她低着头:“官人……妾身……妾身失言了!妾身该死!妾身只是……只是盼着官人好,盼着西门家好!” 西门大官人笑道:“听你的,就依你了。” 说完往外走去:“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了。” 吴月娘僵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句“听你的,就依你!”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不是他惯常的“妇人见识”、“休要聒噪”! 多少年了? 她苦口婆心,劝他收敛,劝他向善,劝他顾念子嗣家业。 换来的从来是冷脸呵斥,或是不耐烦的敷衍。 自己只能在佛前默默祝祷。 怎么这几日自己这大官人怎么有些不一样了。 西门大官人马蹄嘚嘚,不消片刻便到了清河县最是繁忙的河运码头。 但见运河之上,樯橹如林,帆影蔽日,各色船只挨挨挤挤,几无隙地。 码头边,苦力们赤着膊,喊着震天的号子,汗珠子摔八瓣,正将一袋袋粮米、一捆捆布匹、一箱箱瓷器杂货从船舱里扛上岸来。 汗酸气、河水的腥气、货物扬起的尘土气,混杂着岸边食摊飘来的油烟味,喧嚣鼎沸,好一派市井烟火景象。 西门庆刚在码头入口处勒住马,那应伯爵便如同嗅到腥味的猫儿,领着两个帮闲子弟,从一堆堆积如山的麻袋后头钻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凑到马前。 应伯爵脸上堆着十二分的谄笑,先深深作了个揖,几乎要碰到马镫,这才仰起那张油滑的脸。 凑近马头,压低了嗓子,带着邀功的得意和邀赏的急切:“哎哟我的大官人!您老人家可算来了!小的们紧赶慢赶,腿儿都跑细了,总算没误了您的大事!都办得妥妥帖帖,利利索索,保管是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 他边说边拿眼风扫了扫不远处停泊的几艘大船,又飞快地补充道:“您老放一百二十个心!”。 西门庆在马上微微颔首,淡淡道:“嗯,办得妥当便好。辛苦你们几个了。” 他目光扫过码头上忙碌的景象,尤其在几艘吃水颇深、船身宽大的货船上多停留了片刻,等待着贺千户的到来。 正说话间,忽听得码头入口处一阵人喊马嘶,蹄声如雷! 尘土飞扬中,只见一队盔甲鲜明、手持雪亮腰刀的军卫,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迅速将码头几个要紧出口和水陆通道封锁得严严实实。 当先两匹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两人,正是本卫掌印的贺千户与副千户吴镗。 千户面沉似水,一身戎装更显威势;吴副千户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 码头上顿时一片哗然! 船家、货主、管事、苦力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惊疑不定地望着这群煞神,喧嚣的码头瞬间变得死寂,只剩下河水拍打船帮的哗哗声。 码头管事的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此刻吓得面如土色。 慌忙连滚带爬地迎上去,对着贺千户的马头就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声音都打着颤:“贺大人!吴大人!您二位大驾光临,小的们有失远迎,死罪死罪!不知……不知二位大人亲临,有何公干?小的们若有怠慢之处,万望大人海涵!”。 贺千户端坐马上,手按腰刀,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奉上峰钧令!查得有不法之徒,目无王法,胆大包天,竟敢夹带私运来历不明的军需物品!本官特来搜查!尔等速速退开,不得阻挠!违令者,以同谋论处!” “军需物品?!”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船家们纷纷叫嚷起来: “冤枉啊大人!小的们运的都是正经粮米布匹,给县里大户家送的!” “贺大人明鉴!我们都是本分生意人,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碰军需啊!” “这……这从何说起啊!大人,定是有人诬告!” “呱噪!!”贺千户一声喝令。 军卫们“唰”地一声,齐刷刷抽出半截雪亮的腰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刺骨的寒光,眼神凶狠如饿狼般扫视过来时,那些叫嚷声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骚动和无数惊恐、茫然的眼神。 谁也不敢真去触这些军爷的霉头。 西门大官人看在眼里:这便是权势!!! 既要有钱,又要有权。 乌云蔽日,心向往之! 吴副千户此时也打马上前几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停泊的船只,尤其在西门庆和应伯爵方才注视的那几艘船上停留片刻。 他得了西门庆的吩咐,若应伯爵等人未能将“证据”安置妥当,他便需见机行事,提前“补上一手”。 此刻他见应伯爵在西门庆马旁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心中便有数了。 西门庆在马上微微颔首,他虽对应伯爵的保证点头,但深知这帮闲子弟的秉性,贪财是真,办事却未必十足牢靠。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对紧随贺千户马后的吴副千户招了招手。 吴副千户会意,轻提马缰,凑近西门庆。 两人马头相错,西门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大舅哥,这帮闲子弟,虽说好钱如命,办事也算尽力,但终究是些没根底的浮浪货色,做事未必十分稳妥。你且带几个心腹亲兵,先进去看看情形。倘若他们手脚不干净,留下什么首尾破绽,或是那‘东西’安置得不够隐秘……” 他眼神往那几艘目标船只一瞟:“你便见机行事,务必‘补’得周全,不留一丝痕迹!此事关乎重大,不可有失。” 吴副千户闻言,心领神会。 对这位妹夫的手段和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当下微微颔首,脸上毫无波澜,同样低声道:“妹夫放心。我省得轻重。我自理会,保管万无一失。” 【老爷们,看得满意,求月票!拜谢!】 (本章完) 第25章 封锁码头 第25章 封锁码头 吴镗听得西门大官人的吩咐后,便勒转马头,对身后几名亲信军卫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会意,紧跟着吴副千户。 几人装作例行巡视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朝着那几艘“张记”大船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没入忙碌的码头人丛中。 西门大官人看着吴镗的背影,心下稍安。 贺千户也恰好将目光投了过来。 西门大官人手中折扇一甩。 两人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贺千户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嘴角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西门大官人亦回以一个同样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出戏的锣鼓点,该敲响了 贺千户厉声喝道,声震全场: “全场仔细听清,休得与我聒噪!” “这军国大事,岂容尔等置喙!全部给我离船站去边上等候搜查,再敢喧哗,视为抗命,一并拿下!来人!给我仔细搜!重点查那几艘吃水深、货仓大的船!一处也不许放过!” 他手指明确指向了目标。 军卫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般扑向那几艘大船。 这些货船船上的水手、管事想拦又不敢拦。 自古以来这些军卫们不是匪兵,胜似匪兵。 敢拦他们,给你两刀都是白砍。 只得统统站到一边,既怕耽误了东家事情,又担心自己船中到底有没有这些违禁。 纷纷急得满头大汗。 军卫们粗暴地掀开舱板,踢开货箱,翻检货物,动作粗鲁,不少麻袋被划破,白的大米、黄澄澄的小麦流了一地,也无人理会。 看的船主商家是捶头顿足。 搜查不过片刻,便听得一艘标着“张记货运”的大船上传来军卫的厉喝:“找到了!在这里!有夹层!” 紧接着另一艘同样标记的船上也有人高喊:“这边也有!藏在压舱石后面!大人快来看!” 只见几名膀大腰圆的军卫,从两艘大船的货舱深处隐蔽处,地抬出几个沉重的、密封得严严实实、与周围粮袋格格不入的大木箱。 箱子撬开是一包包码放整齐、用油纸和防潮蒲草包裹得严实的药材! 贺千户和吴副千户立刻下马,走到近前。 贺千户拿起一包药材,撕开外层的油纸和蒲草,露出里面黄白色的干燥蕾。 他捻起几朵,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清苦之气,又递给旁边随行的军中老医官验看。 那老医官须发皆白,经验丰富,仔细辨认形、色泽、气味,又掰开蕾查看。 片刻后躬身回禀,声音洪亮:“禀大人!确是上好的金银,此乃军中常备清热解毒之要药,专治热毒疮痈、时疫发热!品质上乘!” 贺千户脸色更沉,如同锅底。 大步走上船去。 用脚踹翻几个麻袋仔细查看。 他指着那其中一个麻袋药材包上一个清晰的印记,厉声喝问跪在船头、瑟瑟发抖的船主:“船家!这作何解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药材包的麻袋封口处,赫然盖着一个朱红色的方形大印! 印文清晰可辨,乃是篆体的“兵部军药”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甲字叁佰柒拾号”! 这正是兵部核准、专供军前使用的药材标记! 寻常商贾绝不敢私用此印,更无权运输此等编号的军需物资!怎么可能流落到这普通船户里? 这印记,便是铁证! 军卫一拥而上把这些迭的高高的麻袋统统推翻。 又是几个军印盖在麻袋上。 船主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喊道:“大人!冤枉啊!小的……小的实在不知啊!这……这货不是小的的!是……是清河县张大户家的货物!小的只是承运,货主是张大户!” “这些货物是要运往张大户在城外的囤粮仓库的!小的只管行船,哪里知道船舱里藏了这等杀头的玩意儿!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大人明察!明察啊!” 贺千户看着那“兵部军药”的朱红大印和编号,又扫视一圈惊恐的码头众人,脸上现出‘恍然大悟又怒不可遏’的神情,声若雷霆,震得人人心头发颤: “好哇!本官道是哪里来的泼天大胆!原来是这等勾当!尔等听着!” 他环视全场,声音带着‘震惊与愤怒’:“本官早闻东南两浙路闹匪患,有那自称‘圣公’的方腊逆贼,聚众作乱,攻城掠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更可恨者,竟将转运使衙门囤积的军部药材抢掠一空!此乃动摇国本、祸乱军心之重罪!朝廷震怒,严令各州县协查追赃!想不到啊想不到!” 他猛地一指着大船,厉声喝道:“这兵部特供、编号在册的军需药材,竟在此地销赃!出现在尔等船上!罪该万死!来呀!把这些船户、管事,统统给我锁了!押回卫所大牢,严刑拷问!务必揪出幕后主使及通匪同党!” “这些军部遗失的药材,乃重要赃证,即刻,运回卫所军库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就在这人群骚动时! 只见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管事模样的人,正低着头,想趁着混乱悄悄溜走!正是张大户府上的心腹管家! “站住!哪里走!”吴副千户眼尖,厉喝一声! 两名如狼似虎的军卫立刻扑了上去,如老鹰抓小鸡般将那管家死死按住,反剪了双手! 那管家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喊道:“大人!大人!小的只是路过!路过啊!不干小的事!” 吴副千户冷笑一声:“路过?鬼鬼祟祟,见官就跑?我认得你,你是那张大户的管家,分明是做贼心虚!拿下!” 他转头对贺千户道:“大人,人赃并获,又有这管家欲逃,铁证如山!这张大户,好大的胆子!” 贺千户看着那“兵部军药”的朱红大印和编号,又看看被押住的管家和瘫软的船主,冷哼一声: “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什么张大户李大户!私运丢失的军需,形同资敌!罪不容诛!来人!将这干人犯连同赃物,一并拿下!押回卫所,严加审讯!查封相关货栈、船只!本官要亲自禀明上宪!” (本章完) 第26章 上门勒索 第26章 上门勒索 军卫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将瘫软的船主、哭嚎的管事、面如死灰的管家以及几个吓得尿裤子的水手,用铁链锁了,推搡着押走。 码头上顿时哭喊连天,求饶声、叫屈声响成一片,乱作一团。 应伯爵三人在一旁看着心惊胆颤。 西门大官人端坐马上,冷眼旁观这出由他导演的好戏。 他手中洒金川扇,此刻正不疾不徐地轻轻摇着。 瞥了一眼应伯爵三人,倒不怕他们嘴漏说了出去。 这三千斤上好的金银,今晚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卫所军库“消失”,出现在他西门大官人生药铺的后院仓库里,变成他库房里又一笔沉甸甸的银子。 至于贺千户那边…… 西门庆的目光扫过贺千户那张“义愤填膺”的脸。 这位贺大人心心念念的那一千八百石军粮漏坑,自然还得着落在这“通匪资敌”的苦主张大户身上! 清河县最大的田主张大户? 过了今日,怕是要换个名头了! 这事情往后发展,自然不会抄家灭门往上报。 拿不到几个军功,还会惹来上头的觊觎。 只会雷声大雨点小的悄悄解决。 就算应伯爵这三个泼皮嘴漏又能如何。 贺千户处理完现场,目光扫过西门大官人这边,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他打马过来,在西门大官人马前勒住,拱手笑道:“西门大官人,今日之事,多亏你线报及时。” 西门大官人亦在马上拱手还礼,笑容可掬:“贺大人言重了。全仗大人明察秋毫,雷厉风行,主持公道,为我清河县除此大害!西门庆佩服之至!”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交汇处,尽是心照不宣。 贺千户抚掌道:“大官人!既如此,事不宜迟,你我这就同去那张府走一遭!本官倒要看看,这张大户是识时务的俊杰,还是那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材!” “正合我意。”西门庆微微一笑,将扇子“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正要见识见识这张大户的‘诚意’。” 说罢,他一勒马缰,那高头大马便轻快地迈开步子。 贺千户亦催动坐骑,两人并辔而行,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军卫,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朝着张大户那深宅大院的方向地行去。 来到张大户那朱漆铜钉、石狮镇守的府邸。 早有那眼尖的门房小厮,隔着门缝瞧见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里报信,刚喊出一声“老爷不好了!” 却被如狼似虎的军卫一脚踹开,跌了个四脚朝天,哼都没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查办通匪资敌重案!闲人闪避!抗命者格杀勿论!” 领头的军卫总旗一声暴喝,声震屋瓦。 府内顿时炸开了锅!丫鬟仆妇的尖叫声、孩童的哭喊声、家丁护院惊惶的呼喝声混杂一片。 家丁护院拿着棍棒冲出来见是官军,又见领头的是本卫千户,就算再是忠心,哪敢阻拦?纷纷缩头避让,被军卫压在一边丢下棍棒蹲着。 军卫们如潮水般涌入,迅速封锁了前后门户、庭院通道,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西门庆与贺千户昂首阔步,穿过惊慌失措、跪倒一片的下人,径直闯入正厅。 贺千户一身戎装,按刀立于厅中,面沉如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闻讯从后堂跌跌撞撞赶来的张大户一家老小。 目光又掠过厅内紫檀木的八仙桌、酸枝木的太师椅、螺钿镶嵌的富贵牡丹屏风、博古架上琳琅满目的古玩玉器,尤其多看了两眼墙角那尊半人高的钧窑大瓶。 喜不自胜,可又不能明抢落了口实。 只能眼巴巴的望向西门大官人。 西门大官人则好整以暇,手中那把洒金川扇轻轻摇动,嘴角冷笑的望着从内堂跌跌撞撞慌慌张张跑出来的张大户。 好声好气好商量不要,非要自己带人来要。 张大户刚到厅前,一见这阵仗,尤其是看到贺千户那身代表官家威权的戎装和西门庆那张似笑非笑、写满算计的脸。 顿时明白过来!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肥胖的身躯重重砸在太师椅里,那椅子不堪重负,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他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喉头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 贺千户冷哼一声:“张大户!尔可知罪?!” 张大户浑身剧颤,勉强扶着冰凉滑腻的紫檀木扶手,想站起来却浑身无力,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带着哭腔:“贺……贺大人小人一向安分守己不……不知……何罪之有啊!” “不知?!”贺千户猛地踏前一步,腰间佩刀“呛啷”一声半出鞘,寒光一闪! 一刀砍在身旁那张紫檀木嵌大理石面的八仙桌上。 震得桌上那套成窑五彩茶盏“叮当”乱跳,一个茶盅滚落在地,“哗啦”摔得粉碎!茶叶茶水溅了一地。 “尔勾结东南巨寇方腊逆党,私藏、转运其劫掠的兵部军需——上等金银三千斤!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尔之管家、船主、管事,皆已在本官卫所大牢中,签字画押,供认不讳!” “尔还敢在此巧言令色,狡辩抵赖?!此乃十恶不赦、抄家灭族之重罪!按律当凌迟处死,家产充公,妻女没入教坊司为奴!” “轰!”早就被这一刀砍在身旁桌子吓得屁滚尿流的张大户听到此言,脑子里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一片空白! 勾结方腊? 劫掠军需? 凌迟处死? 抄家灭族? 妻女为奴? 他不过是做点粮食布匹生意,顶多有些见不得光的走私,何曾敢碰这等杀头灭门的勾当?! 这三千斤金银明明是自己抢那西门庆的东西,又怎么成了军需。 是了!是了! 这分明是……是栽赃陷害!是西门庆这厮! 他瞪大了眼睛怨毒地看向西门庆,却见对方正悠闲地摇着扇子,嘴角那抹冷笑像极了那一日临走前的笑容。 又看向凶神恶煞的贺千户。 一个哆嗦,眼前一黑,金星乱冒。 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见此情形。 西门大官人和贺千户面面相觑。 这家伙昏了过去可有些难办了。 还指望着这家伙跪地求饶,然后哀求着去内堂好好‘商量’。 怎么这就昏了? 【求月票!老爷们!】 (本章完) 第27章 一报还一报 第27章 一报还一报 就在这张大户晕倒。 不知是死是活。 西门大官人和贺千户面面相觑之际。 一个穿着深紫色遍地金通袖袄、下系墨绿妆缎马面裙的妇人,猛地从人堆里冲了出来。 正是张大户的正房妻子余氏。 这妇人年近五旬,鬓角已见霜华,但此刻脸上虽也煞白,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这余氏的名气某种程度还大过这张大户。 乃是远近闻名的悍妇妒妇,但精明算计更胜过张大户。 她看着这贺千户虽声色俱厉,却并未立刻下令拿人抄家。 又看着西门庆那副悠闲摇扇的模样,分明是在等着什么! 哪有军卫办案还带着不相干人士上门的道理。 而这贺千户隐隐站在西门庆身后一步。 如此情形,心中灯亮。 说什么私运军需,明明是是自己老爷截了人家的金银,人家此刻报复来了。 贺千户是官面上的虎,西门庆才是那暗处的狼。 这哪里是来办铁案?分明是饿狼上门,要敲骨吸髓! 余氏心一横,今日形势不放血断臂是不可能了,总归是人在比什么都强。 她“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仰起脸哀求: “贺大人开恩!西门大官人开恩!求您二位高抬贵手,救救我张家满门吧!我家老爷是冤枉的!天大的冤枉啊!定是被外头的仇家,栽赃陷害!” “大官人看在同乡多年,往日也曾有些来往的份上,在贺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我张家……我张家愿意倾尽所有家私,变卖产业,补偿军需损失!” “只求……只求贺大人和大官人网开一面,饶了我全宗这几十口人的性命吧!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她一边哭求,一边用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咚咚作响,额上很快便见了红。 虽说是妇人,心肠也是狠辣。 几下便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泪水糊了满脸。 那眼神却死死盯着西门庆,不言而喻! “夫人这是何必.”西门大官人叹了口气:“快快请起。你这是做什么?折煞在下了。贺大人奉旨办案,铁面无私,岂是我等草民能妄加置喙的?所谓国法如山!” 话锋接着一转:“不过嘛……贺大人统领军卫,保境安民,日夜操劳,责任重于泰山。如今东南匪患猖獗,将士们浴血奋战,这军需粮草,更是维系国本的重中之重。” “你张家若真能识大体,顾大局,主动拿出些诚意来,弥补军需亏空,助贺大人稳定军心,为国分忧……或许,贺大人念在尔等悔过之心,体恤上天有好生之德,法外施恩,也未可知啊?” 余氏一听,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得额头的疼痛,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愿意!愿意!我张家愿意!倾家荡产也愿意!但凭大官人和贺大人吩咐!只求活命!” 西门庆这才抬眼,看向贺千户,微微颔首。 贺千户会意,捋了捋颔下短须,脸上的怒容稍霁,但声音依旧冷硬: “哼!尔等私藏转运被劫军需,罪证确凿!按律当抄家问斩,祸及九族!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亦非不教而诛之人!念在尔等妇孺或不知情,更念及尔等若能真心悔过,戴罪立功,主动献纳军粮,弥补朝廷损失,本官或可酌情上奏,陈明尔等悔罪之诚,为尔等求一线生机!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家产充公,在所难免!” 余氏心提到了嗓子眼,忙不迭地问:“但不知……贺大人需要多少粮草?我张家……砸锅卖铁也必凑齐!” 贺千户伸出两根手指,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一千八百石!上等精米!颗粒饱满,不得有半点霉变砂石!三日内,必须如数运抵卫所军仓!少一粒,迟一刻,休怪本官翻脸无情,按律行事!” 一千八百石! 余氏心中一喜,这虽然是张家所有粮仓存粮的八成! 但也不过是咬咬牙的事。 不敢有丝毫犹豫:“是!是!民妇记下了!三日内,一千八百石上等精米,必当如数奉上!绝不敢误!” 西门大官人看了一眼贺千户。 难怪这清河县的县令赚的盆满钵满,而这贺千户穷到如此境地。 亏空1800石,就要1800石。 说清水又不清水。 有贼心又没有贼胆 明明眼中觊觎大厅内的豪物,却张口不提。 西门大官人把手中川扇一收:“张夫人,光是粮草,怕是不够啊。贺大人为朝廷、为军务,日夜操劳,此番为你张家这破事,更是劳心劳力,担着天大的干系。这上下打点,安抚军心,哪一样不要耗费?再者,你张家产业,尤其是那些田产……” 余氏心中一震,跪在地上低着脑袋咬着牙关继续听着。 西门大官人顿了顿,眼光扫过瘫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张大户,最终落在余氏脸上:“清河县城外东南那五百亩上等水田,引运河活水灌溉,亩产两石半,是清河县头等的肥田;北门外那六百亩旱田,虽稍次,却也种得好麦子。” “还有西郊那四百亩桑麻地,养着几十户织工,年入颇丰……这加起来,不多不少,整一千五百亩良田沃土!这些田地,如今沾染了‘通匪’的污秽,留着也是祸根,徒惹是非。不如……一并‘献’出来,由贺大人代为处置,或充作军屯,或变卖充作军资,也算是尔等彻底洗心革面,与过往一刀两断!贺大人,您看如何?” 贺千户心中狂喜,面上却肃然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西门大官人所言极是!田地乃根本,沾染了这等滔天罪孽的污秽,留之无益,徒招祸端!一并献出,方显尔等悔过之诚心!本官代为处置,也算物尽其用,为国分忧!” 余氏只觉得心口如同被剜去一块肉! 一千五百亩良田! 这西门庆好狠毒的心。 张大户被清河县人称作张半田。 夫妻俩人通过各种手段放债兼并了清河县土地。 如今拥有清河县近半的田地。 拢共2000余亩良田,里头既有张家留下来的宗族田地,又有自己夫妻这些年攒下的基业! 虽说年收成不如绸缎铺,当铺和放债,但胜在收入稳定,根深蒂固。 或是出租或是自种,地势又好,旱涝保收。 是张家安生立命的根本。 可如今这西门庆显然把自己财产调查得门清,张口就要走了1500亩良田,留下的500亩瘦的很,大部分还是坟地。 想到此处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本章完) 第28章 三寸金莲 第28章 三寸金莲 西门庆见她犹豫模样冷哼一声:“张夫人,这些年你们张家兼并这些田地用了哪些手段自己心知肚明。” “县尊大人的案牍上可是压了不少的状纸,你当我不知么,真要追究起来,受此案牵连,把这些状纸一翻,怕是又多了几十条罪状?” 余氏心中又是一噔。 她看向瘫在椅子上不省人事的丈夫,又看看院外哭声连天的张家族人,最后把心一横,牙关紧咬,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对着西门庆和贺千户的方向,再次重重磕下头去: “民妇……民妇代张家上下老小,谢过贺大人、西门大官人活命再造之恩!田地……田地也愿一并献出!只求……只求大人开恩,留我全家一条生路!给……给我张家留个栖身之所,一口饭吃……”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西门庆与贺千户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笑意。 至于这余氏和院外的哭声算得了什么? 这天下流民哭声震天! 谁能管的了? 谁又去在乎? 被这张大户夫妇亲手逼哭乃至上吊的更不少有。 现在事到自己头上,方知是人哭起来都一样。 “好!”贺千户猛地一挥手,声震屋瓦:“既如此,本官便法外施恩,网开一面!来人!取纸笔印泥来!让张夫人立下字据!献粮一千八百石,献田1500百亩,以赎其罪!三日内,粮草、田契,一并交割清楚!若有延误,或数目、地界不符……” 他冷哼一声,杀气四溢,“休怪本官言之不预!届时,莫说本官无情,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得尔等!” 早有军卫捧上笔墨纸砚和印泥。 余氏颤抖着哆哆嗦嗦地拿起笔。 那笔似有千斤重,墨汁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团绝望的黑。 一笔一划,如同钝刀子割自己的肉: “立献契人张门余氏,情因夫主张大户…………自知罪孽深重,悔惧无地。今蒙贺千户大人恩典,法外施仁,准予赎罪。情愿.尽数献出,以充军需,弥补罪愆。自献之后,永无异言。恐后无凭,立此献契为证。立契人:张门余氏(画押)。 余氏写完,已是虚脱,蘸了印泥,在那“献”字和自己的名字上,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鲜红如血的指印。 西门庆满意地看着那墨迹未干的文书,对贺千户拱手笑道:“贺大人明察秋毫,处置得当,既严惩了不法,震慑了宵小,又补充了军需,安定了地方,真乃国之干城!在下佩服之至!” 贺千户抚掌大笑:“哈哈哈!全赖西门大官人线报及时,洞察奸宄,方能破此惊天大案!日后还望西门大官人多多关照!” 贺千户虽然眼馋这大厅中各种好物,但深知自己手段远不如这西门大官人。 既然他未开口,自己便听之由之。 而我们西门大官人自然知道吞并张大户这事情急不得。 蟒吞羚羊,不死也被这犄角顶的难受。 这种事情真要闹成张家满门抄家,引来上峰,怕是连根毛都捞不着。 还不如这样悄然解决,方是正道。 这张大户的家底,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城外那1500亩肥田,自然是首要目标,但南门那日进斗金的绸缎布铺,狮子街那两间生意兴隆的典当行,还有那笔数目不小的印子钱…… 这些产业,怎能放过? 只是,想要吞并这和自己齐名的张大户。 如同烹煮河豚,不可操之过急,需得文火慢炖,步步为营。 今日先拿下田地,已是断其根基。 那布铺、当铺和印子钱,都是浮财。 所谓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 一旦天降霹雳,首先保不住的就是这些浮财。 日后自己有的是机会慢慢炮制,或巧取,或豪夺,总归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西门大官人和贺千户俩人互相吹捧,旁若无人。 却被那余氏看在眼中。 心中恨意滔天。 看着西门庆和贺千户那副吃人不吐骨头的嘴脸,恨不得生啖其肉! 她心念电转,一个歹毒的主意浮上心头。 既然你们贪得无厌,我便再添一把火! 余氏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声音带着刻意的神秘和讨好:“西门大官人,贺大人!民妇……民妇深知罪孽深重,区区粮草田产,不足以表我张家悔罪之诚万一!家中……家中尚有一宝,愿献与二位贵人,聊表寸心,也……也盼能稍解二位贵人操劳之苦……” 西门庆和贺千户闻言,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心有疑虑。 这余氏某不是昏了头? 自己出血还嫌不够多? 竟然还有宝物献出来? 却听到余氏继续道,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说来惭愧,此宝并非金银珠玉,而是一人。乃是我家新买的一个丫鬟。这丫头……唉,真真是老天爷偏心,将世间灵秀都集于她一身了!” “生得那叫一个千娇百媚!肌肤胜雪,吹弹可破;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这容貌自不必多说,民妇敢赌上人头,漫说这清河县,就是万香汇聚的京城未必有一女能抵她七分,尤其她那一双小脚……” 余氏故意顿了顿,似在勾起俩人的胃口:“民妇活了这把年纪,自诩也见过些世面,却从未见过如此天足!” “那脚儿……真真是天生的金莲玉足!小巧玲珑,不足三寸,端的是尖如春笋,瘦似红菱!穿上那软底绣鞋,走起路来,袅袅娜娜,如风摆杨柳,步步生莲!” “更难得的是,那脚上的皮肉,细腻光滑,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温润无瑕,软糯无骨,粉嫩香甜,便是我见了,也忍不住要摸上一摸,闻上一闻,细细把玩,心生艳羡!” “民妇也是女人,但敢说一句狂妄的话,这等尤物,这等金莲玉足,便是寻遍世间也找不出第二双来!当真是世间少有,人间绝色!留在我们这罪孽之家,也是明珠暗投,白白糟蹋了。不如……不如献与西门大官人和贺大人,留在身边端茶递水,红袖添香,也算……也算她一场造化,更是我张家赎罪的……一点心意……” 她这番话说完心中冷笑。 有道是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没水喝。 自古也有说书一桃杀三士。 如今1500亩良田不知道你们如何去分,老娘再给你们添上一个美人。 我倒要看看,这狼狈匍匐,这蛇鼠一窝,到底能有多亲密无间! 【老爷们,看的好赏两月票,金莲拜谢!】 (本章完) 第29章 初见潘金莲 第29章 初见潘金莲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着西门庆和贺千户的脸色。 她心中笃定,自己抛出这个诱饵绝对能见效。 尤其是提到她那“世间罕有”天生的金莲玉足,定能让西门庆这出了名的“色中饿鬼”眼冒精光,让贺千户这武夫也垂涎三尺! 只要他们流露出半分兴趣,她这“一桃杀二士”的毒计便成功了一半! 然而,让她心头猛地一沉的是—— 贺千户听完她的话,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张黝黑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看不出半分对“美人”的渴望。 更让她惊疑不定的是西门庆! 这位清河县头号色中饿鬼,此刻竟只是不疾不徐地摇着手中那把洒金川扇,眼神平淡无波。 余氏心中“咯噔”一下。 转而冷笑。 两个老卵子装甚真君子! 我呸! 这些臭男人,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 别看现在端着官老爷和体面人的架子,等会看你们怎么争抢! 那个狐媚子女人自打买进了家门,自己那老东西张大户见了后便魂不守舍。 几次不是自己盯得紧,自己家那老东西怕是早就喝了那狐媚女子的头汤了。 哼! 老娘倒要看看,你们能装到几时!待会儿见了那小荡妇的真容,看你们还绷不绷得住! 她高声对着院内跪着的一群丫鬟喝道:“金莲何在?速速过来见见两位老爷!” 金莲? 潘金莲? 她在这里? 西门大官人一怔回头望去。 却见一个身穿丫鬟粗布低着头、身形窈窕婀娜的少女,怯生生地站起走了过来。 她显然也被这阵仗吓坏了,轻移间带着几分惊惶的颤抖。 身材娇小,楚楚可怜。 尤其当她莲步轻移时,那裙摆下若隐若现的一双小脚,穿着缎面平底绣鞋儿,鞋尖上缀着米粒大的珍珠. 果然小巧玲珑,倒不是说真的只有三寸,却扎扎实实盈盈一握! 那鞋面儿上的软缎,紧紧贴服在脚背之上。 鞋尖处微微上翘,脚型瘦美,弧度惊艳。 奇怪的是。 明明是一双瘦美的小脚。 但却看得出那脚背肉丘的丰腴,竟将缎面撑得溜光水滑,不留一丝褶皱,隔着缎子都能觉出小脚儿柔弱无骨的弹手。 十根玉笋似的脚趾头并得紧紧,却将那鞋尖顶起几个尖尖却饱满的小凸包。 趾头的轮廓清晰可见,颗颗饱满,似要破缎而出。 真如余氏所言,尖如春笋,瘦似红菱! 行走间,裙裾微动,玉足隐现,那鞋尖一点珍珠颤颤巍巍,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态风流。 腰肢虽细,胸却饱满。 身形虽有少女巧,身段却有妇女的肥。 端的是个‘小妇人’。 走起路来,风摆杨柳,袅袅婷婷,说不尽的万种风情! 低着脑袋走进前厅,却只听“哎呀“一声娇呼,恰似风中嫩柳忽折了腰肢。 整个人儿软绵绵向着西门大官人扑了过去。 西门大官人,下意识伸出双手扶住。 真真的一团温香软玉撞个满怀。 低头一看,这个丫鬟打扮的‘小妇人’正伏在自己胸前喘气。 粗布衫子裹着的身子却肉腾腾地颤着。 白颈子衣领里透出股甜丝丝的汗香。 西门大官人手扶之下着实一愣。 难怪这明明是少女瘦,却看着又是妇人腴。 实在是因为这小妇人骨架真真小。 一握之下,胳膊那肉儿隔着粗布捏在掌中。 竟如新蒸的粉团儿,滑腻腻的直要化开。 恍若没有骨头一般。 这胳膊如此,这脚儿可想而知,这整个身子又该如何? 却见少女怯生生地抬起头。 霎时间,满室生辉! 但见她一张瓜子脸儿,粉光致致,如同新剥的鸡头肉。 两道细弯弯的柳叶眉,似蹙非蹙。 一双杏眼,水汪汪、乌溜溜,此刻含着惊惧的神色,更显楚楚动人。 鼻梁小巧挺直,一张樱桃小口,唇瓣丰润嫣红,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细白的贝齿。 当真是眉目如画,艳光四射! 已然和那秦可卿不相上下。 西门庆和贺千户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和那双勾魂夺魄的金莲玉足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厅内一时间竟安静下来。 余氏看着两人那副垂涎欲滴、恨不得一口吞下去的贪婪模样,心中得意万分:争吧!抢吧!为了这个祸水妖精,你们两个狗咬狗才好!最好斗个两败俱伤! 这潘金莲,本就是个不安分的狐媚子,性子掐尖要强,手段又狠,留在府里迟早是祸害!本来就已经把她许配给了城中卖炊饼的武大郎。 如今献出去,既能解眼前之危,又能给西门庆和贺千户埋下争风吃醋的祸根。 一箭双雕! 想到此处余氏又添油加醋的说道:“这丫头…潘金莲,本是南门外潘裁缝的女儿。那潘裁缝死了,她娘度日艰难,就把她卖到王招宣府里学弹唱。” “偏生她天资聪颖,学得一手好琵琶,又会唱曲,更兼写得一笔好字,算得一手好账!尤其……尤其这模样身段,更是万里无一!后来王招宣死的早,他夫人不容人,才又转卖出来。我家老爷……了三十两雪银,才把她买进府里.本想着……大胯养肥了纳为小妾,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不过,两位大人放心,这潘金莲至今仍是清清白白的身子,民妇平日里妒得不行,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让我家老爷碰过。” 这余氏说完肩头耸动,假作悲声。 心中得意翻腾,只待西门庆与贺千户为这未破瓜的绝色粉头争竞起来。 最好闹得面红耳赤,彻底决裂,方趁自己心意! 厅中一时寂然,唯闻潘金莲惊惶喘息。 目光皆聚于西门庆、贺千户二人面上。 西门大官人微微一笑,正要说话。 不料那贺千户却先发话。 只见贺千户眉头紧蹙,那张脸上,非但无半分垂涎,反透着一股子嫌厌? 他咂了咂嘴,大手一挥: “西门大官人,这小娘子大官人且收着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浑似丢开一件寻常物事。 余氏目瞪口呆!口张舌结。 眼珠瞪圆,直如白日见鬼! 她千算万算,算准西门庆贪色,算准男子皆好此道,却万万不料,这贺千户竟视同敝屣,随手就让了出去! 这却是唱的哪一出? 她结结巴巴还要再劝:“贺……贺大人,这这金莲丫头她……她可是未破瓜的黄闺女啊!” “天生内魅,什么床勾.当学的都快!” “贺大人……您……当真不要?” (本章完) 第30章 被嫌弃的潘金莲 第30章 被嫌弃的潘金莲 西门大官人亦是一怔! 这贺千户军伍行头出身,难道也是个畏妻之人? 贺千户被余氏一问,脸上嫌弃的颜色顿时遮掩不住: “西门大官人有所不知,本官行伍出身,惯见的妇人,须得膀阔腰圆,身高腿粗,臀如磨盘,乳似大馍!最重要脚丫子必须得大,底板须得厚实,踏地有声,最好还有些怪味,这才过瘾!那才叫结实!那才叫好生养!” 他斜睨潘金莲,如视敝屣,仿佛看着什么恶心的东西:“似这等瘦似麻秸!一身骨殖!那纤腰一捻,本官一把便能掐断!那脚细得尖翘如鸡爪,行路摇摆,风大些便能吹倒!这脸白如吊客,病恹恹!若上得牙床,本官连气力也不敢使,恐将她一身骨头压散了!有甚趣味?!硌得某家浑身不自在!” 贺千户这番惊世骇俗之语,如晴天霹雳,震得满堂皆惊! 余氏彻底僵如木偶! 只觉一股邪火冲顶,眼前金星乱迸,一口老血就要喷出,几欲昏厥! 她费尽心机设下“一桃杀二士”之局,竟成天大儿戏! 这满院男人垂涎三尺的潘金莲,在贺千户眼中,竟成硌人骨殖、病鬼脸面、提水无力的废物?! 潘金莲更是如遭雷殛! 她素以美貌自矜,尤以一双金莲天足为傲,勾得多少男子魂飞魄散! 水杏眼中,头回露出茫然不解的复杂神色。 樱唇微张,合不拢,浑似撞了邪祟,万不信世间竟有嫌她容貌之人! 不过这转念间,欣喜若狂! 这西门大官人……竟成了她的新主! 她偷偷抬眼,觑着西门庆—— 但见他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含着三分风流,七分邪气。 更兼身姿挺拔,气度风流,端的是个邪气俊朗、倜傥不群的人物! 她心尖儿猛地一颤! 被买到这家还以为要贴给了这张大户糟老头子。 可又听闻自己被余氏送给了三寸丁谷树皮卖炊饼的武大郎。 现在自己攀上西门大官人这等人物…… 自己遇上的那些男人,连给这人提鞋都不配! 岂不是这老天也眷奴家的姿色? 不然怎会如此安排! 想到此处,心儿胀的满满的,那还扶着自己胳膊的大手仿佛火辣子一般,烫得酥麻。 而西门大官人也是一阵震惊后哭笑不得。 这贺千户到是口味独特,那雨姐在他面前怕是国色倾城。 竖起大拇指:“高!贺大人实乃高见!真真……真真深得闺中三昧,独具慧眼识人!” 贺大人洋洋得意:“好说好说!” 西门大官人笑道:“贺大人既如此说,我便却之不恭了。” 贺千户把手一挥:“西门大官人莫要与我客气。” 随即,贺千户下令留下几名军卫“协助”张家办理交割事宜。 然后便与西门庆一同,拿着那新鲜出炉、浸透着张家血泪的“献粮献田”字据,在一众军卫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且说二人一走。 这正厅里,瘫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的张大户,喉头“咯”一声响,猛地抽回一口气,悠悠醒转。 他眼皮沉重如铅,勉强掀开一条缝。 只见厅内空无一人。 唯有自己老婆余氏披头散发,面如金纸,正扶着那张被军卫踢歪的八仙桌沿,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破风箱。 张大户挣扎着撑起肥胖的身子,嘶声问道:“那……那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丧门星……走了?” 余氏闻言,猛地扭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钩子,狠狠剜向张大户!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手指直戳到张大户油光光的鼻头上,唾沫星子混着脂粉味喷了他一脸: “走了?!你这老不死的瘟猪!还惦记那两个丧门吊客星?!你睁开你那对绿豆眼瞧瞧!这家里……这家里都快被他们刮地三尺,连耗子洞都掏干净了!” 张大户被她吼得耳膜嗡嗡作响,心头一紧,像被铁钳夹住,颤声道:“刮……刮什么了?” “刮什么?!”余氏尖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夜猫子嚎丧,刺得人头皮发麻! 她一把揪住张大户那件簇新湖绸直裰的前襟,将他肥胖的身子从太师椅里死命拖出半截,指甲几乎嵌进他肥腻的皮肉里: “你的命根子!城外一千五百亩上等良田!地契文书,白纸黑字,被西门庆揣进袖笼里了!”她每说一句,手指就狠戳一下张大户的胸口,戳得他肥肉乱颤: “还有仓房里!一千八百石黄澄澄的上等精米!一粒不剩!全送给了贺千户。” 张大户如遭五雷轰顶! 一千五百亩良田!一千八百石粮食! 他眼前一黑,一股血气直冲顶门,差点没又晕过去,哆嗦着嘴唇:“还……还有吗?” “还有?!”余氏猛地松开他,双手叉腰,冷笑道: “潘金莲!你那心尖尖上、眼珠子似的骚狐狸精!也被西门庆带回府里受用去了,这会怕是在大舞棍棒呢,你还在这儿做春秋大梦?” 张大户如遭雷殛! 金莲……被西门庆带走了? 那丫鬟水蛇腰一扭,金莲小脚踩着碎步,如同风摆杨柳的模样。 她那双杏眼含春,看人时带着钩子,勾得他魂儿都没了。 张大户怒道:“混账!混账!混账婆娘,你为什么不拦着?” “不是说好了……说好了把她许配给武大郎那三寸丁?我们……我们怎能失信于人?武大那边……如何交代?” “交代?!我交代你祖宗十八代!”余氏气得浑身乱颤,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带着风声狠狠抽在张大户那肥腻的左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摔碎了个大西瓜! 张大户脸上顿时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你这老扒灰的!棺材瓤子!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肚里那点蛆!”她指着张大户的鼻子,破口大骂: “失信于人!我呸!你是怕失信给武大郎那矮矬子,断了你扒灰偷腥的路吧?老娘拦着不让你碰那小荡妇,你就把她配给武大郎?亏你想得出这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馊主意!不就是图那矮子懦弱,你好借着探望的由头,三天两头往他家钻,去扒那小骚蹄子的灰吗?” “你这老不羞!老畜生!棺材都埋半截土了,还惦记着啃嫩草!也不怕天打五雷轰!我告诉你!那潘金莲便是老娘我送出去的,你那点龌龊心思,还想着偷腥?做梦去吧!” 这一番话,如同剥皮抽筋! 将张大户那点见不得人的腌臜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又想着这半辈子都没见过的美人,此刻怕是被那西门庆抱在怀里百般疼爱。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交加,如同被剥光了游街,指着余氏:“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余氏冷笑:“吐!吐干净了早点见阎王!也省得拖累这一大家子跟你喝西北风!你这老杀才!偏要去招惹那清河县头号活阎罗!如今可好!家业败光,脸面丢尽!连个买来的小淫妇都保不住!我真是瞎了眼,嫁了你这么个没囊没气、只会钻阴沟扒灰的瘟猪!” 张大户只觉喉头腥甜翻涌,“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黑红粘稠的淤血! 脑袋一倒又晕了过去。 这口鲜血把余氏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查看。 【大人,有月票赏金莲两张!】 (本章完) 第31章 欢天喜地分赃 第31章 欢天喜地分赃 “老爷~~老爷你别吓我!!” 且说这余氏见到张大户口吐鲜血又晕了过去。 吓得直呼老爷,眼泪直流,赶紧让家丁丫鬟去请郎中。 这大宅内惨惨凄凄。 这大宅外嘻嘻笑笑。 西门大官人与贺千户并肩踱出张大户府邸那两扇朱漆光鲜的大门。 门外石阶下,两队军卫盔甲森然,肃立如桩。 一个精瘦军汉忙不迭牵过俩人的马来。 没得吩咐也不敢靠近,远远站着。 西门庆驻足阶前,袖中悉索作响,缓缓掏出那迭墨迹犹新的田契文书——整整一千五百亩清河县头等水浇地! 对贺千户笑道: “贺大人,此番全仗大人虎威。这田亩地契……合该充入卫所军屯,方显朝廷法度。我拿回了那三千斤金银药材,已是足够。” 他话虽说得冠冕堂皇,手指却有意无意摩挲着契纸边角,眼风斜扫贺千户神色。 贺千户闻言,眼皮一跳,忙摆手道: “西门大官人说哪里话!”他凑近半步,相比前日更显亲昵,压低嗓门:“大官人,此番若非大官人神机妙算,本官那卫所仓里一千八百石军粮的窟窿,怕是要掉脑袋的勾当!如今亏空填满,已是侥天之幸!” “这些地……还是托付大官人这等清河县头号财神掌管,本官方能高枕无忧!况且卫所屯田自有成例,骤然添了恁多产业,倒惹都察院那起乌鸦聒噪。” 西门大官人看他眼中盯着自己手上的田契,心领神会。 这贺千户倒是小心谨慎。 哪里是不爱财?分明是怕树大招风,更怕自己不善经营露了马脚! 他顺势将田契拢入袖中:“既然如此,这般……田亩暂由寒舍代管。每年除籽种、牛具、人工各项开销,净收十成中——” 大官人顿了顿察言观色:“五成折成雪银,送至大人府上,贴补军资;余下权作我跑腿吃茶的辛苦钱。大人意下如何?” 贺千户一听“五成贴补军资”,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他本为那要命的军粮亏空愁得夜不能寐,今日非但填了窟窿,竟凭空多出七百五十亩上好良田的常年进项! 足足当了自己几年薪资。 这西门大官人果然上道! 他强压喜色,喉结滚动两下,故作沉吟道: “这个……大官人安排,自是妥当!只是……” 他搓了搓手,嘿嘿道:“那五成银子……万不可经卫所公账!只当是……是本官族中私产收益,悄悄送入后宅便是!” 西门庆洒金扇“唰”地展开:“贺大人放心!” 贺千户见他应承,心头大畅拱手谢道: “西门大官人真乃及时雨!解了本官燃眉之急!这番恩情,贺某……本官铭记五内!” 西门大官人笑道:“大人言重!清河县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有道是你帮我来我帮你!” 贺千户心领神会点点头,连道“改日摆酒宴请大官人”,哈哈大笑带着军卫扬长而去。 西门大官人目送这群如狼似虎的军卫离开。 回头望去。 大阶下侍立着潘金莲,一身半旧粗布衫,系着水绿汗巾,虽是个下人,那身段儿却掩不住的风流袅娜。 她低眉顺眼,似个泥胎木偶,可那水汪汪的一双杏眼,早将西门庆的身影儿摄了去。 自己这新主人带着说不出的威势与风流。 贺千户这等官家人物在他跟前,竟似土鸡瓦犬一般,奉承的表情挂在脸上。 这潘金莲的心,不由得“扑通扑通”擂鼓似的跳起来,一股子热气儿自小腹底下腾地窜起,直烧得脸颊耳根滚烫。 她偷眼觑去,正撞上西门庆似笑非笑瞥来的目光。 潘金莲心头一慌,忙不迭垂下头。 西门大官人喊道:“你近前来。” 潘金莲听得召唤,不敢怠慢,忙挪动金莲小脚,碎步上前,走到西门庆跟前约三尺之地,盈盈拜倒,口中娇滴滴唤道:“奴婢金莲,给大官人磕头。” 声音清脆如莺啼,偏又带着一丝儿颤音,更显得娇怯可怜。 她口里说着恭敬话,头也低着,可那眼风儿,却大胆地自下而上撩起,直勾勾地看向西门庆。 那眼神里,三分是假意羞怯,七分是真情勾引,水光潋滟,欲说还休,仿佛含着千般言语,万种风情,又似带着无形的钩子。 看得西门庆大官是邪火飞起,但心儿门清。 不愧是潘金莲,还未入宅门就开始勾引起新主人来了。 穿得朴素,只靠眼神风流就如此勾魂,倘若在现代开个直播,不知道引来多少打赏。 西门庆走到马侧,头也不回,只淡淡道:“既磕了头,便是府里的人了。过来,扶爷上马。” 金莲闻言,心肝儿又是一阵乱跳,慌忙起身,小步趋前。 她走到马侧,刚欲伸手去扶西门庆的胳膊,却见西门庆忽地转过身来,一只大手径直揽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杨柳细腰! 只觉入手处温软纤细,隔着薄薄的青布衫儿,那腰肢的柔韧与肌肤的滑腻温热,竟似有实质般传递过来。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金莲整个提溜起来! “呀!”金莲娇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十分的惊诧与一丝儿掩不住的欢喜。 潘金莲只觉身子一轻,天旋地转间,已被西门庆稳稳地托举起来。 他那大手托在她腰臀之下,位置刁钻,力道却沉稳。 金莲只觉臀下那手掌宽厚滚烫,隔着薄薄裤衫感受到他掌缘的粗糙与力度。 从未被人碰过加上姿势的羞耻,如同小蛇般自尾椎骨“嗖”地窜上头顶,让她忍不住嘤咛一声,浑身颤抖起来。 西门庆却浑不在意,将她轻轻巧巧地往那高头大马的马鞍上一放。 紧接着,自己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利落稳稳坐在金莲身后,那高大健硕的身躯,立时将娇小的潘金莲整个儿罩在怀里。 潘金莲整个人都被他包裹着,禁锢着。 那强烈的男子气息,混合着一丝膻汗味与名贵熏香,钻入她的鼻腔,充斥着她的感官。 身后是坚如磐石、热似火炉的胸膛,腰间是铁箍般的手臂,臀下是坚实的马鞍,小腹上是滚烫的手掌…… 自个儿四面八方,无一处不被西门大官人所占据。 那马儿轻轻一动,两人身子便是一阵磨蹭。 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泼天也似的安稳,如同热油浇心,将潘金莲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浸透了。 在大官人这怀里头,外头的风风雨雨、世态炎凉,连同她骨子里的那点卑贱、惶恐,都像见了日头的雪,化得干干净净! 望着进进出出的张大户家中那些丫鬟家丁投来羡慕嫉妒的眼光。 潘金莲傲娇无比的同时又狠狠的瞪了回去。 这是我的主子,可是你们能瞅的? 就你们这些泥腿子,还想要我的身子? 她自小儿命苦,飘零如萍,受人白眼冷语,几时尝过这般铁桶也似的依靠? 潘金莲倒在男人怀里。 那野心止不住的窜出来,这男人,合该是我潘金莲的! 定要死死霸住他!使尽我那浑身的风月手段,缠得他骨头酥软,离了我便活不得! 叫他眼里心里,再搁不下第二个妇人! 这偌大的西门府,那金山银海、呼奴使婢的风光,迟早都得贴上我潘金莲的姓! 这念头一起,便似那野地里浇了油的枯草,“腾”地一下烧成了燎原大火,再也按捺不住! 这西门大官人带着金莲儿回府不提。 且说这来保大清早领命,将那十两银包揣入怀中贴肉处藏好,整了整身上体面的青绢直身,便往县前寻去。 不多时,寻到一处临街小房,门面窄隘,纸窗破碎。 来保轻叩柴扉,扬声问道:“温必古温先生可在家否?” (本章完) 第32章 潘金莲的野心 第32章 潘金莲的野心 只听屋内悉索一阵,门“吱呀”开了半扇,探出一人,正是温书生。 只见他头戴一顶半旧方巾,身穿一件油渍麻的蓝布直裰,袖口磨得毛边翻卷,面皮黄瘦,三绺稀须,一双眼睛却甚是活络,将来保上下打量。 见来保穿着整齐,气度不似常人,忙堆下笑来,拱手道:“不敢,小生便是温必古。不知尊客高姓?寻小生有何见教?” 口中虽问,身子已侧开,将来保让进屋内。 屋内甚是逼仄,一桌一椅一榻,桌上几本旧书。 来保何等世故,一眼便知此人窘况,心中已有计较。 他并不落座,只站着深施一礼,满面春风道:“温先生在上,小的是西门大官人府上家人来保。我家大官人素闻先生清望,道德文章,冠绝乡里,更兼古道热肠,最肯成人之美。只因无缘拜识,今日特命小的前来,奉上些许敬意,聊表仰慕之心。”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那沉甸甸的汗巾包儿,双手奉上。 那温必古听得“西门大官人”五字,眼中喜色一闪,待见到那汗巾包形状,心下早已了然。 他强压住心头狂跳,面上却故作矜持,双手接过,只觉入手坠手,心中大喜。 他一面假意推辞道:“哎呀呀!西门大官人乃清河县中第一等人物,小生一介寒儒,蜗居陋巷,无功无禄,怎敢受此厚赐?折煞小生了!” 一面那手指却早将那汗巾包攥得死紧,隔着布帛,已能觉出那硬挺挺、凉浸浸的银锭轮廓,怕不是有十两之多。 喜笑颜开,仿佛有十个小爪子在心头抓挠。 来保何等老练,将他这点心思看得分明,只做不知,笑嘻嘻道:“先生快休推却!我家官人常说,先生是真名士,自风流。些许微物,不过给先生添些纸笔之费,实在不成敬意。官人另有一事相烦。” 温必古连道请说。 “官人闻得先生与东京蔡太师府上翟大管家有旧,心中仰慕翟爷威德久矣。今斗胆修书一封,欲向翟爷请安问好,苦无门路。万望先生念在桑梓之情,不吝援手。官人说了,先生大恩,铭感五内,异日必当厚报!” 温必古听得“翟谦”二字。 心中暗道:“这西门大官人果然手眼通天,目的怕不只是翟谦这么简单,想来竟要攀附蔡京相公!他出手便是纹银,此事若成,后续好处岂能少了?” 当下,那点读书人的酸腐气早已被穷气磨没,忙不迭将书信接过,拍着胸脯道:“尊管家放心!翟管家与小生确有些故旧之情,此乃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西门大官人如此厚爱,小生敢不尽心?这书信,小生即刻便写,明日.啊不晚边亲自送到西门大官人府上。!” 他一边说,一边已将那银包飞快地攫入袖中,动作迅捷,生怕来保反悔。 袖笼得了这十两硬货,登时沉甸甸坠了下去,连带着他那件破直裰的旧袖口,都仿佛平添了几分底气。 来保见他应承得爽快,银子也收得利落,心中暗笑,面上却愈发恭敬,又说了许多奉承话,方才告辞出来。 温必古直送到门口,望着来保远去的背影,袖中捏着那锭硬邦邦、凉丝丝的银子,巴不得这西门大官人日日找自己写几上封。 他缩回屋中,闩上门,急急掏出银包,对着窗缝透进的微光,将那白的银子掂了又掂,凑到嘴边咬了咬,这才脸上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斯文模样? 心中只盘算着,先去打壶好酒,切斤熟肉,再买些上等纸墨——这封至关紧要的荐书,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好生措辞一番才是! 但凡西门大官人马到功成,保不住请自己上门做个书房先生,岂不是比窝在这里强上万倍! 西门庆带着潘金莲来到自家府上。 这潘金莲随着马儿颠簸起伏,那水蛇似的细腰,滚圆丰腴的臀儿,在西门庆的臂弯里不住地磨蹭、扭动。 西门大官人低头一看,见这小荡妇喘着气,知道在勾搭自己。 蹭得自己邪火急旺! 倘若是以前那个色中饿鬼,怕不是马背上就已经开始白日宣淫了。 这女人一股子狐媚还真是名不虚传! 把缰绳一勒,嘚嘚嘚地进了西门府那朱漆大门。 待他在二门内下了马,吴月娘已扶着丫鬟小玉迎了出来。 她一眼便瞧见了紧跟在西门庆身后、低眉顺眼的潘金莲。月娘面上立刻堆起温婉和气的笑容,心里那杆秤却飞快地掂量起来。 心中惊讶,自己老爷哪里找来的绝色女子。 这女子,身段儿风流袅娜,千娇百媚。 虽穿着半旧青布衫,却掩不住那通身的颜色,尤其那双眼睛,低垂着也似有水光要溢出来,倒是个好模样!官人眼光果然不差! 月娘上前福了一福:“官人回来了。”目光便落在潘金莲身上,带着几分主母的打量与审视:“这位妹妹是?” 西门庆笑着说道:“张大户赔给我的添头!月娘你安置便是!” 吴月娘轻声说道:“倒是好齐整的模样!这一双小脚儿和容貌,连我这女人都艳羡,真真是我见犹怜!不知官人打算如何安置?” 吴月娘这话问得周全,既显主母大度,又探官人意思。 是有心做妻做妾呢? 还是做个奴婢! 西门大官人正解着汗巾子,闻言动作略略一顿。 他瞥了一眼垂首侍立的潘金莲。 “唔”了一声,挥挥手道:“暂时搁我房里伺候着吧”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潘金莲旁边听着没有马上娶自己有些失落,却又打起精神来,只要离自己新主人近,就不愁没机会! 坐在马上已然感觉到自己这新主子压抑不住的蠢蠢欲动。 今日夜里再给他添一把火! 吴月娘听得“搁我房里伺候着”这几个字,面上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和气。 她心里却飞快地盘算开了:“房里伺候”? 这可不是寻常丫头的去处!官人这意思,分明是瞧上了这丫头的颜色,有意要收用了! 只是眼下还没想好给什么名分罢了。 她作为正房,深知西门庆的性子,也明白自己最要紧的是“贤惠大度”,为西门家开枝散叶。 多一个房里人,便多一分生养子嗣的希望。 至于这丫头是安分守己还是狐媚惑主,那是后话,眼下先安置了再说。 “是,官人放心。”月娘声音温婉,带着当家主母的稳妥,“既是官人房里要添人伺候,妾身定会安置妥当。妹妹这般好模样,在房里伺候官人,也是她的造化。” 这时,西门庆像是想起了正事,指了指小玉捧着的蓝绸包裹:“喏,那是张大户那老狗赔给咱家的。清河县外,上好的水浇田,一千五百亩。地契文书都在里头,官府盖了红印的。你收着,等来保回来,叫他寻些老实本分的佃户去照管。收成几何,你看着办便是。” 吴月娘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裹,心头一阵欢喜。 一千五百亩良田!这可是实打实的家业根基! 她郑重应道:“官人放心,妾身定会收管妥当,等来保回来便细细安排,必不叫官人操心。” 她示意小玉小心捧好,这可是西门家兴旺的根基。 吴月娘又道:“不久前,我大哥过来说道,那军卫八百石陈米堆在码头边的仓库,问官人如何处置。” 西门大官人眉头一皱。 这陈米放下去即将发霉,怕是要早早处理卖掉。 吃倒是能吃,只是口感不好,贱卖了却又有些不值当。 得给它们找个合适的去处,物尽其用才是。 西门府里这里细细思量,一派和气。 可张大户府里哭声震天,门口还站着一个满心欢喜的三寸丁。 正是那来娶妻的武大郎。 【老爷们,看得好赏两月票!感谢!】 (本章完) 第33章 武大郎娶妻 第33章 武大郎娶妻 且说这张大户家中一片凄凄。 余氏正守在榻前,看着张大户那张灰败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扯着破风箱,一口气悬悬乎乎,似有若无,挪上半天也挪不过来。 余氏看得心焦,慌忙拿过两个软枕,小心翼翼将他身子垫高些,指望他能顺过这口气。 她握着张大户冰凉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心里暗暗乞求:“老天爷,菩萨,只要你能熬过这一关,往后我再也不骂你了,咱们好好过日子……你要娶妻妾,我也由着你,决不拦你!” 正自伤心乞求间,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 余氏心中一喜,只道是请的郎中终于到了,忙用袖子擦了眼泪,扬声道:“可是先生来了?快请进……” 话音未落,却见家丁引着一个人惴惴不安地挪了进来。 余氏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郎中! 只见来人身材矮挫,头大颈短,穿着一身新衣裳,手里还提着几个炊饼,正是那卖炊饼的武大郎! 正搓着双手,满脸堆笑。 发髻旁,还颤巍巍地特意簪着一朵新鲜的红绒大,颇有些滑稽。 余氏一愣,心头火起,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厮来添什么乱?她没好气地故意问道:“你是哪个?来此作甚?” 武大郎陪笑道:“夫人,我是来娶金莲过门的。” 余氏冷笑,刚要赶这武大郎出去,却在电光火石间另一个名字窜入脑中! 这武大虽是个窝囊废,可却还有个武二! 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听闻在景阳冈上空手打死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虫,做了阳谷县的都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 想到此处,余氏那原本焦灼绝望的心底,猛地生出算计来。 她脸上那点焦急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又带着几分同情的表情。 她上下打量着局促不安的武大郎,慢悠悠开口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武大。我家员外原是心善,怜你孤苦,又没个妻小,确实说过要将那丫鬟潘金莲赏与你做个媳妇儿。那丫头你也见过,生得那般模样,配你……呵呵,真是你百世修来的造化。” 武大郎一听,黑黄的脸上挤出些欢喜又窘迫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多谢张大官人,多谢夫人恩典!小人……小人今日就是想来……” “可惜啊……”余氏不等他说完,忽然拖长了声音,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愤懑无奈之色,“你来得不巧!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刚被一个人强抢了去了!” “啊?”武大郎如遭雷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愕然张大了嘴,“抢……抢了?被谁抢了?” “还能有谁!”余氏故作咬牙切齿状,“便是那狮子街上开生药铺的西门庆,西门大官人!他仗着有钱有势,横行乡里,眼见金莲有几分颜色,便不管不顾,硬生生从我家抢了去!” “我虽是个妇道人家,也知道抢人妻女,如掘人祖坟!断人香火,更是在你武家祖坟上撒尿!喝了你的头汤,让你武家绝后,叫你活着戴绿巾,死了无脸见祖宗!” “可那西门庆势大,我家员外如今又……又病成这样,我一个妇人,又能有什么法子?”她说着,还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武大郎听得这话,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一跺脚,跳将起来,指着门外跳脚骂道:“西门庆!直娘贼!狗一般的东西!安敢如此欺人!我……我……” 他‘我’了半天,却又‘我’不出什么东西。 一口气丧了下去,只能气得在原地搓手顿足,团团乱转,嘴里不住地嘟囔:“气杀我!气杀我!” 余氏冷眼看着他这副“先自软了”的样子,心中不屑。 面上却装作同仇敌忾,幽幽地添上最后一把火:“唉!可怜见的!若我是你……我若有你那样一个能打虎、做都头的亲兄弟武二爷撑腰,岂能容人如此欺辱?早叫他打出那西门庆的屎来,也好叫他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就算不惹事,最起码也要把自家媳妇从人家胯下抢了回来,你是不知,金莲那丫鬟被西门庆抢走,哭天撼地口中还唤着你的名字!” “唤唤我的名字?”武大郎猛地停下脚步,喜不自胜! 惊喜过后被余氏一句话点醒!对啊! 他还有个打虎的英雄兄弟武松!自己奈何不了西门庆,兄弟定然能为自己出这口恶气! 他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再骂,对着余氏胡乱拱了拱手,转身就踉跄往外跑,嘴里兀自嘟囔着:“对!找我兄弟去!找我兄弟……” 余氏见他跑了出去冷笑一声。 迭声喊人再去催一催郎中。 好在武大郎刚走,一位老郎中进来。 寒暄后搭脉片刻,又翻看了眼皮舌苔,便连连摇头。 余氏急问:“先生,我家员外这症候……” 老郎中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沉吟半晌,方缓缓道:“员外此乃元阳暴脱,痰迷心窍之危候。脉象浮散无根,如虾游鱼翔,此乃五脏真气败绝之象……” “唉,非是老夫不肯尽力,实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矣。如今之计,唯有先用上好的老山参,浓煎频服,再用切片含在嘴里或可吊住一口元气,暂延时刻。至于能否回春,全看造化了。”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人参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等着准备后事了。 余氏一听“人参”二字,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道:“有!有!上好的老山参!还是前几日刚从铺子里买来的,说是辽东来的上等货,价钞可不低!”说着便命丫鬟急急去取来。 不多时,一支用红绒线系着、看似粗壮饱满的人参呈到面前。余氏也顾不得那许多,亲自盯着丫鬟飞快地切片,投入药铫中,加清水急火煎煮。不多时,参汤煎得,浓浓的一碗,扶起张大户,勉强灌了下去。 谁知这一碗参汤下去,非但不见丝毫转机,那张大户喉间痰响反而更甚,身子猛地一挺,“哇”地一声,竟喷出一口暗红的淤血来,溅得锦被上一片狼藉,人随即又软倒下去,气息愈发微弱,眼看那点游丝般的气就要断了。 “老爷!老爷!”余氏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摇撼张大户,却毫无反应。 她猛地扭头,看向那老郎中,声音都变了调:“先生!这……这是怎的了?这参汤……” (本章完) 第34章 薛宝钗遇西门庆 第34章 薛宝钗遇西门庆 那老郎中一直在一旁凝神观察,见此情形,眉头早已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快步上前,从药铫中捞起几片已经煮过的人参,放在鼻尖下仔细嗅闻,又用手指捻开,仔细察看其纹理和色泽,甚至还放入口中嚼了片刻。 随即,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将那参片掷回铫中,连连摇头,对着余氏叹道:“夫人,恕老夫直言,此参……此参药力已竭啊!” 余氏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先生,这参……莫非有甚么不妥?难道是假的?” 老郎中迟疑了一下,指着那参片道:“参倒是不假,确是辽参的形貌。只是……夫人请看,这参片经水一煮,色泽灰败,纹理虽在却毫无韧性,入口咀嚼更是淡而无味,仅有微甘,全无半点参应有的苦甘醇厚之正气!” “这分明是被药酒反复浸泡萃取过,精华早已十去七八!如今只剩个空壳子,药力微乎其微,用于寻常滋补尚嫌不足,如何能用来吊命救急?” “员外此刻乃虚极之体,全凭一点元气维系,需用峻补之药方能挽狂澜于既倒。服下此等无用之物,非但不能培元固本,反而因其形存实亡,引得虚阳浮动,气血妄行,这才……这才口吐鲜血,恐反促其期啊!”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这参是废料,用了反而催命。 余氏一听,如同五雷轰顶!她了足足十两银子,买的竟是这等货色? 她猛地抓起那支未切完的人参,仔细一看,果然觉得那参体不如想象中坚实,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心! “天杀的西门庆!黑心烂肺的贼杀才!”余氏再也顾不得体面,跳脚大骂起来:“竟将这等药渣子不如的玩意儿,充作上好人参卖与我!骗我钱财还要害我员外性命!我与你没完!我……” 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到生药铺去撕了西门庆。 那老郎中一听这参是从“西门大官人”铺子里买的,脸色骤变!他方才只是就药论药,哪想到牵扯出这尊瘟神? 在清河县,谁敢轻易得罪西门庆? 他顿时后悔自己多嘴,肠子都悔青了。连忙改口道:“呃……这个……夫人息怒!夫人息怒!许是……许是老夫老眼昏,看差了,看差了!” 他急忙从余氏手里拿回那参,装模作样又看了看,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细看之下,此参……品相还是上佳的,只是……只是员外这病,实在沉重,已是病入膏肓,膏肓之疾,非针药所能及。便是真正的百年老参,恐怕也……也难有回天之力了。唉,造化如此,非药石之过,非药石之过啊!”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药箱,恨不得立刻插翅飞走。 余氏被他这前后不一的话弄得愣在当场,待要再骂,那老郎中已背起药箱,连连拱手:“夫人恕罪,老夫才疏学浅,实在无能为力,告辞!告辞!”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出了张府。 留下余氏对着那支徒有其表的人参和奄奄一息的张大户,又是绝望,又是愤怒,又是无助,浑身冰凉,只觉得这世道人心,竟比那泡过酒的人参还要空心冰凉! 可她却不曾想,那县尊大人衙门上压着的数十张控诉她张家的血泪状纸。 秋风萧瑟,张张翻页如抛尸。 又有哪张不冰凉? 运河之上,烟波浩渺。 一艘宽敞官船破开粼粼水波,缓缓北行。 船舱内铺设着锦茵绣褥,小几上设着茶奁瓶,点着灯光,布置得十分雅致。 薛夫人端坐窗前,望着晚边窗外水色,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惧,微叹道:“这船行了这些日子,眼看天色渐晚,不知到什么地方了?离了那是非地才好……” 一旁侍坐的薛宝钗,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脸若银盆,眼同水杏。 肌肤润如羊脂,滑似鹅膏,灯光下照着,竟透出莹莹一段酥光来。 胸前隆然,腰肢圆润合度,系着葱黄汗巾,更显腹间软肉温腻,恰似揣着暖玉一般。 偏生这等肉儿颤巍巍的丰艳体格,恰似玉环再世,却配着端庄的官家气度。 听到母亲说话,她声音温润回道:“母亲放心,方才听船公说,再往前行,明日便是清河县地界了。” 她略顿了顿,纤指轻抬指向窗外道:“女儿曾见地志上记载,这清河县商贾云集,舟楫往来,市肆繁华。江南的丝米,塞北的皮毛,关外的药材,都从此处转运入京城,是个极热闹的去处。到了此地,离京城就不远了。” 薛夫人听了,眉头却锁得更紧,叹道:“原来如此。既快到京城地界,你们更需谨言慎行。如今咱们家……” 她话音哽咽:“如今咱们家不比往日,你哥哥身上还背着那桩没了的官司,虽说你舅舅和姨爹在京中打点,到底还没个了结。此番进京,万事都要小心,再不可惹是生非了。” 她向前倾身,压低声音道:“尤其到了贾府,那是国公府邸,最是讲究礼数规矩的。你们切记,一入那府,万事都要谨慎,不可错了礼数。府里的老太太史太君最是尊贵,晨昏定省一刻也马虎不得。” “府里的二太太是你们亲姨娘,自然亲厚,但也不可失了礼数。还有那琏二嫂子,”薛夫人说到此处,微微蹙眉: “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年纪虽轻,却管家理事是一把好手,且又生得一张巧嘴,你们万不可得罪。至于底下那些姊妹们,迎春、探春、惜春,并那林姑娘,都是极好的,你们在一处作伴,也要和睦相处才是。” 她话音未落,目光转向舱门方向,正要再嘱咐什么,却听隔壁舱室“哐当”一声脆响,似是什么瓷器摔得粉碎。 紧接着便传来薛蟠雷吼般的叫骂:“作死的小蹄子!没眼睛的蠢货!爷这官窑脱胎填白盖碗,也是你这贱手能碰的?” “信不信爷我现在扒了你的兜儿即刻在这船里给你破处?” 随即是女子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告饶:“爷息怒……奴婢不是有心的……方才船身晃了一下……” “还敢顶嘴?看爷不揭了你的皮!”薛蟠的声音愈发怒不可遏,夹杂着掌掴的响声和压抑的哭泣。 薛夫人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又急又气,浑身发抖,指着舱门骂道:“作孽的孽障!才闯下那样天大的祸事,打死了人,如今官司还未了,你舅舅、姨爹在京中不知要费多少周折!你不知收敛,反倒又在船上作起耗来!可是要气死我不成?可是要咱们一家子都给你陪葬才甘心?” 说着,不由用力拍了拍桌子:“早知你这般不省事,当初就不该带你进京,任你在外头自生自灭也罢!” 求月票!老爷们! (本章完) 第35章 西门阎王发糖 第35章 西门阎王发 宝钗忙上前扶住母亲,眉头紧蹙,温声劝道:“母亲快别动气,仔细身子。哥哥也是一时性急,我这就去劝他。” 说着便示意莺儿照看好母亲,自己急步往那喧闹处走去。舱内只留下薛夫人对着窗外暮色,喃喃道:“冤孽……真是冤孽啊……这般不知死活,进了京可怎么是好……” 薛宝钗走进舱内。 却见那新来的丫鬟香菱,吓得缩在舱角,瑟瑟发抖。 这香菱一张瓜子脸儿,原本白皙细腻,此刻却印着几道鲜红的指痕,更衬得肌肤娇嫩,吹弹可破。 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顺着腮边滑下,滴在藕荷色的裙衫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不敢放声,只低低抽噎着,肩膀微微耸动,恰似春雨中的梨,带着几分凄楚,几分柔弱,更有几分说不出的妩媚风流。 一双含情目哭得红肿,如同桃儿一般,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一处,更显得可怜可爱。 虽在狼狈之中,那一副自然的风流态度,竟是掩不住的。 那白皙脸蛋沾了泪珠恍若剥了壳的初春菱角遇上了朝露一般。 湿漉漉的香嫩。 自己妙手偶得的香菱这个名字给了她,倒也真真合适! 宝钗叹了口气。 这等貌美女子难怪自家那哥哥为了夺她竟惹出了人命官司。 可自古红颜祸水,又有几个好命的! 此时。 薛蟠仍自怒气未消,指着骂道:“没用的东西!连个茶盏都端不稳,白养活你了!” 宝钗见了,心中已明白八九分。她素知哥哥性情,也不先去劝他,只缓步走到香菱身边,从袖中取出自家用的干净绢子,递与她,温声道:“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不过是失手打了个杯子,什么大事,也值得这般?” 这话明是安慰香菱,暗里却是说与薛蟠听的。 薛蟠见妹子来了,气焰先自矮了三分,却仍嘟囔道:“妹妹你不知道,这官窑的盖碗,值好几两银子呢……” 宝钗这才转过身,面向薛蟠,神色平和,不见半点厉色,只淡淡道:“哥哥且消消气。一个物件罢了,再值钱,难道还比人重?咱们家如今正要进京去投亲靠友,多少大事等着,哥哥为这点子小事动气,若气坏了身子,或是声响传到外头,叫船公下人们听了,岂不笑话?知道的说是丫头失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哥哥离了金陵,心里不自在,拿着底下人作法呢。” 她语声不高,却句句在理,点明了轻重利害,更暗暗提醒薛蟠莫要再惹事端。 见薛蟠语塞,宝钗又续道:“况且,香菱这丫头,是哥哥自个儿看中了买来的,还担了大干系,自当好好疼惜才是。她年纪小,初次坐船远行,难免晕眩失手,也是常情。哥哥素日里也是大方宽宏的,今日怎么倒计较起来了?快别生气了,别吓着她。” 薛蟠被妹子一番软中带硬的话堵了回来,又见香菱哭得梨带雨,确实可怜可爱,那气也就渐渐平了,反倒有些讪讪的,摆手道:“罢了罢了,既然妹妹说情,就算了。快把这些收拾了,看着就烦!” 宝钗便对香菱柔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簸箕笤帚来,把这里打扫干净。再去打盆水来,给哥哥重新沏壶好茶来。”既给了薛蟠台阶下,也支开了香菱,免得她再挨骂。 香菱如蒙大赦,忙擦了眼泪,低声应了“是”,怯生生地看了薛蟠一眼,匆匆出去了。 宝钗这才对薛蟠正色道:“哥哥,方才母亲还在为你担心。咱们家如今的情形,哥哥是知道的。京里不比家里,舅舅、姨爹府上更是规矩重的地方。哥哥凡事还要忍耐些,收收性子,好歹为母亲想想,也省得舅舅、姨爹再多操心。” 她话语依旧温和,虽是妹妹却带着些姐姐的训告。 薛蟠最怕听这些,却又驳不倒妹子,只得胡乱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个什么。”说着便自顾自走到榻边歪着去了。 宝钗见他如此,知他听不进多少,心中暗叹,也不再赘言,只吩咐莺儿帮着收拾妥当,方转身回去宽慰母亲。 才走两步忽觉心口一阵抽痛,气息微促,那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隐隐又有发作之象。 她深知这病根儿最忌忧思气恼,方才一番周旋,看似平和,实则劳心费力,竟是勾起了旧疾。 宝钗当下便不动声色,只将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前,面上却丝毫不露痛楚之容,依旧是一派安稳娴静。 她暗自调息,强将那翻涌的不适压了下去,心下忖道:“这老毛病偏生此刻又来缠扰,断不能让母亲和哥哥瞧出端倪,平白又添一重心事。” 站了站,待那阵不适稍稍平复,宝钗这才缓步出舱,行至廊下,悄悄自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小荷包,指尖探入,捻了一丸冷香丸含在口中。 顿觉一股清凉之气散入喉间,沁入心脾,将那燥热之感稍稍压制,胸口的抽痛也渐渐缓解。 她深深吸了一口江上清凉的空气,将一切病色倦容尽数敛去,方重新打起精神,向母亲舱房走去,仿佛方才那片刻的不适从未发生过一般。 好在清河县明日便能到! 再说这西门府中。 西门大官人刚想好怎么处理这八百石陈米。 却见来保风尘仆仆地进来,打了个千儿道:“爹,温书生那边说,书信需得好好斟酌,晚边便能亲自送到府上来。” 西门庆“唔”了一声,开口道:“既如此,你便不用等他。趁着夜还未黑,即刻点起家中所有小厮,再去码头贰号仓里,装上那一百石陈米,运到码头不远的城门口空地上。” 来保忙应道:“是。不知爹是寻哪家米行发卖?小的好先去知会……” “发卖?”西门庆笑道,打断他:“不卖。爷要行善积德。非但如此,你就在那儿,给爷搭起几个粥棚,架上大锅,煮稠粥,每日三餐,舍给那些逃荒来的流民、还有城里城外那些破落户吃!” 此言一出,莫说来保,便是厅上侍立的其他几个小厮、丫鬟,都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个个瞠目结舌,几乎疑心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本章完) 第36章 金莲挨受家法 第36章 金莲挨受家法 众人心道:我这老爷是出了名的“西门阎罗”、“缠魂富鬼”,平日里算计起银子来,恨不得把铜钱都捏出水,刮起地皮来能深三尺。今日这是……日头真个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阎王爷突发善心,要给小鬼们发吃了? 厅上一时间竟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来保心中打颤,做事的是自己,怕是听错了到时候大官人的马鞭子下来挨不住。 便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爹……您的意思是……白……白舍?不要钱?” 西门庆把眼一瞪,笑骂道:“贼杀才!爷说得不够明白?自然是白舍!不仅要舍,还要连施上数月不停,给我把八百石大米全施舍完咯,粥还要熬得稠稠的,插上筷子不许倒!让那些清河城里人也晓得,咱西门大官人,不只是会开生药铺、放官吏债!” “再给爷拉上十几尺红布,上书我西门大老爷名讳,好叫人知道,是爷我在做善事,这做了善事不扬,如锦衣夜行一般!” 来保这才确信不是戏言,虽满疑窦,却哪敢再问,连忙答应着:“嗳!嗳!爹真是活菩萨心肠,小的们跟着爹积大德了!小的这就去办,保准办得风风光光,让满清河县的人都晓得爹的善名!” 说罢,匆匆退下,自去点人装米,安排车辆家伙。 月娘在旁听着一怔,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心中连连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真是菩萨慈悲,竟教他发了这等善心!” 她心下甚是快慰:“官人平日里虽有些……有些贪图营生,到底心底还是存着善根的。这舍粥济贫,是积大阴德、造福乡梓的大好事!他能这般想,便是我们家的造化。但愿他常存此心,便是家门之幸了。” 旁边的金莲却听着心疼,仿佛那米不是西门庆的,倒是从她潘金莲身上割下来的肉。 心道:“我的天老爷,这西门家到底是多富,便是陈米,八百石折价发卖了也是几百两银子,或是赏给家里这些奴才吃用,哪一样不好?竟就这般眼皮子也不眨一下,大把大把地撒给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穷鬼、泥腿子?” “这月娘身为主母也不管一管,倘若这主母换我来当,必然攥在手中绝不漏出一个铜板。” 西门大官人却是琢磨来这是陈米最好的去处。 既然自己想往上爬,只让人怕可不行! 上位者。 让人怕,还要让人敬;让人敬,还需让人念! 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这“善名”宣扬出去,以往那些破事儿,似乎也能被这“功德”稍稍遮掩几分。 随后。 既已吩咐下来安置潘金莲,吴月娘自然不敢怠慢。 她亲自领着金莲到了后边西厢房一处僻静耳房,虽不算宽敞,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应床帐、桌椅、妆奁俱全。 月娘走前温言道:“你虽是丫鬟,但老爷相中你让你伺候,便给你单独一间房,断不会委屈你,你收拾好东西便去大厅候着在一旁伺候老爷行事接客。” 安排停当,又说了几句闲话和府中的规矩,月娘便自回去了。 潘金莲送她至门口,望着月娘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打量这虽齐整却显然并非主子规格的住处,虽不满意,但比起自己以前住的好上太多,恍若天壤之别,心中不由得暗暗攒劲。 西门大官人忙完这些事,才发现忙了一天未曾好好进食,腹中有些空乏,便随口吩咐身边的小厮玳安让孙雪娥做些小菜来。 不多时,孙雪娥便使丫鬟送来四样小菜并一壶酒。大官人自用了些,又去演武场练了会棍棒,身上出了层薄汗,只觉得通体舒泰。 正拿着汗巾子擦汗,忽听得小厮来报:“爹,温师父来了,说书信已然写好,特来呈送与爹过目。” 西门庆闻言,精神一振,将汗巾丢给一旁的小厮,道:“我这就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大步流星往前厅而来,心中惦记着那封通往蔡京府邸的“介绍信”。 快步来到前厅。 一脚踏入厅门,却见那温秀才安坐品茶,神色颇不自然,眼神飘忽,似想看什么又不敢直视。 顺着那书生躲闪的目光望去,西门庆心头顿时火起。 只见潘金莲俏生生地立在一旁,低眉顺眼,一副恭谨模样。 可她那条水绿色的百褶裙下,却故意微微伸出一只尖尖翘翘的金莲来。 那脚儿似无意的轻微晃动,薄绸面下,五个小脚趾,拧、摒、顶、岔,玩弄得薄绸面凸凸凹凹个不停。 看的人着实瘙痒。 加上脚背软绵轻巧的弧度,那不足一握的尺寸,自有一段说不出的风流肉感,勾人遐思。 光是看着就觉得软绵绵,香喷喷的,勾得人想要捧上贴一贴闻一闻。 她身子站得端正,偏这脚上做派,透着一股子从骨缝里渗出的媚态。 那温秀才何曾见过这等活色生香的阵仗? 早已看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手里端着茶盏却忘了喝,眼神似胶粘了一般,总忍不住往望向那脚儿去,又慌忙抬起,口干舌燥,坐立不安。 西门大官人立刻便明白是这妇人骚劲又发作了! 他深知这金莲的根底,自小被亲生母亲辗转卖了两次,又被男主人惦记却又被女主人严加看管。 一群下人又垂涎三尺,在那杂泥一般的地方学了一身自我保命的本能。 她这是骨子里透出的不安分,更是因着极度缺乏安全感,恨不得天下男人都围着她转,方能证明自家存在的价值。 他压下火气,三言两语打发了那失魂落魄三步一回首的温秀才。 待厅中再无外人,西门庆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变得铁青。 这女人的臭毛病非要治好不可! 如今这年历,女人可不是后来的小仙女,打不能打骂不能骂,看一眼还告你骚扰拍照! 他转身,大步走到大厅门口,目光冷厉。 “淫妇!跪下!”一声冷喝。 潘金莲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跪倒在地。 她仰起脸,望着自己主子那凶狠的模样,那眼泪登时就如脱线的珍珠,扑簌簌滚落下来。 也不嚎哭,只抽抽噎噎,娇喘微微,两道泪痕直滑到腮边,更衬得那张粉脸儿如同雨打梨,带着几分狼狈,却愈发显得娇媚可怜,惹人疼惜。 她带着哭腔道:“爹……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爹如此动怒……” 西门庆并不为所动,转身把大厅门关了,屋里只有自己和她两个。 转身又拿起放在供桌前的光滑长条竹片。 西门庆将那竹片拿在手中,轻轻拍打着掌心,盯着潘金莲:“脱下衣物,自个趴在椅子上,说,你错在何处?” 【老爷们,看得满意,赏家法两月票!】 (本章完) 第37章 家法伺候 第37章 家法伺候 金莲见这新主子真的动了真怒。 不敢拖拉,只得抽抽噎噎,抖着手解了汗巾儿,褪下那水红潞绸裤儿,露出两条雪也似光溜溜的腿儿。 又磨蹭着解开葱绿腰儿裙,松了抹胸带子,将那贴身小衣一件件褪下,只留一件薄如蝉翼的月白纱挑线汗衫起虚掩着上身。 虽说心中早就存着勾住新主子的念头。 但毕竟青涩,羞臊难当,含着泪,颤巍巍趴在那宽大的紫檀雕春凳上。 腰肢塌陷,高高隆起。 裹在那薄纱汗衫下,更显出那肉光致致,圆润丰腴的轮廓来,汗衫下摆堪堪遮住腿根。 心里电光火石般转着念头:莫非是逗弄那书生被他瞧见了? 可自己只是露了脚儿,并未真格做出甚么逾矩的事情来。 或许……或许是为别的事? 她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趴在凳子上颤着声儿道:“爹……奴婢愚钝,实……实不知错在何处,求爹明示……” 话音未落,只听得“啪!”一声脆响! 那竹板子结结实实抽了上去,立时雪肤上浮起一道刺目的红檩子。 金莲疼得“啊呀!”一声尖叫,身子像离水的鱼儿般猛地一弹,双手下意识地想去遮掩身后。 “趴好了!再敢乱动,仔细你的皮!”西门大官人喝道。 金莲只得死死抓住凳沿,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再问你一遍,错哪儿了?”西门大官人又问道。 金莲疼得钻心,脑子却更乱了。 莫非真的是为了刚才逗弄的事? 但她生在烂泥里,活在淤泥中。 却也求活出一股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刁钻韧劲。 把心一横,委屈的哭喊道:“爹……奴婢……奴婢真不知……求爹开恩……” “啪!”“啪!”西门大官人冷着脸高举家法,铁了心得要打掉她这臭毛病。 连着两下,又快又狠,全落在同一处。 雪肤立刻高高肿起,红中透紫,火辣辣的血淤。 金莲痛得死去活来,腰肢乱扭,两条白生生的光腿儿在地上徒劳地蹬踹,却又不敢乱动。 那双搁在春凳边缘的三寸金莲,因这剧痛猛地向上蜷起,十根嫩笋般脚趾死死抠住了凳沿,小巧的脚弓绷得紧紧的,连那脚踝都微微抽搐着。 浑身雪肌起了一片细疙瘩。 哭喊声都变了调:“爹!饶命啊爹!奴婢知错了!知错了!” “再问一遍,错在何处?”西门庆声音冰冷。 “呜呜……奴婢……奴婢错在……错在失了稳重……不该……不该在客人前露了脚儿……” 潘金莲痛得语无伦次,汗出如浆,那薄汗衫彻底湿透了,紧紧贴在背上,透出雪腻的肌肤和一段腻滑的腰窝。 “啪!啪!”西门大官人臂膀又是高举快落,两下狠抽,落在左右,力道更重。 打得得隆起的雪肌白肤几道红痕交错,迅速肿成一片胭脂色,添了几分妖艳。 “啊呀——!疼死我了!爹饶命啊!”潘金莲痛得魂飞魄散,在春凳上疯狂扭动如白鳝。 小脚疼得乱蹭凳腿,小手抓挠凳面吱呀作响。 “你这荡妇,还不招你那放荡举动?!”西门大官人家法又举起,声音更冷:“是欺爷的家法不够制你么?再不说实话,我便换马鞭了。” “招!招!奴婢全招!”听到‘放荡举动’,潘金莲彻底去了侥幸。 尖声哭喊:“奴婢……瞧见那穷酸……贼眼偷看……奴婢一时气不过,起了促狭心……想臊他一臊……便……便站着……用……用这脚儿……” “用脚尖……伸出裙子……虚逗他两下……看他呆鹅样儿……奴婢……奴婢只是寻个乐子……真真不敢对不起爹啊……” “真真……真真没让他碰着半片衣角……更没做半点……半点对不住爹的勾当……饶了奴婢吧……再打……再打奴婢这属于爹的这身子可就烂了……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汗湿薄衫紧贴,肉光若隐若现,曲线曼妙。 本以为被这新主子这天地护住,却不曾想刚来就犯了忌讳。 金莲又是委屈又是恨自己命苦! 哭到伤心处,她将脸埋在春凳冰凉的木面上:“爹!爹啊!您就打吧!横竖奴婢是贱命一条!” “奴婢知道错了,刚入府就做了不该做的事,您打死奴婢也是该当的!奴婢……奴婢生来就是个贱命的根子!打小儿,我那狠心的娘就打得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不给饭吃……呜呜呜……” 她哭得喘不过气,身子一颤一颤:“后来说家里养不活丫头片子,九岁上就把我……把我卖给了王招宣府里学弹唱……那府里的妈妈,比娘还狠!学不会曲子,针扎手心!站不直身子,藤条抽腿!后后来王招宣没了,王夫人说我天生狐媚放荡,又把我转卖给了那张大户……” “直到遇见爹您,才……才算是见了天日,奴婢……奴婢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等轻狂事……爹!您就当可怜可怜奴婢这苦命人,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往后只一心一意服侍爹,给爹当牛做马……” “爹!您瞧瞧奴婢这身子……除了这身皮肉,还有什么值钱的?这清白身子都是爹的,莫要打坏了.从小被卖来卖去,早就是无根的浮萍,离了爹这棵大树,奴婢……奴婢还能活吗?今日爹就是把奴婢打死在这春凳上……奴婢……奴婢也只当是命该如此……呜呜呜……” 她哭诉得情真意切,将自己那不堪的身世道尽。 可说到最后,却还不忘本能的勾搭大官人看她白的身子。 果然是妖媚! 这习惯也不知道这是后天养成,还是生来如此。 西门大官人叹了口气。 要说这金莲刚刚那行为放在以后,严格来说并未有多逆反常伦。 不过是向男人露了个穿着鞋子的脚丫子,也并未有出轨的打算。 日后的年历。 多的是女子即便是婚后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甚至欲盖弥彰走出去的。 可坏的是这发起的品性。 今日不给她打掉,保不住以后胆大包天干出什么事来。 大官人沉声说道:“既知道错了,今日家法到此为止,起来吧,不教训教训你,早晚惹出大祸来!” 说着西门大官人丢了竹板,俯身抓着她的手臂,就要把她牵起来。 可这金莲借着力气,却一头撞进大官人的怀里。 【老爷们!看得好赏两票给金莲治伤!】 (本章完) 第38章 无敌的师傅和小师弟 第38章 无敌的师傅和小师弟 玉臂如水蛇般缠了上来,微微仰头,将汗湿甜香的颈子送到西门庆鼻尖下,哽咽道:“奴婢……奴婢是老爷的人……老爷想怎么罚……怎么疼……都……都由老爷……只求老爷……别再把奴婢……当件物件似的……卖来卖去……” 她抬起泪眼,那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神却已带上了七分媚态,三分委屈。 白生生的肌肤上都是细小的汗珠,湿漉漉的泛着肉光。 “好狠的心,打得奴婢……这肉……这肉都打熟了……又热又疼……心尖儿也颤得慌……老爷摸摸看……这里.还有这里” 这狐媚子! 西门大官人长叹一声,本来还想再训几句,却半句都说不出了。 温柔乡处是英雄冢! 芙蓉帐里乃断魂关! 可红粉尤物入怀! 娇怯怯,香喷喷,软绵绵,怜生生! 试问哪位英雄顶得住? 大官人一把抱起这软弱无骨白腻如脂的身子:“小蹄子!刚挨了打就敢撩拨爷的火!爷给你治治伤!” 却说清河县城门外,天色灰蒙蒙的,秋气未散。 来保带着几个小厮又雇了几个帮工。 搭起的几座大型粥棚。 此刻早已人声鼎沸,排起了几条蜿蜒的长龙。 衣衫褴褛的流民、面黄肌瘦的破落户,拖家带口,捧着豁口的破碗、熏黑的瓦罐,眼巴巴地望着那几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锅。 空气里弥漫着米粥的寡淡香气,更混杂着汗臭、尘土和江山腐朽的味道。 俩人远远走来,立在人群队伍边缘。 一老一少。 老者约莫六旬上下,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 虽面带风霜,一双老眼却精光内敛,开阖间隐有锐气,顾盼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沙场老卒气度。 他身旁的少年,看模样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身量却已比同龄人高出半头,骨架宽大,虽穿着粗布短褐,却掩不住一股勃勃英气。 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此刻正紧锁眉头,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和袅袅粥烟,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老者他捋了捋白的胡须,望着那粥棚上高悬的“西门庆大官人乐善好施”的布幡,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低叹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苍凉: “唉……这清河县,天子脚下,竟也到了这般光景。流民如蝗,饿殍待哺,而京城里那些公侯府邸,钟鸣鼎食之家,却依旧是画栋雕梁,夜夜笙歌!” “那荣宁二府,一顿螃蟹宴便抵得上寻常百姓一年的嚼裹;贾府的老太太史太君,单是头上戴的一支金丝八宝攒珠簪,怕就够这清河县半城饥民吃上一年!” “更别提那些四王八公,府中园囿占地千顷,奇珍异兽,歌姬舞女,一掷千金,视金玉如粪土!真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天下……疮痍遍地,民不聊生久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只为争一口热粥的百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不过,这西门大官人,倒也算是个有仁心的。值此艰难时节,能拿出这许多米粮来周济贫苦,活人无数,实属难得。虽不知其根底如何,单看着粥盆里浓稠插筷而不倒,便胜过许多为富不仁和沽名钓誉伪君子之辈了。” 少年闻言,浓眉拧得更紧,虎目扫过那些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百姓,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翻腾,如同塞了块硬石。 他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激愤和一丝对师父观点的反驳: “师父说的是!弟子一路行来,所见所闻,触目惊心!朝廷赋税日重,官吏盘剥无度,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更有那贪官污吏,豪强恶霸,鱼肉乡里,视民如草芥!似这等施粥之举,杯水车薪,岂能救得了这天下滔滔饥民?” 他指着那粥棚,语气中带着少年人的直率与不平:“这西门大官人此举,固然救得眼前之人一时饥寒,弟子亦感佩其善心。然则,此乃治标不治本!” “若不能涤荡朝堂污浊,铲除世间不平,纵有千百家西门大官人施粥,亦难解万民倒悬之苦!弟子每每思之,五内如焚,恨不能立时长大,提三尺剑,扫清寰宇,荡涤污浊,护佑苍生!” 看着弟子那因激愤而微微涨红的小脸,以及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锐气,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感慨。 捋了捋白胡须,目光深远,对身旁少年道:“徒儿,此番带你离了汤阴,一路北上,经州过府,便是要你亲眼看看这天下疮痍,世道人心。江湖风波恶,人心险于山川。” “纸上谈兵终觉浅,唯有亲历,方能知民间疾苦。待回转乡里,你当潜心习武,苦读兵书,更须磨砺心性,涵养胸襟,日后方能担得起扶江山的大任!”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虎目炯炯,闻言肃然应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这一路所见,流民失所,饿殍载道,官吏如虎,豪强似狼!回去定当加倍用功,不负师父苦心!” 老者点头:“你有此心,此志,为师甚慰。此等胸怀,倒与你那师兄颇有几分相似。” 听到“师兄”之名,少年虎目顿时一亮,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仰之色:“弟子虽未曾谋面,但常听师父提起师兄一身好武艺,枪棒天下无双,更兼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乃当世豪杰!弟子心中,一直以师兄为楷模!” 语气中充满了向往。 老者捋须点头:“你那师兄,不仅武艺超群,更难得的是胸襟磊落,嫉恶如仇,颇有古侠士之风,仗义疏财,周济乡里,名动一方。” 话锋一转又叹道:“只是其性如烈火,刚极易折;行事但凭意气,锋芒太露,不知韬晦。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他那等性情,在这等世道,极易为小人所乘,恐非长久之福。” 【老爷们,求赏无敌师傅和无敌小师弟月票!】 (本章完) 第39章 妇人各怀心思 第39章 妇人各怀心思 日头升起。 那老者和少年在码头等待官船暂且不提。 却说这人人艳羡的贾家大宅院里。 众人刚请安过。 林黛玉扶着紫鹃的手,正倚在朱红阑干上瞧那水榭边的几尾锦鲤。 着一件藕荷色绡纱小袄,偏系得松泛些,更衬得纤腰一掐,脸蛋如雪脂点了胭脂水。 娇喘微微,唇张呼呼。 透出些病红的媚态。 惹人怜惜。 “可叫我逮着了!”一声清脆的笑语自芙蓉架后传来,但见王熙凤在此时摇着泥金团扇转出来。 绛红衫子束着高腰湘裙,遍地金马面裙撑得紧绷绷的,行动时两团丰腴在绫罗里跌宕生姿。 “才用了半盏燕窝粥就躲懒不出来,若不是可卿来请安,我还寻不着你呢!” 她三两步上前执起黛玉的手,忽然蹙起两道描画精致的柳叶眉:“哎哟哟,这手凉得竟像在雪水里浸过似的!再瞧瞧这脸色——” “早晨见时还只是白,这会子竟泛着青,可不是又熬夜读诗了?” 黛玉方要答话,却见秦可卿从凤姐身后转出。 今日她穿着藕荷色对襟缕银衫子,云鬓间簪着支珍珠步摇,行动时罗衫紧缚着一对颤巍巍的巨物,竟将衣襟上的缠枝莲纹都撑出夸张的弧度,教人不敢直视。 她也不多礼,只伸手探了探黛玉的额角,惊道:“这额头却似有些滚烫!方才在老太太屋里见你强撑着,就知道不好。” 凤姐闻言,立即将团扇往石凳上一掷,扬声道:“平儿!端些热茶来!” 又转头数落紫鹃:“你这丫头也是,姑娘病成这样还不早回?仔细我告诉老太太揭你的皮!” 黛玉小手忙拉住凤姐衣袖,声音细若游丝:“原不怪她,是我拦着不让说的。秋气渐深,旧疾发作也是常事” “什么常事!小心照看才是常事!”凤姐扶着黛玉在石凳坐下,忽又想起什么:“说起你这旧疾——前儿给我瞧头疼的那个清河县西门神医,真真是华佗再世!我这几日转季,头疼原也是发期,那一日他给我推.咳.用家传秘术后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说着轻快地转了个圈。 “这几日脑袋再没疼过,夜里睡得沉,白日里精神爽利得能打死老虎!” 黛玉低头抿嘴一笑:“凤嫂子原本就是极爽利的人。”却因说得急,忍不住以绢帕掩口轻咳起来。 可卿正替黛玉拢着披风,闻言含笑点头:“婶婶说的是,只不知能否再请得动那位西门神医。” 说着从腕上褪下沉香串子,轻轻套在黛玉腕上:“这香串能宁神,姑娘且戴着。” 黛玉低头嗅得一股清幽香气,刚要推拒,却听凤姐击掌道:“这有何难?他若肯来便好。若不然,我横竖这几日要外出对几桩账目,便亲自走一遭又何妨?凭他什么神医,难道我们贾府还请不动?” 说着忽然转向可卿,“珍大哥哥近日如何?” 可卿柔声道:“劳婶婶记挂。公公福大,醒来后调理这几日,已能行走如初。昨儿还说要约二叔去城外射鹄子呢。” 正说着,忽见贾母屋里的琥珀走来传话,说老太太醒了要见蓉大奶奶,可卿便匆匆辞去。 凤姐望着可卿远去的背影,眉头紧蹙,露出担忧的神情。 她一眼看出秦可卿笑意未达眼底,眉宇间笼着一层驱不散的倦意。 分明是思虑太过,心上栽了千斤重担,郁结于心。 虽说她一对让自己艳羡的神物未减半分重量,可脸颊却又比前几日瘦上三分。 这么下去怕不是生生把身子熬淘坏了。 那厢可卿正踉跄行过沁芳闸,这几日一直在寻思如何才能出得府去。 她望着水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只觉罗襦束得胸口气闷,竟伸手扯松领口。 忽见秋叶落水惊散游鱼,她猛地想起母亲忌辰——是了,正可借水月庵道场为由,赴清河求医。 想至此,苍白的唇才绽出惨白得笑影。 且说西门府里。 西门庆搂着金莲儿酣睡至日上三竿,窗纸透进刺眼白光,才迷蒙睁眼。 海棠新破第一瓣,牡丹初绽一点红。 大官人见怀中金莲儿,云鬓散乱如墨泼,青丝缠颈。 桃腮带露,睡得两颊飞红,樱唇微启吐兰息,热气儿痒酥酥喷在他锁骨上。 一条玉臂雪藕般缠死他腰,滑腻汗津津,两条腿儿绞麻似的盘在他腿上。 昨夜荒唐,今个自己还觉得不可思议。 怀中女人身形窈窕娇小,骨相单薄纤细,可偏生软腻皮肉匀停,该丰处鼓胀如熟桃,该纤处紧致如束帛。 抱起时竟雪肌软肉在他臂弯边缘白腻腻地溢出一圈。 明明是个少女,却比那妇人还要肥腴三分。 怪不得人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怀里搂着这等尤物,温香软玉在抱,蚀骨销魂,谁还舍得离了这热被窝,去理会那些劳什子的买卖账目? 西门大官人小心翼翼,想将那缠在腰上的玉臂轻轻挪开。 刚一动,潘金莲“呀!”地惊叫醒,杏眼骤睁,眸中水光潋滟,却盛满惊惶,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哀告:“爹…爹爹饶命!奴…奴真受不得了!”粉脸煞白,身子直往后缩。 西门大官人见她惊兔似的模样,倒觉有趣,嗤笑:“小淫妇,昨夜缠着爷的劲头哪去了?”说着作势掀被下床。 潘金莲见他真要走,心头一空——她这新来的奴婢,全凭枕席功夫争宠,若让爷这般冷落离去,前夜癫狂岂不白挨?上位心思登时压倒皮肉疼! 她急得不顾疼痛赤条条扑上去,蛇般缠住西门大官人后腰,紧贴他脊背,哭音转成蜜调:“爹…莫走!奴…奴方才糊涂了!”玉手顺着腰线往下滑。 【金莲求各位爹爹月票赏几张!!】 (本章完) 第40章 大官人愁送礼 第40章 大官人愁送礼 金莲儿闭着眼,红唇微启,吐出的热气喷在大官人背上,那话儿又轻又媚,像浸了蜜的毒药,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奴离不得爹……爹的怀里……又暖又硬实……靠着……心里头才踏实…奴爱煞了爹的龙精虎猛…疼死也甘愿…不要走” 西门大官人目光沉沉,手指捏住她下巴:“小淫妇!昨夜挨的家法,可还记得疼?” 潘金莲身子一颤,火辣辣的痛楚猛地窜上来。 她眼里瞬间汪起泪,咬着唇儿,扭着水蛇腰,娇声哼唧:“疼…疼煞奴了…爹爹好狠的心…那竹片子抽下来,跟刀子剐肉似的……坐也坐不得,躺也躺不稳…只能悬着身子。” 她说着,又偷眼觑西门庆脸色,小手攀上他脖颈,钻进他怀里,吐气如兰:“可…可奴心里是甜的…爹爹打奴…是疼奴…奴晓得错了…再不敢了…” 粉脸贴着他胸膛蹭,猫儿似的哼:“爹爹别走…再疼疼奴…揉揉伤处…奴便不疼了…” 西门庆冷笑,大手在她红肿的臀尖上不轻不重一按。 潘金莲“啊呀”一声痛呼,眼泪珠子断线般滚落。 大官人声音却冷得像冰:“记着这疼!再敢犯那病,爷便不是用竹片子抽了…马鞭子蘸水等着你这荡妇。” “打完后便卖你去勾栏里,莫说我西门庆头上沾不得一丝绿,便是有一丝绮念也要给我逐出家门。” 潘金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筛糠般抖,死死抱住他胳膊,哭得梨带雨:“不敢了!奴再不敢了,奴的命是爹爹的…身子是爹爹的…心子儿也是爹爹的!倘若再敢正眼看一眼其他男人,爹活活打死奴好了” “记牢了!”西门大官人抽出身子翻身下床,抓起一件松江道袍,头也不回:“好生歇着养伤!爷叫人送饭菜来。” 说罢趿着鞋,踱进前厅。 那温秀才写的引荐信摊在紫檀大案上,墨迹已干透。 他昨晚已经看过,早上又看了一遍。 翟谦此人,蔡京府中头号心腹管家,手握实权,打通此关节,便是打通了结识蔡京的路子,就等同握住了登云梯。 自古以来送礼上门都讲究技巧。 不是有钱就行。 礼数需重,更要重得巧妙! 常言道: 十两雪银,抵不了一句巧话! 百匹杭缎轻,怎如三寸暗香风? 即便是送金银俗物也要讲个道理! 那官场上送“冰炭敬”,须得拿湘妃竹篾编的提盒,上层排开透亮冰片,下层却暗埋红罗裹的金铤。 口中还要说道:“暑气蒸人,略备凉意。” 那收礼的触着冰,眼角早觑见金光,偏又不点破,只捻须笑道:“费心,竟是个水晶匣子盛火炭的妙物!” 给宫中掌印太监送孝敬,白银要熔成鹅卵大,外头拿蜜蜡封了,混在时鲜枇杷筐里抬去。 嘴上称:“祖宅结的甜果,请公公尝鲜。” 待公公指甲掐开蜡丸,银光迸现时,反比直接捧元宝更添七分欢喜。 这些就叫个“清雅名目”! 正沉吟,帘子一掀,吴月娘端着碗参汤进来。 她穿着家常的蜜合色袄儿,系条松绫裙,头上只插根素银簪子,通身气派却稳重。 见西门庆拧着眉,披着外袍,脖子胸膛隐有激烈纵错的抓咬痕,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昨夜还担心那金莲儿太过狐媚,怕自家官人由夜到日,再一日又到夜。 现在看来虽说已是日上了三竿,却毕竟起过身来,未曾沉迷女色。 她欣慰的温声道:“官人早起,且用碗参汤暖暖胃。” 西门庆“唔”了一声,接过碗,眼睛还盯着那信,忽道:“你来得正好!正有一事与你商议。家中库里可还有压箱底的好东西?金珠宝贝,古玩玉器,稀罕的绸缎,拣顶顶贵重的说!” 月娘心头一动,面上却不露,只道:“官人要这些作甚?年节下打点各处的礼,年前都备齐了。” 西门庆大官人指头敲着信纸:“我有意结识京中蔡太师府上的翟管家。此人位不高而权重,是条要紧的门路。此番打点,须得十二分用心。” 月娘听得“蔡太师”三字,眸光微凝。 她出身官宦人家,素知官场深浅,沉吟道:“官人说的是。翟管家这等人物,寻常金玉怕难入眼。库里倒有几件:” “一尊羊脂白玉送子观音,水头极透,玉质温润,雕工古雅,倒合清贵之趣;一对赤金累丝嵌红宝掩鬓,工细料足;另有四匹织金妆云锦,样是内造的。” “再有那方端溪老坑砚,石质细润如孩儿面,举凡翟管家有子侄在国子监进学,此物正合文房雅器。” 西门大官人揉了揉眉心。 还不够啊! 书到用时抱佛脚,礼到送时方恨少。 这看门狗的骨头才勉强,里头那头老虎怕不是要备足血肉。 月娘看了看自家官人脸色,又轻声道:“咱家生药铺里那批新到的辽东老山参,倒是个好物件。” “妾身前日验看过,有对‘人形’的,须长纹密,芦碗分明,怕不有七八两重,皮色黄润如蜜蜡,确是稀罕物。此物吊命补元,便是太师府上也金贵。” “若是不够,咱家生药库里还有上好的官燕和白燕。” 【金莲求各位爹爹月票赏两张!】 (本章完) 第41章 金莲露真心 第41章 金莲露真心 西门大官人唇角微扬,又细细思索了一番,指节轻叩桌面:“甚好,就这样罢。再备四匣官燕、四包白燕窝,用锦盒分装,只说是给府上女眷调理气血的寻常心意。另封二百两官锭雪银,以红绸裹实,置于礼箱底层。” “面上是雅致,底下是实根。想那翟管家定是明白人,自会掂量其中分量。那人参稀有就别送了,留着一口给蔡太师。” 月娘心领神会,颔首道:“官人思虑周全。” 西门大官人站起身来,望向窗外:“所有物件,皆用玄色描金礼盒装盛,以显郑重。吩咐来保,套辆青骡大车,拣四个稳妥小厮押送,这两日就出发” 他转身望向月娘:“此事关乎西门家根基,不容有失,你官人我既然往上爬,就得稳妥,不然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月娘听闻此言有些担忧,官人何不图个省心安稳的念头一闪而过。 却依旧肃然应下:“妾身必然亲自打点,不过来保还在城外粥棚支应着。按官人的吩咐,每日施舍五十石陈米,稠粥插筷不倒,巳时开棚,酉时收摊,他天不亮就押车出去,倒也是十分的勤快!” 说完顿了顿,又说道:“不像从前,办事虽牢靠,偶尔躲懒耍滑。” 西门大官人自然知道是前次敲打的功劳,这来保从来不是省心的货,冷笑:“猴儿不上竿,须得紧敲锣!前日教训了他,自然皮紧。 “只怕过几日皮肉松了,又犯老病,就得时不时抽两鞭子,才肯往前挪蹄子!” 月娘垂眸不语,低声道:“已经摆好饭了,官人先用些?” “好!”西门庆一甩袖子,往厅里走。 黑漆八仙桌上,四个冷碟,四个热菜,一壶金华酒。 他拣起乌木镶银筷,戳了块鲥鱼腹肉,慢条斯理嚼着。 忽想起什么,筷子停在半空:“对了,给我房中金莲送一份去,昨日被我打了一顿身子有些不方便。” 吴月娘正替他布菜,也没追问为何打她,温婉道:“官人放心,见她没跟在后头伺候官人,我早吩咐厨房备了一份,方才让玉箫送去了。” 此时正院上房内。 金莲趴卧在拔步床上,锦被只盖到腰际,露出半截雪白的身子布满各种紫青淤痕。 臀腿酸胀,浑身酥麻,方知幸福也是累事! 如今这才有得闲打量这自家主子房间。 屋子五间七架,雕梁画栋。 紫檀木的拔步床,雕满缠枝莲并蒂牡丹,金漆勾边,晃得人眼。 酸枝木螺钿妆台,菱铜镜大得能照见全身。 边上摆着象牙梳、犀角篦,还有一溜描金瓷盒,不知装着什么香膏,地下还铺着西域猩红毡。 多宝格上更不得了,摆满了什么玉雕物,翡翠饰物,玛瑙摆件,小金炉。 这便是富贵! 若说还有什么不满足,那便是早日挣个名分! 正正经经当这屋子的主母! 到那时。 几个丫鬟伺候着,自己手脚都懒得动一下。 只望着连呼吸都有人替着自己! 再养只雪白长毛猫,成日窝在熏笼上打呼噜…… 想到这。 她把脸埋进锦被,深吸一口——龙涎香混着男人留下的膻味儿,熏得她心子发酥。 昨夜癫狂涌上心头,自己俊朗邪气的新主子,身子铁铸似的。 但真正让她心儿颤的,是蛮力下的温柔。 她犹记得昨夜主子扯过软枕,垫在她汗涔涔的腰下,哑声道:“垫着!省得明日腰酸!” 那动作粗鲁,却透着一股子别扭的疼惜。 夜尽时,迷糊中觉着锦被轻轻拽动,竟是那主子半梦半醒间,把滑落的被子往她光裸的肩头拉了拉! 掌心滚烫,蹭过她冰凉的肌肤,激得她心儿一颤! 天老爷,这杀千刀的温柔,哪像昨日行家法的活阎王? 倒像是无数个春梦里的真郎君! 最勾她心尖的是天蒙蒙时。 疼醒忍不住“嘶”了一声。 身边主子竟也醒了,皱着眉掀开被子,盯着那红肿看了半晌。 她以为又要挨骂,却见他下床翻出个青玉小罐,挖了坨琥珀色药膏,粗手粗脚往她伤处抹。 药膏沁凉,指尖却烫,烫得她浑身发软。 嘴里骂咧咧:“小淫妇!下回再弄出这样,抽烂你的身子!” 手上抹药的力道,分明轻得酥麻! 弄完后又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盖起被子。 潘金莲想着想着,身子竟又热起来,咬着下唇。 天老爷!怎会有这样懂得疼人的主子! 这男人,像把烧红的刀子,捅得她皮开肉绽,可那刀刃上,偏又裹着蜜。 又痛又甜。 这滋味,似乎这满屋子的富贵又都不紧要了。 恍惚间。 盼着这男人只是个普通的汉子。 身边只有一屋一床一个自己。 便已是足足! 正想东想西得痴醉,门帘“哗啦”一响! 潘金莲慌忙扯被遮身,却见玉箫端着食盒进来。 玉箫一见她赤身趴在西门庆枕上,心头冷笑不止! 这床她平日连碰都不敢碰,这贱婢倒敢沾污! 她强压妒火,“咚”地将食盒撂在桌上:“金莲妹妹,用饭了!” 嗓子尖得刺耳。 潘金莲也是泥中挣扎过来的人,听话语,猜心思何等的敏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