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空家产,资本家小姐随军嫁首长》 第1章 穿书成资本家大小姐(加加书架谢谢!) 叮~~~暴富签到处,脑子存放处~ * 1966年12月,苏家古宅。 “要我说,咱们大小姐,命可真够苦的哟!” “可不是嘛!亲爹刚被那批评会折腾死,尸骨未寒呢,这转眼就要被送去嫁给个残废……嘖嘖,还是在藏区那种鬼地方,听说冬天能把人冻成冰坨子!” “你小声点,大小姐要是听到了,那不得掌你的嘴!” “怕什么?她那娇滴滴的性子,还能翻了天不成?再说了,等她嫁去了藏区,这苏家大宅啊,可就真要换主人嘍!咱们往后的日子,指不定比现在舒坦呢!” 苏棠听著门外的絮絮叨叨的嘈杂声,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回事? 她刚刚不是在藏区瓦王边境,执行对阿三某个重要头目的斩首行动吗? 批评会?嫁藏区?残废?…… 一股不属於她的记忆猛然衝进她的脑海。 她竟然穿越到一本名为《重生60,万人迷被豪门富少强取豪夺了》的小说里了! 作为22世纪龙国军方秘密组织里最顶尖的女特工代號破晓。 不仅暗杀实力了得,对外身份也是享誉国际的外科手术专家。 工作虽然繁忙吧。 但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喜欢看看西红柿小说放鬆下神经。 书里的剧情要多狗血有多狗血。 女主重生后一路金手指大开,从乡下丫头迷倒一片顶级富少,高干子弟,逆袭成人生贏家。 而她,苏棠,好死不死地就穿成了书里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超级大炮灰。 原主是沪市的一个传承了五百年家族的资本家大小姐。 躲过了明清两朝和军阀的清算。 积累下来的金银细软,用两个京城鸟巢的足球场都装不下。 可偏偏到了原主父亲这一代,时局动盪,苏父为人又有些死脑筋,没能及时抽身。 最终原主父亲苏鹤年在66年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中,被批豆后被小红兵打折腿,不堪其辱,直接一根绳子吊死在了自家书房。 更让原主无法接受的是,她亲爹在世时,给她定下了一门娃娃亲。 对方是世交秦家的独子秦野,也是军中翘楚,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当了首长。 可惜,在62年那场边境衝突中,为了救战友,秦野下半身受了重伤,伤了“根本”。 从天之骄子一般的战神跌落神坛,一直待在藏区高原上一个偏远艰苦的部队里养伤。 原主这个娇滴滴、眼高於顶的大小姐,哪里肯嫁给一个残废,还是去鸟不拉屎的藏区隨军吃苦? 所以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把这门婚事硬生生拖到了现在。 原主母亲早逝,父亲续弦娶了继母江素霜,还带来一个比原主小一岁的没有血缘关係的继妹江欣月。 书里的女主,就是原主的继妹江欣月,一个重生回来的心机婊。 上一世,江欣月因为没有工作,毕业就被下放到了黑市的偏远农场,受尽苦楚,最后悽惨死去。 而苏棠因为拥有苏家继承权,享有无尽財富,在家中变故后设法转移財產並逃到美丽国,过上了纸醉金迷的幸福生活。 重生归来,江欣月把一切悲剧归咎於苏棠,发誓要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 这一世,苏棠被继母继妹哄得团团转,亲手把万贯家財奉上,最后被她们迷晕,打包送去藏区嫁给那个“残废”军官。 在去藏区的路上,因为长得貌美,就被掉钱眼里的押送人卖给了人民交易组织。 后来转卖到山沟沟里给一个傻子当媳妇,最后在一个风雪夜里逃跑,悽惨冻死在了雪地里。 而江欣月呢? 她拿著从苏家搜刮来的钱財,她对外宣称苏棠病故,她作为养女继承了苏家一切財產,逃到了香江混得风生水起。 凭藉著重生先知和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蛋,迷倒了一眾豪门富少,成了名副其实的万人迷,走上了人生巔峰。 苏棠这次没忍住,彻底无语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她一个22世纪龙国军方的特工,医学博士,竟然穿成了死得那么憋屈的炮灰女配? 老天爷是不是跟她有仇…… 送她来这种地方,是想让她再体验一下什么叫人间疾苦吗? 苏棠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主记忆的最后片段。 她那个好妹妹江欣月,端著一碗晶莹剔透的燕窝粥,笑得那叫一个甜美无害。 “姐姐,这是我特地让厨房给你燉的,你最近为了爹爹身后事,人都憔悴了,快喝点补补身子。” 原主那个傻白甜,还真就信了,感动得一塌糊涂,端起来就喝了。 然后……然后她就不省人事了。 “下药吗?手段倒是够直接。” 看来,江素霜她们是打算趁她昏迷的时候,直接把她送上火车。 而她的好继母江素霜和好继妹江欣月,正等著她一走,就瓜分苏家最后的財產,然后拍拍屁股跑路。 想得挺美。 以前那个苏棠好欺负,不代表她苏棠也好欺负。 她可不是那个只会任人摆布的娇小姐,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苏棠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和脖颈,原主母亲留下的一个翡翠鐲子,还有她自己常戴的一条钻石项炼,此刻都不见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被江素霜那对母女给提前“保管”了。 此时门外响起来对话的声音。 “大小姐就交给你了,你要確保把她押送到藏区,別让她跑了。事成后有你好处。” “放心吧少奶奶,我黑虎做事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听著外面的对话,苏棠眸光更冷。 很好,连押送的人都找好了。 她苏棠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但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得先摸清情况。 她掀开被子,忍著身体的虚弱感,缓缓坐起身。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却依旧美得惊人的脸,一双剪水秋瞳,像一尊破碎的瓷娃娃。 苏棠呆住片刻,因为这副皮囊,竟然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她立刻打定了主意,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退为进,稳住那对母女。 在她们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把她们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给掏出来。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髮,换上一副原主常有的、带著几分虚弱和悲伤的表情。 “吱呀——”一声轻响。 苏棠轻轻推开了房门。 第2章 我演技拿过sss级(新书求书架) 苏家古宅客厅。 正在和那个叫黑虎的男人低声说话的江素霜和江欣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嚇了一大跳。 江欣月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和错愕。 她明明加大了药量,这个小贱蹄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醒了?难道是药效过了? 但她反应也快,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声音甜得发腻: “哎呀,姐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可把我和妈担心坏了!” 江素霜也是一愣,隨即堆起一脸慈母般的笑容,疾步走过来,想要扶苏棠: “棠棠啊,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医生说你需要静养。快,快回床上躺著。” 苏棠看著这对母女影后级別的表演,心中冷笑连连。 她故作虚弱地晃了晃,声音带著哭腔: “妈……欣月……我头好晕,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爹爹了……我没用,没救下爹爹,我好难过……” 演戏?谁不会啊?她苏棠当年在特工学院,表演课可是拿sss满分的。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江素霜假惺惺地拍著苏棠的手背。 “你爹爹怎么会怪你呢?他最疼你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苏棠顺势靠在江欣月胳膊上,实则暗中判断了一下对方的力道和反应速度。 嗯,战五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跟书里写的一样,看来这重生女没有別的金手指。 她吸了吸鼻子,带著几分不安,突然“呀”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伸手在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和脖颈间摸了摸。 “妈,欣月妹妹,我……我妈留给我的那个翡翠鐲子,还有……还有我平时戴的那条钻石项炼,好像不见了……你们,你们有看到吗?”她声音怯怯的。 江欣月闻言,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笑道: “哦,姐姐你说的是那些呀!你前两天不是病得糊里糊涂的嘛,妈怕你弄丟了,就先帮你收起来了。你放心,都给你好好保管著呢!” “是啊是啊,”江素霜连忙附和。 “那些可都是你母亲的遗物,我和你妹妹怎么会乱动呢?等你身体好些了,妈就拿给你。” 苏棠呵呵,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怕不是早就惦记上了吧? 她却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眶红红的,声音更加哽咽: “妈,我想现在就看看……看到它们,我就觉得我亲妈还在我身边陪著我……爹爹不在了,我……我只有这些念想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雾蒙蒙的双瞳望著江素霜,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 好像不给她看,她立刻就能哭死过去。 这个小蹄子,事儿还真多!江素霜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看著苏棠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又怕她真的闹起来,耽误了送她上火车的正事。 “好好好,看,现在就给你看!”江素霜强压下不耐。 “欣月,去把你姐姐的首饰盒拿过来。” “好的,妈。”江欣月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儿,江欣月捧著一个精致的雕红木首饰盒走了出来。 江素霜接过首饰盒,当著苏棠的面打开。 里面珠光宝气,差点闪瞎人的眼。 一只水头极好的满色玻璃种帝王绿翡翠手鐲,翠色慾滴,仿佛能掐出水来,一看就价值不菲。 旁边还有一条铂金钻石项炼,主钻大得像颗鸽子蛋,周围镶嵌著细密的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晕。 这些,都是原主母亲的陪嫁,也是苏家底蕴的一部分。 然而,苏棠眼神却被首饰盒里,一个毫不起眼的物件上吸引住了。 那是一枚戒指。 戒指的款式非常古朴,银质的戒托已经有些氧化发黑,上面镶嵌著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椭圆形翡翠。 那翡翠绿得有些深沉,甚至可以说有点发乌,表面也没什么光泽,看起来就像路边摊十几块钱就能买到的假货。 可在苏棠眼中,这枚不起眼的戒指。 却比整个首饰盒里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还要珍贵一万倍。 因为,她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她在22世纪,执行任务时从不离身的纳米医疗与储物戒指吗? 这戒指是组织上特配的,採用了当时龙国最尖端的空间摺叠技术和生物传感技术。 外表经过特殊偽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古董戒指。 因为她喜欢翡翠,所以特意做成了满绿翡翠的镶嵌样式。 但这“翡翠”其实是高密度能量块和信息处理核心的偽装层! 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跟她的灵魂一起穿越过来了? 老天总算干了件人事。 这金手指,够硬。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决定把这枚戒指先拿回来。 而剩下的,放在两母女那,她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对付这种人没必要以暴制暴,她有的是办法,让她们翻不了身。 苏棠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戚戚的模样,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看到“母亲遗物”的眷恋。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价值连城的翡翠鐲子,也没有去看那璀璨夺目的钻石项炼。 而是径直拈起了那枚古朴的银戒指。 “就是它……”苏棠的声音带著哭腔。 “这是……这是我小时候,我妈……我妈亲手给我戴上的……她说,这是苏家的传家宝……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但是有它在,就像我妈还在我身边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將戒指紧紧攥在手心。 江素霜和江欣月看著苏棠的举动,先是一愣。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窃喜。 这个蠢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江欣月心里乐开了。 放著价值连城的宝贝不要,偏偏选了个破烂玩意儿?活该她倒霉。 看这情况,也就是迷药剂量下得不够。 她打算明天再给她灌两倍迷药,就永远跟好姐姐说拜拜了~ 江素霜也是鬆了一口气: “傻孩子,既然是你母亲留下的念想,你就好好收著。这鐲子和项炼太贵重了,你现在身体不好,带著也不方便,妈先替你保管,等你以后出嫁了,都是你的嫁妆。” “对啊,姐姐,”江欣月也假惺惺地附和, “这些东西放我们这里最安全了。你呀,就安心养身体,戴著那个戒指,就当妈陪著你了。” 苏棠琢磨著,傻白甜的形象已经做到位了,便不再和她们浪费表情。 “谢谢妈,谢谢欣月妹妹……我……我有点累了,想回房休息了……” “好好好,快回去歇著吧。” 江素霜巴不得她赶紧消失,別再出什么么蛾子。 苏棠攥紧了手中的戒指。 她压根不急,她苏棠的东西,总归是要回到她的手中,这偌大的古宅都是她的。 要是这戒指真是她的宝贝,把一座喜马拉雅山搬进去都不在话下。 第3章 灵泉空间里还有医学实验室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苏棠脸上的柔弱和悲伤瞬间消失,脸上的表情恢復淡然。 她摊开手掌,看著掌心那枚平平无奇的戒指。 她將戒指戴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大小刚刚合適。 没有犹豫,苏棠集中精神,调动起那股熟悉的精神力,尝试著与戒指建立连接。 “嗡——” 苏棠只觉得眼前景象一,整个世界仿佛都扭曲了一下。 下一秒,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房间里,而是身处於一个光线柔和、空气清新的奇异空间! 还真是。 这就是她的一直佩戴的纳米戒指。 眼前是一片约莫一百亩大小的黑土地,散发著肥沃的清香,一看就是种什么活什么的宝地。 黑土地旁边,是一眼汩汩流淌的清澈泉水,泉水匯聚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散发著淡淡的清甜的灵气。 不远处,还有一座温馨雅致的小木屋,两层楼,带著个小小的篱笆院子,院子里还有一张木质的鞦韆椅。 这熟悉的场景,这不就是她纳米戒指自带的初始空间吗? 在22世纪,这空间对她来说更多的是一个超大容量的储物仓库和可携式急救站,偶尔种种草打发时间。 可是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六十年代,这片黑土地,这眼灵泉,绝对是神跡。 也是她安身立命,过上好日子的最大保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苏棠迅速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泉水。 那泉水入手微凉,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 她浅尝了一口。 “咕咚。” 泉水入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原本因为原主身体虚弱和被下药而带来的不適感,竟然在飞快地消退。 “舒服。” 苏棠长舒一口气。 她知道,这灵泉水不仅甘甜可口,更有净化身体、恢復体能、甚至促进植物生长的奇效。 还好,核心功能一点都没丟失! “滴——检测到宿主精神连结稳定,万物储备空间已经激活。” “初级权限解锁: 122世纪小型军火库(提示:目前能量不足,待核心升级后方可联通)。 2初级医学实验室(提示:部分功能开放,基础药品及手术器械已配置)。” “空间基础功能:一键耕种、一键收取、一键烹飪(需解锁对应图谱及原料)。” 军火库?医学实验室?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不,简直是送了个军火集团加大三甲医院啊。 她推开小木屋的门。 木屋內的布置和她22世纪的单身公寓几乎一模一样,简约现代,各种生活设施齐全。 在一楼,她很快找到了一个门,上面掛著“医学实验室”的牌子。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非但不刺鼻,反而让她感到无比亲切和安心。 看著眼前一排排整齐的药柜,手术基础器械。 药柜里,青霉素、阿莫西林、头孢这些在这个年代千金难求的广谱抗生素,在这里简直堆成了小山! 还有特效退烧药、强效止痛剂、速效救心丸,甚至还有几支基因修復液的初级版本! 苏棠拿起一盒广谱消炎药,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场普通的感冒发烧都可能要人命。 而她手里的这些,隨便拿出去一样,都能救回无数人的性命。 有了这些,別说普通的跌打损伤,就是让她现在做一台复杂的外科手术,她都有信心! 医学实验室旁边是另一个紧闭的金属门。 “军火库看来是这个了。” 苏棠伸手去推,门上立刻显示出一行红色小字: “权限不足,能量未达標,无法解锁。” “戒指升级的条件之一:吸收“特定年代的贵金属(黄金、白银、高品质铂金等)或蕴含充足能量的玉石、翡翠、钻石等天然宝石的能量。” 【宝物不会被吸收,宝物存放在空间,为空间提供能量,空间即可升级】 原来如此,这是要我往空间收藏宝物才能升级啊。 而且空间只是吸收宝物蕴含的能量。 宝物会一直存在空间永远不会消失。 苏棠瞭然,看来以后得多搜集点金条玉器了。 她也不失望,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能有现在的收穫已经很逆天了。 她又来到小木屋的厨房,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集成灶台,灶台上放著一本薄薄的电子菜谱。 苏棠翻开菜谱,第一页就是她最爱吃的黑森林巧克力蛋糕的製作方法。 旁边还有个“一键烹飪”的虚擬按钮。 “原料需求:顶级可可豆、新鲜奶油、樱桃……”她看到一长串原料需求。 目前黑土地空空如也,厨房的储物柜里自然也没有这些高级食材。 苏棠正有些小小的失望,突然菜谱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新的提示: “可免费体验一次『一键烹飪』基础甜品:浓情巧克力块(原料由空间初始能源转化)。” 苏棠心想还有这好事? 她按下了菜谱上“浓情巧克力块”旁边那个亮起的“一键烹飪”按钮。 只听“叮”的一声,灶台上的一个封闭式容器微微发光。 几秒钟后,一块巴掌大小,散发著浓郁可可香气的巧克力就出现在了容器出口。 苏棠拿起那块还带著余温的巧克力。 那熟悉的、醇厚又带著一丝微苦的甜香,瞬间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丝滑的巧克力在舌尖慢慢融化,不仅仅是味蕾的满足。 更是来自她熟悉的世界的一丝慰藉,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呼……活过来了。” 一小块巧克力下肚,感觉整个人的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毕竟空间里“一键烹飪”出来的东西,也带点空间出品的特殊效果。 確定了这个戒指空间的功能都一切完好,苏棠立刻就行动起来,半点不耽搁。 她意念一动,出了空间,回到自己的房间。 既然空间升级条件是吸收宝物能量,那么……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搜刮自己这个房间。 第4章 以退为进,我要嫁给残疾未婚夫 原主毕竟是苏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她母亲当年留下的私房,还有苏鹤年这些年给的一些东西,都放在她这个房间里。 江素霜母女俩虽然眼馋,但大概是顾忌著还没把她彻底送走,或者觉得这些“小钱”跑不了,所以还没来得及彻底清空。 苏棠打开梳妆檯的抽屉,里面放著几个首饰盒。 “算她们识相,没把这些直接吞了。”她打开最大的那个。 里面是一些金银首饰,几对金鐲子、金簪子,几条珍珠项炼,还有一些镶嵌著红蓝宝石的戒指耳环。 虽然不如江素霜母女之前收走的翡翠鐲子和钻石项炼那么顶级,但也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和宝石。 “聊胜於无。”苏棠毫不客气,意念一动,整个首饰盒连同里面的东西,瞬间消失在原地,被她收进了空间里专门开闢出来的一个储物格。 接著是衣柜下的一个暗格,里面放著一个小巧的黄梨木匣子。 打开一看,是几根小黄鱼(金条)和一些散碎的银元,还有几张数额不大的外匯兑换券。 “收!” 床头柜里,翻出一个丝绒袋子,里面是几块成色还不错的玉佩和一块小小的羊脂玉牌。 都是能量,不能浪费。 苏棠如同辛勤的小蜜蜂,將房间里所有她认为值钱的、或者以后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比如几块进口的香皂、一瓶未开封的雪膏、几件料子不错的旗袍和全新的布料,甚至是一些看起来比较珍贵的书籍和信件,一股脑儿全都收进了空间。 她的动作极快,特工的专业素养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了对自己房间的“扫荡”。 当她把最后一对压箱底的赤金耳坠收进空间后,脑海中再次响起了空间的提示音: “滴——检测到能量源(贵金属及玉石),空间核心开始吸收宝物能量……” “军火库能量解锁进度:2/100。” “才百分之二?” 看来自己这房间里的东西还是太少了点,或者说,品质不够高。 不过,从无到有,已经是个好开始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 她的东西,一根线头都不能便宜了那对白眼狼母女。 苏棠心里盘算著。 做完这些,苏棠又想起原主记忆中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她父亲苏鹤年的书房里,靠墙的那个紫檀木大书柜后面,有一个偽装得极好的秘密通道。 根据原主的零星记忆,那里面存放著苏家真正的核心资產: 包括苏家几处重要產业的地契、大量作为硬通货储备的黄金、苏母留给她的一部分真正的压箱底嫁妆的凭证和一些非常重要的人脉信物。 江素霜和江欣月那对母女,恐怕做梦都想把那个密道撬开。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本事打开。 很好,下一个目標,就是书房的密道的金库。 苏棠心里盘算著,江氏母女估计还在打迷晕她送她去藏区这鬼主意。 她不如自己主动和她们说,自己愿意嫁给秦野那小子。 这样一来,不仅能麻痹她们,让她们放鬆警惕。 还可以爭取自己转移財產和报復这两母女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她要设个圈套,让江氏母女这些年在苏家贪下的,藏在银行的所有財產,通通吐出来。 而如果直接使用暴力,那些隱藏在暗处被她们转移的资產,就再也无法重见天日了, 打定了主意,苏棠整理了一下情绪,换上一副原主常有的表情,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江素霜和江欣月正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著什么,看见苏棠出来,两人都是一愣。 江欣月:“哎呀,姐姐,你怎么又起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妹妹。” 江素霜:“棠棠啊,不多躺会儿?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苏棠看著她们虚偽的嘴脸,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妈,欣月妹妹……” 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著她们: “我想了很久……爹爹不在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 江素霜和江欣月对视一眼疑惑。 “姐姐,你想说什么?”江欣月故作关切地拉住苏棠的手。 苏棠吸了吸鼻子,眼圈红红的: “我想……我想通了。秦家的那门婚事……我认了。我去藏区,嫁给秦野。” “什么?!”江素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棠棠,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嫁给秦野了?” 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但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怀疑。 这苏棠之前为了这门婚事,寻死觅活的,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难道是她爹死了,受的刺激太大了,脑子坏掉了? 江欣月也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隨即心中暗喜。 太好了!这个绊脚石终於肯自己滚蛋了! “姐姐,你可想清楚了?那藏区……听说苦得很呢!”江欣月假惺惺地劝道。 苏棠悽然一笑,点了点头: “想清楚了。爹爹生前最看重的就是这门婚事,如今他不在了,我总要替他完成心愿。而且……沪市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强忍著悲伤: “只是……妈,我毕竟是苏家的女儿,就这么走了,也太不像话了。爹爹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 江素霜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警惕起来: “棠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小蹄子还想从她手里抠钱? 苏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江素霜: “妈,我也不求別的。只求您看在爹爹和秦家多年交情的份上,给我准备一份过得去的嫁妆。不用多,能让我在秦家抬得起头就行。不然,人家会说我们苏家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岂不是让人笑话?” 第5章 压榨恶毒继母嫁妆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既表现了对苏家脸面的维护,又暗示了自己不会狮子大开口。 就在江素霜和江欣月迟疑的时候。 苏棠眼睛里又挤出一汪泪道: “妈,我嫁过去之后,沪市就只剩下妈和妹妹了,这偌大的房子还有数不清的铺子我也带不走,还求妈和妹妹劳心劳力照顾呢。” 江素霜和江欣月心里的小算盘飞快地转著。 嫁妆?如果只是隨便给点东西把她打发走,倒也不是不行。 只要她肯乖乖去藏区,別再出什么么蛾子,点小钱让她闭嘴也值了! 况且秦家毕竟也是家族底蕴深厚的家族,背景不简单,要是苏棠真的一点嫁妆都没有就嫁过去,秦家那边也会起疑。 而且看样子,苏棠这傻子,压根不知道苏家除了明面上这些房子和地契,还有她爸书房密道里那数不清的黄金和宝贝。 书房那个密道,虽然已经找到入口了。 但是密道尽头的那一米厚的钢铁密码门,她研究了很久都没弄开。 等把这个碍眼的苏棠送走,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撬! 到时候,整个苏家都是她们母女的! 想到这里,江素霜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傻孩子,你说的是哪里话!你爹爹虽然不在了,妈还在呢!你的婚事,妈怎么会不上心?嫁妆的事情,你放心,妈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噹噹的!绝不会让你在秦家受委屈!” “真的吗?谢谢妈!”苏棠立刻破涕为笑,感激地看著江素霜。 江欣月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姐姐,妈最疼你了!你就安心准备嫁人吧!藏区虽然远了点,但秦团长人品能力都是顶尖的,你嫁过去,肯定会幸福的!” 心里却在想:幸福个屁!嫁给一个残废,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你哭的时候! “嗯!”苏棠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带著羞涩和对未来的“憧憬”。 看著苏棠这副傻白甜的样子,江素霜和江欣月彻底放下了心。 等把她送走,这苏家的一切,就都是我江欣月的了! 苏棠低眉顺眼地听著她们虚情假意的安抚,心中冷笑不已。 演,继续演。 现在你们有多得意,將来我就会让你们哭得多惨。 “妈,那……我什么时候动身合適呢?” 苏棠怯生生地问道,仿佛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素霜巴不得她立刻就走,但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 “这个不急,总要给你好好准备一下。我看……就下个星期吧,妈给你买好火车票,再给你置办些嫁妆用品。” “都听妈的安排。”苏棠乖巧地点头。 搞定。 至少爭取到了一周的时间,足够她把书房那个密道给端了。 还有一些布局,她也得时间准备一下。 江素霜和江欣月看著苏棠“顺从”地回了房间,母女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妈,这小贱蹄子总算识相了。”江欣月得意地说道。 “哼,算她还有点脑子。”江素霜冷笑一声,“不过也別大意,这几天看紧点,別让她再出什么么蛾子。等她一上火车,我们就高枕无忧了!” 接下来的两天,苏棠完美扮演了一个沉浸在悲伤中的柔弱大小姐角色。 她称身体不適,需要静养,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里。 房门紧闭,以此来降低江素霜母女的戒心,爭取到了宝贵的独处时间。 苏棠也没閒著,一直在为行动做准备。 她从空间的医学实验室里,找出几根不同粗细的探针和一把精巧的手术刀片。 略作改造,就成了一套简易但高效的开锁工具。 她还特意调配了一些无色无味的强效迷药粉末,是从空间药房里找到的原材料,效果比市面上的蒙汗药强百倍,能让人迅速昏睡且事后毫无记忆。 苏棠观察到,江氏母女俩非常谨慎,她们总是轮流监视自己,就连睡觉也错开时间。 但是江素霜会在傍晚时分外出三个小时,这是机会。 下午四点半,江素霜果然又开始精心打扮。 没多久江素霜扭著腰肢,哼著小曲,满心欢喜地出了门, 苏棠算准时间,在江欣月的水杯里加入了强效迷药的粉末。 江欣月毫无防备,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还咂咂嘴说今天的水特別清甜。 不到五分钟,江欣月就打著哈欠,眼皮沉重地倒在床上睡死了过去,雷打不动。 苏棠探了探她的鼻息,確认药效发挥,冷笑: 好好睡吧,我的好妹妹。 確认江素霜已经离开且江欣月短时间內不会醒来,苏棠立刻行动! 今天父亲书房密道里,所有属於她东西她要悄无声息的全部收入囊中。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影响接下来的计划,她並没有去搜刮江氏母女的房间。 等时机成熟,她要把江氏母女榨得渣都不剩。 她將一头长髮利落地盘起,脱下裙子换上了方便行动的衣服,整个人瞬间从一个病弱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精悍锐利的夜行者。 她如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到二楼书房外。 书房的门果然从外面被江素霜用一把黄铜大锁给锁上了,显然是防贼似的防著她。 一把破锁,还想拦住我。 她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细长金属探针和薄如蝉翼的钢片。 苏棠凝神静气,將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確认无人。 然后,她將细探针轻轻插入锁孔,微微转动,感受著锁芯內部弹子结构。 这把锁是老式的弹子锁,结构不算复杂,在苏棠这种特工面前,不过是小菜一碟。 她的手指灵活而稳定,探针在锁芯內轻巧地拨动。 “咔噠……咔噠……”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突然,“咔嚓”一声轻响! 锁开了! 苏棠心轻轻拧动门把手,推开一条门缝。 就在门缝开启的瞬间,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男士古龙水味从书房里飘了出来! 这味道……不太对劲。 不是她父亲苏鹤年惯用的清淡檀香? 第6章 搬空!!苏家万贯家產!! 她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了。 不是她父亲苏鹤年惯用的清淡檀香。 而是苏东城那个偽君子最喜欢喷洒的、带著点甜腻麝香的进口古龙水! 苏东城是爷爷从孤儿院收养的孩子,是父亲没有血缘关係的大哥。 父亲苏鹤年虽继承了苏家的数百年基业,但自身只沉迷於研究物理学,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物理学家。 父亲不喜打理家族的產业,便大部分家族產业都交由苏东城打理了。 苏东城也是聪明人,早些年早已协助父亲把家族產业陆陆续续转移到香江和美丽国。 当然,苏东城没有继承权。 苏家產业唯一继承人,就只有她,苏棠。 原主的记忆中,苏东城每次来苏家,身上都带著这种令人作呕的香气。 好像想用这种方式来彰显他的品味和身份。 这个味道,怎么会出现在父亲的书房里? 而且,不是残留的旧气味,而是新鲜的,看来不久前才有人在这里待过。 难道苏东城已经捷足先登,进过密道了? 原书里没有太多刻画苏东城,但现在看来苏东城和江氏母女关係匪浅。 她迅速扫视整个书房,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个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紫檀木大书柜上。 原主记忆中,父亲苏鹤年閒暇时最爱待在书房,而这个书柜,他经常在其中一格前驻足良久。 “《资治通鑑》……”苏棠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 是了。 原主小时候,父亲曾抱著她,指著一套厚厚的《资治通鑑》,说过一些她当时听不懂的话。 只记得父亲的手指在其中某一卷上摩挲了许久。 苏棠快步走到书柜前,凭藉原主残留的印象,迅速锁定了那套《资治通鑑》的位置。 她伸出手,在那几十册书中,准確地找到了记忆中父亲曾格外关注的那一卷。 轻轻一抽。 “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弹动声从书柜侧面传来。 成了。 苏棠心头微动,只见书柜的侧板,一块看起来与整个书柜浑然一体的木板,竟然缓缓向內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混合著尘土和乾燥木材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苏鹤年,您这藏东西的本事,不去当间谍都屈才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术室里的探照灯被她拆了拿在手中。 这探照灯的光线比这个年代最亮的灯泡还要强上百倍,瞬间刺破黑暗。 打开手电,雪亮的光柱射入通道,苏棠矮身闪了进去。 通道內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空气有些浑浊,但不算憋闷,显然有通风口。 苏棠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了约莫二三十级台阶。 光线照亮之处,一扇厚重无比的圆形精钢保险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门,简直像是银行金库的大门!上面布满了复杂的机械转盘和密码锁。 苏棠举著手电筒仔细检查,眉头微微皱起。 钢门边缘和密码转盘附近,有几处非常明显的新鲜刮痕和撬动失败的凹痕,甚至还有被重物锤击过的痕跡! 呵,看来江素霜和苏东城没少在这儿下功夫啊。 就凭他们那点三脚猫的本事,也想打开苏家的宝库? 也是白日做梦。 这门,显然不是暴力能解决的。 苏棠的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密码转盘上。 原主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小时候,父亲苏鹤年不忙的时候,会陪她玩一些数字游戏。其中有一个,父亲神神秘秘地告诉她,那是“苏家的幸运密码”,让她一定要牢牢记住,將来会有大用处。 当时的原主哪里懂这些,只当是普通的父女游戏,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幸运密码……”苏棠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的碎片中搜寻。 一串数字,渐渐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她睁开眼,伸出手,按照记忆中的顺序,开始在那些冰冷的金属转盘上输入数字。 她的手指稳定而有力,每一个数字的转动都精准无误。 当最后一个数字输入完毕—— “咔嚓……嘎吱——” 一阵沉闷而悠长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仿佛沉睡了百年的巨兽正在甦醒。 那扇厚重无比的精钢保险门,竟然真的缓缓向內开启了! 成了。 苏棠很意外,小时候一个不经意的游戏,竟然是开启这泼天財富的钥匙。 老爹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苏棠用强光手电往里一照。 饶是她这个见惯了22世纪各种高科技和奢华场面的顶尖特工,此刻也忍不住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密室?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私人博物馆加国家级金库! 密室內部的空间远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足足有半个標准篮球场那么开阔! 一排排厚重的梨木架子整齐地码放著,估计有上百个架子。 架子上则是一口口贴著封条的樟木大箱,还有一些则是直接堆叠起来的金砖和银锭,数量惊人。 空气中瀰漫著金钱的芬芳! 苏棠隨手掀开离她最近的一个大箱子。 “哗啦——” 金灿灿的光芒瞬间爆发出来。 满满一箱,全都是规格统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 每一根都沉甸甸的,上面还刻著重量戳印!一根就重十两。 这一箱少说也得有个几百根吧?这还只是其中一个箱子!这里的黄金少说有数十箱! 毫不犹豫,收收收! 她又接连打开旁边的几个箱子。 有的装满了小黄鱼,有的则是各种面额的外匯——美元、英镑、瑞士法郎,厚厚的一沓沓,用油纸包得好好的。 还有几箱是鋥光瓦亮的袁大头、船洋、鹰洋,堆得跟小山似的! 收,全都收到空间里面! 她继续往里走,架子上除了这些硬通货,还有更多让她眼繚乱的东西。 她打开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是各色宝石,鸽血红、蓝的皇家蓝和帕帕拉恰、祖母绿、紫的,大的小的,在手电光下流光溢彩。 有一颗足有鸽子蛋大的粉色钻石,被做成了项炼吊坠,旁边还有配套的耳环和戒指,那火彩,简直能晃瞎人眼! “这……这不会是传说中的『光明之山』的姐妹款吧?” 旁边还放著好几箱珍珠。 苏棠捧起一串直径超过15毫米的南洋金珠项炼,珠体表面竟然闪耀著温暖的金色光泽。 还有一匣子黑珍珠,颗颗圆润,带著孔雀绿晕彩。 还有数不清的东珠,那是清代皇室专用的,这里竟然也有一小捧,晶莹剔透。 收!收!收! 苏棠的目光瞬间被一旁的锦盒夺走了。 第7章財宝堆成山!!这就是金钱的香气吗?! 旁边一个锦盒里,竟然是一整套帝王绿翡翠首饰! 包括一支鐲子、一对耳坠、一个戒指和一条珠链。 那翡翠绿得像要滴出水来,水头好得不像话,一看就是玻璃种中的极品! 就这样的锦盒,竟然有整整三套! 这要是拿到22世纪,一套就能换京城一套四合院了。 还有成串的东珠、猫眼石、古玉,汉代的玉蝉、玉猪,战国的玉璧、玉璜……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工艺精湛。 不愧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这成山財富谁看了谁不迷瞪啊,难怪江欣月在书里继承了苏家的遗產后直接起飞了,换作是猪继承了也能起飞吧。 不管了,直接一股脑全都收入空间! 再往里走,是药材区。 一打开箱子,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几支用红绸包裹、放在玉盒里的人参,看那芦头和纹路,少说也有三百年以上的年份! 还有磨盘大小的太岁肉灵芝,黑得发亮的野生何首乌,一捆捆的冬虫夏草,品相比她在22世纪见过的特级品还要好! 旁边还有古籍字画区。 《永乐大典》的残卷!王羲之《兰亭集序》的唐摹本!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真跡!宋徽宗的瘦金体书法长卷! 这些可都是国宝级的文物啊。 古董瓷器区更是琳琅满目。 宋代的汝窑、官窑、哥窑、定窑、钧窑,元代的青,明代的斗彩,清代的珐瑯彩……各种珍品应有尽有,隨便拿一件出去,都能在拍卖行上拍出天价。 最后面,竟然还有几箱码放整齐的洋酒。 拉菲、玛歌、木桐,还有一些她都叫不上名字的、看年份就知道是绝版的顶级佳酿! 苏棠拿起一瓶1888年的拉菲,晃了晃,“就是不知道这会儿喝了,算不算暴殄天物。” 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 收!全都收! 她毫不犹豫,立刻开始疯狂“搬运”! 意念所到之处,那些沉重的箱子、架子上的珠宝玉器、药材古籍,连同架子本身,都瞬间消失在原地,被她尽数收入了纳米空间之中! 空间里专门开闢出来的储物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些来自过去的財富填满。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大量蕴含能量的贵金属和玉石被吸收,苏棠脑海中空间“滴滴滴”的提示音就没停过! “滴——检测到大量高纯度能量源,空间核心开始高速吸收……” “空间升级中……能量储备提升……” “军火库能量解锁进度:10%……30%……50%……80%……99%……”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从她戴著戒指的手指传来,隨即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滴!万物储备空间核心升级完成!” “22世纪小型军火库已成功联通!” 初级军火库可使用武器:92式手枪(含弹夹2个),军用匕首一把。 更多武器种类及弹药补给,请自行查看武器图谱,消耗能量点兑换。 更高级的武器需进一步提升空间等级以及消耗能量点兑换,目前空间等级2级。 太好了,升到两级了。 而且空间吸收完宝物能量后,这堆成小山的宝物,居然还好好地待在空间里。 確实不错啊。 虽然初级军火库解锁的只是基础的武器,但在这个年代,一把92式手枪,足以让她拥有碾压一切的自保能力。 她意念一动,查看了武器图谱,发现解锁了不少类型的武器,比如狙击枪、步枪、还有许多军用物资,比如军刀,小型榴弹、炸药,睡袋等。 只是需要少许的能量点兑换。 经过搜刮这个宝库,苏棠已经积累了5000能量点,光是点数需求最高的枪械就足够兑换一千把了。 安全感,瞬间爆棚。 苏棠又查看了一下未解锁的武器图谱,发现中级武器库里竟然还解锁了加特林,迫击炮这种大型杀伤性武器。 高级武器库竟然还包含现代超智能武器机械狗、无人机…… 顶级武器库竟然还有飞弹、坦克、战斗机…… 苏棠赶紧关掉武器图谱,毕竟看著这些武器,她那颗战魂就平息不下来。 毕竟在这个年代,是龙国刚建国十多年,最困难的时代。 周围的芝麻绿豆的小国都能来踹上几脚。 就连她的未婚夫,秦野,在藏区也是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了自己的下半身。 想到这里,她突然就对这个从未谋面的未婚夫肃然起敬。 同为军人,她知道为了祖国,多少士兵军官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值得每一个人尊重。 也许,她能为这个时代的龙国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苏棠搜刮物资的速度更快了。 收!收!收! 最后几口大箱子,连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包装材料,瞬间被她吸入空间! 整个密室,在短短几秒钟內,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满地的灰尘, 就像经歷了一场蝗虫过境。 苏棠飞快地用手电扫视一圈,確认没有任何遗漏,连根毛都没给他们剩下。 苏棠拂走额角的汗,“总算搬运完毕。” 就在苏棠沉浸在收穫的喜悦时,她那敏锐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是说话的声音! 从密道入口,也就是书房的方向传来的! 而且,听起来还不止一个人。 “……那死丫头片子,跑哪去了。”一个尖细的女声。 是江素霜! 她一个闪身衝出密室。 她又飞速衝上石阶,在暗门即將关闭的最后一刻,闪身而出,同时按下了书柜上的机关。 书柜侧板悄无声息地滑回原位,整个书房恢復了之前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此时,书房外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吱呀——”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第8章 扮猪吃虎我最行 江素霜推开书房门的剎那,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空气。 “苏棠!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身后的苏东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一双眼紧紧锁在苏棠身上。 苏棠却像是没听见江素霜的质问,慢悠悠地转过身。 她手里拿著一本摊开的《物理世界》期刊,神色平静得出奇。 “父亲书房的锁,我用髮夹拨弄了几下,没想到就开了。” 她抬起眼,那双剪水秋瞳里一片无辜,仿佛真是个意外。 “我就是想进来找找爹爹的遗物,睹物思人。” 苏棠轻轻抚摸著期刊封面: “这本是他最爱看的,我想带走做个念想。” 江素霜看著她这副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死丫头,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苏棠的目光从江素霜身上,若有似无地飘向苏东城。 “咦?大伯您怎么也来了?” 苏东城乾咳一声,掩饰著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咳咳,我……我来看看你。听说你,嗯,想通了,准备去藏区了?” 他的视线在苏棠脸上打量,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苏棠闻到江素霜身上有苏东城身上特有的古龙味香水。 她心里彻底实锤,江素霜和苏东城有一腿。 而父亲的死估计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苏棠微微歪了歪头,鼻尖轻轻嗅了嗅空气。 “大伯今天用的古龙水,味道好特別。” 她顿了顿,眼神纯净,像是真的只是好奇。 “跟我母亲常用的那款香粉,尾调闻起来……竟然有几分相似呢。” 苏棠微微一笑,纯良无害:“真是巧了。” 空气瞬间凝固。 江素霜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不少,心臟猛地一缩。 这小贱人什么意思? 她不会知道什么內情吧? 苏东城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如常。 他飞快地瞥了江素霜一眼,江素霜也正心虚地看过来,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各自心里都打起了小鼓。 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 江素霜毕竟是经过事的,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僵硬的笑。 “棠棠,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她声音拔高了几分,透著刻意的镇定:“什么香粉古龙水的,別瞎闻!” “我和你大伯还有正事要商量,你先回房去,別在这里添乱。” 苏棠“哦”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那双眼睛却在江素霜和苏东城脸上轻轻一扫。 她转身欲走,脚步却又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再次回过头时,苏棠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哭腔,泫然欲泣。 “母亲……” “我……我就要远嫁藏区了。” “爹爹生前曾说过,在银行里给我存了一笔钱,说是我的教育金,等我出嫁的时候再取出来给我。” “如今爹爹不在了,我想……我想去银行看看,也算了却他一桩心愿。” 她吸了吸鼻子,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看得人心头髮软。 “顺便,也为去藏区做些准备,总不能空著手去那边,让秦家看轻了我们苏家。” 江素霜一听“银行”、“钱”这两个字,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苏鹤年確实有这个习惯,隔三差五给这死丫头存点零钱。 不过,那点小钱能有多少? 她和苏东城图谋的是苏家真正的大头! 但这丫头主动提起银行,莫非苏鹤年背著她们还藏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款项? 正好,借这个机会去探探底! 如果真有,那自然是要“帮”苏棠“保管”起来的。 江素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苏东城在一旁適时地开了口,语气温和,像个慈爱的长辈。 “是啊,素霜,孩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是该准备准备。” “棠棠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去银行也不安全,你还是陪她走一趟吧。” 江素霜瞥了苏东城一眼,心领神会。 她故作为难地嘆了口气:“唉,你这孩子,就是事多。” “行吧行吧,既然是你爹的心愿,那妈就陪你去一趟。” 她脸上带著几分不耐烦,心里却乐开了。 “那就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银行。” “谢谢母亲!”苏棠立刻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仿佛真的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谢谢大伯关心。” 苏棠心里冷笑,明天银行走一趟,谁是谁的“提款机”还不一定呢。 父亲留给她的,她一分都不会少拿。 至於江素霜你嘛……这些年你从苏家,从我父亲那里捞走的,也该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次日清晨,匯风银行门口。 江素霜今日特意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的织锦缎旗袍,勾勒出丰腴的身段,下巴微扬,眼角眉梢都带著几分压不住的得意。 苏棠则依旧是那副素净打扮,跟在江素霜身后,低眉顺眼,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苏小姐,苏太太,这边请。” 银行的王经理哈著腰,满脸堆笑地亲自把两人引进了贵宾室。 这年头,能进贵宾室的,那都是非富即贵的主儿。 江素霜一屁股在红木椅子上坐下,派头端得十足: “王经理,查一下我先生苏鹤年,为我女儿苏棠开立的那个户头。” 银行职员一番操作后,报出一个数字。 江素霜眼底精光一闪,心中暗喜。 果然有一笔不小的存款,还有十来根金条! 苏鹤年这个老东西,背地里还真给这死丫头留了这么多私房。 现在还不是都便宜了我? 她盘算著,等会儿怎么才能把这些钱和金条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都转到自己名下。 苏棠则全程扮演著“鵪鶉”角色,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对所有流程都表现得一窍不通,处处依赖江素霜。 “妈,这些单子我都看不懂……” “妈,这里要签字吗?” 江素霜心中愈发得意,这小蹄子,果然是个蠢的。 经理把两人带到了保险柜前,开锁。 很快,苏鹤年留给苏棠帐户里的存款和金条都被取了出来。 一个沉甸甸的皮包放在了两人面前。 苏棠拿起皮包就塞到了江素霜手上。 “还是母亲替我保管吧,到时母亲清点完了,辛苦母亲为女儿准备嫁妆了。” 第9章 掏空!!继母小金库!反派狗咬狗 江素霜心里欢喜,暗暗夸讚自己调教了一条乖巧的犬,省心了。 是时候了。 苏棠用几分天真的语气: “妈,我记得爹爹以前送过您一套好漂亮的钻石项炼,说是您嫁妆里最金贵的一件呢。” “您平时都宝贝似的收著,我都没机会仔细看过。” “今天正好来了银行,妈,您也顺便取出来,让女儿开开眼界嘛?” 江素霜闻言一怔,隨即心中活络起来。 苏鹤年送她的那套钻石首饰確实一直放在这里的私人保险柜里。 说起来,她那个小金库也好久没检查了,里面可有不少好东西,都是她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私房。 而且,重生的女儿江欣月告诉她,这匯风银行马上就要被政府收拾了,本来这周就打算等苏棠打包送走后就捲款出逃香江。 正好今天苏棠这死丫头主动提起,她得把银行里的宝贝赶紧拿出来。 “你这孩子,就知道惦记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江素霜嘴上嗔怪,脸上却带著一丝被奉承的得意。 “行吧,既然你这么想看,妈就让你开开眼。” 她领著苏棠,在银行经理的陪同下,走向了旁边的保险柜。 就在江素霜报出她的保险柜號码,经理转身去取钥匙的当口。 苏棠的意念早已锁定了那个即將被打开的保险柜。 收! 剎那间,保险柜里那些江素霜视若珍宝的“私房”。 一套主钻足足20克拉的d色无瑕钻石项炼。 数只劳力士和卡地亚的顶级奢侈品手錶。 七零八落数十只宝格丽、梵克雅宝、卡地亚的手鐲。 还有数十条大黄鱼和小黄鱼,还有厚厚十几叠的美元。 全都在江素霜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悉数进入了苏棠的空间。 空间內,军火库的能量解锁进度条又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棠暗道,这江素霜的小金库还真是富得流油啊,父亲这么多年待她不薄。 万万没想到这枕边人竟如此狠毒。 经理取来了钥匙,和江素霜一起,將她的私人保险柜缓缓拉开。 江素霜脸上还带著矜持的微笑,准备迎接苏棠艷羡的目光。 然而—— 保险柜里空空如也。 除了几张垫底的绒布,连根毛都没有! 江素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瞪大,仿佛见了鬼一般! “我的东西呢?!我的东西哪儿去了?!”她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那套钻石项炼!那些金条!那些珠宝! 全没了! 苏棠则適时地“呀”了一声,像是被嚇到了,伸手捂住了嘴。 但她眼底深处却是淡然无波。 趁著江素霜失控地在空荡荡的保险柜里乱翻,苏棠指尖微动。 一枚深蓝色的西装纽扣,悄无声息地从她袖口滑落,精准地掉进了保险柜的角落里。 那是她昨天趁苏东城不备,从他那件定製的高级西装外套上“借”来的。 江素霜翻找无果,气得浑身发抖,一扭头,就看到了那枚安静躺在角落里的纽扣。 她瞳孔骤然一缩! 这纽扣……她认得! 这不就是苏东城最常穿的那件英国定製西装上的纽扣吗?那料子、那顏色、那款式,她闭著眼睛都能摸出来! 苏东城的衣服,向来都是她亲手打点的! 难道是苏东城?! 他有她保险柜的备用钥匙! 这个挨千刀的!竟然敢偷她的东西! 江素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气炸了。 银行经理也是一脸错愕和紧张:“江太太,这……这是怎么回事?您的保险柜……” 江素霜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態了。 她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惊疑,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啊……呵呵,没事,没事。” 她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急中生智地打了个马虎眼。 “可能……可能是我前两天让欣月来取了东西,给棠棠准备嫁妆,我……我这记性,一时给忘了,呵呵。”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 苏棠在一旁“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欣月妹妹拿去给我准备嫁妆了呀!我就说嘛,妈的东西怎么会不见呢!” 江素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尷尬地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就是这样。” 她砰地一声关上空空如也的保险柜,逃也似地拉著苏棠离开了银行。 接下来,就等著看苏东城和江素霜怎么互相猜忌,怎么狗咬狗一嘴毛了! 回到苏家老宅。 江素霜一进门,就再也绷不住了,整个人像一头髮怒的母狮,直衝房间里的电话机而去。 苏棠早往电话贴上了空间里兑换的微型窃听器。 她施施然地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从空间里拿出接收器,戴上耳机。 “餵?素霜啊,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苏东城!你个王八蛋!你个挨千刀的!你竟然敢偷我的东西!” 江素霜的咆哮声,隔著耳机都震得苏棠耳朵嗡嗡响。 “我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呢?是不是你拿了?!你把我的钱还给我!” 苏东城那边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语气也冷了下来: “江素霜,你发什么疯?我什么时候动过你保险柜的东西了?” “你还装!除了你还有谁有我保险柜的钥匙!苏东城,我告诉你,那些东西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你要是敢动一根汗毛,我跟你没完!” “你辛辛苦苦攒的?江素霜,你摸著良心说,那些东西有多少是苏家的?你別忘了,当初是谁帮你出谋划策,让你一步步把苏鹤年那个书呆子哄得团团转的!” “你少跟我扯这些!苏东城,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餵不熟的白眼狼!过河拆桥!想独吞苏家的家產自己逃跑是不是?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独吞?我看想独吞的是你吧!江素霜,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苏鹤年书房那个密室,你是不是早就想一个人霸占了?” 两人在电话里你来我往,互相指责,把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都翻了出来。 从最初的勾搭,到如何算计苏鹤年,再到对苏家財產的覬覦和分配不均的怨气,吵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苏棠听得津津有味。 果然不出所料,这两个人早就因为分赃不均而心生嫌隙了。 她的那枚小小的纽扣,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他们之间不信任的炸药桶。 吵到最后,江素霜气急败坏地撂下一句: “苏东城,你给我等著!这件事我们没完!”然后“啪”地一声掛了电话。 苏东城那边也是气得不轻,苏棠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苏棠用空间兑换的录音笔把两人的对话都录了下来作为证据,这证据往后还大有用处。 除此之外。 苏棠还听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苏东城与江素霜似乎在沪市郊区购买了一栋小洋楼作为两人私会的地点。 苏棠琢磨著,那里估计有不少秘密, 只是,这郊区的小洋楼,具体地址却不知道在哪里。 看来,还得点心思,好好查一查了。 第10章 找公安舅舅搬救兵 苏棠跟江素霜提了,说自己已经决定去藏区了。 但在走之前,总得知会外婆和舅舅一声,也算全了小辈的孝心。 江素霜心里巴不得她立刻从眼前消失,免得夜长梦多。 可苏家这丫头最近邪乎得很,她又不放心苏棠一个人去。 万一苏棠在外婆和舅舅面前乱嚼舌根,捅出什么篓子,岂不是麻烦? “应该的,应该的,你外婆和你舅舅也该知道这事。” 江素霜眼珠子一转,脸上堆起假笑。 “只是你身子弱,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欣月,你陪姐姐走一趟,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江欣月一听,心里老大不乐意。 陪这个扫把星去她那落魄外婆家?多掉价! 但迎上江素霜警告的眼神,她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声:“知道了,妈。” 苏棠心里门儿清,这哪是照应,分明是派了个移动摄像头。 她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谢谢妈,还是妈想得周到。” 第二天一早,苏棠和江欣月坐上了前往外婆家的12路公交车。 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像个塞满了沙丁鱼的罐头。 空气中混杂著浓浓的汗臭味、韭菜包子味,还有一股子机油味儿,熏得人头昏脑涨。 江欣月一路都皱著眉头,嫌弃地用手帕捂著鼻子。 外婆家住在沪市一套古宅里。 苏棠娘家也是不容小覷的世家大族,虽说是红色资本家,只是这年头讲究人人平等。 以往在沪海滩风头再盛,也要低调。 一进门,外婆和舅舅林文博看到苏棠,都是又惊又喜。 “外婆!舅舅!”苏棠一进门,就扬声喊道。 “哎!是棠棠来了!” 里屋传来外婆惊喜的声音,很快,一个头髮白但气质典雅的老太太就迎了出来,正是苏棠的外婆周氏。 她身后跟著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方正,眼神锐利的男人,是苏棠的舅舅林文博,他在市公安局工作。 “棠棠!快进来,外面日头大,晒坏了吧?” 外婆一把握住苏棠的手,上下打量著,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她知道苏家最近出了大事,苏鹤年没了,这孩子肯定受了不少苦。 “快,棠棠,喝口茶解解渴。” 舅舅林文博从桌上拿起一个印著“劳动光荣”的搪瓷杯子,倒了满满一杯茶递过来。 江欣月则像个监工一样,眼睛在屋里屋外瞟来瞟去,生怕苏棠耍什么招。 苏棠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江欣月。 苏棠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 她记得原书里提过,江欣月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爱慕虚荣,尤其喜欢些时髦的吃食和穿戴。 她从隨身的小布包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巧克力,这是她昨天用空间“一键烹飪”出来的。 “欣月妹妹,坐了半天车,你也累了吧?嘴巴也淡了,尝尝这个,我特意给你留的。” 苏棠把巧克力递过去,那浓郁的香气让江欣月眼睛一亮。 这年头,巧克力可是稀罕玩意儿,比大白兔奶还金贵。 江欣月接过巧克力,矜持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表情。 “呀!巧克力!”她惊喜地叫了一声。 那是一块黑褐色的巧克力,散发著浓郁的可可香气。 这年头,巧克力可是稀罕物,比大白兔奶还要金贵得多,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吃上一回。 江欣月也就逢年过节,江素霜心情好了,才会从特殊渠道给她弄一小块尝尝鲜。 “姐姐,你哪儿来的这个?”江欣月捏著巧克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前两天朋友送的,就这么一块了。”苏棠笑得人畜无害, “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江欣月迫不及待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那香甜丝滑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她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嗯!真好吃!比供销社里卖的那些点心好吃多了!” 苏棠看著她那副馋猫样,继续下饵:“好吃就多吃点。对了欣月妹妹,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说,想买双最新款的白色回力球鞋吗?说要配你那条新做的碎布拉吉连衣裙,穿上肯定像电影画报里的女明星一样好看。” 江欣月一听“回力鞋”,眼睛更亮了: “是啊是啊!可百货大楼那边一直断货,我托人问了好几次都说没有!气死我了!” 那可是回力鞋啊,眼下最时髦的玩意儿,要是能穿上,在小姐妹面前得多有面子! 苏棠故作神秘地凑近她,压低了声音: “我来的路上,路过隔壁那条街的胜利百货商店,好像听见里面售货员说,今天刚到了一批白色的回力鞋,尺码还挺全。不过去晚了,可就真没了。” “真的?!”江欣月“噌”地一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激动得手里的巧克力都差点掉地上。 “姐姐,你没骗我吧?胜利百货?我现在就去!” “哎,我也不敢打包票,就是模模糊糊听了一耳朵。” 苏棠一脸“我只是隨口一提,信不信由你”的无辜表情。 外婆在一旁听著,多精明的人啊,立马就明白了苏棠的意思,也笑著帮腔道: “欣月啊,既然来了,离得又不远,就去看看嘛。万一真有呢?棠棠难得来一次,我们娘俩正好说说话。你舅舅等会儿也要去局里了。” 江欣月哪里还坐得住,一颗心早就飞到那双梦寐以求的回力鞋上去了。 什么监视苏棠,什么母亲的叮嘱,全被她拋到了九霄云外。 “那……那外婆,舅舅,姐姐,我……我去看一眼就回来!很快的!” 她急匆匆地对外婆和林文博说了声,又对苏棠道, “姐姐,你可得等我回来啊!”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衝出了门,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看著江欣月那急不可耐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苏棠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幽深。 外婆和舅舅对视一眼,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棠棠,那丫头走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外婆和舅舅说实话!” 外婆拉著苏棠的手,声音有些发紧,她知道,苏棠特意支开江欣月,肯定是有要紧事。 林文博也锁紧了眉头:“棠棠,別怕,有舅舅在。” 苏棠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强忍了许久的委屈和悲愤在这一刻几乎要衝破堤坝。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上了几分压抑的哽咽:“外婆,舅舅……爹爹他……他可能不是自尽的!” 第11章 搬空!母亲留下的昂贵嫁妆!! “什么?!”外婆手一抖,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林文博更是霍然起身,眼神锐利如鹰: “棠棠,你把话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棠將江素霜和苏东城如何覬覦苏家財產。 如何狼狈为奸,如何设计將她迷晕送往藏区,以及她无意中撞破两人姦情。 还有她对父亲苏鹤年死因的种种怀疑,一五一十、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我怀疑,爹爹的死,跟江素霜和苏东城那两个畜生脱不了干係!他们把我骗去藏区,就是想杀人灭口,然后彻底霸占我们苏家的一切!” “砰!” 舅舅林文博一拳狠狠砸在堂屋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桌上的搪瓷杯子被震得跳起老高,里面的水洒了一桌子。 “岂有此理!这两个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双目赤红,作为一名公安干警,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泯灭人性的罪恶。 他妹妹早逝,妹夫又惨遭毒手,如今连他唯一的外甥女都差点被害死! 外婆听得老泪纵横,浑身都在发抖,她一把抱住苏棠,泣不成声: “我苦命的女儿啊……我可怜的棠棠……这帮天杀的畜生,怎么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啊!” “外婆,舅舅,你们別急,也別太难过。” 苏棠反过来轻轻拍著外婆的背,安慰他们。 “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苏棠了。爹爹的仇,苏家的债,我一笔一笔,都会跟他们清算乾净。” 外婆看著外孙女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她抹了把泪,转身走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她捧著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走了出来。 那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有些发亮,上面雕刻著繁复的缠枝莲纹样,透著一股古朴沉凝的气息。 “唉,没想到,这东西竟然用得上……婉儿,没想到你真的料到有今天……” “棠棠,这是你母亲……当年悄悄留下来的。” 外婆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她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轻轻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整齐地放著几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信封已经微微泛黄,但保存得非常完好。 最上面一封信的封口处,盖著一个造型奇特的硃砂小印,像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信件旁边,还有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色丝帛。 外婆小心翼翼地將丝帛展开,那竟是一幅用细密工笔手绘的苏家老宅內部结构图,里面包著一支工艺精致的凤簪。 上面用硃砂细细標记了一处极为隱秘的地点,旁边还用蝇头小楷写著“凤簪为钥”四个字。 “这些信,是你外公还在世的时候,为你母亲备下的一些人脉。他说,人心隔肚皮,苏家家大业大,难保不会出什么变故。这些信的主人,都是京里能说得上话、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不到万不得已,山穷水尽的时候,轻易不要动用。” 外婆指著那些信件,声音低沉而凝重。 “而这张图,是你母亲当年偷偷为你画下的,是苏家老宅里一处真正的秘密,藏著她为你备下的另一份嫁妆。” “她说,苏家的男人,大多痴迷於学问,不擅经营,万一將来苏家败落,或者你遇人不淑,这些东西,能保你一世安稳无忧,不至於任人欺凌。” 外婆的声音带著深深的哽咽,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 “你母亲……她……她早就料到,或许会有这么一天了……我苦命的女儿啊……” 苏棠接过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只觉得入手冰凉,却又像是有千斤重。 母亲的爱,母亲的智慧,母亲的深谋远虑,在这一刻,跨越了时空,温暖了她冰冷的心。 “外婆,舅舅,你们放心。” 苏棠紧紧攥著那些信件和丝帛。 “那些害了我们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文博重重地点了点头: “棠棠,舅舅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公安,但在沪市这地面上,还能说上几句话!只要是查案子,只要是抓坏人,舅舅豁出这条命,也一定帮你到底!” 苏棠心头一暖,將信件和丝帛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的帆布包最里层,贴身放好。 “舅舅,我已经收集到了部分江素霜和苏东城的部分罪证,我会全部交给舅舅,劳烦舅舅立案调查,还苏家一个公……。” 话还没说完。 院子外传来了江欣月得意洋洋的声音: “我回来啦!你们看我买到什么了!” 人未到,声先至。 江欣月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得意地拎著一双崭新的白色回力球鞋。 鞋面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她满脸都是兴奋和炫耀,迫不及待地想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的新鞋子,压根没注意到屋里凝重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气氛。 “怎么样?好看吧!我就知道胜利百货肯定有!幸亏我跑得快,不然就被別人抢光了!” 她一边说,一边就想把新鞋换上试试。 苏棠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时间不早了,苏棠和外婆、舅舅又叮嘱了几句,约定了后续联繫的方式。 最近江素霜把她盯得很紧,怕是没办法像今天这样再来探访外婆了。 林博文让苏棠放心,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这时候苏棠的心安定下来,有了舅舅帮手,事情就好办多了。 隨后苏棠带著依旧沉浸在买到新鞋喜悦中的江欣月,离开了外婆家。 第12章 苏家真正的祖传宝藏!竟然在藏区! 回到苏家老宅,江素霜竟然不在宅子中。 苏棠用脚指头想就知道,银行保险柜空了的事,够她喝一壶的。 苏棠懒得理她,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江欣月那丫头,臭美劲头还没过,说了声回房间搭配衣服去了,就一溜烟跑了。 正好,方便她行事。 苏棠直奔母亲林婉仪生前的臥房。 这间房自从母亲去世后,就被江素霜以“睹物思人,太过悲伤”为由锁了起来,钥匙她自然是没有的。 但难不住苏棠。 她从空间里取出之前用过的开锁工具,几下就“咔噠”一声打开了房门。 苏棠反锁房门,按照母亲留下的丝帛上標的点,走到原主母亲陪嫁过来的一张红木梳妆檯前。 这张梳妆檯样式古朴,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边角处雕著细致的缠枝莲纹样。 母亲的嫁妆,就藏在这梳妆檯的夹层里。 苏棠伸出手,在梳妆檯的第三个抽屉底部轻轻敲了敲。 “叩叩叩”,声音有些空。 她拉开抽屉,將手伸到最里面,摸索著向上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咔噠”一声轻响,暗道出现了。 暗道里,静静地躺著一个半人高的紫檀木箱子子,箱子上了锁。 她用母亲留下的凤簪打开了箱子。 入眼便是几匹光泽柔亮的锦缎,有云锦、蜀锦,还有几件已经做好但从未穿过的旗袍,手工精细,是母亲当年最喜欢的苏绣。 在看到一套用金丝银线绣满了百鸟朝凤的龙凤褂和用翡翠点缀的点翠工艺凤冠时,苏棠的眼睛湿润了。 从出生起,就是孤儿的她,从未感受过母亲的疼爱。 伴隨她童年的,只有组织教予她作为杀手的淡漠和在战场上的无尽杀戮。 苏棠小心翼翼地將这些衣物和布料收入空间,这些都是母亲的心爱之物,她要好好保存。 衣物之下,是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 第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羊脂白玉的头面,包括簪子、步摇、耳坠,玉质温润,雕工精巧,一看就是传家宝。 第二个锦盒里,是几对龙凤呈祥的金鐲子,还有几只沉甸甸的金锁片,上面刻著“长命富贵”的字样。 打开摆放在最下面的一个最小的锦盒。 里面放著著一叠厚厚的房契地契,两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还有半块触手生温的玉佩。 那玉佩质地细腻,雕工精湛,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口中衔著一枝牡丹。 只是,这玉佩只有一半。 苏棠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是竟然是父亲苏鹤年遒劲有力的字跡: “吾女棠棠亲启”。 她的心猛地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母亲藏好的嫁妆,里面竟然有父亲的亲笔信。 但是想起外婆说过,这座老宅,曾经被父母两人共同重新修缮过作为新婚婚房。 是两人爱情的结晶,这么说来,父亲知道这处暗道也不奇怪了, 拆开信,苏棠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信纸微微泛黄,墨跡却依旧清晰。 “棠棠吾女,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父恐怕已不在人世……” 开头第一句,就让苏棠的鼻子微酸。 虽然她不是原主,但父亲对女儿的舐犊情深,透过字里行间,依然让她感同身受。 信中,父亲苏鹤年详细讲述了他这些年的担忧和发现。 原来,父亲早就察觉到苏东城狼子野心,这些年苏东城借著打理苏家產业的便利,暗中转移了不少资產。 更让父亲震惊的是,他无意中发现了苏东城竟然是潜伏在龙国的岛国敌特!一直在为岛国提供情报,出卖国家利益! 苏鹤年本想搜集更多证据,將苏东城一举拿下,却不想被苏东城先一步察觉。 父亲在信中写道:“苏东城此人,心狠手辣,为父恐遭不测。若我真有意外,必是此獠所为。” 印证了苏棠的猜测。 父亲果然不是自尽。 信中还提到了江素霜,父亲说他察觉到江素霜与苏东城过从甚密,提醒苏棠要小心提防这个继母,恐怕早已与苏东城沆瀣一气。 “……素霜近日频频向我示好,汤药不断,但我总觉身体日渐睏乏,精神不济。难道……她也参与其中?” 苏东城居然是岛国敌特,卖国贼! 江素霜给他下毒! 父亲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害,他甚至为她铺好了后路。 “为父无能,未能护你周全,反而將你置於险境……” 不,爹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信的后半部分,提到了苏家真正的宝藏。 原来苏家祖上曾是三朝巨富,为了躲避战乱,將大部分財富秘密运往藏区一处隱秘地点埋藏。 开启宝库的钥匙,便是这枚“凤穿牡丹”玉佩。 只可惜,这玉佩在百年前便遗失了一半,父亲手中的也只是其中一半。 另一半玉佩的下落,父亲也不知晓,只从爷爷处得知“玉佩合体,宝地即现”八个字。 所以,完整的凤穿牡丹,就是藏宝图咯? “秦家小子秦野,品性端正,驍勇善战,是可託付之人。若事不可为,便去藏区寻他,或有一线生机。” 信的末尾,父亲还附上了一些他搜集到的苏东城作为岛国敌特的初步证据,以及苏东城在沪市郊区购置的一处房產地址。 “那处房產,苏东城鲜少提及,恐为其秘密据点,切记小心。” 苏棠將信仔细叠好,连同那些地契和半块玉佩一起收入空间。 郊区的房產……苏棠眼神一冷。 昨天她窃听苏东城和江素霜吵架时,苏东城提到过,江素霜去过他在郊区的房子。 看来,那里就是他们私会的地点,也极有可能是苏东城存放重要东西的地方。 苏棠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既然关键证据已经到手,那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苏东城,江素霜,江欣月…… 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別想跑。 她接下来要做的。 就是把这对狗男女这些年从苏家贪的东西,全都给拿回来。 第13章 大採购囤囤囤!! 苏棠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客厅里空无一人,江欣月估计还在房里臭美呢。 苏棠迅速上了三楼江素霜的臥室。 江素霜的臥室门也锁著,不过是把普通的弹子锁。 苏棠掏出开锁工具,三两下就打开了。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俗气的香水味,和江素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棠毫不客气,直奔梳妆檯。 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著不少好东西。 梳妆檯上,各种进口化妆品、香水,还有几个首饰盒。 苏棠打开一看,里面有不少金银首饰、珍珠玛瑙,虽然不如她母亲的嫁妆珍贵,但也值不少钱。 收! 衣柜里,掛满了綾罗绸缎的旗袍、洋装,还有几件水貂皮、狐狸皮的大衣。 这年月,普通人连件袄都穿不上,她倒好,奢靡至此。 苏棠本就是藏区长大,加上苏家的祖传宝藏埋在藏区,她没有理由不去。 这些皮草不错,冬天回藏区能用上。 苏棠毫不客气,连同衣架一起扫入空间。 最关键的是,替苏棠“保管”的许多首饰,也通通收了回来。 便宜你了这么久,也该还回来了。 苏棠意念一动,整个首饰盒连同里面的东西,瞬间消失。 床头柜里,翻出一个小巧的保险箱。 这种老式保险箱,密码简单,苏棠试了几组江素霜可能会用的生日、纪念日之类的数字,就听“咔”的一声,开了! 里面是厚厚几沓大团结,还有一些散碎的金银和粮票、布票等各种票据。 还有一些珠宝玉石,以及几封苏东城写给江素霜的肉麻情书! 狗男女。 苏棠看得一阵噁心,要不是接下来要把信件作为证据,她恨不得直接將情书丟进空间垃圾处理区。 然后她又把其他东西则分门別类收好。 把这江素霜的房间搜刮乾净后,苏棠感觉神清气爽。 军火库的能量进度条又涨了几点,现在已经是10%了。 苏棠看著空间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金银財宝,但却空荡荡的厨房,肚子咕嚕一响。 饿了…… 该去囤点物资填下肚子了。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 江氏母女送来的食物谁敢碰啊,通通倒进马桶里了, 看著空间菜谱里各种美食,苏棠也是馋哭了,苦於没有原材料。 她从空间里取出之前搜刮来的金条和外匯,还有江素霜保险箱里的大团结以及票据。 这个年代,钱虽然重要,但很多东西光有钱还买不到,得有票。 什么粮票、布票、肉票、油票、票、工业券……五八门。 还好江素霜那里是应有尽有。 苏棠换上一身朴素的厚袄,戴上帽子,还用一条围巾裹紧了脸蛋。 提著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子就出了门。 她先去了附近的国营菜市场和副食品商店。 “同志,这肉怎么卖?”苏棠指著案板上为数不多的猪肉问道。 这年头买肉得凭肉票,而且供应紧张,去晚了连肉皮都见不著。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婶,爱搭不理地瞥了她一眼: “五七毛五一斤,后臀七毛,都要肉票。” “行,给我来两斤五,两斤后臀。”苏棠递上钱和肉票。 大婶麻利地割肉、称重、用油纸包好。 苏棠又买了些鸡蛋、豆腐、黄豆芽,还有几斤处理的鱼。 这些东西虽然普通,但也是紧俏货。 接著,她又去了粮店。 “同志,买米。” “要什么米?有粳米、灿米,都要粮票。” 苏棠买了五十斤粳米,二十斤灿米,还有些杂粮,比如玉米面、高粱米。 油盐酱醋这些调味品,她也一样买了不少。 尤其是,这可是精贵东西,她特意多买了几斤白砂和红。 白面、大米、玉米面、高粱面,只要有票,苏棠都买! 猪肉、牛肉、鸡肉、鸡蛋,看见就收! 罐头,各种水果罐头、肉罐头,搬空货架! 白、红、冰,成包地买! 还有各种日用品,香皂、胰子、雪膏、蛤蜊油、牙粉、毛巾、搪瓷盆、暖水壶…… 苏棠就像个辛勤的小蜜蜂,在各大商店穿梭,所到之处,只要是她看得上眼的,又是这个年代稀缺的,全都买买买。 去藏区路途遥远,得备下足够的物资才好。 布袋子很快就装满了,她就找个没人的角落,把东西收进空间,然后继续下一轮採购。 国营商店买不到的,或者票证不够的,苏棠就拐进了黑市。 黑市里更是鱼龙混杂,但好东西也多。 她用几块碎银子和一些工业券,成功换到了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虽然不是新的,但骑起来依旧稳当。 有了自行车,路途上短距离行动就更方便了。 她还特意寻摸了不少种子。 白菜籽、萝卜籽、黄瓜籽、番茄籽、茄子籽、辣椒籽、青椒籽、土豆种、红薯藤、玉米种、小麦种、水稻种、大豆种、绿豆种、豇豆种、菠菜籽、韭菜籽、葱籽、姜种、大蒜瓣,甚至还有几包西瓜籽和草莓籽。 零零总总,足足买了上百种,都是空间黑土地能用上的。 苏棠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採购机器,只要是她觉得以后用得上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买了再说。 反正空间地方大,不怕放不下。 一圈採购下来,苏棠了不少钱和票,但也收穫满满。 空间里,生活物资堆积如山,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苏棠满足地嘆了口气,有粮心里才不慌啊! 回到家,江素霜还没回来,江欣月在她出门前就被她下迷药睡晕过去了。 苏棠锁好门,闪身进入空间。 她先去灵泉边喝了几口灵泉水,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然后来到小木屋的厨房,从刚採购的物资里挑了些新鲜的蔬菜和一块五肉。 她用新买的粳米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米饭,又炒了三个小菜。 “一键烹飪,红烧肉,再来个番茄炒蛋,一个蒜蓉青菜。”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番茄炒蛋黄白相间,酸甜可口;蒜蓉青菜碧绿生青,清脆爽口。 几秒钟后,香喷喷的饭菜就出现在餐桌上。 虽然简单,但在物资匱乏的年代,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苏棠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吃饱喝足,她又从空间里找出之前买的可可豆和,启动了厨房的另一个功能,做了不少巧克力块。 苏棠前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口袋里总少不了巧克力。 这是让她在紧张时刻迅速补充能量、稳住心神的好东西。 做好的巧克力被她整齐地码放在一个乾净的盒子里。 忙完这些,她又去黑土地那边看了看。 苏棠又开垦了几块地,將新买来的各种蔬菜种子和粮食作物分门別类地种了下去。 有灵泉水浇灌,相信很快就能有所收穫。 做完这一切,苏棠站在小木屋前,看著井井有条的空间,心中一片寧静。 “也该去探探我爹信里说的那个苏东城的宅子了。” “猜得没错的话,林素霜就在那呢。” 第14章 搬搬搬空!!大伯的家產! “离这里也不算远,也就十里地。”苏棠估摸了一下距离。 苏棠按照父亲信中留下的地址,骑著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在沪市七拐八绕。 终於找到了那栋隱藏在梧桐树影后的独立小洋楼。 这边偏僻,独门独院,倒真是个金屋藏娇、干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好地方。 她將自行车停在远处一棵大树后,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墙。 洋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二楼一扇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苏棠身手矫健,几下便攀上了二楼窗台,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说话声,正是江素霜和苏东城。 不过,预想中的激烈爭吵没有出现,反而……气氛有点怪。 “东城,你说……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真是那死丫头片子乾的?” 江素霜的声音带著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颤抖。 苏棠挑了挑眉,哟,这俩狗男女竟然和好了?还把矛头指向她了? 只听苏东城冷哼一声:“除了她,还能有谁?” “你想想,那天去银行,从头到尾,只有她陪著你。” “王经理他们都是银行的老人,断不敢监守自盗。而……我们当时在找接头人买我们出逃的船票。” 江素霜拔高了声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棠那丫头,从小就是个闷葫芦,胆小如鼠,蠢得跟猪一样!” “她能有那本事?把银行保险柜搬空?东城,你是不是糊涂了?” 江素霜一想到自己那些宝贝金条、珠宝首饰凭空消失,心疼得直抽抽。 她寧愿相信是苏东城贼喊捉贼,也不愿相信是苏棠那个她一向看不起的继女。 那丫头,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苏东城的声音沉了下来:“素霜,你別忘了,此一时彼一时。” “自从苏鹤年死后,这丫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还记得那天在书房吗?苏鹤年书房的锁,那么复杂的德式保险锁,她说是用髮夹拨弄开的。你信吗?” 江素霜被问得一噎。 確实,那天苏棠从书房出来时,她和苏东城都被她问得惊疑不定。 所以一下子没往那边想。 现在想想却是后怕,苏棠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打开了? “可……可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就算打开了书房的锁,银行保险柜那种地方,守卫森严,她怎么可能……”江素霜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如果她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呢?”苏东城语气幽幽。 “如果她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呢?” “你想想,她主动提出要去藏区,主动索要嫁妆,还那么巧合地跟你一起打开银行保险柜……” “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她计划好的?” 江素霜越听心越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你的意思是……她早就知道我们……” “哼,苏鹤年书房那个密室,她爹从小就带她进去过不知多少次,里面的东西,她能不清楚?” 苏东城冷笑:“我们以为她是个傻子,任由我们拿捏。说不定,人家早就把我们当猴耍了!” “那……那苏鹤年书房的密室……”江素霜声音都发颤了,“我们得赶紧回去看看!”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苏家密室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 要是那些东西也没了……她简直不敢想! “走!立刻回苏家老宅!”苏东城当机立断。 他现在也坐不住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万一苏鹤年留下的那些真正的大头,也被苏棠那丫头给…… 两人匆匆忙忙地穿上外套,脚步声杂乱地朝著楼下奔去。 苏棠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她拍了拍手。 还算不太蠢,总算反应过来了。 可惜,晚了。 苏棠闪身进入,反手將门锁好。 屋子里一股混合著雪茄、古龙水和江素霜身上那种廉价香粉的怪味。 苏棠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这栋小洋楼,显然是苏东城精心布置的巢穴。 家具都是西式的,地上铺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墙上掛著几幅看不出名堂的油画。 客厅的酒柜里,摆满了各种洋酒,有些年份还挺久远。 苏棠可没工夫欣赏这些。 她的目標明確——苏东城的书房和臥室。 根据她对苏东城这种人的了解,重要的东西,肯定藏在这两个地方。 她先上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一排排的书架,上面倒是摆满了各种精装书籍,中外都有。 装点门面罢了。 苏棠的目光直接锁定在那个红木大班台和后面的保险柜上。 保险柜是嵌入墙壁的,看起来很牢固。 苏棠淡定地从空间里取出一套更专业的开锁设备。 不到十分钟,保险柜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里面没有她想像中的金光闪闪,而是码放整齐的文件袋和几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苏棠先拿起那些文件袋。 打开第一个,里面竟然是沪市好几处房產的地契,还有几家外国工厂的股权证明,户头全都是苏东城的名字,或者他那两个儿子的名字。 胃口倒是不小。 这些年,他借著打理苏家產业的便利,怕是没少中饱私囊。 第二个文件袋里,是一叠厚厚的银行存单,有国內银行的,也有香江匯风银行、瑞土银行的! 上面的数额,看得苏棠都忍不住咋舌。 这傢伙,真是把苏家当成自家提款机了。 她又打开那些铁皮盒子。 第一个盒子里,是满满一盒的金条,不过成色和大小,都比不上她父亲密室里的那些。 收!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些珠宝首饰,钻石、翡翠、珍珠都有,款式倒是新潮,估计是苏东城用来討好江素霜或者其他情妇的。 “也收了。” 第三个盒子,打开的瞬间,苏棠的眼神骤然变冷。 里面放著几张泛黄的信纸,还有一些药瓶的购买收据。 信纸上的字跡,她认得,是江素霜的。 內容不堪入目,全是江素霜向苏东城表忠心,以及如何按照他的指示,在父亲苏鹤年的饮食汤药里加料的详细记录! “……鹤年近来身体愈发不济,精神萎靡,时常臥床不起。东城兄交代之秘方,果然神效……” “……剂量已遵嘱咐逐渐加大,料想不日即可得偿所愿……” 第15章 大伯继母的死期到了 旁边的药瓶收据上,赫然写著几种慢性毒药的名称,购买人原来就是江素霜! 畜生。 原来父亲信中猜测江素霜下毒,並非空穴来风。 这对狗男女,早就狼狈为奸,处心积虑要害死父亲。 那么父亲的死就真相大白了。 父亲压根不是因为受不了屈辱,上吊自杀的。 而是被他们长年下药,死后偽造成自杀现场。 苏棠將这些罪证小心翼翼地收入空间。 这可是让他们万劫不復的铁证。 她继续翻找。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苏棠发现了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放著一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还有一卷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苏棠先拿起那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竟然是苏东城的间谍活动记录。 上面用日文和中文掺杂著记录了他多年来为岛国搜集情报的详细过程。 包括他接触的下线人员名单、传递情报的方式、接头地点、获取的机密文件类型,甚至还有几次险些暴露的危机处理。 其中一页,赫然记录著他如何利用苏家在商界和政界的关係,窃取龙国重要经济数据和军工发展计划。 这个卖国贼。 父亲信中说苏东城是岛国敌特,果然是真的! 而且,看这笔记本的记录,他潜伏的时间之长,获取情报之重要,远超她的想像! 苏棠將笔记本也收入空间。 搜刮完书房,苏棠又去了苏东城的臥室。 臥室里倒是没什么特別的发现,除了一些男士衣物和用品,就是床头柜里放著的一些现金和几块手錶。 苏棠自然也不会放过,全部收入空间。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床底下似乎有个东西。 她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积了灰的旧皮箱。 打开皮箱,里面竟然是苏东城早年的一些旧物。 几件破旧的衣服,几本发黄的书,还有……一叠地契和票据! 苏棠仔细一看,心头微动。 这些地契,竟然是苏家早年在香江、美丽国、甚至欧洲购置的產业。 当年时局动盪,苏家为了保全资產,將一部分產业转移到了海外。 苏东城作为苏家长房旁支,早年曾被派去打理过这些海外產业。 没想到,他竟然偷偷將这些地契和產权证明据为己有,藏匿了起来。 如果不是她今天搜到这里,这些苏家的海外资產,恐怕就要永远落入这个卑鄙小人的口袋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棠將这些地契和票据也全部收入空间。 这次行动,收穫之大,远超她的预期。 不仅拿回了苏东城和江素霜从苏家搜刮的財物。 还找到了他们谋害父亲的铁证,以及苏东城作为岛国间谍的致命证据。 这些证据交给国家和公安,生米都够他们吃几壶的了。 更意外的是,还找回了苏家失落在海外的大笔资產。 这些资產,有了这些文件数据,她也能轻易找回来。 苏棠再次来到外婆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夜风带著初冬的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她没有惊动外婆,而是直接敲响了舅舅林文博房间的窗户。 林文博刚从公安局回来不久,正坐在桌边看一份案卷材料,听到熟悉的敲窗声,心里一动。 他拉开窗帘,果然看到苏棠站在窗外,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棠棠?快进来!” 林文博连忙打开窗户,又快步过去开了门。 苏棠闪身进了屋,反手將门带上,还细心地落了锁。 “舅舅,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 苏棠也不废话,直接从隨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厚厚包裹,放在林文博面前的桌上。 “这是什么?” 林文博看著那个包裹,心里有种预感,这丫头今晚过来,肯定不是小事。 苏棠解开牛皮纸包,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几叠文件,一沓厚厚的信件,几个小药瓶,还有一台小巧的、用黑胶片录音的设备和几张黑胶唱片。 “舅舅,你先看看这些。” 苏棠將江素霜写的那些记录下毒过程的信件,以及那些药瓶购买收据推到林文博面前。 林文博拿起一张信纸,只看了几行,脸色就沉了下来。 越看下去,他握著信纸的手就越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个毒妇!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么对鹤年!” 林文博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妹妹林婉仪去世得早,苏鹤年这个妹夫在他心里,跟亲兄弟也差不离。 可现在,这些白纸黑字的证据,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苏鹤年竟然是被江素霜那个女人伙同苏东城长期下毒,活活折磨死的! “还有这个。” 苏棠又將那台老式黑胶录音机和唱片递过去。 “这是我无意中录到的,江素霜和苏东城爭吵的內容,里面提到了他们如何算计父亲,如何图谋苏家財產。” 苏棠特意將空间里存的录音,转录到了这个年代的黑胶唱片。 林文博深吸一口气,將唱片放进唱片机。 很快,江素霜和苏东城那尖利刻薄、又带著心虚和贪婪的对话声,就在不大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苏鹤年那个老东西死了,苏家的家產就都是我们的了!” “……苏棠那个小贱人,必须把她送走,送得越远越好!” “……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是不是你拿了?!” 听著这些对话,林文博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混帐!这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跳了一下。 “贪污腐败,谋財害命!我林文博要是放过他们,我就不配当这个公安!” 他看著苏棠,眼神里带著一丝愧疚:“棠棠,是舅舅没用,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还让你爹……唉!” 苏棠摇摇头:“舅舅,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些,只是开胃小菜。” “开胃小菜?” 第16章 舅舅连夜上报,雷霆抓捕 林文博愣了一下,这些证据,在他看来已经是铁证如山,足以將那对狗男女送去吃枪子了。 苏棠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她將那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推到林文博面前。 “舅舅,你看看这个。” 林文博带著疑惑,翻开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张有些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中文,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蝌蚪一样的文字。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 “苏家產业分布图……沪市纺织厂內部生產数据……江南造船厂近期规划……” 林文博起初还只是觉得苏东城贪得无厌,连这些都要记录。 可当他看到一行用日文写就,旁边还用中文做了简单標註的“帝国未来,在此一举”的字样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日文?! 他虽然不是专门搞情报的,但基本的敏感性还是有的! 他继续往下翻,越看心越惊,越看手越抖! 笔记本里,详细记录了苏东城如何利用苏家在商界的关係,一步步渗透到龙国经济、工业、甚至是一些军工项目的边缘地带。 他搜集了大量看似零散,但匯总起来却极为关键的情报。 其中几页,甚至还画著一些工厂的简易分布图,標记著一些关键的仓库和生產车间! 还有一些人名,后面標註著“可发展”、“已控制”、“定期联络”等字样。 这哪里是什么贪腐记录! 这分明就是一本间谍的活动手册!一个卖国贼的罪证! “这……这是……” 林文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棠,声音都有些发颤:“棠棠,这个笔记本……你从哪里弄到的?!”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著,拿著笔记本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了! 这是叛国!是间谍!是通敌! 任何一个词,都足以让苏东城死上一万次! 也足以掀起一场天大的风暴! 苏棠平静地回答:“我跟踪他们去郊区那栋小洋楼,潜进去搜查,无意中在一个暗格里发现的。” 她轻描淡写地將过程说了出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文博却听得心惊肉跳。 潜入苏东城的秘密据点?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个笔记本。 “苏东城……他,他是岛国特务?!” 林文博的声音乾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苏东城,苏家的堂亲,一个平日里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商人,竟然是潜伏多年的岛国间谍?! 这太荒谬了!太可怕了! “是的,舅舅。”苏棠的语气很肯定,“父亲生前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一些端倪,只是还没来得及搜集到確凿证据,就被他们害了。” 她將父亲信中提及苏东城是敌特的事情也告诉了林文博。 林文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当公安这么多年,大案小案也办过不少,可涉及到叛国和间谍这种级別的案子,这还是头一回!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市公安局普通科室主任的处理范围了! 他拿起笔记本,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神情越来越凝重。 房间里一时间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林文博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和坚定。 “棠棠,你……你立了大功了!” 林文博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个苏东城,隱藏得太深了!如果不是你,我们不知道还要被他蒙在鼓里多久!不知道国家还要因此遭受多大的损失!” 他看著苏棠,眼神复杂。 这个外甥女,自从苏鹤年出事后,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冷静、果敢、心思縝密,甚至还带著一股子他都有些看不透的神秘。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想到去搜的?苏东城那个郊区的小洋楼,你怎么知道的?”林文博忍不住问道。 苏棠淡淡一笑:“苏东城和江素霜吵架的时候,提到了那个地方。我猜想,那里可能是他们藏匿赃款和秘密的地方,就去碰碰运气。” “至於这些证据……”她顿了顿,“大概是父亲在天有灵,指引我找到的吧。” 林文博知道苏棠没有完全说实话,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证据是真的!是致命的!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 “不行!这件事太大了!我必须立刻向上面匯报!” “苏东城这个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和贪腐了,这是特大间谍案!涉及到国家安全!” 林文博的职业本能和爱国情怀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看向苏棠,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棠棠,这些证据,你除了我,还给其他人看过吗?” 苏棠摇头:“没有,我只相信舅舅。” 林文博鬆了口气,又有些感动。 “好!好孩子!”他拍了拍苏棠的肩膀,“你放心,这件事,舅舅一定会给你父亲,给苏家,也给国家一个交代!” “苏东城郊区那栋小洋楼的具体地址,你清楚吗?”林文博追问。 苏棠点头,將详细地址告诉了他。 “我怀疑那里可能还有苏东城的同伙,或者其他重要的线索。”苏棠补充道。 林文博眼神一凛:“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回局里,立刻成立专案组!必须在苏东城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那栋洋楼,把他拿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已经是深夜了。 他沉吟片刻,对苏棠说道:“棠棠,你今天就在外婆这里安心住下,哪里都不要去。外面的事情,交给舅舅来处理。” “苏东城和江素霜,他们蹦躂不了多久了!” 第17章 看不见的推手,死得不明不白 苏棠看著舅舅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知道復仇计划最关键的一步,已经稳稳地踏了出去。 苏东城,江素霜,等待他们的,將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她心中的一块大石,终於落了地。 “好,舅舅,都听你的。”苏棠乖巧地点头。 林文博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便拿起桌上的证据,披上外套,匆匆出了门。 看著舅舅急促而坚定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苏棠走到窗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今夜无星无月,只有远处几点昏黄的灯火。 苏父,苏母你们看到了吗? 害死你们的凶手,很快就要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前世作为军人,她对这些危害百姓的人,也是容不下一点。 锄奸惩恶后,苏棠心头释然了许多。 沪市的天,要变了。 而沪市公安局里,却是灯火通明,气氛紧张肃杀。 林文博將苏棠提供的所有证据,原封不动地摆在了市局一把手赵局长的办公桌上。 当赵局长看完那本记录著苏东城间谍活动的黑色笔记本后,这位经歷过战火洗礼的老公安,手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立刻!一级戒备!封锁所有消息!” “马上成立联合专案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老林,你任副组长!” “通知国安的同志,连夜介入!” “控制苏东城在郊区的那栋洋楼!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能跑!” 一道道指令从赵局长的口中发出,整个沪市的公安系统,乃至更高层级的力量,都在这个深夜被迅速调动起来。 一张针对苏东城及其背后间谍网络的无形大网,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悄然张开。 谁也没有想到,一桩看似普通的资本家家庭內部的谋財害命案,竟然牵扯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叛国大案! 天,真的要亮了。 苏东城和江素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苏家老宅。 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门口急剎,扬起一阵尘土。 两人连车门都没关好,就一前一后地扑向苏鹤年的书房。 “吱呀——” 书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苏东城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那个熟悉无比的书柜前,手指颤抖地摸索著《资治通鑑》的那一卷。 “咔噠。” 密道入口应声而开。 一股潮湿的、带著尘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江素霜紧隨其后,探头往里一看,只觉得眼前一黑。 原来紧锁的保险柜大门,不知道何时已经被打开,敞开著。 原本应该堆满箱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別说金条银锭了,连根毛都没有! “我的金子!我的珠宝!” 江素霜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 她双手捶地,嚎啕大哭:“我的钱啊!我的宝贝!全没了!全都没了啊!” 那哭声,比死了亲爹娘还要悽惨。 苏东城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要炸开一样。 他死死盯著空荡荡的密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完了! 全完了! 苏鹤年那个老东西留下的东西,真的被苏棠那个小贱人给弄走了!? 江素霜哭嚎了一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向自己的臥室。 “我的!我的东西还在!”她一边跑一边念叨。 苏东城阴沉著脸,跟在她身后。 臥室门大开著。 江素霜衝到梳妆檯前,拉开抽屉——空的! 打开首饰盒——空的! 她又扑到床边,掀开床垫,摸索著床头柜的暗格——还是空的! 她那些金银首饰,她辛辛苦苦攒下的私房钱,那些票据,全都不翼而飞了! “啊——!” 江素霜彻底崩溃了,她像一头髮疯的母狮,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苏东城。 “苏东城!是你!一定是你!” 她尖叫著扑了上去,指甲像利爪一样抓向苏东城的脸。 “是你把我的东西都偷走了!你跟苏棠那个小贱人合起伙来算计我!你好狠的心啊!” 苏东城猝不及防,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疯婆子!你发什么神经!”他一把推开江素霜。 江素霜被推得一个趔趄,但很快又像个弹簧一样弹了回来,继续撕打。 “我跟你拼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把我当傻子耍!你是不是早就想独吞苏家的財產,然后把我一脚踹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齷齪心思?你盯著苏家的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苏鹤年还没死的时候,你就天天往我跟前凑,不就是想利用我吗?” “还有银行!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肯定也是你搞的鬼!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江素霜一边骂,一边手脚並用,抓头髮,掐脖子,踢小腿,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贵妇人的做派。 苏东城被她这副泼妇样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江素霜!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他也开始反击,抓住江素霜的手腕,用力一甩。 “我看银行失窃的珠宝,八成是你自己监守自盗,想独吞了再栽赃给我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藏了多少私房钱?!” “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处,我早把你甩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欣月揉著惺忪的睡眼,穿著睡衣,一脸“茫然”地走了下来。 “妈?苏伯伯?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苏东城一把推开还在他身上抓挠的江素霜,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歪七扭八的衣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向江欣月,眼神锐利:“欣月,你刚才一直在房间里?” “是……是的,苏伯伯。我……我刚才在睡觉。” “你睡著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啊……我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 “家里……家里遭贼了吗?要报警吗?!” 江素霜听到“报警”两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道: “报什么警!家丑不可外扬!” 她现在怀疑苏东城,可又没有证据。 苏东城则死死盯著江欣月,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破绽。 可江欣月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天真无辜、被嚇坏了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苏棠那个小贱人?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 苏东城和江素霜两人互相猜忌,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怨毒,几乎又要再次动手。 就在这时—— “砰!” 苏家老宅那扇厚重的雕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第18章 通通枪毙,我可是重生女 林文博一身笔挺的公安制服,带著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出现在门口。 他目光如电,扫视了一眼屋內的情况,最后定格在苏东城和江素霜身上。 “苏东城!江素霜!” 林文博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们因涉嫌多起严重经济犯罪、非法侵占他人財產及故意谋杀案,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拘捕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个公安上前,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分別銬在了苏东城和江素霜的手腕上。 前一秒还在互相撕咬的两个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变成惊恐和错愕。 “不!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江素霜尖叫起来,试图挣扎。 苏东城则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林文博冷哼一声:“带走!” 公安机关的行动雷厉风行。 根据苏棠提供的苏东城的笔记本,以及从江素霜和苏东城郊区小洋楼里搜出的其他证据,一张针对岛国潜伏特务的大网迅速铺开。 苏东城的几个重要下线和同伙,在沪市的秘密联络点,接二连三地被端掉。 大量未来得及送出的情报、电台、密码本等叛国罪证被一一查获。 这场突如其来的抓捕行动,在沪市上层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 苏东城、江素霜特大间谍案及系列刑事案件提审到红委会。 半个月后,审判结果就出来了。 苏东城,因叛国罪、故意杀人罪(主谋)、巨额贪污罪、非法侵占罪等多项罪名並罚,证据確凿,罪大恶极,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江素霜,因故意杀人罪(从犯)、非法侵占罪,数罪併罚,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消息传出,整个沪市为之震动。 老百姓们拍手称快,都说这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苏棠在判决下来的第二天,亲自去给父母上了坟。 她在父母的墓碑前,轻声说道: “害你们的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们安息吧。” 秋风吹过,墓地松柏低吟,仿佛在回应著她。 而她,也该为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了。 藏区,秦野……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中盘旋。 父亲信中说,秦野是可託付之人。 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没有太多的了解,只知道他是军人,在藏区,据说还因伤致残了。 原主记忆中,对这门婚事是百般抗拒的。 但苏棠不同。 她,也曾长年在藏区执行任务,对那片高远神秘的土地,並不陌生,甚至还有几分特殊的感情。 至於残疾…… 她苏棠是谁?22世纪顶尖的军医,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她就有信心治好。 或许,去藏区,对她而言,並非一个糟糕的选择。 至少,可以远离沪市这些是是非非,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而且,苏家真正的宝藏,不也埋在藏区吗? 那半块“凤穿牡丹”玉佩,还在她的空间里静静躺著。 苏棠的眼神闪了闪,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不过,在离开沪市之前,还有一些手尾要处理乾净。 比如,沪市的一些资產。 比如,江欣月那个重生女。 苏棠可没忘记,原著中,这个江欣月才是真正的“女主”,踩著原主的尸骨,过上了风光无限的生活。 这一世,她苏棠来了,剧本,自然要改写。 江欣月在江素霜和苏东城被抓走的当天,就以主犯近亲的身份被公安带回了局里审讯。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 她根本不知道大伯和母亲到底犯了什么事。 直到公安人员告诉她,苏东城和江素霜涉嫌联手谋杀了她的继父苏鹤年。 还牵扯叛国大案时,她才如梦初醒,整个人都傻了。 审讯了多日,公安机关见她確实对苏东城和江素霜的核心罪行一无所知。 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无知少女,认为其危险程度较低。 但作为重要案犯的亲属,她仍需隨时接受传召,於是便被暂时安置在街道办事处处於严密监视之下。 她惶惶不可终日,偷偷联繫了几个江素霜以前一起打麻將的贵妇人,希望能得到一些帮助。 可那些人如今自身都难保,听说是江素霜的事,一个个都像见了瘟神一样,对她避之不及。 电话打过去,要么是敷衍几句就匆匆掛断,要么乾脆就是无人接听。 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树倒猢猻散,人情冷暖。 江欣月是在街道办事处的报纸上看到判决结果的。 当看到“死刑,立即执行”那几个字时,她只觉得手脚冰凉。 完了,苏东城和母亲彻底完了。 以后,只有她独自一人了。 凭什么?! 凭什么! 重生一世,她还要再重复一次悲惨的命运?! 她不服!她不甘心!都怪苏棠! 是苏棠,夺走了她的一切! 不,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江欣月死死攥著报纸,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开始拼命回忆前世和寻找苏棠的把柄。 她可是重生女! 她必须找到一个能对付苏棠的办法! 上一世,苏棠因为买到了昂贵的船票,带著家產逃之夭夭。 她却被下放惨死! 这辈子她要让苏棠也尝尝被下放的滋味! 夜深人静的时候,江欣月躺在街道办事处安排的临时铺位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那丁点大的脑仁想了几宿。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下乡后,她听一起劳动的知青说过,市红委会里有个姓王的干事,思想特別“左”,眼睛里揉不得一丁点沙子,最痛恨的就是他们这些资本家出身的子女。 王干事! 江欣月眼睛倏地亮了。 对!就找他! 她要举报苏棠! 她要举报!举报苏棠是资本主义的尾巴! 苏棠肯定藏匿了苏家的大量財產!这种资本家的臭虫,王干事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她! 只要苏棠被批斗,被下放,她江欣月就能出一口恶气! 说干就干。 第二天,特意把自己的衣服折腾得,灰扑扑的。 把头髮乱弄得糟糟的,脸上也故意抹了点灰,让自己看起来憔悴又可怜。 对著小镜子照了照,江欣月满意地点点头。 “我这副样子,谁看了不心疼?谁看了不觉得我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19章 继妹喜提大西北垦荒团 江欣月把手上的金戒指悄悄塞给了街道办王主任。 王主任掂了掂戒指,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准了她半天假,让她出去“放放风”。 她又从包里拿出早就写好的“检举信”,揣进怀里,直奔市红委会。 市红委会办公楼门口,红旗招展,气氛严肃。 江欣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悲戚表情,走了进去。 打听之下,她很快找到了王干事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墙上贴满了各种標语和领袖画像。 “同志,你找谁?”王干事头也不抬地问。 “王……王干事,我找您。”江欣月的声音带著哭腔,怯生生的。 王干事这才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 “你是?” “王干事,我叫江欣月,我是来……我是来检举的!” 江欣月说著,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一边抽泣,一边把那封检举信递了过去。 “王干事,您一定要为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群眾做主啊!” 王干事接过信,皱著眉头看了起来。 信上,江欣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资本家继姐迫害的进步青年,痛诉苏棠生活如何奢靡腐化,思想如何反动落后。 王干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苏家?”他心里盘算著。 这可是条大鱼啊! 苏家在沪市是出了名的大资本家,虽然苏鹤年死了,苏东城和江素霜也被抓了,但谁知道苏棠这个漏网之鱼手里还捏著多少好东西? 要是能从苏棠身上再挖出点什么,那可是大功一件! 他放下信,看著哭得梨带雨的江欣月,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江欣月同志,你先別哭了。你反映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 “我们红委会,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隱藏在人民群眾中的阶级敌人!更不会容忍这些资本家的残余势力继续毒害社会!” 江欣月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但脸上依旧是悲愤交加的表情。 “王干事,苏棠她……她真的太过分了!我们普通老百姓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她却还在家里山珍海味,綾罗绸缎!” “她肯定还藏了很多金条、美钞!这些都是剥削我们劳动人民得来的!” 王干事重重一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向上匯报!” “谢谢王干事!谢谢王干事!”江欣月感激涕零地鞠躬。 心里却在狂笑:苏棠,我看你这次还怎么得意!等著被批斗,被下放吧!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我江欣月要让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王干事这边,得了江欣月的“重要线索”,也是精神大振。 他立刻回到办公桌前,摊开稿纸,参照著江欣月的检举信,添油加醋地整理了一份“案情报告”。 写完后,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觉得措辞够严厉,问题够严重,这才满意地揣著报告。 將材料进一步上报给上一级领导。 张主任亲自过目。 当他看到“苏棠”两个字时,眼神一亮。 可当他看到举报人一栏写著的“江欣月”时,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江欣月? 这不是江素霜那个毒妇的亲闺女吗? 苏东城和江素霜两个主犯刚被验明正身,判了死刑,骨头还没凉透呢,她这个当闺女的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举报苏棠了? 这是演的哪一出? 大义灭亲?还是挟私报復? 张主任心里跟明镜似的。 苏棠提供的那些证据,苏东城的间谍活动记录,江素霜的下毒信件,还有那捲录音…… 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如山,直接把苏东城和江素霜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这丫头,不仅帮著挖出了苏东城这条祸国殃民的大鱼,还顺藤摸瓜,协助国安的同志端掉了一整个潜伏在沪市的间谍网络! 这是多大的功劳! 前几天,公安局林文博那小子还特意来跟他匯报,说苏棠那丫头把他父亲苏鹤年当年被苏东城私吞的那些地契都找了出来,主动要上交国家,支援国家建设。 多好的觉悟!多识大体的孩子! 现在倒好,苏东城和江素霜的亲闺女,跑来举报国家的功臣? 说她生活奢靡?藏匿资產?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算苏棠手里真有点苏家的东西,那也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合法遗產。 这个江欣月,小小年纪,心思却如此歹毒。 她亲妈和苏东城害了苏家,害死了苏棠的父亲,她不想著替她妈赎罪,反倒想著怎么把苏棠也拖下水,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这种人,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要是让这种小人得逞了,以后谁还敢挺身而出,为国家清除蛀虫? 那不是寒了所有正直善良的人的心吗? 张主任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江欣月的举报信上重重地写下一行批示: “跳樑小丑,不值一提。此人思想偏激,顛倒黑白,混淆是非,意图构陷有功人员,性质恶劣。將其名列入前往大西北垦荒团支援边疆建设名单,著即刻办理。” 王干事隨后被上级领导叫去,劈头盖脸地狠狠批评了一顿。 告诫他以后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人当枪使,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差点就捅出天大的娄子,影响极其恶劣。 王干事灰头土脸地出来,背后冷汗都湿透了。 江欣月在街道办事处临时安排的住处左等右等,望眼欲穿。 她等来的,不是苏棠被抓捕批斗的消息,而是王干事派人来冷冰冰地通知她: 即刻收拾行李,响应国家號召,前往大西北垦荒团参加劳动改造,编入“大西北农垦兵团建设第一师第三团”,为祖国边疆建设贡献力量。 “什么……?”江欣月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阵阵发黑。 “去……去大西北?”她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什么地方? 是比她上辈子下放的黑龙江更苦更远的地方! 天寒地冻,风沙漫天,去了还能有命回来吗? 不!不可能! 她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再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的! 就在这时,街道办墙上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播音员正用那特有的、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著重要通知: “……兹决定,对在成功破获『海蛇』特大间谍案中,不畏艰险,智勇双全,为国家和人民立下汗马功劳的苏棠同志,予以通报表扬,破例以重大贡献市民身份记个人一等功…………” “苏棠……” “一等功……”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砸在江欣月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噗通”一声。 江欣月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目光呆滯,面如死灰。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第20章 一等功!市委亲自登门送奖章 苏棠的名字,一夜之间,像春风吹过一样,传遍了沪市的大街小巷。 不是作为资本家的大小姐,而是作为破获特大间谍案的功臣。 第五天,市红委的张主任亲自带著慰问品,在赵局长和舅舅林文博的陪同下,来到了外婆家。 小小的客厅里,一时间挤满了人,气氛却庄重而热烈。 张主任亲手將一枚金灿灿的一等功奖章和荣誉证书交到苏棠手中,还有一笔厚厚的奖金,用红纸包著,沉甸甸的。 “苏棠同志,你这次可是为国家、为人民立下了大功啊!”张主任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讚许。 苏棠双手接过奖章和奖金,脸上不见寻常小姑娘的激动,反而十分平静。 她微微躬身:“张主任,赵局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父亲生前就教导我,国家利益高於一切。这次能有机会为国家尽一份力,也是完成了我父亲的遗愿。” “主要还是舅舅指导有方,还有公安同志们的英勇果断。”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又显得谦逊得体。 在场的领导们听了,更是暗暗点头。 这姑娘,年纪轻轻,不仅有勇有谋,这思想觉悟也这么高,真是难得。 外婆周氏站在一旁,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紧紧拉著苏棠的手,哽咽著说:“好孩子,好孩子……苏家祖上有灵,你爸……你爸他可以瞑目了……” 林文博站在外甥女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看著苏棠,眼睛里全是骄傲和欣慰。 这丫头,真的长大了,比他想像中还要出色! 寒暄过后,苏棠主动开口:“张书记,各位领导,这笔奖金,我想捐出一部分,支持国家最需要的地方。” “比如边疆建设,或者科研项目。我个人用不了这么多钱。” 赵局长在一旁笑著补充: “苏棠同志可不止这点功劳,她还主动上交了苏家一批珍贵的房契地契,这觉悟,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哦?”主任眼睛一亮,看向苏棠的目光更加柔和,“苏棠同志,你的思想境界很高啊!” 苏棠微微一笑。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从苏东城和江素霜那里“搜刮”来的地契房契拿著烫手。 与其等著將来被小红兵们“冲”出来,不如现在主动“贡献”出去,既能博个好名声,还能给国家做点实事,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只拿出了一部分,都是些在沪市明面上的铺面和房產,至於那些海外资產和真正值钱的古董字画,自然是好好地待在空间里。 “这笔钱,我们会代表组织接收,一定会用在刀刃上!”张主任当即拍板。 这一下,连张主任都有些动容了。这可不是小数目啊!这苏家大小姐,真是深明大义! 他当即表態:“苏棠同志,你的贡献,组织上都记在心里!你个人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儘管提出来,我们一定尽力解决!” 苏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婉拒了领导安排工作的好意,只说自己还年轻,想多学习充实自己。 然后,她才“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其实……我家里早就给我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藏区52师的一位军官。我父亲生前也一直希望我能早日完婚。 “只是,藏区路途遥远,我一个女孩子家,过去的手续恐怕不太好办……” 她这话点到为止,意思却很明確。 这话一出,赵局长和林文博都有些意外。 张主任何等精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哈哈一笑:“原来是英雄的婚事!这是大好事啊!” “苏棠同志,你放心!这件事组织上一定给你最大的便利和支持!” “你的通行证明和相关手续,我们特事特办,从简从速办理!” 事情进行得异常顺利。 苏棠心里鬆了口气,看来去藏区的路,已经铺平了。 临行前几天,外婆和舅舅特意为苏棠饯行。 舅妈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外婆则在一旁指挥著。 苏棠趁著外婆和舅妈不注意,悄悄溜进厨房,藉口帮忙打下手。 实际上,她从空间里取出了早就用“一键烹飪”功能做好的几道硬菜。 什么红烧狮子头、醋排骨、清蒸鱸鱼,还有一道鲜得掉眉毛的松茸燉鸡。 这些菜一上桌,香气扑鼻,把外婆和舅舅舅妈都给看呆了。 “哎哟,文博家的,你这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这菜色,跟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有的一拼啊!”外婆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舅妈也是一脸惊喜又茫然:“妈,这……这好像不是我做的啊……” 苏棠抿嘴一笑:“外婆,舅妈,可能是我帮忙的时候,沾了点仙气儿吧!” 一家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饭后,外婆拉著苏棠的手,开始絮絮叨叨地准备她路上要用的东西。 “棠棠啊,这个是你外公以前穿过的旧袄,厚实,挡风!藏区冷,你带上。” “还有这个,搪瓷缸子,喝水吃饭都能用,结实!” “这是几斤全国粮票和沪市的布票,虽然不多,但路上兴许能用上。” “对了,还有这两双我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穿著舒服,走路不累脚。” 外婆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往一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帆布包里塞。 苏棠看著那些东西,心里暖洋洋的。 这些在22世纪看来不值一提的东西,在现在,却是外婆能给她的最好的东西了。 “外婆,太多了,我一个人也拿不了这么多啊。”苏棠笑著说,虽然再多的东西只要有空间,其实轻鬆得很。 “傻孩子,不多不多!外婆就怕你在外面受苦!”外婆眼圈又红了,“那藏区,听说比咱们这儿苦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苏棠赶紧安慰道:“外婆,您別担心。秦野不是说已经是团长了吗?生活条件应该不会太差的。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有手有脚嘛,到哪儿都能照顾好自己。” 她从包里拿出苏家老宅的地契,郑重地交到外婆手里。 “外婆,这苏家老宅,以后就交给您了。您是想租出去还是卖掉,都由您做主。” 外婆连忙推辞:“这可使不得!这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外婆怎么能要!” “外婆,您就帮我保管著吧。我在藏区,也用不上。您拿著,我心里也踏实。”苏棠坚持道。 外婆拗不过她,只好收下,嘴里还念叨著:“等你將来回来,外婆再原封不动地交给你。” 苏棠笑了笑,没再多说。 第21章 尘埃落定,下一站藏区 夜深了,苏棠躺在外婆家的小床上,看著窗外朦朧的月色。 手里捏著那张崭新的、盖著红色印章的特別通行证,还有一张前往蓉城的火车票。 明天,她就要踏上西去的列车了。 临行前,苏棠意念一动,进入空间。 外婆给的那些打著补丁的旧袄、搪瓷缸子、千层底布鞋,被她小心地归置在一个乾净的木箱里。 这些东西,带著外婆手心的温度。 她在空间里转了一圈,黑土地上作物长势喜人。 念头微动,一键收取。 新收的稻穀堆成了小山,散发著诱人的米香。 还有那些泛著灵气光泽的水果蔬菜,以及年份不短的珍稀药材。 她將几袋用灵泉水浸泡催生过的大米、白面,还有一些晒乾的菌菇、腊肉,悄悄地从空间取出,趁著夜色,在外婆家厨房的米缸旁、橱柜里一一放好。 这些东西,够外婆和舅舅家吃上一阵子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安心地回到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外婆周氏和舅妈李秀云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舅舅林文博则在院子里劈柴,时不时往厨房瞅一眼。 “棠棠,醒啦?快来,舅妈给你煮了两个水荷包蛋,路上吃,顶饿!” 李秀云端著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出来,热气腾腾。 外婆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个布袋子: “还有这个,炒米粉,用猪油炒的,香!饿了就抓一把干吃,也能泡水喝。” 苏棠接过荷包蛋,心里暖暖的: “谢谢舅妈,谢谢外婆。” 外婆又往她手里塞了个网兜: “这里面是几个煮熟的红薯跟玉米棒子,还有昨天你舅舅特意去供销社给你换的麦乳精,一小罐,路上冲水喝,补身子。” 林文博也走了过来,手里提著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棠棠,这里面是你外婆给你准备的换洗衣裳,还有几块肥皂,一条新毛巾。” 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苏棠手里: “这是舅舅给你的一点钱和全国粮票,不多,你省著点用。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钱。” 苏棠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听著他们一句句的叮嘱,鼻子有点发酸。 “外婆,舅舅,舅妈,你们別忙了,我东西够多了,真的拿不了。” 虽然东西再多,往空间里一扔,也就是个念头的事,但苏棠看不得三位亲人忙上忙下那么辛苦。 “傻孩子,怎么会多呢?出门千日难,在家一日好。藏区那地方,听说冷得很,吃的也不好,你可千万別委屈了自己。” “是啊,棠棠,”李秀云也说,“秦团长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你自己要多留个心眼。要是受了委屈,就发电报回来,舅舅去接你!” 林文博瞪了媳妇一眼: “说什么呢!秦家小子我还是信得过的,他爹跟苏老哥是过命的交情。” 他又看向苏棠,语气温和下来:“不过你舅妈说得也对,凡事多想想,別硬撑著。到了那边,先安顿下来,缺什么就来信。” 苏棠轻点头:“嗯。我都知道了。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把信封推回去:“舅舅,钱和票你们留著用,我这里有。” 她从自己的小包里也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一笔钱和一些票据,比舅舅给的只多不少。 “这是我孝敬外婆和舅舅舅妈的,你们一定要收下。” 林文博还要推辞,被外婆一眼瞪了回去:“棠棠给的,你就拿著!这孩子,有心了!” 吃过早饭,林文博借了单位的自行车,驮著苏棠的大部分行李,苏棠自己背著一个小包,和外婆、舅妈一起往火车站走。 沪市的清晨,带著特有的湿润和喧囂。 到了火车站,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 南来北往的旅客,挑著扁担的农民,穿著制服的工人,还有戴著红袖章的纠察队员。 空气中瀰漫著煤烟、汗水和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 “呜——” 汽笛长鸣,一列绿皮火车喘著粗气,缓缓驶入站台。 车身上印著“沪局沪段”的白色大字,型號看上去是老式的解放型蒸汽机车。 “棠棠,是这趟车!往蓉城方向的!”林文博眼尖,指著其中一节车厢。 车厢门口挤满了人,都在奋力往上挤。 “舅舅,我来!”苏棠说著,仗著身形灵巧,在林文博的帮助下,很快就挤上了火车。 找到自己的臥铺位置,是一个下铺,还算不错。 她把小包放下,赶紧探出车窗。 外婆和舅妈站在月台上,眼巴巴地望著她。 外婆的眼泪又下来了:“棠棠啊,到了地方,记得马上来信报平安啊!” “知道了外婆!”苏棠大声回应,挥著手。 “照顾好自己!別不捨得吃穿!”舅妈也喊道。 林文博站在她们身后,沉默地看著苏棠,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开车了!开车了!没上车的赶紧上车!站台上的同志请退后!”列车员挥著小红旗,大声吆喝著。 火车“哐当”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震,然后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外婆!舅舅!舅妈!我走了!你们回去吧!”苏棠使劲挥手。 外婆她们也跟著火车跑了几步,直到火车加速,才停下来,变成了三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苏棠收回目光,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站台和熟悉的城市景象,心里百感交集。 她从包里摸出一小块巧克力,剥开纸,放进嘴里。 嗯,还是熟悉的味道,能带来力量。 沪市的风云,算是彻底了结了。 江素霜和苏东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江欣月也自食恶果。 她不仅保全了自己,还拿回了苏家绝大部分的財產,甚至还意外地立了大功。 她轻轻抚摸著右手食指上的纳米戒指,感受著空间里充盈的物资、堆成小山的金银珠宝,和解锁的军火库带来的安全感。 藏区,秦野…… 那个只存在於记忆碎片和父亲信件中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藏区的苏家的真正的宝藏藏在哪里? 她能找到吗? 她能回到22世纪吗? 火车哐当哐当,载著她的思绪。 一路向西……带著她,进入了一段新的旅途。 第22章 火车上的突发事件! 苏棠的铺位,是软臥车厢,四人间,一个下铺,条件在当时算相当不错了。 她將舅舅给的那个军绿色帆布大包塞进铺位底下,里面是外婆准备的衣物和日用品。 另一个隨身的小包则放在枕头边,里面装著她的证件、少量现金票据,以及一些从空间里拿出来打掩护的零食。 真正的家当,都在戒指里呢。 苏棠刚整理好床铺,包厢门被拉开,走进来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梳著两条整齐的麻辫。 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卡其布套装,面容清秀,怀里抱著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 “同志你好,我们也是这个包厢的。”女人笑著打招呼,声音温柔。 “你好。”苏棠也礼貌地点头回应。 小男孩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苏棠,小嘴巴张了张,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真好看!” 女人嗔怪地拍了下儿子的屁股:“小虎,不许没礼貌。” 然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苏棠笑了笑: “这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我叫李秀梅,这是我儿子小虎。我们去蓉城。” “苏棠。” 苏棠报上自己的名字,看著小虎可爱的模样,眼神柔和了几分,“小虎很可爱。” 小虎被夸奖了,立刻从妈妈怀里挣下来,跑到苏棠面前,仰著小脸: “姐姐,你比供销社画报上的仙女还好看!” 李秀梅脸上泛起红晕:“这孩子,净瞎说!” 苏棠被逗笑了,从隨身小包里摸出一颗水果硬,剥开纸递给小虎: “小虎,请你吃。” 这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22世纪的產品,味道远胜这个时代。 小虎眼睛一亮,接过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漂亮姐姐!” 李秀梅见状,连忙道:“哎呀,苏棠同志,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没事,就一颗。”苏棠摆摆手。 很快,包厢的最后两位乘客也到了,是一位戴著眼镜,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著朴素的中山装,腋下夹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 他只是对眾人点了点头,便沉默地整理自己的上铺行李。 还有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似乎是中年男人的隨从,也在上铺。 李秀梅和小虎是苏棠的对铺。 李秀梅很健谈,很快就跟苏棠聊了起来。 “苏棠同志,你也是去蓉城吗?探亲还是工作啊?” 苏棠想了想,说:“算是探亲吧,我未婚夫在日光城的部队。” 舅舅林文博临行前,给她准备了详细的路线图和介绍信,秦野所在的部队番號是藏区52师步兵团,但会先在蓉城中转集结,然后再统一安排进入藏区。 李秀梅眼睛一亮:“哎呀,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家老王是藏区部队的!驻扎在日光城,到了蓉城我们再转汽车过去呢。” “是吗?那確实挺巧的。”苏棠笑了笑。 李秀梅“啊”了一声: “我家老王在后勤部,就是个管仓库的。苏棠同志,你未婚夫是什么职务啊?” 苏棠留了个心眼,淡淡道:“不甚清楚。” “那也没事。”刘秀梅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那到了蓉城,咱们可以一起走啊!我对那边熟,到时候也能照应一下。” 苏棠觉得多个伴也好,便点头同意:“好啊,那就麻烦李大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秀梅笑得合不拢嘴。 旅途漫长,苏棠白天会拿出一本从空间带来的医学杂记翻看。 或者乾脆闭目养神,实际上意识却进入空间,要么在医学实验室学习新的医疗技术,要么在黑土地上打理那些长势喜人的作物。 火车走走停停,每到一个站点,都会上下一些乘客。 车厢里人来人往,苏棠看似在看书,实则特工的本能让她时刻留意著周围的环境。 她去了一趟车厢连接处的洗手间。 这个年代的火车厕所,条件简陋,气味也不太好闻。 就在她准备回包厢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个留著大鬍子、戴著宽檐帽的胖子,趁著走廊人多拥挤,动作麻利地从她上铺的位置,將那个中年男人的黑色公文包给抽了出来! 得手后,胖子立刻转身,低著头就想往人群里钻。 这年头,胆子肥的还真不少。偷东西都偷到她眼皮子底下了。 直接上去打一架?不行,动静太大,她现在的身份是个柔弱的资本家小姐,一拳把人干趴下,回头怎么解释? 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神不知鬼不觉。 苏棠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体贴地往旁边让了让,给那个胖子让出了一条路。 就在胖子与她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她右手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她的指尖飞出,飞向胖子的后颈处…… 第23章 火车上紧急救人! 剎那间,那银针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胖子后颈的穴位! 这是她从空间医学实验室里拿的特製麻醉针,见效快,无后遗症。 胖子刚挤出两步,身子就猛地一软,像是喝醉了酒,直挺挺地就往地上倒去。 “噗通!” 一声闷响,胖子连人带包摔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走廊里的乘客嚇了一跳,纷纷围了上来。 “哎哟!这人怎么了?” “是不是犯病了?” “快!快叫乘警!” 等乘警赶到,苏棠好整以暇地走过去,指著地上的公文包,对闻讯赶来的两名乘警说: “警察同志,这个人是小偷,这包是他刚从我们包厢偷的。”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乘警皱了皱眉,打量著苏棠:“小姑娘,你看见了?” “嗯,看见了。”苏棠点点头,“我刚从厕所回来,就看到他偷了上铺那位同志的包,我喊了一声,他可能心虚,自己就摔倒了。” 她把自己的行为说得轻描淡写。 另一个年长的乘警比较有经验,他蹲下身探了探胖子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一脸疑惑。 “人没大事,就是晕过去了。” 他站起身,看向苏棠的眼神带著几分审视:“你说你喊了一声他就倒了?” 苏棠一脸无辜:“对啊,可能做了亏心事,嚇著了吧。” 这时,包厢里的中年男人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当他看到地上的公文包时,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一把抢过公文包,紧紧抱在怀里,手都在抖。 “我的包!我的包!”他检查了一下包,似乎没少东西,这才鬆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苏棠,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感激: “小同志,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年长乘警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数了,这包里肯定有重要东西。 他对中年男人说:“同志,麻烦你跟我们去办公室做个笔录。” 又对年轻乘警说:“把这小偷抬走,好好审审!” 中年男人点点头,又对苏棠说:“小同志,你也一起来吧,你是见证人。” 苏棠跟著他们来到乘警办公室。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警察同志,我觉得这个小偷不简单。” 年长乘警哦了一声:“怎么说?” “普通的贼,偷点钱財就跑了。可这个人,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衝著这位同志的公文包来的。” 苏棠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而且,这趟车人多眼杂,他敢在软臥车厢动手,说明胆子很大,很可能是惯犯,甚至背后还有同伙。” 中年男人听了,抱著包的手又紧了几分,看向苏棠的眼神也变了。 这姑娘,观察力太敏锐了! 年长乘警也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还会动手?” “很有可能。”苏棠语气肯定,“这个晕倒了,难保没有其他人接应。我建议你们晚上加强巡逻,尤其是我们那个包厢附近。” “还有,这个小偷身上,你们最好仔细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记號或者物品。” 年轻乘警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嘀咕:“你一个女同志,怎么懂这么多?” 苏棠微微一笑:“我舅舅是沪市公安局的,从小听他讲案子听多了。” 她把舅舅林文博搬了出来,合情合理。 中年男人立刻对乘警说:“警察同志,我觉得这位小同志说得很有道理!我的公文包里,確实有一些非常重要的研究资料,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请你们务必做好安保工作!” 有了中年男人的背书,年长乘警不敢怠慢,立刻点头:“您放心,我们今晚会安排人手重点蹲守!” 做完笔录,苏棠和中年男人一起回了包厢。 中年男人郑重地向苏棠道谢:“小同志,今天真的多亏了你。” “您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夜渐渐深了。 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些,大部分乘客都进入了梦乡。 火车“哐当哐宕”的节奏,像催眠曲一样。 苏棠闭著眼睛,意识却高度警惕。 果然,凌晨两点左右,一阵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传来。 包厢的门锁,正在被从外面撬动。 苏棠悄无声息地睁开眼,通过门缝,看到几条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朝著她们这个包厢摸过来。 呵,还真是不死心。 她刚坐起身,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断喝:“不许动!警察!” 是王乘警他们! 走廊里瞬间乱成一团,传来扭打和闷哼的声音。 “抓住一个!” “还有一个跑了!” “不好!他要咬毒自尽!” “噗通!” 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显然是没拦住。 苏棠的猜想没错,如果是普通小偷,对金钱的目標性更大。 但这群“小偷”不一样,豁出性命偷东西,任务失败还要自尽的,百分百是敌特无疑。 另一个被抓住的敌特也激烈反抗,在被制服后,同样选择了自尽。 还有一个漏网之鱼,见势不妙,竟然疯了一样砸开窗户,想从飞驰的火车上跳下去! “拦住他!” 王乘警大吼,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银光从苏棠的指尖飞出,快如闪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个敌特的后颈。 正要翻出窗外的敌特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快到几乎没人看清。 王乘警只觉得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个亡命之徒就倒了,他满心疑惑,但情况紧急也来不及多想,赶紧让人把犯人拖了回来。 包厢里,中年男人和他的隨从被这阵仗嚇得不轻。 尤其是中年男人,他捂著胸口,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老师!老师您怎么了!”中年男人那隨从惊慌地大叫。 中年男人嘴唇发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整个人蜷缩起来,痛苦地抽搐著。 “快!快来人啊!有人犯病了!” “医生!车上有没有医生?!” 列车广播也紧急响了起来:“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12號车厢有位旅客突发急病,情况危急,若有医务人员在车上,请立即前往12號车厢协助救治!重复一遍……” 几个略懂一些急救知识的乘客围了上来,有的掐人中,有的解开他的衣领,但都束手无策。 中年男人的情况越来越糟,眼看就要不行了! “让开!都让开!” 苏棠拨开人群,迅速来到中年男人身边。 她只看了一眼,便沉声道:“急性心肌梗死!必须立刻急救!”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自己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实际上是从空间医学实验室里拿出来的速效救心丸,倒出几粒,让旁边的警卫员帮忙,塞进了中年男人的舌下。 “让他平躺,头部略高,保持呼吸道通畅!”苏棠有条不紊地指挥著。 周围的人被她镇定的气场感染,下意识地按照她的吩咐行动。 “同志,你……你是医生?”王乘警急切地问。 “算是吧。”苏棠头也不抬,双手交叠,在中年男人的胸口特定位置,开始了专业的心肺復甦按压。 她的动作標准而有力,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到位。 苏棠眉头微蹙:“情况很不好,药物只能暂时缓解,他需要立刻进行专业的溶栓或者手术治疗。” 第24章 救下的竟然是大人物? 按压,心臟復甦,苏棠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眾人觉得希望渺茫的时候,中年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脸色似乎也好看了一点点。 “有……有反应了!”有人惊喜地叫道。 苏棠停下按压,探了探他的脉搏和颈动脉搏动,又翻开他的眼瞼看了看。 “暂时稳住了。”苏棠鬆了口气,但表情依旧凝重,“王乘警,他必须在下一站立刻送医,进行抢救,否则撑不过三个小时!” 王乘警看著苏棠,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佩。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高明的医术和临危不乱的魄力! 王乘警看了一眼病人的警卫员小林提供的证件,脸色一变。 他立刻通过列车上的通讯设备,联繫了列车长。 “病人身份特殊,是军工系统的总工程师,叫梁建国,这次是秘密前往蓉城执行重要任务!务必確保他的安全!” 列车长得知情况后,当机立断:“立刻联繫前方最近的车站,请求紧急停车!同时联繫当地医院,做好抢救准备!” 梁建国! 苏棠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对了,22世纪的军事歷史资料里,提到过一位为龙国早期国防事业做出过巨大贡献的梁姓工程师!难道是他? 如果真是他,那这个人,绝对不能出事! 火车紧急停靠在了前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车站。 站台上已经有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当地公安在等著了。 然而,这个小县城的医疗条件十分简陋,只有一个卫生所,根本不具备进行心臟手术的条件。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梁建国的警卫员小林急得团团转。 卫生所的医生查看了梁建国的情况后,也是连连摇头: “急性大面积心梗,我们这里条件有限,根本做不了手术啊!就算送到市里,也得好几个小时,恐怕……” 言下之意,凶多吉少。 小林一听,眼圈都红了:“梁工!梁工你可不能有事啊!”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苏棠开口了:“我来给他做手术。”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眾人耳边响起。 “什么?!” “小同志,你……你说什么?”王乘警和卫生所的医生都惊呆了。 小林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信任地看著苏棠: “你?你行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苏棠神色平静: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无菌的环境,还需要一些『特殊』的器械。如果你们能提供,我有七成把握救活他。” “七成把握?”卫生所的老医生苦笑一声, “小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手术吗?就算是我们市里最好的心外科专家,也不敢说有七成把握啊!” 苏棠没有爭辩,而是从隨身小包里拿出了几样东西,摊在眾人面前。 一本是沪市公安局颁发的“协助破案,见义勇为”的表彰证书。 一本是沪市市委市政府颁发的“破获特大间谍案”的个人一等功荣誉证书。 还有一枚金灿灿的,刻著“一等功”字样的奖章! “这是……”王乘警倒吸一口凉气。 他之前只知道苏棠协助抓了小偷,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头! 个人一等功!这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小林也愣住了,看著那些证书和奖章,脸上的怀疑少了几分,但依旧犹豫。 苏棠看著小林,语气平静: “梁工程师除了急性心梗,他的脉象还显示,他有长期的慢性胃炎,应该是饮食不规律和精神压力过大造成的。” “而且,我观他左肩气血略有阻滯,如果我没判断错,他左肩胛骨下方,应该有一块陈旧性的弹片残留,至少十五年以上了,阴雨天会隱隱作痛,对吗?” 小林浑身一震,如同见鬼一般看著苏棠! 梁工確实有老胃病,这是跟他工作性质有关,大家都知道。 但是左肩的弹片!那是梁工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留下的旧伤!除了几个最亲近的老战友和家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而且梁工也从不轻易提及! 这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怎么知道?!”小林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苏棠淡淡道:“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有些东西,是能看出来的。” 其实是她在给梁建国做心肺復甦时,顺便探查到的。 这一下,小林再无怀疑,看向苏棠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希冀: “苏……苏医生!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梁工!” 他直接改口叫苏医生了。 王乘警和卫生所的老医生也面面相覷,都被苏棠这一手给镇住了。 “好,苏医生,我们相信你!你需要什么,我们全力配合!”王乘警当机立断。 卫生所紧急腾出了一间最乾净的处置室。 苏棠以“需要彻底消毒,閒人免进”为由,將所有人都请了出去,只留了小林在门口守著,以防有人打扰。 关上门,苏棠立刻从空间里取出全套的22世纪微创手术器械、无菌手术衣、一次性无菌布单、各种急救药品和一台可携式生命体徵监测仪。 她飞快地换上手术衣,戴上口罩帽子,將处置室简陋的病床布置成一个临时的手术台。 对外,她宣称是用特殊的针灸手法配合药物治疗。 实际上,她准备利用22世纪的医疗技术,进行一场匪夷所思的“微创介入手术”。 门外,王乘警、小林、卫生所的医生们都焦急地等待著。 他们只能通过门缝或者窗户的缝隙,隱约看到苏棠在里面忙碌的身影,听到一些金属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小林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不停地在门口踱步。 一个多小时后。 处置室的门终於打开了。。。 苏棠走了出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第25章 抵达蓉城,给秦野发电报 苏棠走了出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显然消耗了巨大的精力和体力。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苏棠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但仍需住院观察几天,后续的抗凝和康復治疗也很重要。” “真……真的?!”小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王乘警和卫生所的医生们也赶紧跟了进去。 只见病床上的梁建国,脸色已经从之前的青紫恢復了红润,呼吸平稳有力。 手腕上连接的简易监测仪显示,他的心率和血压都基本恢復了正常! “神了!真是神了!”卫生所的老医生围著梁建国检查了一圈,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嘆。 “这小姑娘,真是华佗在世啊!” 他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治疗效果! 这简直就是起死回生啊! 就在这时,梁建国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梁工!梁工你醒了!”小林喜极而泣。 梁建国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清醒过来,他看著围在床边的人,沙哑地问: “我……我这是在哪儿?” 当他从小林口中得知是苏棠救了他,並且为他做了一场“特殊治疗”后,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军工专家,眼中也充满了感激。 “苏……苏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梁建国挣扎著想坐起来。 苏棠连忙上前按住他:“梁总工程师,您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梁建国这才知道,眼前这个救了他性命的年轻姑娘,竟然还知道他的身份。 他郑重地对苏棠说: “苏医生,你的救命之恩,我梁建国永世不忘!等我回到单位,一定会向上级如实匯报你的功绩!国家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人!” 说著,他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一枚小小的,刻著特殊编號的金属徽章,递给苏棠。 “苏医生,这是我的个人联络徽章,请你务必收下。以后如果在龙国境內遇到任何无法解决的困难,可以凭此徽章,通过任何一个军方或政府单位联繫到我,只要我梁建国能做到,一定全力相助!” 这枚徽章,份量极重! 苏棠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感谢,更是一份承诺,一份来自国家栋樑之材的承诺! 她没有推辞,郑重地接过了徽章:“谢谢梁总工,您好好休养。” 列车不能久停,在確认梁建国情况稳定,並由当地公安和卫生所妥善安排了后续的转院事宜后,火车重新启程。 苏棠“神医”之名,虽然只在少数几个人之间传开,但却在將来给她带来了更大的机遇。 只是她自己,却因为连续消耗精神力。 加上还要时刻提防空间秘密暴露,此刻感到一阵阵疲惫袭来。 她靠在臥铺上,闭上眼睛,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蓉城,应该不远了吧。 哐当哐当…… 火车终於在数小时后,伴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缓缓驶入了蓉城火车站。 苏棠隨著人流下车,李秀梅抱著小虎也跟在她身后。 “苏棠妹子,咱们往这边走,我记得你舅舅说的招待所就在车站附近。”李秀梅热情地指著路。 舅舅林文博確实神通广大,连蓉城的住宿都提前通过关係安排好了,是一家国营的“红星旅社”。 旅社不大,一栋三层小楼,墙壁刷著白石灰,有些地方已经斑驳。 前台是个戴著红袖章的中年妇女,態度不算热情,但看到林文博介绍信上盖的公章,还是麻利地给她们办了入住。 房间在二楼,两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旧桌子,桌上放著一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脸盆和暖水壶。 窗户倒是挺大,糊著半透明的窗户纸。 “条件是简陋了点,苏棠妹子你別嫌弃啊。”李秀梅有些不好意思。 小虎倒是很兴奋,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苏棠笑了笑:“李大姐,挺好的,乾净就行。我先去邮局一趟,给家里报个平安。” “哎,应该的应该的!”李秀梅连连点头,“苏棠妹子你真是个孝顺孩子。医术还那么高明,往后要是住在家属院,我家老王要是知道我认识了你这么个厉害的姐妹照应我,肯定也高兴!” 苏棠听著李秀梅的夸讚,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蓉城邮局里人不多。 苏棠走到柜檯,要了电报纸。 她先给外婆和舅舅发了封平安电报:“已抵蓉,一切安好,勿念。火车上遇小状况,已妥善处理,並受嘉奖。棠。” 她特意提了嘉奖,好让家里人放心,也算是个小小的惊喜。 发完电报,苏棠想起来这次她来藏区,她还没给秦野打招呼,顺道也发了个电报。 提笔给远在日光城的秦野也写了一份。 该写点什么呢? 她和秦野,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实际上比陌生人也强不了多少。 思索片刻,苏棠最终只写了几个字:“苏棠。不日抵蓉,將赴藏。待晤。” 言简意賅,既通知了她的行程,也表明了会面的意愿,符合她现在的身份和俩人的关係。 第二天,旅社服务员就送来了外婆和舅舅的回电。 电报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显然是外婆口述,舅舅代笔的。 “棠棠平安抵达蓉城,外婆心安。火车之事惊险,幸得国家嘉奖,我儿有出息!万事小心,组织已安排妥当车辆,数日后启程赴藏。缺衣少食务必来信,万勿委屈自己……” 密密麻麻地一张纸的叮嘱。 在这个时代,电报费可不便宜,一个字三分钱,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 外婆这封电报,在这个老百姓都只发几个字为了省开支的年代,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苏棠看著电报,字里行间都是家人的关切,心里暖烘烘的。 看来组织上人脉確实给力,连去藏区的车都安排好了。 她收好电报,心里有了底。 在旅社待了两天,苏棠藉口出去熟悉环境,实则是为了打探蓉城黑市的消息。 她塞给旅社一个相熟的服务员几块水果和半斤白面当“好处”。 那服务员立刻眉开眼笑,悄悄告诉她,蓉城最大的黑市在九眼桥附近,天黑后才开,人称“鬼市”。 “妹子,那地方龙蛇混杂,你一个年轻姑娘家,可得小心点。”服务员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第26章 九眼桥黑市物资囤囤囤囤! 苏棠道了谢,心中有了计较。 当天傍晚,苏棠换上了一身从空间里找出来的半旧的褂子和长裤,顏色灰扑扑的。 脸上用薑黄根磨的粉末稍微涂抹了一下,让自己肤色看起来暗沉些。 又戴了顶旧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这么一打扮,原本娇俏明艷的苏家大小姐,顿时成了一个不起眼的乡下丫头。 她对著小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九眼桥的“鬼市”果然名不虚传。 天刚擦黑,河边的小巷子里就陆陆续续亮起点点昏黄的油灯或手电筒光。 地上铺著破布或草蓆,上面摆放著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偷偷拿出来卖的粮食、布票、肉票,也有一些来路不明的旧手錶、收音机零件。 甚至还有人小声吆喝著卖“稀罕药材”和“古董玩意儿”。 苏棠心里好笑,这“刚出土的”怕不是昨天才做旧的吧。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混杂著各种气味的特殊味道。 人们都压低了声音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 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警惕地四下打量,生怕遇上“红袖章”或者“便衣”。 交易大多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快得很,生怕多待一秒钟。 苏棠凭藉著敏锐观察力,在人群中穿梭。 她不急著出手,而是先观察,摸清这里的门道和行情。 这地方,好东西肯定有,但坑蒙拐骗的也绝对不少。 很快,她就锁定了几处看起来货源比较稳定、东西也比较实在的摊位。 “妹子,要点啥?我这儿有刚从乡下收来的红薯干,甜得很! 还有自家做的豆瓣酱,香得很!”一个包著头巾的妇人小声招呼她。 苏棠看了一眼那些红薯干,成色一般,摇了摇头。 她空间里的粮食堆成山,对这些可不怎么看得上眼。 她需要的是更实在、更稀缺的东西。 转悠了一圈,她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中年汉子,面前摆著几个麻袋。 旁边还放著几个藤条编的笼子,里面似乎有活物在动弹。 苏棠走过去,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声音也学著乡下丫头的腔调,带著点怯生生的沙哑: “大哥,有……有紧俏点的货吗?” 那汉子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要多少?” 苏棠心里早有盘算,直接道: “肉,乾货,活禽,种子。有多少,我要多少。” 汉子眼睛一亮,这可是大买卖。 “有!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我知道规矩。” 苏棠从口袋里摸出一叠大团结,在他面前晃了晃。 汉子立刻眉开眼笑: “妹子爽快!跟我来!” 在一个废弃的破屋檐下,汉子掀开几个麻袋。 好傢伙! 几十斤风乾得恰到好处的腊肉、油光鋥亮的香肠,还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板鸭。 笼子里是十几只肥硕的野鸡和野兔子,还有几只哼哼唧唧的小香猪崽,看起来活蹦乱跳的。 “这些都是从山里猎户那儿收来的,正宗的野味!这小猪崽,你拿回去养,保准长得肥!”汉子献宝似的介绍。 苏棠看得眼睛发亮,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蓉城本地的特色,味道巴適得很!养在空间里,用灵泉水餵著,以后想吃肉了,隨时都能解馋。 她点点头:“都要了。” 汉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接著,汉子又从另一个隱蔽的角落掏出几个小布袋。 “妹子,你再瞧瞧这个。” 苏棠接过来打开一看,更是惊喜! 里面竟然是一些稀有的野生菌菇乾货,比如羊肚菌、牛肝菌。 还有好几种她叫不上名字但闻著就很香的蘑菇。 更重要的是,还有好几种种子! 有本地特有的朝天椒种子、青椒种子,还有一些耐寒的蔬菜种子。 比如本地种的圆萝卜、大白菜、还有几小包青稞种子。 “这些种子,都是老乡自家留的种,好得很!” 苏棠心里乐开了,这些种子带到藏区,在空间里种出来,那可就是独一份的美味了! 她甚至还从汉子那里淘换到了几株晒乾的川芎、天麻和贝母。 这可是西南有名的道地药材,品质相当不错,比供销社药店里那些蔫巴巴的货色强多了。 布匹她也买了不少,都是些厚实的布和的確良。 顏色都选的耐脏的深蓝色、军绿色和黑色。 苏棠心想,藏区那地方,天寒地冻的,物资肯定短缺。 虽然空间里的黑土地用灵泉水浇灌,种出来的东西品质逆天。 但一下子拿出来太多太好的,怕到了军区家属院,被那些军嫂们看出端倪,嚼舌根子。 所以,她又从別的摊位上,用票和钱,买了几百斤品相普通的米和麵粉。 打算以后到了军属区,给邻居们送点土特產。 也能快速拉近关係,不至於显得太扎眼。 她把买到的东西,都分批找藉口,悄无声息地挪到僻静处。 然后意念一动,全部收入空间。 看著空间里又多出来的一堆堆物资,黑土地旁边的空地上都快堆不下了。 苏棠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这满满当当的安全感,简直比揣著几万块钱还让人安心! 除了这些吃的用的,苏棠还在一个旧书摊上有了意外收穫。 那摊主是个戴著深度近视眼镜的老头。 摊子上堆满了各种旧报纸、连环画,还有些封面都磨烂了的旧书。 苏棠本是想淘几本打发路上时间的閒书。 毕竟从蓉城到日光城,路途遥远,坐大解放汽车,一路顛簸,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到不了。 没想到,她竟然在一堆蒙尘的书中,翻找出了一套品相还算完好的德文版《人体解剖学图谱》和一本英文版的《战地外科学手册》! 这可是宝贝啊! 虽然她脑子里有22世纪的医学知识,但这些早期经典的医学著作。 对於理解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和局限性,非常有参考价值。 而且图谱绘製得极为精细,比国內现在能找到的资料详尽多了。 苏棠了十块钱,直接把老头的书摊包圆了。 老头还以为占了便宜,乐呵呵地收了钱票。 採购得差不多了,苏棠估摸著时间不早,再待下去怕不安全,正准备离开。 忽然,她听到旁边不远处一个稍微亮堂些的摊位上传来压低了的爭执声,似乎还夹杂著几句外地口音。 “……你这价也太黑了!这可是正经从南边过来的『过江龙』!就这点钱,你打发叫子呢?” “哎哟喂,大哥,现在风声多紧啊!这玩意儿烫手得很,我担著多大风险?这个价,不少了!” “过江龙?” 第27章 搬空!!三十多箱的国宝!! 苏棠脚步一顿,这个词,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22世纪受训的时候,她专门研究过各个歷史时期的黑话暗语。 “过江龙”,有点意思。 通常指的是从外地,尤其是南方沿海或者境外偷运进来的紧俏高级货,或者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心里那点特工的职业病又犯了,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似的挠著。 脚下不由自主地,就朝著声音来源处挪了过去。 在一个光线更暗的偏僻角落,几个鬼鬼祟祟的汉子正围著一堆东西低声交谈。 苏棠眼尖,注意到他们脚边是几个用厚重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形状规整,看起来分量不轻。 旁边还有两个汉子揣著手,眼神警惕地四下扫视,明显是在放哨。 这架势,不像是在倒腾普通的粮油布匹。 苏棠假装对旁边一个卖旧书的小摊子发生了兴趣,慢悠悠地蹲下身翻看。 实际上,她用空间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探入了那些油布包裹的箱子。 下一秒,苏棠心里咯噔一下。 箱子里面,竟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青铜器、古朴的玉器,还有一些散发著墨香的古籍善本! 这……不是普通货,是国宝!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竖著耳朵听。 那几个汉子的低语断断续续传来: “……这批货金贵得很……务必送到西边……那边人接应……一旦出境……老蒋那边重重有赏……” “西边”、“出境”、“老蒋”? 苏棠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这帮人,八成是潜伏的国军余党。 想把这些国宝通过西边偷运出去,献给对岸那个老傢伙。 岂有此理,龙国的宝贝,怎么能让这帮败类偷走。 苏棠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必须阻止他们。 可对方人多势眾,个个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硬拼肯定不行,她现在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苏棠脑子飞快转动。 她从空间里兑换出两样小玩意儿——微型追踪器和高敏度窃听器。 她拿起一本封面破旧的连环画,跟摊主討价还价,眼睛却瞟著那伙人。 趁著一个搬运箱子的壮汉弯腰调整油布的瞬间。 苏棠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枚比纽扣还小的追踪器,悄无声息地粘在了那壮汉的鞋底。 紧接著,她又以差不多的手法,將窃听器也附著在了一个箱子的底部夹缝里。 完成这一切,她隨意买了几本旧书,迅速离开了黑市。 得赶紧找个地方,听听这帮孙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回到红星旅社,苏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戴上特製耳机,窃听器里的声音清晰传来。 “……今晚子时,城郊南山路那个废弃的第三纺织厂仓库碰头……” “……老规矩,验货,交接……” “……那批『硬通货』也一起带上……” 废弃纺织厂仓库,子时。 苏棠眼神一凝,记下了关键信息。 “硬通货”,八成指的是金条美元之类的。 这帮混蛋,不仅偷国宝,还搜刮民脂民膏。 她决定了,今晚必须去探一探。 要是真的国宝,她豁出去了也得给它截下来。 绝不能让这些民族瑰宝流失海外。 夜色如墨,寒风萧瑟。 苏棠换上一身更利於行动的深色衣裤,脸上依旧做了简单的偽装。 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郊那座废弃的第三纺织厂。 这厂子早就荒废了,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更显得阴森。 苏棠像只灵猫,避开外围几个游荡的暗哨,轻鬆翻过破败的围墙。 她从空间里取出开锁工具,对著仓库侧门一处锈跡斑斑的旧锁鼓捣了几下。 “咔噠”一声轻响,锁开了。 仓库里漆黑一片,瀰漫著灰尘和霉味。 苏棠戴上从空间兑换出的微型夜视仪,眼前的景象顿时清晰起来。 果然,仓库中央用油布盖著数三十几个大木箱,与黑市上见到的那些个一模一样。 她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这些人的布防。 有三个哨兵的位置比较碍事。 苏棠从军火库里兑换出一把特製的小型麻醉针剂发射器,无声无息地瞄准。 “咻咻咻”三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三个哨兵几乎同时晃了晃,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解决掉麻烦,苏棠身形如电,几个闪烁就到了木箱近前。 她用一根细长的撬棍,小心翼翼地撬开其中一个木箱的边缘。 箱盖打开的瞬间,即便早有心理准备。 苏棠还是被里面的东西惊到了。 柔和的月光透过仓库破洞的屋顶洒下,照在箱內。 一件闪耀著幽青光泽的商周青铜鼎,古朴厚重,上面布满了神秘的饕餮纹。 几件细腻温润的汉代白玉璧、玉琮,雕工精湛。 还有几卷用锦缎包裹的丝帛古籍,隱约能看到“尚书”、“礼记”的字样。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隨便一件拿出去都是国之重器啊。 她又接连撬开了几个箱子。 有宋代的龙泉窑青瓷瓶,釉色青翠如玉。 有明代永乐年间的青缠枝莲纹大盘,苏麻离青的料子晕染得恰到好处。 有清乾隆时期的粉彩万赏瓶,色彩绚烂,富丽堂皇。 还有一箱,装满了唐伯虎、文徵明的山水人物字画捲轴,墨香扑鼻。 更有一箱,是码放整齐的金条和一捆捆的美元、英镑! 苏棠看著这些在歷史长河中沉淀下来的瑰宝,和那些沾满了血腥的“硬通货”,心头火烧火燎的。 这些都是龙国的血脉。 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 这种无价之宝。这种数米宽的庞大箱子,在这里竟然有三十多箱!? 想把这些弄出去?问过我没有。 苏棠她意念一动,戒指空间瞬间开启。 “收!” 意念所到之处,一个又一个沉重的木箱,在她面前凭空消失,被尽数收入空间。 第28章 空间解锁!时空穿越!? 苏棠动作很快,咻咻咻的不断把装满国宝的箱子往空间里收。 空间里特地开闢出来了一块巨大的储物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些装著国之重器的宝箱填满。 仓库中央很快就空出了一大片。 隨著大量蕴含能量的贵金属和蕴含著浓厚歷史沉淀的文物、古董的能量被吸收。 苏棠脑海中空间“滴滴滴”的提示音就没停过! 这比上次在苏家搬祖產的能量增长速度还要惊人。 “滴——检测到大量高纯度能量源,空间核心开始高速吸收宝物能量……” “空间升级中……能量储备提升……” “军火库能量解锁进度:20%……30%……50%……80%……99%……” “滴!万物储备空间核心升级完成!” “解锁时空穿越功能。” 苏棠眼前一亮,连忙查看说明。 “时空穿越:消耗能量点10000点,可开启单向传送通道,回归宿主原属时代(22世纪)停留3天。 每次使用后,需间隔现实时间30天或空间再次吸收到足以激活通道的能量方可再次开启。” “註:可携带不超过自身体积的非生命体进行双向传送,但不可携带任何本时代生命体前往未来,亦不可携带未来生命体返回本时代。强行携带將导致通道紊乱,后果未知。” “目前能量点:10588点。目前空间等级:3级。” 一万点,3天! 苏棠的心怦怦直跳。 这意味著她有机会回到熟悉的22世纪? 虽然只有3天,但能回去看看,甚至囤积一些这个时代绝对没有的物资。 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至於那些限制,苏棠觉得合情合理,能回去就已经是逆天了。 按现在已有的信息推测,如果她收穫的点数足够多,是否可以永久回到22世纪? 那太好了,她还是有机会回去现代世界的。 她暗自盘算,这功能先留著,等到了藏区安顿下来,再找机会尝试。 看来这些老物件儿蕴含的能量真不低啊。 空间等级竟然直接飆升到三级。 而且能量吸收完成后,那些堆积成山的国宝还好好的待在空间里闪闪发光。 意外之喜。 搬空国宝后,苏棠意念一动,从空间灵泉河边取了大量鹅卵石和普通山石,哗啦啦地填进了那三十个空箱子里。 又从空间角落翻出一些之前在苏家搜刮到的,不值钱的民国时期粗瓷大碗、破罐子,小心地覆盖在石头上面。 从箱子缝隙看进去,倒也像那么回事。 然后,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些从苏东城那里缴获的普通陶瓷碎片。 隨手在地上“啪嚓”“啪嚓”摔碎了几片。 又把两个装著文物的箱子故意推倒,弄乱了周围的油布,搞得一片狼藉。 这两个箱子里面的文物她没有收入空间,她得靠这两箱文物放长线钓大鱼。 最后,她还从一个先前被她放倒的倒霉蛋哨兵身上摸出一把生了锈的匕首,隨手扔在了几个箱子中间的地面上。 嗯,这下看起来就像是內部分赃不均,发生了激烈打斗,然后有人提前捲走了几箱宝贝的样子。 苏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弃工厂。 她得赶紧去邮局,给这帮孙子再添一把火。 天蒙蒙亮,苏棠就出现在了蓉城邮局门口。 她用在黑市上换来的一些当地邮票和信封。 模仿著一种略显生硬但充满激情的笔跡。 以一个心繫祖国的爱国华侨的口吻,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中,她特意用了一些当年华侨们爱用的、略带文言腔调的词句,显得情真意切。 详细描述了国军余党藏匿一批珍贵文物的废弃纺织厂地点,他们的人员数量、火力配置。 她还指出了他们准备偷运出境的具体路线,甚至提供了確切的逃窜路线和大致时间。 这封信,她分別寄往了蓉城军管会和公安局。 双保险,总有一个能起作用。 做完这一切,苏棠回到红星旅社,神清气爽。 接下来,就是准备前往藏区,顺便等著看好戏了。 组织上给她安排的汽车虽然安全,但苏棠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 万一这帮蠢货中途改道,或者有什么变故,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蓉城的黑市鱼龙混杂,不光卖东西,还有些门路野的人提供特殊服务。 苏棠打扮普通,在黑市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茶铺里,给茶铺老板塞了两颗水果和几毛钱。 就打听到了专门跑长途运输的私人车队。 说是车队,其实也就是几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和一两辆更稀罕的嘎斯吉普。 车主都是些胆子大、路子野的本地人。 苏棠看中了一辆看起来还算皮实的军绿色旧吉普车。 车主是个四十来岁,黑黑瘦瘦,名叫老李的汉子,一口土烟抽得手指发黄,说话带著浓重的川音。 苏棠谎称自己是沪市来的,要去日光城投奔亲戚,急著赶路。 老李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一个年轻姑娘,虽然穿著朴素,但眉眼清秀,不像坏人,便狮子大开口: “去日光城?差不多两千多里地,路远得很哦!没得三百块钱,我可不跑!” 这年头三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一年工资也就这么多。 苏棠眼皮都没眨一下,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小叠崭新的大团结,数了三十张递过去。 她別的不多,钱是多得用都用不完。 “老李师傅,这是三百,另外这二十块,算是我给您路上买烟喝茶的。只要您能儘快把我安全送到,我还有谢礼。”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香菸塞给老李。 老李眼睛都直了,接过钱和烟,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 “要得要得!妹子你放心,我老李开车稳当得很!这条路我熟!” 苏棠又出示了舅舅林文博通过关係给她办的特別通行证,上面盖著鲜红的公章。 老李一看这通行证,更是放心,这姑娘是有来头的,路上关卡肯定好过。 “妹子,你啥时候走?” “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就动身。”苏棠道。 “要得!我这就回去拾掇拾掇车子,多备几箱油,下午咱们就出发!”老李拍著胸脯保证。 第29章 收到未婚妻电报 这条路线,与她在举报信中给国军余党规划的逃窜方向,是重合的。 她跟李秀梅编了个理由。 说沪市家里亲戚拍来加急电报,催得紧,不能跟她们娘俩同行了。 言辞恳切,还带著几分歉意。 又偷偷塞给小虎一把奶。 还有几块自己用空间牛奶鸡蛋做的鸡蛋糕,香甜鬆软,哄得小傢伙眉开眼笑。 李秀梅虽然有些遗憾,觉得苏棠这妹子人好本事大,路上能有个照应多好。 但也知道人家有急事,不好强留。 一个劲儿地让她路上小心,以后要是有机会再遇。 到时候她做拿手的臊子麵给苏棠吃。 苏棠笑著应下,心里对这位朴实热情的军嫂也多了几分好感。 辞別了李秀梅母子,她背著个不大的帆布包。 里面只放了些换洗衣物和零嘴,其余的都在空间里。 下午,她就登上了老李那辆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军绿色旧吉普车。 老李咂吧著旱菸,瞥了眼苏棠细胳膊细腿的样子。 心想这城里姑娘胆子倒是不小,一个人就敢往藏区跑。 “妹子,坐稳了!咱这车,看著破,跑起来可不含糊!” 车子“突突突”地冒著呛人的黑烟,轮胎压过碎石路,顛得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晃晃悠悠地驶出了蓉城。 苏棠面不改色,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 慢条斯理地剥开,小口小口地吃著,看得老李嘖嘖称奇。 她心里清楚,这破吉普车虽然顛簸。 但速度比组织安排的大卡车快多了,也更灵活,方便她隨时应对突发情况。 她要亲自盯著那帮国军余孽,確保万无一失。 两天后,蓉城军管会和公安局几乎同时收到了那封来自“爱国华侨”的匿名举报信。 信中提及的国宝、武装分子、偷运出境等字眼,立刻引起了高层的高度重视。 “查!给我立刻查清楚!” “马上部署行动!决不能让一件国宝流失海外!” 一场针对这伙国军余党的抓捕和拦截行动,迅速而秘密地展开了。 远在藏区日光城军区指挥部。 两天前,秦野刚结束一场为期三天的高强度山地战术演练。 迷彩服上还沾著泥土和草屑,汗水浸湿了鬢角,更显得他五官轮廓深邃。 汗水顺著他古铜色的肌肤滑落,勾勒出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每一个动作都带著军人特有的利落和爆发力。 回到团部办公室,警卫员就递上了一封从蓉城发来的电报。 “团长,蓉城来的电报。” 秦野接过,有些讶异,谁会从蓉城给他发电报? 他父亲以前在蓉城军区当司令员,退休后也来了藏区。 母亲和一帮哥嫂也早调到了藏区军区后勤和医院,蓉城那边,按理说没什么熟人。 难道是以前的老战友? 展开一看,字不多,墨跡芳香,落款是“苏棠”。 秦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棠? 那个沪市来的,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他记得母亲提过好几次,苏家那个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听说皮肤嫩得掐得出水,脾气也傲得很,一直不大情愿这门娃娃亲。 他自己对这门亲事也没太当回事,军人的婚事,往往服从安排,个人感情倒是其次。 更何况,他常年驻守边疆,任务繁重,哪有心思去想这些儿女情长。 前阵子苏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还以为这婚事十有八九要黄了。 虽然已经发过电报慰问,但是却没有任何回信。 现在怎么会突然给他发电报? 电报內容也简单得过分:“苏棠。不日抵蓉,將赴藏。待晤。” 秦野拿著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腹摩挲著上面的几个字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怎么看,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子公事公办的疏离。 “待晤”,这是要来见他的意思? 她真要来藏区? 这时,团政治委员赵猛端著个印著“赠给最可爱的人”大搪瓷缸子,乐呵呵地晃了进来。 赵猛比秦野年长几岁,是团里的老大哥,也是少数敢跟秦野开玩笑的人。 他一眼就瞅见秦野手里捏著的电报纸,以及秦野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哟,老秦,看啥呢?这么入神?是不是弟妹来信了?” “让我瞅瞅是哪路神仙能让你这铁树开!” 猛凑过来,挤眉弄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秦野瞪了他一眼,想把电报纸收起来。 却被赵猛眼疾手快地一把夺了过去。 “我看看,我看看!哎哟!”赵猛拖长了调子,故意大声念了出来:“苏——棠——不日抵蓉,將赴藏。待——晤——” 念完,他夸张地“嘖嘖”两声,拍著秦野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行啊老秦!你这闷葫芦,不声不响的,沪市的漂亮小媳妇儿都要千里寻夫追到咱们这穷山沟沟里来了!啥时候办喜事啊?可得请我喝杯喜酒!我这红包都准备好几年了!”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参谋干事听见了,也都跟著起鬨。 “团长,深藏不露啊!金屋藏娇都藏到沪市去了!”作战参谋小李是个刚从军校毕业的毛头小子,胆子最大。 “是啊,嫂子肯定长得跟仙女似的吧?沪市来的大美人!那得是啥样啊?”后勤处的王干事也跟著凑趣。 秦野被他们吵得脑仁疼,脸黑得像锅底:“胡说八道什么!” 他一把抢回电报,没好气地瞪了赵猛一眼:“就你话多!” 赵猛嘿嘿一笑,也不怕他: “关心你嘛!这苏棠同志要真来了,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咱们这儿条件苦,別把沪市来的娇小姐给嚇跑嘍!” 秦野没再理他,將电报纸仔细叠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心里却在琢磨,这个苏棠,一个娇滴滴的娇小姐,能適应藏区的艰苦生活? 就在这时,一名警卫员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敬礼道: “报告团长!军区司令部加密电报!” 秦野神色一凛,办公室里的嬉笑声瞬间消失。 第30章 秦团长出任务,顏漫漫献殷勤 秦野接过电报,迅速回到桌后,飞快地译出。 电报內容简短而严肃: 命你部即刻抽调精干力量,由你亲自带队,前往鹰愁涧一带设伏。 近日將有一伙携带“重要违禁品”的武装分子企图由此偷越边境,务必全歼或活捉,確保“物品”安全。 “重要违禁品?武装分子?” 秦野放下电报,英挺的眉毛微微蹙起。 看来,这藏区边境,又要不平静了。 他立刻对赵猛道: “老赵,通知各营连级主官,十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紧急任务!” “是!”赵猛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立刻去传达命令。 秦野走到墙边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在上面找到了鹰愁涧的位置。 那地方地势险要,两山夹一谷,只有一条狭窄的盘山公路从中穿过,易守难攻,倒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部署完任务,秦野的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了苏棠那封电报。 按照她说的“不日抵蓉,將赴藏”,算算时间,这会儿估计也该从蓉城出发了。 从蓉城到日光城,走公路的话,鹰愁涧是必经之路。 秦野心里咯噔一下。 那女人,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小姐,万一路上碰上这伙亡命徒…… 他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却悄然在他心底生根。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不要想办法通知她改道,但军情紧急,私人事务只能暂放。 团部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秦野指著沙盘上的鹰愁涧模型,声音沉稳有力: “此次任务,代號『猎鹰』,目標全歼或活捉,务必確保『违禁品』万无一失!行动高度保密,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眾军官齐声应道,眼神坚定。 会议刚结束,眾军官正要鱼贯而出,准备行动。 门口,后勤卫生部的实习医生顏漫漫抱著一叠体检报告,恰好走了过来。 看到秦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秦团长,这是您上个月的体检报告,还有几位营连级干部的,卫生部让我送过来。” 秦野接过报告,隨意翻了翻,嗯了一声:“知道了,放桌上吧。” 顏漫漫见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军官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著临战前的严肃,心中一动,试探著问: “秦团长,是不是……部队有紧急任务了?” 秦野眉头微蹙,这女人观察力倒是不差,但军事行动岂是她能打探的。 “不该问的別问。”他声音冷了几分,透著不耐。 顏漫漫被他一噎,眼圈微红,但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还是鼓起勇气: “秦团长,如果……如果是去执行危险任务,我……我想申请隨队。我精通战场急救,也成功抢救过重伤员,一定能帮上忙的!” 更让她心焦的是,那个叫苏棠的资本家大小姐,居然真的要来藏区了! 刚刚在军区门口遇到秦野办公室的李参谋,正好聊了两句,就说到了这事。 但是,秦野是她顏漫漫看上的男人! 第一次在军区表彰大会上见到他,英姿颯爽,站在台上领奖,那身军装衬得他像天神下凡。 从那时起,她就发誓,一定要成为秦团长的女人。 后来,她打听到秦野有个沪市的未婚妻,心里又嫉又恨。 凭什么那种娇生惯养的资本家大小姐能配得上她的英雄? 为了阻止苏棠那个女人,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当初,她想方设法打探到苏家的地址,写了封信。 添油加醋地说秦野在边境衝突中断了腿,成了个残废,以后生活都不能自理。 她就不信,沪市那种地方养出来的娇小姐,会愿意嫁给一个残废,还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藏区来! 后来也证实了她的猜想,她一向看不起的资本家大小姐,成分不仅差,脾气也臭。 一听见秦野已成了残疾,她就不愿嫁过来了。 只要苏棠不来,她顏漫漫近水楼台,秦团长迟早是她的! 可现在,那个女人居然说她要来了!她怎么能不急! 她想跟著秦野,寸步不离地培养感情,只要让秦野对她的医术另眼相看。 只要秦野认为她顏漫漫才是能和他出生入死的革命爱情。 那个苏棠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见秦野冷著脸不吭声,对她的话视若罔闻。 顏漫漫仍然纠缠不休道: “秦团长,我……我医术还过得去,也精通战场急救。请您允许我隨队前往,万一有同志受伤,我也能尽一份力,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 秦野终於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冰。 “战斗部队有自己的军医和卫生员,轮不到后勤实习医生上一线!无论是什么作战任务,都不是儿戏!马上回到你的岗位去!” 顏漫漫被他看得一哆嗦,但还是咬著唇,不肯放弃。 “秦团长,我父亲,他一直教导我要勇於奉献。而且,我……我曾经成功抢救过几位大出血的矿工,当时情况比战场还复杂呢……” 她抬高了声音,努力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还搬出了她的父亲,军区医院的顏副院长。 “秦团长,我是真心想为部队做点事!” “顏医生,”一旁的赵猛適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秦团长的命令就是军令。你的工作在后勤,同样重要。安心做好本职工作,就是对部队最大的贡献。” 他眼神里带著警告,示意她不要再纠缠。 这小顏同志,心思太活络了,老秦可不是她能隨便拿捏的。 顏漫漫咬著唇,看著秦野冷硬的背影和赵猛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態度。 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她不甘心地低下头,小声道:“是……我知道了。” 秦野不再理她,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很快,一个加强营的兵力迅速集结完毕。 数辆蒙著帆布的军用卡车和一辆指挥吉普,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军营,朝著鹰愁涧方向去。 与此同时,苏棠和老李的军绿色旧吉普车,依旧在顛簸的川藏公路上“突突”前进。 “苏妹子,来,吃块牛肉乾,我婆娘自家做的,有嚼劲!”老李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牛肉乾递给苏棠。 苏棠笑著接过:“谢谢李大哥。” 她也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散发著浓郁奶香和麦香的饼乾,递给老李。 “李大哥,你也尝尝我这个,沪市带来的,填肚子不错。” 第31章 巧遇,被秦团长的部队发现了 这饼乾是她用空间里的麵粉、鸡蛋和灵泉水做的,简单烘烤过,味道自然比这个年代的粗粮饼乾好上太多。 老李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哎哟!苏妹子,你这饼乾可真香!比供销社卖的洋饼都好吃。” 苏棠注意到老李总是揉著膝盖,便道:“李大哥,你这老寒腿,天一冷就犯吧?我外婆懂点土方子,我拿点药酒给你涂涂。” 苏棠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药酒,递给老李。 老李將信將疑地抹了点在膝盖上,没一会儿,就觉得火辣辣的,原本酸痛的关节竟然真的舒坦了不少。 “哎哟!苏妹子,你这药酒神了!比县里那老中医开的膏药还管用!”老李对苏棠是彻底服气了。 这下,他对苏棠是彻底服气了,这姑娘不仅人长得好看,心眼好,本事可不小! 其实苏棠並不是圣母心泛滥,而且,她太懂得怎么通过一些小恩小惠,就抓住陌生人的心。 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一个行为,足以让一个陌生人对自己放下防备。 她的行为准则,就是要不管是在身处任何陌生的地方,都给自己留下了余地。 也许一个不经意的善意,就能在多变的环境里得到比她现在付出一万倍的回报。 总的来说,利大於弊。 车子驶过一个山口,天色骤然阴沉下来。 冷风呼啸,豆大的雪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坏了,看样子要下大雪了!”老李有些担忧地看著前方白茫茫一片的山路。 苏棠却异常平静,她戴上耳机,仔细听著窃听器里的动静。 “妈的!蓉城那边条子好像闻到味儿了!让兄弟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加快速度!”一个粗嘎的男声焦躁地咒骂著。 “老大,咱们的接头暗號,好像也对不上了,会不会出事了?”另一个声音带著不安。 “慌什么!按原计划走!” 苏棠眼神一凛。 这伙人比她预想中更警觉,如果这帮人真的收到风声,很可能会改变路线。 她不动声色地对老李说:“李大哥,咱们也得快点,爭取天黑前赶到下一个招待所,不然这大雪封山就麻烦了。” 老李一听有理,一脚油门踩下去,破吉普怒吼著,在风雪中加速向前衝去。 风雪越来越大,吉普车在一个陡峭的盘山雪坡上轮胎突然打滑,车身向悬崖边侧滑而去! “抓稳了!” 苏棠话音刚落,吉普车猛地一甩! 轮胎在结冰的盘山雪坡上疯狂打滑,整个车身不受控制地朝著悬崖边滑去! “我的娘欸!” 老李嚇得魂飞魄散,方向盘死命地转,可车子就像脱韁的野马,根本不听使唤。 苏棠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一凝。 从后座跳到副驾驶,快速接过方向盘,死死地稳住方向盘。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拽住了,猛地一顿,险险地停在了悬崖边上,半个车轮都悬空了! “呼……呼……” 老李脸色惨白,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的冷汗跟下雨似的。 他哆哆嗦嗦地回头看苏棠:“苏……苏妹子……咱、咱这是……祖宗保佑啊!” 苏棠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淡淡道:“李大哥,运气好而已。稳住,我们慢慢把车挪回来。” 老李哪还敢有二话,苏棠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他眼里,这苏妹子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刚才那一下,他都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车子重新回到路上,老李看苏棠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带著几分敬畏。 “苏妹子,你这……你这真是……我老李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镇定,运气还这么好的姑娘!” 苏棠微微一笑:“我外婆教过一些山里求生的法子,说是心诚则灵。” 老李连连点头:“是是是,老人家说的对!” 他现在对苏棠那“外婆教的土方子”深信不疑,他哪敢说不是啊,你说的啥都对。 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 苏棠对老李说:“李大哥,前面好像有车队,我们保持点距离跟著,雪大路滑,別跟太近。” 老李现在对苏棠是言听计从:“好嘞,苏妹子你放心!”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的鹰愁涧。 秦野的部队早已在漫天风雪中潜伏妥当。 士兵们穿著厚厚的衣,趴在雪窝子里,枪口用白布包裹著,与雪地融为一体,纹丝不动,仿佛一座座雪雕。 老李的吉普车在苏棠的指引下,不紧不慢地吊在国军余党车队后方约莫两公里的地方。 鹰愁涧越来越近,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苏棠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 秦野的临时指挥所设在一处隱蔽的山坳里。 观察哨小王举著望远镜,压低声音报告:“团长,前方三公里,发现可疑车队!十几辆卡车,用帆布盖著,像是运粮的!正朝我们伏击圈过来!” 顿了顿,小王又补充道:“报告团长!他们后面……后面大概两公里,还跟著一辆军绿色的旧吉普车!” 秦野拿著望远镜,眉头紧锁。 “吉普车?” 第32章 一下子就打趴下三个大男人?! “吉普车?” 难道是对方的后援?还是……被裹挟的平民? “命令部队,准备战斗!狙击手,优先锁定对方头目车辆!那辆吉普车,暂时不要开火,看清楚情况再说!” “是!” 国军余党的车队,像一群惊弓之鸟,终於磨磨蹭蹭地驶入了鹰愁涧狭长的谷道。 秦野早已命人在谷口设置了简易关卡,几个穿著军大衣的战士荷枪实弹地站在那里。 车队头车被拦下,一个穿著皮夹克,贼眉鼠眼的汉子跳下车,满脸堆笑地朝著秦野走过来。 “军爷,军爷辛苦!这么大雪还出来巡逻啊?” 他掏出“大前门”香菸,就要往秦野手里塞。 秦野面无表情地避开:“例行检查,打开车厢。” 那汉子眼珠一转,打著哈哈: “哎哟,军爷,我们这都是运往边境牧场支援建设的粮食,不信您看!” 他走到一辆卡车旁,掀开帆布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上面还印著“支援边疆,建设家园”的红字。 “都是些麵粉、大米,不值钱的东西。军爷您高抬贵手,我们也好早点赶路不是?” 秦野冷哼一声: “少废话!把所有车厢都打开!挨个检查!” “所有?!”那汉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角开始冒汗。 他本以为解放军查车,顶多看看外面几辆偽装的,哪想到这个黑脸神一样的军官,竟然要查每一辆,每一个箱子! 秦野的战士们已经开始行动,撬棍麻利地撬开一个个盖著帆布的木箱。 “报告团长!这箱是麵粉!” “报告团长!这箱是大米!” …… 前面几辆车,果然都是粮食。 那皮夹克汉子稍微鬆了口气,心想也许能糊弄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战士撬开中间一辆卡车上的一个大木箱,里面露出的不是麻袋,而是闪著幽光的青铜器和一些古朴的瓷器! “团长!这箱……这箱是文物!” 皮夹克汉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砰!砰砰!”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一时间,车队里所有卡车上都钻出人来,举著各式各样的枪枝,朝著关卡疯狂射击! “攻!” 秦野早有准备,一声令下! 埋伏在峡谷两侧高地上的轻机枪、衝锋鎗同时怒吼起来! 密集的子弹像冰雹一样泼向国军余党的车队! “噠噠噠噠!” “轰!”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鹰愁涧! 国军余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车辆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震耳欲聋的枪声,隔著两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李嚇得方向盘都抓不稳了:“枪……枪声!前面打起来了!苏妹子,咋、咋办啊?” 苏棠眼神冷静: “李大哥,別慌!把车靠边停下,熄火!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待在车里別动,趴低点!”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辆吉普车,肯定已经落入秦野部队的观察范围了。 必须想个办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安全脱离。 她让老李哆哆嗦嗦地把车停在峡谷入口附近的路边,製造出被枪战波及、拋锚了的假象。 峡谷內的战斗异常激烈。 秦野指挥若定,部队打得有章有法,国军余党虽然拼死抵抗,但明显不是对手,伤亡惨重。 混乱中,有几个残余的敌人眼看大势已去,不顾一切地想从峡谷里衝出来。 其中一小股三个溃兵,端著枪,红著眼睛,恰好就朝著苏棠和老李的吉普车方向逃了过来! 他们想抢车逃命! “下车!快给老子下车!” 一个满脸横肉的傢伙,用枪指著吉普车,凶狠地吼道。 老李嚇得脸都白了,缩在驾驶座上不敢动弹。 就在溃兵即將拉开车门的瞬间,苏棠突然像是被嚇坏了,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副驾驶座上“滚”了下来,“噗通”一声摔在雪地上。 那三个溃兵一看,嘿,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 其中一个傢伙淫笑著就伸手去抓苏棠: “小妞,跟大爷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苏棠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就在那傢伙的手即將碰到她的瞬间,苏棠眼中寒光一闪! 她手腕一翻,一根黑色的短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中。 “滋啦!” 电光闪过! 那傢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浑身一抽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吐白沫。 另外两个溃兵还没反应过来,苏棠已经如同狸猫般躥起! 一个乾脆利落的肘击,正中一人下顎!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最后一个溃兵刚举起枪,苏棠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枪脱手飞出。 紧接著,一个標准的过肩摔! “砰!” 那人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兔起鶻落,不过几秒钟! 三个持枪的壮汉,就被苏棠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女子”乾净利落地解决了! 动作快如鬼魅,狠辣精准! 临时指挥所的观察哨小张,一直用望远镜紧盯著战场边缘。 他恰好將苏棠制服三个溃兵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风雪也有些模糊视线,但他绝对没看错! 那个纤细的身影,那快得不可思议的动作,那股子狠劲儿! 小张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地上,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好像是个……女人?”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他娘的,比他手底下有些老兵油子还猛! 解决完三个不长眼的溃兵,苏棠立刻將电击棍收回空间。 她脸上那股子狠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对著峡谷內秦野部队的方向,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大声呼救: “救命啊!解放军同志救命啊!” “我们是过路的!车坏了!有坏人要抢我们的车啊!” 第33章 初见:心动的感觉 苏棠的声音清脆高昂,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无助,在风雪中传出老远。 老李在车里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的老天爷! 这……这苏妹子变脸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跟个女煞星似的,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三个大男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只受惊过度、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小白兔了? 这演技,不去演样板戏都屈才了! 苏棠一个眼神递过去,老李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也赶紧跟著哭喊起来: “解放军同志啊!行行好救救我们吧!我们是好人啊!嚇死我了!” 峡谷內,秦野听到外面传来的呼救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情况复杂,战场还没完全清理乾净,不能大意。 他对著通讯兵沉声道:“派一个小队,火力掩护,过去看看!把那辆吉普车和车上的人,带到安全地方审问!记住,保持警惕!” “是!” 一个小队十来个战士,立刻端著枪,猫著腰,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朝著苏棠和老李的方向摸了过去。。 就在战士们即將接近苏棠他们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名先前被苏棠打晕,此刻却悠悠转醒的国军余党军官,眼中闪过疯狂的凶光! 这傢伙也是个狠角色,醒过来发现同伙都完蛋了,自己也跑不了,索性想拉个垫背的!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颗拉了弦的手榴弹——那种老式的木柄手榴弹,引信“滋滋”冒著青烟! “都给老子去死吧!” 他嘶吼著,像头受伤的野兽般从雪地里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扑向离他最近的苏棠! 手榴弹在他手里晃荡,眼看就要脱手炸开! “苏妹子小心!”老李嚇得魂飞魄散,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电光火石之间,苏棠根本来不及多想! 特工的本能让她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她眼神一厉,猛地一脚踹在那扑过来的敌人胸口! 这一脚又快又狠,直接將那傢伙连同他手里的手榴弹一起踹飞出去好几米远!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一个饿虎扑食,飞身將旁边已经嚇傻了、只会张大嘴巴的老李死死扑倒在地,用自己看起来纤弱的身体將他整个护在了身下! 她嘴里还不忘低声对老李吼道:“趴下!闭眼!” “轰——!!!” 一声巨响,震得地皮都颤了三颤! 手榴弹在不远处炸开,雪沫、碎石和硝烟四散飞溅! 爆炸的气浪掀起一阵狂风。 烟尘稍散。 她背上的粗布衣裳被爆炸的衝击波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隱隱约约渗出血跡来。 这血跡,自然是她刚才扑倒老李的瞬间,用藏在袖口里的小手术刀片。 飞快地在自己背上浅浅划拉了几下,製造出的“逼真”伤势。 既要让人相信她是被国军余党攻击了,又不能真的伤到自己分毫。 这力道和位置,她拿捏得精准无比。 老李看著苏棠苍白的脸和背上的血跡,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苏……苏妹子……你……你这是为了救我啊!我这条老命是你给的啊!” 苏棠趁机在他耳边飞快地叮嘱: “李大哥,待会儿解放军同志问起来,你就说我们是蓉城来的,去日光城投奔亲戚的普通老百姓,路上车坏了,碰上坏人抢车,別的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老李现在对苏棠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明白明白!苏妹子你放心!” 这时,秦野派出的那个战斗小队终於赶到了。 战士们训练有素,迅速散开,几名士兵持枪警戒四周,另外几人则端著枪,小心地围了上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带队的小班长厉声喝道,黑洞洞的枪口指著他们。 老李也赶紧举手:“解放军同志,別开枪!我们是好人!是过路的老百姓!” “这几个人刚才想抢我们的车!举著个炸弹就朝我们来,结果起了內訌把自己给炸死了!” 峡谷那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秦野处理完了主要的敌人,正带著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他一身硝烟味,军大衣上还沾著雪籽,脸色冷峻,眼神锐利得像雪山上的鹰。 当他走近,目光落在苏棠身上时,微微一顿。 眼前的女子,头髮凌乱,脸上沾著硝烟和尘土,甚至还有几点血跡,但那双剪水秋瞳却依旧清亮,带著一丝受惊小鹿般的无辜。 即便如此狼狈,也难掩她那份清丽脱俗的容貌。 他那颗久经沙场、比石头还硬的心,竟然没来由地跳快了半拍。 这女人…… 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立刻又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下。 秦野啊秦野,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 他心里这么想著,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千年不变的冰山脸。 苏棠也在暗中打量这个走过来的军官。 这人气场强大,肩宽腿长,一身正气凛然,看肩章还是个不小的官。 眼神深沉锐利,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对付这种人,硬碰硬不明智,示敌以弱才是上策。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就在秦野走到她面前,用枪口指著她,准备开口盘问的时候。 苏棠突然柳条般的身子一晃,低呼一声“我……我头好晕……”,然后眼睛一闭,乾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秦野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將她软倒的身体捞进了怀里,才避免了她摔在地上的命运。 入手一片温香软玉,女孩儿的身体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却带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硝烟和血腥味的奇异清香。 秦野抱著她,只觉得怀里的人儿柔软得不像话,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心里更是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哎呀!小姐!我们小姐晕倒了!” 老李见状,立刻扑了过来,哭天抢地, “解放军同志,求求你们,快救救我们小姐啊!她是为了保护我这个老东西才受伤的啊!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第34章 秦团长的公主抱 老李一边喊,一边偷偷观察秦野的反应。 秦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棠,又扫了一眼老李和他们那辆破旧的吉普车,以及车上那几个简单的行李包袱。 衣著朴素,行李简单,吉普车也是地方牌照的旧车,看起来確实像是普通的赶路人。 他心里暂时信了几分,但警惕並未完全放下。 他二话不说,打横將苏棠抱了起来。 那动作虽然带著军人的利落和强硬,但落在苏棠身上的力道,却出奇的轻柔。 “回驻扎地再说。”他丟下这句话,抱著苏棠,转身就往临时搭建的帐篷方向大步走去。 秦野抱著苏棠,步伐稳健。 怀里的女人很轻,呼吸均匀,似乎真的陷入了昏睡。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清香,钻进他的鼻孔,也悄无声息地扰乱了他的心神。 他看了苏棠一眼,对身边的警卫员和赶过来的赵猛沉声下令: “老赵,你带人迅速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和『缴获物资』!务必確保所有『违禁品』的安全!” “小李,你带几个人,把这位女同志和那位老人家先带到后方临时医疗点,让军医给他们处理伤口,仔细询问情况,等我回去再审!” “是!团长!”老赵和小李齐声应道。 把苏棠交给军医后,秦野又想起自己未婚妻的安危,怕在路上的未婚妻也遭受余党袭击,下令一支队伍继续留下保护路过老百姓的安危。 军医诊断苏棠只受了轻伤,主要是皮外伤和惊嚇过度导致昏厥。 秦野把现场排查完毕,便带队回日光城了。 车队抵达藏区52师师部。 苏棠和老李被安排在军医院一间双人病房暂时“治疗观察”。 苏棠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她动了动,感觉背上那几道自己划的口子已经不怎么疼了,军医处理得还算及时。 一个穿著白大褂,梳著两条麻辫,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卫生员正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打瞌睡。 “咳咳。”苏棠轻轻咳了两声。 女卫生员小蔡猛地惊醒,看到苏棠睁著眼,惊喜道:“同志,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棠声音带著几分初醒的沙哑和虚弱:“水……” “哎,你等等!”小蔡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开水,小心地扶著苏棠的头,餵她喝了几口。 “谢谢你,同志。”苏棠露出一个感激的浅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客气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小蔡被她笑得有点脸红,心想这女同志长得可真好看,就是脸色苍白了点。 “这里是……?”苏棠环顾四周,病房简陋但乾净,窗外隱约能看到穿著军装的人影走动。 “这里是咱们日光城的军医院。”小蔡答道。 苏棠心里一动,日光城? 看来自己这“碰瓷”还挺精准,直接送到目的地了。 苏棠庆幸不已,既来之则安之,看了眼对床的老李,呼嚕声打得震天。 她又转头问小蔡:“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想给我沪市的家里人发个电报报平安,不知道方不方便?” 小蔡面露难色:“这个……可能要等首长批示。你放心,首长这会在忙,他忙完后会安排的。” 苏棠乖巧地点头:“麻烦你了,小蔡同志。” 苏棠心里门儿清,这是还没解除怀疑,变相软禁呢。 也好,正好利用这点时间,好好“休养”,顺便打理一下空间。 “唰”地一下,意识便进入了那片熟悉的奇异空间。 一亩黑土地依旧肥沃油亮,旁边的小木屋温馨雅致,灵泉小溪潺潺流淌。 接下来的两天,苏棠就安心在病房待著。 她先奔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清冽甘甜的泉水咕咚咕咚喝下。 泉水入喉,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和身上那点“小伤”带来的不適感,迅速消散得无影无踪。 “舒服!”苏棠满足地嘆了口气。这灵泉水真是好东西,美容养顏,强身健体,还能促进植物生长,简直是万能神水。 她走到黑土地边。 之前在沪市郊外黑市买的那些种子,经过灵泉水的浇灌,已经长势喜人。 绿油油的青菜鲜嫩欲滴,饱满的玉米棒子掛在秆上,红彤彤的西红柿像小灯笼一样可爱。 还有她在蓉城黑市买的那些稀罕种子:朝天椒火红一片,青椒散发著独特的麻香,几垄耐寒的藏区青稞也抽出了沉甸甸的穗子。 旁边还有几株川芎、天麻、贝母等药材,在灵泉的滋养下,也比外面药铺里卖的品相好了不知多少倍。 “一键收取!”苏棠心中默念。 哗啦啦一阵轻响,成熟的蔬菜瓜果药材便自动分门別类地堆放在了小木屋的储藏室里,码得整整齐齐。 黑土地瞬间恢復平整,等待著下一次播种。 苏棠又从储藏室里拿出在蓉城买的各种种子,什么萝卜白菜,土豆红薯,黄瓜豆角,还有那些珍贵的药材种子,一样样重新播种下去。 再用小木桶打来灵泉水,细细浇灌了一遍。 打理完农作物,苏棠又去看了看角落里养著的那些鸡鸭兔子和小香猪。 这些都是她在蓉城黑市买的活物,如今在空间里吃好喝好,一个个都长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特別是那几只小香猪崽,圆滚滚的,看著就喜庆。 “等过年了,就宰一头,做顿正宗的红烧肉!” 第35章 都叫苏棠,重名还是巧合? 第二天清晨。 秦野派了作战参谋李易风,去慰问老李和苏棠。 说是慰问,实际上是审讯。 李易风先找的老李。 老李一见穿著军装的李易风,那叫一个激动,差点就扑上去握手了。 “解放军同志!哎呀,可算是见到亲人了!” 老李拉著李易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要不是你们,我这条老命早就交代在鹰愁涧了!” “特別是苏小姐,菩萨心肠啊!为了救我这个老头子,自己都受伤了!” 李易风在本子上刷刷记著,时不时点点头。 老李被苏棠救了一命,而且在路上时,苏棠对他也好的不得了,她对苏棠说的话那可谓言听计从。 他把苏棠交代他的说辞,原原本本地倒出来。 “苏小姐说了,她是沪市来的,要去日光城投奔亲戚,我就是她僱佣的司机,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遇上这事,魂都嚇飞了!” 他牢牢记著苏棠的嘱咐,半句不带跑偏的。 李易风听完,又问了几个细节,老李都对答如流,感恩戴德的情绪那是相当饱满。 “行,李师傅,您好好休息,组织上会安排好的。” 李易风安抚了老李几句,便起身去了苏棠的病房。 苏棠正靠在床头,手里捧著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毛选》,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 “解放军同志,你好。” 李易风看著眼前的苏棠,心里嘀咕,这姑娘瞧著柔柔弱弱的,说话条理倒挺清晰。 “同志,你好,我是师部作战参谋李易风,代表组织上来了解一下情况。” 苏棠配合地点点头:“李参谋请问吧,我知道的都会说。” 她的口供和老李的大致相同,都是普通百姓,路上遇险,被解放军所救。 只是在描述遇险过程时,她更侧重於当时的惊险和自己的无助,以及对解放军同志及时出现的感激。 李易风一边记录,一边暗中观察。 这苏棠同志,虽然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清亮有神。 李易风问:“请出示一下户口本或者工作证吧。” 苏棠从帆布包里掏出了户口本,呈给了李易风。 李易风仔细看了下信息,確实和口供吻合,確实是沪市来的。 但是当他看到名字一栏时,苏棠……苏棠…… 李易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这名字怎么听著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儿听过?谁念叨过呢?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时也想不起来。 “苏棠同志,那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就跟卫生员同志说。” “谢谢李参谋关心。”苏棠客气地应道。 李易风点点头,便离开了病房。 他得赶紧把情况跟团长匯报。 另一边,顏漫漫一大早就找了个送医疗物资的由头,跑到秦野的办公室献殷勤。 “秦团长,卫生部清点了些医疗物资,送到后勤处了。” 秦野正对著军事地图研究,闻言头也没抬:“放仓库和王干事对接。” 顏漫漫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里有点不痛快,但面上依旧带著关切的笑容。 她昨天特地向一个交好的战士打探秦团长的消息,说秦团长出任务回来,带回来的一个女子,那女子美若天仙,她一听,心就揪了起来。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 “秦团长,昨天您从鹰愁涧带回来的那位女同志,情况怎么样了?我看她伤得不轻,怪可怜的。” 秦野的笔在地图上顿了顿: “军医看过了,皮外伤,问题不大。” 顏漫漫继续担忧地说: “那就好。不过……秦团长,恕我多嘴,那女同志来路不明,长得又那么……扎眼,现在形势复杂,您可得多留个心眼,万一是坏分子或者特务什么的,想混进咱们军区……” 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苏棠来路不明。 秦野终於抬起头: “这些事情,组织上自有判断和安排,不劳顏医生费心。” 顏漫漫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秦野,怎么油盐不进啊! 就在这时,李易风拿著记录本走了进来。 “团长,关於苏棠同志和那位李师傅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了。” 秦野“嗯”了一声,刚要细问。 一个通讯兵急匆匆跑进来:“报告团长!军区司令部紧急电话,让您立刻去接!” 秦野眉头一凛,立刻起身:“知道了。” 他对李易风道:“材料放这,我开完会回来看。”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跟著通讯兵走了。 顏漫漫见秦野走了,心里憋屈得不行,狠狠跺了跺脚。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想跟秦野多说几句话,又被搅黄了! 还有那个李易风,刚才想说什么? 她眼珠子一转,凑到李易风跟前,脸上又掛上了职业微笑: “李参谋,刚才秦团长不在,您跟我说说唄,那位女同志到底什么来头啊?我也是医生,多了解点情况,万一她身体有什么反覆,我也好及时处理不是?” 李易风对顏漫漫的小心思多少有点数,公事公办地回答: “顏医生,具体情况等团长回来定夺。我只知道,那位女同志名叫苏棠。” 顏漫漫一个人站在原地,嘴里反覆念叨著“苏棠”这个名字。 苏棠……苏棠…… 不会这么巧吧? 秦团长的那个娃娃亲未婚妻,好像也叫苏棠! 可是,听说秦团长昨天待带回来的时候,明明是被作为审查对象进行监管的,根本就不像是认识的样子啊! 难道是重名? 还是说……秦团长压根就没认出他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妻? 顏漫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挠。 不行,她得亲自去看看! 她必须搞清楚,这个苏棠,到底是不是那个苏棠! 打定主意,顏漫漫找了个藉口,也匆匆往军医院的方向去了。 第36章 何院长想让苏棠来医院上班 苏棠对外面这些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她正“百无聊赖”地在病房里溜达。 隔壁床的老李睡得正香,呼嚕打得山响。 这时,小蔡卫生员急匆匆地推著一个治疗车进来。 要去给隔壁病房一个烫伤的小战士换药。 那小战士是炊事班的,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了小腿,面积还不小。 苏棠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小战士的伤口有些红肿发亮,还起了不少水泡。 小蔡正准备把水泡刺破后包扎。 苏棠好心提醒了一句: “小蔡同志,他这个烫伤,水泡最好不要弄破,直接用乾净纱布覆盖,好像更容易好,也不容易感染。” 她又补充道:“我以前听我外婆说过,用那种芦薈抹一点,也能止痛消炎。但是最好还是用磺胺嘧啶银软膏配合莫匹罗星软膏。” 小蔡愣了一下:“是吗?同志,你还懂这个?” “略懂一点点,以前在家里看过几本医书。”苏棠谦虚地笑了笑。 小蔡將信將疑,但看著苏棠认真的样子,又想起她昨天奋不顾身救老李的情景,便犹豫著点了点头: “那我试试看。” 恰巧,军医院的何院长过来查房,正好听到了苏棠和小蔡的对话。 何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医,经验丰富,医术精湛,看著像个慈祥的老太太。 她走进来,看了一眼小战士的伤口,又看了看苏棠。 “小同志,你说的有点道理。”何院长对苏棠说,“烫伤的水泡確实不宜轻易刺破,保持创面清洁乾燥是关键。” 她讚许地对小蔡说: “就按这位同志说的,先用消毒纱布轻轻覆盖,回头我开点烫伤药膏给他用。” 小蔡吐了吐舌头,连忙点头。 何院长又转向苏棠,和蔼地问: “同志,听你的口音,是南方来的?” “是的,何院长,我从沪市来。”苏棠礼貌地回答。 “沪市啊,好地方。”何院长点点头,“刚才听你说的那些,对一些基础护理和药理知识,好像还挺有见地的嘛。” 苏棠心里微微一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无辜的样子: “让何院长见笑了,就是以前在家閒著没事,喜欢翻翻医书,瞎琢磨而已。” 何院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兴趣。 这年头,喜欢看医书,还能说出点门道的年轻女同志,可不多见啊! 何院长笑了笑:“哦?那你还知道哪些草药的用法?隨便说说看。” 苏棠心里明白,这是老院长在考较她呢。 她也不慌,捡了几样这个年代常用,且药理相对简单的草药说了说,比如蒲公英清热解毒,车前草利尿之类的。 她说得不深奥,但条理清晰,显然不是胡诌。 何院长听著,眼神中露出一丝讚许。 这女娃子,年纪轻轻,见识倒是不浅。 而且她说话不卑不亢,从容淡定,一点都不像个普通的农村姑娘,倒像是个……读过书、见过世面的文化人。 “你在哪里读书啊?毕业了没有?”何院长忍不住问道。 “我原本在沪市读书,去年刚从復旦大学文学系毕业。”苏棠据实以告。 原主今年二十三,父亲苏鹤年虽是物理学家,但母亲林婉仪酷爱文学,原主自小受母亲薰陶,也钟爱文字,大学便顺理成章地读了中文系。 若非家中突遭变故,她此刻或许已经在沪市的某家报社实习了。 “復旦大学文学系的高材生!”何院长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真是难得的栋樑之材啊!” 一个文学系毕业的姑娘,对医药懂得这么多,这可太不寻常了。 何院长饶有兴致地又问了苏棠几个关於高原常见病症预防和草药药性的问题。 比如红景天对抗高原反应的功效,藏红的活血化瘀等。 苏棠都一一作答,既显露了一些真才实学,又不过分张扬。 始终保持著谦虚和晚辈的姿態,將一切归功於书看得杂。 何院长越听眼睛越亮。 这哪里是瞎琢磨,这分明是有相当扎实 的底子的! 她心里盘算开了:这姑娘,虽然不是医学科班出身,但这份悟性和知识储备,稍加培养,绝对是可造之材。 何况藏区这种高原苦寒之地,条件艰苦。 医疗人才本就稀缺,多少医学院毕业的都不愿意来。 她们军医院,正缺这种一点就透、肯钻研的人才呢! 真是捡到宝了! 再想到自家那个二十六岁还光棍一条、整天除了训练就是任务的傻儿子,何院长心里就忍不住嘆气。 她和苏家母亲是闺中密友,两家早就给孩子们指腹为婚,定了娃娃亲。 只是后来时局动盪,两家联繫渐少,秦野又常年在部队,这事儿就耽搁下来了。 要不是她秦野自小跟苏家定了娃娃亲。 眼看著这姑娘长得白皙水灵的,她喜欢得紧。 要是能介绍给儿子当媳妇那该多好啊。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尖细的女声插了进来。 “何院长!” 顏漫漫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在苏棠和何院长之间来回逡巡。 她走近,正听见何院长和苏棠相谈甚欢,笑声不断,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苏棠怎么和秦团长的母亲这么投缘? 聊什么能让何院长这么开心? 何院长见到顏漫漫,也笑著打了声招呼:“漫漫来了。” 隨即,她便兴致勃勃地把刚才苏棠对烫伤处理的见解。 以及两人聊医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还感慨道:“这位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对医理的悟性高得很呢!” 顏漫漫听著,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何院长似乎也不认识苏棠就是秦野的那个未婚妻?难道真的是重名? 不管怎样,这个苏棠能得何院长如此青眼,对她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暗暗咬了咬牙,假设这苏棠真是秦野的未婚妻,她也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们相认,至少不能让他们顺利发展下去! 何院长兴致不减,又对苏棠说: “同志啊,我看你虽然只是自学,但医理基础和临床思路都很扎实。你要是愿意,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医院实习?” “我亲自带你,以后就在咱们军医院当个医生,为兵服务,也是一份光荣的职业。” 第37章 苏医生在,梁工有救了! 顏漫漫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警铃大作,那怎么行! 她连忙上前一步,故作忧虑地开口打断: “何院长,这……恐怕不太符合规矩吧?苏棠同志毕竟不是医学院科班出身,也没有行医资格。……” 她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护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何院长!不好了!心血管科那边,梁工程师……梁工程师他突然心梗復发,情况危急!几位专家都束手无策,让您赶紧过去主持抢救!” 何院长本身就是军区赫赫有名的心臟专家。 一听是梁工出事,何院长脸色骤变,哪里还顾得上別的,当即沉声道: “马上过去!” 顏漫漫见状,眼珠一转,立刻主动请缨: “何院长,我也跟您一起去学习学习!多积累些急救经验!” 实际上,她是想在何院长面前多表现表现自己的专业和积极性。 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在秦野母亲面前刷一波好感。 何院长此刻心急如焚,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好学上进,点了点头: “也好,跟上吧。” 一行人匆匆离去。 顏漫漫临走前,经过苏棠身边时,脚步微顿,状似无意地瞥了苏棠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好像在说看吧,关键时刻,还是我这种专业出身的才派得上用场。 苏棠被她看得莫名其妙,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位姑娘吧? 这敌意来得也太突然了。 正当苏棠思索之际,病房门口突然探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带著满脸的焦急和……狂喜? “苏医生!苏医生!真的是您!太好了!您竟然也在这!!” 来人正是那天在火车上,梁建国工程师的警卫员小林! 小林一看见苏棠,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几步衝到苏棠面前。 也顾不上许多礼节,一把抓住苏棠的胳膊,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著: “梁工有救了!梁工这次肯定有救了!苏医生,求求您,快跟我走!” 说著,也不等苏棠反应,就急吼吼地拉著她往心血管內科的方向跑。 苏棠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心里却是一动。 梁建国?他怎么也在这军医院? “小林,到底怎么回事?” “梁工为了推进科研项目,三日三夜都没睡觉,怎么劝也不听,刚治好的病,眼看又復发了……唉” 听小林的口气,情况还挺急。 “苏医生来了!梁工有救了!何院长,苏医生来了!” 两人换上防护服戴上口罩进入抢救室內。 梁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正发出“滴滴滴”刺耳的急促警报声,血压跟跳水似的往下掉,眼瞅著人就要不行了。 何院长、几名胸前掛著“主任医师”牌子的医生。 还有那个顏漫漫,都围在病床边,个个神色焦急。 顏漫漫大概是想表现一下,急切地提议: “何院长,要不……加大『西地兰』的剂量试试?强心!” 旁边一位戴著眼镜,头髮有些白的老主任医师立刻摇头: “不行!病人对常规强心药物已经不敏感了,再加量,反而可能诱发更严重的心律失常!甚至室颤!” 顏漫漫被驳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吶吶地不敢再出声。 就在这时,小林直接把苏棠推到了抢救室中央。 “何院长!苏医生!她能救梁工!真的!上次在火车上,就是苏医生救的梁工!您忘啦?火车上那个心臟手术!就是她做的!她不是一般人!” 小林急得满头大汗,说话都有些顛三倒四了。 但语气里的那种篤定,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抢救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苏棠身上。 何院长看著突然出现的苏棠,先是一愣。 这姑娘……不就是刚才在病房里,跟她聊医书那个吗?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市里医院確实就火车上樑建国被紧急抢救的事情,跟军区医院通过气。 特別提到是一位医术高超的年轻女同志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莫非……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何院长心里也是一惊,这姑娘看著年纪轻轻,真有那么大本事? 顏漫漫一看到苏棠被小林如此推崇,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她立刻反对:“小林同志!你別在这儿添乱了!胡闹什么!病人现在情况万分危急,生命垂危!这可不是儿戏!” 苏棠压根就没搭理咋咋呼呼的顏漫漫,她又不靠嘴皮子救人。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梁建国,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急性下壁心肌梗死合併右室梗死、心源性休克,並发三度房室传导阻滯!” “常规的药物和胸外按压效果已经很有限了,必须立刻建立临时静脉起搏通道,同时准备溶栓治疗!” 接著,苏棠一口气报出了一连串药物的名称和极其精確的剂量。 更让人震惊的是。 她提出了一种特殊的联合用药方案,用於快速稳定血压和心率。 其中一种药物的用法更是闻所未闻。 竟是利用其副作用来协同另一种主药的药效。 这种思路,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场的老专家们听得眼皮直跳,这小姑娘说的治疗方案,都太超前了。 何院长瞳孔猛地一缩! 苏棠的诊断,竟然和刚才经过一系列检查分析后得出的初步判断,几乎完全吻合! 甚至,苏棠说得更具体! 而且,苏棠提出的治疗方案,虽然听起来大胆得近乎冒险! 但细细一琢磨,却又符合医学逻辑! 小林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何院长!苏医生真的能行!她上次就救过梁工!比这还危险呢!” 顏漫漫反驳:“梁工是我们国家的栋樑之材,国之重器!怎么能用这种听都没听过的方案冒险?” “她连行医资格都没有。万一出了事,谁来负责?” 她这话,就差指著苏棠鼻子骂她是江湖骗子了。 苏棠冷冷地扫了顏漫漫一眼: “现在不是追究谁负责的时候,是救命的时候!” “像你这种靠嘴皮子救人的医生?能不能先滚出急救室?” 第38章 原来是未来儿媳妇 顏漫漫被苏棠一句话噎得够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按你们现在的常规方案,梁工还能撑几分钟?五分钟?还是三分钟?” “用我的方法,至少有七成把握。何院长,您是前辈,这个事情,由您来拍板,时间不等人。” 苏棠那股子临危不乱、掌控一切的气场。 竟然让周围的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何院长看著病床上生命垂危的梁建国。 那呼吸越来越微弱,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持续下降。 她狠狠一咬牙,心一横,沉声道: “好!就照她说的做!出了任何事情,所有责任,我何舒敏一个人来承担!” “小苏同志,你来主导抢救!” “顏漫漫,你要是现在这没用处你就先出去吧。” 何院长这话一出口,等於是把梁工的命,把整个军医院的声誉,都压在了苏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身上! 顏漫漫见何院长竟然相信苏棠,还把她赶了出去,虽然又羞又气,但是也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灰溜溜地离开了急救室。 “好!”苏棠应了一声,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態。 她口述指令清晰果断。 指挥著旁边的护士准备临时起搏器械和各种急救药物。 “生理盐水一百毫升,去甲肾上腺素两毫克,微量泵持续泵入!” “临时起搏器准备!除颤仪备用!” 说话间,她飞快地从自己隨身带著的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布包里。 实际上是趁人不备,意念一动从空间里瞬息取出的一套细如牛毛的特製银针。 眾人只觉眼前一。 苏棠已经捏著银针,手法快如闪电。 又稳又准地刺入了梁建国胸腹之间的几处重要穴位。 那几根银针扎下去,梁工原本急促得几乎要喘不上气的呼吸,似乎都奇蹟般地平缓了一丝。 旁边的老专家们看得目瞪口呆,这手针灸绝活,他们只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在建立静脉起搏通道的时候,一个年轻医生因为紧张,手抖得厉害。 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穿刺,急得满头大汗。 苏棠眉头只是微微一蹙,沉声道:“ 我来。” 她毫不客气地从年轻医生手里接过穿刺针。 她甚至都没怎么仔细瞄准,凭著自身精准手感和对人体解剖结构的深刻理解,手腕只是轻轻一动。 一针见血! 导管顺利置入! 那份利落和精准,看得旁边几个经验丰富的老主任都暗自咋舌: 这姑娘的手,也太稳了!简直是为手术台而生的! 隨后,苏棠亲自核对、调配溶栓药物的剂量,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精確到毫克。 她嘴里还不停地发出清晰的指令: “肾上腺素零点五毫克,静脉推注!” “利多卡因五十毫克,用百分之五葡萄稀释后,缓慢静脉注射!” “密切观察血压和心率变化!隨时报告!” 整个抢救过程,苏棠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將军,冷静、果断、专业! 隨著药物一点一点地注入,临时起搏器也开始规律地工作。 奇蹟,真的发生了! 心电监护仪上,那原本杂乱无章、看得人心惊肉跳的致命波形,竟然渐渐变得规律起来! 梁工那几乎细不可闻、若有若无的脉搏,也重新变得有力! “血压回升了!七十,八十……九十五了!” “心率也稳住了!六十五次每分钟!” 一个小护士看著监护仪上的数字,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差点叫出声来! 抢救室內,所有人都看傻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苏棠身上,眼神里充满钦佩。 这个年轻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医术,简直是神乎其技!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啊! 何院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其余几个帮不上忙的年轻医生先出去。 抢救室里只留下了何院长和几位核心的主任医师。 梁工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还需要密切观察。 何院长看著苏棠,眼神复杂,有欣赏,更有浓浓的好奇。 “小苏同志,你这手医术……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傢伙大开眼界啊!”何院长由衷地讚嘆道。 苏棠平静地回答: “何院长过奖了。家学渊源,祖上曾有幸在宫里当过几年御医,后来时局动盪,便隱姓埋名了。” “家里留下几本不外传的医学札记,里面记载了些不入主流的偏方和急救法子,都是些孤本。” “晚辈也是照著书上写的,再加上在火车上恰好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积累了一点经验,才敢大胆一试,侥倖成功罢了。” 苏棠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她医术的家传性。 又巧妙地將功劳归於古籍和经验,没有暴露空间和穿越的秘密。 苏家祖上確实出过御医,那些珍贵的医书她这段时间在空间里可没少研究。 何院长听得连连点头: “好一个家学渊源!好一个按图索驥!小苏同志,你这可不是侥倖,这是真正的本事啊!” 旁边一位头髮白的老主任也抚著自己下巴上不多的几根鬍子,满脸感慨地说道: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这种联合用药的思路,还有刚才那手神乎其技的针灸,老夫我行医几十年,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佩服!佩服!” 其他几位主任也是纷纷点头称讚,看向苏棠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怀疑。 几人出了急救室。 何院长这才猛地想起,说了半天,她还不知道这位救了梁工的年轻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对了,同志,说了这么半天,还不知道你贵姓大名呢?”何院长和蔼地问道。 苏棠微微一笑: “何院长,我叫苏棠。草字头的苏,海棠的棠。” “苏棠?” 何院长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低声念叨了一遍,隨即眉头微微蹙起。 觉得这名字……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是谁经常在她耳边念叨过似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紧紧地盯著苏棠,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你……你也是从沪市来的?” 第39章 第一次上秦家吃饭 苏棠点了点头: “是的,何院长,我从沪市来。” “沪市来的……姓苏……叫苏棠……” 何院长嘴里反覆琢磨著这几个字眼。 脑海中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了上来! 她试探著,声音都有些发颤地问道:“那……那你母亲……她是不是叫……林婉仪?” 苏棠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这位何院长,怎么会知道她母亲的名字? 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何院长认得家母?” “何止认得!” 何院长一听苏棠承认,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她几步上前,一把就抓住了苏棠的手。 “婉仪她……她是我年轻时候最好的姐妹啊!我们当年在沪市,那可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手帕交啊!可惜……竟然英年早逝。” 何院长上下打量著苏棠,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慈爱,越看越觉得亲切。 “这么说,你就是……婉仪的女儿,苏棠?!哎呀!我的好孩子!真的是你!” “我早该想到的!长得这么水灵,跟你母亲年轻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何院长拉著苏棠的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哎呀!我怎么这么糊涂!我就是秦野的母亲,何舒敏啊!你这孩子,怎么来了藏区,也不提前跟伯母打声招呼啊?” 苏棠也彻底愣住了! 秦野的母亲?何舒敏?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和蔼可亲、医术高明。 刚才还对她讚不绝口的何院长,竟然就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秦野的母亲! 她未来的……婆婆?! 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点吧! 苏棠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赶紧解释道: “何伯母,我……我之前给秦野发过电报的,告诉他我会来藏区。” 何院长一听这话,柳眉当即就竖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嗔怪的神色,对著空气就开始数落起自己的儿子: “秦野这个臭小子!这个木头疙瘩!榆木脑袋!” “这么大的事儿,他竟然一个字都没跟我这个当妈的提!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 “自己媳妇儿千里迢迢地要来了,他竟然都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真是气死我了!” 何院长越说越气,仿佛秦野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似的。 苏棠听著何院长对秦野的亲切问候,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秦野啊秦野,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吧! 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把这未婚妻当回事? 她连忙替秦野打圆场,柔声劝道: “何伯母,您別生气。可能……可能是部队里任务忙,他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何院长拉著苏棠的手,却怎么也松不开了。 脸上的怒气也渐渐被喜悦和心疼取代。 她仔仔细细地端详著苏棠,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这姑娘哪儿都好。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何院长语气里满是疼惜,拉著苏棠的手嘘寒问暖: “快,跟伯母说说,这一路上辛不辛苦?累不累?那臭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走,咱们不在这抢救室待著了,晦气!跟伯母回家去!伯母给你做点好吃的,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何院长说著,就要拉著苏棠离开。 那本来守在苏棠病房门口的警卫员小方,见状立刻上前,试图拦住何舒敏。 “何院长,这……首长交代过,这位苏棠同志暂时还不能离开病房。”小方硬著头皮说,心里直打鼓。 何舒敏柳眉一挑,瞪著他: “怎么就不能放了?我未来儿媳妇!我带她回家吃顿饭,认认门,这也不行?” 她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劲儿,让小方额头见了汗。 “家属院就在那边路口,拐个弯就到。你要是怕人丟了,不放心,你就跟我们一起去!”何舒敏又补了一句。 小方:“……” 他能怎么办? 这位可是秦团长的亲妈,军区医院的何院长! 再说了,人家说的是“未来儿媳妇”,这信息量太大了,他一个小警卫员可扛不住。 最后,小方只能苦著脸,点点头,认命地跟在了何舒敏和苏棠身后,充当起了临时的护卫。 何舒敏心情极好,拉著苏棠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她完全无视了跟在后面,一脸纠结的小方。 一路上,她热情洋溢地给苏棠介绍著军区大院的环境。 “棠棠啊,你瞧瞧,咱们这大院,別看房子旧了点,可乾净整齐,邻里关係也好得很,跟一家人似的。” “治安更是没得说,晚上睡觉都不用锁门!” 苏棠含笑听著,时不时应和几句,心里却对这位未来婆婆的热情有点招架不住。 这自来熟的程度,简直了。 很快,三人就到了一栋二层小楼前。 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红砖墙面,带著点苏式建筑的风格,朴素却异常整洁。 院子里种著几株耐寒的草,虽然是冬天,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来,棠棠,这就是伯母家,以后也就是你家,別客气啊!”何舒敏说著,就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一进屋,一股淡淡的药草混合著阳光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却处处透著温馨。 旧式的木质家具擦得鋥亮,沙发上铺著带碎的布罩子。 墙上还掛著几幅字画,看起来颇有风骨。 何舒敏忙前忙后,先是给苏棠倒了杯热腾腾的麦乳精。 又从一个铁皮饼乾盒里拿出几块沪市特供的蝴蝶酥。 “棠棠,快尝尝,这是你秦伯伯特地托人从沪市捎回来的,你爱吃甜的吗。” 何舒敏嘴里不停地夸讚著苏棠: “哎哟,我们棠棠可真能干,长得又这么漂亮,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苏棠捧著热乎乎的麦乳精,小口喝著,心里暖暖的。 她应对得体,不卑不亢,脸上始终带著浅浅的笑意。 暗地里,她也在观察秦家的陈设。 那些看似普通的物件,比如墙角的那个老式收音机。 一面墙的书架上那些的书籍,还有窗台上那个雕的铜质墨水瓶。 无一不显示出这个家庭的底蕴和主人不俗的品味。 看来,秦家的家世背景,比她预想的还要深厚一些。 也是,毕竟秦家和苏家是世交,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 第40章 苏棠被宠上天了! 何舒敏安顿好苏棠,就风风火火地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餵?老秦吗?我跟你说个大喜事!咱未来儿媳妇到啦!对!就是棠棠!你赶紧的,早点从你那破棋盘上挪窝,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的秦振邦,是蓉城军区退役的老司令员,如今在军区大院里过著半隱居的养老生活。 听何舒敏这么一咋呼,估计也是嚇了一跳。 苏棠听著何舒敏中气十足的声音,嘴角弯了弯。 这位何伯母,真是个性情中人。 趁著何舒敏打电话的功夫,苏棠藉口去洗手间。 她悄无声息地闪身进了空间。 意念一动,取出了用空间一键烹飪的一盒精美的糕点点心。 事发突然,这些东西,就当个见面礼吧。 做完这一切,她才若无其事地从洗手间出来,將糕点悄悄放进了自己隨身带来的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 何舒敏打完电话,又拉著苏棠的手,开始聊家常。 “棠棠啊,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一个人跑到藏区来了?也不提前跟伯母说一声,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何舒敏的眼神里带著关切。 苏棠沉默片刻,便將苏家近况,以及父亲苏鹤年去世。 江素霜和苏东城如何算计她,图谋家產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当然,她只说是舅舅林文博明察秋毫,为苏家主持了公道。 何舒敏听得是柳眉倒竖,气得直拍大腿。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那江素霜和苏东城,简直就是一对狼心狗肺的畜生!” “可怜的婉仪妹妹,怎么就摊上这么些糟心事!” 她看著苏棠,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愤怒。 “好孩子,苦了你了!以后有伯母在,谁也別想再欺负你!秦家就是你的家!” 何舒敏紧紧握著苏棠的手,语气坚定。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对待这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一位身形高大,头髮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上没有军衔,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人不敢小覷。 这便是秦野的父亲,秦振邦。 秦振邦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苏棠身上。 苏棠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欠身:“秦伯伯好。” 秦振邦“嗯”了一声,声音沉稳。 “你就是苏鹤年和林婉仪的女儿,苏棠?” “是的,秦伯伯。” 秦振邦点了点头,对苏棠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这姑娘眉眼清秀,气质沉静,面对他这个老头子,不露怯,也不显得过分热络。 沉稳大气,倒有几分林婉仪当年的风采。 只是,对於她“资本家小姐”的身份,秦振邦心里多少还是存著一丝保留。 毕竟年代特殊,成分问题不得不重视。 他言谈之间,便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考较的意味。 “沪市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家里遭逢变故,多亏了舅舅和组织上的关怀,已经都处理好了。”苏棠回答得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苏棠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那一盒糕点。 “秦伯伯,何伯母,这是我从沪市带来的一点土特產,不成敬意,给您二老尝尝鲜。” 她將糕点递过去。 何舒敏一见那糕点,就喜欢得不行: “哎哟,这糕点可真俊!看著就好吃。” 她拿起一个。 “哎呀,真好吃啊。”何舒敏惊喜地叫道。 隨即,他那素来严肃的脸上, 一股清冽甘甜的滋味在口中瀰漫开来。 “这糕点……好!”秦振邦赞了一句。 夫妇俩品尝之后,对苏棠的有心和这些普通的土特產,都讚不绝口。 秦振邦看向苏棠的眼神,顿时柔和。 这姑娘,心思玲瓏,倒不是那种娇生惯养、不知礼数的。 晚饭准备期间,何舒敏亲自下厨。 她手脚麻利,显然是做惯了家务的。 苏棠也主动提出帮忙,但是却被何舒敏推了出去。 “你是贵客,哪有客人上门进厨房的,快出去坐著吃点零食。伯母这边很快就做好了。你这姑娘,真让人疼惜。”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四菜一汤,虽然简单,但色香味俱全。 有红烧氂牛肉,醋溜白菜,炒土豆丝,还有一个菌菇汤。 跟著一起来蹭饭的警卫员小方,闻著香味,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吃饭的时候,何舒敏一个劲儿地给苏棠夹菜。 “棠棠,多吃点,看你瘦的!” “你伯母做的醋溜白菜,味道绝了!快尝尝”秦振邦给苏棠夹了一筷子。 何舒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小方埋头扒饭,时不时也跟著附和几句:“好吃!真好吃!比我们食堂大师傅做的都好吃!” 一时间,饭桌上气氛热烈,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著一身凛冽的寒气,从外面走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是两槓三星,团长军衔。 第41章 你是我未婚妻? 来人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是两槓三星,团长军衔。 他风尘僕僕,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正是刚刚从训练场回来的秦野,心头还掛著吃完饭回办公室处理事务的事情。 秦野一进门,就感觉屋里的气氛有点不对。 太……热闹了。 他抬眼望去,当看到客厅里,那个正与自己父母相谈甚欢的纤细身影时,当场就愣住了。 尤其是看到自己母亲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堪称灿烂的笑容时,秦野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是不是进错家门了? 何舒敏一见宝贝儿子回来了,立刻眉开眼笑地站起身,一把拉过秦野。 她指著苏棠,无比隆重地向秦野介绍道: “臭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就是苏棠!从沪市来的!你未来的媳妇儿!快!叫人!” 秦野:“!!!?” 他顺著母亲手指的方向看去。 苏棠正端坐在那里,嘴角噙著一抹浅笑。 那双清澈如水的双眸,此刻正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謔,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秦野看看苏棠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又看看母亲和父亲那一脸期待和“你小子有福了”的复杂目光。 一向冷静自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秦团长,脸上那万年冰封的表情,头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龟裂。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感觉嗓子眼有点干。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怎么在这儿?” 苏棠歪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秦野確实有些意外。 眼前的女子,与鹰愁涧那个的身影重叠。 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苏棠倒是很快適应了状况,毕竟,比这更离奇的场面她也见过。 最近的巧合未免太多,多到她都开始习以为常了。 何舒敏可不管儿子心里转过多少弯弯绕绕,一把將他拽到桌边。 “你俩怎么回事?大眼瞪小眼的,不认识啊?”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微微蹙起。 警卫员小方如坐针毡。 他几次想开口解释苏棠同志“尚在观察期,身份有待核实”的官方辞令。 可话到嘴边,又被何院长一个你敢多嘴试试的眼神给硬生生瞪了回去。 小方欲哭无泪,只能低头充当背景板,內心祈祷秦团长能自行领会。 何舒敏没察觉到小警卫员的內心挣扎,热情地招呼秦野。 “愣著干什么?快坐下吃饭!棠棠远道而来,你这个地主可得好好招待!” 饭桌上,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 何舒敏依旧热情似火,不停地往苏棠碗里夹菜,嘘寒问暖。 “棠棠啊,多吃点这个氂牛肉,补身体的!你太瘦了!” “来,尝尝这个青稞饼,我们这儿的特色!” 秦振邦则时不时拋出几个问题。 “沪市那边,现在恢復得如何了?” 苏棠应对自如,滴水不漏。 她既点明了沪市正在积极恢復生產生活秩序,也巧妙地表达了个人命运与国家发展紧密相连的看法。 言语间,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见识,让秦振邦暗暗点头。 秦野全程沉默,实际上在暗暗观察苏棠。 她吃饭的姿態很优雅,细嚼慢咽,回答父亲问题时,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她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淡定,却又偏偏能完美融入。 秦野放下筷子,带著军人特有的压迫感:“你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苏棠抬眸。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在秦家三口,外加一个竖著耳朵的小警卫员的注视下,红唇轻启: “当然是来结婚啦,秦团长。” “噗——咳咳咳!” 秦野一口刚喝进去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他那张常年冷峻的面孔,此刻因为剧烈的咳嗽涨得通红,冰山形象瞬间崩塌。 何舒敏赶紧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顺气。 秦振邦也是一脸错愕,显然没料到这姑娘如此直接。 苏棠好笑地看著秦野狼狈的模样,玩味更浓。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冷麵团长,原来也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何舒敏被苏棠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震住了,隨即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哎哟!我们棠棠就是爽快!好!有魄力!” 秦振邦也抚了抚额,对苏棠这种单刀直入的坦率,以及提及婚约时的勇气,多了几分讚赏。 这丫头,有点意思。 秦野好不容易止住咳,俊脸依旧红著,一半是呛的,一半是……窘的。 被一个女人,还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当著父母的面如此直白地“逼婚”,他感觉自己完全陷入了被动。 这感觉,比指挥一场恶战还让人头疼。 苏棠看著他难得一见的窘迫,心情颇好地又补充了一句。 “秦团长,李参谋应该已经把我的情况匯报给你了吧?” “我的户口本,他也仔细核查过了。怎么,你还想亲自再查一遍?” 她说著,作势就要去拿自己的小布包。 秦野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女人,是在调侃他吗? 何舒敏一听这话,柳眉倒竖,护犊子的母鸡般瞪向自家儿子。 “什么?秦野!你还要查棠棠的户口本?” “你这臭小子,人家姑娘千里迢迢来投奔你,你不说嘘寒问暖,还怀疑这怀疑那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秦野再也坐不住,落荒而逃。 只留下一句:“我回办公室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刮出了家门。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著点仓皇。 小方一看这情形,心里那叫一个通透! 团长这是……怂了? 哎哟,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奇景! 他赶紧站起来,敬了个不太標准的军礼。 “何院长,秦司令,苏棠同志,那……我也先告辞了!” 说完,脚底抹油,麻溜地跟上了秦野的步伐。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憋不住笑,那可就不是闹著玩的了。 第42章 我……会负责的 屋里,何舒敏看著自家儿子那狼狈逃窜的样儿,又好气又好笑。 “哎,你瞧瞧这臭小子!” 她一拍大腿,对著空气数落。 “跑什么跑!跟后面有狼撵他似的!” “人家棠棠姑娘大老远来的,他就这个態度?” 秦振邦倒是端著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嘴角带著点儿若有若无的笑意。 “让他去,脸皮薄,缓一缓就好了。” “咱们这儿子啊,战场上是条龙,情场上……嘖,还嫩著呢。” 何舒敏转头又对苏棠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棠棠啊,你別管他!他就那死德性!” “以后啊,有伯母给你撑腰!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只管跟伯母说!伯母替你出气!” “这秦家啊,以后就是你的家,谁也別想给你委屈受!” 秦振邦也放下茶缸,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棠棠啊,秦野那小子,就是不习惯。” “他从小在部队长大,见的都是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儿,跟女同志接触得少。” “你別往心里去。” 他打量著苏棠,越看越觉得这姑娘沉稳大气,不卑不亢,比他想像中的“资本家小姐”强多了。 尤其是刚才那句“来结婚的”,多乾脆! 苏棠浅浅一笑:“秦伯伯,何伯母,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想先和秦团长互相了解一下。” “毕竟婚姻是大事,不能儿戏。” 她这话,说得既得体,又给了秦野一个台阶。 何舒敏却大手一挥:“了解什么呀了解!我看你们俩就顶顶合適的!”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这叫缘分!” 她越看苏棠越喜欢,恨不得立刻就把两人打包送入洞房。 “棠棠啊,你今天也累了,就別回那病房了,折腾!” “今晚啊,就住家里!” “秦野那臭小子估计又得回去住宿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去把他那屋子给你腾出来!” 苏棠:“这……不太好吧,何伯母,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有什么不好的!”何舒敏一锤定音。 “你是我们秦家认准的儿媳妇,不住家里住哪儿?” 何舒敏拉起苏棠的手,脸上的笑容跟窗外的太阳似的灿烂。 “走,棠棠,伯母带你去看看房间!” “看看缺什么少什么,伯母都给你置办齐了!” 夜深了。 苏棠躺在秦野的床上。 印象中,在军队待久了的男人,身上多少会有些汗味或者菸草味。 但这间房,却被收拾得异常乾净整洁。 一张木床,床头旁边是一张木质书桌。 桌面上除了一盏老式檯灯,几支钢笔。 就只有几本摊开的军事理论相关的书籍和笔记本。 墙上倒是掛著一张镶著木框的照片。 照片里的秦野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紧抿著。 嗯,確实好看。 苏棠心里评价,这模样,放在部队里,妥妥的一枚高冷军草。 被窝里,散发著一股很清新的肥皂香气,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苏棠睡觉有个习惯,喜欢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缩在床的角落,这样让她很有安全感。 闻著这乾净好闻的肥皂香,连日来的奔波和紧绷的神经,似乎都得到了舒缓。 她卸下了防备,睡得很沉。 半梦半醒之间,苏棠似乎听见了房门被“吱呀”一声轻微推开的声音。 几乎是瞬间,特工的本能让她一下子睁开了双眼,眸光清凌凌的,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耳朵也警惕地竖了起来。 脚步声很轻。 没过几秒,床板轻微地塌陷了一下。 一个人影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冷冽空气和皂角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味,縈绕在鼻尖。 是秦野。 苏棠这下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傢伙,怎么回来了? 秦野从团部办公室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已经是深夜了。 又仔细看了一遍李易风写的关於苏棠的调查报告。 报告很详尽,上面记录了苏棠从沪市一路过来的基本情况。 他还亲自给苏棠远在沪市的外婆家拍了加急电报。 又辗转通过军线电话,从苏棠舅舅林文博口中核实了苏棠的身份和她来藏区的目的。 电话是林文博接的,对於外甥女已经平安抵达藏区,且在秦家吃过饭了。 林文博在电话那头也是又惊又喜,连连拜託秦野好好照顾苏棠。 一番通话下来,秦野总算是彻底確认了苏棠的身份。 確实是他那个素未谋面、从天而降的未婚妻。 想到苏棠在饭桌上那句石破天惊的“当然是来结婚啦,秦团长”,秦野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这女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先回宿舍洗个澡,冷静一下。 刚在宿舍冲了个冷水澡,准备上床睡觉。 结果赵猛,顶著一头湿漉漉的头髮,抱著枕头和被子就冲了进来。 “老秦!救命啊!我屋里暖气管爆了!跟水帘洞似的,今晚我跟你挤挤!”赵猛一脸悲愤。 秦野看著赵猛和他湿噠噠的行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这宿舍是单人床,两个大男人怎么挤? “你睡床,我打地铺。”赵猛倒是自觉。 秦野看了一眼地上冰凉的水泥地,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道: “算了,你睡吧,我回家。” 赵猛顿时喜笑顏开:“够意思啊老秦!明儿请你喝酒!” 秦野没理他,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时。 秦野脑子里还在不受控制地回放著苏棠在饭桌上,对著他笑的那张明艷小脸。 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帘拉得很严实,只透进一丝月光。 他摸黑走到床边,习惯性地准备掀开被子躺上去。 他习惯性地扯了扯被子,却发现怎么也扯不动。 他手上加了点力气。 还是扯不动。 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秦野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將自己的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刚一动,一股淡淡的、奶香混合著某种草的清甜气息就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 他猛地一僵。 不对! 还有……还有近在咫尺的,轻浅的呼吸声。 空气中似乎都带著一丝湿润温热的感觉。 那呼吸轻柔得像羽毛,一下一下,搔刮著他的耳廓。 秦野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一下子就挪开了半米远,后背重重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谁?!” 第43章 团长大人连夜写结婚申请 “谁?!” 他压低了声音,厉声质问道。 月光下,被窝里慢慢拱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然后,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长长的,像是海藻一样的黑髮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皙剔透。 那双眼睛此刻带著刚睡醒的迷濛,水汪汪地看著他。 是苏棠! 她怎么会在他床上?! 秦野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 他长这么大,执行过多少危险任务,面对过多少穷凶极恶的敌人,都从未像此刻这般……手足无措。 苏棠眨了眨眼睛,看著秦野那一副见了鬼的的模样。 心底那点逗弄人的恶趣味又冒了出来 下一秒,她眼圈一红,声音带著一丝委屈的哭腔: “啊……秦团长……你……你都看光光了……” 她说著,还故意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一颗脑壳。 “你……你要对我负责呀……” 实际上,苏棠身上穿著临行前她外婆给准备的,厚厚的长袖长裤毛衫裤。 除了脸和脖子,其他地方都捂得严严实实,比粽子还严实。 但秦野哪知道这些。 他只看到那双雾蒙蒙的眼睛。 听到那句石破天惊的:你要负责。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苏棠本来就是想看看秦野被她这么一碰瓷。 会不会再次像晚饭时那样,被逗得落荒而逃。 却没想到,秦野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他沉默了片刻。 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苏棠那张脸,最后直愣愣地飘到了窗户外。 苏棠甚至能听到他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以及那明显粗重了几分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乾涩沙哑: “我……我会负责的。” 说完,他像是后面有老虎追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砰!” 房门被他带得重重一响。 苏棠:“……” 哎?就这? 这就跑了? 负责?负什么责? 她眨了眨眼,有些哭笑不得。 这傢伙,还真是……纯情得可以。 秦野一口气冲回了团部的宿舍区。 赵猛正四仰八叉地睡在他的单人床上,呼嚕打得震天响。 秦野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 “起来,往里面靠靠。” 赵猛睡得跟死猪一样,被秦野这么一推,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嘟囔: “我说老秦,你不是回家睡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咱俩大老爷们挤一张床,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秦野没有搭理他的嘀咕,径直躺到那张单人床上。 他看著漆黑的天板。 脑海中又浮现苏棠那张带著泪痕(他以为的)的小脸。 那句“你要负责”,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秦野,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人民解放军的团长,怎么能让一个女同志受了委屈? 虽然……虽然他好像也没做什么。 但她说了,他看见了。 看见了,就得负责! 这是原则问题! 秦野越想越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团长,您又干嘛去?”赵猛被他嚇了一跳。 秦野没搭理他,径直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翻出纸和笔。 “唰唰唰——” 昏暗的灯光下,秦野伏在桌案上,神情严肃。 那表情,比写作战报告还认真。 赵猛好奇地伸长脖子瞅了一眼。 只见纸上赫然写著三个大字—— 结婚申请报告。 赵猛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滴个乖乖! 团长这是……开窍了?还是受刺激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秦野写完,吹了吹墨跡,仔细叠好,揣进了上衣口袋里。 嗯,明天一早就交上去。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棠的生物钟比军號还准时,悄无声息地起身。 秦家庭院里,晨雾尚未散尽,带著高原特有的清冽。 她舒展著身体,开始了一套基础训练。 动作时而如行云流水般柔韧,时而又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 每一个踢腿、每一次出拳,都精准而凌厉。 引得几个早起出操路过的年轻军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 “嘿,那姑娘谁啊?身手可以啊!” “看著文文静静的,没想到是个练家子!” 何舒敏晨练回来,一眼就看见了庭院中那道矫健的身影。 哟!这丫头,还真不一般! 她原本以为苏棠就是个娇滴滴的沪市大小姐,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何舒敏心里对这个未来儿媳妇的“深藏不露”,又添了几分满意和好奇。 这孩子,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惊喜? 太阳渐渐升高,军区大院也热闹起来。 陆续有早起上班的军官和出来活动的军属,三三两两地经过秦家小院。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苏棠。 主要是这姑娘长得太打眼了,皮肤白净,眉眼精致,往那一站,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再加上是个生面孔,更是引人注目。 “哎,老秦家的?那是谁啊?以前没见过啊。” “长得可真俊,是亲戚?” 几个相熟的军嫂已经凑到了何舒敏身边,七嘴八舌地打探。 其中一个快人快语的张嫂子直接问:“舒敏,这姑娘是你家什么人啊?长得跟仙女似的!” 何舒敏刚要开口,苏棠已经落落大方地停下了动作,微微一笑。 她走到眾人面前,声音清脆悦耳:“阿姨们好,我是苏棠,秦野的未婚妻,从沪市来看他。”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紧接著,就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啥?! 秦团长的未婚妻?! 从沪市来的?! 几个军嫂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八卦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 我的天!这可是个大新闻! 秦团长啥时候冒出个这么漂亮的未婚妻了? 何舒敏脸上那叫一个得意和骄傲,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她伸手揽过苏棠的肩膀,对著眾人笑道:“是啊,这就是我家棠棠,以后大家可得好好处!” 这亲昵的姿態,这维护的语气,简直就是官方盖章认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呼啦啦飞遍了整个军属大院。 不出半天功夫,“秦团长那个从沪市来的、长得跟天仙一样的未婚妻”就成了大院里最热门的话题。 不知道多少暗恋秦野的未婚女青年,心碎了一地,稀里哗啦的。 第44章 顏漫漫当场心碎! 早餐桌上,秦振邦对苏棠昨天带来的糕点,依旧讚不绝口。 “棠棠啊,你那点心是真不错,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香那么鬆软的。” 何舒敏也笑著说:“可不是,老秦昨晚还偷偷多吃了一个呢!” 苏棠浅笑:“秦伯伯何伯母喜欢就好,你们爱吃,我再让沪市的亲戚给你们捎一些。” 一家人正说笑著,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顏漫漫精心打扮了一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特意擦了雪膏,显得皮肤白净。 她手里端著一个铝製饭盒,里面是她一大早起来,亲手熬的红枣小米粥。 她想著,秦野训练辛苦,这粥最是养胃。 顺便,也能在秦家长辈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让他们看看自己的贤惠。 她满怀期待地推开秦家虚掩的院门,脸上带著练习了好多遍的温婉笑容。 “何伯母,秦伯——” 声音戛然而止。 顏漫漫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那里。 她看见了什么? 饭桌旁,苏棠正巧笑倩兮地坐在何舒敏身边,秦振邦也面带微笑地听著她们说话。 那气氛,融洽得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而苏棠坐的位置,儼然就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 顏漫漫的心,咚地一下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这样? 这个苏棠,怎么会在这里?还和秦伯父伯母这么亲近? 她不是应该还在军医院被观察吗? 何舒敏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见到是顏漫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只客气地点点头:“是漫漫啊,有事吗?” 这態度,不冷不热,跟对待苏棠时那股子热情劲儿,简直是天壤之別。 何舒敏何等通透,顏漫漫那小心思也不是一时半会了。 现在未来儿媳妇在,就得让顏漫漫知难而退才行。 顏漫漫强撑著嘴角的笑意,端著饭盒走上前。 “何伯母,我……我听说秦团长最近训练辛苦,特意熬了点红枣粥给他补补身子。”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何舒敏哦了一声:“有心了,下次不要再这么麻烦了,秦野这小子吃不惯外头的吃食。” 隱晦地表达了让她不要白用功。 而且並没有邀请她一起坐下吃早饭的意思。 顏漫漫心里一阵发堵,尷尬地把饭盒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就在这时,秦野晨练回来了。 他额上带著薄汗,一身军绿色背心短裤,更显得身材挺拔,肌肉结实。 一进门,就看到屋里多了个顏漫漫,还有她带来的那个眼熟的饭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饭桌。 苏棠正气定神閒地坐在那里,手里端著一碗稀饭,小口小口地喝著。 察觉到他的视线,还抬起头,冲他弯了弯眼睛。 秦野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难明。 顏漫漫见秦野回来了,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 “秦团长,你回来啦!我给你熬了粥,你快趁热喝点吧!” 她想藉机靠近秦野,展现自己的体贴。 秦野看也没看顏漫漫,只是冷冷道:“不必了。”便大步走到饭桌前吃起了早餐。 何舒敏见状,这姑娘以前就一直对儿子献殷勤,但是秦野也明確拒绝了无数次,但是顏漫漫还是纠缠不清,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 她心想看来要出招了。 何舒敏突然在这时问起: “棠棠昨天在秦野那小子房间睡得怎样?” 苏棠不紧不慢地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没有看秦野,而是转向何舒敏,带著几分晚辈对长辈的乖巧,声音清脆悦耳: “何伯母,昨晚真的多谢您的安排了。房间很整洁,被褥也很乾净,特別安心,让我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秦团长的房间……被褥……睡得很好…… 秦野听到这话,再联想到昨晚那个天大的“误会”,还有自己半夜落荒而逃的窘態,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苏棠,只是仓促地“嗯”了一声。 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了事的大孩子。 顏漫漫听到苏棠的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煞白一片,如遭雷击! 什么? 苏棠昨晚……睡在秦野的房间?!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何舒敏看看自家儿子那红透的耳朵,再看看苏棠那笑意,心里跟明镜似的,乐开了。 秦振邦也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秦野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父母,最后落在苏棠带著浅笑的脸上。 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爸,妈,苏棠。” “我今天,就会去团部,提交结婚申请。” 何舒敏激动得“啪”一下就拍了桌子! “好!好小子!有担当!” 她脸上的笑容,比窗外头八九点钟的太阳还要灿烂。 “妈没白疼你!” 秦振邦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噙著一丝难得的笑意。 “嗯,是该这样。” 苏棠看著这场景,心里也觉得有几分熨帖。 这傢伙,倒是说到做到。 顏漫漫的脸,唰的一下,比墙上的石灰还要白。 结婚申请? 秦团长要和苏棠结婚? 这么快?! 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和付出,难道都餵了狗吗?! 她不甘心!绝不甘心! 顏漫漫强撑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何……何伯母,我……我突然想起卫生队还有点急事,我先……先走了。” 她端起那个盛著红枣粥的铝饭盒,手抖得厉害,粥都差点洒出来。 何舒敏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多挽留。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直接敲打一下顏漫漫,她是不懂知难而退的。 秦振邦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顏漫漫狼狈地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了秦家小院。 苏棠正端著碗喝粥,眼皮都没抬一下。 呵,有意思。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顏漫漫一走,屋里的气氛又热烈起来。 何舒敏一把拉住苏棠的手,又拉过秦野。 “快快快,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结婚的事!” “棠棠啊,婚礼咱们得大办!必须风风光光的!” 何舒敏越说越兴奋,眼睛都在放光。 “要让整个军区,不,整个日光城都知道,我们秦家娶了个顶顶好的儿媳妇!” “新家具得打一套,你跟秦野的新衣服也得做几身,还有喜、酒席……” 秦振邦也点头附和:“你妈说得对,咱们秦家娶儿媳,不能寒酸,不能委屈了棠棠。” 苏棠听著,心里琢磨著。 大办?在这个年代,还是低调点好。 她浅浅一笑:“伯母,伯父,现在国家不是提倡勤俭节约嘛,我看婚礼一切从简就好,只要心意到了就行。” 何舒敏一听,眉头微皱:“哎呀,棠棠,话是这么说,可结婚是大事,一辈子就一次,怎么能马虎呢?” 秦野开口了,声音沉稳:“听苏棠的。” 第45章 婚讯传遍军区 秦野开口了,声音沉稳:“听苏棠的。” 苏棠心里微微一动。 何舒敏瞪了儿子一眼:“你懂什么!” 秦野却转向苏棠,眼神柔和了几分,压低声音道:“我妈他们高兴,就让他们安排。放心,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苏棠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这傢伙,看著冷冰冰的,还挺会做人。 何舒敏立刻又眉开眼笑起来:“对对对,还是我儿子懂事!” 她一拍大腿:“哎呀,光顾著说这个了!得赶紧给亲家发电报报喜啊!” “还有京城你爷爷奶奶那边,也得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秦振邦也说:“应该的,应该的。” 吃过早饭,秦野就带著苏棠去了军区大院里的邮电所。 正是上班的点,邮电所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著军装的军人和军属。 看到秦野和一个长相极俊俏的年轻姑娘並肩走进来,不少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哎,那不是秦团长吗?” “他身边那姑娘是谁啊?长得可真好看!” “不会是……秦团长的对象吧?” 窃窃私语声不大,但苏棠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 她倒是神色自若,秦野则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柜檯。 邮电所里瀰漫著一股墨水和纸张特有的味道,还有电报机“滴滴答答”的清脆声响。 苏棠拿出纸笔,认真地措辞。 给外婆的电报,既要报喜,也要报平安,让她老人家放心。 秦野就站在她旁边,默默地看著。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苏棠垂下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写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偶尔有一缕调皮的髮丝垂落到脸颊,她会下意识地用手背拂开。 秦野看著看著,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甚至觉得,这“滴滴答答”的电报声,都变得悦耳起来。 苏棠写好草稿,递给秦野:“你看看,这样写行吗?” 秦野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字跡清秀雋永,內容简洁明了,透著股贴心。 “挺好。”他把电报稿递给工作人员。 沪市,林家。 林文博刚从公安局下班回家,邮递员就送来了一封加急电报。 他拆开一看,眼睛倏地瞪大了。 “棠棠……要结婚了?和秦野?” 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丫头,动作这么快!” 惊喜过后,是巨大的欣慰。 秦野那孩子,他是知道的,家世好,人品好,能力也强。 棠棠能嫁给他,是桩好姻缘! 他拿著电报,三步並作两步衝进里屋。 “妈!妈!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周外婆正坐在窗边打络子,听到儿子的声音,颤巍巍地抬起头。 “什么事啊,这么大惊小怪的?” 林文博把电报递到母亲面前:“妈,您看!是棠棠来的电报!她要结婚了!” 周外婆戴上老镜,凑近了看。 当看到“苏棠与秦野不日完婚”几个字时,老人家的手抖了起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哎哟……我的棠棠……我的好外孙女……” 她捂著嘴,泣不成声。 “婉仪啊……我的女儿啊……你在天有灵,看到了吗?棠棠要成家了……是个好归宿啊……” 林文博看著母亲的样子,眼圈也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外婆才止住哭声,脸上却带著笑。 “快!给棠棠回电报!告诉她,外婆和舅舅一定去!一定去参加她的婚礼!” “还有贺礼!得赶紧准备起来!我们家棠棠出嫁,可不能寒磣!” 母子俩商量著,激动地计划著去藏区的行程。 什么衣被,什么土特產,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过去给苏棠当嫁妆。 几天后,苏棠收到了外婆和舅舅的回电。 电报上写著:“必定到。贺礼已备。外婆安好,勿念。” 苏棠看著电报,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担忧。 “外婆年纪大了,从沪市到藏区,路途那么遥远,她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秦野看出她的忧虑,温声安慰道:“別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军区这边有办法,可以安排飞机。保证外婆他们舒舒服服,安安全全地过来。” 苏棠抬眼看他。 这傢伙,考虑得还挺周到。 秦野对上她的目光,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棠心里那点担忧,悄然散去了不少。 这个人,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秦家要给秦团长办喜事的消息,像一阵春风,迅速吹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苏棠这位“从天而降的天仙未婚妻”的身份,也彻底坐实了。 一时间,军区大院里议论纷纷。 那些平时爱嚼舌根的军嫂们,更是找到了新的话题。 “哎,听说了吗?秦团长真的要结婚了!对象就是前几天住他家的那个沪市姑娘!” “可不是嘛!长得那个俊哦,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嘖嘖,那苏棠可真有福气!秦团长多优秀啊!年轻有为,家世又好!” 当然,羡慕嫉妒恨的也不少。 尤其是那些曾经对秦野芳心暗许的未婚女青年们。 “哼,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听说还是个资本家小姐出身,肯定娇气得很!哪能当好军嫂?” “就是!秦团长怎么会看上她呢?” 酸话说了不少,暗地里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 但不管怎么样,何舒敏这几天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 走到哪儿都有人道喜,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直夸自家未来儿媳妇懂事能干,漂亮贤惠。 把苏棠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 没过两天,邮电所的同志又给秦家送上一封电报。 “秦团长,京城来的加急电报!” 秦野接过,拆开一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何舒敏好奇地探过头:“谁来的电报啊?” 秦振邦也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秦野把电报递给母亲:“爷爷奶奶,说要过来。” 第46章 京城来的下马威,全家护苏棠 “什么?!” 何舒敏和秦振邦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凝重了不少。 何舒敏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哎呀,这老太太……怎么突然要来?” 秦振邦咳了一声: “可能是想看看孙媳妇吧。”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明显带著几分不確定。 苏棠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心里大致有了数。 看来,这秦家的爷爷奶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果然,等秦野去团部处理事务后,何舒敏拉著苏棠的手,脸上的笑容都带了几分勉强。 “棠棠啊,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透个底。” “你秦奶奶……怎么说呢,她老人家思想比较传统,尤其……尤其对我们这种,嗯,以前家里经商的,有点儿……看法。” 何舒敏斟酌著用词,生怕嚇到苏棠。 “她从小在京城大院长大,后来你秦爷爷工作调动,她也跟著。秦野他爸妈,也就是我和老秦,年轻时候响应国家號召,支援边疆建设,才来了这藏区。秦野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他爷爷奶奶在京城带著的。” “所以啊,你秦奶奶可能说话会直接点,到时候你多担待,別往心里去。” 苏棠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何止是“有点看法”,怕是“意见大了去了”。 何舒敏见苏棠一脸平静,心里稍安,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反正,万事有我们呢!別怕!” 秦野回来后,也看出了苏棠的若有所思。 他走到苏棠身边,声音低沉:“別担心,一切有我。” 苏棠抬眼看他,这傢伙,关键时刻倒是挺爷们儿。 她嘴角弯了弯:“我可没担心。” 要是敢欺负她,大不了这婚不结了。 几天后,一架军用运输机降落在日光城军用机场。 螺旋桨掀起的巨大风浪中,秦家的大家长,秦老爷子和秦老太太,在警卫员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舷梯。 秦老爷子一身中山装,精神矍鑠,不怒自威。 秦老太太则是一身深色盘扣衣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老镜,嘴角抿得紧紧的,透著一股子不好惹的劲儿。 紧隨其后的是秦野的大哥秦川和二哥秦岳,以及他们各自的妻子,大嫂周慧和二嫂方蕾。 秦川是军官,在藏区与秦野不同的师部任职,这次也是特地赶回来的。 秦岳沉稳干练是老师,周慧则带著几分知识分子的矜持,住的离家属院不远,也是国家分配的老师职工宿舍。 秦岳性子憨厚些,方蕾则打扮得比周慧时髦,眼神里透著精明。 何舒敏和秦振邦带著秦野和苏棠早已等候在停机坪。 “爸,妈!”何舒敏和秦振邦快步上前。 秦老太太目光直接越过儿子儿媳,落在了苏棠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著。 苏棠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打量,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 “爷爷,奶奶,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你们好,我是苏棠。”她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第47章 秦野上交全部家当 秦老爷子看著就是好相处的,“嗯”了一声,微笑地点了点头。 秦老太太也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在苏棠身上多停留。 秦野的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往苏棠身边靠了靠。 何舒敏赶紧打圆场:“爸妈,老大老二,媳妇们,一路辛苦了,快上车吧,家里都准备好了。” 当晚的家宴,设在秦家的小餐厅里,长长的条桌上摆满了何舒敏精心准备的菜餚。 人是到齐了,气氛却有些诡异的凝重。 秦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著茶,时不时地看一眼苏棠。 终於,她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家秦野啊,年纪也不小了,我看我们京城大院里那王司令家的孙女,刚从大学毕业,人长得周正,思想也进步,我看就很好嘛。”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何舒敏第一个坐不住了,脸上的笑都僵了。 “妈!您说什么呢!秦野和棠棠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人家棠棠千里迢迢从沪市过来,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秦振邦也沉下脸,放下筷子。 “爸,妈,这事我和舒敏都同意了。棠棠这孩子,冰雪聪明,我们喜欢的紧。。” 秦野的大哥秦川也开口:“奶奶,秦野的事,还是让他自己决定吧。” 二嫂方蕾眼珠子一转,笑著打圆场:“是啊奶奶,您看三弟妹长得多俊啊,跟画儿里的人似的,带出去多有面子。再说,三弟这性子,能让他点头的姑娘,那肯定错不了。” 一时间,全家除了老爷子,都旗帜鲜明地站在了苏棠这边。 秦老太太被这一家子轮番上阵噎得脸色铁青,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捅了马蜂窝。 她把筷子重重一拍! “好!好啊!一个个都长大了,翅膀硬了!都帮著外人说话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野开口了。 他放下碗筷,抬起头,看著秦老太太。 “奶奶。” “这辈子,我秦野的妻子,只会是苏棠一个人。” 这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餐厅里炸开。 秦老太太被他这毫不退让的態度气得说不出话来,指著他“你、你”了半天,最后猛地站起身。 “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说完,她转身就进了里屋,把门摔得“砰”一声响。 何舒敏见状,得意地朝苏棠挤了挤眼睛。 苏棠看著这一家人为她兴师动眾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她本来想的是,要是这家人不好相处,她就两脚抹油,准备跑路。 没想到,除了那个老太太,都还挺给力,尤其是秦野。 夜晚,苏棠刚洗漱完,准备进空间看看。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秦野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走到苏棠面前,有些不自然地递给她。 “给你的。” 苏棠接过,布包还带著他掌心的温度。 打开一看,她愣了一下。 里面是几本存摺,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还有各种面额的粮票、布票、肉票、工业券,甚至还有几张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 布包的角落里,还小心翼翼地放著几枚军功章。 “这是我从入伍开始,攒的所有津贴和奖金。” 秦野的声音有些低沉,眼神却异常明亮,直直地看著她。 “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苏棠看著他,这傢伙,还真是……实在得有点可爱。 她故意逗他:“这么多钱和票,就不怕我卷了跑路啊?” 秦野看著她的眼睛,神情异常认真:“你要是跑了,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把你抓回来。” 那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更像是一种……承诺。 苏棠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这傢伙,是认真的。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月牙儿。: “行,那我可就收下了。” 她把布包收好,心想,这笔“启动资金”还挺丰厚。 秦野看著她明媚的笑容,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也跟著鬆了口气。 他想了想,又说:“奶奶那边,你別太在意。我会处理。” 苏棠挑了挑眉:“哦?你怎么处理?” 秦野却没说,只是道:“总之,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傢伙,还学会卖关子了。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这傢伙,还学会卖关子了。 …… 秦野径直去了秦老太太的房间。 老太太正坐在床边生闷气,连灯都没开。 “奶奶。” 秦野喊了一声,走过去,顺手拉开了电灯。 昏黄的灯光下,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还来干什么?不是都帮著外人说话吗?我这个老太婆,说话不管用了!” 秦野没接这话,只是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老太太脚边。 “奶奶,您是我最亲的奶奶,您说的话,我什么时候没听过?” 老太太“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这回不就没听吗?那王司令家的孙女,哪里不好了?知根知底,思想进步,配你绰绰有-余!” “王家的姑娘是很好。”秦野声音平稳,“但苏棠,是我的未婚妻。” “这门亲事,是妈和苏伯母亲口定下的。我是军人,说话要算话。” 老太太被他噎了一下,又换了个话头。 “那她是资本家的小姐!从小娇生惯养,能吃得了咱们这的苦吗?能跟你好好过日子吗?以后还不是拖你后腿!” “奶奶,您没跟她好好处过,您不了解她。” 秦野的声音放缓了些。 “她不是您想的那样。她一个女孩,人从沪市过来她都没说怕苦怕累过。” “而且您孙子已经观察过了,苏棠大方得体,也有礼貌,爸妈也都喜欢得紧。” “她还说,我们结婚,一切从简,不能铺张浪费。您说,这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能说出的话吗?” 秦老太太听著,脸上的表情鬆动了一些。 她最疼这个孙子,看他这么维护那个姑娘,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说得天乱坠的!”嘴上还是不饶人。 秦野看有戏,趁热打铁。 “奶奶,她刚来,对咱们这儿也不熟。我想明天带她出去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出去转?我跟你说,你这孩子打小就爱到处玩,老是坐不住。一点都不定性。”老太太嘴上抱怨著,手却伸向了床头柜的抽屉。 她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著的小包,打开来,是一沓钱和各种全国通用的票证。 “拿著!” 老太太把钱票塞到秦野手里,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带人家姑娘出去,別抠抠搜搜的,让人家笑话我们秦家小气!” “买点吃的,买两身好衣服!听见没有!” 秦野心里一暖。 “知道了,奶奶。” 他站起身,把钱票揣进兜里。 “那……您就是同意了?” “我不同意有用吗?!”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一个个翅膀都硬了!” “赶紧出去出去!看著就心烦!” 秦野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他知道,奶奶这是妥协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第48章 冰山团长化身摄影师,镜头里只有她 第二天一早,秦野就带著苏棠坐上了军区的吉普车,往拉萨城里去。 路上,秦野开著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苏棠。 “昨天……委屈你了。”他声音有些低。 苏棠正看著窗外的风景,闻言转过头,笑了笑:“不委屈。” 秦野抿了抿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苏棠,以后……我们结婚了,家里的事,我来做。做饭、家务,我都可以学。不会委屈你的。” 苏棠心里微微一动。这傢伙,看著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挺会心疼人。 她眨了眨眼,故意逗他:“哦?秦团长这是要当模范丈夫啊?” 秦野耳根微微有些发红,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 苏棠看著他认真的侧脸,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了。 到了日光城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八廓街上人来人往,穿著藏袍的牧民,摇著转经筒的老人,还有穿著各色制服的干部和军人。 空气中瀰漫著酥油茶和藏香混合的独特气味。 秦野带著苏棠先去了布达拉宫。 雄伟的宫殿矗立在红山之上,红白相间的墙体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苏棠仰望著这座举世闻名的建筑,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敬畏。 跨越了时代,依然屹立著,让她產生了回到现代的错觉。 隨后,他们又去了大昭寺。 寺门前,许多虔诚的信徒在进行著等身长头的叩拜,那份执著和信仰,深深地震撼著苏棠。 在大昭寺內,一排排巨大的转经筒在信徒们的手中缓缓转动。 秦野也上前,伸出手,挨个拨动著那些刻满经文的铜製经筒,口中似乎还低声念诵著什么。 他的神情专注而虔诚,和平时在军营里那个不苟言笑的团长判若两人。 苏棠静静地看著他,心里有些好奇。 等他转完一圈回来,苏棠才轻声问:“你刚刚在祈祷什么?” 秦野转过头看著她,阳光下,他的眸子显得格外深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祈祷我们……婚后幸福,平安顺遂。也祈祷你……在这里,能一切都好。” 苏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前世的她,在刀光剑影中独行,从未奢望过什么幸福平安,更没有人体会过这种纯粹而真挚的祝福。 这一刻,她看著秦野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或许,这个时代,这个男人,能给她不一样的人生。 从大昭寺出来,秦野突然从隨身的军用背包里拿出一个用布细心包裹著的东西。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台相机! 而且,还是一台在后世都鼎鼎有名的德產徠卡m3! 苏棠眼睛都瞪大了。 乖乖,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那可是真正的天价奢侈品!比黄金还金贵!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苏棠有些惊讶地问。 秦野解释道:“这是我早些年托香江那边的亲戚帮忙买的,胶捲也是。我……我平时喜欢瞎拍拍,略懂一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棠知道,这“略懂一些”背后,怕是没少心思和金钱。 “来,我给你拍几张。”秦野举起相机,对著苏棠。 苏棠今天穿了一件何舒敏给她准备的红色毛衣,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 她站在大昭寺的红墙下,背后是湛蓝如洗的天空。 秦野的取景和抓拍技术,竟然相当专业。 他没有让苏棠刻意摆姿势,而是抓拍她不经意间的笑容,或是眺望远方时的恬静。 “咔嚓、咔嚓”,快门声清脆悦耳。 拍了几张后,苏棠也来了兴致:“我来试试!” 她接过相机,凭著22世纪的审美和对摄影的了解,很快就上手了。 “秦团长,你站到那边去,对,就是那个门廊下面。” “表情放鬆一点,別那么严肃嘛,笑一笑。” 秦野在她清脆的指挥下,有些不自然地调整著姿势。 当苏棠的镜头对准他时,他看著她明媚的笑脸,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 苏棠迅速按下了快门。 两人在拉萨的街头巷尾,互相拍了不少照片。 回到秦家,天色已经不早了。 秦野看著苏棠手里的相机,突然说道:“我房间里有个简易的暗房,可以自己冲洗照片,要不要试试?” 苏棠眼睛一亮:“好啊!” 当晚,秦野房间里那间被改造成暗房的小储藏室里,亮起了幽暗的红色灯光。 苏棠和秦野並肩站在显影盘前。 空气中瀰漫著化学药品的味道,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气息在悄然滋生。 空间狭小,两人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对方的手臂,引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苏棠看著秦野熟练地操作著,心里却在想,这傢伙,会的还真不少。 当一张张照片在显影液中慢慢浮现出影像时,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第49章 挑选独立小院,新家规划中! 苏棠看著秦野熟练地操作著,心里却在想,这傢伙,会的还真不少。 当一张张照片在显影液中慢慢浮现出影像时,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秦野拍的苏棠,巧笑倩兮,灵动可人。 苏棠拍的秦野,英武挺拔,眼神中却带著一丝难得的温柔。 照片洗出来后,效果出奇地好。 张张精彩,记录了两人在拉萨的甜蜜时光。 秦振邦和何舒敏看著这些照片,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哎哟,看看我们家秦野,多上相!” “棠棠这张更好看!跟仙女儿似的!” 何舒敏更是宝贝似的把照片整理好,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相册,第二天就拿著去家属院里“显摆”开了。 “哎,老李家的,你看看,这是我家秦野和他对象!” “哟,秦团长对象可真俊啊!”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家属院的军嫂们围著相册,嘖嘖称讚,羡慕不已。 秦奶奶也被何舒敏拉著看了好几遍照片。 她看著照片上笑得一脸灿烂的孙子,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轻鬆模样。 又看看照片上苏棠落落大方、笑容明媚的样子,虽然还是不苟言笑,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老太太心里嘀咕:这丫头,看著倒也不像是只会摆谱的娇小姐……难道,真是自己看走眼了? 她想她面对自己刁难时的不卑不亢。 这丫头,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秦老太太抿了抿嘴,心里那块坚冰,似乎也开始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她还是板著脸,没给何舒敏好脸色:“行了行了,不就是几张照片吗,有什么好看的!” 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又忍不住往那张秦野和苏棠並肩站立,都笑得开怀的照片上瞟了一眼。 嗯,確实……挺登对的。 苏棠听秦野说团级以上干部结婚,组织上会分配独立小院。 独立小院好啊。 意思是,不需要和秦父母住一起,而那秦奶奶秦爷爷,估计没过几天就会京城去了,压根管不了他们两个。 这意味著她空间里的那些宝贝,能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点点变出来了。 秦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想去看看吗?家属院那边有几处空著的。” “那……看看去吧。” 家属院离团部不远,一排排青砖瓦房,间或夹杂著几栋刷了白石灰的二层小楼。 秦野带著她来到一栋朝南的二层小楼前,这栋楼的位置最好,前后都有不小的院子,只是有些年头了,墙皮有些斑驳。 “就这儿。”苏棠几乎是一眼就相中了。 阳光充足,地段清净,完美。 秦野有些意外她这么快就做了决定:“不再看看別的?” 苏棠摇摇头:“不用了,这儿最好。” 两人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走进空荡荡的院子。 地上长著些半人高的杂草,墙角堆著些碎砖烂瓦,一副久无人居的萧条景象。 苏棠却很喜欢。 她伸手指著斑驳的院墙:“这里,咱们种上爬藤的植物,绿油油的肯定特別好看!” 秦野静静地听著,看著她纤细的背影在空旷的院子里比划。 “前院这片地,土质看著还行,咱们开出来种点菜,黄瓜、番茄、小青菜,自己种的吃著也放心。” “后院呢,地方更大,可以种几棵果树,苹果树、桃树、梨树……再搭个葡萄架子,夏天坐在下面乘凉,还能吃自己种的葡萄!” 苏棠拉著秦野的手,指著屋子的一面墙: “秦野,我还想要一个大大的晒肉晾菜的架子,就装在那儿!” 秦野看著她眼中闪烁的光彩,那份对新生活的嚮往几乎要溢出来,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好。” 苏棠踮起脚尖,凑近他: “还有还有,二楼有个大房间,我想做一个书柜。” “用来放我那些……嗯,我母亲留下的,还有我祖上传下来的古籍。那些书可宝贝了,得好好放著。”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空间里的那些绝版书,可不得找个好地方供起来嘛? 秦野听著她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確实有些惊讶。 但他看著苏棠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全是期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吟片刻:“图纸,你能画出来吗?” “当然。”小菜一碟。 秦野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你要是能画出图纸,我就亲手给你做出来。” “啊?”这下轮到苏棠惊讶了,“你……你还会木工?” 秦野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小时候,跟四合院里的老木匠学过一点,简单的家具还能做。” 苏棠这下是真的惊喜了,这傢伙,会的还真不少。 “秦野……你太厉害了!”她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秦野被她夸得耳根有些发热,心里却像被什么填满了,暖洋洋的。 “我还想要一个组合式的多功能衣柜,里面要有掛衣服的,放被子的,还有放小东西的抽屉!” “梳妆檯也要一个,带大镜子的,旁边最好能连著一个小储物柜,放我的瓶瓶罐罐。” “对了,我还喜欢摆弄些药材,院子里最好能搭个架子,专门用来晾晒药材。要是有温室菜棚就好了,冬天也能种点东西!”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秦野就在一旁安静地听著,时不时点点头。 苏棠说的每一样东西,都那么新奇,却又那么实用。 秦野听著她的描述,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未来那个温馨又充满生气的家。 有她在,这个家,一定很不一样。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郑重地承诺:“只要你说得出来,画得出来,我都会努力帮你实现。” 苏棠笑得眉眼弯弯:“一言为定!” 第50章 媳妇画设计图,我来造 她觉得,这个年代,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至少,身边有这么一个愿意陪她“胡闹”的人。 两人回到秦家,何舒敏看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就知道看房子的事八九不离十了。 苏棠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找了纸笔,趴在桌子上就开始凭著记忆和22世纪的知识,画起了家具图纸和庭院规划图。 这个年代的铅笔和纸张质量不怎么样,但苏棠的画工却是一流的。 那些后世常见的组合柜、榻榻米、嵌入式设计,在她笔下逐渐成型,线条流畅,標註清晰。 秦野就坐在她旁边,一开始只是好奇地看著,后来也忍不住凑过去,仔细研究起来。 苏棠画的很多东西他都没见过,但仔细一看,又觉得非常合理,非常实用。 “这个地方,如果做成活的隔板,是不是更方便调整高度?”秦野指著衣柜的一个设计,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苏棠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融洽又温馨。 秦奶奶端著水杯从旁边经过,原本只是隨意瞟了一眼,结果看到苏棠纸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线条和图形,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虽然看不懂那些標註的尺寸和结构,但能看出这两个年轻人是真心在为未来的小家费心思。 那股子认真劲儿,让她心里对苏棠的“资本家小姐”的刻板印象,又淡了几分。 她没再提什么成分问题,只是默默地走开了。 秦家大哥秦川正好从部队回来探亲,看到苏棠画的图纸,嘖嘖称奇。 “弟妹,你这脑子可真活泛!”秦川是个爽快人,也是见过些世面的。 “你看这个多功能衣柜,还有这个带储物功能的床,多省地方,多实用啊!” “我们部队营房要是能这么设计,能多住不少人呢!” 苏棠谦虚地笑了笑:“大哥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的。” 秦川却摆摆手:“这可不是瞎琢磨,这是真有想法!秦野,你小子有福气啊!” 秦野听著大哥夸苏棠,比夸自己还高兴,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苏棠在规划二楼书房的时候,特意了不少心思。 她知道秦野是团长,平时肯定有很多公务要处理,需要一个安静独立的空间。 她不仅设计了那个巨大的书柜墙,还在靠窗的位置,设计了一个宽大的书桌,旁边配了矮柜和文件架。 甚至还画了一个小小的休息区,放一张单人沙发和小茶几,方便秦野工作累了的时候歇歇脚。 秦野看著图纸上那个明显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书房,心里一暖。 这个小女人,看著大大咧咧,心思却这么细腻。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著苏棠,那双锐利的鹰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和感动。 “苏棠……”他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苏棠却俏皮地眨了眨眼,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怎么样,秦团长,我的设计还满意吗?” 秦野看著她嘴角沾上的一点糕点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帮她擦掉,指尖刚要触碰到她的唇角…… “哎呀,我的钢笔好像没水了!”苏棠突然叫了一声,低下头开始翻找东西。 秦野的手僵在了半空,耳根又悄悄红了。 这丫头,是故意的吧! 他看著苏棠忙碌的侧影,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这个家,他一定要亲手为她建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秦野就开著那辆军用吉普,载著苏棠往日光城市里去了。 “结婚申请和住房申请,政委说加急办了,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 秦野一边稳稳地开著车,一边目不斜视地说道。 “等批下来,我们就把东西一次性搬过去。今天先去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把必需品买了。” 苏棠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点了点头。 “好。” 心里却在盘算,必需品?她空间里什么必需品没有,缺的只是一个光明正大拿出来的理由。 到了城里的供销社,里面已经挤了不少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货架上的东西看著也实在有限。 几匹顏色单调的布料、几款式的搪瓷盆、暖水瓶,还有就是些油盐酱醋。 买东西不仅要钱,更重要的是票。 粮票、布票、工业券……五八门。 秦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售货员看到他都客客气气的。 他拿著一张单子,沉稳地一样样报给售货员。 “同志,两床新被,四个暖水瓶,一套锅碗瓢盆,还有脸盆、毛巾、牙刷牙膏……” 他买的都是双份。 苏棠跟在他身后,像个甩手掌柜,只负责看。 她看著秦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钱和票,心里不禁感慨。 这傢伙,家底还挺厚实。 从供销社出来,两人又去了百日大楼。 这里的东西比供销社要洋气一些,有质量高点的布料,还有上海牌的手錶和蝴蝶牌的缝纫机。 当然,这些都是需要专门的票证,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秦野带著苏棠直奔二楼的家具区。 “新房里空荡荡的,看看缺什么,我们都买了。” 他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豪气。 苏棠看著那些样式老旧又笨重的家具,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轻挽住秦野的胳膊。 “不用啦,这些家具我都不喜欢。” “我不是画了图纸吗?等你亲手给我做。” 秦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身体一僵,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嗯,好。” 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逛了一上午,两人满载而归。 吉普车后座堆满了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 回到秦家,何舒敏看著这一堆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这就对了!过日子就得这样,什么都得备齐了!” 秦野把东西一一搬进屋,然后脱下外套,捲起袖子,径直走向厨房。 “妈,棠棠,你们去歇著,午饭我来做。” “什么?!” 何舒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儿子,那个从小到大连厨房门都没正经进过的儿子,说要做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51章 偶遇火车故人,刚进大院就被造谣? 苏棠也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好笑。 她跟了进去,倚在厨房门边。 “秦团长,你行不行啊?別把厨房给点了。” 秦野回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点像被惹毛了的大型犬。 “出去。” “我帮你洗菜?” “出去。” “那我帮你烧火?” “苏棠,这是命令。” 秦野把她推出了厨房,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何舒敏在外面看得是目瞪口呆,隨即拉著苏棠的手,激动得直拍。 “哎哟我的好儿媳!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这小子,开了窍了!知道疼媳妇了!” 苏棠被何舒敏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只好顺著她的话说。 “妈,秦野他一直都挺好的。” 被关在厨房外的苏棠,实在是拗不过那个犟脾气的男人。 她想了想,与其在这里碍眼,不如出去走走,熟悉一下未来的生活环境。 顺便,也规划一下,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空间里那些宝贝疙瘩,一点点“蚂蚁搬家”地弄进新居。 军区大院很大,规划得整整齐齐。 一排排青砖瓦房,偶尔夹杂著几栋刷了白石灰的二层小楼。 路边的白杨树笔直挺立,像站岗的哨兵。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青草味和泥土气息,偶尔还能听到不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口號声。 苏棠慢悠悠地走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嗯,新家的窗帘可以换成空间里的天鹅绒,就说是外婆从旧物里翻出来的。 床上的被褥也太薄了,得想办法塞一层空间出品的顶级蚕丝进去。 还有那些锅碗瓢盆,搪瓷的哪有骨瓷的用著舒服?到时候悄悄换掉…… 正想得入神,一个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苏棠妹子?!” 苏棠抬起头,只见一个穿著朴素的年轻女人正一脸惊喜地看著她,怀里还抱著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竟然是火车上认识的李秀梅! “秀梅嫂子?”苏棠也又惊又喜。 “哎呀,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李秀梅抱著孩子快步走过来,满脸都是重逢的喜悦。 她怀里的小虎也认出了苏棠,立刻从妈妈怀里挣扎著要下来,一把抱住苏棠的腿,奶声奶气地喊: “漂亮姐姐!抱!” 苏棠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笑著弯下腰,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像是变魔术一样,拿出几颗用漂亮纸包著的水果。 “小虎真乖,姐姐请你吃。” 这果是她空间里存的,包装精致,果香四溢,跟供销社卖的那种硬邦邦的水果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小虎见了,眼睛都亮了,小手紧紧攥著,仰著脸,口齿不清地说:“谢谢漂亮姐姐!” 李秀梅嗔怪地拍了下儿子的屁股:“你这小傢伙,就知道要东西!” 嘴上这么说,她看苏棠的眼神却更加亲热了。 “快,苏棠妹子,別站著了,去嫂子家坐坐!” 李秀梅不由分说,拉著苏棠就往旁边一栋筒子楼走去。 “你不知道,那天你先走了,我还念叨你好久呢!没想到你居然也住这个大院,你爱人是哪个部队的?” “我未婚夫,秦野。”苏棠淡淡地说道。 “秦……”李秀梅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秦团长?!” 我的天! 她这是什么运气,在火车上隨便认识个投缘的妹子,竟然是军区大名鼎鼎的秦团长的未婚妻?! 李秀梅看著苏棠的眼神,瞬间从亲热变成了不可思议。 进了李秀梅家,一股温馨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乾乾净净。 李秀梅热情地给苏棠倒了一杯麦乳精,又从一个铁皮饼乾盒里拿出几块藏式的青稞饼。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別嫌弃。” “嫂子你太客气了。”苏棠笑著尝了一口,味道很独特,带著一股浓郁的酥油香。 两人坐下閒聊,李秀梅是个藏不住话的爽快性子,很快就把家属院里的情况给苏棠交了个底。 “咱们这院里,看著和和气气的,其实里头的道道多著呢。” 李秀梅压低了声音,凑到苏棠耳边。 “尤其是那些没结婚的年轻干部,个个都是香餑餑。就说你们家秦团长吧,那可是咱们院里头號的『钻石王老五』,人长得俊,家世又好,年轻有为,不知道多少小姑娘盯著呢!” “这不,你来了,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呢。” 苏棠喝著麦乳精,神色不变。 李秀梅看她一脸淡定,心里更是佩服,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 “特別是那个卫生队的顏漫漫,顏医生。” “她仗著自己是大学生,又是医生,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她喜欢秦团长,那是在院里公开的秘密了。之前你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到处说,秦团长家里给他包办婚姻,对方是个娇滴滴的资本家大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根本不配当军嫂。” 李秀梅气愤地说:“我听著就来气!什么资本家大小姐,我看你比谁都能干!” “最近啊,”李秀梅顿了顿,脸色有些凝重,“她又在背后说些不好听的,说什么……说你生活作风有问题,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才扒上秦团长……” 苏棠端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顏漫漫。 这个名字,她记下了。 难怪,这姑娘老是对她充满敌意,感情是把她当情敌啊。 看来上次在医院的教训,还不够让她长记性。 她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甚至还笑了笑。 “嫂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嘴长在別人身上,她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不在意。” 我不在意?我只是懒得跟她一般见识。但如果非要凑上来找死,那我也不介意送她一程。 一个以牙还牙的计划已经在她脑海中形成。 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敌人走去她布置下的陷阱,才是她的生存之道。 看时间差不多了,苏棠便起身告辞。 “嫂子,我先回去了,秦野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她顿了顿,又说:“你等我一下,我回家给你和小虎拿点东西。” 说完,也不等李秀梅拒绝,转身就出了门。 第52章 苏棠开骂,全场闭麦 李秀梅想拦都来不及。 苏棠快步回到秦家,见厨房的门还紧闭著,便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她从空间里拿了一罐麦乳精,一罐奶粉,几罐荔枝、芒果、凤梨罐头,又用油纸包了些空间出品的精致糕点,最后还装了一大袋子灵泉滋养的新鲜的苹果和橘子。 这些东西在外面,样样都是稀罕物。 她提著东西回到李秀梅家,李秀梅看到这些东西,嚇了一大跳。 “哎哟,苏棠妹子,你这是干什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尤其是那奶粉和水果,李秀梅眼睛都直了。 “嫂子,这就是些吃食,不值什么钱。”苏棠把东西硬塞到她手里。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我拿你当姐姐,这点东西算什么。给小虎补补身子。” 李秀梅推辞不过,眼圈都有点红了。 她知道,这些东西哪里是“不值什么钱”,这简直就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那……那嫂子就厚著脸皮收下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儘管开口!” 李秀梅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谁敢说苏棠一句不好,她第一个跟谁急! 苏棠从李秀梅家出来,心情还算不错。 多个朋友多条路,李秀梅这人,性子直爽,值得结交。 刚走到院子里的主路上,迎面就走来几个穿著军装,打扮得乾净利落的年轻女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首的一个,烫著时下最流行的捲髮,眉眼间带著一股傲气。 苏棠认得她,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叫张倩,她父亲是师里的一个副参谋长。 这几个人,苏棠在秦家见过照片,都是秦野的“爱慕者联盟”成员。 她们看到苏棠,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几个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对著苏棠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嫉妒和敌意。 苏棠懒得理会,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叫张倩的,故意提高了音量,阴阳怪气地说道: “有些人啊,就是命好,仗著自己有张狐狸精似的脸蛋,也不知道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就想攀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旁边的女伴立刻附和道: “可不是嘛!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成分!一个资本家的小姐,浑身都带著一股子腐朽的臭味,怎么配得上咱们秦团长那样的战斗英雄!”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苏棠听得清清楚楚。 苏棠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一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看著那几个女人。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不生气,也不恼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她们。 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仿佛能將人吸进去。 那几个女人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仗著人多,气势上还是不肯输。 张倩挺了挺胸膛,下巴抬得高高的。 “看什么看?难道我们说错了吗?” 苏棠还没开口,一个愤怒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张倩!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 是李秀梅。 她送苏棠出来,刚要关门,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气得她丟下孩子就冲了出来。 李秀梅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把將苏棠护在身后,叉著腰,怒视著张倩几人。 “你们思想怎么这么齷齪!苏棠妹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轮得到你们在这里嚼舌根?”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后勤部的李嫂子啊。”张倩轻蔑地笑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上赶著巴结新主子了?人家可是资本家大小姐,手指缝里隨便漏点东西,就够你家吃半个月的了吧?” “你!”李秀梅气得脸都白了,“你胡说!” “我胡说?她刚才从你家出来,手里可是空著呢。怎么,拿了好东西,就出来替人咬人了?” “就是,一条哈巴狗!” 几个女人鬨笑起来。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苏棠见李秀梅被气得浑身发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点小场面,还用不著朋友替她出头。 她上前一步,目光从张倩那张化了淡妆的脸上,缓缓扫到她身边几个同伴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上。 “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文工团的几位同志,在研究新的文艺工作方向?”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带半点温度。 “背后这么编排军属,说三道四,这就是你们用来丰富军区文化生活,提高战士们思想觉悟的新节目?” 张倩被苏棠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话噎了一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资本家小姐,嘴巴居然这么利索。 她仗著自己父亲是副参谋长,在院里横行惯了,立马冷笑一声,把音量提得更高。 “我们说的是事实!你一个不清不楚的资本家小姐,凭什么嫁给秦团长这样的战斗英雄!” “凭什么?”苏棠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凭,我和秦野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凭,我们的结婚申请,是组织上严格审查的。”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气势上反而压了回去。 “怎么?几位同志是对我父母的眼光有意见,还是觉得,你们比师部的领导们,更懂审查,更能决定秦团长的婚事?”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张倩几个人脸色顿时变了。 质疑组织决定?这罪名谁担得起! 旁边一个尖脸女人急了,口不择言地叫囂起来: “你少拿大帽子压人!谁知道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狐媚手段,才把秦团长给迷惑了!” “狐媚手段?” 苏棠这次是真的笑了,清脆的笑声在空气里格外响亮。 “这位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可真够先进的。” “在你的世界里,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结合,不是靠感情,不是靠人品,也不是看是否般配,而是全凭手段?” 她的话锋陡然一转,精准地剖开对方那点齷齪的心思。 “还是说,因为你自己能力有限,除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就再也拿不出別的东西了?” “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只能靠歪门邪道?” “因为自己求而不得,就只能靠这种齷齪的揣测,来安慰自己那点可怜的嫉妒心。嘖嘖,真是可悲。” “你……你血口喷人!你胡说!” 张倩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自己几个人加起来,居然说不过苏棠一张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个清冷低沉,不怒自威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是秦野。 他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腰间还繫著那条苏棠觉得土气的围裙。 他手里还拿著一把锅铲。 第53章 围裙出征,冰山团长当眾护妻甜到齁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低沉,不怒自威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是秦野。 他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腰间还繫著那条苏棠觉得土气的围裙。 他手里还拿著一把锅铲。 这副居家的打扮,非但没有减损他半分气势,反而因为那张冷峻的脸显得更加违和,也更加……有压迫感。 他做好了饭,左等右等不见苏棠回来,就出来寻人了。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这么一幕。 他的未婚妻,被人围著,指指点点。 秦野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整个军区大院的人都知道,秦团长不笑的时候,就像一座万年冰山。 此刻,这座冰山正在释放著零下几十度的寒气。 那几个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女人,一看到秦野,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噤声,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尤其是张倩,她看著秦野,眼神里又是爱慕又是畏惧。 “秦……秦团长……”张倩结结巴巴,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我们……我们没干什么,就是跟苏棠同志……聊聊天。” “聊天?” 秦野那声音让张倩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度。 “我怎么看著,像是在审问犯人?” 李秀梅这时候可算找到了主心骨,赶紧上前一步,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说了。 “秦团长,你可算来了!她们几个围著苏棠妹子,说她成分有问题,没资格当军嫂,还……还说些更难听的,说苏棠妹子用『狐媚手段』才攀上你的!” 秦野听完,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造谣生事,聚眾欺负军属,质疑组织决定?” “你们的纪律性,都学到哪里去了?” “张倩同志,我记得你的本职工作是文艺宣传,是给战士们带去精神食粮,不是搬弄是非,传播精神垃圾。” “我看你就是平时太清閒了,精力过剩。” “这样吧,我明天就跟你们文工团的领导建议一下,帮你向组织申请,让你去咱们防区海拔最高的红旗哨所,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慰问演出。” “那地方海拔四千八,正好让你去好好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奉献,什么是真正的艰苦奋斗,好好改造一下你这齷齪的思想!” 这话一出,张倩的脸“唰”一下,彻底白了。 去红旗哨所?那是什么地方?全军区最苦最冷的边防哨卡!听说冬天夜里能冻死人! 这比直接给她个处分还让她难受一万倍! 她带来的那几个女伴见势不妙,嚇得悄悄往后缩,恨不得当场隱形。 秦野哪能让她们跑了,手指精准地点了点。 “还有你们三个。三千字的深刻检討,今天晚饭前,必须送到我办公室。明天一早,我要在军区大院的公告栏上看到,张贴三天!少一个字,少一个小时,你们就跟著张倩一起去哨所体验生活!” 说完,他不再看这几个已经嚇傻的女人,径直走到苏棠面前,拉起苏棠的手。 冰山瞬间融化。 他低下头,看著苏棠,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棠棠,饭好了,我们回家吃饭。” 这声“棠棠”,叫得又亲昵又自然。 这句回家吃饭,更是直接宣示了主权。 这两人,怎么还当眾秀恩爱呢? 张倩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像是开了个染坊,精彩极了。 她看著秦野护著苏棠的背影,看著他对自己视若无睹的冷漠,和对苏棠那毫不掩饰的温柔宠溺…… 那对比,也太伤人了。 秦野甚至没有再看她们一眼,就那么拥著苏棠,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锅铲还在他手里握著,围裙还在他腰上繫著。 那背影,高大而可靠。 苏棠被他半抱著,闻著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油烟味和肥皂香,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个男人,好像……还挺帅的。 她忍不住抬头,看著他坚毅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秦野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 “怎么了?” “秦团长,”苏棠故意拖长了语调,“你这英雄救美的出场方式,有点別致啊。” 秦野的耳根,又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 “下次,她们再敢找你麻烦,不用跟她们废话。”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 苏棠也乐得清閒:“那好。” 第二天,公告栏上果然贴出了三份“声情並茂”的认错书,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思想骯脏”、“嫉妒心作祟”、“辜负组织培养”的深刻懺悔。 这下可成了整个军区大院最新鲜的谈资,不少军嫂路过都要驻足看上几眼,然后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当天下午,李秀梅就提著一篮子自家鸡下的蛋,兴冲冲地跑来找苏棠“压惊”,实则是来八卦后续的。 “哎哟我的好妹子!你可真行!” 李秀梅一进门,就拉著苏棠的手,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是没看到昨天秦团长发火的样子,我跟你说,我嫁到这院里五年,就没见过秦团长那么护著一个人!” “还有那张倩,听说昨晚就被她爸,那个副参谋长,关在屋里用皮带抽了一顿!今天一早,文工团的领导就找她谈话了,把她给狠狠批了一顿!估计真的要送到红旗哨所慰问演出去了。听说,她爸年底的先进评选也彻底泡汤了!” 李秀梅压低了声音,说得眉飞色舞。 “本来多好的前途啊,就这么几句话,全给毁咯!真是活该!” 她看著苏棠,眼神里全是佩服。 “妹子,你这下可是在咱们院里彻底出名了!现在谁不知道,你是秦团长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谁敢再惹你,那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嘛!” 苏棠被她逗得直笑,心里却是一暖。 她倒不是在乎那些虚名,只是秦野那种不问缘由、坚定站在她身前的姿態,让她那颗习惯了独自战斗的心,有了一丝不一样的触动。 那个男人,穿著围裙为她出征的样子,好像……还挺帅的。 送走了八卦心得到极大满足的李秀梅,苏棠关上门,屋子里还飘著淡淡的饭菜香。 她走到厨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又在灶台前忙碌了起来。 围裙战神又变回了家庭煮夫。 她看著厨房里那个笨拙却认真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第54章 结婚申请被拒?秦团长为爱怒撕铁饭碗 第二天一大早,秦野的脸就黑得像锅底。 他从团部回来,一进门就把军帽往桌子上一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怎么了?”苏棠正在客厅里帮何舒敏整理毛线,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秦野灌了一大杯凉白开,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结婚申请,被驳回了。” “什么?”何舒敏第一个叫了起来,手里的毛线球都掉在了地上,“为什么驳回?理由呢?” 秦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政治处那帮人说……说……” 他看了一眼苏棠,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苏棠心里门儿清,平静地接过话头:“是不是说我成分不好,资本家出身,社会关係复杂,还没有正式工作,怕影响你秦大团长的进步?” 秦野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心疼。 苏棠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委屈,反而带著看透一切的通透。 她不用想都知道,这背后肯定是顏漫漫或者昨天那群女人搞的鬼。 昨天李秀梅才跟她提过,顏漫漫到处宣扬她是资本家小姐,今天申请就被驳回,理由还这么精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別急,也彆气。”苏棠站起身,走到秦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这种事情,急也没用。” “怎么能不急!”秦野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这帮混蛋!他们就是故意的!我去找他们理论!” “我绝不妥协。他们要是不批,大不了……大不了这身军装我不穿了!我跟你回沪市去!” 这话一出,不仅是苏棠,连一旁的何舒敏和秦奶奶都惊呆了。 秦奶奶更是气得拐杖直哆嗦:“胡闹!你个臭小子,你说什么浑话!” 苏棠看著秦野那张写满了我豁出去了的倔强脸庞。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戳了一下,又酸又软。 说完,他抓起帽子,头也不回地又冲了出去了。 想也知道,他是跑去找政治部理论去了。 她转头安慰著已经急得团团转的何舒敏和秦奶奶。 “伯母,奶奶,你们別担心,秦野就是这个脾气。这事儿,总有办法解决的。” 半晌。 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紧接著,警卫员小周就跑了进来,神色有些激动。 “首长,夫人,门口来了辆军区的吉普车,车上下来一位看著像大领导的人,说是……说是来找苏棠同志的!” “找我?”苏棠也有些意外。 眾人一同走出院子外,秦家的院子外挤满了来凑热闹的军属。 “哈哈哈,秦老夫人,何主任,我梁建国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只见一个穿著中山装,四五十岁戴著眼镜的斯文中年男人,在警卫员小林的搀扶下走进了院子。 他身后,小林和另一个警卫员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网兜里装著苹果、橘子,还有两罐包装精美的罐头和一包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糕点。 这阵仗,瞬间就吸引了家属院里所有人的目光。 “梁工?!”何舒敏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去,“您怎么来了?身体好利索了?” “託了小苏神医的福,好利索啦!”梁工笑得合不拢嘴。 他目光一扫,立刻就锁定了苏棠, “小苏同志!我可是专门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別说秦家里的人,就连院子外面竖著耳朵偷听的左邻右舍,都听得一清二楚。 整个家属院,瞬间就炸开了锅! “天吶!那不是军工厂的梁总工程师吗?我上次在报纸上见过他!” “就是他!国家级的专家!他怎么会来咱们这儿?” “你没听见吗?他说是来感谢苏棠的!还叫她『小苏神医』!” “我的乖乖!秦野那个未婚妻,真的会医术?还救了梁工的命?” “这下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议论声,惊嘆声,此起彼伏。 秦奶奶本来还板著脸,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位为国防事业做出伟大贡献的,全国人民都爱戴的专家。 一直对著自己那个资本家孙媳妇,一口一个“神医”,一口一个“救命恩人”,態度恭敬得不行。 老太太心里那点因为苏棠出身带来的偏见,突然就稀碎了。 “哎呀,梁工,您太客气了,快请坐,快请坐。”秦奶奶连忙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主动拉著苏棠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拽,“棠棠啊,快,快给梁工倒水。” 这声“棠棠”,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苏棠温婉得体,给梁工泡了一杯热茶。 梁工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嘴里全是讚嘆。 “小苏同志,你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可就交代在火车上了!” “您言重了,梁工,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什么该做的事!你那可不是简单地救个人!我听医院的专家说了,你在火车上给我做的那叫什么……微创手术?” “还有后来在日光城军医院,你那手针灸,简直是出神入化!他们说,你的医术,比他们整个医院的专家加起来都高明!” 梁工这番发自肺腑的夸讚。 秦奶奶听得眼睛都直了。 她一直以为苏棠就是个娇滴滴,什么都不会的资本家小姐。 没想到,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医生?还救了梁工的命? 老太太看向苏棠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是越来越欣赏这个丫头了,眼神也慢慢化作了浓浓的满意和骄傲。 这可是她秦家的孙媳妇! 閒聊之中,何舒敏忍不住嘆了口气,无意间就提了一嘴。 “唉,梁工,您是不知道,我们家秦野和棠棠,好事多磨啊。这结婚申请,今天早上刚被团里给驳回来了。” “本应该很快就能喝上这两个孩子的喜酒了,唉,捉弄人啊。” 梁工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 他把茶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这叫什么事儿!岂有此理!” “他们凭什么驳回?理由呢?!” 第55章 军区总部亲自审批结婚申请 何舒敏就把政治处那些成分复杂,影响进步的屁话学了一遍。 梁工一听,当场就拍了桌子,气得吹鬍子瞪眼。 “放屁!简直是放屁!” “救死扶伤,这是多大的功劳!他们眼瞎了吗?” “还说人家成分复杂?我看他们是思想僵化,官僚主义!” 他转头,对著苏棠,一脸仗义地拍著胸脯。 “小苏,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倒要看看,谁敢卡我梁建国救命恩人的婚事!” 说完,他直接对著身后的警卫员小林下令。 “小林!马上!给我接通军区总部的电话!我要找你们王政委!” 与此同时,师部政治部主任办公室里。 秦野正跟主任据理力爭。 “主任,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我秦野这辈子,非苏棠不娶。” “你们要是觉得她成分有问题,影响我,那行,我这身军装,不穿了。” 政治部主任一个头两个大,正想呵斥秦野胡闹,他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號码,脸色瞬间就变了,整个人跟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地接起电话。 “餵?……是!王政委!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主任的腰却越弯越低。 “……什么?梁建国总工程师的救命恩人?” “……是是是,叫苏棠,没错,就是秦野同志的对象……” “……什么?!特批?马上办?!” “……是!是!我明白了!是我的思想觉悟不够!工作有疏忽!我马上处理!一定办好!请首长放心!” 掛了电话,政治部刘主任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著眼前面色冷峻的秦野。 脸上的表情从严肃突然明媚,那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呀!秦团长!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三步並作两步地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一把拉住秦野的手,热情得不行。 “你看我这个脑子!我刚才就在想,苏棠同志能被你秦团长看上,那肯定是顶顶好的女同志嘛!怎么会有问题呢?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牢靠,搞错了!搞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被驳回的申请表,找出红印泥和公章,“啪”地一下,盖上了一个鲜红的、批准的印章。 不到半天功夫,峰迴路转。 政治部刘主任亲自將盖了红章的结婚申请表,双手奉到了秦野的手中。 秦野拿著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纸,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就……成了? 等他回到家,梁工正拉著苏棠的手,说个没完。 “小苏同志啊,这婚事解决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想做的工作?以你的本事,到哪儿都是个人才啊!” 苏棠心里嘀咕:我倒是想干我的老本行,当特工?我可不敢说。 梁工一看秦野回来了,更是来劲了,一拍大腿。 “正好秦野也在!小苏同志,我跟你说,我们军工厂的生物研究所,正缺你这样脑子活的人才!我跟所长打声招呼,你直接过去,就是技术员编制,吃国家粮,端铁饭碗!”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军工厂研究所,那是什么地方?保密单位!里面全是宝贝疙瘩似的专家,进去就是干部待遇! 秦奶奶眼睛都亮了,拉著苏棠的手更紧了,那叫一个与有荣焉。 “哎哟,这敢情好!研究所的技术员,说出去多有面子!” 梁工摆摆手,又拋出一个更诱人的选择。 “这还只是其一!小苏同志,你要是信得过我老梁,乾脆来给我当机要秘书!我身边正缺一个信得过、脑子又清醒的!” 这下连何舒敏都惊了。 机要秘书!那可是领导的心腹啊!几乎所有梁工的军工机密都要经过秘书的手,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秦野站在门口,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苏棠。 他今天才知道,他的未婚妻,竟然那么厉害。 何舒敏最先反应过来,她可捨不得这么好的苗子。 “哎呀,梁工,您这可是跟我们医院抢人啊!” 她站起来,挡在苏棠面前,像护著自家宝贝似的。 “不行不行!棠棠这手医术,简直是神了!去研究所,去当秘书,那不是屈才吗?是天大的浪费!” “她必须来我们军区总医院!我豁出这张老脸,也要给她爭取一个主治医生的编制!” 梁工不乐意了: “我说老何,当医生有什么好的?天天累死累活的。来我这儿,清閒,待遇又好!” 何舒敏寸步不让: “这是为人民服务!是崇高的事业!我们棠棠就该穿白大褂!” 眼看著军工厂总工和军区医院主任就要为苏棠的归属吵起来了,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苏棠身上。 秦野的目光也紧紧地锁著她。 他当然希望她做什么都好,所以苏棠无论怎样选择,他都支持。 苏棠被这热烈的气氛弄得有点想笑。 当秘书?算了吧,太清閒她坐不住。 搞研究?她空间里22世纪的军火库,拿出来任何一项都能嚇死人。 就怕被人类研究所绑走切片。 还是当医生好,这是她的老本行,是刻在骨子里的技能,也是最好的偽装。 “梁工,伯母,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其实,我对医生这个职业,確实有种说不出的感情。”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去医院,继续当一名医生。” 何舒敏一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棠棠!我就知道!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她一把抓住苏棠的手,满脸都是喜悦。 “你放心!其他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政审有梁工给你背书,咱们不怕!技术考核,你一亮手,没人敢说什么。” 何舒敏风风火火的,恨不得现在就把事情办妥。 苏棠去军医院当医生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审批风波后,团政治部迅速地同意了秦野提交的独立住房需求。 苏棠和秦野如愿以偿地分到了之前选中的那栋向阳的独栋小院。 第56章 如愿入住独立小院,拍结婚照 审批风波后,团政治部迅速地同意了秦野提交的独立住房需求。 苏棠和秦野如愿以偿地分到了之前选中的那栋向阳的独栋小院。 两人来到新家,准备初步开荒。 把院子外面的杂草和房子里的卫生打扫乾净,就了好几天。 期间还有不少后勤士兵来帮忙,两人也省了不少力气。 空旷的新家里,还带著一股淡淡的石灰和新木头的味道。 苏棠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一个真真正正,属於她和秦野的家。 秦野看著她兴奋的样子,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等会我就去木工房,把咱们家里的家具,都给你亲手打出来。”他承诺道。 “还有你画的图纸,我也找装修师傅来做了。估计没多久就能完工了。” 苏棠笑著点头。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了一面最乾净平整的白墙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突然有了个主意。 趁秦野不注意,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崭新的,顏色喜庆的大红布,小心翼翼地铺在墙上,做成了临时的背景。 这块布料,其实是她从江素霜那收来的,质地柔软,顏色纯正,是这个年代供销社里见不到的好东西。 然后,她又让秦野拿出了那台徠卡相机和三脚架。 “站过来一点。”苏棠调整著相机。 秦野有些不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笑一笑啊,秦团长,拍结婚照呢。”苏棠逗他。 秦野看著她明媚的笑脸,心里一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苏棠设置好十秒定时,快步跑回秦野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臂弯里。 她能闻到他军装上淡淡的阳光和肥皂的味道,感觉无比安心。 “咔嚓!” 相机快门响起,闪光灯亮起,將这一瞬间定格成永恆。 照片上,男人高大俊朗,眼神宠溺;女人娇俏明媚,笑靨如。 这是他们在这个时代,在这间属於他们俩的,空旷却充满希望的新家里。 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结婚照。 苏棠心里美滋滋的。 这个时代结婚虽然不需要结婚照,但是她觉得,结婚是人生大事,仪式感必须要有。 “等照片洗出来,我要找个最好看的相框镶起来,掛在咱们床头。” 秦野看著她规划未来的样子,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 苏棠又有了新想法,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秦野,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婚纱照?”秦野愣了一下,这个词对他来说很新奇。 “对啊!”苏棠来了兴致,“我母亲给我留了一套特別漂亮的嫁衣,是那种古代的凤冠霞帔,等我找机会从沪市寄过来。我们穿著它,去拍照片!” 她掰著手指头数著: “我们可以去纳木错,湖水那么蓝,天那么近,肯定好看!还有羊卓雍措,像蓝色的宝石带子!再去珠穆朗玛峰脚下,以雪山为背景!” 前世她只知道这些地方美,但是又哪有时间去看呢,没想到,竟然可以弥补这个遗憾。 秦野静静地听著,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她穿著大红嫁衣,站在雪山圣湖前的绝美画面。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苏棠,郑重地开口。 “好,我答应你。不仅在藏区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以后,等我有了假,我带你去全国各地,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拍。等將来……条件允许了,我们还去国外,全世界都走一遍。” 苏棠的心,被这句朴实的承诺触动了。 这个男人,不轻易许诺,可一旦说出口,就一定会做到。 “好啊,”她笑得眉眼弯弯,“一言为定!” 秦野看著她的笑,心里也跟著暖洋洋的。 “对了,再有半个月就快过年了。到时候,我申请休假,陪你好好在藏区转转。” “过年?”苏棠愣了一下,“家属院过年有什么活动吗?” “有。” 秦野想了想。 “家属委员会每年都会组织美食大赛,各家各户都拿出自己的拿手菜,评个一二三等奖,主要是图个热闹。” “晚上部队还会组织『军民联欢晚会』,家属们也能上去表演自己编排的节目。” 他看著苏棠,试探地问:“你……喜欢热闹吗?” 热闹…… 这两个字,对苏棠来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上辈子,她是独来独往的狼,是藏在暗处的影子,是冰冷的刀锋。 热闹是別人的,她只有无尽的任务和孤独。 这一世,她一过来就掉进了算计和背叛的坑里,一路斗智斗勇,也从来没机会体会过真正的热闹。 她心里其实是渴望的,渴望那种人间烟火,渴望那种温暖的归属感。 秦野看著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孤寂,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长臂,一把將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怀抱,坚实,温暖,充满了力量。 苏棠的脸颊贴在他硬朗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著,谁也没说话。 空荡荡的房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又甜又黏。 秦野只觉得怀里的人儿又香又软,像块刚出炉的奶糕,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不听话地燥热起来。 那股子邪火,又有燎原的趋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有些沙哑。 “苏棠,你放心……领证之前,我保证,不会对你……。” 苏棠本来还沉浸在感动中,被他这么一说,脸“腾”地一下就有些红了。 这傢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她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又气又羞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在秦野眼里,风情万种,眼波流转,带著点恼意。 看得秦野喉结滚动,眼神都暗了几分。 苏棠为了掩饰自己的尷尬,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 对,就是那个让原主不愿意嫁来藏区的重要原因。 她清了清嗓子,装作一副只是隨口问问的样子。 “秦野,我听说……你在62年那场战爭里,受过伤?” 第57章 乾柴烈火? 秦野以为她担心自己身体,立刻坦然道: “嗯,腿上中了一枪,不过是小伤,早好了。” 说著,他撩起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腿。 上面果然有一道子弹疤痕,但已经癒合得很好,只是皮肤顏色略深。 苏棠作为医生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伤確实恢復得不错,对行动没什么大影响。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探究,欲言又止。 秦野看她这副模样,心里一紧。 “怎么了?” 苏棠咬了咬下唇,凑近他一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別人听见似的。 “我听说……你伤的,不止是腿……” “我还听说……你伤了……根本……” 秦野的表情,凝固了。 他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伤了根本”是什么意思。 “你……你听谁说的?!”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苏棠眨巴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表情认真得不得了,好像真的只是在转述听来的八卦。 “可不是我瞎说的。”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是原书小说里说的…… “都说你秦大天才在那场仗里受了重伤,不仅不良於行,还……那方面,也不太行了。” “不然的话,你家世这么好,人又年轻有为,怎么会拖到快二十六岁还没结婚,非要娶我这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呢。” 秦野的脸,那叫一个精彩。 又红又黑又青,就跟开了染坊似的。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胡闹!根本没这回事!我身体好得很!” 苏棠看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差点笑出声。 可她脸上还是那副“我不信,你別骗我了”的表情。 秦野被她看得快要原地爆炸了,脑子一热,话就衝口而出:“你要我怎么证明?” “嗯……证明……”苏棠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脸颊一下子就烫了起来。 这火,好像玩得有点大了…… 秦野看著她这副难得的害羞模样,那点被冤枉的火气,突然就变成了一股邪火。 他胆子也跟著大了起来。 只见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苏棠的腰,用力往自己身前一带。 苏棠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撞进了他滚烫的怀里。 他低下头,俊脸越靠越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这样证明?” 两人的呼吸瞬间就缠绕在了一起,又热又烫。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棠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桃子,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 “不是说……没领证之前……不会……” 秦野看著她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喉结滚动。 嘴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坏笑。 他靠得更近了,灼热的气息喷在苏棠敏感的耳廓上。 声音又低又哑,带著一股要命的磁性。 “但是你不相信啊……那怎么办呢?” 就在这气氛热烈到快要爆炸的时候。 门外,突然响起了有节奏且响亮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两人嚇得一激灵,默契地撒了手。 秦野看著苏棠脸红的像熟透的番茄,耳朵上还残留的微微红晕。 心情很愉快。 “走,我们去看看。” 秦野牵起苏棠的手,一起去开门。 打开门,发现门外站著后勤部的王干事王风行,身后还跟著几个年轻的战士。 “秦团长,苏棠同志,恭喜乔迁啊!”王风行笑呵呵地说,“部队配发的基础家具给你们送来了。” 战士们嘿嘿笑著,七手八脚地往屋里搬东西。 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一套刷著军绿色油漆的桌椅,还有一个样式简单的光禿禿大衣柜。 这就是全部家当了。 “辛苦几位同志了。”苏棠笑著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一人塞了几颗,又去泡了几杯茶,“天冷,快喝杯茶暖暖身子。” 几个年轻战士顿时喜笑顏开,连连道谢。 “苏棠同志你太客气了!” “就是,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王风行看著苏棠,心里也是佩服,瞧瞧人家这沪市来的大小姐,多会来事儿。 不仅一点架子都没有,还美的跟天仙似的,难怪能把他们秦团长这座冰山给融化了。 送走后勤部的战士们,屋子里顿时显得空旷又冷清。 苏棠指挥著秦野,把床搬进朝南的臥室,桌椅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 她脑子里已经飞速地过了一遍改造方案,这些简陋的家具,在她眼里不过是个骨架,血肉还得她自己来填。 秦野看著这些粗糙的家具,再看看苏棠那张精致的小脸,心里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搭。 “棠棠,你先將就几天。” “等我弄到好木料,我每天下班回来给你做,保证把图纸上那些,一样一样都给你做出来。” 他这话说的,就跟他保证完成一项军事任务一样,严肃又认真。 苏棠心里一暖,脸上笑开了。 “好啊,我可等著了,秦木匠。” “我去仓库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木料。” 看著他雷厉风行的背影,苏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男人,真是个行动派。 门一关上,苏棠立刻反锁,整个屋子就成了她的独立王国。 “蚂蚁搬家,开始!” 她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臥室里,那张光禿禿的硬板床,瞬间就被一张柔软厚实的顶级床垫覆盖。 接著是蓬鬆的羽绒枕头,还有一床触感丝滑的蚕丝被,被套是淡雅的月白色,上面绣著精致的暗纹。 原本光禿禿的窗户,也被掛上了一副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完美地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寒气。 她甚至还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块柔软的长绒地毯铺在床边,这样光脚下床也不会冷了。 短短几分钟,原本简陋得像兵营的臥室,瞬间就变得温馨又充满了格调。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任何一样拿出来都是骇人听闻的奢侈品,但苏棠自有说辞。 ——万能的母亲的嫁妆。 再加上房间是私密空间,只要不被外人看到,就一切好说。 她刚布置好,秦野就回来了,推了一小车子的木材。 第58章 种菜和果树,新家初步布置完成 他推开臥室的门,准备把木板先放进去。 然后,他就愣在了门口。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那表情,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这……这……” 他看著眼前焕然一新的臥室,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还是刚才那个家徒四壁的房间吗? 这柔软的被子,这厚实的窗帘,还有脚下这踩著能陷进去的地毯…… 供销社里最好的布料跟这窗帘一比,简直就是搓澡巾! “怎么了?”苏棠从他身后探出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哦,你说这些啊。”她指了指屋里,“我刚才整理行李箱,从箱底翻出来的。都是我妈以前给我准备的嫁妆,压箱底好多年了,我都快忘了。拿出来晒晒,正好能用上。” 嫁妆? 秦野感觉他媳妇就像个百宝箱,总是能突然变出很多惊喜。 可看著苏棠那张坦然又无辜的脸。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媳妇儿,浑身都是宝,也浑身都是谜。 他默默地把木板靠墙放好,决定不问了。 不管她有多少秘密,他护著就是了。 他也愿意等。等到她觉得他值得信任了,自愿把对他敞开心扉。 收拾完屋里,苏棠又拉著秦野来到了院子里。 小院子不小,光禿禿的,只有一棵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老树。 “秦野,我们把这院子也规整规整吧!”苏棠兴致勃勃地比划著名。 “这块地向阳,我们开出来做个小菜地,种点番茄、黄瓜、小青菜,以后就不用去炊事班领了。” “那边,靠墙角,我们种几棵果树,一棵梨树,一棵桃树,还有葡萄藤,等结果了,我给你做果酱吃。” 秦野静静地听著,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长了菜,结满果实的院子,而她就站在树下中对自己笑。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糊涂。 苏棠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包。 “你看,这是我外婆偷偷塞给我的,说是她自己留的老种子,可金贵了。” 她打开一个纸包,里面不仅有种子,还有两株带著土疙瘩的小树苗,那根系,异常发达,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外婆说,这两棵是她们家传下来的品种,种下去第二年就能结果。” 苏棠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 这些当然都是她用空间灵泉催生过的速生品种。 她在空间里的黑土里种过,果树没一周就长了半米高。 秦野虽然觉得神奇,但也没多想,只当是那些大家族里才有的门道。 苏棠看著院子,又隨口提了一句: “以前在沪市的时候,我最喜欢去郊外的池塘钓鱼了,安安静静的,特別解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秦野眼睛一亮,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指令。 他大步走到院子的另一个角落,用脚在地上画了个直径两米宽的圈。 “这里!我给你挖个小池塘!” “以后你想钓鱼,我就带你去湖边钓鱼,钓上来的鱼就养在自己院子里。” “我回头去河里给你捞几条鱼苗回来养著,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捞!” 苏棠彻底愣住了。 看著眼前这个男人,拿著一把铁锹说干就干,卖力地挖著土,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衬衫。 他不是在挖一个坑。 他是在为她,亲手建造一个梦想。 苏棠的心,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又甜又软。 她赶紧跑进屋,从空间里倒了一杯水出来,递给他。 “慢点挖,不著急。” 秦野接过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杯子里是她偷偷从空间打的灵泉水。 他只觉得这水甘甜无比,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趁著秦野去处理挖出来的土的功夫,苏棠又偷偷往那个刚挖好的池塘雏形里,倒了一大桶灵泉水。 “我听我外婆说,新挖的池塘,要用好水先养养土,这样以后养鱼,鱼才不容易生病。”她对著回来的秦野,一脸认真地解释。 两人一起动手,把那些种子和树苗都种了下去。 一个星期后。 傍晚,夕阳的余暉洒满小院。 院子已经大变样,菜地被规整得整整齐齐,几棵果树苗也栽好了,那个小池塘已经挖好,甚至用石头砌了边。 李秀梅抱著儿子小虎路过,看到秦野家院子里的景象,惊讶得嘴巴都张成了“o”型。 “我的天!苏棠妹子!你们这……这才几天啊!这院子都快成菜园了!” 她看著那规划得井井有条的菜地和那个精致的小池塘,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可真是太能干了!” 苏棠见李秀梅一脸羡慕,笑著把她往屋里拉。 “嫂子,正好我跟秦野商量著,新家收拾好了,请大家来吃顿饭热闹热闹,你跟王干事可一定要带小虎来啊!” “哎哟!那敢情好!我一定来!我给你打下手!”李秀梅高兴得直拍手。 送走了李秀梅,苏棠关上院门,转身对正在研究木料的秦野说。 “光请秀梅嫂子一家还不够热闹,你在这部队里,有没有关係特別铁的兄弟?也一起叫上吧,人多,吃得才香。” 秦野放下手里的木工尺,想了想。 “有,我手下的警卫连连长,叫张千里,过命的交情。他家属周嫂子也是个爽快人,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女儿叫小丫,一个儿子叫小石头。” “还把赵猛那个光棍也喊上吧。他是我们团政治委员,也是多年的好兄弟了。就是嘴碎了点。” “好,那就这么定了!” 苏棠拍了板,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 这可是她来到藏区后,第一次正式以“秦野未婚妻”的身份在秦野的朋友面前亮相,必须办得妥妥帖帖。 第二天,秦野一早就去团部忙活了。 苏棠把门一锁,闪身进了空间。 她先是给两家人准备伴手礼。 之前在沪市和蓉城黑市囤了不少东西,虽然放在空间不会变坏,但是堆积如山的东西自己吃也不知道能吃到猴年马月去。 给李秀梅和张千里家的,这两家有家有小的,送的都是实在东西。 一罐麦乳精,一包大白兔奶,一小布袋子磨得雪白的精麵粉,还有一块用精致油纸包著的沪市最新款式的茉莉香皂。 给赵猛的,既然没有家室,则更侧重於给男人长脸。 一瓶茅台酒,被她换进了平平无奇的酱油瓶里,懂行的人一闻便知。 一条特供烟,烟盒拆了,用牛皮纸包著,外加一包冰和一小袋饱满的东北大米。 样样都是硬通货,是男人在酒桌上最有面子的东西。 拉进人际关係的东西,那是一分钱也不能省,不仅不能省,还得送得有学问,送到人心坎儿里去。 不然,可就真应了那句老话,力气了,东西送了,却可能只得个“不会办事”的名声,那才叫白费功夫。 这场暖房宴,不仅仅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更是她苏棠在这看著大却不大的军区大院里,打响的人情往来的第一炮。 第59章 邻居来串门:鱼儿肥汤儿鲜 准备好礼物,苏棠又去了空间的养殖区。 她意念一动,一只养得膘肥体壮的小香猪就被拎了出来,再配上几斤雪纹理的牛肉和一只肥嫩的三黄鸡。 她在空间里用一键烹飪里的初步食材处理功能,飞快地处理乾净。 又用大块的油布和旧报纸层层包好,偽装成从国营肉店买回来的样子,往厨房的角落一放,齐活了。 傍晚时分,客人们陆续到了。 李秀梅牵著小虎,王风行提著一小袋自家种的土豆,一进院子就咋咋呼呼地喊开了。 “我的老天爷!苏棠妹子!你这是什么神仙手艺!这院子怎么跟画儿一样!” 张千里和周嫂子带著两个孩子跟在后面,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小院里,菜地规整得像豆腐块,绿油油的菜苗精神抖擞。 墙角的果树虽然不大,却生机勃勃。 最绝的是那个用石头砌了边的小池塘,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几条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这哪像刚搬进来几天的样子?这分明是经营了好几年的老院子! “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苏棠笑著把他们迎进屋。 屋里更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乾净,整洁,温馨。 虽然家具简单,但那柔软的沙发垫子,厚实的窗帘,还有空气中飘著的、让人直咽口水的肉香味……无一不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讲究和舒坦。 “漂亮姐姐!”小虎一见苏棠,就挣脱妈妈的手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苏棠笑著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 “哇!巧克力!”小虎眼睛都亮了。 张千里家的女儿小丫和儿子小石头也眼巴巴地看著,苏棠又拿出两块,一人一块。 两个孩子对苏棠那是喜欢得不得了,苏棠去到哪跟到哪。 嘴里是不停地叨叨:“姐姐,姐姐陪我玩。” 周嫂子看著,心里热乎乎的。 都说秦团长这未婚妻是资本家小姐,娇气得很,可今天一看,哪里娇气了?人长得漂亮,说话又温柔,对孩子也好,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 而且老话都说,一个人是否有福气,看的就是招不招小孩子喜欢。 当李秀梅和周嫂子看到苏棠准备的食材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妹子!你……你这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肉?!”李秀梅指著那一大块牛肉,结结巴巴地问。 “还有这鸡,这猪肉……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和票啊!”周嫂子也是一脸震惊。 苏棠莞尔:“我给国营肉店的工作人员额外塞了点好处,让她特地留的。乔迁宴人生没多少次,得不多,大家高兴才好。” 她这么一说,两人更觉得她神通广大了。 能在物资这么紧张的时候,弄到这么多好东西,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事! 苏棠看火候差不多了,笑著说: “还缺点东西,嫂子们,我们去小池子里捞条鱼上来燉汤!” “捞鱼?”李秀梅一脸不信,“这不到两米宽的小池子能有鱼?” 苏棠也不多说,拿起一根秦野用竹子做的简易鱼竿,掛上一小块不知是什么的饵料,就走到了池塘边。 所有人都好奇地跟了出来。 只见苏棠把鱼线往水里一甩。 不到十秒钟。 鱼漂猛地往下一沉! 苏棠手腕一抬,一条活蹦乱跳、足有两三斤重的大草鱼,就被甩了上来,在地上“啪啪”地蹦躂。 鱼儿又大又肥美都是拜灵泉水所赐。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满院飘香。 红烧肉肥而不腻,土豆燉牛肉软烂入味,辣子鸡丁香辣开胃,鱼汤更是鲜得让人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大人们更是筷子都停不下来。 娶媳妇就得娶这样的!有里有面,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 秦野看著这热闹的一幕,看著苏棠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巧笑嫣然。 本来还担心他每天要去上班,她搬过来后太孤单了,现在认识一些军属也能没那么寂寞。 两人商量著等过了年,天气暖和些,苏棠在沪市的外婆和舅舅也能抽空过来。 到时候再热热闹闹地正式办婚礼,不过结婚证嘛,倒是可以先领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秦野心里盘算著,结婚申请虽然是板上钉钉能通过,但按照部队的老规矩,还差最后一道关卡。 一份详详细细的婚前体检报告。 这不光是为了响应国家优生优育的號召,也是对两个人身体负责。 秦野看著苏棠,主动提起了这事。 “明天,我们去医院做个体检。” 苏棠正低头研究一块秦野刚打磨好的小木料,闻言抬起头: “行啊,体检好啊。”她拖长了语调,“正好让某些同志证明一下……这身体,到底好利索了没有。” 她那眼神,意有所指地在秦野身上转了一圈,特別是往他那双大长腿上瞟了瞟。 秦野的脸“唰”地一下就有点热。 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他轻咳一声,板起脸,试图维持自己秦大团长的威严: “谣言止於智者。我身体好得很,用不著证明。” 苏棠看著他这副傲娇的模样,差点笑出声,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 “我可没瞎说,那会收到你家的来信,白纸黑字写了的。” 秦野一愣,白纸黑字?他什么时候给苏家寄过信了。 苏母逝世后,两家的联络都少了许多。 他猛地想起来,他这边听到的版本,也一样离谱! “我听到的消息是,说你苏家大小姐身子骨弱得跟纸糊的一样,金贵得不得了,连咱们这儿的风都吹不得,一路过来都得人伺候著!”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两边的信息这么一对,真相瞬间就清清楚楚。 这是有人在两头传瞎话,故意製造误会,就盼著他们俩互相嫌弃。 一个觉得对方“不行”,一个觉得对方“娇弱不堪”,最好这门亲事直接黄了才好。 秦野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些以前被他忽略的细节,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腿伤住院那会儿,顏漫漫確实是“关心”得过了头。 她每天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可问的问题,现在想起来都透著一股子邪门。 “秦团长,你这伤……以后对生活没什么影响吧?” “恢復得怎么样了?可千万別留下什么后遗症啊!” 当时他没多想,只当这女同志是关心战友,还有点热情过头。 尤其是那次,母亲何舒敏来看他,满脸喜色地说起沪市的未婚妻,顏漫漫当时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是顏漫漫!”秦野脱口而出。 他心里腾地就冒起一股火。 这个女人,心眼真是坏透了。 苏棠看著他那副气得额角青筋的模样。 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看来这位顏医生,不仅对秦团长你爱慕深沉,这心眼儿……也確实不怎么大。”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古人诚不我欺啊。”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评价一个不相干的人。 秦野听了,心里却是一抽,更多的是后怕和对苏棠的愧疚。 “这种谣言传出去,不仅败坏了你的名声是,还差点让我们俩真成了怨偶。” 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屁话,错过了苏棠这么好的媳妇儿。 秦野就越觉得火大。 “不行!我明天就去政治处!我要亲自跟匯报这件事!这种思想齷齪,品行败坏的人,根本不配留在部队医院,更不配当一名医生。” 第60章 秦团长彆气!你媳妇早就替你把仇报了! 看著秦野气得跟头暴怒的狮子似的,苏棠心里却是一片瞭然。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平静地开口: “秦野,你先別急著发火。” 秦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 转头看向苏棠,眼神里带著一丝不解: “怎么能不急?她这已经构成了破坏军婚!污衊军属!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她喝一壶的!” 苏棠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胸有成竹的篤定。 “因为啊……”她故意拉长了语调,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精致,却又透著一股威严气息的金属徽章,在秦野眼前晃了晃。 “你媳妇我,早就替你把这事儿给办了。” 秦野看著那枚徽章,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枚徽章,是国家给重大贡献人才颁发的徽章。 见徽章如见人,持有者可以向军区任何单位提出合理请求! “你……你什么时候……” 苏棠看著秦野扬了扬眉毛。 “就是上次,李秀梅嫂子跟我说,顏漫漫在军区大院里到处散播我的谣言” “张倩说我作风有问题,是靠狐媚手段才攀上你的时候,我就留了心。” “后头我特意找张倩问了话,这谣言就是从顏漫漫嘴里传出来的。” “我当时就想,这种人,就像茅坑里的苍蝇,不一次性拍死,她就总会嗡嗡嗡地在你耳边烦你。” 苏棠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我这人呢,不喜欢麻烦。所以,我就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救梁工那天,他老人家塞给我这个小玩意儿,说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儘管拿著它去找军区领导嘛。” “我想著,这玩意儿放在我这儿也是个摆设,不用白不用。” “於是啊,我就抽了个空,把我搜集到的,关於顏漫漫同志如何处心积虑散播谣言,试图破坏军人家庭的证人口供。” “还有恶意造谣我这个『协助国家破获特大间谍案』的有功人员成分问题的证据,整理了一下,连同这枚徽章,一起托人送到了军区总部的政治部那里。” 苏棠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来,这些事她也不打算告诉秦野,因为她办事向来就是秘密行动惯了。 这是作为特工,在真实世界的生存法则。 任务没有一百分的把握完成之前,她只相信自己。 现在,既然秦野已经是自己的丈夫,加上事情已经办得板上钉钉,告诉他也无妨。 秦野却听得心惊。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媳妇儿……他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像是需要人保护的未婚妻。 竟然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雷厉风行地把事情都给处理妥当了? “协助国家破获特大间谍案?”秦野的声音都有点发乾。 苏棠从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油布仔细包好的文件袋。 “喏,看吧。” 秦野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文件袋里,装的不是別的,正是一沓盖著鲜红国徽印章的功勋证书! “沪市公安局嘉奖令……” “关於表彰苏棠同志在『1.15特大岛国潜伏间谍网破获案』中做出卓越贡献的决定……” “授予苏棠同志个人一等功……” 秦野想到,自己在边境战爭,他带队潜入敌营以 一个连兵力歼灭敌方一个营,才拿了一个一等功。 他这媳妇,怎么好像轻描淡写地,就拿了个人一等功?! 他感觉自己之前对苏棠所有的认知,都被彻底顛覆了。 他娶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宝藏女孩啊! 还有……她身上,到底还藏著什么秘密? 苏棠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我前几天刚给上头送完东西,我就估摸著,这军区总部的效率应该挺高的。” “算算时间,估计也就这两天,最迟明天,关於顏漫漫同志的处理结果,就该下来了。秦团长,你就擎等著看好戏吧。” 秦野:“……” 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给他这位行动力爆表,智商全程在线的未婚妻,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 “不过,这婚前体检,倒是来得正好。” “正好让某些人好好看看,我们俩,身体都好得很。” 苏棠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秦野身上打了个转。 “尤其……是你。” “明天体检,你可得拿好好表现哦。” “不然,我这娇气的资本家大小姐,不满意的话,是很难伺候的哦?” 秦野被她大胆又直白的调侃弄得哭笑不得。 他一把將人揽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 “放心,一定让你满意到无话可说。” “倒是你,苏家大小姐,明天也得好好检查。” “別到时候……坐实了身子骨弱得跟纸糊的一样这种评价,反倒是我怕你受不住!” 第61章 恶有恶报,顏漫漫被抓! 第二天一大清早。 两人准备去医院体检。 秦野天还没亮就从单人宿舍摸回了秦家。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叮叮噹噹的声音。 苏棠被吵醒,趿拉著鞋出来一看,就见秦野正围著她那块小碎布做的围裙,笨手笨脚地在灶台前忙活。 锅里熬著小米粥,旁边的小碟子里放著两个刚煎好的荷包蛋,溏心儿的,金灿灿的。 还有几片馒头片,被他烤得……嗯,一边有点焦黑,一边还白生生的。 苏棠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傢伙,还真是……实在。 “做什么呢?” 她靠在门框上,抱著手臂问。 秦野听到声音,猛地一回头,高大的身影像个做错事的大孩子。 “醒了?我……我给你做早饭。”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尝尝,小米粥,臥了两个荷包蛋。” 苏棠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馒头片,放进嘴里。 有点硬,还有点糊味。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她还是弯著眼睛说:“好吃。” 又舀了一勺小米粥,吹了吹,餵到他嘴边:“你也尝尝,秦大厨的手艺。” 秦野乖乖张嘴吃了。 粥熬得火候正好,荷包蛋嫩滑。 苏棠吃得心满意足。 这男人,虽然平时看著不苟言笑,但这份心意,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暖胃。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老树,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秦野坚持要骑自行车载苏棠去医院。 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被他擦得鋥亮。 苏棠坐在后座,轻轻揽著他的腰。 一路过去,引来了不少早起上班的医护人员和出来买菜的军属的注目。 “哎,那不是秦团长吗?” “是啊是啊,后面坐著的是他那个刚过门的媳妇儿吧?真俊!” “嘖嘖,秦团长可真是疼媳妇,还亲自送上班呢。” 议论声不大不小,苏棠听著,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秦野倒是目不斜视,腰杆挺得笔直,骑得稳稳噹噹。 苏棠心里偷笑,这傢伙,明明心里得意著呢,还装得一本正经。 两人正往体检科走。 此刻,军医院的外科办公室里。 顏漫漫正被几个新来的实习小护士围著,眾星捧月一般。 顏漫漫正对著两个新来的小护士造谣。 “听说啊,过几天就有个资本家小姐靠走后门进来。行医资格也没有……” 一个小护士怯生生地问: “顏医生,您说的是……秦团长的对象苏棠同志吗?我们听说她是因为医术高明,被院长特例招进来的呀……” “你听她们瞎说呢。”顏漫漫反驳。 “我跟你们说,这种资本家小姐,只是命好,会投胎,会耍手段。仗著秦团长的关係,想来咱们这儿混个清閒差事罢了。” 她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个身穿军装,神色严肃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一名戴著眼镜的中年干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阵仗嚇了一跳。 中年干事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顏漫漫身上,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顏漫漫同志!” 顏漫漫嚇了一跳,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手里的搪瓷杯都差点掉地上。 “你……你们是?” “我们是总军区政治部的。” 中年干事亮了一下证件,隨即冷声道: “顏漫漫同志,你涉嫌多项严重违纪违法行为,现在请你立刻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什么?!”顏漫漫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同……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我怎么会违纪违法?我……我犯了什么事?” 她慌乱地看向周围的同事,希望能有人替她说句话。 可平日里跟她有说有笑的同事们,此刻都像见了瘟神一样,齐刷刷地往后退。 中年干事面无表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宣读: “顏漫漫,经查证,你存在以下严重违纪行为:” 一、长期恶意散播谣言,捏造不实信息,严重污衊军属苏棠同志个人名誉,詆毁其家世清白! 二、挑拨是非,搬弄口舌,试图破坏军人家庭和谐,干扰秦野同志与苏棠同志的正常婚恋关係,其行为已构成破坏军婚未遂! 三、最为恶劣的是,你竟敢恶意中伤、肆意誹谤为国家做出过卓越贡献的『一等功臣』苏棠同志,质疑其政治立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轰!” 污衊军属?破坏军婚?中伤国家功臣?! 这几条罪名,一条比一条嚇人。 “一等功臣?!苏棠?!” 顏漫漫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在她眼里一无是处的资本家小姐,怎么可能是什么国家功臣?!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苏棠同志是一等功臣?” “顏漫漫她……她竟然敢污衊国家功臣?她胆子也太大了!” “破坏军婚!这可是重罪啊!是要坐牢的!” “平时看著人模人样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啊!” “平时她就喜欢在背后嚼舌根,她人品差你们才知道吗?” 之前还围著顏漫漫奉承的小护士们,此刻嚇得脸都白了,纷纷后退,像是生怕跟她沾上一点关係。 那些平日里与顏漫漫表面上关係尚可的同事,更是如同躲避瘟神一般,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骇然。 誹谤功臣,破坏军婚,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顏漫漫这辈子都別想翻身了! 就在这时,秦野和苏棠正好路过体检科,准备去做婚前体检。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被两名军人押解著,从外科办公室里出来的顏漫漫。 此刻的顏漫漫,头髮散乱,脸色惨白,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高傲的模样。 她看到苏棠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突然状若疯癲地嘶吼起来: “苏棠!是你!是你陷害我!” 第62章 数罪併罚,悲惨下场 “我没做过!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们放开我!”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怎么回事?” 一道威严的女声响起,何舒敏院长闻讯赶来,身后跟著几名医院的领导。 当她看到被押著的顏漫漫,以及周围政治部干事严肃的表情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向政治部的干事了解清楚情况后。 再听到顏漫漫那些顛倒黑白的嘶吼,何舒敏气得浑身发抖。 “顏漫漫!”何舒敏厉声喝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在这里胡言乱语!” “你做出这种品行败坏,道德沦丧的事情,不仅丟了你自己的脸,更是给我们军区总医院抹黑!我们医院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害群之马!” 何舒敏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她一向觉得顏漫漫是医学大学毕业文化高,有意培养她,却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在军区总医院,院长何舒敏的话,就是权威。 何舒敏的出现和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顏漫漫。 她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身败名裂了。 政治部的中年干事对顏漫漫的疯言疯语充耳不闻,对著押解她的战士一挥手。 “带走!” 两名战士不再迟疑,强行將瘫软的顏漫漫架起来,拖著往外走。 沿途,医院里的医生护士、病人家属都围了过来,对著顏漫漫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顏医生啊?听说犯大事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污衊人家秦团长的对象,还想破坏人家军婚呢!” “不止呢,听说秦团长的对象还是个立过一等功的大英雄,她连功臣都敢害,真是坏透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顏漫漫只觉得天旋地转,羞愤欲死。 苏棠平静地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对苏棠来说,顏漫漫不过是个跳樑小丑,不值得她费太多心神。 而且她的结果她也早就在预料之內。 只是没想到,今天来医院体检也恰好看到了顏漫漫被带走的这一幕。 秦野虽然早就听媳妇说这两天顏漫漫的处理结果就会出来,但是没想到事情来的那么突然那么直观。 当然,他觉得,这种人,罪有应得。 看样子,她是凶多吉少了。 两人走进体检室。 负责给苏棠体检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军医,姓李。 李军医戴著老镜,仔仔细细地给苏棠做了初步检查,量血压,听心肺,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 苏棠一一从容作答。 可就在李军医记录下几项数据后,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凝重,拿著钢笔的手都顿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又凑近了看了一眼记录本,眉头越皱越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秦野一直注意著李军医的神色,见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紧张地问:“李医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苏棠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有信心,毕竟有灵泉水调养,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难道是原主这具身体,因为穿越的缘故,留下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隱疾? 李军医抬起头,表情严肃地看著苏棠,又看了看秦野。 “苏棠同志,秦团长,你们跟我来一下。” 他没有多解释,直接站起身,拿著苏棠的体检记录,带著他们去了另一间更精密的检查室。 “苏棠同志,我们需要给你做一些更全面的深度检查。”李军医沉声道。 秦野在外面的走廊上焦急地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的。 苏棠则躺在冰冷的检查仪器上,配合著医生的指令。 她心里也有些奇怪,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机能经过灵泉水的滋养后变得非常好,甚至远超常人,这老军医到底发现了什么? 一系列复杂的检查做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当李军医拿著一叠厚厚的深度体检报告出来时,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苏棠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报告上的数据,简直匪夷所思! 苏棠的骨密度,堪比最坚硬的特种合金! 神经反应速度,是普通人的五倍以上! 细胞活性和自我修復能力,更是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动態视力、肌肉瞬间爆发力……每一项指標,都远远超出了人类已知的极限!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人的体检报告?这分明是一份“人形兵器”的性能参数表! 李军医一直都在军医院负责体检。 是军队总部特种部队安插在医院筛选优质种子选手的医生,身份是对外保密的,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工作內容。 他看著苏棠同志的这份体检报告,感觉非同小可。 李军医將其列为最高机密,並第一时间上报了军区总部。 但是只是对苏棠和秦野打了声招呼: “具体的报告结果,你们明天再来取正式的婚检证明吧。” 另一边,顏漫漫被带到总军区政治部后,面对审讯人员出示的一项项如山铁证,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那些证据里,有张倩等人的亲笔供词,有家属院军嫂们提供的证言,甚至还有医院里一些曾经被她拉拢或打压过的医生护士的匿名举报信。 再加上审讯人员告知她,苏棠同志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国家一等功臣,誹谤功臣,罪加一等! 顏漫漫嚇得魂飞魄散。 在被训诫若不趁早坦白交代,必將从严从重处理的巨大压力下。 顏漫漫痛哭流涕地將自己的所有罪行和盘托出。 “我招!我全都招!” 包括她如何因为嫉妒苏棠出身好、长得漂亮,就处心积虑地散播关於苏棠成分不好、私生活混乱的谣言。 如何利用职务之便,故意向秦野透露苏棠“身体不好”的虚假信息,企图让秦野嫌弃苏棠,从而破坏他们的婚事。 审讯室外,顏漫漫的父母——军医院副院长顏世昌和在军区后勤部任职的母亲刘芳,在接到政治部通知,得知女儿犯下如此重罪时,当场就懵了。 尤其是听到“破坏军婚”、“誹谤国家功臣”这两条罪名时,两人嚇得差点瘫倒在地。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乖巧懂事、引以为傲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顏世昌和刘芳的工作单位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鑑於顏漫漫所犯罪行的严重性,以及对军队声誉造成的恶劣影响,两人的单位分別做出了將他们双双开除公职、开除军籍的处理决定,並勒令他们立刻搬出部队分配的住房。 当顏世昌和刘芳从单位领导口中听到这个处理结果时,如遭五雷轰顶。 他们完了,这个家,也完了。 昔日的同事邻居,此刻看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疏远,纷纷与他们划清界限,生怕被牵连。 “看,那就是顏漫漫的爹妈!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养出那么个祸害!” “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赶紧滚出我们军区大院!” 各种难听的指指点点,像刀子一样扎在顏世昌和刘芳心上。 顏父顏世昌本就有高血压,受此重大打击,气急攻心,当场就中风瘫倒,不省人事。 一人作恶,全家蒙羞。顏家的天,彻底塌了。 苏棠和秦野两人心里对昨天李军医的態度都有些猜测和忐忑,生怕是否身体出了问题。 隔天,苏棠和秦野来到医院取婚检报告…… 第63章 体检报告非常完美 隔天,苏棠和秦野来到医院取婚检报告。 他们拿到的是一份写著: “婚检合格,准予结婚”的正常证明。 关於那份被列为“特级保密档案”的惊人数据,报告上自然是半个字都未提及。 秦野只当是老军医谨慎,大惊小怪了一场。 但是苏棠却隱隱感觉到有些不同寻常,就好像她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负责妇女检查项目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女军医,姓黄。 黄医生笑眯眯地先对苏棠道喜: “苏小姐,恭喜你啊!你的身体非常好,各项指標都非常优秀,是难得一见的易孕体质,而且宫內环境极佳,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后若是打算要孩子,稍作准备即可,定能儿女双全,三年抱俩都不成问题!” 苏棠礼貌地道了谢。 隨后,黄医生拿起秦野的体检报告,眼神微妙地在秦野身上打量了一圈,脸上露出一丝只有女人才懂的促狭笑意。 她清了清嗓子,对著苏棠,语气却带著几分刻意的扬声: “秦团长这身体素质,更是没得说了!所有指標都远超常人標准,尤其是……嗯,那个小蝌蚪活力和持久力,都是顶级水平啊!” 黄医生故意拖长了尾音,还意味深长地“嘖嘖”了两声。 “苏小姐,我跟你说,秦团长这体力储备,那可是相当惊人!別说应付高强度的军事训练了,就是应付高强度作战,一整晚都没问题!” “你以后啊,可真是有福气了!” 苏棠听到“持久力”、“顶级水平”、“作战一整晚”这些虎狼之词,瞬间就明白了黄医生的言外之意。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抬眸子看了秦野一眼。 发现这傢伙! 脸上竟然露出自豪的神情,好像在说:“我就说吧,我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被黄医生这么直白又专业地一通猛夸。 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腰杆却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些。 两人对体检报告的疑虑瞬间消除了。 心情都变得晴朗了。 而另一边,军区总部的领导们看到苏棠这份“非人”的体检报告后,同样震惊不已。 军队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体质极强的苗子了。 除了秦家那十几岁就展露超强作战天赋的天才秦野。 秦野无论是在战爭战略、近身搏斗还是在运用各种近距离枪械或者远距离枪械上,都有极高的天赋和造诣。 想当年,军区里出了这么一个天才,那可是同龄人都望尘莫及的。 加上每每有任务,他都屡立奇功。 不然就不会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 很快,军区总部下达指令: 將苏棠的体检报告列为“特级保密档案”,任何人不得泄露。 同时,指令中还隱晦地暗示,苏棠这样百年难遇的特殊人才,未来或许有“特殊大用”。 军区军事法庭今天格外热闹,旁听席上乌压压坐满了人,都是各单位派来的代表。 大傢伙儿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蜜蜂,气氛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严肃和……期待。 “听说了吗?审的就是那个顏副院长的闺女,顏漫漫!” “嘖嘖,平时看著挺光鲜亮丽一小姑娘,怎么就干出那种事儿呢?” “破坏军婚,造谣誹谤战斗英雄,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她喝一壶的!” “可不是嘛!秦团长和苏医生多好的人啊,愣是被她编排得不成样子!” 苏棠和秦野也坐在相对靠前的位置,是军区特意安排的。 苏棠神色平静,秦野则是一贯的冷峻表情,只是偶尔看向苏棠时,眼神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场审判,不仅是给顏漫漫一个交代,也是给苏棠一个交代,更是给所有军属一个警示。 顏漫漫被两名女法警押著走了进来。 眼前的顏漫漫,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光鲜亮丽? 曾经也算清秀的脸,此刻蜡黄憔悴,眼神呆滯。 审判长拿起一沓文件,开始宣读顏漫漫的罪状,一条条,一桩桩,清晰无比,证据確凿。 “经本庭合议,现判决如下:被告人顏漫漫,犯誹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破坏军婚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併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十年! 旁听席上一片譁然。这个判决,不可谓不重! 顏漫漫听到“十年”两个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上。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审判长看著瘫软如泥的顏漫漫,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鑑於被告人顏漫漫在部队医院工作期间,经查实,曾多次利用职权便利,泄露病人隱私,挑拨医患关係,搬弄是非,其医德败坏,行为卑劣,社会影响极坏,不適合在普通劳改场所服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布道: “经上级研究决定,特將其送往——西北戈壁深处,代號『7312』劳改矿区服刑!” “7312劳改矿区”?! 这几个字一出,法庭內瞬间安静。 隨即,一股寒意从许多人的脚底板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7312?!” “那不是……那不是传说中的死亡矿区吗?” “听说进到那里的人,没几个能活著出来的!” “何止啊!听说那地方不是高辐射就是重污染,乾的都是最危险的活儿,犯人跟消耗品似的!” “完了,这顏漫漫……这比直接枪毙还惨啊!” 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惊恐和后怕。 7312矿区,在军区內部一直是个禁忌般的存在,那是惩罚最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犯人的地方,几乎是有去无回的代名词。 把顏漫漫送到那里,无异於判了她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死缓。 “不——!我不要去7312!我不要去!!”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疯了一样扑向审判台,却被早有准备的法警死死按住。 第64章 月下初吻…… “审判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她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自詡清高的模样。 “拖下去!”审判长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旁听席上,眾人面面相覷,心有余悸。这下场,可真是……太惨了! 苏棠看著顏漫漫被拖走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 她並不觉得喜悦,只是觉得有些可悲。 秦野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都过去了。” 苏棠淡然一笑,是啊,都过去了。 这天,是苏棠第一次到军区总医院正式上班报到。 秦野一大早就把那辆二八大槓擦得鋥亮,非要亲自用自行车载她去医院。苏棠拗不过他,只好由著他。 到了医院门口,秦野稳稳地停下车,长腿一撑,动作利落帅气。 “进去吧,好好工作。下班我来接你。”他看著苏棠,眼神温柔,像是在叮嘱自家去上学的小朋友。 苏棠心里甜丝丝的,但还是说: “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就行,你部队里肯定忙。別耽误你正事。” “我顺路。”秦野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军人特有的不容反驳。 苏棠知道他那犟脾气,也没再坚持,笑著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医院大门走去,秦野就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门诊大楼里,才恋恋不捨地骑上车离开。 她先去了何舒敏的院长办公室。 何舒敏来得早些,正等著她,见她进来,笑得合不拢嘴。 “来啦,快坐。” 她亲自给苏棠倒了杯水,是搪瓷缸子泡的茉莉茶,这年月的好东西。 “棠棠啊,对於工作岗位,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偏好?想去哪个科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何舒敏温和地询问,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苏棠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妈,我服从组织安排。” 她知道,何舒敏这是在看她的態度。 何舒敏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好,有觉悟。”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棠。 “这是院党委经过研究,对你的任命决定。” “考虑到你的履歷和在火车上抢救梁总工程师、以及后续在咱们院里展现出的高超医术,院党委一致决定,任命你为军区总医院外科副主任医师,暂代外科二组组长,直接对科主任负责。” 外科副主任医师,还兼著二组组长! 这职位,在这个年代,对於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破格提拔,高得不能再高了。 苏棠心里清楚,这固然有她自身能力的原因,但何舒敏和梁工的面子,也占了不小的分量。 “谢谢妈,谢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期望。” 一整天下来,外科二组在苏棠的带领下,工作有条不紊,倒也风平浪静。 苏棠收拾好东西,准备回自家小院,她和秦野约好了下班回家吃饭。 刚走到医院大门口,苏棠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又挺拔的身影。 秦野果然早早地就等在那儿了。 他身上穿著一身笔挺的常服军装。 人就靠在那辆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旁边,两条大长腿隨意地交叠著,那姿势,简直跟拍画报似的。 夕阳打在他雕塑般的脸上,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下班的小护士和军嫂路过,眼睛都跟黏在他身上似的。 “哎,那不是秦团长吗?我的天,真人比传说中还帅啊!” “他是在等人吗?等谁啊?不会是等他那个新媳妇吧?” “肯定是啊!我听说他们感情可好了,秦团长宝贝著呢!你看他那样子,时不时往医院门口瞅,肯定是在等苏医生!” 议论声不大不小,苏棠听了个七七八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在看到苏棠出来那一瞬间,原本冷峻的脸,突然变得明媚了起来,眼睛里也瞬间有了光彩。 “棠棠,这儿!”他直起身子,对著苏棠招了招手。 苏棠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笑著嗔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这么早?等很久了吧?” “没有,刚到。”秦野面不改色地说道,其实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生怕苏棠出来找不到他。 他自然地接过苏棠手里的小布包,掛在车把上,然后拍了拍后座:“上来,回家!” 苏棠轻盈地坐上后座,熟练地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精瘦的腰。 回到他们的小院。 夕阳的余暉將整个院子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苏棠用灵泉水催生出来的那些菜苗和果树,如今都已经鬱鬱葱葱,生机勃勃。 秦野一进院子,就径直走向了厨房,熟练地系上苏棠的那块小碎布围裙,开始叮叮噹噹地忙活起来。 苏棠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在小小的厨房里略显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忙碌著,又是淘米又是洗菜,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心里暖洋洋的。 秦野想到苏棠是沪市人,习惯了吃大米饭,虽然他们北方人,主食都是麵食,但他还是为了苏棠特地蒸了米饭。 她走进厨房,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我来帮忙吧?” 秦野身体一僵,隨即放鬆下来,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带著笑意: “不用,你第一天上班肯定累了,歇著去,我来就行。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保证比上次的烤馒头片强!” 苏棠被他逗笑了,想起上次那焦黑和生白並存的馒头片,忍不住打趣道: “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秦大厨的杰作了。”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气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一盘青椒炒肉丝,肉丝滑嫩,青椒爽脆;一盘番茄炒蛋,顏色鲜亮,酸甜可口;还有一盆冒著热气的蛋汤。虽然都是家常菜,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两人围著小方桌坐下,昏黄的油灯將小屋映照得格外温馨寧静。 “今天第一天上班,还顺利吗?同事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人欺负你?”秦野一边给苏棠夹了一筷子肉丝,一边关切地问道,活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苏棠咽下口中的米饭,心里甜滋滋的:“挺好的,何院长……哦不,妈都安排好了,同事们也都挺友好的。没人敢欺负我,你媳妇我可不是好惹的。”她俏皮地冲秦野眨了眨眼。 秦野看著她那副小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神里满是宠溺:“那就好。”只要她开心顺利,他就放心了。 吃过饭,秦野主动收拾了碗筷,麻利地洗刷乾净。 两人在院子里消食。 月光如水,洒在苏棠从空间里催生出来的那些已经鬱鬱葱葱的菜圃上,暗香浮动。 “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秦野的声音在静謐的夜色中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苏棠侧头看他,月光下,他硬朗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她故意沉吟片刻,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日历本,这是她让秦野特地弄来的。 借著月光,她纤细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明天,怎么样?” “明天?”秦野的声音都扬高了几分,惊喜来得太突然。 “嗯。”苏棠笑著点头,“我查过了,明天,宜嫁娶。” 秦野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著苏棠在月色下更显莹白柔美的侧脸,几缕髮丝被夜风轻轻吹拂,拂过他心尖。 他再也按捺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俯身。 一个带著些许笨拙,却又无比珍重的吻,轻轻落在了她微凉的脸颊上。 苏棠身体微微一僵,脸颊上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骤然加速。 她能感觉到秦野的紧张,和他那份小心翼翼的情意。 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 下一秒,她猛地踮起脚尖,白皙的手臂环上了他坚实的脖颈。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对著他微启的薄唇,印上了自己的吻。 柔软相触的瞬间,秦野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瓣的温软,带著一丝清甜的香气,像最醇美的酒,让他沉醉。 苏棠的吻,起初带著一丝试探,隨即变得大胆而热烈。 秦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彻底点燃,几乎是本能地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生涩的试探很快变成了的纠缠,空气中只剩下两人逐渐急促的心跳和交融的呼吸。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月光静静地倾泻下来,为他们镀上一层朦朧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苏棠才微微喘息著鬆开他,脸颊緋红如霞,眼眸亮得惊人。 秦野依旧有些发懵,眼神迷离地看著她,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极致体验中回过神。 苏棠看著他这副呆呆的模样,心中好笑,带著一丝狡黠,仰头问他: “喂,秦团长,你老实交代,这……该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秦野的脸“唰”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结巴: “是!当、当然是!那……那你呢?这也是你的初吻吗?” 他问出口,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和期待。 苏棠看著他这副纯情又急切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眼波流转,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你猜。” “我不告诉你。” “哎,你……”秦野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急眼了。 他拉著苏棠的手不放,非要她给个明確答覆。 苏棠笑著想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两人在月光下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小院,將这浓浓的夜色也染上了几分甜意。 这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人身上。 秦野一大早就把苏棠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棠棠,快起来,今天咱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办。”秦野轻轻在苏棠耳边呼喊了几声音。 …… 第65章 红本本揣兜里,我们领证啦! 苏棠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 “什么重要的事情啊?比睡觉还重要?” 秦野凑到她耳边,:“去领证。” “领证?” 苏棠一下子清醒了,睡意全无。 差点忘了这茬。 她看著秦野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期待一丝紧张,不由得也弯起了嘴角。 是啊,该领证了。 他们是未婚夫妻,如今障碍也清除了,也该给彼此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了。 “好。”她乾脆利落地应道。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秦野特地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头髮也精心打理过,整个人显得英武不凡,又透著一股子要去办人生大事的郑重。 苏棠则选了一件淡蓝色的布拉吉,简单朴素,却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两人並肩走出家门,引来了不少军嫂探寻的目光。 “哎,那不是秦团长和苏医生吗?这是要去哪儿啊?” “看秦团长那样子,像是要去办喜事!” “苏医生今天可真好看!” 到了民政局,这个年代的民政局远没有后世那么繁忙和讲究排场。 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墙上掛著伟人像和几幅宣传画,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戴著眼镜的中年女同志正伏案写著什么。 看到秦野和苏棠进来,女同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两位同志,办什么事?” 秦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匯报工作时还要紧张几分:“同志,我们……我们来登记结婚。” 女同志打量了他们几眼,见男的英武,女的漂亮,很是般配,便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介绍信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秦野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部队开的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 女同志接过介绍信,仔细核对了一番,又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便拿出两张表格让他们填写。 苏棠写字很快,娟秀的字跡落在表格上,赏心悦目。 秦野则写得一笔一划,格外认真,生怕写错一个字。 填完表格,很快,两张崭新的,印著烫金国徽和“结婚证”三个大字的结婚证就递到了他们面前。 苏棠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结婚证,竟然是奖状那样式的。 上面印著五角星、大红双喜字,牡丹的样,还印有毛主席语录。 “好了,恭喜两位同志,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女同志笑著说道。 苏棠接过属於自己的那张结婚证,带著油墨的清香,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千斤的承诺。 她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暖暖的,甜甜的。 从今天起,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就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人,有了合法的身份。 好像这样简单地活著,也不错…… 她转头看向秦野,只见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血团长。 此刻正拿著那张崭新的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平时冷峻得能掉冰碴子的脸,今天嘴角咧就没下来过。 这个男人,以后就是她苏棠的丈夫了。 “傻样儿!”苏棠忍不住嗔了他一句,眉眼弯弯,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甜蜜。 秦野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是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最里面的口袋,拍了拍。 “媳妇儿……”秦野突然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苏棠一转头就看到凑得老近了,近在咫尺的秦野的脸。 明明都认识好久了,但偶尔还是会被他帅的嚇一跳。 “咱……咱现在是合法夫妻了!”秦野声音都有点飘,他活了快三十年,头一次觉得这么不真实,又这么踏实。 苏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啊,秦团长,以后我可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家属了,受国家法律保护的。” 秦野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大手却紧紧牵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一整个下午,秦野的嘴角就没合拢过。 回到家属院,遇见相熟的军属,人家问他是不是捡到宝了,他都会响亮地回答: “是啊!我娶到媳妇儿了!” 那得意洋洋的样儿,看得苏棠又好气又好笑。 这傢伙,平时冷冰冰的,今天简直像换了个人! 晚上,秦野躺在床上,还时不时把结婚证掏出来,在油灯下仔仔细细地看,仿佛那上面有他看不完的宝贝。 第二天,部队里就传开了,秦团长和苏医生领证了! 秦野的婚假也很快批了下来,足足有二十天! 苏棠那边工作也不必说,何舒敏给她放了一个月大假。 这可把秦野给乐坏了,当天晚上就摊开一张皱巴巴的军用地图,拉著苏棠研究他们的蜜月之行。 “早就答应带你到处转转了,媳妇,你想去哪儿?京城?琼岛?还是去看桂林山水甲天下?”他指著地图上那些出名的地方。 苏棠支著下巴,看著地图。 那些名胜古蹟,她前世有些也去过,没什么新鲜感。 她想了想,开口道:“我不想去那么远,光是在路上就得几天时间。” “咱们去点有挑战性的,风景独特的地方怎么样?比如……雪山?原始森林?” 苏棠指著地图上藏区一片几乎是空白的区域,那里只有几个小小的等高线標记。 苏棠的提议让秦野愣了一下。 雪山?原始森林? 他媳妇儿这想法,可真够与眾不同的。 他低头看著地图上藏区那一片广袤的区域,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藏区的雪山和森林,以前在墨脱部队待过,他太熟悉了,那可不是闹著玩的地方。 “那些地方,很危险。”秦野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知道,”苏棠点了点头,“但我有心理准备。” 秦野沉吟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一处地方。 那是位於军区边缘,墨脱方向,一处名为白马雪山的支脉深处。 那里人跡罕至,几乎是未被开发的原始地带,雪线之下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风景是绝美,但也意味著未知的危险。 “白马雪山支脉,”秦野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那里非常原始,风景也绝对独一无二。 但是,棠棠,我必须告诉你,那里面有狼群,有熊,甚至可能有雪豹。 天气也变化莫测,一天之內就能经歷四季。 地形更是复杂,沼泽、峭壁、深谷,都可能遇到。” 他看著苏棠,眼神凝重:“你確定要去这样的地方?” 苏棠却笑了,眼神亮晶晶的:“就去那里!听著就很刺激!” 她心里嘀咕著:有狼群?有熊?正好,好久没活动筋骨了,空间里那些玩具也该拿出来透透气了。 第66章 目標,雪山深处,蜜月大冒险! 秦野见她坚持,便点了点头:“好,那就去白马雪山。不过,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安全第一。” 他这媳妇儿,从认识第一天起,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放心吧,秦团长,我保证乖乖听话。”苏棠俏皮地敬了个不太標准的军礼。 她心里却在想,到时候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既然地点定了,秦野就开始雷厉风行地准备物资。 部队配发的野外生存装备自然是少不了的:防寒的军大衣、高筒军靴、睡袋、帐篷、工兵铲、军用小刀,军用水壶、急救包,生活工具还有一大堆乾粮,还有水…… 考虑到食物问题,还带了些锅碗瓢盆调料等…… 但秦野觉得,这可是他和棠棠的第一次出行,怎么能只有这些硬邦邦的军用品? 他得给媳妇儿准备点好东西。 苏棠爱吃甜的,尤其是巧克力,秦野记得清楚。 那次在城里,她看到供销社柜檯里摆著的进口巧克力,眼睛都亮了一下,虽然最后没买,但秦野记在了心上。 这个年代,巧克力可是稀罕物,尤其是在藏区,比肉都金贵。 秦野特地託了师部的后勤处长,从军区供给的特殊渠道里,硬是给弄来了几块。 还想起苏棠有一次无意中提起,沪市现在流行一种叫《红岩》的小说,还有《青春之歌》什么的,说得可热闹了。 他一个大老粗,哪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书啊! 但他还是厚著脸皮,託了赵猛,让他帮忙在旧书市场淘换。 媳妇儿喜欢的东西,他就算跑断腿也得弄来。 还有保暖的羊绒製品。 高原的夜晚冷得刺骨,苏棠身子又单薄。 秦野跑遍了城里的供销社和百货商店,货比三家,终於挑到了一条质地最柔软厚实的纯羊绒围巾和一副手套,顏色是苏棠喜欢的米白色。 苏棠看著秦野像个辛勤的小蜜蜂一样,为了这次蜜月旅行忙前忙后,心里又暖又软。 这个男人,平时看著冷冰冰的,不解风情,可一旦用心起来,那份细腻和体贴,真是让人没法不动容。 她也象徵性地往自己的背包里塞了几件换洗的內衣、一些护肤品,还有几块香皂。和一些常用的药品。 其实她心里一点都不慌,空间里別的不多,就是各种物资管够! 军火库图谱里,可以兑换最新款的衝锋衣、羽绒睡袋、高能量的压缩食品、各种特效药、甚至还有削铁如泥的特工匕首和小型弩箭…… 足够她在雪山里横著走了。 出发前,秦家上上下下都来送行。 秦父秦振邦和秦母何舒敏拉著苏棠的手,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让她注意安全,缺什么就跟秦野说。 最让苏棠意外的是秦奶奶。 老太太一改往日的严肃,拉著苏棠的手,眼圈都有些红。 秦奶奶的声音带著一丝愧疚: “以前……以前是奶奶不对,奶奶老糊涂了,思想僵化,总拿老眼光看人,对你……唉,是奶奶有眼不识泰山,错怪你了。” “你这孩子,聪明能干,大气善良。反倒是奶奶我,因为你的出身,就先入为主地给你定了性,真是……真是越老越糊涂!” 秦奶奶说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你呀,用你的实际行动,给奶奶我这老婆子好好上了一课!让奶奶明白了,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因为出身就一棍子打死。” “秦野这小子,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儿,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我们秦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听著老太太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苏棠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这位曾经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老人家,如今能如此坦诚地承认自己的错误,並且真心接纳她,这份转变实属不易。 她说著,从兜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著的小包,硬塞到苏棠手里。 “拿著,孩子,这是奶奶的一点心意。山里头冷,买点自己喜欢吃的,別委屈了自己。秦野那小子粗心大意,你得多照顾自己。” 苏棠打开手帕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少说也有一两百块。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奶奶,这太多了,我不能要。”苏棠连忙推辞。 “拿著!必须拿著!”秦奶奶板起脸,但眼神里却满是慈爱,“你不拿著,就是还生奶奶的气!” 苏棠知道老太太是真心实意,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她心里一暖,郑重地收下了:“谢谢奶奶,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秦野的。” “这就对了!”秦奶奶这才露出笑容。 出发前一夜。 小院的油灯下,秦野正仔仔细细地帮苏棠检查著她的背包。 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拿出来,又重新放好,生怕漏了什么。 “这个水壶要掛在外面,方便喝水。” “这件厚毛衣,一定要放在最上面,万一冷了马上就能穿。” “还有这个手电筒,我多给你备了两节电池。” 他一边整理,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著各种注意事项,简直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苏棠坐在小板凳上,支著下巴,看著他认真的侧脸。 灯光下,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而温柔。 苏棠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突然站起身,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啵!”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秦野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他能感觉到脸颊上那柔软温热的触感,还有苏棠身上淡淡的馨香。 一股热气,从脸颊迅速蔓延到耳根。 “棠、棠棠,你……” 苏棠看著他这副纯情又窘迫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眼眸弯弯,像天上的月牙儿。 “奖励你的呀,秦团长。”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感谢你为本次蜜月旅行做出的卓越后勤保障工作。” 秦野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窘態,却发现心跳得厉害。 秦野低著头继续整理背包,只是手上的动作,明显有些乱了方寸。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秦野就从团里借来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那是一辆半旧的bj212,车身漆著部队特有的草绿色,看著就皮实耐用。 他將大包小包的行囊都搬上车,仔细固定好。 苏棠也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裤,头髮利落地扎在脑后。 “媳妇儿,上车。”秦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阳光洒在他身上更显得他英武不凡。 苏棠轻快地跳上车。 秦野发动吉普车,引擎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 “坐稳了媳妇,咱们出发!” 第67章 这丫头,到底是运气好,还是……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顛簸了足足四五个钟头。 一开始还能看见些稀稀拉拉的村庄和偶尔扛著农具的社员。 越往里走,人烟越是稀少,路也越发难行。 两边的树木从疏朗变得密集,最后几乎是原始森林的景象。 苏棠被顛得七荤八素,要不是秦野开车技术过硬,她觉得自己早晚得把早饭给吐出来。 “秦团长,你確定这路是给人走的,不是给野猪拱的?”苏棠扒著车窗,有气无力地问。 秦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他声音沉稳,像这崎嶇山路上的定海神针。 苏棠也就是嘴上抱怨两句,其实心里对这种原始风光还挺有兴趣。 前世执行任务,什么穷山恶水没去过,这点顛簸算什么。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吉普车七拐八绕,终於驶进了一处极为隱蔽的山坳。 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秦野將车稳稳停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旁。 “好了,媳妇儿,车只能到这儿了。”他熄了火,跳下车。 苏棠也跟著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著有些僵硬的筋骨。 这山坳里空气清新得不像话,带著草木和湿润泥土的甜腥气。 秦野打开后备箱,开始往下卸东西。 大大小小的军用帆布包,还有一些零碎的装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动作麻利,没一会儿,东西就在车旁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棠那个小巧的背包也在其中。 秦野三下五除二地把大部分物资都归拢到一个巨大的行军背囊里,自己试了试重量,又往里塞了点。 然后他拍了拍那个几乎快有他半人高的背囊,对苏棠说:“这些我来背。” 他又指了指苏棠那个小背包:“你就背著你的小包,跟在我后面就行。” 苏棠挑了挑眉:“秦团长,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好歹也是……” “你是我媳妇儿。”秦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他把那个硕大的背囊往肩上一甩,稳稳地站住了。 那重量,苏棠估摸著至少得有七八十斤。 “行,你是团长,你说了算。”苏棠耸耸肩,心里却甜丝丝的。 被人当成瓷娃娃一样护著的感觉,其实也挺不赖。 秦野见她没再坚持,满意地点点头,率先朝山坳深处唯一的小径走去。 苏棠背上自己的小包,轻快地跟上。 她的包里,明面上装著些换洗衣物和日用品,实际上,整个空间都是她的后勤仓库。 两人一前一后,徒步走进了冬日里积著薄雪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稀疏地洒在林间。 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脚踩在枯枝败叶和薄雪上发出的“沙沙”声。 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或是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语,给这幽深的森林增添了几分神秘。 苏棠深吸一口气,嗯,负氧离子含量爆表,好地方。 秦野走在前面,手里握著一把开了刃的军刀,不时挥刀砍断挡路的藤蔓和荆棘。 他步伐稳健,双眼像鹰一样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似乎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和眼睛。 苏棠跟在他身后,倒也乐得清閒。 她好奇地打量著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 “秦野,你看这个,长得跟个小灯笼似的,红彤彤的,能吃吗?”她指著一丛结著鲜红果实的低矮灌木问。 秦野回头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別乱碰,很多看著好看的东西都有毒。” 苏棠撇撇嘴,心想:这玩意儿叫“火炭母”,果实能吃,酸酸甜甜的,叶子还能入药呢。 不过她也没说破,乖乖地“哦”了一声。 就这么走了约莫大半天,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秦野在一处山坡下停住了脚步。 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背风向阳,不远处还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就在这儿扎营吧。”秦野放下背囊,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行啊,听你的。”苏棠也觉得这地方不错。 秦野的野外生存经验显然不是盖的。 他先是利落地从背囊里抽出一块防雨布和几根削尖的木棍,三下五除二就搭建起一个简易的防雨棚,正好能容纳两人休息。 然后他又在附近搜寻了一圈,很快就抱回来一大捆乾燥的松针和枯枝。 “棠棠,你先歇会儿,我去弄点引火绒。”秦野说著,就用军刀开始刮一些樺树皮。 苏棠看著他熟练的动作,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牛皮袋子。 “喏,这个给你。” 秦野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处理过的、像絮一样柔软乾燥的白色纤维。 “这是……?”他有些惊讶,这玩意儿可比他刮的樺树皮好用多了。 “我外婆教我做的,用蒲公英的绒毛和一些特殊的草料混在一起,晒乾了就能当火引子,一点就著。”苏棠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 这其实是她用空间里纤维加了点助燃粉末做的特级引火绒。 秦野没再多问,只觉得自家媳妇儿真是个宝藏。 他从怀里摸出火镰和火石,这是这个年代野外生存的標配。 “咔!咔!” 火石与火镰撞击,迸出几点火星。 秦野小心地將火星引向苏棠给的“蒲公英绒”,那绒毛“噗”地一下就冒起了一小股青烟,隨即窜起一小簇火苗。 “真好用!”秦野眼睛一亮,赶紧往火苗上添了些细小的枯枝。 苏棠在一旁看著,適时地递上几根干松针。 她还“不小心”把水壶放在了引火物旁边,一阵风吹过,水壶晃了晃,几滴水“恰好”洒在了还没完全烧起来的一根稍粗的木柴上。 秦野刚想说点什么。 苏棠却眼疾手快地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非常乾燥的松明(富含松脂的松木),“哎呀”一声,仿佛没拿稳,那块松明正好掉进了火堆里,压在了那根有些湿的木柴旁边。 松明遇到火星,立刻“呼”地一下燃烧起来,火焰比刚才旺了不少,顺带也引燃了那根略湿的木柴。 “……”秦野看著苏棠,眼神有些复杂。 这丫头,到底是运气好,还是…… 第68章 烤兔飘香!馋哭隔壁秦团长! 苏棠对他露出一个无辜又带著点小得意的笑容:“看吧,这样火不就旺了吗?” 秦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添柴。 火堆很快就烧旺了,驱散了林间的寒意。 苏棠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一包用油纸裹著的东西。 打开来,是几块顏色深红、看起来就很有嚼劲的肉乾,还有一小摞金黄色的饼乾。 “尝尝这个,我特意准备的。”苏棠递给秦野一块肉乾。 秦野接过来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奇特的香料味扑鼻而来。 他咬了一口,肉质紧实,越嚼越香,味道比部队特供的肉乾还要好上几分。 饼乾也是,酥脆可口,带著淡淡的奶香味。 “这些……你在沪市买的?”秦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可都是稀罕货,尤其做得这么精致。 “嗯,托人弄的。”苏棠含糊其辞。 这些肉乾是她用空间灵兽肉加特製香料醃製风乾的,饼乾则是用灵泉水和空间麵粉黄油烤的,能不好吃嘛。 秦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苏棠觉得,既然选择了秦野作为她的一辈子的伴侣。 她也不可能一直用空间的物资束手束脚的。 虽然她开始有意识地尝试慢慢地向秦野展露一些不同寻常的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物资,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但是相处下来这段日子,能看出秦野心里已经有所疑惑,却没有多问。 这个人是值得託付的。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就,慢慢培养彼此之间的信任吧。 “我去打点水。”秦野拿起军用水壶,朝小溪边走去。 等秦野的身影消失在树林后,苏棠立刻行动起来。 她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装满了灵泉水的水壶,和秦野那个普通的军用水壶调换了一下。 然后她又在营地四周看似隨意地溜达了一圈。 实际上,她用观察感知著周围的环境,因为灵泉水的滋润,她的五感能力异於常人。 嗯,暂时没有大型猛兽靠近的跡象,只有些兔子、松鼠之类的小动物。 她还在几处关键的路径上,用几乎看不见的细丝和几片乾枯的树叶,做了几个简易的预警装置。 做完这一切,秦野也提著满满一壶水回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篝火成了这片幽暗森林中唯一的光源。 秦野从背囊里又摸索了一阵,竟然拎出来两只已经处理乾净的野兔。 “你什么时候打的?”苏棠惊喜地问。 她刚才光顾著玩火和布置营地了,都没注意到秦野还顺手猎了晚餐。 “刚在溪边看到的,顺手。”秦野说得轻描淡写。 苏棠知道,这顺手里面,可都是真功夫。 秦野熟练地用树枝把兔子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苏棠则从她那个神奇的小背包里,又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各种研磨好的调料粉。 “我来撒调料!”她自告奋勇。 两人一个负责翻动,一个负责撒料,配合默契。 很快,烤兔肉的香气就在林间瀰漫开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兔肉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苏棠撕下一条兔腿,先递给秦野:“秦大厨,辛苦了,你先尝尝。” 秦野接过兔腿,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了眯眼:“嗯,好吃!媳妇儿你这调料绝了!” 苏棠也撕了一块自己吃,確实香得不行。 肉质就是不一样,再加上空间的特製调料,简直是人间美味。 吃饱喝足,苏棠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又从背包里摸出几颗用纸包著的奶,这是秦野特地为她准备的。 她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然后她又剥了一颗,递到秦野嘴边:“张嘴。” 秦野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张开嘴。 苏棠把奶塞了进去。 他含著,感受著那股浓郁的奶香,再看看苏棠带笑的眼睛。 他又想亲上去了。 他觉得,这,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甜。 看她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夜深了。 森林里万籟俱寂,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两人並肩坐在火边,身上披著厚实的军大衣。 秦野给苏棠讲起了部队里的一些趣事。 比如新兵蛋子第一次拉练时的糗样,比如炊事班长老王那手能把猪食做出满汉全席味道的绝活,还有他们团里那个出了名的“神枪手”张千里,打靶时闭著眼睛都能十环。 苏棠依偎在秦野宽厚的肩膀上,听著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感受著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热度。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这样一个男人,在这样的原始森林里,过著这样简单却又温馨的日子。 心中一片安寧,仿佛所有的疲惫和过往的纷扰,都在这跳动的篝火和身边人的体温中消散了。 就在苏棠昏昏欲睡,几乎要靠著秦野睡著的时候—— “嗷呜——!”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兽吼,猛地从森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野性的力量和一丝……飢饿的意味。 篝火像是受了惊嚇,猛地向上窜了一下,火星四溅! 秦野几乎是在兽吼响起的瞬间就绷紧了身体,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一把將苏棠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军刀。 “別怕!”他低声对苏棠说,声音紧绷,充满了警惕。 苏棠心头也是一凛,那吼声,听著可不像是兔子松鼠。 她表面上配合地躲在秦野身后,显得有些紧张。 实际上,她的精神力已经高度集中,感知著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和距离。 第69章 鱼自己往桶里跳,满载而归甜滋滋 昨夜的兽吼只是虚惊一场,大概是远处的野兽。 但是秦野晓得,这山林子里,危险是时时刻刻都存在的。 他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耳朵尖跟雷达似的,警惕著四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苏棠睁开眼的时候,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林子里的晨雾像一层薄纱,湿漉漉的,带著草木特有的清香。 火堆旁,秦野正往一个小军用锅里添柴,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著,飘出浓浓的肉粥香味儿。 “醒了?”秦野回头,声音略带沙哑,眼底藏著淡淡的血丝,但精神瞅著还挺足。 “嗯。”苏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 她凑过去,吸了吸鼻子:“秦团长,你这手艺可以啊,香死个人了!” 秦野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从苏棠那个小背包里,他见过一小袋雪白的精米,这年头,这可是稀罕物。 “昨晚剩下的兔肉,加了点你带的米熬的。” 苏棠心里偷乐,空间出品的灵米,能不香才怪呢! 她接过秦野递来的搪瓷碗,热乎乎的肉粥下肚,从胃里一直暖到心尖尖。 吃饱喝足,秦野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咱们往林子更深处探探,看能不能再打点什么野味儿。” “好啊。”苏棠眼睛亮晶晶的,对这片未知的原始森林,她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向密林深处进发。 秦野经验丰富,边走边教苏棠识別各种植物。 “这种叶子三片对生,开小黄的,是断肠草,碰都不能碰,剧毒!” “还有那种红彤彤的小果子,看著鲜亮得很,可山里的鸟雀都不啄,那肯定也有问题。” 苏棠认真地点著头,时不时还问上两句。 当然,这些野外生存的知识,对她这个特工来说,都是小儿科。 在户外求生这块,认识这些草药和植物是必备的基础技能。 秦野心里琢磨著,这丫头学东西倒是挺快,就是不知道真遇上了,能不能分得清。 走了没多远,苏棠突然指著一棵倒下的腐木底下,惊喜地叫道: “哎,秦野,你快看那儿!那是不是蘑菇?” 秦野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嘿,还真是! 一丛肥嘟嘟、灰白色的蘑菇,挤挤挨挨地长在那儿,看著就鲜嫩得很。 “鸡樅菌!运气不错啊,这可是好东西!”秦野说著,小心翼翼地把蘑菇采了下来,用大叶子包好。 又走了一会儿,苏棠又“呀”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秦野,秦野,这边好多红红的小果子!这个能吃吗?看著好诱人啊!” 秦野循声望去,只见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缀满了熟得刚刚好的野草莓,一颗颗红艷艷的,像小玛瑙似的,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覆盆子,这个能吃,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秦野一边帮著採摘,一边心里纳闷儿,他媳妇儿这眼神也太尖了吧? 他一个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老兵,都没她这么火眼金睛,隨便走几步就能碰上好东西。 莫非真是城里来的大小姐,以前没见过这些山货,所以对啥都觉得新鲜,看得格外仔细? 他摇摇头,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反正有吃的,总归是好事儿。 继续往前,秦野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蹲下身子,指著地上几串清晰的蹄印。 “山羊的脚印,看著还新鲜,应该没走远。”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起来。 苏棠也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山羊的个头,嗯,够他们吃两顿了。 “我去追踪一下,你在这附近活动,千万別走远了,注意安全。” 秦野叮嘱了一句,便像一头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茂密的林子里。 苏棠乖巧地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 打猎嘛,她也会,不过嘛,这种表现的机会,还是留给秦团长好了。 她优哉游哉地溜达到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边。 溪水清澈见底,可以清楚地看到水底五彩斑斕的鹅卵石和偶尔悠閒游过的小鱼。 苏棠从她那个看似普通的小背包里,摸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简易鱼竿——其实就是一根削得溜光的细竹竿,上面绑著从空间里兑换出来的特製鱼线和锋利的鱼鉤。 她又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纸包,从里面捻了一丁点粉末状的鱼饵,小心地掛在鱼鉤上。 这鱼饵可是大有来头,是她用空间灵泉水浸泡过的蚯蚓干磨成的粉末。 又添加了一点点空间里特殊草料的碎末,对水里的鱼来说,那简直是无法抗拒的美味。 苏棠把鱼鉤轻轻往水里一甩,然后就舒舒服服地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 翘著二郎腿,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后世流行小曲儿,一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的悠閒模样。 秦野那边,为了逮住那只警觉得很的野山羊,可是费了不少劲儿。 他在林子里兜兜转转,凭藉丰富的经验和惊人的耐力,好不容易才把那只野山羊往他预先设好的一个简易绊索陷阱那边引。 经过一番斗智斗勇,总算是成功地用绊索套住了山羊的一条后腿。 他扛著那只还在咩咩叫唤、不停挣扎的半大山羊,满头大汗地回到溪边时,就看见苏棠悠然自得地坐在那儿,脚边放著一个用几片宽大的树叶简单包起来的包裹,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轻。 “你在干啥呢?”秦野走近了,好奇地问道。 苏棠一见他回来,立刻眉开眼笑,献宝似的把那个树叶包打开: “噹噹噹噹!秦野,快看我的收穫!” 秦野伸头一看,顿时“嚯”了一声,眼睛都瞪圆了。 只见那树叶包里,躺著好几条巴掌长短的冷水鱼,条条鲜活肥美,还在不停地摆著尾巴,甩出一串串晶莹的水珠。 “你……你钓的?”秦野的下巴頦差点没惊掉在地上。 他可是知道,这山溪里的鱼是出了名的狡猾难钓,滑不溜丟的,他以前也尝试过,忙活大半天,都未必能钓上一条小指头那么大的。 苏棠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竟然钓了这么多?还条条都这么肥? “是啊!”苏棠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那小表情,別提多骄傲了,“我外婆教我的独家秘方,厉害吧?羡慕吧?” 秦野看著她那副小孔雀开屏似的得意劲儿,再看看那些活蹦乱跳的鱼,心里的疑惑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第70章 狼群来了! 但秦野转念一想,有鱼有肉,今晚的伙食可就太丰盛了,这可是大好事。 他把还在挣扎的山羊往地上一放,过去帮苏棠把鱼用带来的草绳一条条串起来。 “你这钓鱼的法子,回头有空了,可得好好教教我。”秦野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道。 苏棠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笑嘻嘻地凑近他,压低声音: “行啊,不过我这独家秘方,传內不传外的哦!秦团长,你想要学,那得拿出点诚意来才行!” 秦野被她这副小狐狸似的狡黠模样给逗乐了。 他觉得,他这个媳妇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也越来越让他……著迷了。 两人满载而归,回到昨晚的宿营地。 秦野开始手脚麻利地处理山羊和鱼,剥皮、去內臟、清洗,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干惯了这些活儿。 苏棠则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帮忙打下手,递个军刀,端个水盆什么的。 她看著秦野专注认真的侧脸,他手臂上虬结的肌肉隨著每一个动作而賁张著,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力量感。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斑驳地洒在他身上,给他古铜色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苏棠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甚至有些冷硬的男人,在认真干活的时候,竟然该死的帅气。 她的脸颊不自觉地微微发烫,心跳也好像漏了一拍。 秦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带著一丝询问看向她。 苏棠赶紧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聚精会神地研究著地上的一只小蚂蚁搬家。 秦野看著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可爱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也没有戳穿她的小心思。 晚餐自然是丰盛得不像话。 一部分鲜嫩的羊肉被秦野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上烤。 剩下的鱼则被苏棠提议做成了鲜美的鱼汤,她还像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小背包里变出了一小包葱段、薑片和一小撮精盐。 当然,最画龙点睛的,还是她那个神秘小纸包里的特製香料。 往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上那么轻轻一撒,往奶白色的鱼汤里那么悄悄一放,那股子浓郁霸道的香味,立刻就在林间瀰漫开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刺啦——刺啦——”金黄的羊油滴进火堆里,发出阵阵诱人的声响,勾得人食指大动。 鱼汤也“咕嘟咕嘟”地在锅里翻滚著,奶白色的汤汁散发著浓郁得化不开的鲜香。 秦野也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大块烤得外焦里嫩、油光鋥亮的羊腿肉,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他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连声讚嘆,“媳妇儿,你这调料真是绝了!比咱们部队炊事班长老王那手艺都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苏棠也盛了一小碗鱼汤,轻轻吹了吹,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调的料!”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一脸的傲娇。 秦野看著她那副神气活现的小模样,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化不开的宠溺。 他觉得,这趟所谓的大冒险,真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之一。 吃饱喝足,两人心满意足地依偎著坐在火堆旁。 秦野突然低低地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军歌,歌词简单质朴,调子也跑得有些离谱,但苏棠却听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 她轻轻地倚在秦野宽厚坚实的肩膀上,跟著他的调子小声地和著。 气氛温馨而甜蜜,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片寧静而璀璨的星空。 所有的疲惫和白日的喧囂,都在这跳动的篝火和身边人的体温中,悄然消散了。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悽厉而悠长的狼嚎,猛地从不远处的森林深处传来! 紧接著,又是几声! 此起彼伏,划破了夜的寧静。 苏棠几乎是在狼嚎响起的瞬间就坐直了身体,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秦野,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异常冷静:“溪边,好像有东西在动。” 她的五感远超常人,刚才那几声狼嚎之后,她敏锐地捕捉到溪流方向有细微的草木晃动声,绝不是风吹草动那么简单。 秦野心头一凛,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立刻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態。 他也听到了刚才的狼嚎,比昨晚那声虚张声势的吼叫要近得多,也多得多!透著一股子实实在在的威胁! “快!回营地!”他当机立断,声音沉稳有力。 两人迅速起身,回到之前搭建的那个简易的庇护所。 秦野二话不说,立刻往篝火里添了许多粗壮的乾柴,让火烧得更旺,更亮。 明亮跳动的火焰,能在一定程度上震慑夜行的野兽。 苏棠则迅速从她那个宝贝小背包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面装的是她用硫磺、雄黄,再加上一些从空间里兑换出来的具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特殊植物磨成的粉末,混合而成的特製强效驱兽粉。 她绕著营地仔仔细细地洒了一圈,形成一个保护圈。 “这是什么?”秦野看著她洒那些黄色的粉末,闻著空气中瀰漫开来的刺鼻气味,忍不住问道。 “我外婆给的,说是祖传秘方,能驱蛇虫猛兽,可灵验了。”苏棠脸不红心不跳地隨口解释道。 她又悄悄地从背包最底下,摸出了一把白朗寧m1906袖珍手枪,那是她出发前,特意从空间兑换的。 小巧精致,方便携带,也不打眼。 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夹,確认子弹上膛,然后不动声色地將手枪藏进了宽大的衣袖里…… 秦野看著她那一连串熟练的动作,还有那份临危不乱、甚至可以说是镇定得有些过分的从容,心里愈发觉得他这个新过门的媳妇儿,身上藏著的秘密,比他想像的还要多,还要深。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保命要紧! “嗷呜——嗷呜呜——!” 狼嚎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集,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听那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来的绝对不止一两匹狼! …… 第71章 险象环生,秦野单刀屠狼 71 秦野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將苏棠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那个用几块大石头和粗壮树干临时加固起来的庇护所,虽然简陋,但勉强能提供一些遮挡。 他自己则手持那把开了刃的雪亮军刀,如雕塑般,纹丝不动地守在用树枝和藤蔓简单编织的门口。 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地盯著外面黑暗的林子。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叶缝隙,斑驳陆离地洒在林间空地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突然,几对闪著幽幽绿光的眼睛,在不远处的林间黑暗中骤然亮起! 紧接著,十道矫健而凶悍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浓密的树影中窜了出来,停在了篝火照亮的边缘地带。 苏棠粗略一扫,心里咯噔一下,十匹狼!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是一支配合默契的狼群! 它们的个头都不小,毛色是那种夹杂著灰褐的杂色,瘦骨嶙峋,肋骨都清晰可见,显然是饿极了的凶兽。 它们呲著尖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呜”声,一双双贪婪而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庇护所里的两个人,还有火堆上残留的那点烤羊肉的余香。 浓郁的肉香味和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对於这些飢肠轆轆的畜生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秦野握紧了手中的军刀,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十头成年的饿狼,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急促地对身后的苏棠说: “待会儿万一真的动起手来,你千万別出来,躲在里面,保护好自己!听到了没有!” 苏棠轻轻点点头,袖子里的手枪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掌心,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冷静。 军刀“呛啷”一声出鞘,在跳动的火光下闪著森冷的寒芒。 秦野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即將搏命的猎豹,每一个毛孔都散发著警惕和凛冽的杀气。 常年在高原雪山与野兽周旋的经验,让他瞬间进入了最佳的战斗状態。 苏棠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多年的特工生涯让她早已习惯了在生死边缘游走。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秦野肌肉的颤动,那不是恐惧,而是极度专注下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野坚实的手臂,声音不大,却异常冷静: “別分心,专注对付它们。我能照顾好自己。” 秦野微微一怔,回头看了她一眼,昏暗的光线下。 她的眼神平静得甚至有些可怕,哪里有半分普通女孩儿遇到这种情况时该有的惊慌失措? 这丫头……好像一点都不怕?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狼群可不会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嗷呜——!”头狼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咆哮,像是在下达总攻的命令。 几匹体型稍小,显得更为急躁的饿狼按捺不住,涎水顺著尖牙滴落。 开始从不同的方向,迈著诡异的小碎步,呈扇形缓慢地向篝火逼近。 它们在试探,在寻找两人防御的薄弱点,那幽绿的瞳孔里闪烁著狡诈的光。 秦野低吼一声,脚下猛地发力,不退反进,主动迎上了左前方一匹率先按捺不住猛扑过来的恶狼。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那狼的扑击带著巨大的衝击力。 只见他身形一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擦著狼腥臭的吻部滑过,手中的军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银色弧线,精准无比地刺向饿狼相对柔软的腹部! “噗嗤!”一声闷响,伴隨著饿狼悽厉的短嚎,温热的狼血飈射而出。 秦野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手腕翻转,军刀顺势横拉,扩大了创口。 那匹狼哀嚎著翻滚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乾净利落的一击,充分展现了他丰富的丛林搏杀经验和骇人的爆发力。 每一刀都凝聚著千锤百炼的技巧,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直指要害。 然而,狼群的数量优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一匹狼的倒下,似乎更加激起了其他同伴的凶性。 就在秦野刚刚解决掉一匹狼,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另一匹更为壮硕、也更为狡猾的狼瞅准了他右侧的空当,无声无息地贴地潜行,然后猛地暴起,张开血盆大口,带著一股浓烈的腥风,恶狠狠地扑向秦野持刀的右臂! 与此同时,苏棠一直没有閒著。 她没有躲在秦野身后尖叫或是瑟瑟发抖。 在秦野衝出去的瞬间,她已经借著袖子的掩护,拇指熟练地在手枪的机括上一拨。 她冷静地打开保险,枪口微微下压,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眼神紧紧锁定著战局。 她看到那匹凶悍的狼从侧面扑向秦野的腰肋! 那个位置,秦野刚刚击杀一狼,身体重心尚未完全调整过来,想要完全避开,已然不及! “小心!”苏棠出声示警的同时,秦野也察觉到了来自侧后方的致命危险。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扭转腰身,试图避开要害,同时反手將格挡在身前的军刀向上一撩,希望能挡住狼吻。 “咔嚓!”军刀成功格挡住了狼的獠牙,巨大的衝撞力震得秦野手臂发麻。但那匹狼的另一只锋利的爪子,却也带著破空声,狠狠地抓向他的左臂! 千钧一髮! “嘭!” “噗!” 一声与军刀入肉截然不同的、略显沉闷却足够清晰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 那匹正要得逞的偷袭恶狼,动作猛地一僵,隨即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嚎叫都要悽厉尖锐的惨嚎,巨大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翻滚著向侧后方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在它左边的眼窝处,一个不大却深邃的血洞正汩汩地冒著血,已然是活不成了。 秦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声陌生的“噗”响惊得动作都是一滯。 第72章 娇小姐变神枪手,夫人,你的马甲掉了……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紧接著,一股火辣辣的剧痛从左臂传来。 他低头一看,军装袖子已经被狼爪划开了三道又深又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正迅速地渗透出来,染红了深绿色的布料。 还是掛彩了。 可这点皮外伤带来的疼痛,远不比他此刻心头的震惊。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秦野转头看向苏棠的方向。 只见苏棠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样黑乎乎的小东西,正对著刚才那匹狼倒下的方向。 那……那是什么? 还不等他细想,剩余的狼群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同伴的惨死给震慑住了。 尤其是那声它们从未听过的枪击声,以及同伙诡异的死状。 让这些狡猾的狼群一时间停下了攻击的脚步,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幽绿的眼睛里闪烁著惊疑忌惮。 苏棠没有给它们太多反应的时间。 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白朗寧,这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另一匹距离她最近、正有些蠢蠢欲动的狼。 她再次射击出一发子弹,子弹正中狼的要害,又一只狼应声倒地。 这一刻,秦野才终於看清了苏棠手中的东西! 那……那是一把手枪,虽然小巧,但绝对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 秦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枪?!苏棠怎么会有枪?! 在这个枪枝被严格管制的年代,私藏枪枝可是重罪。 她一个女孩,怎么可能搞到这种东西?而且,她不只是有枪,她还会用? 刚才那一枪…… 秦野回忆著当时的情景,那匹狼扑击的角度、速度,还有苏棠开枪的时机……那绝对不是蒙的。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狼的眼睛! 在那样混乱、紧张的局面下,能有如此精准的枪法,这……这怎么可能?! 他自己就是玩枪的行家,深知其中的难度。 別说是苏棠这样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姑娘,就算是部队里训练有素的老兵,在那种情况下,也未必能做到如此精准的一击毙命! 这丫头……她……到底…… 秦野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之前虽然也觉得苏棠身上透著古怪但从没想过会离谱到这种程度。 头狼显然也在犹豫。 它能感觉到苏棠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尤其是她手中那个能发出致命“暗器”的小玩意儿,让它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就在这时,苏棠再次扣动了扳机。 “噗!” 又是一声轻响,子弹打在头狼脚前半尺远的地面上,泥土草屑被子弹的衝击力激得四下飞溅。 这一枪,警告意味十足! 她知道,如果头狼死了,这山里整个狼群都会前来復仇,而震慑头狼,才能保命。 头狼壮硕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愤怒,却又夹杂著一丝恐惧的低沉咆哮。 它死死地盯著苏棠,又看了看地上三具同伴的尸体,以及不远处那散发著强大威胁的人类雄性。 权衡利弊之后,这只经验丰富的头狼终於做出了决定。 它仰天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嚎叫,像是在下达撤退的命令。 隨即,它夹著尾巴,率先转身,带著剩下的狼群,如同潮水般退入了身后无边的黑暗森林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直到狼群的气息彻底远去。 林间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危机才算是暂时解除了。 苏棠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立刻收起了手枪,快步走到秦野身边。 眼眸里盛满了焦急和担忧,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秦野,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秦野的左臂上,三道爪印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將他的军装袖子濡湿了一大片,看起来有些骇人。 他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复杂地紧紧盯著苏棠,仿佛要將她看穿一般: “皮外伤,不碍事。” 他嘴上说著不碍事,但苏棠知道,狼爪上细菌很多,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感染。 “什么不碍事!都流了这么多血了!” 苏棠不由分说,语气带著一丝嗔怪。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秦野在火堆旁坐下,然后迅速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急救包。 打开急救包,里面的东西让秦野的眼神再次一凝。 除了常见的纱布、绷带之外,还有一小瓶贴著陌生標籤的透明消毒药水,更让他惊讶的是,还有几支封装在玻璃管里的、他从未见过的针剂,以及一些闪著金属光泽的、造型奇特的小巧器械。 这些东西……寻常人家的急救包里,绝不可能有这么齐全。 苏棠察觉到秦野的异样目光,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的伤口上。 她先是用一把小巧的医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秦野手臂上被鲜血浸透的衣袖,动作轻柔而熟练。 当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苏棠的眉头蹙了一下。 伤口比她预想的还要深一些,边缘的皮肉有些翻卷,周围已经开始微微红肿了。 她先是用乾净的球蘸取消毒药水,仔细地清洗著伤口周围的血跡和污物。 她的动作非常专业,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清洗、消毒、上药…… 秦野就那么默默地看著她,看著她低垂著头,神情专注地为自己处理伤口。 昏黄的火光映照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在伤口上移动。 他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馨香,混合著消毒药水和云南白药特有的气味。 非但不难闻,反而让他那颗因失血和震惊而有些躁动的心,渐渐平復下来。 “棠棠,”秦野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努力保持著平静。 “那把枪……还有你这些药,是从哪里来的?”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 “还有,你……你怎么会用枪?” 第73章 漏洞百出的解释 “还有,你……你怎么会用枪?” 而且,枪法还那么准。 寻常的女同志,別说开枪了,恐怕早就嚇得手足无措了。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好奇和关心。 苏棠正在给秦野包扎绷带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 她低著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语气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枪……枪是我父亲以前留下来的,说是给我防身用的。沪市那阵子乱,他怕我一个女孩子家出意外。后来……后来他怕我不会用,还特地托人找了个退伍的老兵,私下里教过我几手,说是万一遇到危险,至少能……能嚇唬嚇唬人。” 她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好绷带的结,声音有些发虚,刚才的镇定都是强撑出来的。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 在这个年代,一个资本家私下里请退伍老兵教女儿打枪?还教出了能在危急时刻一枪毙掉饿狼眼睛的水平? 这话说出去,谁信? 还有那些药,还有那几支他看不懂的针剂。 处处都透露著不同寻常。 秦野沉默了。他不是傻子,苏棠的这番说辞,根本经不起推敲。 他清楚地知道,她在撒谎,或者说,她在刻意隱瞒著什么。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打绷带时,指尖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轻颤,那不是处理伤口的紧张,而是撒谎时的心虚。 可是,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著她包扎完毕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却带著一丝不安的眼睛望向自己时。 秦野心头那些问题和质疑,却又莫名其妙地软了下来。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有什么秘密,刚才,是她救了自己。 是她在那千钧一髮之际精准地击毙了那匹饿狼。 而且,从始至终,他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只有关心和善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 她现在是他的媳妇儿,是他秦野名正言顺的媳妇儿。 苏棠包扎完毕,小心翼翼地抬起秦野的手臂看了看,確认绷带鬆紧適度,才略微放下心来。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秦野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心里也有些忐忑,知道自己的解释太过苍白无力,恐怕很难让他信服。 但空间和穿越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现在还远不是全盘托出的时候。 万一嚇到他,或者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怎么办? “那个……秦野,你流了不少血,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吧。”苏棠试图打破这有些凝滯的气氛,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水壶。 秦野深吸一口气,似乎將心头那重重的疑虑暂时压了下去。 他看著苏棠,眼神渐渐柔和下来:“谢谢你,棠棠。今天晚上……要不是你,我这条胳膊,怕是真的要废了。” 不管她有多少秘密,她救了他,这是不爭的事实。 听到秦野这么说,苏棠紧绷的心弦才算是真正鬆了下来,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轻声道: “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扶著秦野,让他靠著一块大石头更舒服一些,然后往火堆里添了些粗壮的乾柴,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驱散著林间深夜的寒意和血腥气。 火光跳跃,映照著两人的脸庞,气氛却不復先前的轻鬆。 因为秦野受了伤,手臂上的爪印深可见骨。 虽然苏棠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伤口,还偷偷用签沾了点稀释过的灵泉水给他擦拭消毒。 但在这荒山野岭的,后续的感染风险依旧很大。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晚还是在原地休整一晚上。 毕竟天黑路不好走,而且刚才那么大的动静,狼群吃了大亏,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等天亮了,他们就立刻下山。 苏棠坚持让秦野好好休息,她来守夜。 秦野想撑起身子,却被苏棠一把按了回去。 “別逞强了!你流了那么多血,必须休息!” “我眼神好,精神也足,守夜没问题。你赶紧睡,睡著了伤口才好得快。” 秦野看著她坚持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心里既有担忧,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这个媳妇儿,看著娇娇弱弱的,骨子里却倔强得很,也……也厉害得很。 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沉沉睡去。 或许是失血过多,或许是连番的紧张和搏斗耗尽了体力。 他睡得很沉,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著,似乎並不安稳。 苏棠等秦野呼吸均匀后,才悄悄地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瓶稀释到极致的灵泉水。 拧开他隨身携带的军用水壶,倒进去一些,又小心翼翼地將他的头微微抬起,餵他喝了几口。 做完这一切,她又从那只被秦野击毙的狼身上割下几块最嫩的肉,借著火光简单处理乾净。 然后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之前在蓉城囤下来的几种常见药材,比如黄芪、当归之类的。 她將狼肉和药材一起放进小军用锅里,加入清水,架在火堆上慢慢燉煮。 很快,一股混合著肉香和药香的特殊气味便在林间瀰漫开来。 等秦野醒来,马上就能喝上一口热汤。 夜渐渐深了,篝火噼啪作响,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苏棠一边留意著四周的动静,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费力掩饰她身上的秘密,还有这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丝压力。 她轻轻嘆了口气,將火拨得更旺了一些。 秦野睡了没两个小时,悠悠转醒,一睁眼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苏棠见他醒来,连忙凑过去,柔声问道。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秦野动了动受伤的左臂,那股火辣辣的疼痛確实减轻了不少,精神也好了一些。 “饿了吧?我燉了点肉汤,你尝尝,看能不能入口。”苏棠说著,已经盛了一小碗递到他面前。 汤色浓白,肉香扑鼻。 秦野確实饿了,接过来尝了一口。 “真好喝,这汤……喝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好像力气都回来了不少。” 苏棠笑了笑:“管用就好,快趁热喝。” 第74章 他为她挡下漫天风雪 两人依偎在火堆旁,慢慢地喝著热汤。 苏棠看著秦野手臂上的绷带,轻声问起: “秦野,像今天晚上遇到这样的危险,你以前在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不是经常遇到?” 秦野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苏棠,她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说道: “也还好。我们当兵的,执行任务遇到点危险是常有的事。有时候是追捕越境的特务,有时候是处理边境上的突发情况,还有时候……是在无人区巡逻,会遇到各种野兽,雪崩,沼泽……確实比今天这个更凶险的时候也有过。” 他捡了一些能说的,轻描淡写地讲了几个片段。 比如有一次在高原无人区追击一股武装毒贩,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他们趴在雪地里潜伏了两天两夜,差点冻成冰雕。 还有一次巡逻途中遭遇了罕见的白毛风,能见度不足半米,差点迷失在茫茫雪原里,靠著指北针和顽强的意志才走了出来。 听著秦野平静地讲述那些在他口中还好的九死一生的经歷 这些经歷,与她前世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日子何其相似。 让她几乎是瞬间便感同身受。 她知道,他的每一次还好,背后可能都是一次与死神的擦肩而过。 她第一次发现,她竟然那么渴望深入了解另一个人,了解他沉默之下的故事。 夜里气温骤降,山风颳过,带著刺骨的寒意。 苏棠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秦野立刻察觉到了,他二话不说,把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了苏棠身上。 “哎,你干什么!你还受著伤呢!快穿上!”苏棠急了,想把军大衣还给他。 “我火力壮,不怕冷!你不许多嘴,赶紧穿著!”秦野却霸道地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但眼神里却带著温柔,“你要是冻病了,谁来照顾我?” 军大衣上还残留著他身上特有的阳光气息的味道,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暖烘烘的。 苏棠心里一暖,推辞不过,便不再坚持。 她默默地將大衣裹紧了些,靠在了秦野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坚实温度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秦野低头看著怀里像小猫一样乖巧地依偎著自己的苏棠。 闻著她发间散发出的淡淡馨香,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將她更紧地揽入怀中。 秦野帮苏棠拢了拢大衣的领口,指腹无意中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脸颊。 苏棠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却没有躲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咚咚咚,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秦野,”她小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你的伤口……还疼吗?” 秦野摇摇头,凝视著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她的睫毛在火光下轻轻颤动,像两把小扇子。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著某种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不疼了。有你在,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这句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让秦野自己都愣了一下。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曖昧。 秦野只觉得口乾舌燥,怀里的人儿那么柔软,那么香甜。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慢慢靠近苏棠的唇。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带著灼热的温度,喷洒在苏棠的脸颊上,让她感到一阵战慄。 苏棠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轻轻颤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秦野的唇,带著一丝笨拙和试探,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柔软,温热。 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混合著雪山清冽气息的男性荷尔蒙,瞬间包裹了她。 苏棠的心,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隨即,秦野像是受到了某种鼓舞,这个吻,从最初的浅尝輒止,逐渐变得深入。 他有些生涩,却充满了力道,辗转廝磨。 苏棠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苏棠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秦野终於微微喘息著鬆开她时,她的脸颊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呼吸也有些不稳。 两人在这种舒服的氛围下相拥而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 “轰隆隆——轰隆——” 一阵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的雪山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连他们身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警惕性超强的两人几乎是瞬间从睡梦惊醒过来。 “不好。” 秦野皱起眉头,脸色骤变。 “像是雪崩,或者大面积的落石。” 苏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刚才那点睡意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看向远方黑沉沉的山峦。 原本只是呼啸的山风,突然变得更加狂暴! 紧接著,豆大的雪籽夹杂著冰冷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只一瞬间,气温就骤降了十几度! “快!天气要变了!我们得挪地方了。”秦野当机立断,一把拉起苏棠。 他迅速地將火堆熄灭,用雪掩埋。 然后背起大部分物资,另一只手紧紧牵著苏棠,辨明了一下方向。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记忆中一处地势较高、有巨大岩石遮挡的山坳摸去。 那里应该有一个不大但足以避风雪的山洞。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 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几米外的景象。 苏棠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秦野,雪糊了她一脸,冰冷刺骨。 秦野走在前面,用他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大部分风雪。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紧紧地包裹著她的手,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也不知走了多久,在秦野几乎要以为自己记错方向的时候,他终於在一片陡峭的岩壁下,找到了那个记忆中的山洞。 山洞不大,洞口被一些倒塌的枯树和乱石半掩著,但里面还算乾燥。 “快进来!”秦野將苏棠拉进山洞,然后迅速从背包里拿出油布,在洞口简单地做了一个遮挡,勉强挡住了一些灌进来的风雪。 山洞里光线昏暗,但总算暂时隔绝了外面肆虐的风雪。 苏棠冻得嘴唇有些发紫,不停地搓著手。 秦野放下背包,立刻从里面拿出备用的乾柴和火绒。 借著之前苏棠给他的那个蒲公英绒,很快就升起了一小堆篝火。 跳动的火焰,带来了光明和温暖,也驱散了山洞里的些许寒气。 苏棠这才鬆了口气,感觉自己冻僵的身体慢慢回暖。 她看向秦野,却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对劲,泛著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秦野,你怎么了?”苏棠担忧地问。 秦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可能刚才吹了风,有点著凉。” 他嘴上说著没事,但苏棠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呼吸有些急促。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 “肯定是伤口发炎了!” 昨天被狼爪抓伤,虽然她及时处理了,但感染的风险还是很大的。 再加上这气温突然骤冷,刚才在外面,他为她挡下了最猛烈的暴风雪,秦野立刻就摄入了风寒。 秦野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发冷,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 他强撑著说道:“我……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说著,他便靠著冰冷的洞壁,开始昏昏欲睡,慢慢陷入了昏迷。 …… 第75章 大方使用空间物资悉心照料 她知道,高烧加上伤口感染,在这种环境下是非常危险的。 看著秦野紧闭双眼,呼吸越来越粗重,苏棠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顾不上多想,立刻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急救包。 里面的消毒药水、消炎药,还有她从空间生物实验室里的广谱抗生素针剂、电子体温计等等医用物品…… 现在也顾不上秦野会不会怀疑了,救命要紧。 她先用电子体温计给秦野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高烧! “秦野,秦野,不要睡过去……撑住……”苏棠轻轻拍著他的脸。 秦野没有彻底昏迷过去,在药物和高烧的双重作用下,他像是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泥沼,艰难地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 他听见苏棠的叫唤,迷迷糊糊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有些涣散。 “棠棠……”他虚弱地叫了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你发高烧了,我给你打针,打了针就会好受一些。”苏棠柔声说道。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支一次性无菌注射器和抗生素。 熟练地掰开安瓿瓶,抽取药液,排空气泡,然后捲起秦野的袖子,用酒精球在他手臂上消毒。 冰凉的触感让秦野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很快就將药液缓缓推入。 秦野虽然烧得迷迷糊糊,但似乎也感觉到苏棠在为他忙碌,在她靠近时,本能地放鬆了紧绷的肌肉。 打完针,苏棠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厚实的零下四十度標配的军用羽绒睡袋,將外面他们带来的普通睡袋替换掉,小心翼翼地將秦野安置进去,只露出他烧得通红的脸。 “这样应该暖和舒服多了。”她喃喃自语,伸手掖了掖睡袋的边缘。 看著他乾裂起皮的嘴唇和因高热而泛红的脸颊,苏棠心疼不已。 她必须让他儘快补充能量和水分。 她兑换了一个军用保温杯,用温水冲泡了蜂蜜柠檬水,补充维生素和水分再好不过。 然后又从空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米南瓜粥,用小火炉温著。 “来,张嘴。”苏棠用小勺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餵到他嘴边。 秦野虽然意识不清,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乖乖把嘴张开一条小缝,將温热的米粥咽了下去。 餵了几口粥,又餵了些蜂蜜水。 她又从空间里用一键烹飪做了大量的食物,比如香菇滑鸡粥、鲜肉包子这种高热量的碳水。 燉得软烂的牛肉块、嫩滑的蒸鸡蛋羹这种补充蛋白质的肉食。 还有大量她在空间黑土地里种植的、蕴含灵气的蔬菜水果,洗乾净切成小块,堆放在一旁。 她也顾不上被秦野拆穿她的身份,她只希望秦野醒来的时候,能立刻补充能量。 隨后,她又从空间里拿出了好几样军用物资。 先是一把摺叠式的多功能工兵铲。 苏棠拿起工兵铲,走到洞口,將一些被风吹进来的积雪和碎石清理出去,又將洞口边缘鬆动的石头加固了一下。 接著,她拿出了几条速干抑菌毛巾,一个可携式摺叠水盆。 这种特製毛巾吸水性强,干得又快,给他擦身最合適。 为了夜间照明,她还取出了一个小型太阳能应急灯。 白天放在洞口吸足了光,晚上打开,散发出柔和却足够明亮的光线,比摇曳的篝火稳定多了,也方便她隨时观察秦野的情况。 秦野昏睡著,她就守在他身边,时不时地用浸湿的毛巾给他擦拭额头和手心降温。 夜越来越深,外面的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像是野兽在咆哮。 山洞里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苏棠有些疲惫的脸庞。 她偷偷地將一些灵泉水兑到水壶里,等秦野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就餵他喝几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野悠悠转醒了一次。 他睁开眼,就看到苏棠正守在他身边,眼底带著浓浓的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棠棠……”他声音沙哑,伸出手,想要去碰碰她的脸。 “我在。”苏棠连忙握住他的手,入手依旧滚烫。 “水……”秦野艰难地说道。 苏棠赶紧拿起水壶,小心地餵他喝了几口。 秦野喝了水,感觉喉咙舒服了一些,眼神也清明了些许。 他看著苏棠,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盖著的明显不属於他们带来的那种柔软厚实的被子。 还有旁边放著的,散发著诱人香味的,根本不可能存在在这里的堆满小山的食物,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些东西…… “棠棠,这些……”他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可能察觉到了。 但她此刻也顾不上去编什么理由了。 她只是柔声说道:“你先別管这些,赶紧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恢復。等你好了,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好不好?” 秦野点了点头,他现在確实浑身无力,胃里也空空落落饿的难受。 苏棠將温热的小米南瓜粥一口一口地餵给他。 粥熬得极好,入口即化,带著南瓜天然的甘甜和小米的醇香,暖暖地滑入胃中,熨帖了五臟六腑。 秦野吃了小半碗。 吃完东西,药效似乎也开始发挥作用了,秦野感觉身体舒服了一些,虽然依旧很虚弱,但脑子里的昏沉感减轻不少,很快又带著一丝安心沉沉睡去。 苏棠看著他重新睡熟,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些,才微微鬆了口气。 大雪就这么连著下了三天三夜。 整个山林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风雪终於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渐渐停歇了。 山洞里,秦野的烧也终於退了下去。 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精神明显好转了许多,至少能自己小口小口地喝粥了。 这三天里,苏棠几乎是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照顾著他。 餵他吃饭,餵他喝水,给他擦身,换药…… 秦野的体温彻底恢復正常。 苏棠打来温水,拧乾热毛巾,准备给他擦拭身体。 “我……我自己来吧。”秦野有些不自在,声音还有些沙哑。 第76章 好像……彻底离不开他了 “你才刚好,別乱动。”苏棠不容分说,小心地解开他胸前的衣扣,露出了他精壮的胸膛。 她儘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专业的医护,但当温热的毛巾擦过他线条分明的腹肌,触碰到他因病而有些敏感的皮肤时,苏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紧绷,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的皮肤很烫,带著病后的虚弱,却依然能感受到那肌肉里潜藏的力量感。 她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再是高烧时的迷糊,而是翻涌著火热的情绪。 苏棠赶紧移开视线,心臟怦怦直跳,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有些慌乱,匆匆擦拭完毕,便拉过薄被替他盖好。 此刻,秦野靠在睡袋里,看著苏棠忙碌的身影,眼神复杂而温柔。 这几天,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但也断断续续地清醒过几次。 “棠棠,这几天……辛苦你了。”秦野声音还有些沙哑。 苏棠回过头,对他笑了笑,眼底的疲惫却掩饰不住。 “你没事就好。”她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確认不再发烫,才真正放下心来。 “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非要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你就不会受伤,也不会生病了。” 苏棠內心很自责,当时要不是自己光想著什么雪山冒险…… 秦野却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还有些无力,但掌心的温度却很坚定。 “不怪你。”他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能和你一起来这里,我很……很高兴。”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漆黑的眸子深深地凝视著她。 “真的,棠棠,这几天虽然危险,虽然我受了伤,但我一点都不后悔。能这样……能这样和你单独待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很幸福。” 这是秦野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苏棠听著他笨拙却真诚的话语,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都差点丟了性命,却还在安慰她,还在说自己很高兴。 “傻瓜。”苏棠吸了吸鼻子,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雪停了。 苏棠这几天除了照顾秦野,也一直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连续三天的大雪,积雪已经非常厚了。 她看著远处山坡上那厚得嚇人的雪层,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以前她接受过雪山生存训练,对雪崩的形成和威力有一定的了解。 “秦野,”苏棠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外面的雪积得太厚了,我担心……如果气温回升太快,或者再有什么大的震动,很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雪崩。” “我们现在的位置虽然暂时安全,但如果真的发生大雪崩,这个山洞也未必能扛得住。” “我们儘快想办法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秦野闻言,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等我体力再恢復一些,我们就想办法下山。” 然而,老天爷似乎並不打算给他们太多准备的时间。 就在他们商量著下一步计划的时候—— “轰隆隆——轰隆隆——咔嚓——”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恐怖的巨响,猛地从他们头顶上方的山谷传来! 那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是整座山峦在怒吼、在崩裂!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山洞顶上扑簌簌地掉下许多碎石和尘土! 秦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一把抓住苏棠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將她往山洞最深处带去! “快!是雪崩!大规模的雪崩!”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两人刚躲进山洞最深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头顶和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轰隆隆——!” 地动山摇! 整个山洞仿佛都在这恐怖的力量下颤抖、呻吟! 无数的积雪裹挟著巨大的石块、断裂的树木,如同愤怒的巨兽,从山顶咆哮而下,狠狠地砸向他们刚刚棲身的洞口! “砰!砰!咔嚓——!” 光线骤然消失! 眼前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秦野反应极快,几乎是在雪崩发生的同时,就將苏棠死死地护在身下,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挡住上方。 碎石和雪块不断从洞顶砸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噗——” 苏棠清楚地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紧贴著她的胸膛处传来。 是秦野! “秦野?!” 苏棠的心臟猛地一揪,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慌乱。 “秦野!你怎么样?你別嚇我!” 黑暗中,只有她带紧张的呼喊和雪石坠落的声音。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苏棠拼命地想推开秦野,看看他的情况,可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紧紧箍著她,纹丝不动。 “秦野!你说话啊!秦野!” 她几乎要绝望了。 “……咳咳……” 半晌,头顶终於传来男人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的声音。 “我没事。” 秦野的声音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棠紧绷的神经骤然鬆懈,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鼻子一酸,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剧烈的震动和恐怖的声响终於渐渐平息。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秦野……真的没事吗?”苏棠哽咽著问,声音还有些发颤。 “嗯。”秦野应了一声,手臂稍微鬆了松。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坐起来。 苏棠颤著手,从空间里兑换出一盏照明灯。 借著微弱灯光,她看到秦野的额角有些擦伤,大衣的背部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还好,没有受重伤。 而原本就不大的洞口,此刻已经被厚厚的积雪和巨大的石块彻底封死! 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石缝中透进来,预示著外面已经被完全掩埋。 他们被困住了。 苏棠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进秦野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秦野你个混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话!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她捶打著他的胸膛,力气却很小。 秦野任由她发泄,轻轻拍著她的背。 等她哭声渐歇,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想多听听……你喊我名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彻底困住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中百感交集。 哭过之后,苏棠的情绪慢慢平復下来。 她紧紧抱著秦野,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的浮木。 “秦野,不准再这样了……不准再为了救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她把脸埋在他还带著硝烟和血腥味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好像已经彻底依赖上了这个男人。 好像……彻底离不开他。 秦野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感受著怀里人儿的颤抖。 “別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不好看了。”他笨拙地安慰著。 苏棠吸了吸鼻子,情绪总算稳定了些。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苏棠靠在秦野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忽然觉得…… 有些事情,或许是时候告诉他了。 这个男人。 一次又一次地用生命保护她…… 她还有什么不能信任的呢…… 酝酿了许久…… “秦野,” 她轻轻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秦野心头微微一动,“嗯”了一声。 他没有催促,等著她的下文。 苏棠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其实……” “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苏棠,或者说,不完全是。” 秦野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我来自一个……” “很远很远的地方……” ----- 大家別急……真的別急……下一章揭晓苏棠身世 第77章 他没问我从哪来,只问我过得好不好 苏棠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縹緲。 “我真正的灵魂,来自未来,来自……22世纪。” “可能是区別於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个平行时空。” 她不知道怎么跟秦野解释穿书这个事情。 她能感觉到秦野搂著她的手臂紧了紧。 儘管秦野早就觉得苏棠与眾不同,但听到这样的说法,还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苏棠鼓起勇气,继续说: “在前世,也就是22世纪,我是一名特工,也是一名医生。” “隶属於国家军方的秘密组织。因为是孤儿,我从小被国家收养,並接受各种严酷的训练,格斗、枪械、爆破、情报……我以为我会一直为国家效力,直到牺牲或者退休。” “可是,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在边境,我……牺牲了。” 苏棠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变成了现在的苏棠,魂穿到了这个年代,这个身体里。” 她一口气將自己最大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反而鬆了口气,但也有些忐忑地等待著秦野的反应。 他会相信吗? 秦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秦野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之前你凭空拿出那么多东西,还有……你那手出神入化的枪法和医术,都是因为这个?” “嗯。”苏棠小声应道。 “那你……以前……在那个22世纪,过得好吗?” 秦野问了一个苏棠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苏棠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一热。 从来没有人……关心她,到底过得好不好…… 除了林溪。 她最好的伙伴,一个和她一起长大,一样是孤儿的女特工。 在一次两人合作的任务里。 林溪牺牲在自己面前,她却无能为力时,苏棠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想,如果她当时会急救,如果她是医生那该多好,但是她不是…… 至此之后,她把一切过错归咎在自己的身上,形成了执念。 她呕心沥血,钻研学习医术到走火入魔的程度,只是想成为一名专业的医生,来弥补她对林溪的亏欠。 说起往事,她泣不成声,浑身都在颤抖。 “我眼睁睁看著她在我面前……血肉模糊……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想再失去了……我不想再失去我在乎的人了!” “秦野,你不能离开我!你答应我,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她语无伦次地抓著秦野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秦野紧紧地抱住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前襟。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棠棠,別怕,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就像能驱散一切阴霾。 “你经歷的那些,我无法想像有多苦,但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你都是我秦野的媳妇儿,是我要用一辈子去疼的人。” 苏棠抬起泪眼朦朧的眸子,看向他。 “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秦野却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傻丫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我怎么会觉得你可怕?我只觉得……心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难怪……难怪你懂那么多,医术那么好,身手也那么厉害,原来是这样……” 苏棠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著他强有力的心跳,所有的不安和忐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他没有怀疑,没有害怕,只有心疼和理解。 此时,秦野也向苏棠敞开了心扉。 他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悵然: “我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父母工作都很忙,常年不在身边。虽然爷爷奶奶很疼我,但……我其实很渴望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家,一个温暖的家。后来参军了,执行过很多次危险任务,也经歷过好几次生死考验,有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他没有细说那些九死一生的经歷,但苏棠能从他平静的语气中,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过往。 “所以,棠棠,”秦野低头,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我们其实很像,都经歷过常人难以想像的事情,都渴望安稳和温暖。你能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说明你信任我。我秦野,何其有幸。” 苏棠静静地听著,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外表冷硬的男人,內心也有著如此柔软和渴望被理解的一面。 他们的灵魂,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贴近。 所有的隔阂、所有的疑虑,都在这坦诚的倾诉中烟消云散。 他们不仅仅是夫妻,更是能交付生死的战友,是能彼此理解的知己。 秦野轻轻捧起苏棠的脸,拇指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眼神深邃好像要將她刻进灵魂深处。 “苏棠,”他一字一句,郑重起誓,“无论你是谁,从哪里来,有著什么样的过去,你都是我秦野认定的妻子。你的秘密,我会用我的生命去守护。这辈子,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苏棠泪眼婆娑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坚定和深情。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真心话,是她两辈子顛沛流离的终点。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猛地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秦野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的试探和羞涩。 它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充满了全然的信任,更充满了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 秦野先是一愣,隨即反客为主,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加深了这个吻。 雪洞之外,是冰封万里。 雪洞之內,是炙热如春。 良久,苏棠依偎在秦野怀里,情绪已经彻底平復下来。 “我还有个秘密,”她喘息著,小声说,“就是……我能凭空拿出东西的原因。” 看著秦野好奇的眼神,苏棠微微一笑,拉起他的手,將他戴在自己中指上的那枚古朴戒指凑到他眼前。 “就是它。” “一个戒指?”秦野有些不解。 “它叫纳米戒指,里面有一个独立的世界。是我从22世纪带来的。” 纳米戒指是与主人绑定的,即使掉到別人手中,也一样没办法开启空间。 而空间的主人可以通过开放权限邀请別人进入自己的空间。 苏棠觉得光用嘴说,秦野肯定很难想像,乾脆道: “你闭上眼睛,別反抗,我带你进去看看。” “进去?”秦野更懵了,人怎么能进到戒指里去? 但他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一股奇特的拉扯感传来,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身体。 秦野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但耳边传来苏棠温柔的声音:“別怕,放鬆。” 第78章 牛油火锅配电影,雪山里的神仙日子 秦野听话放鬆下来。 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当秦野再次睁开眼时,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眼前的景象让他瞠目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本狭窄、阴暗、冰冷的山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得望不到边的黑色土地,空气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不远处,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正汩汩地冒著泡,泉边是一座雅致的二层小木屋。 头顶上,是蔚蓝的天空和温暖的太阳。 “这……这是……”不是做梦? “好傢伙……我这是……成仙了?”他喃喃自语。 苏棠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拉著他的手,像个骄傲的小主人,开始介绍自己的领地。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秦野,这里就是空间內部。” 她指著那片黑土地:“这是黑土地,种什么都长得特別快。那边是灵泉,能治病强身,你的伤好那么快,就是因为喝了它。” 秦野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这才恍然大悟。 苏棠拉著他走向小木屋:“走,带你看看我们的家。” “家?”秦野还处在三观重塑的震惊中,被苏棠牵著走。 推开木屋的门,里面的景象再次让秦野的咂舌。 宽敞明亮的客厅,柔软舒適的沙发,光洁如镜的地板……墙上还掛著一个大电视。 苏棠打开冰箱的柜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里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新鲜的蔬菜、水果、肉蛋和一些他不认识的瓶瓶罐罐。 “这……这里面的东西都不会坏?” “对,可以保鲜。” “这是冰箱,能让东西一直保持冰凉和新鲜。” 苏棠说著,从里面拿出一罐红色的的铁罐子,“啪”地一声拉开。 “尝尝?这叫可乐,我们那儿很流行。” 因为当时49年后,可乐公司就退出了龙国,苏棠猜秦野应该没喝过,她想让他尝尝这“肥宅快乐水”的滋味。 这是她用空间一键烹飪做出来的东西,平时都不敢拿出来喝,生怕被骂小资。 秦野接过,学著她的样子喝了一口。 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炸开,一股带著药材味儿的甜爽瞬间衝上脑门。 他被这奇怪的口感呛得咳嗽了两声,眼睛却亮了。 “这水……带劲!” 虽然这个时代已经发明了冰箱,但是国內还是紧衣缩食,物资稀缺的年代,根本不可能普及。 所以秦野见到这些新奇的东西时,还是特別惊讶。 苏棠带著他走向了木屋深处的两个房间。 当第一扇门打开时,一股属於金属和消毒水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入眼是各种闪烁著幽蓝光芒的精密仪器,电子显微镜、全自动药品分析仪…… 每一件都充满了科技感。 秦野瞬间明白了,苏棠那神乎其技的医术,源头就在这里。 而当苏棠推开第二扇门时,饶是秦野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铁血军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军火库! 这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 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造型流畅科幻,和他这个时代主要用的56 式半自动步枪简直是两个时代的產物。 旁边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弹药箱、高爆手雷、甚至还有几具单兵火箭筒! 这些都是苏棠了一部分能量点兑换的。 秦野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作为一个军人,对武器有著天生的痴迷。 他快步走上前,目光灼灼地扫过那些武器,眼神里的震撼和狂热根本掩饰不住。 苏棠看著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从墙上取下一把造型极为流畅的银色手枪,递到秦野面前,眼神狡黠。 “想试试吗?团长。” “这可比你常用的56式带劲多了。” 秦野接过了那把手枪。 入手微沉,冰冷的金属质感和超前的设计让他瞬间爱不释手。 “这叫p22电磁脉衝手枪,无声,无后坐力,有效射程八百米。”苏棠简单介绍道。 秦野抚摸著枪身,眼睛里全是光。 “这里有模擬靶场,要不要玩两把?” 隨著苏棠话音落下,军火库的尽头,墙壁突然变得透明,一个虚擬的射击场凭空出现,百米开外立著清晰的靶子。 秦野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举起枪,按照苏棠的指点,瞄准,扣下扳机。 没有震耳的枪声,没有呛人的硝烟。 只有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一闪而逝。 远处的靶子中心,瞬间出现一个被烧融的精准小孔,十环命中。 “好东西!” 秦野喉结滚动,由衷地讚嘆出声。 这玩意儿要是装备到部队……他简直不敢想! “你媳妇儿的东西,能不好吗?”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再来!”秦野兴致高涨,抬手又是几枪。 枪枪命中靶心! “行啊秦团长,枪法不错嘛。” 苏棠都有些惊讶了,这枪她自己都得適应一下,秦野居然上手就会。 秦野收起枪,也学著苏棠自夸了一句: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男人。” 那副理所当然的得意样,让苏棠笑得眉眼弯弯。 玩够了枪,苏棠拉著秦野去到厨房。 秦野看著她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个锅,加了点水,没一会儿,一股霸道浓郁的麻辣香味就飘了出来。 火锅? 苏棠又拿出之前在蓉城囤的牛羊肉,通过一键烹飪切成了均匀的肉卷。 又从黑土地里收割了一些新鲜蘑菇、蔬菜,洗净切好。 两人围桌而坐,围著热气腾腾的火锅,吃得大汗淋漓。 秦野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麻辣鲜香的东西,被辣得嘴唇通红,额头冒汗,却一边嘶嘶哈哈地吸著凉气,一边大呼过癮。 “这……这叫什么?太好吃了!” “牛油火锅。”苏棠笑著给他夹了一筷子肥牛,“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看著他吃得香喷喷样子,苏棠就窝心。 这个男人,给了她全部的信任和安全感,她也愿意把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与他分享。 吃饱喝足,苏棠又拿出投影仪,在小木屋的白墙上,播放了一部22世纪的经典战爭电影。 宏大的战爭场面、逼真的立体音效、超前的战术理念,两人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看得目不转睛,热血沸腾。 秦野彻底被这个来自未来的世界震撼了。 而苏棠,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享受著这份独属於两人的温馨和寧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影结束,秦野才回过神来。 秦野適应能力极强,很快接受了这一切。 他开始思考如何利用空间物资带他们脱困。 毕竟…… 两人还困在山洞里呢…… 第79章 解锁蜜月隱藏地图 吃饱喝足。 两人再次回到军火库。 “高强度登山绳,破冰斧,多功能工兵铲……这个好,热成像仪,可以探测外面的积雪厚度和结构。” 苏棠一边清点,一边將有用的装备挑出来。 秦野的目光则落在了几样威力巨大的小型爆破物上。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那玩意儿动静太大,万一再引发雪崩就得不偿失了。 他沉思片刻,还是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工兵铲。 这把铲子看著不大,却可以切换成斧头、锯子、甚至高频震动模式,用来破冰碎石再合適不过。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按下了一个按钮,剷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高频震动,嗡嗡作响。 “好东西。” 这东西要是能搞一批,战士们挖战壕、修工事,那效率得高成什么样? “这玩意儿好,要是我们营里能配上这个,野外施工能省一半的力气。” 苏棠开玩笑道:“喜欢就送你了,回头给你弄个百八十把。” 秦野听得一愣,隨即也笑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个媳妇儿,根本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百八十把……她说得跟去领大白菜似的。 “行了,別美了,走吧,出去干活了。” 两人的精神体退出了空间。 回到冰冷黑暗的山洞。 “我先看看情况。” 苏棠举起热成像仪,对准了被积雪和碎石堵死的洞口。 屏幕上,除了他们两人代表的红色人形,外面厚厚的雪层显示为一片冰冷的蓝色。 可就在这片蓝色深处,有几个微弱的、不甚清晰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地移动。 “有活物。” 秦野也凑过来看,眉头微皱。 “看大小和移动速度,不像是狼,可能是些被困住的小动物,比如雪兔或者旱獭之类的。” “嗯,暂时构不成威胁。” 秦野点头,“动手吧,先试试能不能从原路出去。” 两人说干就干。 秦野手持那把多功能工兵铲,苏棠则拿著破冰斧,开始清理洞口的积雪和碎石。 不得不说,未来的工具效率就是高。 工兵铲削雪如泥,那感觉比切豆腐还轻鬆。 破冰斧对上坚硬的冰块和岩石,只听“咔嚓”一声,就切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换作以前,光凭一把军刀和双手,想挖开这么一个被堵死的洞口,没个三五天想都別想。 现在,只用了几个小时,洞口就被他们清理出了一大半。 然而,外面的情况比他们想像的更糟糕。 积雪实在太厚了,而且经过挤压和融化再冻结,形成了极不稳定的结构。 秦野用工兵铲试探著往外捅了捅,结果“哗啦”一声,更多的雪块和碎石塌了下来,差点把刚清理出来的通道又给堵上。 “不行。” 秦野摇了摇头,脸色凝重, “这地方太危险,强行出去,很可能引发第二次坍塌,到时候我们直接被活埋。” 苏棠也看出了问题,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看来原路是走不通了。” 她转身,將目光投向了山洞后壁。 “我们看看这边,上面有个裂缝。” 苏棠用照明灯照过去,发现山洞后壁的墙面上,竟然有个不起眼的裂缝。 两人走到裂缝前。 裂缝很窄,但確实有微弱的、带著一股硫磺味的暖风从里面透出来,还有一点点微光。 秦野拿出军刀,使劲往裂缝的石壁上划了一下,只留下了一道白印,岩石並不像洞口这边这么坚硬。 “看来有门儿。” “要不……从这里进去看看?” “等一下。” 秦野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棠就拉住了他。 “以防万一,穿上这个。” 她手一挥,两套轻便的银灰色防护服和配套的透明面罩就出现在地上。 “里面可能有毒气或者缺氧。” 秦野看著这身科幻感十足的行头,嘴角抽了抽。 他一个铁血军人,现在倒像个要去外星探险的。 不过他没多问,听话地穿戴整齐。 苏棠也很快换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透明面罩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忍不住都笑了。 “我来开路。” 秦野恢復了军人的警惕和冷静,他將苏棠护在身后,用工兵铲几下就將裂缝扩大成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带著硫磺味的暖风立刻涌了出来。 秦野打头阵,苏棠紧隨其后,两人钻入新开的洞口。 洞口后面,是一条狭窄但很乾燥的天然岩石通道,一路向下倾斜。 通道的岩壁上,附著著一些散发著微弱萤光的苔蘚,给漆黑的通道提供了朦朧的光亮。 越往里走,温度就越高,那股硫磺味也越来越浓。 苏棠心里有了判断,这很可能是一条通往地热活动区域的天然通道。 她心里不由得感嘆,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通道並不长,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豁然开朗。 一股夹杂著浓郁水汽的热浪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个巨大的、穹顶极高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溶洞中央,是一个面积不小的湖泊,湖面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热气,显然是一个天然的温泉湖。 湖边还生长著一些奇特的、发著微光的植物和菌类。 整个溶洞温暖如春,与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简直是两个极端。 秦野摘下面罩,深深吸了一口温暖湿润的空气,整个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 他活了快三十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险境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喃喃自语:“好傢伙……” 苏棠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乐。 她也摘下面罩,拿出仪器检测了一下空气和水质。 “空气没问题,水是富含矿物质的温泉水,对身体有好处。” 她指著湖里一闪而过的影子,眼睛亮晶晶的。 “而且,里面好像还有鱼。” 秦野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凑到湖边,果然看到几条通体透明、长相奇特的鱼悠哉地游过。 “真有鱼!” 第80章 泡温泉,秦团长心猿意马了 “真有鱼!”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被困雪山洞的危机感,在这一刻被这世外桃源般的景象冲淡了不少。 苏棠拍了拍手,兴致勃勃地说: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天无绝人之路。找出口什么的……往后排排吧。” 她別的爱好不多,唯独对钓鱼这件事,有种特別的执念。 看到这清澈见底的湖里可能有不少好货,她那两只脚就跟生了根似的,挪不动道了。 “我给你露一手,尝尝什么叫温泉煮鱼!” 秦野看著她兴奋的样子,心里的震撼慢慢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和温暖。 有这丫头在,好像再危险的绝境,都能过成神仙日子。 苏棠手一挥,一套精致的摺叠桌椅、一口小巧的鈦合金锅,还有一根看起来就很不凡的碳素鱼竿,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湖边的平地上。 秦野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走过去,拿起那根轻飘飘的鱼竿。 “就用这个?” “当然。” 苏棠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是一些散发著奇异香味的膏状物。 “喏,我外婆的独家秘方鱼饵,万能的。” 秦野看著她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心里直乐。 他学著苏棠的样子,掛上鱼饵,甩进了那热气腾腾的湖里。 “我倒要看看,这鱼是不是真有那么傻。”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鱼竿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 秦野下意识地一收杆,一条通体晶莹剔透,连內臟都隱约可见的怪鱼,就这么被甩了上来,在地上活蹦乱跳。 “……” 秦野人都傻了。 他看著地上的鱼,又看看手里的鱼竿,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鱼是饿疯了还是傻透了?” 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你媳妇说得没错吧?” 接下来,秦野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下杆就有。 不到半小时,两人脚边的水桶里就装了七八条活蹦乱跳的透明怪鱼。 距离两人吃火锅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一直劳作消耗的体力也已经让两人飢肠轆轆。 秦野手脚麻利地处理好两条最大的鱼,直接用湖边的温泉水下锅。 苏棠又从空间里拿出薑片、葱段和一些她特製的调味粉。 没一会儿,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鲜香就从锅里飘了出来,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外面是冰天雪地,两人却围坐在温暖如春的地下溶洞里,吃著热气腾腾的温泉鱼火锅。 鱼肉入口即化,鲜美得几乎不用咀嚼,汤汁更是浓郁甘甜,秦野吃得额头都冒了汗。 “这……这太好吃了!” 他一个走南闯北,什么苦都吃过的铁血军人,此刻被一锅鱼汤彻底征服。 苏棠笑眯眯地给他又盛了一碗。 吃饱喝足,苏棠在温泉边溜达消食,眼尖地发现了几株附著在岩壁上、散发著幽幽蓝光的小草。 她走过去认真观摩了起来。 “果然是好东西。” “这是什么?”秦野也凑了过来。 “一种地热伴生植物,叫凤鸣草,是我们那个时代製作高效止血剂和细胞修復液的主要材料,在外面已经绝跡了。” 苏棠小心翼翼地將那几株凤鸣草连带著根部的岩土一起挖了下来,收进了空间。 琢磨著得把它们好好种在黑土里,到时她可以在实验室做一些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秦野看著她熟练的样子,心里感慨,自己这媳妇儿,怎么跟个行走的百科全书似的。 溶洞里水汽氤氳,温暖湿润的空气让人浑身都舒坦。 秦野看著那片“咕嚕咕嚕”冒著热气的温泉湖,心里一动。 “这天然的热水,不泡一下可惜了。” 苏棠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虽然她也觉得这么好的天然温泉,不泡一下太可惜了。 虽然……两人已经结婚了。 可……可这毕竟是野外,而且还是跟他两个人…… “想什么呢!光天化日的……” 秦野看她那又羞又恼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我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泡一泡,对你的身体好,也能解乏。”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堆天然的巨石。 “可以用石头隔开,我在这边,你在那边,互相看不见。” 听他这么一说,苏棠倒是有些心动了。 奔波了这么多天,能泡个热水澡,確实是天大的享受。 “那……好吧。” 两人说干就干,合力搬了几块大石头,在温泉边围出了两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温热的泉水包裹著全身,每一寸肌肤的毛孔似乎都在舒张,苏棠舒服得长长嘆了口气。 她靠在温润的岩石上,水汽蒸腾,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朦朧朧。 而另一边,秦野泡在水里,手臂上的伤口在温热泉水的滋养下,传来一阵阵酥麻的舒適感。 他转过头,透过繚绕的水汽,隱约能看到不远处那道曼妙的身影。 虽然看不真切,但那若隱若现的轮廓,却比什么都更加撩拨心弦。 秦野觉得自己的喉咙一下子就干了,浑身的血液都好像热了几分。 这是我媳妇儿…… 我名正言顺,揣著红本本的媳妇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身体的反应就变得更加诚实。 苏棠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变得滚烫的视线,仿佛能穿透水汽,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脸颊比被热水泡著还要红,心跳也乱了节奏。 她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这傢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为了打破这有些过分曖昧的气氛,苏棠伸手撩起一捧水,朝著秦野的方向泼了过去。 “喂!发什么呆呢!” 她清脆的声音在溶洞里迴响。 “赶紧想正事!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得想办法出去才是关键!” 秦野被她一句话拉回了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燥热。 “嗯,你说得对。” 两人泡了一会儿,便各自上了岸,穿好衣服。 他们绕著巨大的溶洞走了一圈,果然,在正对著入口的另一端,发现了一条新的通道。 只是这条通道的洞口,被一大堆坍塌下来的碎石堵住了大半。 秦野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 “这里的落石看起来不像雪崩造成的,应该是早就塌了,看著不算太厚。” 他回头看向苏棠。 “这条路有戏。” 苏棠点了点头, “那我们在这休息一晚,明天开始清理吧……” “行,都听你的……” 第81章 团长你考虑当个爆破工程师吗? 地下溶洞里温暖如春,和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极端。 秦野和苏棠在温泉边休整了一夜,两人都恢復到了最佳状態。 第二天,苏棠就从空间里捣鼓出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金黄酥脆的油条,一盘香喷喷的肉包子,再配上几样爽口的小咸菜。 秦野吃得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他看著身边正小口小口喝著粥的苏棠,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觉得,自己以前过的那些日子,简直不叫日子。 有媳妇在身边,就算被困在雪山里,也跟神仙过的日子没两样。 “媳妇,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好。”秦野由衷地讚嘆。 苏棠微微一笑:“好吃就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可都是空间一键烹飪的功劳,她就是个搬运工。 吃饱喝足,两人来到那条被碎石堵住大半的新通道口。 秦野挽起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手里掂著那把多功能工兵铲。 “来吧,用这个铲子,一点点把这些石头给它清出去,总能挖开。” “不行。”她走上前,指著那堆坍塌的乱石,“你看,这里的石头互相嵌合著,受力很复杂。你从这边挖,很可能引起另一边塌方,效率太低,而且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 “別急,我找找。”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翻,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银灰色金属构成的圆盘状物体,就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那东西看起来充满了未来感,中间还有一个幽蓝色的指示灯在缓缓闪烁。 “这……这又是什么宝贝?” “t-3型定向震动分解仪。”苏棠把那玩意儿递给他。 “是我们那个时代,专门用来进行精准拆除和灾后救援的工具,说白了,就是一种高科技炸药。” 他低头看著手里这个精致得像艺术品的小圆盘,再想想自己印象里那些需要拉弦点火、还会冒黑烟的炸药包,嘴角抽了抽。 这玩意儿……能炸石头? 苏棠耐心解释道:“別看它小,原理可不简单。它能通过高频声波探测岩石的內部结构和薄弱点,然后释放一种特殊频率的共振波,把威力精准地控制在毫米级別。只会让目標物从內部分解成粉末,不会產生火焰,声音也很小,更不会引发连锁坍塌。” 秦野听得一愣,虽然很多词他都听不懂,但他抓住了重点:精准、安全、威力大。 他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东西要是能装备到部队里……那工兵部队的效率得提升多少倍?战场排雷、修筑工事、定点爆破…… 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这已经不是武器了,这是能改变战爭形態的国之重器了。 “怎么用?”他沉声问道。 “简单,我们合作。”苏棠又拿出一个像手机一样的终端操作器,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前方乱石堆的立体结构图。 “我负责分析数据,找出最佳的爆破点。你呢,就负责把这些小傢伙,安放到我指定的位置。”苏棠说著,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七八个更小的、硬幣大小的吸附式爆破单元。 “团长同志,考验你身手的时候到了。”苏棠冲他眨了眨眼,“这些位置可都刁钻得很。” “放心。你男人,別的本事没有,爬高上低、钻山打洞的本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场高科技拆除作业,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溶洞里,正式开始。 “左上方,那块悬著的青石下面,仰角三十度。” 苏棠指著屏幕上的红点,发布指令。 秦野二话不说,身形矫健得如同一只猎豹,几个纵跃就攀上了乱石堆,手臂发力,身体稳稳地掛在岩壁上,將一枚爆破单元精准地按在了指定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感。 苏棠在下面看著暗暗感嘆。 別的不说,自家男人这身材,这身手,真是绝了的。 “下一个,右边中间那个石缝里,塞进去三公分。” “收到。” 两人一个负责指挥,一个负责精准执行,配合得天衣无缝。 秦野作为军人,对战术和结构的理解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有时候苏棠刚指出一个点,他就能立刻判断出这块石头与周围的力学关係,甚至还能提出更优的安放角度。 “这个点,再往左偏两厘米,对著那条裂纹的中心,效果会更好,能把衝击波的能量全部作用在主承重结构上。” 秦野掛在半空中,回头对苏棠说道。 苏棠在终端上模擬了一下,眼睛一亮:“没错!秦野,可以啊,很有天赋嘛!要不要考虑来我们22世纪当个爆破工程师?” 秦野被她夸得心里美滋滋的,手上动作更快了。 很快,所有的爆破单元都安放完毕。 两人退到安全的距离。 秦野盯著那堆看起来毫无变化的乱石,期待著见证奇蹟的时刻。 苏棠在终端上轻轻一点,按下了启动键。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火光冲天。 只有一连串极其沉闷、像是无数块布帛被同时撕裂的声音,从乱石堆內部传来。 紧接著,在秦野震惊的目光中,那堆堵住通道的巨石,从內部开始瓦解、崩溃,瞬间化作一片细密均匀的灰色粉末,簌簌地流淌下来。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秒钟后,粉尘散去,一个黑漆漆的、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的崭新通道,完美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通道周围的岩壁,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 秦野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风从新通道里吹了出来。 第82章 搬空!整个矿脉都收进空间! 那风不冷,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更奇怪的是,通道深处,並非一片漆黑,而是有点点幽蓝色的微光,在岩壁上闪烁。 苏棠的心跳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不会吧?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拉著秦野的手,快步向通道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岩壁上的蓝色光点也越来越密集。 秦野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岩壁上那些发光的晶体。 “棠棠,这石头……” 苏棠有些兴奋: “这是赫尔墨斯-7號复合矿脉!一种超级战略级资源。天啊……它竟然真的存在我们龙国的国土內。”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比之前那个溶洞更加巨大的天然洞窟。 而整个洞窟的岩壁,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地镶嵌著、生长著数不清的蓝色晶体矿石! 这些矿石匯聚在一起,散发出的幽幽蓝光,將整个地下世界照得亮如白昼,宛如一座深埋地底的蓝色水晶宫殿。 秦野活了快三十年,眼前这一幕,他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棠棠,这……这到底是什么?” 他看著苏棠激动的样子,心里也跟著紧张起来。 “这些发光的石头,很值钱吗?比黄金还金贵?” “黄金?” 苏棠她转过头对秦野说道: “黄金在它面前,就是一堆不值钱的黄土疙瘩。” 她努力平復自己翻江倒海的心情,用秦野最能听懂的方式解释起来。 “秦野,你知道钢铁对我们现在有多重要吧?我们炼钢,造枪、造炮、造坦克、造军舰。” 秦野严肃地点了点头。 钢铁產量,是衡量一个国家工业和国防实力的硬指標,他怎么会不知道。 “这些矿石是製造新一代航空发动机、超高强度装甲、甚至是可控核聚变装置的核心材料,足以让一个国家的科技水平產生代际飞跃。” 苏棠指著满洞窟的蓝色矿石: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东西,对一百年后的世界,就比钢铁还要重要一万倍。是我们那个时代,所有国家挤破头都想抢的宝贝。” 比钢铁……还重要一万倍? 这是什么概念? 苏棠乾脆说得更直白: “用这玩意儿提炼出的材料,造出来的飞机,能轻轻鬆鬆飞外太空!用它造的坦克装甲,咱们现在最厉害的穿甲弹打上去,最多就是蹭掉一层皮!用它来发电……这么一小块,”她比划了一下,“就能让咱们整个藏区用上一年都用不完的电。” “这……是真的?”秦野艰涩地开口。 “在我们那个时代,这种矿石只在地球最南边的南极大陆,找到了那么一丁点矿脉,还藏在几千米厚的冰层下面,几十个国家抢破头,技术顶尖的也只能抠出来一点点。” 苏棠环顾著这个巨大的、储量惊人的天然矿洞: “我做梦都没想到,在咱们国家,在藏区,居然有这么大……这么大一个富矿!秦野,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秦野当然知道。 他或许不懂什么航空发动机,什么超高强度装甲,但他是一个军人。 他懂得“落后就要挨打”这六个字是用多少鲜血写成的! 如果棠棠说的是真的…… 那他们脚下踩著的,不是什么矿脉,是能让国家挺直腰杆、屹立世界之巔的国运之脉啊。 “这要是上报给组织……岂不是……”秦野话还没说完。 “不行!”苏棠想也不想就否决了,“现在绝对不行!” 她严肃地看著秦野: “这东西,我们现在的科技,根本识別不出来,更別说用了。你现在把它交上去,除了引来全世界豺狼的覬覦,甚至可能引发战爭,不会有任何好处。这就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秦野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这么逆天的东西,凭国家现在的实力,根本守不住。 一旦消息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怎么办?就让它埋在这里?” 苏棠看著他,弯了弯嘴角。 “谁说要让它埋在这里了?” “秦野,你忘了你媳妇我是干什么的了?” “对別人来说是难题,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相信我,放在我这里,比放在世界上任何一个保险柜里都安全!” 话音刚落,她闭上眼睛,催动精神力。 秦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只见正对著他们的一大片岩壁上,那些幽蓝色的矿石瞬间消失不见,露出了后面光禿禿的岩石! 苏棠集中全部精神力,开始了疯狂大扫除。 一片又一片的蓝色矿脉,从岩壁上凭空消失,被她源源不断地收入空间。 隨著海量的矿石被收入。 一连串清晰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检测到超高能级物质,能量转化中……转化完毕,获得能量点5000点!】 【空间能量总值达到升级標准,开始升级……空间等级提升至lv4!】 【空间新功能解锁:1.时空穿梭可携带额外一名生命体;2.穿梭时间延长至七天;3.空间土地面积扩大十倍,灵泉进化为灵湖!】 空间升级了。 苏棠很是开心,这次吸收的能量点数,加上之前积攒的,总额已经超过了一万五千点了。 除开之前费了两千多能量点,兑换了一仓库的军火。 现在能量点还剩一万两千多点。 苏棠又看了看解锁的新功能。 时空穿梭可携带额外一名生命体? 意思是?如果她愿意,甚至可以带秦野回22世纪溜达一圈再回来? 12000多点,费一万点穿越,绰绰有余了。 就在这时,苏棠忽然身子一软,踉蹌了一下。 “棠棠!”秦野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揽入怀中,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消耗太大了?” 苏棠靠在他胸膛上,小脸泛著红晕,摇了摇头:“確实,有些耗费精神力,秦野,不碍事。那个,我的空间……升级了。” “走,我带你去看。” 苏棠拉著秦野的手,心念一动。 下一秒,两人便出现在了空间里。 原本只一百亩的黑土地,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向四周扩张、蔓延,转眼间就变得一望无际。 扩大十倍,那不是一千亩了? 那口清澈的灵泉,迅速匯集成一个波光粼粼、水汽氤氳的巨大湖泊。 远处那座温馨的小木屋,居然也变成了一栋雅致的三层小楼…… 第83章 天灾无情,雪崩下的村庄 两人看著空间里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有些高兴。 苏棠带著秦野走到灵湖边,湖水清澈见底,氤氳的水汽带著浓郁的灵气,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那个矿脉蕴含的能量太庞大了,空间吸收了一部分,就直接升级了。” 苏棠指著一望无际的黑土地,“你看,土地扩大了十倍,现在有一千亩了。灵泉也变成了灵湖,效果应该比以前更好。” “走,我们先把正事办了。” 苏棠从空间里拿出之前在溶洞里採到的凤鸣草,小心翼翼地栽种到一块单独开闢、灵气最浓郁的药田里。 秦野回过神,也蹲下来帮忙。 两人用灵泉水仔仔细细地浇灌了一遍。 “好了!”苏棠拍拍手,又从角落的木屋里拖出一个大麻袋,里面全是她在蓉城黑市里囤的各种种子。 秦野看著那堆成小山的种子,再看看那一望无际的黑土地。 一千亩…… 他心里默算了一下。 他们团的军垦农场,几百號人吭哧吭哧开荒了好几年,也就这个数吧?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棠棠,咱俩种这一千亩,得种到什么时候啊?” 苏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就知道他会这么想。 “放心,那凤鸣草金贵,是我给它的特殊优待。” 说著,苏棠得意地冲他眨了眨眼,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秦野还没明白她要干什么,就看到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那些堆积如山的种子麻袋瞬间腾空而起,袋口自动解开,无数的种子像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道道流光,精准无比地飞向那一千亩黑土地! “哗啦啦——” 种子如雨点般落下,均匀地洒在田垄里,紧接著,黑土地自动翻涌,將所有种子完美地覆盖。 这还没完。 苏棠又对著灵湖的方向轻轻一指。 灵湖中的水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片温柔的雨雾,均匀地洒向整片大地。 整个过程,不过是短短十多秒。 秦野,张了张嘴,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事儿~”苏棠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对还处於石化状態的秦野笑道: “这空间有一键种植和一键灌溉的功能,可人性化了。咱们就等著它们生根发芽结果,到时候一键收穫就行。” 两人在空间里感受著这巨大的变化。 看著这片肥沃的土地,看著那座功能齐全的小楼。 幸福感满满。 这些,不仅仅是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棠棠,”秦野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个矿脉……” 苏棠抬头,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意思。是真的。” “它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科技水平,甚至,是国运。” 秦野的心臟猛地一颤。 国运!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 他是一个军人,保家卫国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强大的国家,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意味著什么。 他对苏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观点深感认同。 凭国家现在的实力,根本守不住这逆天的宝藏。一旦消息泄露,引来的绝不会是繁荣,而是全世界豺狼的覬覦和战爭。 “我明白了。” “这个秘密,从今天起,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超越生命的约定。我秦野对天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更不会让这个秘密泄露半个字。” “它会烂在我的肚子里,直到有一天,我们的国家足够强大,能真正拥有它的那一天。”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深深地刻进了苏棠的心里。 这个秘密,成了两人之间超越爱情的、关乎国运的共同信仰。 苏棠此刻只觉得,眼眶发热。 她选的人生伴侣,没有选错。 她看著秦野,点了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虽然个人的能力很薄弱,但我相信,我未必不能改变这个世界。” 秦野看著眼前像是在发光的苏棠,被她眼里的光芒深深地感染了。 他发现他真的好爱这样的苏棠。 他伸开双臂,把苏棠揽在怀中,他把她抱得很紧,在她的耳侧呢喃,声音沙哑而滚烫: “好,我们一起努力。” 温存了半晌,两人退出空间,回到了那个幽蓝色的矿洞。 他们沿著那条新炸出来的通道继续前行,很快就感觉到风力在逐渐变大,空气中冰冷的雪味也越来越浓。 出口就在前面。 秦野用多功能工兵铲几下就清理了最后一道堵路的碎石。 一股夹杂著鹅毛大雪的刺骨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两人艰难地爬出洞口,饶是两人体质远超常人,也被眼前这天寒地冻的景象激得打了个哆嗦。 外面是一个陡峭得近乎垂直的雪山半坡,放眼望去,是白茫茫的一片,天与地仿佛都融合成了一片混沌的白色。狂风卷著雪片,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这和洞內温暖如春、幽蓝静謐的世界,简直是两个极端。 真是恍如隔世。 秦野立刻从空间里拿出军用地图和指南针,顶著风雪辨认方向。 几分钟后,他紧紧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秦野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沉闷,“我们偏离原定路线太远了,这里是白马雪山的另一侧山麓,根本不是我们计划中的区域。”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也拿出那个军用高倍望远镜,迎著风雪,艰难地扫视著远方。 很快,在山谷的另一侧,一个村庄的轮廓闯入了她的视野。 但那个村庄,看起来异常的死寂。 大部分的房屋都被厚得嚇人的积雪和巨大的冰块掩埋,只有几处藏式建筑的屋顶露在外面。 村庄上方对应的山体,有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断裂层和雪崩滚落的轨跡。 很显然,这个村庄,遭遇了一场毁灭性的特大雪崩。 整个村庄的上空,没有一丝一毫的炊烟,更看不到半个人活动的跡象。 一片死寂。 秦野也拿过望远镜看了一眼,他只看了一眼,动作就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作为常年在雪区执行任务的军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是雪崩活埋。”他的声音乾涩而沉重,“看这规模,雪崩下来的时候,村里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苏棠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在这种级別的天灾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她看著那片被白雪吞噬的村庄,突然想到了什么。 “秦野,等一下!” 第84章 高科技抢险救灾! 苏棠立刻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个热成像生命探测仪。 这是一百年后,她那个年代灾后救援的標配。能够穿透障碍物,探测到三公里內生命体散发的热源。 她將仪器对准了远处那个村庄。 下一秒,屏幕上显示的画面,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只见在屏幕上,那片厚厚蓝色雪层之下,竟然密密麻麻、星星点点地分布著无数个微弱的红色光点。 那些红点,每一个都代表著一个活著的生命体徵! 虽然微弱,但数量之多,远超她的想像。 一个,十个,一百个。三百多个! 这么多……下面竟然有这么多人还活著! “秦野……”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你看!” 秦野一把將仪器拿了过来,呼吸瞬间停滯。 活的…… 这么多…… 全在下面! “这是数百人的大村子。” “他们还活著。” 两人对视一眼。 那一刻,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救人。 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句废话。 一个是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 一个是军人天职,保家卫国,保护人民是他一生的信仰。 “走!”秦野只说了一个字。 “我们从这边下,风险最低,速度最快!” “好!” 苏棠的行动同样迅速,她脑子飞快地转著。 “我们不能就这么过去,太扎眼了。” 苏棠一边说著,一边动手,飞快地將两人身上乾净厚实的大衣扯得破破烂烂,又在雪地上蹭了几下,沾上泥土和冰碴。 “再把脸抹得脏一点。”她说著,又从空间里拿出些黑色的油彩,混合著雪水,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人画成了两张灰头土脸、满是风霜的脸。 秦野一言不发,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涂抹。 他这个媳妇儿,考虑得永远比他更周全。 在情况不明的灾区,偽装是最好的保护色。 两人迅速整理好著装,利用专业的登山装备,往村子艰难跋涉。 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秦野手持多功能工兵铲,大步走在前面,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为苏棠挡住了大部分的刺骨寒风,同时用铲子铲雪为苏棠开出一条路。 苏棠紧紧跟在他身后,心中那块巨石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沉重。 热成像仪上那三百多个红点,就像三百多份沉甸甸的责任,压在她的心上。 耗费了近两个小时,他们终於抵达了村庄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比在望远镜里看到的,要惨烈一百倍。 巨大的冰块、扭曲的树干、被撕裂的房屋残骸……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堵塞了道路。 就在秦野准备寻找相对安全的入口时,一阵微弱、断断续续的孩童哭声顺著风,飘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那哭声太小了,气若游丝,像一只被冻僵的小猫在呜咽。 苏棠的动作快,立刻举起热成像仪,循著哭声的方向迅速锁定! 目標,一栋被巨大雪块半压垮的藏式石屋。 屏幕上,赫然显示出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微弱的红色热源! “下面有人,还活著!是两个孩子!”苏棠的声音急切,两人立刻朝著那栋石屋跑了过去。 秦野冲在最前面,几步就到了石屋旁。 他没有贸然动手,而是用多功能工兵铲的铲柄,有经验地敲了敲压在上面的巨大雪块和冻土。 听著沉闷的迴响,他眉头紧锁。 “不行,结构太脆弱了,直接挖很可能会引起二次坍塌,把下面本就脆弱的空间彻底压实!” 这要是塌了,底下的人就彻底没救了。 “我来!”苏棠当机立断。 她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个银灰色的、造型奇特的t-3定向震动分解仪。 秦野看了一眼,二话不说,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將苏棠完全护在自己身后,同时握紧了工兵铲,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苏棠半蹲下来,將分解仪对准了堵住入口最关键的几块巨大冰块和冻土,调到了最低功率。 “嗡——” 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低沉嗡鸣声响起。 堵在入口处的那些坚硬如铁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一蓬蓬细密的白色粉末,被寒风一吹,就消散了。 前后不过十几秒,一个狭小、漆黑的洞口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微弱的哭声,也清晰了许多。 洞口下方,一个约莫七八岁、满脸脏污的小女孩,正用自己瘦弱的身体,紧紧地抱著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 女孩的眼睛很大,此刻却盛满了惊恐和茫然,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死死地盯著洞口的两个不速之客。 她怀里的弟弟,似乎已经冻得昏迷了过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別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苏棠立刻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道。 还没等两人把孩子救出来,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声音粗獷凶狠。 苏棠和秦野同时回头,只见不远处,两个手持著粗重棍棒和铁锹的壮汉,正朝著他们这边大步走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皮肤黝黑的男人,一双眼睛透著一股子蛮横和凶光,他就是老黑。 他身边的男人则是个瘦高个,贼眉鼠眼的,一脸的刻薄相。 两人身上穿得倒是厚实,但那股子不善的气息,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 苏棠眉头一皱,没有理会他们,转身就准备先將孩子弄上来。 救人要紧。 “喂!问你们话呢!耳朵聋了?”老黑见他们不搭理,顿时火了,几步衝上来,手里的铁锹“哐”地一声重重杵在地上,溅起一片冰渣子。 苏棠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救人。” “救人?”老黑身边的瘦高个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听著就让人不舒服,“救什么人?这雪都埋了两天了,底下的人早死透了!別在这儿浪费力气,万一挖塌了,惊动了山神,再降下灾祸,你们担当得起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却分明是让他们赶紧滚蛋。 秦野敏感地感知到,这两个壮汉和这村子的情况,不对劲。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棠和那两人中间:“我们刚才听见孩子哭了,活人不能不救。” 老黑那双轻蔑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衣衫破烂、灰头土脸的两人,嘴角撇出一丝不屑,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外乡来的吧?”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警告道,“看你们也是雪崩里逃出来的,够可怜了,不跟你们计较。听好了,少管閒事!这村子里的事,我们自己管。赶紧滚,不然別怪我们哥俩对你们不客气!” 这话说得,更让两人对村子的情况生疑。 秦野那如千年寒冰的目光落在了老黑的脸上。 剎那间,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笼罩著老黑。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真正杀过人才能磨礪出杀气。 秦野的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 “滚,远,点。” 老黑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握著铁锹的手都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这人的眼神……怎么跟要杀人似的? 第85章 敢动我媳妇,一脚踹飞! 但老黑很快就稳住了心神,这里是他的地盘,还能怕两个外地来的叫子? 他心里骂了句娘,胆气又壮了起来。 就在苏棠准备继续挖掘,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的时候,老黑和那个瘦高个对视了一眼,立刻围了上来。 瘦高个手里的铁棍“噹啷”一声,重重地敲在了旁边的冻土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老黑脸上露出一抹狞笑,眼神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 “嘿,说了让你们滚,听不懂人话是吧?”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那股子蛮横劲儿暴露无遗。 “想救人?” “可以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目光贪婪地扫过两人身上虽然破烂但依稀能看出料子不错的衣,最后落在了秦野背著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上。 “看你们这包里东西不少嘛,把吃的、值钱的,都拿出来孝敬孝敬哥哥们。哥哥们一高兴,说不定就让你们把这两个小崽子带走了。” 这已经不是勒索,是明抢了。 面对老黑的勒索,秦野眼神骤寒,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趁火打劫、欺凌弱小的畜生。 苏棠並没有理会老黑的狠话,手中忙不叠地把两个孩子从掩埋体下抱出。 一边快速检查著小男孩的脉搏和呼吸,一边头也不抬地冷声开口。 “我们也是从雪崩里逃出来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眸子冷冷地看著老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现在拦著不让救,就不怕晚上睡觉的时候,这雪底下几百口子人来找你们问话?!” “报应?” 老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用铁棍指了指天上。 “老天爷要是有眼,能让这大雪把整个村子都给埋了?现在,这儿,我们哥俩说了算!我们就是规矩,就是天!” 这话一出,苏棠秦野两人心里就明白了。 这村子,恐怕早就被这趁火打劫的流氓给占了。 在灾难面前,人性的恶在此刻显露无疑。 老黑被苏棠的话噎了一下,恼羞成怒,觉得在一个女人面前丟了面子。 他懒得再废话,伸手就想去推搡苏棠,把她怀里那个昏迷的小男孩给拽走。 “小娘们嘴巴还挺厉害!滚开!”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棠的衣角,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咔!” 一声细微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老黑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钳给夹住了,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手腕传遍全身! “啊——!” 他疼得脸都扭曲了,额头上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秦野面无表情地鬆开了手。 老黑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抱著自己的手腕,惊恐地看著秦野。 这个看起来灰头土脸的男人,手劲怎么这么大?! 秦野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將苏棠和孩子完全护在了身后。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股凛冽杀气外泄时。 老黑两人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度,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杀过人! 瘦高个嚇得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缩。 老黑又惊又怒。 可是在这儿,他要是怂了,以后岂不是被兄弟们笑死。 强烈的羞辱感冲昏了他的头脑。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弄死你!” 老黑被逼急了,眼睛通红,状若疯狂地抡起手里的铁锹,用尽全身力气,朝著秦野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秦野面无表情。 这种架子,根本毫无杀伤力。 就在铁锹即將落下的瞬间,他身子微微一侧,轻鬆躲过。 动作快如闪电。 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铁锹的木柄,顺势一拧! 老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里的铁锹根本握不住,瞬间脱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野已经夺过铁锹,反手一肘,快、准、狠地击中了他的小腹。 “呃!” 老黑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柄大锤给砸中了,疼得他瞬间弯下了腰,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秦野动作不停,膝盖顺势上顶,不偏不倚,正中他的下顎! “嘭!” 一声闷响。 老黑惨叫一声,两眼一翻,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雪地里,牙齿混著血沫子吐了一地,抽搐了两下,就彻底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乾净利落,不过两三秒钟。 瘦高个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握著铁棍的手抖得像筛糠,裤襠里一阵温热。 这……这是什么怪物? 一招……就把老黑给干废了? 他看著秦野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魂都快嚇飞了。 跑!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瘦高个怪叫一声,扔掉手里的铁棍,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来人啊!有人来砸场子了!快来人啊——!” 秦野本来就没打算让他走。 但是他既然要去搬救兵,那更该死了。 秦野根本没追,直接將手里夺来的铁锹像投標枪一样,猛地掷了出去! “嗖——” 铁锹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噗”的一声,不偏不倚,正中瘦高个的腿弯! “啊呀!” 瘦高个惨叫一声,腿一软,整个人狗吃屎似的扑倒在雪地里,抱著腿就哀嚎起来。 苏棠抱著刚从房子下救出的小男孩,放到了安全的地方。 她又从背包里拿出御寒的衣服,盖到被嚇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上,轻声用藏语安抚道: “別怕,有我们在。” 小女孩眼睛含著泪水,感激地用藏语向苏棠道了声“谢谢”:“??????????” 苏棠前世在藏区印中边境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藏语也是能说会听。 秦野长期在藏区服役,自然不必说。 安抚好孩子,苏棠站起身,走向那个在地上哀嚎的瘦高个,秦野捡起地上的铁棍,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瘦高个看著走过来的一身煞气的秦野和苏棠,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蹭,一边蹭一边磕头求饶。 “姑奶奶!大侠,大哥!我错了!我不是人!我不该有眼不识泰山!饶了我吧!” 苏棠神情冰冷,在他面前单膝蹲下,那双眸子此刻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问,你答。要是说错一个字……” 她没说下去,只是用眼神淡淡瞥了一眼旁边口吐血沫、不省人事的老黑。 那瘦高个哪还不明白,被秦野一铁锹扎穿的腿弯疼得钻心,此刻更是嚇得肝胆俱裂,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我说!我说!姑奶奶,我什么都说!求您饶我一命!” 第86章 这……这是两尊活阎王啊! 苏棠开门见山,“这村子,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不救人,反而在这里守著?” “是……是山魁哥!”瘦高个哆哆嗦嗦地吐出一个名字,“我们都是劳改农场里的,雪崩之后被山魁哥拢到一起了。” 秦野的眉头瞬间拧紧,冷声问, “山魁是谁?” “他……他以前是犯了重罪的,在这里劳改。这人心黑手狠,雪崩后,他趁乱就把看守的那些士兵给弄死了,然后把我们这伙人都给拢到了一起,说要带我们另立山头!” 瘦高个生怕说慢了小命不保,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山魁哥说……现在粮食最要紧,得先紧著我们这些兄弟吃。底下埋著的那些村民……就……就听天由命了……” 苏棠的眸光更冷了,她伸手,猛地揪住瘦高个的衣领,將他拽到自己面前: “听天由命?你们把村里其他倖存者人都怎么样了?” “啊!没……没杀!” 瘦高个被她单薄身躯里爆发出的巨大力气嚇得魂飞魄散,这姑娘看著瘦瘦弱弱的,手劲怎么跟铁钳似的?! “山魁哥带我们占了村子庙堂的粮仓!把……把剩下那几十个活著的村民都关在庙堂里,说是统一管理,其实就是……就是把他们当奴隶使唤!谁想领吃的,都得听他的!不听话的,就往死里打!” 苏棠心里一沉。 果然,天灾之后,必有人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趁火打劫,这帮人已经形成了一个有组织的武装势力。 见死不救只是第一步,等人都死绝了,倖存的村民被折磨得没了反抗之力。 这些人就会开始挨家挨户地挖掘值钱的东西。 必要时可能还会屠杀村民。 这就是为什么在大灾难比如地震面前,国家一般都要出动军队镇压的原因。 就是以防有心怀不轨之人大发国难財。 但是,这只是一个偏远的普通的藏民村子,藏民除了靠一些畜牧和种植为生,应该不会太富裕。 可苏棠还是觉得不对劲。 “一个偏远村子,就算有粮仓,又能有多少存粮?够你们四十多號人吃多久?” “你们留在这里,到底还图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姑奶奶!”瘦高个快哭了,“山魁哥的心思,我们哪猜得到啊!他只说这村子是个宝地,让我们守好了,谁都不准出去!” 苏棠心头疑云更重,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们有多少人?武器呢?” “四……四十三个!都……都有傢伙!铁锹、棍子、砍刀……还有……还有十来把从村里民兵队武库里顺来的猎枪!” 猎枪! 苏棠的眸光更冷了。这已经足够对普通人形成碾压式的武力。 就在这时,瘦高个悽厉的惨叫声终於还是起了作用。 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妈的!谁他娘的敢在咱们地盘上撒野!” “瘦猴的叫声!过去看看!” 只见七个手持著铁锹、棍棒的壮汉,骂骂咧咧地从村子入口的方向冲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一脸横肉,手里赫然端著一把黑洞洞的老式猎枪! 他叫严宽,是山魁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之一,人称严副头。 “严……严副头!救我!”瘦高个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喊道。 严宽带著人衝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躺著的老黑和腿上一瘸一拐的瘦高个,脸色顿时变得阴狠无比。 “他妈的,反了天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秦野和苏棠身上,当看到苏棠那张即使沾著灰土也难掩清丽的脸蛋时,他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淫邪的光芒。 “哟?”他用枪口不怀好意地指著苏棠和秦野两人。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这么俊俏的小娘们?” 他压根没把眼前这两个衣衫破烂的“难民”放在眼里。 因为他认为,只要他手中拿著枪,他就是这里的王。 “小姑娘,你跟著哥哥我,哥哥我就饶你们一条狗命,怎么样?” 他下流地笑著,觉得这个玩笑很有趣。 秦野的眼神瞬间冷得能掉下冰渣。 一股浓烈如实质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释出。 可没等他动手。 苏棠动了。 “哥哥?”她轻声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这枪,拿得稳吗?” 严宽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小娘们还挺辣!老子拿枪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呢!怎么,想尝尝……” 他的话还没说完,瞳孔却猛地一缩! 只见眼前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身影忽然在他眼前一,像一道根本无法捕捉的鬼影! 太快了! 严宽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扣动扳机。 但一切都晚了。 “咔嚓!”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苏棠的身形已经鬼魅般贴近他身侧。 一只纤细的手快如闪电,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向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拧! 手腕,瞬间脱臼! “啊——!” 严宽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叫,剧痛让他浑身的力气都泄了,猎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可这还没完! 就在他张嘴惨叫的瞬间,苏棠抬腿,没有丝毫犹豫,快、准、狠地踢中了他喉结下方的一处神经丛! “呃!” 严宽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只觉得喉咙一麻,一股窒息感涌了上来,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软绵绵地瘫了下去,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一招! 仅仅一招! 一个手持猎枪、一米八高个子的壮汉,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给废了!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跟在严宽身后的那六个壮汉,全都看傻了。 他们脸上的囂张和狞笑还僵在嘴角,眼神里却写满了见了鬼一般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啥情况?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严副头……就这么……倒了?被那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一招给干趴下了? 我敲,这是人是鬼? “愣著干什么!给我上!弄死他们!” 其中一个反应过来的壮汉吼了一声,给自己壮胆,抡起手里的铁棍就朝秦野冲了过来。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恐惧,仗著人多势眾,怪叫著一拥而上! 秦野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根本没去看苏棠那边,因为他知道,根本不需要。 他高大的身形迎著衝上来的暴徒,一记乾脆利落的军中格斗术里的鞭腿,狠狠地扫在最前面那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啊!!” 那人惨叫著抱著腿倒地,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著。 秦野动作不停,身体顺势一矮,躲过侧面挥来的一棍。 拳头如炮弹般轰出,正中另一人的小腹。 那人顿时像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身子,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另一边,苏棠捡起了地上的猎枪,却没有开火。 对付这些杂碎,还用不著浪费子弹。 她身形灵巧地穿梭在剩下四人之间,每一次出手都只攻击要害: 手腕、膝盖、脚踝、肩关节。 她的动作没有秦野那么大开大合,却更加精准要害,招招都是让人瞬间丧失战斗力的关节技。 “啊!” “我的手!” “腿!我的腿断了!” 不过短短十几秒,哀嚎声此起彼伏。 当最后一个壮汉被秦野一脚踹飞,撞在石屋墙上晕死过去后,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打滚呻吟的暴徒。 那个最早被放倒的瘦高个,已经彻底嚇傻了。 他瘫在雪地里,看著如同杀神降世的秦野和苏棠,抖得像筛糠。 这……这他妈是两尊活阎王啊! 第87章 目標明確:搬空粮仓 苏棠走到他面前,將手里的猎枪隨手一扔,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然后,在瘦高个惊恐的目光中,她从背包里翻了翻,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兑换出了一大把闪著金属冷光的特製手銬和几捆结实的麻绳。 苏棠把东西扔到他面前。 “去,把他们所有人的手脚都给我拷上,再用麻绳绑结实了,包括你自己。要是敢耍样……” 她话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瘦高个哪敢有半点迟疑,嚇得屁滚尿流,连连点头:“不敢!姑奶奶,我不敢!我马上就去!” 他捡起那些手銬,发现这东西入手沉重,而且他只要把手銬往那些人的手腕脚腕上一凑,“咔噠”一声,就自动锁死,严丝合缝。 他心里骇然,我的老天爷,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很快,连同老黑在內的八个暴徒,全都被五大绑了起来,一个个跟待宰的猪一样,再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解决了这帮人,苏棠和秦野回到两个孩子身边。 秦野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军大衣,將那个冻得嘴唇发紫、陷入半昏迷的小男孩紧紧裹住,用自己滚烫的胸膛温暖著他。 苏棠则蹲下身,用藏语温柔地对那个惊魂未定的小女孩说: “別怕了,坏人都被我们打跑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大眼睛里还含著泪,她看著眼前这个漂亮又厉害的姐姐,小声说: “我叫格桑。姐姐,你能救救我弟弟丹增吗?还有……还有我的阿爸阿妈,他们一直没有回家……” 她觉得,眼前的大哥哥大姐姐一定是山神派来的使者,一定能把所有人都救了。 “放心,”苏棠伸手摸了摸她冰冷的小脸,“你弟弟只是冻坏了,哥哥抱著他,很快就会暖和过来的。” 她顿了顿,“格桑,带我们去粮仓,好吗?我们去救他们,所有的村民。” “嗯!”格桑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野抱著丹增,苏棠牵著格桑,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都十分凝重。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风雪更大了,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不能硬闯。”秦野压低了声音,气息在严寒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们有三十多號人,还有十几把猎枪。一旦交火,被关押的村民就成了人质,太危险了。” 他心里清楚,他和苏棠近身格斗再厉害,也挡不住子弹。 尤其是在需要保护人质的情况下,更是束手束脚。 “我明白。”苏棠点头,她脑子飞快地转著,“救人要紧,等不了。” 她知道,这帮人渣就是乌合之眾,能聚在一起,靠的就是两样东西: 一个心狠手辣的头领,和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先逐一击破,把粮仓端了,到时候我们再救人,里应外合,事半功倍。” 秦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在格桑的带领下,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村子中央那座最大的建筑走去。 粮仓是村子唯一一座没有完全倒塌的石头建筑,但也有一半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只露出黑漆漆的屋顶。 离得近了,能隱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喧譁和叫骂声。 “得先安顿好孩子。”秦野观察了一下四周,指著不远处一个被巨石和塌房木樑架空形成的小空间,“那里可以暂时避风。” 他抱著丹增过去,用工兵铲几下就清理出一块乾燥的地面,確认结构稳固后,才小心地把孩子放进去。 苏棠从背包里拿出两床厚实的羊毛毯子和一些高热量的饼乾和一些水递给格桑。 “格桑,你和弟弟先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声,也不要乱跑。我们去去就回。”她用藏语嘱咐道。 “姐姐,你们一定要小心!”格桑懂事地点头,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安顿好孩子,苏棠和秦野两人,悄无声息地利用夜色和暴雪的掩护,潜入到粮仓附近的一处断墙后。 苏棠从背包里取出热成像仪。 粮仓內部的景象瞬间以红黄蓝绿的色块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情况怎么样?”秦野压低声音问。 “不太好。”苏棠的声音很沉,“村民大概有四五十人,都被关在西边的一个大隔间里,有五个人守著,其中两个是移动的红色热源,体表温度比其他人高,应该是端著枪在巡逻。东边的大通铺里,睡了差不多十来个,还有十来个人聚在一起,像是在打牌喝酒。粮仓在院子外面,远离人群,但是里有五个把守,同样是两个持枪。” 一幅精准的內部人员分布图,瞬间在她脑海里成型。 “先动粮仓。”秦野立刻做出判断。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棠放下热成像仪。 毕竟粮食是村民们生存的首要物资,不然村民即使救出来了,也是绕不过要动粮食。 两人绕到粮仓后方,院墙不高。 秦野一纵身,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隨即伸手將苏棠也拉了上来。 粮仓的窗户不算高,有一扇破了个洞,用破布堵著。 苏棠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將破布掀开一条缝,里面的情景和声音顿时清晰起来。 粮仓里点著一堆篝火,呛人的烟味混杂著汗臭和一股劣质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五个壮汉正围著火堆。 两个持枪的,一个靠在粮食袋子上,正擦拭著手里的老式猎枪,嘴里骂骂咧咧: “这破枪,再不好好保养,哪天炸了膛都不知道。等回头山魁哥带著咱们干票大的,必须得换傢伙!” 另一个持枪的则在来回踱步,显得有些不耐烦: “守著这堆破粮食有啥意思,庙堂里那几个小娘们……嘖嘖,山魁他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好事全让他们占了。” “行了,你就別惦记了,”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正从一个麻袋里抓出一把炒熟的青稞,贪婪地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 “山魁哥说了,粮食是咱们的命!谁敢打粮食的主意,就跟打他老大的主意一样,要命的!守好了,等开春,咱们就是这儿的土皇帝!” 剩下两个则更不堪,一个已经喝得醉醺醺,躺在草堆上打著震天响的呼嚕。另一个正拿著一把匕首,百无聊赖地削著一块冻得梆硬的土豆。 这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苏棠心里有了数。 她对秦野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警戒,然后从空间里悄无声地取出了一支特製的麻醉针剂发射器。 这东西外形像个小巧的手电筒,无声无息,射出的针细如牛毛,见效极快。 但是用这玩意主要讲究一个准头,稍微偏一点,就打草惊蛇了。 她决定先解决两个移动靶。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那个踱步的持枪悍匪搓了搓手,朝门口走去,似乎想撒尿。 机会! 苏棠的瞳孔猛地一缩,稳稳举起发射器,冰冷的金属紧贴著她的手指。 就在那悍匪转身背对火堆,將后颈完全暴露在她视野中的剎那—— “咻!” 一声轻响,像是雪落地。 第88章 村民:山神显灵来救我们了! 那悍匪身子一顿,脖子后面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话还没说完,他眼皮一沉,身子一软,手里的猎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老五!你干啥呢!”擦枪的那个悍匪被嚇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 屋里其他几个人也被这动静惊动了。 “咋回事?”麻子连嘴里的青稞都忘了嚼。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瞬间,苏棠再次出手! “咻!咻!咻!” 三道微不可见的银光,精准地射向了擦枪的悍匪、麻子脸,和那个削土豆的。 三人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身体一僵,然后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前后不过五秒钟。 屋里还醒著的人,瞬间就没了。 只剩下那个躺在草堆里打呼嚕的醉汉,对此一无所知。 秦野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心里也是对自己的媳妇佩服不已。 这丫头……这手暗器用的,精准得可怕。 来不及多想,秦野翻身进入院內,悄无声息地推开粮仓的门。苏棠紧隨其后。 一股浓重的粮食气息扑面而来。 秦野先是快速上前,將两把猎枪和掉在地上的匕首全都收缴,然后一记手刀,乾脆利落地砍在那个醉汉的后颈上,结束了他吵闹的呼嚕声。 至此,粮仓內的五个守卫,全军覆没。 苏棠走到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前,心里也是一阵火热。 这帮人渣真是把整个村子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足足有上百袋的青稞面和整粒青稞,码得像一堵墙。 旁边还有几十袋风乾的牛羊肉,散发著诱人的肉香。 角落里堆著小山一样的土豆和萝卜,还有几大缸子清澈的雪水。 空间的优势在这里就显露无疑了。 她微微控制精神力,这里摆放成小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粮食袋子的粮食就都进到了她的空间里。 时间不等人。 两人立马绕著外墙前往西边关著村民的大隔间。 但是这隔间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只有一堵厚实的石墙。 苏棠將耳朵贴在冰冷的墙面上,秦野则在她身侧警戒。 墙面不算厚,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嘿嘿嘿,小娘们,还挺辣!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 一个粗野下流的男声响起,伴隨著女人的尖叫和挣扎声。 “滚开!你们这帮畜生!放开我妻子!”一个男人愤怒的咆哮声响起。 “呸!还敢嘴硬!”另一个声音骂道,“老三,把这不长眼的给老子看好了!等老子快活完了,再让他瞧瞧,他婆娘是怎么伺候咱们兄弟的!” 紧接著,是布料被撕裂的“刺啦”声,和女人更加绝望的哭喊:“不要——!” “放开她!你们这群魔鬼!”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隔间內炸开! “啊——!”男人痛苦的惨叫声,瞬间刺穿了苏棠的耳膜。 隨后,是村民们更加惊恐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声,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个女人微弱的啜泣。 “还敢反抗?这就是下场!”持枪的悍匪恶狠狠地骂道,“都给老子看清楚了!谁再敢动一下,下一枪就不是打腿了!” 苏棠的身体瞬间绷紧,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心底升起。 她抬起头,看向秦野。 她的眼睛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怒意。 秦野的心臟也狠狠地沉了下去。 別无他法,这个房间没门没窗,要救那名妇女只能硬闯。 秦野对苏棠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苏棠一言不发,从背包里直接取出了那个银色的定向震动分解仪,对准了面前厚实的石墙。 “嗡——” 在一阵震动中,隔间內正在狞笑的悍匪们丝毫没有察觉。 他们面前石墙,正有一块区域在无声无息地分解。 几秒钟后,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凭空出现了。 秦野的身形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在洞口成型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闪身而入。 屋內的情景不堪入目。 两个男人正按著一个衣衫不整、拼命挣扎的女人。 一个持枪的悍匪正用枪口指著一个腿部中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另外两个则抱著手臂,一脸玩味地看著。 而被关押的几十个村民,全都缩在角落,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谁!” 持枪的悍匪最先反应过来,惊骇地看著从墙洞里钻出来的秦野,下意识地就要调转枪口。 但,晚了! 秦野的动作比他的念头更快! 他一步踏出,高大的身影瞬间跨越数米距离,军用格斗术的杀招毫无保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秦野乾脆利落地一记鞭腿踢向持枪悍匪的手腕,猎枪脱手飞出。 秦野看也不看,另一只手的手肘闪电般击中他的喉咙! “呃!”悍匪没有任何抵抗便软软地瘫了下去。 苏棠紧隨其后,她的目標明確,就是那两个正在施暴的人渣。 “什么人!” 那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刚鬆开手,就看到一个身影鬼魅般地衝到近前。 苏棠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她身形一矮,躲过其中一人慌乱中挥来的拳头,一记迅猛的鞭腿,狠狠地踢在他的膝盖侧面! “咔嚓!” “啊——!”那人惨叫著倒地,膝盖骨已经完全碎裂! 另一个见状,嚇得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苏棠一个箭步追上,抬手就是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剩下的两个悍匪,已经彻底嚇傻了。 这……这是从哪冒出来的活阎王? 墙上怎么会突然多了个洞? 他们脑子一片空白,还没等反应过来,秦野已经如同虎入羊群,三拳两脚,就將他们全部打翻在地,一个个筋断骨折,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这会所有村民都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看著这两个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三两下就將这些不可一世的恶魔全部打倒的男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山神……山神显灵了! 是山神派使者来救他们了! 苏棠没理会那些悍匪的哀嚎,她快步走到那个蜷缩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女人身边,迅速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別怕了,没事了。”苏棠用流利的藏语,声音轻柔。 女人感激地对苏棠道谢。 “卓玛!”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挣扎著想要爬过来,正是之前那个勇敢的丈夫。 秦野上前查看他的伤势,沉声道: “子弹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死不了。” 苏棠安抚著怀里的女人,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门外吵闹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咋回事!西边那厢房,过去看看。” 这里面的动静这么大,早已引起山魁和其余武装分子的警觉。 她扶著女人站起来,將刚收缴的两把猎枪,连同剩下的几把,全都扔到了他们面前的地上。 她环视著那些眼中燃烧著復仇火焰跃跃欲试的藏族男人们, “外面,还有二十多个。想报仇的,就拿起枪。” 绝望的村民们,在看到这一幕后,眼中终於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几个胆大的男人站了起来,看著满地打滚的悍匪,眼睛都红了,纷纷拿起猎枪和武器。 “听山神的!打倒他们!杀了这帮畜生!” 第89章 热成像仪下的迷之少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越来越近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叫骂。 “咋回事!西边那屋怎么这么大动静?老三他们几个死哪去了!” “过去看看!他娘的,別是那帮贱民闹事!” 一个年长的藏族汉子不像其他男子一般年轻气盛,心里打著退堂鼓, “山神派来的使者……他们……他们人多,还有枪……” 屋內的村民们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恐惧笼罩,一个个脸色煞白。 苏棠看著眼前这个年长的藏族汉子,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想报仇的,就拿起枪。不想报仇的,就躲到女人孩子身后去。”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戳人肺管子。 那个腿部中枪的汉子名叫巴桑。 他死死咬著牙,第一个挣扎著吼道:“我婆娘被人欺负,我被人当狗一样开枪打!这仇要是不报,我巴桑还算什么男人!拿枪!给我一把枪!” 他的怒吼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所有男人心中的屈辱和怒火。 “安静!” 秦野一声低喝,带著军人特有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走到那几个拿枪的男人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光有狠劲没用,想活命,想救你们的家人,救这条村子,就都听我指挥!” 男人们看著眼前这个山一样沉稳的男人,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攥紧了手里的枪。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极其囂张的声音。 “砰砰砰!” 沉重的木门被砸得巨响, “里面的人给老子听著!我是山魁!识相的,乖乖把门打开投降,老子还能给你们个痛快!不然,等老子带人衝进去,全都的剁碎了餵狼!『』 他就是这群悍匪的头子——王奎。 苏棠则悄无声息地退到墙边的那个洞口,再次举起了手里的热成像仪。 镜片后,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由红黄蓝绿构成的热量图。 王奎那大概有一米九的壮硕的身体呈现出刺目的深红色,他身边围著二十多个或深或浅的红色热源,其中有七八个热源的手臂处,都有著猎枪形状的高热標记。 火力不弱。 苏棠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一个热源,分析著他们的位置和动態。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王奎身后大约十米远的一处断墙阴影里,有一个独立的、小得多的热源。 那热源的顏色是淡蓝色,说明其体表温度远低於周围那些因激动和叫骂而体温升高的悍匪。 更让苏棠心头一凛的是,通过热成像仪附带的微型生命体徵监测功能,她看到了一组让她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数据。 心率:每分钟72次,平稳如钟。 呼吸频率:匀速,深长。 这是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五体型看起来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可在这枪声四起、人声鼎沸的混乱雪夜,她的生命体徵,竟然冷静到了堪比进入深度冥想状態的程度!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难道,是人质? 不对。 眼前这个藏在暗处的少女,其冷静程度,让她本能地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怎么了?”秦野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压低声音问。 苏棠放下热成像仪,快速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王奎后面,有个少女,心率体温极度冷静,暂时不清楚是不是人质,你待会一定要多注意她的动向。” 秦野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他毫不怀疑苏棠的判断,两人瞬间达成共识:“你带人从洞口走,我在这里拖住他们。” “好。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苏棠知道这一战很凶险,但是此时此刻不容她多想儿女私情。 计划制定好。 秦野转身,对那十名拿著武器的藏族男人下令: “听我口令!朝著房门和屋顶,开枪!不用瞄准,打出气势来。” 隨即,他看向苏棠,眼神是眷恋也是信任:“去吧,这里交给我。” 苏棠不再多言,转身对那些满眼恐惧的妇女和老人孩子说道: “其他人,现在就抱上你们的孩子,一句话都不要说,跟著我走。” 村民们打从心里觉得这两位一定是山神派来的使者,是来拯救她们的,没有一个人敢有异议。 她率先从墙洞钻了出去。 外面风雪更大了。 数十名老弱妇孺,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紧紧跟在她身后。 撤离途中,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婆婆脚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 她身后的一个年轻妇女,看都没看自己怀里抱著的娃,直接塞给旁边的人,返身就將老婆婆背了起来。 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抱怨,所有人都咬著牙,在刺骨的寒风中,互相搀扶著,沉默而坚定地前进。 “打!” 秦野一声令下,他身后瞬间枪声大作! “砰!砰砰!砰!” 数支猎枪和砍刀胡乱地朝著木门和屋顶开火、劈砍,伴隨著藏族汉子们压抑已久的怒吼,声势骇人,仿佛困兽犹斗,要拼个鱼死网破。 “他娘的!还敢还手!”外面的王奎果然被这猛烈的还击激怒了,他大手一挥,怒吼道, “给老子打!把门给老子打烂!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子弹!” “噠噠噠……” 密集的子弹瞬间向木门倾泻而去,成功吸引了所有悍匪的注意力。 趁此机会,苏棠已经成功將数十名老弱妇孺带到了之前安顿格桑姐弟的那个避风处。 “村长,”苏棠对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人说道,“你们带著格桑,沿著这条路一直往山里跑,不要停,跑得越远越好。等我们解决了这帮暴徒,会沿著脚印去找你们。” “山神派来的使者大人……”村长老泪纵横,带著所有得救的妇孺,朝著苏棠和枪声传来的方向,深深地跪了下去,“您和那位大人,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您是我们全村的救命恩人!” “放心。”苏棠郑重承诺。 安顿好一切,苏棠看著那群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眼神瞬间从温和变回了冰冷。 她没有立刻返回,而是在原地,精神力沉入空间。 在军火库图谱中,她的目光迅速掠过一把把武器,最终,定格在一把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带著一个热成像瞄准镜的狙击步枪上。 【sr-99型狙击步枪,有效射程三千米,配备亚音速穿甲弹,无声,无焰,一击毙命。】 第90章 你很强,正好我的刀没喝过强者的血 见火力压制已经达到效果,屋內的枪声暂时压过了外面的叫囂,秦野果断地一摆手,低喝道:“停火!” 身后的藏族汉子们虽然杀红了眼,但对眼前这个如山般沉稳的男人已经產生了本能的信服,立刻停止了射击。 秦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残破的木门和呼啸的风雪:“外面管事的听著!你们的人,已经被我们抓了!现在立刻放下武器,我只跟你们头儿谈!” 这话一出,外面瞬间安静了一瞬。 粮仓外,匪首王奎那张凶狠的脸猛地一抽。 他本来以为里面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闹不出什么么蛾子,可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抵抗和秦野的喊话,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村民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硬茬子? “魁哥,这小子咋呼咱们呢,別信他的!”一个独眼龙悍匪凑上来说道。 王奎心里也犯嘀咕,他这伙人本就是亡命徒凑起来的,谁也不服谁,全靠他手里的枪和狠劲压著。这要是让手下人觉得他怂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都给老子闭嘴!”王奎怒吼一声,压下眾人的议论。他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个硬茬。 他走到那扇被子弹打出好几个窟窿的木门前,粗声粗气地吼道:“老子就是山魁!你想怎么谈?” 门內,秦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所谓谈判,不过是为了替苏棠爭取时间的烟雾弹。 “很简单。”秦野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给我们粮食,再给我们一条路安全离开。不然,你们屋里这几个兄弟,就没命了。” “放你娘的屁!”王奎破口大骂,“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粮食给了你们,路也让了,我们兄弟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那是你的事。”秦野语气依旧平淡,“我只给你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后,你每犹豫一分钟,我就送你一个兄弟上路。你可以赌一赌,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这话说得狠辣又自信,王奎听得眼皮直跳。他虽然心狠手辣不在乎手下死活,但秦野这番话却戳中了他的软肋——他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表现出对兄弟性命的漠视。 “魁哥,不能听他的,这孙子肯定在耍诈!” “是啊魁哥,咱们人多枪多,直接衝进去,把他们全突突了!” 手下人又开始鼓譟。 王奎心烦意乱,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谈,显得自己怕了,不谈,万一对方真把那几个哥们给宰了,人心就散了。 光是这样两军对峙,一下子就过去了二十分钟。 两方谁也不让谁。 王奎的耐心终於耗尽,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愚蠢的方式,“枪准备!给老子把这破门轰开!老子要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噠噠噠噠——!” 早已准备就绪的机枪喷吐出罪恶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狂风暴雨般扫向木门。木屑纷飞,整个隔间都在震动。 “开火!”秦野一声怒吼,和身后的藏族男人们依託著粮食袋子当掩体,瞬间开火还击! 枪声、怒吼声、子弹呼啸声混杂在一起,小小的隔间瞬间变成了惨烈的战场。 但秦野的目標,从来都不是跟这群乌合之眾耗下去。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锁定了门外王奎那道最为壮硕的身影。 就在双方火力交织最猛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瞬间,秦野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侧翼一个刚刚被枪扫开的墙口冲了出去! “保护魁哥!” 离得最近的两名悍匪反应过来,举著砍刀就朝秦野扑来。 秦野看都没看,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左手一记刚猛的直拳,直接砸在一人面门上,那人鼻樑断裂,惨叫著倒飞出去。同时,右腿如钢鞭般扫出,精准地踢在另一人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名悍匪抱著腿在雪地里痛苦地翻滚。 势如破竹! 秦野的身形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气,如一头下山猛虎,无人能挡! 王奎被秦野这股不要命的气势彻底嚇到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敢一个人衝出来!他慌忙地想要调转枪口,但已经太迟了。 秦野已经近身!他甚至能看清王奎脸上惊恐的表情,只需要一招,他就能將这个匪首彻底控制! 可就在这时! 一道比雪夜寒风更冷冽、更迅捷的影子,毫无徵兆地从王奎身后闪了出来! 太快了!那道影子快到仿佛与风雪融为了一体! 秦野的瞳孔在零点一秒內猛地缩成了针尖!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脊椎直衝天灵盖! 他看见了。 那道娇小的身影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藏刀,刀锋如一弯冰冷的月牙。 此刻,这弯月牙正以一个刁钻到极点、阴狠到极致的角度,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右侧肋下! 那里是肝臟!一旦被刺中,神仙难救! 来不及思考!这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本能反应! 秦野强行中止了擒拿王奎的动作,腰腹猛然发力,整个身体以一个凡人几乎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硬生生向左侧扭转! “嗤啦——” 刀锋几乎是贴著他的军大衣划过,锋利的刀气瞬间割裂了厚实的布料,带起一片飞扬的絮。 好险! 秦野心中一凛,顺势向后跃开,拉开了三四米的距离,这才站稳了脚跟。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偷袭者的真面目。 火光下,那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身上裹著一条厚重的藏式长毯,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 和一双……一双冰冷、不含任何情感的眼睛。 “住手!” 少女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无论是王奎,还是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悍匪,在听到这个声音后,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攻击,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少女的眼神里,充满了远超对王奎的畏惧。 整个战场,因为她的一句话,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野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从这个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战场上任何敌人、任何特务都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原始的杀气。 好像她生来,就是为了杀戮。 少女没有看任何人,那双冰冷的眸子只是死死地盯著秦野。 好像他才是这片雪地里唯一的活物。 她缓缓抬起手,將那沾著几根絮的刀锋凑到唇边,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然后,她对著秦野,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又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语气说: “你……很强。正好,我的刀很久没喝过强者的血了。” 第91章 她是谁?刀法邪门招招索命 “你……很强。正好,我的刀很久没喝过强者的血了。” 话音未落,少女动了! 她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脚尖在雪地上一蹬,身形如鬼魅般飘出。 她的步伐极其诡异,从不走直线,时左时右,像是在雪地上高速滑行,掀起一阵细碎的雪沫,瞬间就拉近了与秦野的距离! 这速度! 秦野心中大骇,他这辈子在战场上遇到的敌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没有一个人的身法如此邪门。 但他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近十年军旅生涯和生死搏杀,早已將战斗的本能刻进了骨子里。 他立刻摆出军中格斗术最標准的起手式,一记刚猛的直拳,快如炮弹,直捣少女面门! 然而,少女似乎能提前预判他的动作。 就在拳风及体的瞬间,她身体猛地一矮,像一只灵巧的猫,竟从秦野的腋下钻了过去。 同时,她手中的藏刀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反手一撩,目標直指秦野的后腰肾臟! 狠!辣! 秦野的招式大开大合,刚猛直接,是千锤百炼的战场杀人技。 而这少女的刀法,却毫无章法可言,隨心所欲,仿佛全凭本能,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奔著人体的要害而去,不求制敌,只求毙命。 秦野心头火起,这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杀心却比他见过的任何特务都重,他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朝著少女的侧身横扫而去。 可少女对地形的利用简直到了极致,她脚尖在旁边一堵断墙上轻轻一点,身体借力腾空,轻飘飘地躲过了这一击,再次欺身而上! “砰!” 躲在远处的藏族汉子村民们见状,急得举起猎枪就想帮忙。 可那少女就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手腕一抖,三枚石子从她袖中飞出,发出“咻咻”的破空声,精准地打在山个藏族汉子持枪的手腕上。 “哎哟!” “我的手!” 三人只觉手腕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铁锤砸中,猎枪“哐当”一声脱手掉在雪地里,一个个捂著手腕,满眼惊骇地连连后退。 这小姑娘是妖怪吗?! 就在场面陷入一片混乱之际。 百米之外,一处积雪覆盖的高坡上,一道同样与风雪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冰冷的雪地里。 sr-99型狙击步枪冰冷的枪身,被她稳稳地架在地上。 通过八倍热成像瞄准镜,下面混乱的战场在她眼中清晰无比。 秦野的困境,她尽收眼底。 苏棠的心,沉静如水。 她一眼就判断出,那少女的力量、耐力都远不如秦野,但她的神经反应速度和战斗智商高得嚇人。 更重要的是,苏棠从那少女的某些闪避和反击的动作里,看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影子。 那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风格,更像是…… 经过系统训练的现代格斗技巧…… 她……到底是谁? 苏棠的眼神冷静得可怕,手指轻轻搭在冰冷的扳机上,没有立刻开枪。 她看到,秦野正在改变策略。 他不再主动抢攻,而是稳住下盘,以守为攻,用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和远超对方的耐力,开始消耗少女。 这个战术是正確的。 果然,久攻不下,瞄准镜中,那少女的眼神开始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焦躁。 她的打法,极度依赖爆发力和出其不意,一旦陷入秦野这种老兵的节奏里,对她极为不利。 就是现在! 焦躁之下,少女为了打破僵局,竟使出了一记两败俱伤的搏命刀法! 她完全放弃了防守,藏刀直刺秦野的心臟,將自己整个胸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秦野的攻击范围之內! 这是绝杀的机会! 秦野的拳已经裹挟著风雷之声轰了出去! 可就在拳头距离少女胸口不足一寸,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呼吸时,他看清了少女那双冰冷、疯狂,却又带著期待的眼睛。 那少女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冷笑! 不好! 秦野心中警铃大作! 她!这根本就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藏刀瞬间变招,由刺改削,刀锋一转,目標竟是秦野持拳的右手手腕!她寧愿自己被重拳击中,也要废了他这只手! 好刁钻的攻击! “秦野!” 苏棠的心跳几乎停滯!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突兀地划破了混乱的夜空! 这枪声,不属於现场任何一把猎枪或土銃。 它来自百米之外,来自那片黑暗。 正准备削断秦野手腕的少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了她的刀锋上! “当!” 一串耀眼的火星在刀锋上炸开! 那把无往不利的藏刀,被一颗看不见的子弹击中,巨大的动能带著它偏离了方向,刀刃被击成两段,狠狠地扎进了旁边的雪地里!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王奎和他手下那群悍匪都愣住了。 秦野也愣住了,他感受著刚才那股擦著他手腕过去的死亡气息,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少女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困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只剩半截的刀柄,又抬头循子弹飞来的方向,望向了远处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知道,这一枪不是碰巧。 能在一瞬间判断出她的意图,並且在百米开外,於风雪之中精准地击中她高速移动中的刀锋…… 那片黑暗里,藏著一个比眼前这个男人更可怕的怪物!一个真正的顶尖枪手! 一个近战打不死的怪物,一个潜伏在暗处的顶尖枪手…… 这里,竟然有两个这样的高手! 少女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忌惮”的情绪。 自己最大的优势,出其不意的单兵刺杀能力,在这一刻已经荡然无存。 继续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判断只在她脑中存在了零点一秒。 少女毫不恋战,虚晃一招逼退了同样在震惊中的秦野。 隨即猛地转身,整个人像一头雪豹,几个起落便窜入了后方的黑暗山林,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她跑了? 第92章 夫妻联手,一枪退敌 那少女跑了。 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山林里。 可那截断裂的刀刃,还插在雪地里,冒著丝丝寒气。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特別是王奎和他手下那群亡命徒,一个个跟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最大的倚仗,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小妖女……就这么跑了? 被一声枪响,就给嚇跑了? 那开枪的人,得是多恐怖的存在?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囂张,之所以听从一个黄毛丫头的话,就是因为她承诺能带他们在这村子里找到能换一辈子荣华富贵的“神药”。 现在,他们的主心骨跑了,那虚无縹緲的承诺,也像个屁一样消散在了冷风里。 匪首王奎更是面如死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了少女那神鬼莫测的武力震慑,他这个山魁就是个空架子。 而现在,他正独自面对著眼前这个杀神一般的男人,和远处那支隨时可能打爆他脑袋的夺命黑枪。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別……別杀我!” 一个离得最近的独眼龙悍匪,看著秦野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扫了过来,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扑通”一声,他扔掉手里的砍刀,双膝一软跪在了雪地里,高举著双手,声音带著哭腔: “別杀我!我投降!我投降!都是那个小妖女逼我们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有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哪里还敢硬撑? 他们本就是一群被利益捆绑的亡命之徒,哪里有什么忠诚可言? “哐当!” “哐当、哐当!” 砍刀、猎枪、铁锹各种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过短短十几秒,所有还站著的悍匪都扔掉了手里的傢伙,爭先恐后地跪在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那个看不见的狙击手下一秒就送自己上路。 “我们投降!我们都投降!” “好汉饶命啊!” 先前还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悍匪,此刻全都变成了磕头如捣蒜的怂包。 一场血腥的恶战,竟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收场。 躲在残破屋子里的藏族汉子们,激动地眼睛发红,就要上前报仇,却被秦野抬手制止。 他冰冷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现在不是泄愤的时候。” 就在这时,苏棠的身影从远处的黑暗中快步走了回来。 她身上还披著一层未化的雪,脸上带著一丝被寒风吹出的红晕。 手里那把造型科幻的狙击步枪,已经被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空间。 秦野一看到她,立刻大步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没事吧?有没有冻著?” 苏棠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宽厚温暖的手掌,轻声问:“你的伤呢?” “皮外伤,不碍事。”秦野的目光落在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眼神里满是后怕和心疼。 刚才那一幕,只要他媳妇的枪法偏上哪怕一毫米,后果都不堪设想。 確认了彼此都安然无恙,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野迅速收敛心神,他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些还处在激动和混乱中的藏族村民下达命令: “你们把这些俘虏全都给我用绳子捆结实了。手脚都捆上,堵住嘴,一个都不能漏!” “是!”村民们此刻对秦野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听到命令,立刻大声应和,招呼著兄弟们就冲了上去。 他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原本还六神无主的村民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隨后,秦野像拎小鸡一样,將已经瘫软如泥的王奎单独拎到了一旁的破屋里。 “说。”秦野把他扔在地上。 王奎的心理防线早已崩溃,被这杀气一衝,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不敢有丝毫隱瞒,哆哆嗦嗦地將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那……那个小妖女……她说她叫阿云……”王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说她从小在雪山里长大,对这片山林比自己家后院还熟,其他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她从来不多说自己的事……” 王奎这伙人,都是附近一个高山劳改农场的重刑犯。 前几天的大雪崩,震塌了农场的围墙,他们趁乱打死了看守,四十多號人一起逃了出来。 “我们又冷又饿,眼看就要冻死在雪地里了,是她……是她出现了。”王奎回忆起那一幕,眼神里依然充满了恐惧,“她就像个鬼一样,突然就站在我们面前。我们这么多大老爷们,手里还有枪,她一个丫头片子,一点都不怕,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一群没用的废物一样。” 这个叫阿云的少女告诉他们,这座雪山里,藏著一种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药,被这个村子的村民世代守护著,只有村长知道具体位置。 她需要人手帮她挖药,也需要有人帮她“说服”村民,实际上就是把村民们绑起来严刑拷打,逼迫村长说出神药具体位置。 她承诺,只要找到神药,拿到黑市上卖掉,换来的钱財,大家平分。 “她选中了我,让我当这个山魁,在前面当幌子,其实……其实她才是真正的头儿!”王奎哭丧著脸说,“谁要是不听话,她……她就会用那种神出鬼没的手段『处理』掉……我们有两个兄弟就是因为顶了她一句嘴,第二天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在王奎的讲述中,阿云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更像一个深諳人心、残酷无情的山中妖怪。 悍匪们对她,是既贪婪又恐惧。 “神药?”苏棠在一旁静静地听著,突然开口问道,“她有没有说,那是什么神药?” “说了!说了!” 第93章 天灾无情人力难及,谁是全村的希望 “说了!说了!” 王奎连忙回答,“她说那叫『千山雪莲』!说是一株就能让人长生不老,在外面能卖出天价,足够我们所有人舒舒服服地挥霍一辈子!” 千山雪莲? 苏棠和秦野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庄之所以遭遇灭顶之灾,不是为了那点可怜的粮食,而是成了阿云寻找所谓神药的跳板。 雪崩只是一个意外,而村民的死活,她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问清楚了所有情况,秦野决定,將这批犯人暂时关押起来,等组织村民进行救援之后,想办法联繫部队派人来处理。 而现在首要的,最迫在眉睫的事情,就是组织村民们,把数百名生死未卜的、被雪崩埋在底下的村民救出来。 当苏棠和秦野急匆匆带著被解救的村民回到安置倖存妇孺的地方时,大部分人都没有按苏棠说的那样保命跑远。 村子中央那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废墟上,几十个身影正在寒风中疯狂地忙碌著。 那景象,让苏棠的心都揪紧了。 “阿爸!阿妈!你们在哪里啊!”一个扎著小辫的女孩跪在雪地里,一边哭一边用小手刨著坚硬的冰雪,十根手指已经血肉模糊。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阿妈,一边流著泪,一边念著听不懂的经文,用最原始的木棍和石块,徒劳地敲打著山一样沉重的积雪。 更多的男人,则是红著眼睛,沉默地用手、用肩扛,用牙咬,试图从这片死亡之地里,挖出自己的亲人。 有许多幸运的人,没有被埋得很深,被自己的家人救了出来,虽然有些陷入了昏迷,但是还有呼吸。 但却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 老村长,一个头髮白、满脸皱纹刻得像刀削一样的藏族老人,正声嘶力竭地指挥著眾人。 “这边!这边再挖深一点!我记得扎西家的房子就在这里!” 可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汉子就绝望地哭喊起来:“村长!不行啊!挖不动!这下面都是冰疙瘩,比石头还硬!我的铁锹都卷刃了!” 老村长浑身一颤,看著眼前这片白茫茫的冰雪,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热泪。 “挖!用手也要给我挖!你们的阿爸阿妈,你们的婆娘娃儿,都还在下面等著我们!我们不能放弃啊!” 他们手里的工具,只有几把破旧的铁锹和两把镐头,每一次砸下去,只能在冰雪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秦野快步走过去,抓起一把雪捏了捏,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雪,经过巨大的压力和一夜的低温,已经形成了冰层,坚硬无比。別说用这些简陋的工具,就是用部队的工兵铲,想在短时间內挖开救人,也无异於痴人说梦。 而埋在下面的人,时间就是生命。 多耽误一分钟,他们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看著村民们那一张张被冻得青紫、写满绝望的脸,看著他们那双双鲜血淋漓的手,秦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征战沙场多年,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力。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无边的绝望吞噬时。 苏棠走到了秦野身边,她的眼神异常平静,却又不容置疑。 “秦野……我得想个法子……” 第94章 抢救村民,组织灾后重建 “秦野……我得想个法子……” 苏棠的声音很轻。 他扭头,看著身边这个在寒风中身形单薄,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妻子。 在所有人都被绝望淹没的时候,只有她,像一座定海神针。 秦野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什么法子?” 苏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面巨大的、如同城墙般的冰雪废墟前。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坚硬的冰层,然后侧耳,像是在倾听什么。 老村长巴图拄著拐杖走过来,老泪纵横。 “使者……这比石头还硬,再不撬开,下面的人……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您有什么法子救救我们吧?” 苏棠收回手,转过身,表情严肃。 “老村长,我们山里人有句老话,叫『听雪辨穴』。” 她的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哭声都小了下去。 “雪崩之后,雪和冰的挤压程度不一样,有的地方实,有的地方空。声音传导也不同。” 苏棠指著冰墙上几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用最尖的镐头,敲这几个点,不要用蛮力,要用巧劲,像啄木鸟一样,一次次地敲。” “通过声音的迴响和震动,就能判断出下面哪里有空洞,哪里可能还有活人。” 当然她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实际上是她根据地质学和声波探测原理现编的。。 但在场的藏族村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雪山脚下,对大自然充满了敬畏,对一些古老的传说和智慧深信不疑。 “听雪辨穴?我怎么没听过?”一个年轻汉子將信將疑地嘀咕。 “闭嘴!” 老村长巴图猛地回头呵斥了一声,他用那双浑浊却充满希冀的眼睛看著苏棠。 “使者,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死马当活马医,现在,任何一点希望都不能放过! 秦野看著苏棠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心里又好笑又佩服,但他面上不显,立刻领会其意。 “所有人,听我命令!” 秦野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嘈杂。 “青壮年,十人一组!分成三组!” “第一组,按著这位同志指的位置,用镐头,其他人不准乱动!” “第二组,准备好绳子和木板,隨时准备救人!” “第三组,警戒!防止发生意外!” 混乱的村民们被他这么一吼,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识地就开始听从命令,原本一盘散沙的挖掘现场,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苏棠冲秦野投去一个讚许的眼神,隨即又开口。 “我得去上风口看看,勘察一下风向,免得挖开后,雪粉呛到下面的人,造成二次伤害。”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谁也没有怀疑。 她快步走到一处远离人群视线死角。 確认无人注意,苏棠心念一动,掏出了定向震动分解仪。 她迅速將仪器调至最低档位的无声模式,对准了面前这堵冰墙。 “滴。”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一股无形的能量波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冰层。 几秒钟后,这面比岩石还坚固的冰墙,其內部的物理结构已经被彻底破坏,变得像酥一样鬆脆。 苏棠不动声色地收回仪器,转身走回人群,眾人只看到苏棠指了指冰墙的一角。 与此同时,秦野心领神会,他指向那面冰墙,对负责挖掘的第一组命令道。 “试试那边!” 一名叫扎西的藏族汉子,满脸悲壮,他的妻子和一对孩子就被埋在下面,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抡起了手中的镐头。 他已经不指望能挖开,只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嗨!” 他大吼一声,眼睛都红了,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轰——!!!!” 出乎所有人意料,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那面几十个男人都挖不动分毫的巨大冰墙,在扎西这一镐头之下,竟然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酥! 瞬间分崩离析! 无数碎裂的冰块轰然倒塌,露出了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咳咳……有人吗?” “救命啊!” 洞里,挤满了十几个倖存者,他们灰头土脸,有些陷入昏迷,但都还活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混合著喜极而泣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活了!都活著!” “扎西!你……你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扎西自己也懵了,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手里的镐头,又看了看那垮塌的冰墙,完全不敢相信。 我……我乾的? 我什么时候成大力士了? 村民们激动地衝上去,手忙脚乱地將被困的人一个个拉了上来。 混乱中,老村长巴图猛地回过神来,他“扑通”一声,朝著苏棠的方向就跪了下去! “山神显灵了!是山神派使者来救我们了!” 他这么一跪,所有被眼前奇蹟震撼到的村民,全都反应了过来。 是啊! 不是扎西力气大! 是那位姑娘!是她指点的位置。 “扑通!” “扑通通!” 倖存的村民们,无论男女老少,全都热泪盈眶地朝著苏棠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地面,口中用藏语高喊著什么。 苏棠站在那里,看著眼前虔诚跪拜的眾人,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得,这下好了,山神使者的身份,是彻底坐实了。想摘都摘不掉了。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开始不断上演。 “这边,往下挖三尺,靠左一点。” “轰!” 又一个挤满了妇孺的地窖被挖开! “那块最大的冰岩,敲它的底部。” “轰隆!” 一堵被压垮的石墙应声而倒,下面是被房梁撑起一片生存空间的数个村民! 苏棠每一次指点,都精准得令人髮指。 秦野则成了她最完美的执行者,將她的每一次指点,都变成了最高效的救援行动。 救援效率,呈几何级提升。 村民们从最初的震惊,到狂喜,再到最后,看向苏棠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对神明的狂热与崇拜。 她是山神派来拯救他们的女使者,是带来希望的活菩萨! 救援一直持续到深夜,夜幕降临,寒风愈发刺骨。 三百多名被埋的村民,超过百分之九十都被成功救出。虽然许多人受了伤,或者惊嚇过度,但毕竟活了下来。 村子中央燃起了几十堆篝火,劫后余生的人们或相拥而泣,或沉默地烤著火,气氛悲愴而又带著一丝重生的暖意。 苏棠正给一些伤员做著简单的处理,忙得脚不沾地…… 秦野则指挥著恢復了体力的年轻村民,將王奎那伙暴徒用麻绳捆得跟粽子似的,集中看管起来,並开始清点伤亡,统计物资,著手重建秩序。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第95章 修电台,向军区总部发求救信 夜色越来越深,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倖存者们被安顿在村里少数几间没有完全坍塌的石屋里,几十个人挤在一起,靠著彼此的体温取暖。 虽然暂时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但刺骨的寒冷和无法忽视的飢饿,让所有人都士气低落。 “呜呜……阿妈,我饿……”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小脸冻得发紫,嘴唇乾裂,有气无力地哭著。 那位年轻的藏族母亲紧紧搂著孩子,任凭滚烫的眼泪无声地砸在孩子冰冷的小脸上。 她想说“再忍忍,孩子”,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苦涩堵了回去。 忍?拿什么忍?家里的存粮全被埋在了雪层和废墟底下 就算大家拼了命挖出来一些,可面对几百张嗷嗷待哺的嘴,那点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个角落里,几个汉子围坐在一起,一个劲儿地抽著呛人的旱菸,谁也不说话。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终於忍不住,把手里的烟锅子往地上一摔,红著眼睛低吼:“就这么干等著吗?早晚都得冻死饿死在这儿!” “不等著能咋办?!”旁边一个年长的汉子声音沙哑,“那雪比石头还硬,天又这么黑,出去就是送死!” 气温越来越低,不少伤员和孩子已经开始发抖。 绝望的情绪,再一次开始蔓延。 老村长拄著一根木棍,佝僂的身体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死寂。 就算躲过了雪崩,他们这几百號人,恐怕也要活活冻死、饿死在这片绝地里。 苏棠看著一张张冻得青紫、写满无助的脸,她悄悄拉了拉秦野的衣袖,低声说:“还好我提前把那帮悍匪的囤粮放空间了,也省的大家搬来搬去,我等会搬到这块冰墙的地窖下面,你待会配合我。” 秦野立刻会意,“明白。”秦野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转身,大步走到那几个唉声嘆气的藏族汉子面前,指著屋外一片空旷的雪地:“你们几个,跟我来,挖这里。” “啊?”那年轻的小伙子愣住了,一脸的匪夷所思,一个年轻的藏族汉子愣住了,“秦大哥,你没搞错吧?那里啥都没有啊,就是一块冻得邦邦硬的土地……挖那干嘛?” 秦野:“別废话,挖就是了。” 眾人也不敢忤逆,毕竟这位秦大哥,是村子的救命恩人,他让挖一定有他的道理。 苏棠趁人不备,已经將空间里早就囤积好的几十大袋青稞面、土豆和风乾肉转移到了那个空空如也的地窖里。 让藏族汉子没想到的是,雪地很鬆软,几铲子下去,就挖到了坚实的土地。 又挖了半米深,突然,“哐当”一声,铁锹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物。 “有东西!” 几个小伙子精神一振,连忙用手去刨。 很快,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露了出来! 七手八脚地將包裹拖上来,打开一看。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青稞面,还有腊肉和风乾的牛羊肉! 足够整个村子吃上一个月的粮食。 “粮食!是粮食啊!” “天吶!山神没有拋弃我们!” 有了食物,人心就稳了。 苏棠立刻组织起妇女们,找来还能用的锅具,架在火堆上,用乾净的雪烧水,熬煮热乎乎的青稞麵糊。 另一边,秦野则指挥著恢復了些力气的男人们,將所有能从废墟里找到的布料、木板、厨具,全都搬到临时庇护所,加固门窗,抵御风雪。 整个村庄,仿佛从死亡的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重新焕发了生机。 很快,第一锅热气腾腾的青稞麵糊出锅了。 那浓郁的香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当温热的食物滑入喉咙,驱散了部分寒意和飢饿时,许多人抱著碗,再次泣不成声。 吃饱了,活下去的希望才变得真实起来。 苏棠没有休息。她將一间还算完整的石屋,收拾乾净,点上几堆火,临时改造成了急救室。 伤员们被陆续抬了进来,无论是被悍匪砍伤的刀伤、被石头砸出的骨折,还是严重的冻伤,每一个都触目惊心。 “神使姐姐,你看看我阿哥,他……他是不是不行了?”一个藏族姑娘哭著指著担架上的男人,男人小腿被石头砸得血肉模糊,已经开始发黑,人也因为失血和感染,陷入了半昏迷。 在村民们看来,这伤势,就是阎王爷下了帖子,跟等死没什么区別了。 苏棠蹲下身,眉头紧锁。 情况比她想的还要糟糕,再不处理,这条腿百分之百保不住,而且坏死引起的感染,很快会要了他的命。 “別怕,有我在,你阿哥死不了。”苏棠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有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转头对秦野道:“帮我守住门口,別让人进来打扰。” 秦野点头,像一尊铁塔,守在了门口。 苏棠从她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军绿色帆布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瓶消毒药水、一包无菌纱布、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术剪和镊子,甚至还有缝合伤口用的针线。 清创、消毒、將碎骨復位、切除已经坏死的组织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村民们原本只敢在门口远远地看著,当他们亲眼见证著那个眼看就要没命的重伤员,在苏棠的处理下,呼吸渐渐平稳,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时。 村民们心里再次坚定了她山神使者的身份。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抱著一坨被砸得变了形的铁疙瘩,万念俱灰地走了进来。 “使者大人……这是村里唯一的电台,早就坏透了……我们……我们跟外面彻底断了联繫……” 秦野的眼神一凝。 老村长也走了过来,看著那坨废铁,长长地嘆了口气: “唉,这还是当年部队下来慰问,支援给我们的宝贝。前几年不小心摔了一下,就再也没响过。咱们这穷山沟,也请了好几个跑运输的师傅来看,都说里面的零件坏了,没地方配,修不好了。” 言下之意,这东西已经是个死物,彻底没救了。 在老村长和几个村民的注视下,秦野接过那坨废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试试。” 苏棠从她的小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巧的螺丝刀、一把尖嘴钳,还有一卷黑色的胶带,都是刚从空间里兑换的维修工具,都是秦野要求的。 秦野接过工具,也不嫌地上脏,就那么蹲在地上,借著火光,三下五除二就將电台的外壳拆开了。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异常灵活,拧螺丝、接线头、检查电路板……一系列操作看得人眼繚乱。 在眾人看来,他只是在里面捣鼓了几下,接了两根看起来差不多的线。 可就在他將最后一根铜线用胶带缠好,重新合上外壳后。 突然,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响起。 电台面板上,那颗熄灭了不知道多久的红色指示灯,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一下,竟然……稳稳地亮了起来! “亮了!亮了!老天爷啊!”老村长激动得鬍子都在发抖,指著那颗小小的红灯,话都说不利索了。 秦野立刻打开电台,熟练地调整频率,拿起话筒,用標准的军用通讯术语,沉稳清晰地发出了求救信號。 “呼叫52师指挥部,呼叫军区指挥部!这里是秦野,听到请回答!重复,这里是秦野,听到请回答!” 第96章 电波传来天籟音,军区总部火速救援 石屋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像是被磁铁一样,死死地钉在那台破旧的电台上。 屋外的风雪似乎都小了,只剩下电台里那“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像是挠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又痒又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希望的火苗,似乎又在一点点地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 就在一个年轻的藏族小伙子忍不住要嘆气的时候。 突然! 一阵断断续续、夹杂著巨大噪音的男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挤了过来! “滋……沙沙……这里是……指挥部……你的位置……” 声音模糊不清,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石屋里炸响! “通了!通了!” “天吶!是人说话的声音!” 老村长巴图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木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秦野的黑眸骤然一亮,他一把抓紧了话筒,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过了十几秒,经过秦野的调试,电台里的声音终於清晰起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穿透电流,清晰地传来: “这里是藏区军区总指挥部!收到请回答!重复,收到请回答!” 秦野瞬间挺直了背脊,声音洪亮而標准:“报告指挥部!这里是52师步兵团团长秦野!我目前……” 他迅速而精准地报告了这里的坐標、雪崩的灾情、村民的伤亡情况,以及,他们俘虏了四十多名在逃重刑犯的惊人战果。 电台那头明显也震惊了,短暂的沉默后,立刻传来指令。 “秦野同志!你和你的爱人……,辛苦了!总部將立刻派遣地面部队和医疗队展开联合救援!” “但是!”指挥部的声音变得凝重,“暴雪封山,道路完全阻断,我们的大型设备和救援队,最快也需要两天才能打通外围道路,抵达你们村庄!” 当秦野放下话筒,对著满屋子殷切期盼的村民,沉声用藏语宣布“部队两天后就到”时,整个石屋,先是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两天! 虽然还需要等待。 但这意味著,他们有救了! 国家没有忘记他们!部队来救他们了! 紧接著,压抑了整整一夜的绝望、恐惧和悲伤,在这一刻,化作了惊天动地的狂喜! “呜哇——!” 一个刚刚还在为饿肚子的孩子哭泣的年轻母亲,再也忍不住,抱著孩子嚎啕大哭起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啊!” 之前那个摔了烟锅子的暴躁汉子,通红著眼睛,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然后一把抱住身边的同伴,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整个村庄,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彻底点燃了!哭声、笑声、欢呼声响彻了雪后初晴的山谷,所有人都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遭,重新活了过来! …… 第二天,幸运之神开始眷顾这个村庄。 雪小了很多,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给银白色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村民们在秦野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加固房屋,照顾伤员,整个村庄都焕发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勃勃生机。 傍晚时分,村子中央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巴图村长召集了所有倖存的村民,要为苏棠和秦野举行一场最庄严的感谢仪式。 苏棠正指挥著几个藏族姑娘给伤员换药,冷不丁就被村长请到了篝火的最中央。 秦野站在她身边,看著这阵仗,眉头就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一个带兵打仗的,最不习惯的就是这种场面。 他悄悄凑到苏棠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这老乡们也太客气了。” 苏棠心里也觉得好笑,她能感觉到秦野浑身都僵硬了,像一根隨时准备接受检阅的木桩子。 她压低声音,打趣道:“秦团长,习惯就好。你现在可是山神使者,得有使者的威严。” 秦野的脸顿时就有点发窘。 就在这时,巴图村长走上前,他身后跟著十几个村里的长者,表情肃穆。 “扑通!” 巴图村长率先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面朝雪山。 “山神在上!感谢您派来使者,救我全村老小性命!”他用沧桑的藏语高喊。 “扑通!扑通通!” 他身后,黑压压的几百名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跟著跪了下去,口中用藏语高喊著感恩的话语,那场面,虔诚而震撼。 而后,村长一声令下,村民们又朝向苏棠和秦野,扑通地又跪下一片。 苏棠有些猝不及防,这阵仗也太大了点吧? 她下意识地去看秦野。 只见秦野的脸绷得紧紧的,站得笔直,像一尊铁塔,苏棠还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许僵硬。 苏棠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这位冰山团长,应付得了千军万马,却应付不来几百號淳朴老乡的封建迷信啊。 仪式结束后,村民们载歌载舞地庆祝新生。 巴图村长却屏退了左右,神情凝重地將苏棠和秦野请进了那间还算完整的石屋里。 这个时代的月光非常地亮。 迎著月光下,三人围著临时用石头搭起的石桌和石凳子而坐。 老村长先是给两人倒上由雪水煮的热水,然后,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两位神使大人,”他看著苏棠和秦野,眼神里带著深深的敬畏。 “我知道,你们是从大地方来的人,不信我们山里人的这些说法。但我们朗措村的人,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不只是为了放牧,更是为了守护一样东西。” 来了! 苏棠心头一动,知道正题要来了。 秦野也收起了刚才的窘迫,神情严肃起来。 第97章 朗措村的秘密,烫手的藏宝图 “我们是雪山守护者的后裔,”巴图老村长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们的祖先,曾发下血誓,要用生命守护雪山深处的一件圣物。” “圣物?”秦野追问。 “是的,”村长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流露出一抹的复杂情绪。 苏棠和秦野对视一眼,村长所谓的圣物,难道说是那个叫阿云的少女,处心积虑想得到的所谓神药? “这个传说,已经流传了上千年。但圣物既是恩赐,也是灾祸。”老村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愴。 “那个叫阿云的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们村的秘密,她就像一头盯上羊羔的饿狼,盘踞在这里,就是为了逼我们交出圣物的下落。” “但是他们无论怎么威逼利诱,甚至折磨我们的族人,我都没有把圣物交给他们。” 老村长说到这里,乾瘦的胸膛挺了一下,那是属於守护者的最后尊严。 阿云大概以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崩是天赐良机,可以趁著村子大乱,逼他们交出秘密。 可她没想到,半路会杀出苏棠和秦野两人,打断了她的计划。 说到这里,老村长突然站起身,再次朝著苏棠和秦野,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姿態也更加虔诚。 “神使大人我仔细想过了。圣物留在我们手里,只会引来更多的灾祸,引来更多像阿云那样的豺狼。朗措村的血,不能再流了。”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既然是山神派你们来拯救我们,那就说明,这圣物,本就该由山神来处置!这是天意!” 苏棠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村长可真是个老机灵鬼,这烫手的山芋,甩得是又快又准啊。 不过,她对那所谓的“圣物”也確实好奇。 能让阿云那种身手的人都趋之若鶩,甚至不惜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这东西绝对不简单,甚至她有种猜测,那圣物压根就不是什么千山雪莲,而是忽悠那群重刑犯为她卖命的藉口罢了。 没等苏棠开口,巴图村长已经行动起来。 他坐回石凳上,当著两人的面,脱下了脚上那双厚厚的、已经磨得看不出原色的氂牛皮鞋子。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把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小刀,划开氂牛皮鞋坚韧的內层。夹层里,竟然另有乾坤! 他从夹层里拿出了一个用层层油布包裹著的东西,那油布已经黑得发亮,显然是常年贴身收藏。 终於,油布被完全解开,露出来的,是一卷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已经捲曲泛黄的、不知道用什么兽皮製成的地图。 地图的皮质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干硬,上面用古老的藏文和一些奇怪的图腾,绘製著复杂的山川脉络。 “这是我们守护者一族代代相传的地图,记录著通往圣地的唯一路径。” 巴图村长用他那双布满皱纹、微微颤抖的手,將这卷只有巴掌大的地图,郑重地递到了苏棠的面前。 “神使大人,请求您们……去雪山深处,取回本就属於神明的东西吧!” 这一下,苏棠和秦野是真的面面相覷了。 这玩意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明眼人都知道,这幅地图一份天大的麻烦。 接了? 苏棠两人可能会因此捲入一场腥风血雨。 不接? 如果这份地图继续留在巴图村长手里,那个阿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个村子估计还会引来一场杀身之祸。 看著老村长那双充满血丝、满是哀求与乞求解脱的眼睛,两人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村长,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苏棠率先开口,试图推辞。 巴图村长瞬间老泪纵横, “神使大人!求求你们了!我们朗措村几百口人,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沉重的打击了。” 说著,他竟“扑通”一声,又要跪下。 “村长您先起来!”苏棠赶紧扶住他,脑子飞速转动,“这样,这地图我们先看看,您让我们……私下商量一下,行吗?” “应该的,应该的。”村长也知道这事不能强求,抹了把老泪,站起身,步履蹣跚地退出了石屋,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石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你怎么看?”苏棠看向秦野,把问题拋给了他。 秦野没有立刻回答,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神情严肃。 苏棠轻嘆一口气,自己分析起来: “这个阿云,身手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的格斗技巧非常刁钻,而且招招致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她的背后……很可能是一个我们惹不起的庞大利益集团或者是什么秘密组织。” 她顿了顿,双眼凝视著秦野,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和忧虑: “我不是怕事,你知道的。我只是在想,我们现在刚领证,好不容易能安稳下来……我不想你因为这个,再被卷进什么危险里。” 前世挚友的牺牲,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她害怕,真的害怕再次经歷那种失去。 秦野听著她的话,心里某个地方猛地一软,又涌上一股暖流。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苏棠面前,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一把將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傻丫头。”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宠溺,“在你眼里,你男人就这么不经事?连自己的媳妇都护不住?” 他的语气里带著点小小的、被小瞧了的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 “我是军人,保家卫国,保护人民,是刻在我骨子里的使命。这地图,现在不仅仅是一张藏宝图,它关係到朗措村几百口人的身家性命。如果我们今天把它扔在这,拍拍屁股走了,那跟把这些村民重新推给豺狼有什么区別?” “至於那个阿云,还有她背后的什么组织,你不用怕。有我在,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了,也有我给你顶著。” 苏棠的心,被他这番笨拙却无比真诚的话,彻底填满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而且她的丈夫还是一个可以与她共同进退、顶天立地的男人。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我听你的。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我们一起闯。” 秦野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两人达成共识,便出门找到了在屋外焦急等待的村长,郑重地接过了那份兽皮地图。 夜色已深,清冷的月光透过石屋的破洞洒进来,亮得跟白天似的。 两人將地图在临时搭起的石桌上摊开,凑在一起,借著月光仔细研究起来。 地图上描绘的,確实是这一片连绵的雪山山脉,地形地貌画得十分古朴,却又意外的精准。 “奇怪,”苏棠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上面標记了三个位置,用的是同一种图腾符號。” “难道圣地和圣物不止一个?……” 第98章 结婚这种事怎能让你先开口 秦野的目光在地图上反覆巡梭,眉头越皱越紧。 他天生就对地图和方位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度,再加上他天生过目不忘的本领,在早些年在这一带驻扎,对这边的地形图,早就烂熟於心。 他总觉得这地图上的某个地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等等。”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那份出发前准备的,画著详细等高线和坐標的军用地图,小心地在兽皮地图旁边铺开。 一张是古老神秘的兽皮,一张是这个时代最精准军用地图。 两张地图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时空交错感。 秦野的手指,在两张地图上缓缓移动,不断地进行著比对。 苏棠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在一旁看著。 认真起来的秦野,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硬朗,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野先是根据几座標誌性的山峰,確定了古地图的大致区域,然后开始对比那些细小的河流和山谷。 他的手指停在了古地图上三个標记中的一个上,然后猛地又移到了自己的军用地图上。 他的呼吸,在瞬间停滯了。 “棠棠。”“ “这个標记……它、它所指的位置……” “这不就是我们刚出来的那个地下溶洞的坐標吗?”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过去仔细观察两张地图。 没错。 虽然古地图画得粗糙,但山势走向和河流位置,与军用地图上的坐標完全吻合。 看来他们误打误撞,竟然已经闯进了传说中的三大“圣地”之一。 那所谓的“圣物”…… 根本不是什么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千山雪莲。 而是…… 那个被她整个搬空,收进空间的巨大矿洞——“赫尔墨斯-7號”复合矿脉。 如果说,一个“圣地”里藏著的是足以改变未来世界格局的超级战略资源。 那另外两个呢? 她瞬间明白了。 那个叫阿云的少女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神药,而是这些能让任何一个国家为之疯狂矿脉。 但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她的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利益集团? 这下,她对另外两个地方的好奇心,是真的被勾起来了。 “这潭水,比我们想像的,要深得多。”秦野沉声说,他看著苏棠,眼神复杂。 他知道那矿脉的价值,更知道这东西现在正在自己媳妇儿的空间里,这让他心里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苏棠看出了他的心思,指了指地图上的另外两个点,故意用轻鬆的口气问: “那这两个点呢?秦团长,再给分析分析?” 秦野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指著其中一个点: “第二个点,在念青唐古拉山主峰的背脊上,坐標显示海拔超过五千六百米,常年积雪,是雪崩高发区,几乎是生命禁区。” “第三个点……”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指向一处冰川湖泊,纳木错的支流之一。地图上没有任何特殊標註,但这类高原湖泊,往往深不见底,水下情况极其复杂。” 两个地方,一个比一个凶险。 根本不是两人现阶段能立刻到达的。 苏棠听完,心里也有了数。 她戳了戳那张兽皮地图,笑眯眯地看向秦野:“那这玩意儿,现在可真是个烫手山芋了。” 秦野二话不说,作势就要把地图收起来。 “我拿著。” 他觉得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最好,就算有什么事也衝著他来,不能连累她。 苏棠还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她眼疾手快,一把將地图抢了过来。 “你拿著?你想干嘛?一个人去当孤胆英雄啊?” 秦野被她噎了一下,闷声闷气地说:“安全。” 苏棠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然后当著秦野的面,那张地图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放我这儿最安全。”苏棠拍了拍手,一脸的理所当然,“谁也抢不走。” 秦野的嘴角抽了抽,看著她空空如也的手,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算是默认了。 確实,再没有比她那个神奇空间更保险的地方了。 “那个阿云,绝对不简单。”苏棠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她肯定知道这些矿脉的真正价值。” 秦野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她还会再出现的。她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著苏棠,忽然开口:“以后,你不能再一个人行动了,不管去哪,必须告诉我。”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带著军人特有的命令口吻。 苏棠心里一暖,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乖巧地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秦团长。” 她故意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秦野的耳根悄悄红了。 石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苏棠看著火光,心里却在想著另一件事。 他们经歷了这么多,从狼群到雪崩,从悍匪到神秘少女,几乎把別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危险都碰了个遍。 她忽然觉得,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秦野,”苏棠忽然叫他。 “嗯?” 他转过头,月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洒满了碎星。 “等回了部队,我们去把婚礼办了吧。” 苏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想,在这样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世界里,抓紧眼前的安稳和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想再有任何遗憾。 秦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了好几秒,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看著苏棠,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著火光,也映著他的倒影。 他从喉咙里,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字。 “……好。”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苏棠笑了,眉眼弯弯,像夜空中最亮的月牙。 可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手腕就忽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秦野猛地將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那个拥抱,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宠溺。 “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先开口。” “我答应你,我一定给你一个令你满意的婚礼……” 黎明时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阵由远及近的巨大轰鸣声,打破了雪山的寂静。 “快听!那是什么声音!” 第99章 司令员:你夫妻俩可立大功了 一个正在搬运石头的藏族汉子猛地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是……是飞机!”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沉寂的村庄瞬间被点燃! 倖存的村民们,无论是老人、孩子还是壮年男女,全都从临时搭建的庇护所里冲了出来,仰头望向天空。 当那架涂著军绿色、螺旋桨捲起巨大风雪的直-5军用直升机,出现在山谷上空时,压抑了数天的绝望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是解放军!是解放军来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啊!”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响彻云霄,许多人激动得相拥而泣。 直升机在村口一块相对平整的雪地上降落,强劲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舱门打开,一个肩膀上扛著將星、面容威严的中年军官率先跳了下来,他身后,跟著十几个荷枪实弹、动作矫健的警卫员。 秦野早已等候在此,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破损的衣服,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板,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副司令员!52师步兵团团长秦野,向您报到!” 来人正是藏区军区的副司令员,刘振华。 他回了个礼,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秦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虽然满身风尘,却依旧身姿挺拔的苏棠。 刘振华的眉头拧了起来。 “秦野,怎么回事?你不是在休婚假吗?” “报告副司令员,情况复杂,请允许我详细匯报。” 秦野的声音沉稳冷静,他开始简要地敘述这次雪崩的灾情和他们被困的经过。 当说到遭遇悍匪时,秦野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这伙悍匪是附近劳改农场跑出来的重刑犯,雪崩后,他们杀害守卫,控制了整个村庄,奴役倖存村民,手段极其残忍。” 刘振华的脸色越来越沉。 “我与妻子苏棠同志发现情况后,立刻组织村民进行反抗。在我的指挥和村民们的英勇配合下,经过一夜激战,我们成功击溃了这伙悍匪。” 秦野说得有理有据,將大部分功劳都归功於自己作为军人的指挥得当,以及村民们被压迫到极致后的奋起反抗。 对於苏棠,他则轻描淡写地带过。 “苏棠同志是军区医院的医生,她在此次事件中,主要负责救治伤员。” 这套说辞,最大限度地保护苏棠,避免她那惊人的战斗力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棠站在一旁,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傢伙,为了护著她,还挺会说的。 刘振华点了点头,对秦野的处置还算满意,接著问:“悍匪呢?伤亡如何?” 秦野面不改色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报告!共抓获在逃重刑犯,四十三名!无一漏网!” “多……多少?” 饶是刘振华这样身经百战、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將,听到这个数字时,瞳孔也猛地一缩。 他身后的警卫员们个个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 一个警卫员悄悄地对同伴比了个口型:“四十三?” 另一个瞪大了眼睛,回了个口型:“是四,还是十?” 啥玩意儿? 四十三名重刑犯? 还是从劳改农场跑出来的亡命徒? 就凭一个正在休假的团长,和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医生,再加上一群老弱病残的村民,给全端了? 这是在匯报战果,还是在讲《西游记》里孙悟空大闹天宫啊? 刘振华盯著秦野,那眼神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个洞来。 “秦野,你小子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別跟我打官腔!” 他知道秦野是军区最顶尖的兵王,可这战绩也太离谱了。 秦野的表情严肃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报告副司令员,千真万確!俘虏就关在村西头的石屋里,您可以隨时审问!”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汽车下来了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的军医,他身后还跟著一个医疗小组。 “我是医疗队队长魏刚!伤员在哪里?快带我们过去!” 魏刚神情焦急,他已经做好了面对尸横遍野、哀嚎遍地的心理准备。 可当他跟著秦野走进作为临时伤员营地的石屋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想像中的混乱和惨状完全没有出现。 眼前是一个井然有序的临时营地。 伤员们被分门別类地安置在铺著乾草的地上,重伤、轻伤,分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伤口都经过了处理,用撕成布条的乾净床单包扎著,手法看著就相当专业。 甚至……在角落里,还有用石头和木板隔出来的一个简易“隔离区”,里面躺著几个发烧的病人。 这……这哪像一个灾区的医疗现场啊? 魏刚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快步走到一个重伤员面前蹲下,小心地解开他腿上的绷带。 伤口很深,几乎能看到骨头,但周围没有一丝化脓感染的跡象,处理得乾乾净净。 他又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心跳,翻开眼皮看了看。 生命体徵异常平稳! 这在缺医少药、环境恶劣的雪灾现场,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魏刚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秦野。 “秦团长,这些伤员……是哪位医生处理的?这水平,比我们军区总院的主任医师都厉害!” 秦野还没开口,旁边的老村长巴图就抢著回答,一脸的骄傲和崇敬。 “是神使大人,救了我们!” 魏刚顺著村长的目光,看向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秦野身边的年轻姑娘。 他彻底傻眼了。 就……就她? 这么年轻? 看起来比他医疗队里最小的护士年纪还小,真的有那么厉害? 刘振华听完秦野的完整匯报,又亲眼看到了那四十三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悍匪和井然有序的伤员营地后,他重重地拍了拍秦野的肩膀。 “好小子!干得漂亮!” 他看向秦野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和讚嘆。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苏棠,眼神变得深邃。 “至於你,苏棠同志……” 刘振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作为一名医生,你做得太出色了!能在这种环境下救死扶伤,你的精神和能力,都值得全军区的同志学习!” “你们两夫妻这次,立的是天大的功啊!” “等回了军区,我可要亲自给你们俩请功!” 第100章 回家了 隨著后续的履带运输车和解放卡车,终於打通了被冰雪封堵的山路,大批救援人员和物资如潮水般涌入了死寂的朗措村。 秦野几乎是立刻就投入到了紧张的交接工作中。 他高效地与后续部队的指挥官交接了俘虏看管、村庄防务以及救灾协调等一系列繁琐事务。 他那雷厉风行、条理清晰的作风,和对复杂局势的精准判断,让所有前来支援的官兵都看直了眼,心里无不暗暗佩服: 不愧是军区最年轻的团长,这能力,硬是要得! 两天后,村民们得到了妥善的安置,重伤员和那四十多名俘虏,也分批被军用卡车和直升机转运了出去。 苏棠和秦野,也终於能卸下重担,准备乘坐返程的直升机返回日光城。 临走那天,天刚蒙蒙亮。 老村长巴图,带领著全村倖存的男女老少,黑压压一大片,全都自发地聚集在村口的临时停机坪上,为他们送行。 他们没有金银財宝,也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 村里手最巧的一位藏族阿妈,用从废墟里小心翼翼刨出来的、仅剩的那么一小团最洁白的羊毛,不眠不休,连夜赶製了一件洁白无瑕的哈达。 在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捲起的风雪中,巴图村长傴僂著身子,双手颤抖地捧著那条哈达,一步步走到苏棠面前。他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沟壑,此刻却混杂著泪水与最纯粹的敬意。 “神使大人!” 巴图村长的声音嘶哑,却仿佛带著能撼动雪山的力量。他郑重地將哈达献给了苏棠。 “我们朗措村世世代代,为您立长生牌位!” “嗡——” 他身后,所有的村民都跟著他,齐刷刷地用最虔诚的藏语一遍遍地高喊著,那声音里充满了最原始、最真挚的感激,匯聚成一股暖流,瞬间衝散了高原的严寒。 苏棠被眼前这副景象深深触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条虽然简朴、却重如千钧的哈达。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冒险和付出,全都值了。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苏棠和秦野登上了直升机,在全村人虔诚的目光中,衝上云霄。 直升机降落在军区操场时,迎接他们的人,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多。 何舒敏和秦父秦建斌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甚至连一向最注重身份、讲究端庄的秦奶奶,也拄著拐杖,被警卫员搀扶著,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伸长了脖子。 当看到秦野牵著苏棠的手,从机舱里平安走出来时,何舒敏再也忍不住了。 “我的儿!我的棠棠!”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衝上去就將两人紧紧抱住,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拍著秦野的后背,又摸摸苏棠的脸,泣不成声。 “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要嚇死我!嚇死我了啊!” 苏棠心里一暖,轻轻拍著婆婆的背安抚著。 而一旁的秦奶奶,动作比谁都快。 她一把推开还想继续说话的儿子秦振邦,挤上前来,紧紧拉住苏棠的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后怕、心疼。 “好孩子,好孩子……”老太太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几个字,声音都在发抖,“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啊……” 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著苏棠,仿佛一鬆手,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媳妇就会再飞走一样。 苏棠能清晰地感觉到,老太太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和那份发自內心的关切。 秦家人二话不说,直接把两人拉回了家,一顿丰盛的接风宴早已备好。 饭桌上,谁也没提雪山里那些惊心动魄的事,只是一个劲儿地给苏棠和秦野夹菜,仿佛想把他们这十来天受的苦,都用美食给补回来。 直到夜幕降临,两人才终於回到了属於他们的那个独立小院。 推开院门,看著那片被自己亲手规整过的菜地和已经冒出嫩芽的果树,苏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明明只离开了十天,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走到菜地边,蹲下身,轻轻拂去一片菜叶上的薄尘。 秦野从身后走来,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顺势从背后將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低沉而满足。 “回家了。” “嗯,回家了。”苏棠靠在他温暖的胸膛里,心里一片安寧。 什么矿脉,什么阿云,什么惊心动魄……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前这片小院的寧静。 秦野发现苏棠瘦了,心疼得不行,非要做一堆好吃的给她补回来。 然而,这份寧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第三天下午,刘振华副司令员居然亲自登门了。 他没带警卫员,也没穿那身將星闪烁的军装,就一身普普通通的干部服,像个邻家串门的大叔。 可他一坐下,那股子久经沙场的气势,还是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得严肃起来。 “秦野,苏棠同志。”刘副司令员开门见山,目光如炬,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的功劳报告,我已经亲自写了,发往了军区和京城。我今天来,是有些事,想私下里再问问你们。” 秦野立正站好,一脸严肃:“请首长指示!” “坐下,坐下!別搞得那么紧张。”刘副司令员摆摆手,指了指秦野,“你小子,跟我说说,四十三名重刑犯,你们俩……到底是怎么拿下的?” 他特意加重了“你们俩”这三个字。 秦野面不改色,把他早就准备好的那套“官方说辞”滴水不漏地背了出来。 “报告首长!我利用军事经验,组织和发动了当地同胞,里应外合。苏棠同志是医生,负责后方救治,稳定民心,她的医术为我们减少了大量伤亡,是关键保障!”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既体现了军民一心,又拔高了藏族同胞的觉悟,还將苏棠的定位牢牢地锁死在了“后勤医护人员”上,完美地掩盖了她那堪称恐怖的战斗力。 刘副司令员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复杂的意味。 他想起他明明在审问老黑和瘦高个的时候,两人都提到了一个身手了得的女子。 但是,现在双方供词却怎么都对不上。 第101章 你偷我菜谱当宝,我用白菜封神 刘副司令知道从秦野嘴里撬不出什么来,他就没再追问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的说辞,我会记录在案。”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你们俩好好休息,准备过个好年。等过了年,上层深入探討后,关於你俩的功勋和奖励自然会下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秦野,你小子这次的功劳,可不小啊。听说你们准备办婚礼了?好事啊!事业家庭双丰收,到时候,我一定来喝你的喜酒!” 送走刘副司令员,秦野才鬆了口气。 他知道,首长没全信,但只要他咬死不鬆口,谁也拿苏棠没办法。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军区总部。 一间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一位肩扛上將的老首长,正看著桌上的两份档案。 一份,是刚从藏区加急送来的,关於秦野和苏棠在雪崩中剿匪救灾的功绩报告。 另一份,则是几个月前,军医院上报的,关於苏棠那份被列为“特级保密档案”的体检报告。 老首长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许久,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查一下,这个苏棠同志,所有的背景资料。另外,给我安排一下去藏区的行程,这个年轻人,我要亲自去见一见。” 关於秦团长和新媳妇“度蜜月顺便剿匪救灾”的传奇事跡,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军区大院里传得神乎其神。 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说秦团长其实是武林高手,飞檐走壁,一个人打十个。 有说苏棠是神医转世,一把手术刀救下数百条人命。 李秀梅是第一个衝到苏棠家求证的。 她一进门,就拉著苏棠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的老天爷啊,苏棠!外面都传疯了!说你跟秦团长……两个人,端了四十多个悍匪?真的假的?快跟我说说,是不是秦团长一枪一个,跟打靶似的?” 秦野正在院里劈柴,听到这话,走过来,用他那套“官方说辞”面不改色地又复述了一遍。 李秀梅听得一愣一愣的,將信將疑,但看著秦野那严肃认真的样子,又不敢再多问,只能悻悻地把话题转开。 “对了苏棠,跟你说个正事!” 李秀梅一拍大腿,脸上的八卦神情瞬间被气愤取代,整个人就像个被点燃的炮仗。 “你还记得家属院每年过年都要办的美食大赛不?今年奖品可了不得,头奖是三张永久牌的二八大槓自行车票!还有二十块钱奖金呢!” 苏棠点了点头,她听秦野提过。 “我本来都跟三营的张玉娟嫂子说好了,我俩组队,菜都想好了,就做你上次教我的那个蚂蚁上树!结果你猜怎么著?” 李秀梅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手都在抖。 “后勤处的那个王翠翠,平时就跟我別苗头,看我哪哪都不顺眼!她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事,跑去跟张嫂子一阵忽悠,说什么我这人嘴不严实,万一咱俩的绝活儿说出去,奖品就飞了!还说她男人在后勤处有门路,能弄到紧俏的猪肉,保准能拿奖!这张嫂子也是个耳朵软的,硬是让她给抢走了!” “抢走也就算了!”李秀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她还把我们商量好的菜给偷了!现在正满大院宣扬呢,说她们要做一道谁都没吃过的稀罕菜,叫什么『蚂蚁上树』,保证拿第一!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还听见她跟几个嫂子吹牛,说这菜是她家亲戚从京城大饭店学来的,別人谁也做不出那个味儿!” “你说气不气人!这不是明摆著往我脸上扇巴掌吗?偷了你教给我的菜谱,还反过来踩我一脚!” 李秀梅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显然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苏棠,你上次暖房宴做的那些菜,我到现在做梦还流口水呢!你帮帮我,咱俩组队!只要能贏了那个王翠翠,我什么都不要,自行车票、奖金,全都归你!我就是想爭这口气,我不能让她这么囂张,不能让她觉得我李秀梅好欺负!” 看著李秀梅气愤又委屈的样子,苏棠心里有了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比赛了,这是面子问题。 她浅浅一笑,拉著李秀梅坐下,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嫂子,彆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我怎么能不气……” “不就是美食大赛吗?我们参加。不但要参加,还要贏,而且要贏得漂漂亮亮的,让某些人输得心服口服,以后见著你都得绕道走。” 李秀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苏棠,你……你真愿意帮我?” “当然。”苏棠点了点头,“谁让我把你当朋友呢。” “好!太好了!”李秀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一直在旁边默默劈柴,耳朵却竖得老高的秦野,走到苏棠身边,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我媳妇要参赛,那必须是头等大事。” 他转头对李秀梅说: “嫂子你放心,比赛那天,劈柴、挑水、烧火、洗菜这些粗活,全包我身上。” “你们需要什么食材,多稀罕的,告诉我,我就是去山里给你现打,也给你弄来。” 看著秦野这副“头號粉丝”的模样,苏棠心里暖暖的。 李秀梅更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瞬间斗志昂扬。 “太好了!苏棠,那我们做什么菜?要不要做个红烧肉?或者你上次那个鱼汤也行!咱们做个硬菜,用料足足的,先把她们从气势上压下去!” 李秀梅摩拳擦掌,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用大鱼大肉碾压对手了。 苏棠却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硬菜太普通,家家户户都会做,比不出高下。” “那……那我们做什么?”李秀梅一脸疑惑。 苏棠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院角那几颗被灵泉水滋养得水灵灵的白菜上,神秘地说道: “我们就做一道……开水白菜。” “啥?”李秀梅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变了调,“开……开水白菜?苏棠妹子,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她轻轻拍了拍李秀梅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嫂子,你信我。真正的国宴精髓,就在於返璞归真。你先別问,也別跟任何人说,到时候,你就等著看好戏吧。” 李秀梅看著苏棠那篤定的眼神,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直打鼓。 开水白菜……这真的能行吗? 第102章 赌了,输的人去刷一个月茅房 李秀梅对“开水白菜”这道菜名,心里是一百个不踏实。那名字听著就清汤寡水的,能好吃到哪儿去?怎么跟人家有肉有末的硬菜比? 她愁得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顶著俩黑眼圈,又跑来跟苏棠合计,但都被苏棠自信满满给劝退了。 两人正商量著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调料,决定去家属院的服务社看看。 这年头的服务社,就是个小卖部,货架上摆著些肥皂、毛巾、针头线脑,还有些酱油、醋、盐之类的基本调料,偶尔能碰上点稀罕的冰或罐头,都得靠抢。 两人刚走进服务社,就听见一个拔高了的、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秦团长家的弟妹在这儿啊。李嫂子,听说你今年又找了新搭档,这是在商量做什么大菜呢?” 话音刚落,三个军嫂就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三十岁上下,穿著一身的確良的碎衬衫,头髮烫著时髦的捲儿,脸上擦著雪膏,正是王翠翠。 她丈夫是师部后勤处的副主任,管著不少物资的发放,性子泼辣是家属院出了名的,干啥都想处处想压人一头。 李秀梅是个直爽的,看不得王翠翠老是在院里趾高气扬的,两人梁子是早就结下了的。 从前为了分一块肥肉,为了孩子在幼儿园爭一朵小红,都能明里暗里掐好几天。 这次的美食大赛,她更是卯足了劲要压倒李秀梅,挖走李秀梅队友的损招也亏她想得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王翠翠的视线在苏棠身上一扫而过,没敢多做停留。 苏棠的身份如今在军区大院可不是秘密,协助破获间谍大案,在雪崩里救了几百號人,是立过一等功的功臣。 她王翠翠再囂张,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於是,她把所有火力都对准了李秀梅。 “李嫂子,你今年可得拿出点真本事啊。別像去年,蒸个窝窝头都糊了锅底,闹了个大笑话。”王翠翠掩著嘴,咯咯直笑,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军嫂也跟著附和。 李秀梅气得脸都涨红了,猛地站起来:“王翠翠,你少狗眼看人低!去年是我不小心,今年我们做的菜,保准让你嚇一跳!” “哦?”王翠翠故作惊讶地拉长了声音,“那你们准备做什么呀?说出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我跟玉娟嫂子准备做的『蚂蚁上树』,那肉末要用五肉的,煸得干香,粉丝要用红薯粉,劲道入味,保管叫评委们吃了就忘不掉!”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瞟著李秀梅,那意思很明显:我们这菜有肉有讲究,你们拿什么比? 李秀梅被她一激,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苏棠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站起身来,脸上掛著浅浅的笑,那双清澈的眸子却看得王翠翠心里有些发毛。 “王嫂子这么想知道,不如我们赌一把?”苏棠的声音柔柔的,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赌?”王翠翠一愣。 “对,就赌这次美食大赛的输贏。如果我们贏了,你和你今天的搭档,张玉娟嫂子,就负责打扫咱们家属院东头的公共厕所一个月。反过来,要是我们输了,这活儿我们俩包了。你敢吗?” 这话一出,好几个在一旁在服务社採买东西的婶婶嫂子们都竖起了耳朵,正准备看好戏。 刷公共厕所!还是一个月! 那地方夏天蚊蝇乱飞,冬天冻得人直哆嗦,味儿更是能熏掉人半条命。 家属院里谁家不是轮流值日,每次轮到都跟要命似的。这要是包上一个月,那简直是公开处刑! 李秀梅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看著苏棠。这赌得也太大了吧! 王翠翠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本来是来耀武扬威的,没想到被苏棠將了一军。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家属院里抬头?可万一要是输了…… 那画面她想都不敢想。 “怎么?王嫂子不敢了?”苏棠轻笑一声,“也是,毕竟『蚂蚁上树』这么大的菜,万一失手了,那可就……” “谁说我不敢!”王翠翠被激得跳了起来,脖子一梗,“赌就赌!你可別以为我就怕你!比赛场上,凭的是手艺,不是名头!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做出什么来,到时候可別哭著去刷茅房!” 说完,她狠狠瞪了李秀梅一眼,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一走,李秀梅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我的亲娘哎,万一……万一输了可怎么办?” 苏棠拍拍她的手:“嫂子,你信我。她想看我们笑话,我们就让她自己变成笑话。” 这个惊天赌约,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美食大赛的期待值瞬间被拉满。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苏棠和李秀梅到底要用什么神仙菜式,去迎战王翠翠那道听起来就油水十足的“蚂蚁上树”。 比赛前一天,王翠翠果然通过她丈夫的关係,从后勤搞到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肉,还有一斤多新鲜的猪肉糜。她故意在自家院子里又是剁肉又是调馅,弄得满院飘香,引来不少军嫂羡慕的目光,更是把自己的气焰推到了顶峰。 而苏棠这边,却显得异常“寒酸”。 比赛当天,苏棠起了个大早。她没去菜市场,而是走到了自家院子的角落里,亲手摘下了几颗被灵泉水滋养得如同白玉翡翠般的大白菜。 秦野看著自家媳妇儿要为朋友出头,早就坐不住了。 他没多问要做什么菜,只知道媳妇儿要的东西,必须是最好的。 他一大早就开著二八大槓就出去了,不到九点,就提著一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几斤带著脆骨的猪脊骨和一小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散发著异香的金华火腿回来了。 “媳妇儿,你看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给你想办法。”秦野把东西放在厨房。 李秀梅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天,秦团长,你这从哪儿弄来的金华火腿?这玩意儿可是稀罕东西!我听说只有京城那些大饭店才用得起!” 秦野把鸡交给李秀梅处理,自己则去院里劈柴烧水,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我媳妇儿比赛,能用次的东西吗?” 李秀梅看著这一堆顶级食材,再想想苏棠说的“开水白菜”,脑子更乱了,这堆好东西,跟白菜有什么关係? 第103章 美食比赛进行时,香气太霸道! 苏棠开始专心处理食材。 李秀梅被她留在厨房帮忙烧火。然后,她就见识到了什么叫“神乎其技”。 苏棠將秦野不知从哪弄来的那只肥硕老母鸡、几斤带著赤红色骨髓的猪脊骨、一整块油光鋥亮、香气內敛的金华火腿,连同几片厚切的老薑,一同放入一口足以燉下一只羊的大锅中。 “加水,没过食材三指。”苏棠吩咐道。 李秀梅赶忙拎起水桶往里倒水。就在她转身去拿柴火,视线被挡住的瞬间,苏棠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几滴比水浓稠、蕴含著勃勃生机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锅中。 灶膛里,火焰熊熊燃起。 李秀梅一边拉著风箱,一边紧张地盯著锅里。很快,大火烧开,一层厚厚的、带著腥气的浮沫翻涌上来。苏棠手持一把大勺,不急不缓,极其耐心地將浮沫撇得乾乾净净,一丝不留。 隨后,转小火,盖上锅盖,只留一条细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只有灶膛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约莫半小时后,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开始丝丝缕缕地往外冒,起初还很含蓄,渐渐地,那香味变得霸道起来,钻进李秀梅的鼻腔,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光是闻著味儿,李秀梅就觉得,这汤差不了!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接著,苏棠拿过那块鲜嫩的鸡胸肉和一块上好的里脊瘦猪肉,放在案板上。 “嫂子,看好了。” 话音未落,苏棠左右手各持一把鋥亮的菜刀,李秀梅只觉得眼前一,两把菜刀仿佛活了过来,在她手中舞动如飞,快得只剩下一片朦朧的残影。 耳边只听见“咄咄咄咄”一连串密集成暴雨敲打芭蕉叶的声音,急促而富有节奏。 李秀梅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这还是人手能有的速度吗? 不过一两分钟,密集的鼓点声戛然而止。刀光停下。 案板上,原本的鸡肉和猪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堆细腻如雪、不见丝毫筋膜纤维的肉蓉。 李秀梅忍不住凑上前去,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用刀剁的?这比供销社里那台手摇绞肉机搅出来的还细上百倍! 苏棠面不改色,將两堆肉蓉分装在两个大碗里,分別加入清水和一点点盐,用筷子朝一个方向飞速搅动,很快就成了两碗稀稠適中的“肉浆”。 此时,锅里的高汤已经熬煮了足足两个多小时,那股香气霸道得几乎要衝破屋顶,连门缝都挡不住。 苏棠將汤里的所有料渣用漏勺捞出,只留下一锅因富含胶质而呈现奶白色的浓汤。 接下来,就是李秀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最关键的一步——扫汤。 “嫂子,火烧旺些,让汤大滚。” 李秀梅赶忙往灶膛里添了一把乾柴,风箱拉得呼呼作响。 苏棠端起那碗猪肉蓉,待汤麵剧烈翻滚时,將肉蓉呈细线状缓缓倒入。只见那雪白的肉蓉在滚汤中迅速凝结成型,像一张巨大而细密的网,向中间聚拢,將汤里所有细小的杂质全都吸附、包裹了进去。 “关火!” 苏棠一声令下,李秀梅立刻撤掉灶膛里的柴火。 片刻后,苏棠用细密的漏勺,將那一大团凝固的猪肉蓉完整地捞出。 奇蹟发生了。 原本奶白色的浓汤,顏色竟然变浅了许多,清澈了不少,但香气却愈发精纯。 这还没完。 苏棠让李秀梅再次生火,待汤復滚,又將那碗更细腻、吸附能力更强的鸡肉蓉,也就是行家口中的“鸡豆”,用同样的方法倒入汤中。 当第二次的肉蓉被完整捞出时,李秀梅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锅里的汤,已经变得清澈见底,澄黄透亮,若不是那股比之前浓烈十倍、仿佛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极致鲜香还在昭示著它的不凡,任谁看都会以为这只是一锅刚烧开的白水。 “这……这就行了?”李秀梅看著那锅神仙汤,声音都在发颤。 这一刻,她对这道菜,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这哪里是开水白菜,这分明是琼浆玉液!王翠翠拿什么比?拿头比吗! 美食大赛在家属院的操场上举行,人山人海,跟过年一样热闹。 后勤处的战士们早早架好了十几台简易的煤炉,参赛的军嫂们摩拳擦掌,连好几位团级干部的家属都来了,甚至师部刘副司令员的爱人周嫂子,也笑呵呵地坐在了评委席上,旁边还坐著炊事班的老班长。 王翠翠和张玉娟的灶台前围满了人。 她们高调地展示著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肉,还有香菇、豆瓣酱、肉糜等各种调料,还没开始做,光是备料就引得眾人阵阵讚嘆,她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相比之下,苏棠和李秀梅的摊位前,就显得异常寒酸。 一张小桌,一口半旧的汤锅,旁边放著几棵水灵灵、如同白玉翡翠般的大白菜。没了。 “哎,李秀梅她们就用这个比赛啊?这也太寒磣了吧?连块肉都没有。”一个相熟的军嫂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是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大招呢,就一锅汤和几棵白菜,能做出什么儿来?我看那个赌约,李秀梅是输定了。”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王翠翠听著,笑得更得意了。 她故意扭著腰走过来,声音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见:“哟,这不是李嫂子吗?这就是你们的秘密武器啊?我可提醒你,比赛不能糊弄,到时候就端一盘炒白菜上来,那可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咱们那个打扫公厕一个月的赌约,全大院可都看著呢!你可別想赖帐!” 李秀梅气得脸都涨红了,正要反驳,苏棠却拍了拍她的手,神色淡然地迎上王翠翠挑衅的目光,淡淡回应: “我们的菜,讲究的是返璞归真。王嫂子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肉,可別炒糊了。” 一直站在不远处,像个门神一样给自家媳妇儿镇场子的秦野,听到这话,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 王翠翠被那眼神一刺,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再多说,哼了一声扭头走开了。 比赛正式开始的锣声敲响! 一时间,操场上油烟四起,炒、烹、炸、煮,锅碗瓢盆交响曲不绝於耳,各种菜餚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王翠翠那边已经开始煸炒肉末,豆瓣酱和各种香料混合的香辣味瞬间占据了上风,引得周围人口水直流。 而苏棠,只是不紧不慢地给汤锅下的煤炉添了几块上好的焦煤,让汤保持著將沸未沸的温度。 可就在这时,一股极致鲜美的香气,霸气地从她们那口朴实无华的汤锅里瀰漫开来。 它不辛辣,不油腻,却醇厚、悠长,瞬间压过了操场上所有其他的味道。 “什么味儿啊?我的天,太香了!” “是从哪儿传来的?不是王翠翠那边……好像是……李秀梅她们那口锅?”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伸长脖子,狠狠吸著鼻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就连正在顛勺的王翠翠,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脸色微变,但隨即又不屑地撇了撇嘴。 装神弄鬼! 在万眾瞩目之下,苏棠取过那颗如同艺术品般的大白菜。 她將白菜心放入滚烫的清汤中,不多不少,只汆烫了十秒钟,便迅速捞出,放入一个乾净的白瓷碗中。 那白菜心被烫得恰到好处,既熟透又保持著爽脆,顏色嫩黄,宛如玉雕。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一颗白菜,一锅清汤,怎么能香成这样?这不合常理啊! 很快,王翠翠率先完成了她的“蚂蚁上树”,满满一大盘,色泽红亮,肉末均匀地粘在晶莹的粉丝上,卖相极佳,引来一阵喝彩。 她得意洋洋地將菜端到评委席,还不忘回头瞥向苏棠和李秀梅,满眼都是胜利者的炫耀。 评委们品尝过后,都点了点头。 炊事班老班长评价道:“嗯,火候不错,麻辣鲜香,很下饭,是道不错的家常菜。” 周嫂子也笑道:“味道是不错,就是油大了点。” 得了夸奖,王翠翠更是骄傲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仿佛那三张自行车票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终於,轮到苏棠了。 李秀梅紧张地端著那个朴实无华的汤碗,跟著苏棠走向评委席。 碗中,只有几片嫩黄的菜心,静静地臥在清澈如水的汤里。 “噗嗤——” 人群中不知谁先笑出了声,隨后便是此起彼伏的议论。 “搞了半天,还真是开水煮白菜啊!” “这也太糊弄人了吧?这也能叫菜?” 王翠翠笑得枝乱颤,对著李秀梅大声道: “李秀梅,你这开水白菜,是不是还没来得及放盐啊?你还是赶紧想想,这个月的公厕从哪天开始打扫吧。” 哄堂大笑声中,李秀梅的脸臊得通红,但是却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评委席上的几位师长夫人也面露不解,唯有刘副司令家的周嫂子,看著苏棠那镇定自若的模样,若有所思。 苏棠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將那碗“开水白菜”轻轻放在评委桌上,那股勾魂的香气,瞬间縈绕在几位评委的鼻尖。 她朗声道:“各位评委,菜名,开水白菜。看似清汤寡水,实则五味俱全。好与不好,一尝便知。” 这股自信和镇定,感染了在场的人,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评委席上的刘副司令员本人,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被这奇特的菜品和那股霸道的香味吸引,饶有兴致地看著苏棠:“小苏同志,口气不小嘛。” 他拿起桌上的汤匙,决定亲自第一个品尝。 “我倒要尝尝,你这『开水』,到底有什么名堂。” 刘副司令员舀了一勺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汤汁,汤色澄黄,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脸。 在全场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將汤匙送入口中。 第104章 定结婚日子 刘副司令员那一勺汤入口。 他那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眼睛,微微一凝,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甚至忘了咀嚼,任由那股清澈却霸道绝伦的鲜美,瞬间席捲了他所有的味蕾。 这是什么味道? 它没有一丝一毫的油腻,却比最浓郁的肉汤还要醇厚。 它清澈见底,却仿佛蕴含著山川湖海的精华。 那股鲜,是纯粹的、极致的鲜! 刘副司令员喉结滚动,將那口汤咽了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他震惊地看著碗里那几片嫩黄的白菜心,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 菜心入口,几乎不需要牙齿,只用舌尖轻轻一抿,就化成了一股带著清甜菜香的暖流,滑入喉中。 它完美地吸收了汤汁所有的精华,自身的清甜又中和了肉汤的醇厚,两者结合,鲜美之气在口腔中轰然引爆! “好!好汤!好菜!” 刘副司令员再也忍不住,一拍大腿,由衷地讚嘆出声,隨即又舀了一勺,神情无比陶醉: “这……这是我刘振华这辈子喝过最鲜的汤!小苏同志你这手艺,神了。”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能让刘副司令员给出如此惊天动地的评价,这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汤,到底有多好喝? 旁边的周嫂子和其他几位评委早就被那股霸道的香气勾得心痒难耐,见状立刻纷纷拿起汤匙。 “哎呀,我尝尝!” “这味道……我的天!我感觉我的舌头都要鲜掉了。” “这……这真是白菜和汤能做出来的味道吗?!” 惊嘆声此起彼伏。 每一位尝过汤的评委,表情都和刘副司令员如出一辙,先是震惊,再是陶醉,最后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讚嘆。 现场的风评,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逆转。 之前所有嘲笑和质疑的声音,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眾人看著那个朴实无华的汤碗,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与之相比,王翠翠那盘之前还备受讚誉的“蚂蚁上树”,此刻摆在旁边,那股浓重的油腻和香料味,瞬间就显得俗不可耐,充满了烟火气的粗糙。 一下子高下立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炊事班的老班长喝了一口汤,闭上眼睛回味了半天,才睁开眼,对著苏棠郑重地竖起一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敬佩: “姑娘,你这手艺,绝了!清而不淡,鲜而不俗,將至浓至鲜藏於无形,这才是真正的大家手笔。老头子我做了三十年饭,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王翠翠站在人群里,脸色煞白。 她不信,她死也不信!一碗破汤能好喝到哪里去?肯定是评委们碍於秦野的面子,故意偏袒! 她不服气,拿起一个乾净的勺子就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股极致的鲜美,在味蕾上炸开。 她引以为傲的、用上好五肉和各种调料精心炒制的肉末,跟这个味道一比,简直就像是泥水里混著沙子,又腥又腻,难以下咽。 她自认,她確实输了,彻彻底底服气了。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苏棠和李秀梅以满分全票,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这洗厕所的赌约,王翠翠是彻底跑不掉了。 第二天,李秀梅哼著小曲儿,端著一盘刚出锅的生米走进了苏棠家的小院。 “棠棠!我跟你说个大快人心的事儿!”她一进门就嚷嚷开了,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你猜我刚才路过东头公厕看见谁了?王翠翠!我的亲娘哎,她捏著鼻子,拿著个大刷子在那儿刷茅坑呢,那脸绿得跟菜叶子似的!旁边好几个嫂子假装路过,在那儿指指点点,说『哟,这不是王主任家的吗,怎么干上这活了』,她想发火又不敢,那憋屈的样子,可把我给乐坏了!” 苏棠正坐在院里看书,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秦野正在旁边,用砂纸细细打磨著一个快要成型的柜子,闻言头也不抬,只淡淡说了一句:“她还算讲信用。” “可不是嘛!她敢不讲信用,她在家属院就成老赖了。”李秀梅把生米往石桌上一放,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和三张崭新的票证,硬是塞到苏棠手里,“棠棠,这是这次比赛的奖金,二十块钱,还有这三张永久牌的自行车票!全给你!要不是你,我这口气这辈子都出不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李秀梅的亲妹子!” 苏棠看著手里的东西,心里一暖。她把那二十块钱收下了,却把更珍贵的自行车票推了回去。 “嫂子,钱我收下,这票你拿回去。” “哎,这怎么行!”李秀梅急了,“说好都给你的!” “嫂子你听我说,”苏棠拉著她的手,认真道,“秦野有自行车,我出门方便,咱们不需要另外购买了。你家不一样,你跟大哥上班,孩子上学,正需要自行车。这票你拿著,去攒著,等券够了就去买辆车,你们家还能方便到处溜达了,多好。” 李秀梅看著苏棠真诚的眼神,再看看自己常年走路磨出茧子的脚,眼圈一热,也不再推辞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妹子,那嫂子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只要你一句话!” 两人的友谊,经过这件事,算是彻底焊死了。 送走李秀梅,秦野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苏棠身边,拿起她白嫩的手,满眼都是宠溺和骄傲。 “我媳妇儿就是厉害,”他低沉的嗓音带著一丝磁性,“不光医术好,厨艺都能称霸全院了。以后谁还敢说你半句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棠心里甜丝丝的:“就你嘴甜。” 正在这时,一位警卫员小跑著过来:“团长,嫂子,秦首长和何院长让你们晚上回家里吃饭,说……说有重要的事商量。” 当晚,秦家灯火通明。 圆形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餚,何舒敏和秦振邦坐在主位,秦奶奶坐在旁边,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和温馨。 饭桌上长辈们只是一个劲儿地给苏棠夹菜,仿佛要把她这些日子在朗措村受的苦,全都用美食给补回来。 “棠棠,多吃点这个鱼,补身子的。”何舒敏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到她碗里。 “还有这个,你上次不是说这排骨燉得烂糊吗?爸今天特意让你妈燉了三个钟头。”秦振邦也笑著说。 苏棠的碗里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心里暖烘烘的,感觉自己不是嫁进来,而是回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吃过晚饭,一家人移步到客厅喝茶。 秦振邦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目光温和地看著对面的两个孩子,正式开启了今晚的议题。 “秦野,棠棠,你们俩结婚证也领了有段日子了。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这婚礼,也该正式提上日程了。咱们秦家娶媳妇,得办,虽然,组织不提倡铺场浪费,但咱们也得办的规规矩矩,有鼻子有眼的,不能让咱们媳妇委屈了去。” 第105章 传家的龙凤金鐲 何舒敏接过话头,兴致勃勃地说道:“是啊!我跟你们爸爸的意思,是想把日子定在年后。现在天冷,准备也仓促。咱们就定在……正月初八,怎么样?日子好,也討个吉利!到时候,咱们就在军区的大礼堂办,摆上七八桌,把棠棠家外婆舅舅,咱们两家在京城和这边最亲近的亲朋好友、还有秦野最亲近的战友同事都请来,热热闹闹的!” 苏棠对这些繁文縟节其实不太在意,但她知道,这是长辈们的心意,是对她的重视,安排得也妥帖。 她刚想点头,秦野已经抢先开口了。 “爸,妈,奶奶,”他看向三位长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婚礼的事,我只有一个要求,她喜欢热闹,咱们就热闹地办。她要是喜欢简单点,咱们就只请最亲近的家人朋友。一切都听棠棠的。” 这一番话,说得秦振邦和何舒敏都愣了一下,隨即欣慰地笑了起来。 这小子,真是长大了,知道疼媳妇了。 苏棠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她反握住秦野的手,笑著对长辈们说:“爸,妈,我听你们的。婚礼办得热闹些,外婆舅舅也高兴。” 她很清楚,这场婚礼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更是秦家对她这个儿媳妇的看重。 “好!好!”何舒敏高兴地一拍手,“那就这么定了!日子就定在正月初八!请柬、场地、酒席这些事,我跟你爸来操办,你们俩啊,就负责开开心心地当新郎新娘就行了。” 家庭会议的气氛一片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笑眯眯听著的秦奶奶,忽然朝苏棠招了招手。 “好孩子,过来,到奶奶这儿来。” 苏棠顺从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秦奶奶拉住她的手,轻轻拍著她的手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慈爱和一丝愧疚。 “棠棠啊,”老太太的声音温和而郑重,“奶奶得跟你说句心里话。刚开始你来的时候,奶奶这老婆子,思想守旧,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你別往心里去啊。” “奶奶,您別这么说,都过去了。”苏棠接过话头说道。 “不,得说清楚。”秦奶奶摇了摇头,眼神愈发真挚,“是奶奶老眼昏,奶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是个有大本事、大胸襟的好孩子,是我们秦野高攀了你,是我们秦家有福气啊!奶奶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你,疼你!”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动容了。 何舒敏眼圈都红了,这还是她那个一辈子要强、从不轻易低头的婆婆吗? 苏棠心里也酸酸的,她能感觉到,老太太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说完,秦奶奶颤巍巍地转身,从身后沙发上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用深红色锦缎包裹著的盒子。 盒子已经很旧了,边角都有些磨损,但却被保存得极好。 她將盒子放在苏棠的手上,郑重地说道: “孩子,这个,是奶奶给你的新婚礼物。这是我们秦家的传家宝,当年我嫁给你爷爷的时候,我婆婆给我的。后来,我给了你妈。现在,奶奶把它交给你。” 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苏棠轻轻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对厚重古朴、雕刻著龙凤呈祥图案的赤金手鐲。 那金色是如此的纯粹厚重,在灯光下闪耀著温润而內敛的光芒,一看就是用了十足真金,且有些年头了。 苏棠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並不像现代商场里卖的龙凤鐲只有薄薄的一层金几十克重,她估摸著,这双鐲子得有一斤重。 最关键的是龙凤的雕工栩栩如生,一看就出自大师之手,充满了岁月的沉淀感和祝福的寓意。 这已经不单单是贵重了,这代表的是一个家族的传承认可。 “妈,您怎么把这个都拿出来了?”何舒敏又惊又喜。 她知道这对鐲子的分量,这代表著婆婆是把苏棠当成了秦家未来的女主人来看待。 “这么好的孙媳妇,我不拿出来,留著带进棺材里去吗?”秦奶奶瞪了儿媳一眼,隨即又满眼慈爱地看著苏棠,“棠棠,戴上看看。” 苏棠没有推辞,她知道,推辞就是辜负了老人家的一片心。 她依言將那对沉甸甸的金鐲子戴在了手腕上。 尺寸正合適,温润的黄金贴著她白皙的肌肤,显得贵气又端庄。 “好看!真好看!”秦奶奶看著戴上鐲子的苏棠,满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就对了!戴上它,你就是我们秦家板上钉钉的当家媳妇儿了!” 秦野站在一旁,看著灯光下,被全家人宠爱著、手腕上戴著传家宝的苏棠,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家庭会议在最温馨和睦的气氛中结束了。 回自己小院的路上,夜色如水,月光皎洁。 一进院门,秦野就关上门,再也忍不住,一把將苏棠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哎,你干嘛!”苏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秦野將她轻轻放在床上,自己则单膝跪在床边,执起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对龙凤金鐲,眼神里翻涌著炙热的情绪。 他低头,在那冰凉的鐲子和她温热的肌肤上,烙下一个滚烫的吻。 “戴上这个,”他抬起头,声音低沉沙哑,“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別想从我身边跑掉了。”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看著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轻声说:“我本来……也没想跑啊。” 秦野的眼里的笑意瞬间漾开,他俯下身,鼻尖抵著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上。 婚期定在正月初八。 这下,秦家可有的忙了。 何舒敏拉著秦振邦,拿著个小本本,天天合计著要请的宾客名单和酒席菜单。 秦奶奶更是把自己压箱底的布票、粮票、肉票全翻了出来,一股脑地塞给苏棠,让她扯布做新衣,多买点好吃的补身子。 看著一家人为了自己的婚礼忙得热火朝天,苏棠心里那股暖意,几乎要溢出来。这辈子,她头一次体会到,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是这种感觉。 婚礼和过年赶在了一起,需要置办的东西就更多了。 苏棠拉著秦野,打算先去军区服务社和城里的供销社看看。她倒不是真指望能买到什么,空间里啥没有?但她想体验一下这个年代里,小两口一起为自己的家添置东西的这份烟火气。 第106章 物资匱乏的年代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棠就起了床。 秦野已经在外头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身上冒著腾腾的热气。 “今天要去供销社,不多睡会儿?”他走进来,顺手把苏棠散落在肩头的长髮拢到耳后。 “不睡了,我想早点去。” 苏棠仰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跟你一起,把咱们过年和结婚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买回来,再一样一样摆好。” 秦野的心,被她这句话说得又软又烫。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都听你的。我去给你下碗麵条,臥两个鸡蛋,吃饱了才有力气逛。你换衣服。” 两人吃过早饭,秦野推出那辆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 “上来。”他拍了拍后座上自己用旧军毯垫的软垫,那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 苏棠笑著跳了上去,伸手搂住他结实的腰。 自行车穿行在冬日清晨的日光城街道上。 寒风颳在脸上,有点冷,但苏棠的心却是滚烫的。 她把脸贴在秦野宽阔的后背上,感受著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这就是普通人的日子。 平淡,真实,却让人安心。 到了日光城最大的供销社,还没进门,就感受到了里面热火朝天的气氛。 临近年关,供销社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空气中混合著一股复杂的味道,有肥皂的碱味,有布料的浆味,还有人身上出的汗味。 柜檯前挤满了人,售货员们大多是国营单位標配的“扑克脸”,爱搭不理地应付著顾客。 “同志,给我来二尺红头绳。” “同志,这的確良布票怎么收?” “哎,別挤別挤!” 苏棠被秦野护在怀里,才没被人群衝散。 她好奇地打量著货架。 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著一些商品。 暖水瓶、搪瓷盆、毛巾、雪膏,还有一些酱油、醋、盐巴之类的调味品。 大部分货架都是半空的,看著就透著一股物资匱乏的寒酸。 “我们先去看看布料和红纸。”苏棠踮起脚,在秦野耳边说。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卖布的柜檯。 “同志,我们想看看红色的布料,结婚用。”苏棠客气地对柜檯后一个正在织毛衣的中年女售货员说。 那售货员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指了指身后。 “都在那儿了,自己看。” 苏棠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所谓的红色布料,只有两种。 一种是粗布,顏色是那种暗沉的土红,看著就又硬又扎人,洗两次估计就要褪成粉色。 另一种稍微好点,是的確良,顏色倒是正红,但薄得像纸一样,还带著一股刺鼻的化学染料味。 “同志,没有好一点的吗?比如好一点的布,或者毛料?”苏棠问。 “没了!”售货员终於抬起头,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就这些,爱要不要。城里都这行情,还想买毛料?那得去京城的大商场碰运气!” 苏棠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了下去。 倒不是真的失望。 她空间里有最好的云锦、蜀绣,隨便拿出一匹都比这里所有的布料加起来还珍贵。 只是,她想像中那种,和秦野一起,兴高采烈地挑选著做新婚礼服的布料,为顏色和样爭论几句的温馨画面,碎了。 现实,终究是骨感的。 “那……红纸呢?”她又问。 “红纸在那边,自己去拿,一人限购五张,一张五分钱。”售货员又低下头去织毛衣了。 两人又挤到卖文具杂货的柜檯。 所谓的红纸,就是那种最劣质的、薄薄的、一捅就破的毛边纸,用劣质染料染成了不均匀的红色。 別说剪窗了,估计写对联,墨水都能洇开。 苏棠拿起一张看了看,默默地放了回去。 她想到了前世过年时,她在家里掛的那些用雷射鵰刻、洒满金粉的精致窗和绒布对联。 再看看眼前这些,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嫌弃,而是觉得,这个年代的人们,连想把日子过得喜庆一点,都这么艰难。 秦野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他看著她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现在的沉默不语,看著她拿起红纸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愧疚涌了上来。 他居然连让自己的媳妇儿,买到几张像样的红纸,扯到几尺满意的红布,都做不到。 他承诺要给她一个令她满意的婚礼。 可这满意的第一步,就卡在了这小小的供销社里。 “没关係,这种粗布也挺好的,结实耐穿。”苏棠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反过来安慰他,还对他笑了笑,“红纸也行,大不了我们多贴几层。” 她越是这样懂事,秦野心里就越难受。 他寧愿她发发脾气,抱怨几句。 可她没有。 她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我们走吧。”秦野拉起她的手,声音有点沉。 “不买了吗?” “不在这儿买了。” 回去的路上,秦野骑著车,一言不发,脊背绷得笔直。 苏棠搂著他的腰,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低落和憋闷。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啊,总是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一旦做不到,他就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真傻。 她把头靠得更紧了些,无声地安慰著他。 回到家,秦野把车停好,闷著头就去院子里劈柴。 “砰!” “砰!” 斧头一下下地砸在木桩上,仿佛要把心里的鬱气都劈出来。 苏棠没去打扰他,默默地回屋,烧了壶热水,泡了两杯茶。 等她端著茶出来的时候,秦野已经劈了小半堆柴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喝口水吧。”苏棠把搪瓷杯递到他嘴边。 秦野停下动作,就著她的手,一口气把整杯热茶都喝了下去。 “棠棠,”他放下斧子,转过身,认真地看著她,“委屈你了。” “不委屈。”苏棠摇摇头,“跟你在一起,住山洞我都觉得是神仙日子,何况只是买不到几尺布。” “可我想给你最好的。”秦野的声音沙哑。 “你已经把你最好的都给我了。”苏棠踮起脚,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你的爱,你的保护,你的家人……这些,是再好的布料和红纸都换不来的。” 秦野看著她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翻江倒海。 他一把將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著,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棠棠,我……”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苏棠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秦野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 他鬆开她,“供销社里买不到,不代表別的地方没有。” 他看著苏棠,压低了声音。 “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107章 年货大採购 苏棠一下子就懂了。 她在沪市和蓉城的时候,为了採购物资,可没少跟那些倒爷打交道。 没想到,这物资匱乏的日光城也有黑市。 “好啊。”她乾脆利落地答应了。 秦野看她一点也不好奇,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笑了。 他怎么忘了,他这个媳妇儿,可不是什么养在深闺里的娇小姐。 她的胆子,比天还大。 “你不怕?”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有你在,我怕什么?”苏棠的回答理所当然。 这句话,又让秦野的心里熨帖得不行。 入夜。 整个军区大院都陷入了沉寂。 秦野从衣柜里翻出两件半旧的、顏色灰扑扑的大衣,和两条能把脸遮住大半的围巾。 “穿上,別穿我们平时穿的衣服。”他叮嘱道。 苏棠听话地换上。 两人对著镜子照了照,灰头土脸的,看著就像是两个要去乡下走亲戚的普通老百姓。 “记住,”出门前,秦野最后叮嘱道,“到了那里,跟紧我。別跑丟了。” “明白,秦团长。”苏棠俏皮地对他敬了个军礼。 秦野被她逗乐了,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毕竟他一个军人,去那种地方多少不妥,要是被认出了对他没什么好处。 两人骑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属院,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日光城的黑市,不在什么固定的地方,而是有好几个流动的据点。 秦野显然是知道门路的。 他带著苏棠,七拐八绕,专门挑那些没有路灯的、黑漆漆的小胡同走。 越走,光线越暗,人也越少。 苏棠的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煤烟味,还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在跟著他们。 但她一点都不慌。 因为秦野的大手,一直紧紧地攥著她的手。 那只手,乾燥,温暖,充满了力量,给了她无穷的安全感。 终於,秦野在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死胡同的巷口停了下来。 他有节奏地在墙上敲了三下。 “梆,梆梆。” 过了一会儿,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学猫叫。 “喵呜——” 秦野这才拉著苏棠走了进去。 胡同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一转过一个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院子,点著几盏忽明忽暗的马灯。 昏黄的灯光下,影影绰绰的,都是人。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都用围巾或者帽子遮著脸,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一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又兴奋的、属於地下交易的独特气息。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黑市。 一个游离於规则之外,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地方。 刚一进去,立刻就有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凑了上来。 “大哥,嫂子,要点啥?我这儿有刚到的全国粮票,还有几张工业券,价格公道!” 秦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拉著苏棠继续往里走。 那人討了个没趣,悻悻地走开了。 苏棠知道,秦野这是在观察,也是在筛选。 黑市里鱼龙混杂,有真傢伙,也有骗子,一不小心就容易著了道。 很快,又有一个穿著厚袄、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凑了过来。 “同志,看你们是要办喜事吧?”他压著声音问,眼神却很精明。 秦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我这儿有顶好的大红纸,还有南方运来的真丝线,要不要看看?”那人说著,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著的小包。 打开来,里面果然是一小沓顏色鲜亮、质地厚实的大红纸,还有几卷顏色各异的丝线,在马灯下泛著柔和的光。 这质量,比起供销社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棠的眼睛亮了。 “这纸怎么卖?”秦野问。 “纸两毛一张,丝线五毛一小卷。”男人报了价。 这价格,是供销社的四五倍了。 但在这里,钱不是问题,有货才是王道。 “纸给我来五十张,丝线每种顏色来两卷。”秦野连价都没还。 那人一听,眼睛都亮了,知道是遇上大主顾了。 “好嘞!您稍等!” 他手脚麻利地数好东西,用一个黑布袋子装好递给秦野。 秦野点了十块八毛钱给他。 第一笔交易,顺利完成。 有了开头,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畅多了。 在一个角落里,他们找到了一个卖布料的。 那人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一个更隱蔽的小房间里。 房间里,一个大木箱子打开满满一箱子,全是各种各样难得一见的布料。 有厚实挺括的深蓝色毛呢,有柔软细腻的米色羊绒,甚至还有一匹光华流转、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酒红色真丝。 “大哥,这毛呢是英国货,做大衣最好了。这羊绒,给嫂子做件贴身穿的,又暖和又舒服。这真丝……嘿嘿,不用我说了吧,结婚做身新衣裳,保管全场最扎眼!”摊主唾沫横飞地介绍著。 秦野的目光,落在了那匹酒红色的真丝上。 他能想像,这抹明艷的红色,穿在苏棠雪白的肌肤上,会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美。 “这个,怎么卖?”他指著那匹真丝。 “大哥好眼力!这可是从沪市那边好不容易才弄来的,一口价,十五块钱一尺,布票工业券都不要!” 十五块钱一尺! 一件衣服做下来,得上百块了。 这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简直是天价。 苏棠刚想说太贵了,换个別的。 秦野却已经开口了,斩钉截铁。 “这匹,我全要了。” 摊主愣住了,他本以为对方顶多买个几尺。 “大……大哥,这……这可有二十多尺呢!” “我全要了。”秦野又重复了一遍,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开始数钱。 苏棠看著他坚毅的侧脸,心里又甜又软。 这个男人,真是……把她宠到了骨子里。 除了真丝,秦野又给苏棠挑了做大衣的深蓝色毛呢,给自己也选了同样质地的黑色毛料。 光是买布,就掉了快五百块钱。 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好几年的开销了。 但秦野眼睛都没眨一下。 钱,就是用来给他媳妇儿的。 只要她高兴,多少都值。 接著,是置办年货。 他们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头儿的人那里,买到了许多市面上见都见不到的稀罕货。 从云南深山里采来的干香菇和木耳,晒得乾乾的,一闻就是扑鼻的菌香。 从沿海地区弄来的乾贝和海米,个头虽然不大,但鲜味十足。 最难得的,是他们居然找到了一整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散发著异香的金华火腿! 李秀梅上次看到都惊为天物的东西,在这里,只要你出得起价,就能买到。 看来那天美食比赛他已经来这溜达过一转了。 秦野二话不说,直接买了下来。 还有广式的腊肠、腊肉,一串串掛著,油光鋥亮,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大颗饱满的葵籽、生,炒得喷香。 连白、冰这种精贵东西,这里都能按斤卖,而不是像供销社那样,一个月一人只给几两的配额。 苏棠甚至还看到了几瓶包装完好的茅台酒和“大前门”香菸。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些都是从某些特殊渠道流出来的。 有了秦野这个“移动提款机”,苏棠的购物慾彻底被点燃了。 “那个腊肉,来一大块!” “大白兔奶!对,就是那个!给我来两斤!” “这生瓜子,一样给我称五斤!” “那条最大的黄鱼,要了!” “老板,你这猪肉不错,这块五肉,还有这块里脊,我全要了!” 秦野就跟在她身后,她指哪儿,他就掏钱。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我的乖乖,这是哪儿来的大客户啊?买东西跟不要钱似的! 尤其是那个高大英武的男人,对自己媳妇儿那叫一个言听计从,媳妇儿一句话,他眼睛都不眨就掏钱,那宠溺的样子,看得旁边几个偷偷来买东西的小媳妇眼睛都直了。 两人买得不亦乐乎,不到一个小时,两人手上就掛满了大包小包。秦野一个人提了绝大部分,另一只手还牢牢地牵著苏棠,生怕她被人挤到。 东西太多,太扎眼。 苏棠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拐角。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苏棠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两人手上百分之九十的“战利品”,全都收进了空间里。 手里只剩下两个看起来分量很轻的小布包。 出了黑市,秦野把东西结结实实地捆在自行车后座上,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薄汗,脸上却掛著心满意足的笑。 “媳妇儿,这下……还委屈吗?” “不委屈了,”苏棠看著他,笑得眉眼弯弯,“秦团长,你真厉害。” 一句夸奖,让秦野整个人都飘了,蹬著二八大槓,车轮都快要飞起来。 回到家属院的小院,两人把战利品一样样摆在堂屋的桌子上,满满当当一大桌,透著一股子富足和喜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棠就开始了装点他们的小家…… 第108章 我靠写对联,成了大院香餑餑 从黑市满载而归的第二天,整个军区大院都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苏棠和秦野的小院里已经亮起了灯。 堂屋的方桌上,琳琅满目的战利品被一样样摆开,將原本有些空旷的屋子瞬间填满了富足和喜庆的气息。 苏棠已经把一大桌子战利品分门別类地处理好了。 金华火腿、腊肉腊肠掛在了厨房通风的屋檐下,乾货菌菇装进了密封的搪瓷罐里,那些精贵的果和糕点则被她小心地收进了柜子,准备过年和待客用。 而那匹让秦野下了血本的酒红色真丝,更是被她珍而重之地用乾净的白布包好,放在了衣柜最深处。 “媳妇儿,你看,咱们的家,是不是被填满了?”他从身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声音低沉而满足。 苏棠笑著点点头,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是啊,感觉一下子就有了过年的味道。” “光有东西还不行,”秦野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里带著笑意,“还得装饰起来。明天我去找梯子,咱们把灯笼掛上。” “好啊,”苏棠转过身,仰头看著他,“不光要掛灯笼,我们还要贴对联,贴窗,把咱们的小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全军区大院独一份儿!” “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彻底沉浸在了装点自己小家的乐趣中。 秦野力气大,包揽了所有爬高上低的活儿。 他踩著梯子,將两个大红灯笼稳稳地掛在了院门两侧,又在屋檐下牵起了彩色的纸串。苏棠就在下面指挥著,一会儿说“高一点”,一会儿喊“往左边挪挪”,秦团长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乐在其中。 李秀梅串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秦野这个在整个军区都以严肃冷峻著称的团长,此刻正拿著一把剪刀,笨手笨脚地跟著苏棠学剪窗。他那双习惯握枪的大手,捏著小小的剪刀,显得格外滑稽。 “哎哟,秦团长,你这……”李秀梅看得直乐,“你这拿枪的手,剪这个,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秦野头也不抬,专注地对著一张红纸奋斗,嘴上却毫不含糊:“给我媳妇儿干活,怎么能算大材小用?” 苏棠把一张刚剪好的、复杂的“喜鹊登梅”窗递给李秀梅看,笑著说:“嫂子你別笑话他了,他学得很快的。” 李秀梅接过窗,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嘖嘖称奇:“我的天,棠棠你这手也太巧了!这样子,我见都没见过,跟画儿一样!比供销社卖的年画都好看!” 送走羡慕不已的李秀梅,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秦野终於剪坏了第五张红纸,有些挫败地放下了剪刀。 “算了,这个我真干不来。”他看著自己手里那个缺胳膊少腿的“福”字,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 苏棠被他那副样子逗得咯咯直笑:“辛苦秦团长啦,剩下的我来,你去干点別的。” “干什么?” “准备笔墨纸砚,写对联!”苏棠拍了拍手说道。 一听到要写对联,秦野的表情更严肃了。他把堂屋的方桌擦得一尘不染,然后从书房里拿出了他父亲上次来时带来的文房四宝,又將他们在黑市买来的那种质地厚实的洒金红纸小心翼翼地铺开。 一切准备就绪,他拿起墨锭,看著苏棠:“我来写?” 苏棠挑了挑眉:“你行吗?” 秦野老实地摇了摇头:“我的字……就跟操场上站队似的,横平竖直,保证不歪,但是不好看。” 他心里也犯嘀咕,写字这活儿,可比剪窗难多了。 “我爸的字写得好,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大院里好几家的对联都是找他写的。等会儿我去找他过来,让他给咱们写一副最好的。” “不用麻烦爸。我来”苏棠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皓腕,“秦团长,给我磨墨!” “好嘞!”秦野立刻应声。 他站在桌边,手持墨锭,在砚台里加了点水,不轻不重地画著圈。他看著苏棠拿起一支大號的狼毫笔,在手里掂了掂,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还是个巧笑嫣然的居家小媳妇,那现在,她身上就多了一股沉静如水、渊渟岳峙的大家风范。 她微微俯身,悬腕提笔,笔尖饱蘸了秦野刚磨好的、散发著淡淡墨香的墨汁。 只见苏棠手腕轻动,笔走龙蛇。 那支笔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行云流水,舒展飘逸。一个个黑亮的、遒劲有力的大字,跃然於红纸之上。 上联:百年琴瑟好 下联:五世卜其昌 横批:佳偶天成 写完,苏棠將笔轻轻搁在笔架上,满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秦野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虽然说自己的字不好看,但出身在那样的家庭,眼力还是有的。他看得出,苏棠这手字,根本不是“好”可以形容的。 这每一个笔画里,都透著风骨,藏著神韵。这哪里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能写出来的字?就是他爷爷珍藏的那些名家字画,比起眼前这幅,似乎也少了几分鲜活的灵气。 “媳妇儿……”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这字……跟谁学的?” “悟的。”苏棠脸不红心不跳。 她也没说假话,她自小学什么都比较快,只要她愿意学的,再加上刻苦钻研,大部分时候都事半功倍。 前世为了潜入某些特定场合,组织上会专门训练偽装技能之一,以適应偽装不同任务的不同身份。 上至物理化学民用科技,下至琴棋书画,女红厨艺,她样样都学到了顶尖水准,为的就是能扮演任何角色。 没想到,这些为了任务而学的技能,如今却成了装点自己小家的乐趣。 “你…。” 秦野由衷地感嘆,饶是他自小就被夸赞天才眾星捧月地长大,但也不是全能的,在艺术悟性上他真的比媳妇差远了。 他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副还散发著墨香的对联,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秦振邦拎著一块冻得邦邦硬的羊腿肉走了进来:“秦野,你妈让我给你们送点肉过来。哟,这是在写对联呢?” 来人正是秦野的父亲,秦振邦。听警卫员说儿子儿媳妇一大早就在小院里忙活,想著年轻人没经验,特意过来瞧瞧,顺便准备大展身手,给他们写一副镇得住场面的对联。 可他一进门,就愣住了。 他的目光,瞬间就被桌上那几幅墨跡淋漓、气势非凡的对联和福字给吸住了。 秦振邦是个文化人,从小练字,对书法有著极高的鑑赏力。只一眼,他就看出了这字的厉害之处。 “好字!好字啊!”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桌前,也像秦野刚才那样,俯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端详著,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嘆声,“这字……雄浑有力,风骨天成!这笔力,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根本写不出来!秦野,这是你从哪位大家那里求来的墨宝?” 秦振邦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在对联的角落寻找落款和印章,却什么也没找到。 秦野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伸手指了指旁边正拿著毛巾擦手的苏棠。 “爸,不是求来的。是您儿媳妇,刚才,亲手写的。” “什么?!” “棠棠……这……真是你写的?”秦振邦 实在无法把这双纤纤玉手,和眼前这笔力千钧、气势磅礴的书法联繫在一起。 苏棠被公公这副样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谦虚道:“小时候跟著家父留下的字帖,隨便练了练,让爸您见笑了。” “见笑?这要是见笑,那我这练了大半辈子的字,不成鬼画符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福”字,如获至宝,“不行不行,这幅字不能贴!太浪费了!得裱起来!得好好地裱起来,掛在书房里!” 如果说之前,他是因为妻子的关係和苏棠本身的优秀,而喜欢这个儿媳。那么现在,这种喜欢里,又增添了一层发自內心的、对於文化和风骨的激赏与共鸣。 “爸,您要是喜欢,我再给您写几幅就是了。这本来就是写来贴的,图个喜庆。”苏棠笑著说。 “对对对,你再写!多写几幅。”秦振邦连声应道。 一个下午,苏棠的小院就成了秦家的“书法创作中心”。 秦振邦指挥著秦野,把写好的对联和福字,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大门和屋门上。那红底黑字的对联,配上精美的窗,让整个小院焕然一新,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年味和书卷气。 路过的家属和邻居们,看到秦家门口的对联,都惊呆了。 “哎哟,老秦,你这字是越写越有风骨了啊!” “这哪是老秦的字,老秦的字我认识,没这股子气势!这是请哪位大师写的吧?” 每当这时,秦振邦就挺直了腰板,无比自豪地宣布:“什么大师!这是我儿媳妇写的!” 第109章 老式煤炉不顶用?我造现代黑科技炉子 “不可能吧!这字没个几十年的功夫能写出来?” 一时间,“秦团长家的新媳妇不光医术高明、厨艺高超,还写得一手好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新话题。 这年头,识字的人本就不多,能写一手好毛笔字的更是稀罕。快过年了,谁家不想门口贴上红彤彤、又漂亮又有气势的对联?可供销社卖的印刷对联千篇一律,找人写,又怕写得歪歪扭扭不好看。 现在,一个现成的大高手就摆在眼前。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苏棠和秦野的小院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李秀梅第一个跑来,手里还端著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棠棠,快,趁热吃了!嫂子知道你昨天累著了,特地给你补补。” 她一边说,一边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眼睛里全是小星星:“我的天,棠棠,你这手也太巧了!昨天我把你给我那『福』字拿回去,掛在客厅里,我们家来串门的客人看了半天,说这字比他首长的墨宝还有气势!你快,也给嫂子写一副唄?” 苏棠哭笑不得地接过碗,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门口又挤进来好几个军嫂,手里不是拎著一把自家种的青菜,就是揣著几个刚下的鸡蛋,个个脸上都堆著热情的笑。 “小苏啊,听说你字写得好,也帮嫂子家写一幅吧!” “是啊是啊,我们也不白要,这点东西你拿著!” 看著这乌央乌央排队上门求字的热闹景象,苏棠感觉自己好像成了旧时候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的。 她本就是图个喜庆,帮个忙也无所谓。可来的人越来越多,从早上写到中午,手腕都开始发酸了。秦野在旁边心疼得不行,一张脸拉得老长。 他看著苏棠揉著手腕,又看看门口那条越排越长的队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终於,在一个军嫂心满意足地拿著对联离开后,秦野“砰”地一声把门关了一半,自己搬了个马扎往门口一坐,高大的身躯跟门神似的,挡住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他沉著脸,对著外面探头探脑的人群:“各位嫂子,我媳妇儿不是铁人,写字也耗精神。从现在开始,限量!每天就写十幅,写完就收摊!” 这话一出,外面顿时一片哀嚎。 “哎哟秦团长,这哪够啊!” “是啊,我们都排半天了!” 人群里,有个平时爱开玩笑的嫂子大著胆子喊了一句:“秦团长,那你这金贵的字,不得收点润笔费啊?好纸好墨都要钱,苏嫂子也不能白辛苦。这样,一副对联,我出1毛钱。” 秦野正想拒绝。 但苏棠这时开口,“大家都是为了过个热乎年,大家的热情我也感受到了,这钱我们自己不要,回头凑齐了,我亲自交到后勤,给咱们军区炊事班买肉,过年的时候,让所有战士和家属都能多吃上一顿肉! 大家一听,愣了几秒,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响应。 “1毛钱不贵!能让男人和孩子们多吃口肉,值!” “对!小苏这事办得敞亮!” “我出钱!给我来一幅!” 就这样,在秦团长的“商业运作”下,苏棠的“书法业务”正式开张。 接下来的两天,小院门口天天排长队。秦野就负责收钱、维持秩序、递纸,苏棠只管挥毫泼墨。到了晚上,两人关起门来,坐在灯下数著一堆毛票、块票,那场景说不出的有趣。 “你看看你,都快成我们军区的財神爷了。”苏棠捏著一沓厚厚的钱,哭笑不得。两天下来,竟然真的靠写对联赚了十多块钱。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了。 “这钱,是给我媳妇儿换肉吃的。”秦野抽出两块钱,把钱仔细地装进一个信封里。其余按媳妇说的拿到炊事班给战士们买肉加餐。 苏棠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心里甜丝丝的,感慨还没开年就財源滚滚了。 然而,就在全院都沉浸在这种喜迎新年的热闹气氛中时,一场史无前例的寒流,没有任何预兆地席捲了整个藏区。 除夕夜,一家人正在秦野父母家,围著烧得旺旺的炉子准备吃晚饭。外面天寒地冻,北风像狼嚎一样刮过窗欞,发出呜呜的声响,屋里虽然有炉子,却也挡不住那股子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 “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要冷得多啊。”秦振邦搓了搓手,又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我听炊事班说,咱们军区储备的煤,消耗得特別快。要是再下几场大雪,后勤的压力就大了。” 秦野端著一盘刚切好的腊肉走出来,脸色有些凝重:“是冷。我们白天巡逻,感觉风颳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嘴都张不开。山上的好几个哨所都上报了,说煤不够用,战士们晚上睡觉都得和衣而睡,被子都是冰的。” 何舒敏听了,满脸担忧:“这可怎么行!人冻坏了,还怎么站岗训练?” 苏棠在旁边听著,心里微微一动。 取暖问题……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藏区这种高寒地带,这確实是一个关乎民生,甚至关乎战士们战斗力的大问题。 部队和单位里现在用的这种老式锅炉供暖,优点是能集中供热,但弊端太明显了。 热效率低,烧十斤煤,可能只有三四斤的热量真正散发到屋里,剩下的都顺著烟囱跑了。 而且管道容易堵塞、爆裂,维修困难,最关键的是,太消耗煤炭了。一到极端天气,煤运不上来,整个系统就得瘫痪。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好几个22世纪的民用取暖技术方案。 比如,最简单的太阳能集热装置,或者利用温差发电的半导体材料……这些东西,以她的知识技术储备,製造出来並不算难,难的是这个时代没有完整的工业链、设备和材料。 正想著,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第二天一早,苏棠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昨天掛好的红灯笼上坠满了冰稜子。她试著把一盆洗脸水泼到院里,水还没落地,就在空中凝结成了冰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真正是泼水成冰! 军区的煤炭储备迅速告急,不得不开始实行严格的配给制。每家每天只能分到几块黑乎乎的煤球,烧起来的炉子半死不活,冒著呛人的浓烟,却没多少热气。屋里屋外几乎一个温度,水缸里的水结了足足有两指厚的冰。 李秀梅家的孩子小虎子,直接被冻得哇哇大哭,小脸通红,手上长满了冻疮。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秦奶奶本就有旧寒症,最怕阴冷潮湿。这么一冻,当晚就咳喘不止,病情迅速加重。 苏棠和秦野赶到秦家院子时,屋里乱成一团。何舒敏急得团团转,眼睛都红了。屋里的炉子烧得通红,可那点热量根本无法驱散整个房间的寒意,反而让空气又干又呛。 “棠棠,你快来看看奶奶!”何舒敏看到苏棠,就像看到了救星。 苏棠快步走到床边,只见秦奶奶蜷缩在厚厚的几层被子里,还在不停地发抖,嘴唇冻得发紫,脸色也有些发青,呼吸急促,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苏棠伸手探了探奶奶的额头,滚烫。又抓起她的手腕,脉象沉弱,手指冰凉。 “是寒邪入体,引动了肺里的旧疾。”苏棠冷静地做出判断,心里却揪著。 她摸了摸冰冷刺骨的墙壁,又看了看那个烟雾繚绕却没多少热气的煤炉,一个念头在脑中瞬间成型:靠现有的取暖方式,別说治病,奶奶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她必须做点什么。 苏棠的脑海里,无数张22世纪民用取暖技术的方案图纸飞速闪过,最终,锁定在了一张图纸上。 那是一个结构不算复杂、对材料要求也不算苛刻,但热效率却能达到恐怖的95%以上的“聚热循环炉”。用最少的燃料,產生最大的热量,而且烟尘小,安全环保。 关键是,以她空间里的工具和这个时代能找到的一些基础材料,完全可以把它造出来! 看著床上痛苦呻吟的奶奶,看著旁边焦急万分的公婆和丈夫。 苏棠转向秦振邦和何舒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爸,妈,別急。普通的治疗没用,我们得先解决根源问题。” 她指了指那个半死不活的煤炉:“靠它不行。给我半天时间,我来造一个新炉子。” 第110章 夫妻同心徒手做出个新炉子 造一个新炉子? 秦振邦和何舒敏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炉子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样式,全国家家户户不都用这个?怎么还能自己造?造个什么样出来? 秦振邦毕反应过来,皱著眉问: “棠棠,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炉子涉及到排烟、燃烧,弄不好会煤气中毒,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大事!” “爸,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苏棠知道必须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她早就想好了说辞,“我父亲生前喜欢收集一些海外的旧书,他留下的遗物里,有几本是关於西方工业革命时期热力学的孤本笔记。我看过一些,或许可以根据上面的原理,试一试。” “热力学?” 苏棠也不怯场,走到桌边,拿起纸笔,飞快地在纸上画出了一个结构草图。那图纸比现有的炉子复杂多了,里面有各种弯弯绕绕的管道和隔层。 “爸,您看,”苏棠指著图纸,用最简单的话解释起来,“我们现在用的炉子,煤烧的热气,大部分都顺著烟囱直接排出去了,浪费了七八成。我这个设计,叫聚热循环炉。首先,我把直排的烟道改成迴旋式,让带著热量的烟气在炉体里多转几圈,把热量充分留在屋里。其次,这里,我设计了一个二次燃烧室,没烧乾净的煤烟会在这里进行第二次燃烧,这样一来,不仅热效率更高,排出去的烟也更乾净,几乎没有黑烟。” 她顿了顿,又在炉子侧面画了一个方块,连上两根管子,“最后,在炉壁加一个中空夹层,里面可以走水。这样,炉子烧旺了,夹层里的水也就热了,有条件的话还能连到厨房和洗漱间,实现一炉两用,既能取暖,又能隨时用上热水。” 秦振邦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迴旋烟道、二次燃烧……就感觉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虽然原理深奥,但这设计图画得明明白白,逻辑严丝合缝,听起来……竟然非常有道理! “需要什么材料?我去弄!” 一直沉默的秦野开口了。 “需要怎么做?我来动手!你只管指挥。” 苏棠心里一暖:“好。我们需要几块耐火砖,还有一些厚铁板,越厚越好。” “我去后勤仓库问问!”秦野说著就要出门。 “后勤肯定没有。”秦振邦叫住他,“这种特殊材料,只有大工厂才有。我记得日光城东郊有个废弃的老炼钢厂,去年停產了,说不定仓库里还有剩下的边角料。” “好,我现在就去!”秦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跟你一起去。”苏棠穿上大衣,“尺寸和结构得到现场看材料决定,我必须在场。” 秦野看著她坚定的眼神,没再多说,只是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裹在她的衣外面,又把一条厚围巾给她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秦野向军区申用了吉普车,顶著几乎能把人吹跑的暴风雪,艰难地驶向城郊。 废弃的老工厂里,寒风从破了的窗户里灌进来,发出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比外面还要冷。 工厂虽然废弃了,但还是有留下安保看守,两人给看守塞了点好处,还是比较顺利进去了。 秦野凭著一股子蛮劲,硬是在堆积如山的废料里,翻出了几块完好的耐火砖和几张厚度足有半公分的铁板。 “媳妇儿,你看这些行不行?”秦野的眉毛上都结了霜,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苏棠敲了敲铁板,听了听声音,满意地点点头:“可以!质量比我想像的还好。” 接下来,就是动手。 秦野,这位在训练场上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团长,此刻彻底化身成了一名认真的工匠。 厂里留下的工具简陋得可怜,两人找到一把大铁锤、几把凿子和一台老掉牙的手摇钻,庆幸的是还找到了老式的发电机和电焊机。 要不是苏棠从空间兑换了些趁手工具,这切割铁板,还得靠凿子一点点地敲。 “当!当!当!” 沉闷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迴响。秦野抡起大锤,对著凿子狠狠砸下,火星四溅。没一会儿,虎口就被震得发麻,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机油和铁锈,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棠就在一旁,拿著一根粉笔,在铁板上画出精准的线条。 “秦野,这块要切成三十公分乘四十公分。” “这个角,要磨成圆弧状,不然烟气走不顺。” “注意,钻孔的位置不能偏,这关係到二次燃烧室的进气效率。” 嘴里还碎碎念著“热对流”、“烟气回燃”、“热交换效率”这些词。 最难的是製作核心的“循环夹层”和“二次燃烧室”,结构复杂,焊接点极多。 苏棠用粉笔在需要焊接的地方画上標记,耐心地指导著秦野。 “你看,这个角要先点焊固定,然后再从这边,匀速拉过来……”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专业和冷静。 秦野拿著简陋的焊枪,悟性极高的他只要苏棠稍加指点,他都能迅速精准的完成。 製造业的工人从事的就是这样的艰苦的劳动,但是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变成了一种別样的经歷。 苏棠会时不时从空间里拿出温热的灵泉水,递到秦野嘴边:“喝点水,休息一下。” 秦野则会在休息的间隙,把她冻得冰凉的小手整个揣进自己滚烫的怀里,用胸膛的温度去焐热她。 经过一整天一夜的奋战,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一个外形古怪,比普通炉子高大复杂好几倍的“铁疙瘩”,终於在两人面前成型了。 秦野累得几乎直不起腰,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油污,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泥猴,脸上却掛著一个满意的笑。 他看著这个他和媳妇儿共同的“作品”,满心都是无法言喻的成就感。 两人开著吉普车,把这个“铁疙瘩”运回秦家小院时,立刻引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 “哎哟,这是什么玩意儿啊?奇形怪状的。” “秦团长这是从哪儿拉回来的废铁?” 李秀梅也闻声赶来,看著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担忧地问:“棠棠,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苏棠帮著秦野卸下炉子:“这是咱俩去工厂加工的一个暖炉。” 赶来凑热闹的王翠翠被罚洗一个月厕所,心头那股怨气还没消,怪声怪气地开了口: “我说,这年轻人就是爱异想天开,这玩意儿能比老祖宗传下来的炉子还好用?別把屋子点著了哟!” 第111章 惊动研究所,这炉子是战略级装备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议论声,大多是看热闹的心態,也没觉得这铁疙瘩能有多大用。 秦野的脸当场就黑了,苏棠却拉住了他,只是平静地对眾人说:“是不是废铁,等会儿就知道了。” 在眾人好奇看热闹的目光中,秦野將新炉子搬进屋,利落地拆掉旧炉子,把烟囱接上。 一切就绪。 苏棠走上前,打开炉门,只放入了三四块小小的煤球,比平时配给量的一半还少。然后,她划著名一根火柴,扔了进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著看好戏。他们预想中浓烟滚滚、呛得人咳嗽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炉子里的火苗,只是安静地跳跃了几下,隨即,发出一阵轻微的、如同风吹过松林般的“呼呼”声。 烟囱口,竟然几乎看不到一点黑烟。 一个在后勤处烧锅炉的老工人张师傅挤了进来,他看著那炉子的构造,皱紧了眉头,一脸严肃地对秦振邦说: “老秦,你们可別胡来!我看这炉子迴风道太多,烟路不顺,这要是烧起来,烟排不出去倒灌回来,那可是要煤气中毒的!要出人命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军嫂们嚇得脸都白了,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 秦振邦和何舒敏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爸,妈,张师傅,您各位放心。”苏棠一点也不慌,她指著炉子解释道,“我这个设计叫二次燃烧。煤烟在第一个炉膛里没烧乾净,会被吸到上面的小隔间里,用高温再烧一次。所以排出去的烟才那么乾净,都是烧透了的,不仅热乎,而且比老炉子安全多了,不会倒灌。” 她说著,走到屋外,从秦野手里拿过一盒火柴,划著名一根,凑到离烟囱口不到一掌远的地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小小的火苗,在寒风中微微摇曳,却始终笔直向上,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被烟囱里的气流吸进去或者吹出来的跡象。 “嘿!”张师傅看呆了,“真没倒烟!这……这理儿神了!” 就在眾人还在惊嘆这神奇的原理时,屋子里,奇蹟发生了。 一股强劲、纯粹、带著烘烤暖意的热浪,猛地从炉身散发开来,瞬间將满屋子的寒气驱赶得一乾二净! 整个屋子的温度迅速飆升! “哎?” “怎么回事?好像……好像不那么冷了?” 站在门口围观的李秀梅等人,最先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气。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一踏进屋门,整个人瞬间就被一股强大的暖流包裹,那股暖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舒服得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哎!”李秀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这……这就热了?这才几分钟啊!比我家烧一整天都暖和!” 一个不信邪的军嫂,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离炉子一米多远的墙壁。 “哎哟!” 她触电般地缩回手,满脸震惊。那冰冷刺骨的墙壁,此刻竟然已经变得温热!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炸开了锅! “天哪!真的热了!” “你们看那烟囱,真的一点黑烟都没有!这煤都烧到哪儿去了?” “就放了那么几块煤啊!这……这怎么可能?!” 刚才还满脸不服气的王翠翠,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感受著那股让她浑身舒坦的暖意。 这哪是什么废铁疙瘩,明明就是个宝贝啊! 屋里的秦奶奶原本咳得厉害,但这股纯净的暖流一来,她胸口的憋闷感竟然舒缓了不少,长长地顺了一口气,脸色都好看了几分。 就在这时,李秀梅眼尖,看到了炉子侧面伸出来的一根带著阀门的铜管,好奇地问:“棠棠,这个管子是干啥的?” “哦,那个是烧热水的。”苏棠隨口答道。 “啥?!” 这一句话,比刚才屋子变暖还让军嫂们疯狂。 李秀梅一个箭步衝过去,小心翼翼地拧开阀门。一股白色的热气冒出,隨即,一股滚烫的热水哗哗地流了出来。 在这滴水成冰,洗菜都得先砸冰的天气里,能隨时用上热水,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所有军嫂的眼睛都红了,看那炉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会下金蛋的宝贝。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了:秦团长家的新媳妇,自己动手造了个神仙炉子,省煤又暖和,还能烧热水! 这下,秦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然而,真正的大人物,是在下午时分,顶著风雪到来的。 一个穿著將官呢大衣的中年军官。 “小钱?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串门?”秦振邦一看清来人,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藏军区附属研究所的所长,钱学东,职务级別副师长。 钱学东与秦振邦握手:“听闻秦老您家“温暖如春”的奇事,这不我得亲自前来看看。” 一进屋,钱学东脚步就是一顿。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那股舒適的暖意,而是因为这屋里的空气!太清新了!完全没有老式煤炉那种呛人的煤烟味和乾燥感。 作为一个搞技术出身的將领,他瞬间就意识到,这不正常!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了那个其貌不扬的“铁疙瘩”上。 他快步走过去,没有像別人那样去感受温度,而是俯下身,仔细观察炉体的焊接工艺、进气口的设计和烟道的走向。 他看得越久,心里的震惊就越是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人能设计出来的东西?这里面蕴含的热力学原理,比军工厂里那些苏联专家留下的图纸还要精妙!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这么高的热效率,如果用在边防哨所,一个冬天能节省多少煤炭?一个哨所节省的煤,就能让十个哨所过冬! 那一个团,一个师,整个藏军区呢? 这简直是战略级別的后勤保障突破! 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取暖炉子了,这是一个能大大提升边防部队战斗力和生存能力的战略级装备。 “小苏同志,”钱副师长开门见山,语气严肃,“这个炉子,是你设计的?” “是。”苏棠坦然点头。 钱副师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直接切入核心:“製造成本多少?材料有什么要求?能不能实现量產,在全军推广?” 这三个问题,直接把秦振邦和何舒敏问蒙了。他们还停留在自家得了宝贝的喜悦里,没想到这位研究所长想的已经是全军的事了。 苏棠心里早有准备,她坦言道: “成本不高,主要是铁板和耐火砖。但如果要扩大规模提升標准,对材料的要求很高。特別是炉心这个二次燃烧室,需要用到一种特殊的耐火黏土来製作耐火砖,才能承受住里面的超高温,保证燃烧效率和使用寿命。” “特殊的耐火黏土?”钱学东的眉头瞬间紧锁。 他沉重地嘆了口气,说出了一段秘辛:“你说的这个,正是我们目前面临的最大困境。前些年,我们很多高新项目都是在苏联专家的指导下进行的,他们掌握著核心材料的配方和工艺。但几年前他们撤走后,很多项目都停滯了,就是因为我们『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造不出合格的核心材料。我们军区的耐火材料厂,至今也烧不出能达到他们標准的高標號耐火砖。” 一番话,让屋子里的气氛都变得沉重起来。这已经不是一个炉子的问题,而是整个国家在那个特殊时期面临的技术封锁和困境。 钱副师长看著苏棠,眼神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 他听说过,她的父亲苏鹤年是国內有名的物理学家。 “小苏同志,”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郑重,“既然你能设计出炉子,那你……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材料问题?” 与此同时,家属院的“求炉”热潮也遇到了难题。好几家找了后勤处的铁匠,照著样子敲敲打打,也仿製了几个炉子。但结果却差强人意,有的根本不热,有的疯狂冒黑烟,还有一家烟囱倒灌,差点出了事。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苏棠那个炉子,看著简单,其实是真正的技术活,不是谁都能做的。 傍晚,李秀梅红著眼睛找上了门。 “棠棠,”她声音都带著哭腔,“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吧!我家那小子,这几天天一冷就咳,咳得小脸通红,我这心都快碎了。你要是能帮我们家也弄一个你那样的炉子,要多少钱,要什么票,嫂子都给你弄来!” 一边是军区领导的殷切期盼,一边是邻里乡亲的急切困境。 苏棠知道,所有问题的关键,都指向了那个核心——材料。 她空间里有的是22世纪的超级合金材料,但那东西根本不可能拿出来。 她只能,利用这个时代现有的条件,找到一种本土化的替代材料配方。 当晚,苏棠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苦思冥想,连秦野也被反锁在外…… 第112章 回22世纪?不,这是带你去回娘家 屋子里,苏棠没有一秒钟的耽搁,心念一动,整个人便进入了空间。 她直奔那栋现代化的木屋,启动了实验室里22世纪的精密材料分析仪。 她先將收集来的普通黏土碎砖样本放了进去。 淡蓝色的光束扫过,屏幕上,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飞速闪过,清晰地模擬出了普通黏土在超过一千度高温下,分子结构迅速崩解、失去强度的过程。 接著,接著,她又放进从废弃钢厂找到的那块苏联专家留下的耐火砖样本。 这一次,分析仪给出的数据截然不同。 “滴——发现微量稀土元素:鑭、鈰、鐠、釹……分子结构在1700摄氏度高温下保持稳定,为耐高温关键因素。” 找到了!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果然,关键就在於一种特殊的稀土元素混合物。 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被称为工业的“维生素”,珍贵无比。 因为国內的地质勘探和提炼技术都还处於非常初级的阶段根本无法定位和量產! 她现在缺的,是一份这个时代的稀土矿藏分布图!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 但是她所处的2150年的资料库里。 可是有全球的稀土矿產资源图,精確到米! 她一下子就打定了主意。 她把分析报告做了详尽的分析和计划,时间就过去了一夜。 苏棠退出了空间,长时间高度集中的精神让她有些疲惫,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打开房门,就撞进一双满是血丝却依旧深邃的眼眸里。 秦野就守在门口,像一尊雕塑。 他高大的身影將灯光挡在身后,脸上写满了担忧。 看到她出来,他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 “媳妇儿,你……想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脚边还放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 苏棠心里一暖,主动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想到了。但……我们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她拉著他走到桌边坐下,將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 “在普通的黏土里加入微量的、几种特殊的矿石粉末,烧出来的砖就能耐住极高的温度。这就是苏联专家藏起来的核心技术。” 秦野听得认真,眉头紧锁:“特殊的矿石?我们能找到吗?” “这就是难题所在。”苏棠嘆了口气,神情凝重,“我国这么大,想找到它们,无异於大海捞针。我们需要一份极其精准的全国地质勘探图,可这东西,別说我们,恐怕连国家现在都没有。 “而且这事情又迫在眉睫……根本等不及让勘测队慢慢找,找到后,提炼技术也是个难题。” 秦野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知道,苏棠说的是事实。希望刚燃起,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只听得见窗外呼啸的寒风。 看著秦野眼底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苏棠的心揪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更紧地握住他的手,掌心对著掌心。 “秦野,你信我吗?”她轻声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我信。”秦野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是那种……无论我说出多么不可思议、多么顛覆你认知的话,你都愿意相信我的那种信任吗?”苏棠的声音更轻了,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秦野愣了一下,他从她严肃的表情里,读懂了这件事的非同寻常。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坚定地看著她: “苏棠,从在雪山你告诉我一切的时候开始,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別说不可思议的话,就算你说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我也信。” 苏棠心头一暖,隨即稳了稳心神,郑重地说道: “好。那我现在告诉你……关於我的空间,我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没告诉你。” “它……除了上次告诉你的,能储物,能种地,能连接我的医疗室之外,还有一个最核心的功能。” “它能……跨越时间。” “什么?”秦野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出现了幻听。“跨越……时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棠看著他的眼睛,清晰地说道,“我能启动它,带著你,回到我来的地方——22世纪。在那里,有最先进的探测设备,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地质图谱。我们可以找到我们需要的资料,然后再回来。” 回到……22世纪? 秦野是一个军人,一个唯物主义者,一个相信枪炮和现实的人。 穿越这种事,他已经了巨大的力气才消化和接受,那是因为苏棠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可现在,她告诉他,他们可以……去? 去一个一百多年后的世界? 这太疯狂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苏棠的额头,不烫。 “媳妇儿,你是不是……太累了?”他声音乾涩,心里乱成一团麻。 苏棠知道他一时间无法接受,继续解释道, “之前在地下溶洞吸收了整个矿脉,才刚刚满足了双人穿越的条件。秦野,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这是真的。我能带你回家,我的家。” 秦野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质疑。 他只是伸出双臂,將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好。” “我们去。” 去你的世界看看,看看你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看看一百多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去哪里,他都愿意。 苏棠靠在他滚烫的胸膛里,听著他有力的心跳,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不过,”秦野鬆开她,认真地说道,“不急於一时。这件事太重大,我们得准备万全。而且,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秦野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咱们的婚事。正月初八,就没几天了。等我们办完婚礼,名正言顺了,你再带我去『回娘家』。” 他特意在“回娘家”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著一丝郑重。 苏棠被他逗笑了,心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都听你的。” 秦野看著她重新绽放的笑顏,心里也鬆快起来,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我给上海发了电报,用军区的名义,把外婆和舅舅接来了。算算时间,他们乘坐的军用运输机,明天中午就能到日光城军用机场。” “什么?!”苏棠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外婆和舅舅已经到了?你怎么不早说!” “想给你个惊喜。”秦野捏了捏她的脸颊,满眼都是宠溺,“快去睡一会儿,养足精神,明天我们一起去接外婆。” . 第113章 跨越千里的爱,外婆带著嫁妆来撑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秦家就都动了起来。 何舒敏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天不亮就起来燉了一锅鸡汤,还特地翻出了自己珍藏的麦乳精,准备招待亲家。 秦振邦也是一脸喜色,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停地看手錶。 秦奶奶更是精神矍鑠,拉著苏棠的手,一个劲儿地念叨: “好,来了好啊!亲家来了,这家里才算真的热闹起来!棠棠啊,等会儿见到外婆,可不许哭鼻子,要高高兴兴的。” 苏棠笑著点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很是期待。 临近中午,秦野开著军用吉普,载著苏棠、秦振邦和何舒敏,一路朝著城郊的军用机场驶去。 高原的风依旧凛冽,但车里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火热的。 军用机场戒备森严,跑道上停著几架银灰色的战机,充满了肃杀之气。 没过多久,伴隨著巨大的轰鸣声,一架双引擎的军用运输机由远及近,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苏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攥著秦野的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缓缓打开的机舱门。 第一个走下舷梯的是舅舅林文博。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公安制服,身形挺拔,几个月不见,似乎更沉稳了。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苏棠和秦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紧接著,在一位年轻警卫员的搀扶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是外婆。 老人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新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面带旅途的疲惫,但精神头十足。她一看到站在风中的苏棠,浑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棠棠!” “外婆!” 苏棠再也忍不住,鬆开秦野的手,快步跑了过去。 “傻孩子,哭什么。”外婆的手有些颤抖,轻轻拍著她的背,嘴上嗔怪著,眼泪却也跟著掉了下来,“让外婆看看,瘦了没有……嗯,没瘦,气色还好,看来秦家这小子没亏待你。” 说著,她的目光越过苏棠,落在了快步跟上来的秦野身上。 那是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带著审视,也带著长辈的慈爱。 “外婆好,舅舅好。”秦野走到跟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声音洪亮,態度谦逊,“一路辛苦了。” “你就是秦野吧?”外婆上上下下打量著他,高大的个子,健康的皮肤,眼神正直明亮,站得笔直,像一棵小白杨。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是个好小伙,看著就让人踏实。我们家棠棠,以后就交给你了。” “外婆您放心,我一定拿我的命对她好。”秦野的承诺,掷地有声。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回到军区大院。 而跟著运输机一起运来的嫁妆。 居然有整整八个巨大的红漆樟木箱子。 全都运回了两人的小院里。 外婆悄悄告诉苏棠。 第一只箱子里,是崭新的被褥。四床厚实的龙凤呈祥刺绣锦被,被面是上好的苏杭真丝,光是那流光溢彩的色泽,就晃了所有人的眼。 第二只箱子里,是四季的衣料。从轻薄的乔其纱、的確良,到厚实的纯羊毛嗶嘰、灯芯绒,各种顏色,各种样,足足有十几匹,其中最打眼的,就是一匹正红色的真丝,红得那么纯正,那么喜庆。 第三、四只箱子,是各种生活用品。一台崭新的“上海牌”缝纫机,一台“红灯牌”收音机,一块鋥亮的“上海牌”女士手錶,甚至还有一整套的景德镇青瓷餐具。 满满一箱子的金华火腿、广式腊肠、海米、乾贝等南北乾货;一箱子包装精美的各色果、高级点心;一箱子珍贵的药材,人参、鹿茸、阿胶,样样俱全。 而最后一只最小也最沉的箱子,外婆把苏棠拉到房间里,才悄摸摸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小黄鱼,还有几本红色的存摺。 外婆拉过苏棠,將那个小箱子推到她面前,慈爱地说: “这些,是你妈妈当年留下的,也是外婆给你添的。姑娘家嫁人,腰杆子要硬,嫁妆就是底气。以后过日子,別委屈了自己。” 苏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这几乎是外婆和舅舅的全部家底了。这不是炫耀,这是最沉甸甸的爱和庇护。 时间飞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八,秦野和苏棠大婚的日子。 天还没亮,苏棠就被何舒敏和李秀梅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小院里喜气洋洋,到处都贴著苏棠亲手写的对联和剪的窗。 苏棠坐在梳妆檯前,外婆拿著一把黄杨木梳,正慈爱地为她梳著头。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她身上穿著的,正是那匹酒红色真丝,找军区里最老资歷的裁缝做成的嫁衣。 不是后世繁复的婚纱,而是一套合身的立领盘扣短袄配长裙,样式简洁大方,却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酒红色的真丝在灯光下泛著柔润的光泽,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她长得极美,仅仅是略施粉黛就显得明艷动人。 何舒敏亲手为她戴上了那对传家的龙凤金鐲,又將一块“上海牌”手錶戴在了她的另一只手腕上。 当一切准备就绪,房门被推开。 秦野穿著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前掛著的数枚或一等功或二等功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比任何时候都显得英武挺拔。 他推开门,看到屋里那个明艷不可方物的身影时,一向沉稳冷静的秦团长,呼吸都漏了一拍,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別人,只有他娇美的新娘。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在眾人的鬨笑声中,单膝跪地。 “棠棠。。”他仰著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深情,“我来接你了。” 第114章 正月初八,宜嫁娶 (註:上一章后半部分有修改( ̄︶ ̄))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起鬨声。 “新郎官来啦!” “秦团长来接媳妇儿咯!” 李秀梅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跑到门口叉著腰,对著外面喊:“想接走我们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可没那么容易!不表示表示,这门可不开!” 院外,秦野穿著一身崭新的六五式军装,领口笔挺,肩章在阳光下闪著金光。 胸前,那几枚代表著赫赫战功的一等功、二等功勋章,擦得鋥亮,晃得人眼。 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冷峻,可此刻,那双锐利的黑眸里却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身后跟著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战友,一个个都笑得齜牙咧嘴。 “嫂子开门啊!” “团长,你得拿出点诚意来啊!” “唱个歌!唱个《打靶归来》也行啊!” 秦野被战友们推到前面,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面对著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秦团长,此刻却被一扇薄薄的木门难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不会唱歌。” 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 李秀梅乐得不行,隔著门喊:“唱歌不会,那说点好听的总会吧?夸夸我们新娘子,夸到我们满意了,就给你开门!” 这可比唱歌要了秦野的命了。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红色已经从耳朵尖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搜肠刮肚地想那些形容词,什么“美丽大方”、“温柔善良”……怎么都觉得说出来太轻飘飘了,根本配不上他的棠棠。 他身后的战友们急得抓耳挠腮,七嘴八舌地给他支招。 “团长,你说嫂子长得像天仙!” “不对,说像电影明星!” 秦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对著门板,用他那能指挥千军万马的洪亮嗓音,一字一句地吼道: “苏棠同志!我认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同志!思想觉悟高!个人能力强!是我秦野这辈子认定的唯一伴侣!请求你立即跟我回家!完成组织交代的结婚任务!” 这番硬核告白,把所有人都给吼懵了。 短暂的寂静后,院里院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和掌声。 屋里的苏棠更是笑得眉眼弯弯。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秦野的目光越过眾人,直直地落在了屋子中央那个明艷的身影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 他见过她在雪山上一枪毙掉恶狼的颯爽,见过她在手术台前沉著冷静的专业,也见过她窝在自己怀里睡著的乖巧。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一身红衣,眉眼如画,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却又那么真实地站在他面前,对他盈盈地笑著。 全世界的色彩,仿佛都匯聚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旁人。 在所有人善意的鬨笑和注视下,秦野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苏棠面前。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在苏棠面前,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在这个年代,对於一个顶天立地、流血不流汗的军官来说,其分量不亚於交出自己的生命。 全场鸦雀无声。 秦野仰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锐利,只剩下满满的紧张、虔诚和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棠棠……” 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最后只化成了一句最朴实无华的承诺。 “我来接你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苏棠感觉一股汹涌的热流从心底直衝眼眶。 她知道他为她做了什么,知道他为她放弃了什么。 这个男人,用他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给了她全世界最顶级的尊重和爱意。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好。” 秦野笑了,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阳光普照,灿烂得晃眼。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好!好啊!”秦振邦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拍著巴掌。 何舒敏和外婆更是哭得稀里哗啦,李秀梅也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院子里,掌声雷动。 婚礼在军区的大礼堂举行。 这里平日里是开大会、放电影的地方,今天却被装点得喜气洋洋。 主席台正中央,掛著巨幅的伟人像,画像两边,是两面崭新笔挺的五星红旗。 红旗之下,拉著一条红布横幅,上面是炊事班老班长用毛笔写的八个大字——“新婚快乐,永结同心”,字跡朴拙却充满了真诚。 没有后世繁复的仪式,却充满了这个年代独有的庄重和热烈。 军区刘副司令员特地为这对在朗措村做出巨大贡献的一对璧人,亲自担任证婚人,可谓是相当排面了。 他站在铺著红布的讲台后,清了清嗓子,整个礼堂瞬间鸦雀无声。 台下,乌泱泱坐满了秦野的战友和家属们,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苏棠甚至看到了后勤处烧锅炉的张师傅,还有几个眼熟的军嫂,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喜悦。 她和秦野並肩站在台上,成了全场的焦点。 秦野紧紧握著她的手,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他握得那么用力,骨节都有些发白,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压抑著內心的激动,又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所有权。 苏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她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面对狼群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竟然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 她不动声色地反手回握住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心,像是在安抚一头紧张的大型猛兽。 秦野身子一僵,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翻涌著滚烫的情绪,但很快又故作镇定地转了回去,只是耳朵尖那抹红色,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了。 “经组织审查批准,现同意52师步兵团团长秦野同志,与军区总医院外科副主任医师苏棠同志,结为革命夫妻!” 刘副司令员的声音洪亮如钟,他拿起桌上的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高高举起, “希望你们在今后的生活中,互敬互爱,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为革命事业,为国防建设,贡献出自己的全部力量!” 第115章 我的命是国家的,心是你的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下面,交换信物!”刘副司令员笑著宣布。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环节,秦野事先没告诉她。 只见秦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挺直的背脊微微放鬆,修长的手指伸向他那身崭新军装最贴近心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戒指,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珠宝,而是一枚黄铜色的子弹壳。 那枚子弹壳被他擦拭得鋥亮,边沿还带著磨损的痕跡,显然是有过故事的东西。 在礼堂顶上白炽灯的照耀下,它反射著温润而厚重的光。 秦野双手捧著它,当著台下上千双眼睛的面,郑重地递到苏棠面前。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苏棠同志,”他一开口,还是改不掉那股子报告工作的严肃劲儿,惹得台下响起一阵善意压抑的低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索性豁出去了,用他最真诚的声音说道: “媳妇儿,我……我没啥能给你的。这枚子弹壳,是离我心臟最近的一颗。我想把它交给你。”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和冰冷,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我的命,是国家的。” “但我的心,我的人,我这辈子剩下的所有……都是你的。” 全场静默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样的!秦团长!” “团长威武!这比啥情话都顶用!” “嫂子!快收下!” 李秀梅等一眾军嫂,眼眶瞬间就红了,激动地拍著巴掌。 几个胆大的兵蛋子已经开始扯著嗓子起鬨:“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苏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看著手心里这枚还带著他体温的子弹壳,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懂什么前月下,不懂什么甜言蜜语,却用最朴实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军人最重、最真的承诺。 这比任何钻戒,任何誓言,都更能让她心安。 她郑重地收拢手指,將那枚子弹壳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秦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却重如千钧。 秦野整个人都石化了,从脸颊到脖子根,瞬间红得像一块烙铁。 台下的起鬨声和口哨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仪式结束,便是婚宴。 宴席就摆在军区最大的那个食堂里,足足摆了二十桌。 军队虽强调勤俭节约,但团级干部大婚,加上秦野和苏棠立下大功,刘副司令亲自证婚,这场喜酒,办得名正言顺,也办得扬眉吐气。 食堂被战士们打扫得乾乾净净,桌上铺著崭新的红布,喜气洋洋。 秦家在军区可谓是举足轻重,来参加婚宴的人,来宾几乎涵盖了整个军区有头有脸的人物和相熟的家属。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闹非凡。 当炊事班的战士们抬著一盆盆菜餚上桌时,整个食堂的空气里都瀰漫开一股霸道的肉香,引得眾人纷纷伸长了脖子。 “嚯!硬菜啊!” 只见桌上,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堆成了小山;金黄酥脆的炸鸡块香气扑鼻;用大铁盆装的猪肉白菜燉粉条,粉条吸足了肉汤,油汪汪的惹人馋;一盘用珍贵的金华火腿片和冬笋炒的菜,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还有一盘凉拌海蜇皮,清脆爽口,在这內陆高原可是稀罕物。主食是白面馒头和米饭管够。 这席面,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顶级的奢华了。 秦野和苏棠端著酒杯,从主桌开始敬酒。 主桌上,刘副司令员笑呵呵地端起杯子:“秦野,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个有本事的媳妇儿,以后可不许欺负人家!得当宝贝供著!” “报告首长,不敢!我疼她还来不及。”秦野立正回答,引得满桌大笑。 敬到李秀梅那一桌时,李秀梅拉著苏棠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棠棠,你今天可真是……太给我们女人长脸了!你没看刚才秦团长拿出子弹壳那一下,我们这桌的男人眼睛都直了!以后秦团长要是敢对你不好,我们整个家属院的姐妹都不答应!” 正说著,不远处的一桌,一个穿著朴素的身影站了起来,端著一杯酒水,有些侷促地走了过来。 是王翠翠。 她看著苏棠,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刻薄和嫉妒,只剩下复杂和一丝真诚的歉意。 “苏……苏医生,秦团长,”她声音很小,“以前是我不对,我……我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到老。” 说完,她仰头把杯子里的酒水喝乾,对他们鞠了一躬,就匆匆回到了座位上。 苏棠看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她知道,从炉子那件事开始,这个女人就已经被彻底折服了。 酒过三巡,宴席的气氛也到了最高潮。 一些年轻的战士开始起鬨,嚷嚷著要“闹洞房”。 秦野看苏棠忙了一天,应付了这么多宾客,脸上已经有了些倦色,心里一阵心疼。 他端起酒杯,对著全场朗声道:“感谢各位同志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菜大家继续吃,酒大家继续喝!只是我媳妇儿累了,我得先送她回去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眾人反应,他在一片善意的鬨笑和惊呼声中,牵起苏棠的手。 “喔——!” “团长,这就心疼媳妇儿了!” “快看快看!牵上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和祝福声中,秦野牵著他此生最珍贵的宝物,稳稳地、一步一步地,朝著他们的小院,他们的家走去。 婚宴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宾客们都心满意足地散去,嘴里还回味著那顿难忘的大餐。 夜色深了。 小院里恢復了寧静。 新房里,红烛高烧,將满室映照得暖意融融。 秦野和苏棠终於有了独处的空间。忙碌了一天,两个人都有些疲惫。 秦野坐在床边,看著苏棠卸下头上的髮饰,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了。 “累不累?”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轻轻吸著她发间的清香。 “有点。”苏棠靠在他滚烫的胸膛里,闻著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和淡淡的酒气,觉得无比安心,“但是,很开心。秦野,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一个这么完美的婚礼,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傻瓜。”秦野收紧了手臂,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声音低沉而嘶哑,“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棠棠,我以前从没想过,我会结婚,更没想过,会娶到像你这么好的媳妇儿。” 他说著,执起她的手,低下头,落下一个滚烫的的吻。 苏棠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她转过身,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我也是。”她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的所有,也都是你的。”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遍地。 屋內,红烛摇曳,一室旖旎。 秦野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打横將苏棠抱了起来,大步走向那张铺著大红龙凤呈祥被褥的婚床。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床上,然后俯下身,黑亮的眼睛里像是燃烧著两簇火焰,灼热得能將人融化。 “棠棠,”他声音喑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是……真正的夫妻了。” 苏棠红著脸,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著,点了点头。 他慢慢地低下头,温柔而珍视地吻去她眼尾因为感动而滑落的泪珠,然后,覆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 它带著对未来一生的承诺。 红烛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將两道交颈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夜,春色无边。 第116章 新婚夜后,秦团长他连夜跑了? 窗外的天色,尚处於介於深蓝与鱼肚白之间的色调。 苏棠是在一阵细细密密的酸软感中醒来的。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压路机给反覆碾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骨头是自己的。尤其是腰,酸得几乎快要断掉。 身下的被褥是崭新的,丝滑的龙凤呈祥锦被触感柔软,带著阳光和皂角的混合气息。空气中,还若有似无地飘散著昨夜旖旎过后,独属於秦野的、清冽又霸道的男性荷尔蒙味道。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衝进脑海。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礼堂里紧张到手心冒汗的男人。 到了这婚床上,就跟解开了封印的猛兽一样,强势、滚烫,带著掠夺的意味。 却又在每一次衝撞的间隙,用极尽温柔的吻,安抚著她,一遍遍地在她耳边,用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喊著她的名字。 “棠棠……” “我的……媳妇儿……” 苏棠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真是个不知饜足的傢伙。 下意识地,她伸手往身侧摸去。 可指尖触及之处,却是一片冰凉的空荡。 他不在。 苏棠的睡意瞬间清醒了一半。 她睁开眼,偏过头,看著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床铺甚至已经没了温度,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差点忘了,凌晨四点左右天还黑著。 那个叫小李的警卫员就敲响了小院的门。 秦野当时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猎豹。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迅速地穿戴整齐。 临走前,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动作轻得像羽毛,声音更是压到了极致,带著浓浓的不舍和歉意。 “媳妇儿,部队有急事,我得走一趟。你好好睡,等我回来。” 当时的自己实在是被折腾得太困了,眼皮都睁不开,只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苏棠蹙起了眉。 新婚第一天凌晨就被紧急叫走,这任务的级別肯定不低。是边境又有摩擦了?还是出了什么重大的突发事件? 不过,既然选择成为军属,她也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心里也清楚,秦野未来会经常有这种突发任务。 她刚撑著酸软的身体坐起来,披上了一件保暖的外衣,门外就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 “叩叩叩。” “棠棠,醒了吗?”是婆婆何舒敏的声音。 “醒了,妈,门没锁。”苏棠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何舒敏和外婆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哎哟,我的新娘子醒啦?”何舒敏一开口,声音里就带著藏不住的笑意,那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苏棠,充满了“过来人”的瞭然和一丝心疼。 外婆跟在后面,也是满脸慈爱,手里还端著一个搪瓷碗,热气腾腾的。 “快,趁热把这碗红臥鸡蛋喝了,补补身子。”外婆把碗递过来,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年轻人,是夫妻了,也要知道爱惜身体。” 苏棠看著她们脸上那“我们都懂”的笑容,脸颊又是一阵发烫,接过碗,小声地叫人:“妈,外婆。” “欸!”何舒敏应得那叫一个响亮,她接过外婆手里的木托盘,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上面是两个染得红彤彤的熟鸡蛋和一碗熬得喷香的小米粥。 “秦野那小子呢?”何舒敏一边帮她把枕头垫在身后,一边隨口问道,“这么大早的,他人跑哪儿去了?不知道今天是你俩新婚第一天啊,就把新媳妇儿一个人扔在家里,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 “妈,他……单位有急事,一早就走了。”苏棠喝了一口温热香甜的红水,暖意顺著喉咙一直流到胃里,身上的疲惫似乎都驱散了些。她不想让长辈担心,便轻描淡写地迴避了“紧急任务”的说法。 “有事?”何舒敏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隨即瞭然地点点头,“也是,他是团长,身不由己。棠棠你別多想,军人就是这样,任务比天大。你多理解他。” 外婆把剥好的红鸡蛋递到苏棠嘴边,心疼地说:“先吃东西。男人家有他的事业要忙,我们女人就把自己照顾好,把家守好,不让他们分心,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嗯,我知道的,外婆。”苏棠点点头,乖巧地吃下鸡蛋。 心里虽然还是惦记著秦野,但被长辈这样关怀著,那份担忧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 陪著两位长辈聊了会儿天,吃完了这顿充满了关爱的新婚早餐,何舒敏和外婆看她气色还好,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別下床,便端著空碗筷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她。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苏棠靠在床头,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她索性闭上眼,心念一动,整个人便进入了空间。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黑土地一望无际,肥沃得仿佛能冒出油来。不远处,上次种下的土豆已经结出了硕大的果实,绿油油的藤蔓爬满了地。 另一边,西红柿、黄瓜、辣椒都掛著水灵灵的果实,在空间恆定的温度下长势喜人。 潺潺的灵泉水从泉眼涌出,流过田地,带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气息。 苏棠走到现代化的小木屋前,推门而入。 她没去管那些堆积如山的財富和物资,而是直接走到了实验室的操作台前。 “启动系统,查询跨时空传送协议。” “指令收到。”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房间內响起,“正在调取『时空传送』协议。” 第117章 谁说你必须马上走了? 一道蓝色的光幕在苏棠面前展开,上面罗列著密密麻麻的数据。 “协议名称:时空传送(单次往返宿主原时空)。” “启动能量消耗:10000点。” “传送人数上限:两人。” “停留时间:168小时(目標时空)。返回前,现所处时空时间冻结。” “回归坐標:默认传送起始点。” “携带物限制:允许携带目標时空源物质,无限制。” 苏棠仔细地看著每一条规则。 能量点足够,人数也正好是两人,停留七天时间也够用了。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条,携带物限制:无限制。 这意味著,她不仅能带回解决现阶段最紧急的能源以及炉子问题的稀土矿分布图,还能带回大量这个时代急需的物资,比如更先进的药品、高產的种子、生活用品,甚至是某些关键技术的资料。 这趟“回娘家”的价值,瞬间又提升了几个档次。 心里有了底,苏棠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现实。 他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嘆了口气,决定找点事做,不然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走出木屋,来到田边,先是动手把成熟的土豆和蔬菜都收了,分门別类地码放在仓库里。 然后,她又从种子库里找出了一些耐寒的青菜种子,重新翻地播种。 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快了。 等她把田地都打理好,已经是外面世界的中午了。 她出了空间,简单地给自己下了碗麵条吃了。 吃饱喝足后, 开始收拾新家。 她把外婆带来的嫁妆一件件归置好,崭新的搪瓷脸盆、暖水瓶、带著红双喜的毛巾,每一样都让这个小家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快了。 到了下午,苏棠估摸著秦野要是能回来了,也差不多到时候了,想著,便钻进了厨房。 她从空间里取傍晚要做饭的食材。 一块上好的五肉,几根带著泥土气息的新鲜玉米,还有一把小院子种的水灵灵的小青菜。 她打算晚上给秦野做一顿红烧肉,再烙个玉米面饼子,炒个青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厨房里,砂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燉著,浓郁的肉香混著酱油和冰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小院。 可那个应该回来的人,却迟迟没有身影。 苏棠时不时地走到院门口,朝大路的方向望去,可除了偶尔路过的军嫂和巡逻的战士,什么都没有。 饭菜已经用小火温了一遍又一遍。 她坐在饭桌前,看著一桌子的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他是团长,部队里事情多是正常的。 就在她准备起身把菜再热一遍的时候,院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 苏棠小跑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清冷的月光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是秦野。 他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军大衣的领子上沾了些白霜,风尘僕僕的样子,但看到苏棠的瞬间,那双锐利的黑眸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 “回来了?”苏棠笑著问,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嗯,回来了。”秦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只穿著袄的身上,眉头一皱,“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快进去。” 他一边说著,一边把她推进屋,顺手关上了门,將寒气隔绝在外。 “快去洗手,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了。”苏棠拉著他往屋里走,献宝似的指著桌上的菜,“看,给你做的红烧肉,闻著香不香?” “香。”秦野的视线从饭菜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苏棠亮晶晶的眼睛上,心里又暖又愧疚。 他洗了手,两人在桌边坐下。 苏棠立刻夹了一块燉得软糯通红的五肉放进他碗里:“快尝尝,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秦野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肉皮软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入味,咸中带甜,酱香浓郁,好吃得让他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碗米饭,才抬起头,看著一脸期待的苏棠,郑重地吐出两个字:“好吃。” 苏棠这才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自己也跟著吃了一块。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安静。 苏棠给他夹菜,他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可苏棠还是敏锐地察觉到,秦野有心事。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像是在完成任务,眉宇间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部队里……是不是出事了?”饭后,苏棠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 秦野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苏棠,神情有些复杂,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棠棠,”他放下抹布,拉著她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而温暖,“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苏棠的心莫名地提了一下:“你说。” “上级下了命令,”他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严肃,“边境那边情况有些紧张,我……我今晚可能就要带队出发。” “今晚?”苏棠怔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过他会有紧急任务,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在他们新婚的第一天。 “是因为前几天那场史无前例的暴雪?”她很快冷静下来,结合之前听到的消息,瞬间就猜到了关键,“寒流导致能源危机,边境线上有些势力趁机动乱了?” 秦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她能猜得这么准,但部队纪律摆在那,他只能含糊地点点头:“情况复杂,任务紧急。” 说完,他握著她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愧疚:“棠棠,对不住。新婚第一天,我就要走……是我没尽到丈夫的责任。” 他今天能回来这一趟,还是刘副司令员特批的,让他回来跟新婚妻子道个別,一个小时后就得归队。 看著他满是歉意的脸,苏棠心头一酸。 她知道,这不是他的错。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保家卫国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使命。 她靠进他怀里,轻声说:“我没有怪你,你是军人,我嫁给你之前就知道。你去执行任务,我会在家等你回来。”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那股失落和不舍,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也挡不住。 秦野抱著她,感受著怀里柔软的身体,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捨不得,真的捨不得。 这个他刚娶回家的宝贝,他还没疼够,还没爱够,就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冰天雪地里。 可他是军人,不能有太多情绪。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秦野看了看手錶,时间快到了。他鬆开苏棠,站起身,声音沙哑:“我……我该走了。” 他每说一个字,都觉得无比艰难。 苏棠看著他,看著他眼里的挣扎和不舍,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在出任务前回一趟22世纪,反正时间是冻结的。 在那边待七天,两人不仅可以多待几天。 最重要的是,回去拿到稀土矿分布图后也许还能更快解决藏区边境现有的危机。 “等等。”她拉住了他准备转身的手。 “嗯?”秦野回头。 苏棠抬起头,“谁说你必须马上走了?” “走,我先带你回一趟……娘家。” 第118章 夭寿啦,铁球会说话还会查户口 秦野看著苏棠的双眸,心里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来不及细想,就见苏棠拉著他的手,而她另一只手上那枚古朴的戒指忽然嗡鸣。 下一秒。 他们脚下的小院地面,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起来。 小院里的土墙、红烛、新婚的喜字,瞬间被拉长、撕裂,化作无数道倾泻而下的数据洪流,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瀑布,將他们两人彻底吞没。 【启动能量消耗:10000点。】 【目標时空:2150年,龙国,京城安全区。】 【传送人数:2。】 【传送倒计时:3,2,1…】 “抓紧我!” 这是秦野在被那片光海淹没前,对苏棠吼出的最后一句话。 剧痛! 一种身体被撕成无数碎片,又被强行黏合在一起的剧痛猛然袭来。 饶是秦野这样在枪林弹雨里打过滚、受过无数次伤的钢铁硬汉,也在一瞬间闷哼出声。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他的第一反应將怀里的苏棠护得更紧。 他不知道这片黑暗持续了多久。 当那股撕裂感终於退去,脚下重新传来坚实的触感时,秦野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院、红烛、婚床……所有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抱著怀里的苏棠,出现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脚下的地面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泛著柔和光晕的材质,乾净得一尘不染。 秦野缓缓鬆开苏棠,他下意识地踏出一步,巷子外面的世界,毫无徵兆地闯入他的视野。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了。 天空……天空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澄净剔透的蔚蓝色。 几艘银白色的、呈现出优美梭形的物体,悄无声息地从头顶平稳划过,没有螺旋桨,没有机翼,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引擎轰鸣声。 他的视线下移,看向路面。 宽阔的街道上,一辆辆造型极其流畅的车辆,像水滴一样滑过,同样没有任何噪音,只有轻微的风声。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汽车,没有滚滚的黑烟,没有“突突突”的马达声。 这……就是未来的世界吗? 秦野的目光再转向周围。 两侧的建筑高耸入云,直插天际,比他见过的沪市国际饭店还要高上不知多少倍。 但那些建筑的表面,並非冰冷的钢筋水泥,而是覆盖著一层层垂直生长的、鬱鬱葱葱的绿色植物,充满了生命力。 空气中,再也没有北方冬日里那种凛冽的、混著煤烟味的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得不像话的、带著淡淡草木芬芳的温润气息。 只吸了一口,秦野就觉得自己的肺像是被清洗过一样,通体舒畅。 半空中,一个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立体画面里,一个穿著漂亮裙子的女人正在笑著展示一瓶他看不懂的饮料。路边一个会自己动的铁皮桶,在行人丟进垃圾后,会自动將垃圾分类、压缩。 从巷口走过的一个行人,戴著一副看似普通的眼镜,视线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手指还在空气中划动了几下,像是在看著什么他完全看不到的东西。 这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他,一个来自1967年的穿著一身笔挺的六五式军装的军人,站在这里,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苏棠走到秦野身旁,在他视线前挥了挥手。 “秦野……別走神了。”秦野这才回过神来。 苏棠拉秦野的手,轻轻捏了捏,她仰著脸,看著他眼中的诧异,笑的眉眼弯弯: “这里,就是2150年的龙国京城。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秦野儘管他已经接受了苏棠“穿越者”的身份,但那终究只是一个概念。 当这个概念化为眼前活生生的、顛覆他所有认知的现实时,那种衝击力,是毁灭性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一些穿著各式各样简洁舒適服装的行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那些人的目光里带著好奇,毫不掩饰地打量著秦野这一身在他们看来,无比復古的军大衣,还有苏棠身上那件带著年代感的红色袄。 就在这时,两道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滴——警告,检测到未登记生物体信息。” 秦野抬头。 两个银白色的、篮球大小的悬浮球体,悄无声息地飞到了他们面前,球体中心亮起了刺目的红色警示灯。 “请立刻出示您的公民身份id,配合信息核查。重复,请立刻出示您的公民身份id。” 这是什么东西?会飞的铁球?还会说话? 秦野大脑虽然处於宕机和消化当中,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瞬间就將苏棠完全护在了身后,双腿微开,摆出了一个標准的格斗防御姿势。 “別紧张。” 一只柔软的小手从他身后伸过来,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往后拽了拽。 “交给我。”苏棠的声音带著让他安心的镇定。 她从秦野身后站了出来,迎著那两个虎视眈眈的悬浮机器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把手上的古朴戒指迎上去。 嗡的一声轻响。 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虚擬屏幕,凭空投射在了她戴著戒指的手。 只见苏棠白皙纤长的手指,在那片虚无的光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很快,光幕上出现了一个档案页面,上面有她和秦野的头像,以及一连串他看不懂的编码。 “公民id已上传,请核查。”苏棠平静地说道。 其中一个球形机器人射出一道柔和的绿光,在那片虚擬屏幕上来回扫描了一遍。 “滴……信息核实中……核实完毕。” 闪烁的红灯瞬间变成了代表安全的绿色。 那冰冷僵硬的机械音,也隨之变得柔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人性化的语调。 “信息核实无误。公民唐苏,公民叶秦,欢迎来到京城中央安全区。祝您二位生活愉快。” 说完,两个球形机器人绿灯闪了闪,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走了,好像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因为过度警惕而身体僵硬的秦野,和一脸淡然的苏棠。 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毕竟对於苏棠来说,破解这种机器人,然后偽造两个假身份,都是特工的基本操作了。 秦野看著身边的妻子。 她还是那个她,那个眉眼如画的苏棠。 可是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或许还不如这巷子里的一块砖。 “你……刚刚那个……” 苏棠看著他吃惊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主动牵起他那只因为紧张而冰凉的大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那是『巡查卫士』,相当於你们那个时代的……片警和户籍警的结合体。”她耐心地解释道,“至於我刚刚登记的,是个人终端,每个公民都有,用来通讯、支付、验证身份。登记完了,我们只要靠我们这张脸,也就是人脸识別,就可以在城市里畅通无阻啦~” 她顿了顿,看著他依然迷茫眼神,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別这么紧张,秦团长。” “走,我先带你去换身衣服,然后……去尝尝一百多年后的烤鸭,是什么味道吧?” 第119章 秦团长在线提问:买东西咋不用给钱? 苏棠之所以选择京城,一方面是因为她自小便是在这里的秘密基地接受特训,对这里最熟悉。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秦野的根在这里,他从小就在京城长大。 她想带他回家,无论是哪个家。 苏棠拉著依旧处於巨大衝击中的秦野,走进了一家临街的店铺。 这家店很奇怪,从外面看,只有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玻璃。当两人走近时,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宽敞明亮的內部空间。 秦野心里嘀咕,这算什么?连个门都没有。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人已经被苏棠拉了进去。 店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售货员,没有柜檯,甚至连一件衣服都看不到。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泛著金属光泽的展示台,上面空空如也。 “这……是卖啥的?”秦野压低了声音,打量著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苏棠看著他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 “卖衣服的。”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一个温和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店內响起:“欢迎光临『霓裳』,智能导购07號为您服务。请问两位需要什么风格的服饰?” 秦野环顾四周。 他什么都没看到,声音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苏棠仰头对他笑了笑,“它没有实体,只是个程序。” “给我们推荐一些舒適、低调的便装。”苏棠对著空气说道。 “好的,正在根据您的体型数据和需求进行匹配……匹配完成。” 下一秒,秦野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嘆不已。 面前的空地上,一个由光影构成的人形模特凭空出现,那模特的脸和身形,竟然和他一模一样。 紧接著,一套套衣服开始在那个“他”身上飞速变换。 “这是记忆纤维面料,能根据体温自动调节,恆温舒適。” 光影模特身上出现了一套造型简洁的灰色运动服,那布料看起来轻薄无比,却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秦野皱起了眉头。 这玩意儿能保暖?看著比他夏天穿的衬衫还薄。 “这是纳米仿生面料,防水、防污、防撕裂,適合户外活动。” 光影模特身上的衣服又换成了一套深蓝色的衝锋衣。 这所谓的“纳米麵料”,真有那么神奇? 他打了一辈子仗,就没听说过撕不烂的布。 苏棠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看他那副严肃认真模样。 “別用你们那个时代的眼光看嘛,这些可都是黑科技。” 她伸手在面前的空气中划动了几下,一个虚擬的光屏出现在两人面前,上面陈列著上百种款式的服装。 “你喜欢哪种?”苏棠问。 秦野看著那些奇形怪状的衣服,沉默了。他觉得这些衣服都太“软”了,没有军装那种硬朗的线条,穿著不得劲。 苏棠见他半天不说话,乾脆自己做主。她知道秦野的性子,太哨的他肯定接受不了。 她最终为他挑选了一套深灰色的休閒外套和一条黑色的工装长裤。 款式沉稳硬朗,有点像他们那个年代的干部服,但线条更流畅,面料带著一种低调的光泽。 “就这套吧。”苏棠確认了选择。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展示台缓缓升起,托盘上静静地躺著一套叠放整齐的衣服,正是她刚刚选的那一套。 苏棠拿起衣服递给秦野:“去试试?更衣室在那边。” 秦野接过衣服,那触感让他又是一愣。 这面料摸起来光滑冰凉,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韧性,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这……能穿?”他实在很难把这东西和“衣服”联繫起来。 “能穿,而且比你那身军大衣舒服多了。”苏棠推了推他,“快去吧。” 秦野拿著那身“奇装异服”,带著满心的疑虑,走进了那个会自动开关门的更衣室。 几分钟后,当他走出来时,苏棠的眼睛瞬间亮了。 褪去了那身象徵著纪律六五式军装,换上深灰色休閒装的秦野,少了几分战场的凌厉与肃杀,多了几分都市精英般的沉稳与內敛。挺拔的身姿、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身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整个人看起来英气逼人,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苏棠绕著他转了一圈,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艷和欣赏,“我就说,我的男人穿什么都好看!” 被她这样直白又热烈地夸讚,饶是秦野脸皮再厚,耳根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嘴上却还是实话实说:“穿著……很舒服,身上暖烘烘的。” 这衣服一上身,就自动贴合了他的体型,一股暖意从布料里散发出来,瞬间包裹了全身,比他穿三层袄还暖和。 这可真是神了,他心里暗暗称奇。 苏棠满意地点了点头,也飞快地为自己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和一条牛仔裤,换上后,整个人显得既颯爽又温柔。 两人走出服装店,秦野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问起苏棠一件事,问了一个他从走出门开始就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棠棠,我们……没给钱。” 第120章 偶遇熟人 在他的观念里,买东西给钱,天经地义。 他们拿了两套这么好的衣服,一分钱没给就出来了,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別? 苏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拉著他的手往前走:“付过了。” “付过了?什么时候?”秦野更迷糊了,他一直跟她在一起,没见她掏钱,也没见她给票啊。 “用这个付的。”苏棠指了指自己的脸,“在这里,你的脸就是你的身份证明,也是你的钱包。我们进店的时候,门口那个亮晶晶的框子就已经认出了我,把它当成是咱们去招待所要介绍信一样。等我们选好东西出门,钱就自动从我的户头上划走了。” 秦野听著,半天,才憋出一句:“……真玄乎。” 苏棠没等他多想,便拉著他走到路边一个像是公共电话亭一样的自助售卖亭,亭子墙壁是透明的,里面陈列著各种他看不懂的小玩意儿。 苏棠在透明的墙壁上点了两下,一个抽屉就“咔噠”一声弹了出来,里面静静地躺著两副看似普通的平光眼镜,镜框是黑色的,款式很简单。 “戴上这个。”她拿起一副递给他。 秦野接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轻,没什么分量。 他依言戴上,镜腿搭在耳朵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再一次被彻底顛覆。 “滴——信息接入成功,公民叶秦,欢迎使用城市天网。”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紧接著,无数道淡蓝色的、像是小蝌蚪一样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他视网膜上飞速流淌而过。 他猛地一抬头,看向对面那栋最高的楼。 瞬间,一个半透明的標籤框就浮现在大楼旁边:【龙腾大厦,建成於2135年,高780米,建筑材料:碳纳米管复合材料,功能:联邦商务中心……】 他的视线又落向路边一棵造型奇特、叶子是银白色的大树,標籤立刻跟著跳了出来:【银叶猴麵包树(基因改良种),原產地非洲,果实可食用,富含维生素c、钙、铁……】 一辆银白色的、没有轮子的梭形汽车从他身边无声无息地滑过。 【“游龙”系列三代磁悬浮车,最高时速400公里/小时,能源:高密度晶体电池,当前行驶路线:三號空中干道……】 海量的信息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衝击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晕目眩,胃里甚至一阵翻江倒海,涌上一股噁心感。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是不是信息太多了,不习惯?”苏棠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你別慌,你试著在心里想『关闭』或者『筛选』,它可以根据你的念头来操作。你把它当成是你手底下的兵,让它干啥它就干啥。” 秦野深吸了一口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按照苏棠说的,在心里用尽力气默念了一句:关闭。 刷的一下! 那些令人眼繚乱的数据流和標籤框全部消失了,世界又恢復了他刚才看到的正常模样。 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这又是什么宝贝?”他一把摘下眼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明明就是两片玻璃,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名堂? “这叫『信息平光镜』,戴上它,就能连上整个城市的天网,查到所有公开的信息,方便人们生活。” 苏棠耐心地解释著,像是在教一个好奇的孩子, “走吧,逛了这么久,也该累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咱们得找点吃的补充补充能量了。” 就在她拉著秦野准备离开时,商场外墙上巨大无比的公共光幕上,一则联邦新闻播报,吸引了她的注意。 屏幕上,一个穿著笔挺的黑色將领制服、肩上扛著闪耀將星的中年男人,正在发表演说。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的气场几乎要穿透屏幕溢出来。 “……对於任何企图分裂国家、危害联邦安全的行为,我们將予以最坚决、最彻底的打击……”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苏棠脸上的笑容猛地凝固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秦野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只觉得掌心里那只柔软的小手,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僵硬,甚至在微微发抖。 是他,雷振。 苏棠她前世所属的“利剑”特种行动局的最高指挥官,那个亲手將她和她的整个小队送上死亡之路的男人! 她永远也忘不了,在那次任务出发前。 雷振就是用这样一副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的表情,拍著她的肩膀说: “破晓,你是『利剑』最锋利的刀刃,组织相信你,一定能完成任务。” 结果呢?她根据他给出的绝密情报前去执行任务,却一头撞进了敌人精心设计的包围圈。敌人对她的行动路线、武器配置、甚至是每个队员的弱点了如指掌。 那不是一次任务,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她和她的队友们,就像被主人送进屠宰场的猪羊,死得不明不白。 如今再看,他这肩上的將星,竟然比当年还要多,职位更高了。 所以,她的“牺牲”,到底是为国捐躯的意外,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强烈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气,不受控制地从苏棠心底涌出。 “棠棠,怎么了?” 秦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她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连握著他的手都冰冷得嚇人。 他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了光幕上那个冷峻的中年將领,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沉声问:“你认识他?” 苏棠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暴露情绪的时候,更不能把秦野卷进这滩浑水里。。 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觉得……他的眼神,让人不舒服。” 她不想让秦野为这点陈年旧事担心,但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秦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绝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那个叫雷振的男人,一定和她有著极深极深的纠葛。他將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我们走,去吃饭。”苏棠拉起秦野的手,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像是要逃离那个让她窒息的影像…… 第121章 破晓,你还活著? 苏棠带著秦野走进了一家名为“百味阁”的餐厅。 这里同样没有穿著制服的服务员,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若有若无的轻柔音乐。 两人在一张靠窗的空桌旁落座后,原本光滑如镜的餐桌中央忽然亮了起来,变成了一整面光影触控屏。 “想吃点什么?”苏棠的情绪已经平復了不少,她指著光影屏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一些,“这里可以根据你的基因偏好和此刻的情绪,为你推荐最合適的食物。当然,也可以自己点。” 秦野看著光影桌面上,隨著苏棠白皙的手指在上面划动,不断跳出各种菜品的立体影像。 红烧肉、白菜燉粉条、锅包肉、小鸡燉蘑菇…… 每一道菜都活灵活现,散发著诱人的光泽,甚至连那股子热腾腾的香气,都通过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分子模擬技术飘散出来,钻进他的鼻孔里,闻著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棠一边操作,一边耐心解释,“这些菜,看上去和真的一样,但其实都是用最高等级的高蛋白植物纤维和营养液合成的。味道可以做到和真的分毫不差,但比真正的肉更有营养,也更健康,不用担心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她知道秦野爱吃肉,一路上消耗大,便为他点了一份他最熟悉的红烧肉,配上一碗颗粒饱满的白米饭,还有一份北京烤鸭。 然后,也许是受了刚才情绪的影响,她给自己点了一碗最简单的蔬菜汤麵。 很快,餐桌侧面的一个出口亮起了柔和的绿灯,一个托盘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一盘色泽红亮诱人、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和一碗热气腾腾、米香四溢的白米饭,还有一只油光发亮的脆皮烤鸭,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面前。 秦野看著那盘几乎和他新婚夜里,苏棠在小院厨房里做的那盘一模一样的红烧肉,心里头怀著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夹起了一块放进嘴里。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觉得这“假肉”肯定不好吃。 可当牙齿咬下去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软糯香甜的肉皮,入口即化的肥肉,酥烂入味的瘦肉……那熟悉的、浓郁的肉香和酱香在口腔里瞬间爆炸开来!味道,竟然真的分毫不差!甚至因为那种他听不懂的分子级別的精准调味,口感的层次比他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丰富、都要好吃!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猪肉。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理智在告诉他这是假的,这是植物纤维做的,可他的舌头和胃却在欢呼雀跃,催促著他再来一块。 这顿饭,让他对这个看似冰冷先进的未来世界,多了一丝奇特的亲切感。 他吃了几口,抬起头,想让苏棠也尝尝这稀罕玩意儿,却发现她只是低著头,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著碗里那碗清汤寡水的面,一口都没吃,神情说不出的落寞。 “怎么了?”他立刻放下了筷子,关切地问。 苏棠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苦涩:“没有,挺好的。就是……想起了小时候。” 秦野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上,轻轻握住。她的手还是有些凉。 她看著那碗清澈的麵汤,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变得很轻: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那个时候我肠胃特別不好,很脆弱,吃不得油腻的东西,一吃就会胃疼,疼得在床上打滚。但是孤儿院的厨房是大锅饭,怎么可能为了我一个人特地弄吃的。” “然后,院里有个负责院子绿化的老园丁,我们都叫他方爷爷。他看我可怜,就会趁著半夜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厨房,给我下一碗这样的热汤麵。碗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点盐调味,连油都看不见。但他会把面煮得烂烂的,让我喝汤。” 她说到这,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就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了。喝下一口热汤,就觉得胃里还有全身都暖和了,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一个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挣扎求生,连一碗热汤麵,都是天大的奢望…… 秦野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他明白,之所以初见时,她身上总有一种疏离感,之所以她总是那么独立,什么都能自己解决。 全因为在她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没人可以依靠了。 他握著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说得格外认真:“棠棠,我们回去见见他吧。” 苏棠心里一暖,摇了摇头,轻声说:“在这个世界,苏棠已经死了,我如果就这么出现,会把他老人家嚇坏的。” 秦野心里一沉,脑子飞快的转著。 看著秦野那一本正经为她想办法的模样,苏棠心中因为回忆里的阴霾,被暖意驱散了不少。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总有法子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得先把正事办完。” 她眼中的那一丝脆弱迅速褪去,重新被冷静和果决所取代。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饭钱在她起身时已经自动结算,两人离开“百味阁”,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了一栋毫不起眼的小楼前。 这楼没有招牌,只有一个不断变换著光影图案的门头,上面写著两个字——“蜂巢”。 “这里是?”秦野问。 “一个能上网的地方,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未来的……邮电局?只不过,是绝对安全的那种。”苏棠解释道。 她带著秦野走进一个独立的隔间,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面上空无一物,光滑如冰。 苏棠坐下,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按。 嗡—— 一声轻响,整张桌面亮了起来,一个由淡蓝色光线构成的虚擬键盘和数个操作界面凭空浮现。 秦野的瞳孔缩紧,这玩意儿……比他之前见到数据流,还要玄乎。 苏棠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她的神情已经变了。 那双总是含著笑意,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的眼睛,此刻变得冰冷而专注。 嘴角温柔的弧度被拉平,下頜线绷紧,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棠的十指落在了那片光影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秦野完全看不懂桌面上那些飞速滚动的、瀑布一样的数据流和奇怪符號,但他能感觉到,隨著她的操作,这个小小的隔间里,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 几分钟后,苏棠停下了操作。 她在屏幕上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聊天框的东西,输入了一句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话。 【冰下的鱼,是否还在等待东风?】 发出去后,苏棠便静静地等待著,手指搭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著。 秦野的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过了五分钟,那个聊天框终於有了反应。 一行同样的加密字符跳了出来,被苏棠瞬间解密。 【风从未停,只是鱼已入海。破晓,你还活著?】 第122章 摇身一变身家十个亿的小富婆 苏棠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 她看了一眼身旁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般沉默而坚定的秦野,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她直接在光幕上敲下了一行新的指令。 【帮我查三件事。】 【第一,全球稀土矿脉超精度分布图,我需要精確到每一条矿脉的储量、成分和开採价值评估。】 秦野心里一动,他想到了军区面临的能源危机问题,想到了钱所长焦急的脸。 原来她带他来这里,第一件事想的还是这个。 【第二,“旧仓”拍卖行,未来三个月所有关於龙国流失文物的拍卖信息和拍品来源。】 他的心一震。流失文物……以他对苏棠的了解,他一下子就想到她想要做什么。 【第三,英格兰博物馆的內部详细平面图,包括安保系统、监控布局和藏品仓库的位置。】 秦野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英格兰博物馆?那里面放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小小的身躯里,到底藏著多大的胆子? 聊天框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三条指令的分量。 很快,新的回覆出现了。 【小事。作为交换,你能告诉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吗?】 苏棠的手指重新落在光影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不能。资料发我,我还你一个人情。】 一个人情。 秦野看著这四个字。 这三件几乎是通天一样难办到的事,在她这里,只值她一个“人情”?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她的这个“人情”,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对面沉默了许久。 久到秦野都以为对方不会回復了。 终於,一个字跳了出来。 【好。】 苏棠利落地切断了联繫,桌面上的所有光影瞬间消失,恢復了原本光滑的样子。 整个房间,又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小隔间。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身后的秦野,对他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嚇到你了?” 秦野看著她泛白的嘴唇和故作轻鬆的眼神,心疼得无以復加。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那只带著薄茧的大手,轻轻地、笨拙地抚上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有些凉。 秦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认真。 “不嚇人。” “就是……心疼你。” 苏棠靠著他的手掌,汲取著那份独属於他的温暖,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个『k』,是我的一个老朋友。” 她主动解释起来,“我们从没见过面,你可以理解成……笔友?他本事很大,在情报这方面,是全世界最顶尖的。他有个规矩,绝对保密客户的任何信息,所以大家都愿意和他交易。” “k明天才会把资料给我。所以,我们还有一下午的时间。”苏棠拉下他的手,紧紧握住,脸上重新染上了一丝神采。 “走,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秦野任由她拉著自己走出“蜂巢”。 外面的天光依旧明亮,那些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过,一切都和来时一样,但秦野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他忍不住问:“还要做什么?” 苏棠回头,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终於有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气。 “刚才那些,是为国家办的正事。” “现在,咱们得去办点私事。” “你说,我做。”秦野毫不犹豫地回答。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苏棠微微一笑,“走,带你去看看,咱们去囤物资。” 秦野看著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心里鬆了口气,任由她拉著自己。 “去哪里囤?供销社?”他下意识地问,问完又觉得不对,这个时代哪还有供销社。 “比供销社厉害多了。”苏棠神秘一笑,“不过,在去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下启动资金的问题。” “启动资金?我们……用什么买东西?”秦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们那个年代的钱,在这里还能用吗?” 苏棠笑了笑,开始给他科普:“当然不能用。在这里,钱的概念已经很模糊了。” “这个时代大部分基础生產和运输工作,都由人工智慧和机器人完成了,生產力高度发达,物资也就变得极其丰富。所以,国家会给每个公民的帐户里,定期发放一笔福利金,也叫『社会贡献人民信用点』,足够大家过上非常富足的生活了。只要你不去追求那些顶级的奢侈品,基本上就是衣食无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秦野听得心头一颤。 不用干活,国家还给你发钱,让你隨便?这……难道共產主义在这个时代已经彻底实现了吗? 苏棠继续解释道: “当然,这不代表大家就什么都不干了。相反,人们从繁重的体力劳动里解放出来,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追求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比如艺术、科研、探索宇宙……整个社会的创造力,其实比以前任何一个时代都要强。”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至於我们俩的钱嘛……那会还在沪市的时候我从苏家老宅那个保险库里,拿了些金条和古董珠宝。那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可是顶级的硬通货。” “走,我去把它们都兑换成了这个时代的信用点,存进了我的帐户里。” 她拉著秦野,来到了一家门口標识是“人民银行”的建筑前。 这里同样没有任何服务人员,只有一个个独立的金属隔间。 苏棠带著秦野走进其中一个,从空间里取出了两箱金灿灿、沉甸甸的大黄鱼。 这是她从苏家金库里拿出来的,最普通的两箱子金条。 秦野知道苏棠家底丰厚,但亲眼看到这么大箱金条,还是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在他们那个年代,这玩意儿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苏棠將整整两箱金条放在隔间中央的的一个平面上。 一道柔和的蓝光从上方扫过金条。 “滴——检测到贵金属:金。纯度99.99%,重量30000克。正在根据联邦实时金价进行换算……换算完毕。公民苏棠,您的个人帐户已存入人民信用幣帐户:997,400,000点。请问是否需要提取实体货幣?” 第123章 开始,22世纪的疯狂囤物资模式~ 一连串让秦野感觉到陌生的词汇从机械音里报出,在看到苏棠个人终端上显示出的那一长串零,他还是被结结实实地惊到了。 这么两箱重六十斤的金条,换了九亿多? 他们团一个月的津贴加起来,也就几千块钱。这……这得是他们团多少年的工资? 虽然,不能用那个时代的物价与现在的物价相比,但是接下来这所谓人民信用幣的购买力著实让他大开眼界。 “走吧,秦大款。”苏棠看他那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逗他,心情也好了不少,“现在,咱们有钱了。” 七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既然来了,就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利益最大化。 悲伤和仇恨解决不了问题,但充足的物资,可以让他们在那个年代,过得更好,活得更有底气。 苏棠带著秦野,乘坐著无人驾驶的磁悬浮计程车,来到了一处位於城市中央的购物与仓储中心。 这里是集购物中心和物资仓储功能一体的一座看不到尽头直衝云霄的巨型高塔建筑。 高得嚇人的货架直通穹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资,无数智能运输机器人和机械臂在预设的轨道上有序地穿梭忙碌,整个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嗡鸣声,充满了未来科技的高效。 建筑上写著几个大字——蜂鸟中央物资调配库。 “这里是龙国最大的中央智能仓储中心,我们日常生活中99%的物资,都是从这里发出去的。”苏棠一边解释,一边在门口的身份识別器上刷了自己的脸。 “滴,身份確认,公民唐苏、公民叶秦,欢迎光临。您的专属购物机器人『小蜂』已激活,祝您购物愉快。” 话音刚落,一个半人高、圆滚滚的黄色机器人滑到了他们面前,头顶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笑脸^_^。 “尊贵的公民唐苏,叶秦先生,下午好。『小蜂』將全程为您服务,请问我们首先前往哪个区域?” 秦野看著这个会说话的铁疙瘩,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觉得自从来到这里,自己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是什么”,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不合常理”。 “先去食品区。”苏棠下达了指令。 “好的,食品区直通车已开启,请站上平台。” 两人脚下的地面微微一亮,一个悬浮平台载著他们和那个叫“小蜂”的机器人,无声无息地向前飞速滑去。 眼前的景象让秦野彻底失语了。 这哪里是仓库,这分明就是一座城市! 一排排高达百米的货架,整齐划一地延伸至视野的尽头。无数和“小蜂”一样的机器人在货架之间穿梭忙碌,將一件件商品从货架上取下,再通过复杂的空中轨道系统,运送到一个个发货口。整个空间忙碌而有序,却安静得可怕,只有机器运作的微弱嗡鸣声。 很快,他们抵达了食品a区——主食及粮油区。 “小蜂,真空包装的东北大米,就是那种能储存五十年的特级珍珠米,先来一万袋。”苏棠开口就是王炸。 秦野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一……一万袋?一袋五十斤,这一开口就是五十万斤大米? “好的,一万袋特级珍珠米已加入购物车。”机器人“小蜂”的笑脸毫无变化。 “高筋麵粉、玉米面、黄豆面……各种杂粮面,每样也来一万袋。” “收到。” “食用油,生油、大豆油、菜籽油,还有那种营养调和油,用最大的桶装,每样五千桶。” “收到。” 秦野已经麻木了。 他看著那些机器人轻鬆地將一座小山般的米麵粮油扫入他们的虚擬购物车,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在部队,为了省一点油,炊事班的班长能把油桶晃得底朝天。可在这里,他媳妇买油,是按“千桶”来计算的。 “走,去肉类区。”苏棠拉了拉还在发呆的秦野。 肉类区的温度明显低了很多,一排排巨大的冷冻柜里,整齐地码放著各种经过完美分割和真空包装的肉类。 “看,猪肉。”苏棠指著一块包装好的五肉,对秦野说,“这里的猪都是在无菌环境里,用最科学的饲料养大的,没有一点病菌。而且你看这肥瘦比例,都是通过基因筛选,最適合做红烧肉的黄金比例。” 秦野看著那块堪称艺术品的五肉,想起了他们部队过年才能分到的那点带著一大块肥膘的猪肉,每次战士们都吃得满嘴流油,像是天大的恩赐。 他咽了口唾沫,艰涩地开口:“这……得挺贵吧?” “小蜂,这种五肉、里脊肉、猪蹄、排骨,各来……五千公斤。”苏棠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反正空间里无限大,而且锁鲜,不怕东西坏了。 秦野:“……”他选择闭嘴。 接下来,苏棠带著他,进行了一场秦野毕生难忘的大扫荡。 牛肉,按照部位,牛腩、牛腱子、眼肉、西冷,每样五百公斤。 羊肉,羊腿、羊排,各五百公斤。 鸡、鸭、鹅,整只的,每样一万只。 各种处理好的鱼、虾,冷冻的,每样一百箱。 “有些肉类用了『休眠细胞』技术封装,只要包装不打开,可以保持绝对新鲜三十年。而且有些预製的食物里面都附带了发热包,只要拉一下,就能自动加热成熟食。”苏棠拿起一包封装好的红烧牛肉,向秦野展示。 秦野的眼睛亮了。 他一把拿过那包牛肉,翻来覆去地看。 “不用生火,不用锅,拉一下就能吃上热的?”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雪地里潜伏的战士,长途奔袭的侦察兵,野外拉练的队伍…… 如果他们有了这个,能省下多少事?能有多少战士在执行任务的间隙,吃上一口热乎的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食物了,这是战略物资! 要是在他们那个时代,可以研发出这种战略物资,那每一位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几乎可以以几何的程度飆升! …… 第124章 工业母机?打包!战略物资?全要 “对。”苏棠肯定地回答,“所以,咱们得多囤点,以备不时之需。 “再说,这个时代的生產力效率非常高,物价相对我们那里几乎等於白送。能来一趟不容易,不把羊毛薅禿了都对不起这趟时空穿梭的能量消耗。” “小蜂,这种自热牛肉、自热红烧肉、自热燉鸡……每种口味,先来五千份。” “好的,已加入购物车。” 从食品区出来。 秦野感觉自己不是在购物,而是在武装一个集团军的后勤仓库。 接著,他们来到了医疗区。 这里的空气带著消毒水的洁净气息,一排排恆温恆湿的柜子里,陈列著各类药品和器械。 “高精度手术刀、缝合线、止血钳……全套外科手术器械,来一百套。” “可携式多功能生命体徵监测仪,就是能测心率、血压、血氧的那个,三十台。” “速效退烧药、强效止痛药、肠胃药、抗过敏药……所有非处方常用药,每样一千盒。” “还有这个,全效修復凝胶,不管多深的伤口,抹上一点,二十四小时內就能快速癒合,还不留疤。这个多来点,来一千支。” 苏棠熟练地报出一个个药名和器械。 她知道,光是那个“修復凝胶”,就足以让全军的外科医生疯狂。 离开医疗区,又去了日用百货区。 “恆温纤维布料,冬暖夏凉,防水防污还撕不烂的,各种顏色,每样来一千米。” “高浓缩香皂、洗髮水、沐浴液、牙膏、各种洗漱用品……每样一千个。” 她突然想起在那个时代,每个月来月事时用那些粗糙的月事带是多么不方便,更別提那硌人的草纸。 “卫生巾,日用夜用,各种型號,先来一千包。” “还有亲肤的柔湿巾和捲纸,也各来一千箱。” 她又想到了藏区乾燥的气候。 “针对高原气候的强效保湿护手霜、面霜,还有滋养类的护肤品套装,来一百套。” “粉底液、口红、睫毛膏、腮红、眼影、化妆工具……各来一百套。”那个时代的化妆品实在是匱乏,有也非常难用,怎么能不囤一些。 “还有,高浓缩的洗衣凝珠,一颗能洗一桶衣服还带香味的那种,来五千颗。” “可以自发热的保暖鞋垫和暖宝宝贴,各来一千片。” “各种在那个年代稀缺的调味品,比如高品质蚝油、复合香料粉、浓缩鸡汁,每样一百箱。” 秦野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是默默地跟著媳妇撒欢似地购物。 最后,苏棠带著他来到了一个最核心的区域——知识与技术区。 “小蜂,我需要以下资料库,最高权限打包。” “《全球农业技术百科全书》,包含从育种到病虫害防治的所有內容。” “《基础工业製造全解》,从炼钢到精密工具机的全部图纸和技术原理。” “《现代医学临床指南》,22世纪最新版。” “《可再生能源应用技术》,包括太阳能、风能、水能。” “还有,《龙国义务教育全套课程》。” 这些,才是她这次回来,真正想要带走的东西。 物资总有用完的一天,但知识和技术,却能让那个贫瘠的时代,开出全新的。 “所有资料库已打包加密,存入您的购物车。” 但苏棠的採购还未结束。 她看著那些知识晶片,想到因为能源危机即將赴往危险战场的秦野,还有他们在雪灾中面对巍峨雪山时的无力感。 光有理论还不够,必须要有实物作为参考和研究的蓝本。 “小蜂,带我们去重型机械与精密仪器区。” “棠棠,你这是……” “光有图纸,想要造出来太难了。但有样品,我们就可以拆解、研究、仿製,能节省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 “秦野,你还记得那场雪灾吗?如果我们当时有一台这个,就能少牺牲很多人。” 她指向一台线条流畅、体型却不算过於庞大的黄色履带式挖掘机。 “小蜂,这台山猫全地形小型挖掘机,附带全套可替换钻头和破冰锤,来十台。” “它旁边那台小型推土机,也要十台。” “还有那种履带式的全地形运输车,载重五吨的,二十辆。” “我们再去看农业机械。”苏棠拉著他来到另一片区域,“想要人民吃饱饭,光靠肩挑手扛是不行的。” 她看中了一款小巧的多功能农用拖拉机,可以耕地、播种、收割,非常適合藏区的小块土地。 “这种田园卫士拖拉机,以及配套的所有农具,来五十套。” “工业是国家的脊樑。”苏棠的脚步没有停下,她带著秦野来到精密仪器区,这里的机械更加小巧。 “还记得我们做的那个炉子吗?如果当时有台高精度车床,根本不用我们俩敲敲打打一整天。”她指著一台封闭在透明罩子里的工具机,“这是五轴联动工具机,工业母机,有了它,我们才能製造出自己的精密零件。更精细的手錶零件都能做出来。” “这个,还有旁边的数控铣床、高精度磨床,我们每样都要两台。一台用来研究,一台备用。” “还有大功率的柴油发电机,十台。等离子切割机,手持的,十套。” “工业级3d印表机,用高强度合金和复合材料作为列印原料的,来一台。这是快速製造零件的利器。” “还有,小型全自动炼钢炉,我们需要样品来研究它的节能和材料提纯技术。” “走吧。”苏棠做完这一切,拉起秦野的手,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容,“该买的都买了。” 悬浮平台载著他们回到入口,机器人“小蜂”的屏幕上显示出一张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帐单。 “本次购物共计消费信用点:717,387,600点。感谢您的惠顾,所有商品將在五分钟內打包传送至您的指定接收点。” 第125章 走,咱俩干一票大的 秦野看著那一长串数字,彻底没了概念。 他只知道,他们刚才那一个多小时,几乎光了那两箱沉甸甸的金条。 苏棠將所有物品的接收点,都设定在跟机器人小蜂临时租赁的一个大型仓库里。当两人抵达时,眼前不再是虚擬光幕上的清单,而是真真切切、堆积如山的物资。 一万袋大米和一万袋麵粉,堆成了两座白色的小丘,几乎要碰到仓库的顶棚。装著各种肉类的冷冻箱摞在一起,像一堵望不到头的墙。 苏棠没有迟疑,精神力驱动空间,那座大米山就凭空消失了。 紧接著是麵粉山。 然后是那排油桶,那堵肉墙……挖掘机、拖拉机、工具机……不到五分钟,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巨大仓库,变得空空如也。 下一秒,她只感觉空间戒指微微一热,精神力探入,只见那片空地上,凭空出现了堆积如山的物资,壮观得很。 她心念一动,开始快速地分门別类整理。 大米、麵粉进了粮仓,肉类码放在冷库区,各种机器则被整齐地安置在另一片空地上。 然而,当整理完所有物资后,苏棠却微微蹙起了眉。 她清楚,空间虽然被填得满满当当,但空间核心能量並没有丝毫增长。 这些工业化生產出来的米麵粮油、钢铁机械,虽然实用,但是无法被空间吸收转化,更无法推动空间升级。 想要让空间再次进化,甚至找到彻底稳固两个时空连接的方法,还得另闢蹊径。 所以,她才想到了让k帮他查找拍卖行和英格兰博物馆的信息,这里面大量的古董、珠宝、玉石……尤其是那些国之瑰宝,才是空间升级的粮食来源。 她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手回去。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擦黑。 两人找了一家全智能酒店休息。 房间里,墙壁可以根据心情变换顏色,窗户可以模擬出沙滩、森林等各种风景,就连床都能自动调节软硬和温度。 秦野一个常年睡硬板床、行军床上铺层褥子都嫌软的军人,躺在那张能把人陷进去的智能床上,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怎么躺都觉得不自在,比在雪地里潜伏还难受。 “不习惯?”苏棠洗完澡出来,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散发著清新的香气。看他坐得笔直,像是在开会,不由得笑了。 她从空间里拿出两瓶玻璃瓶的橘子汽水,还有一个搪瓷缸子。 “尝尝这个。” 秦野接过汽水,看著瓶子上印著的国营汽水厂几个熟悉的红字,愣住了。 这熟悉的包装,这拧开瓶盖后“啵”的一声轻响,这呛人的气泡……是他那个年代的东西。 “哪来的?” “囤的啊。”苏棠理所当然地说,“逛那个仓库的时候顺手拿的,想著你可能会喜欢。” 秦野打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那股熟悉的、带著工业精味的甜,瞬间冲淡了未来世界的陌生和衝击感。他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 他放下汽水瓶,转头看著苏棠,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他一把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智能床垫因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靠得很近,能闻到她发间清新的洗髮水香味。 “棠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辛苦你了。” 他知道,他媳妇做的一切,不仅仅为了小我,还埋藏著大义。 “不辛苦。”苏棠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踏实体温,一整天的紧绷都鬆懈下来,“我们是夫妻,不说这些。” “要说。”秦野固执地扶正她的肩膀,让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以后,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陪著你。你做什么,我都给你搭把手。不要一个人扛著了。” 房间里的灯光不知何时变得昏黄而曖昧,空气里橘子汽水的甜味和她身上的馨香混合在一起,很是醉人。 苏棠心头被他滚烫的眼神看得一颤,鼻尖有些发酸,却笑著点了点头:“好。” 秦野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和含笑的嘴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覆上了那片柔软。 他紧紧揽住她的腰,將她揉进怀里,一夜缠绵。 第二天,两人再次来到蜂巢。 在独立隔间里,苏棠打开了光幕。 她没有像昨天那样急著联繫k,而是静静地等著。 秦野就坐在她旁边,陪著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快到傍晚时,那个加密的聊天框终於亮了。 苏棠看到消息,精神一振,只回了两个字。 【资料。】 对面沉默了片刻,很快,几个加密文件包被传了过来。 【资料已备好,祝君安好。】 苏棠利落地切断了联繫,然后开始一个个解压文件。 “秦野,你来看。” 光幕上,一幅立体的、动態的全球地图缓缓展开,无数条散发著不同顏色光芒的矿脉,像人体的血管一样遍布其上。 【全球稀土矿脉超精度分布图】 “有了它,军区的能源危机就解决一大半了。”苏棠指著龙国版图內几条异常明亮的矿脉,“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储量巨大、极易开採的富矿。我们回去,就能立刻解决炉心材料的问题。” “而这些材料的提炼技术,我都已经买好放在知识库里了,有了理论再加上昨天购买的一些高精度器械,研发生產线就好办了。” 苏棠接著打开第二个文件,一幅无比精密复杂的建筑结构图出现在眼前。 【20世纪英格兰博物馆內部安保系统及藏品仓库详解图】 那是一份极其详尽的建筑平面图,上面清晰地標註著“英格兰博物馆”的字样,安保系统、监控布局、藏品仓库的位置……所有的一切,都暴露无遗。 秦野作为一名龙国军人,他太清楚这个名字背后代表著什么。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国耻。 “我们老祖宗的几万件宝贝,还被他们锁在不见天日的仓库里。这个时代,它们已经回家了。但在你们那个年代,它们还放在土匪们的所谓博物馆里,如果有机会,那是一定得还回来的。” 苏棠的视线在图纸上停留了几秒,便移开了,点开了第三个文件。 一份拍卖行的图册弹了出来,上面印著“旧仓”拍卖行的徽章。 图册里,是一件件流失海外的龙国国宝,每一件都標註著两天后的拍卖日期。 是一份拍卖行图录,上面一件件精美绝伦的龙国文物,看得人心头髮颤。 “这是两天后,旧仓拍卖行要拍卖的流失文物,很多都是孤品。” 秦野看著她侧脸,沉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苏棠关掉荧幕,转过头,“两天后,我们去把这场拍卖会,搅了。” 第126章 笑我土包子,等下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钞能力 秦野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可自家媳妇这轻描淡写就要去搅一场国际黑市拍卖会的架势,还是让他哭笑不得。 但是谁叫这是他媳妇呢,他宠溺地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苏棠看著他,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这场拍卖会背后老板是谁没人知道,只晓得势力很大,专门倒卖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尤其是那些从我们龙国流失出去的文物。” 苏棠指尖在光幕上划过,调出拍卖行的资料,“它不在任何国家的领土上,每次都设在一艘叫诺亚方舟號的巨型游轮上,在公海游弋,只有收到邀请函的顶级富豪才能登船,这次,这艘游轮停靠在东瀛港口。” “邀请函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就是k的价值了。”苏棠笑了笑,在光幕上敲击了几下。 很快,k就给她发来了一份加密文件。 【这是邀请函,身份信息已经植入,你们是来自南非的矿业新贵,叶先生和他的夫人。】 邀请函上的名字是偽造的,主营宝石生意,k偽造身份很在行,甚至连两人公司的帐目流水瑞土银行帐户一整套都安排好了。 苏棠琢磨了下,把两人的人设设定为“钱多、品味差、爱炫耀”。 “这人设……”秦野嘴角难得地抽了抽。 “对,就是要这种效果。”苏棠关掉聊天框,一脸认真地看向秦野,“从现在开始,你不是驻藏军区的秦团长,你是一个刚刚继承了八座钻石矿山,钱多得没处,一心只想討新婚妻子欢心的冤大头。” 秦野一脸黑线,了好几秒钟来消化这个新身份。 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苏棠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叶老板,我带你去换身行头,准备登船。” 两天后,两人坐飞机到达东瀛。 一艘庞大如移动城堡的白色游轮,在蔚蓝色的海面上静静停泊著,停靠在东瀛的一个港口。 船身线条流畅,灯火璀璨,宛如一座漂浮在海上的不夜城。 这便是诺亚方舟號。 一架直升机从远处飞来,稳稳地降落在游轮顶层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亮紫色的丝绸西装,领口敞开著,露出里面同样骚包的衬衫,一条比拇指还粗的金炼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脸上戴著一副咖色墨镜,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我很有钱,快来看我”的暴发户气息。 即使是这样没品位,还是难掩他那出眾英俊的外貌。 这人,正是秦野。 他此刻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这身衣服又软又滑,穿在身上像是没穿一样,远不如一身军装来得踏实。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比在泥潭里潜伏三天三夜还让他难受。 但他脸上却维持著一副冷酷又傲慢的表情,这是苏棠教他的,说是越这样,越像那些目中无人的新贵。 他转身,非常绅士地伸出手。 一只戴著白色蕾丝手套的纤纤玉手搭了上来。 苏棠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条火红色的紧身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脖子上戴著一串鸽子蛋大的珍珠项炼,耳朵上是配套的珍珠耳坠,手腕上则是一只镶满了钻石的手鐲,整个人就像一个移动的珠宝陈列柜。 她化著明艷的浓妆,红唇似火,眼波流转间,既有大小姐的娇蛮,又带著一丝不諳世事的天真。 出发前,秦野看著这样的苏棠,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太……太好看了。 好看得他想把她裹起来,谁也不准看。 “走吧,我亲爱的丈夫。”苏棠挽住他的手臂,声音娇嗲得能掐出水来。 秦野浑身一僵,差点没把持住。 他媳妇……真是个妖精。 两人旁若无人地走下舷梯,立刻有穿著笔挺制服的侍者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欢迎您,叶先生,叶太太。拍卖会將在一个小时后於一楼的金色大厅举行,现在您可以先到休息区享用我们准备的酒水和点心。” “知道了。”秦野学著那些电影里大老板的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搂著苏棠的腰,径直朝大厅走去。 金色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空气中瀰漫著昂贵香水、古巴雪茄和金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所有人都穿著得体,举止优雅,交谈时声音压得很低,一副上流社会的派头。 所以,当秦野和苏棠这一对行走的荷尔蒙走进来时,瞬间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对两人美貌的惊讶,也有对两人身份的好奇,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哦,天哪,快看那两个人,他们是把全部家当都穿在身上了吗?”一个金髮碧眼的贵妇人,用扇子掩著嘴,对身边的女伴低语。 “瞧那个男人的金炼子,我家的狗链都比那有品位。还有那个女人,红得像个消防栓,真是俗气透顶。” “看样子是东边来的新面孔,大概是挖到什么矿的暴发户吧。这种人最有趣了,人傻钱多。”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苏棠和秦野听见。 苏棠则像是完全没听见那些嘲讽,反而更加亲昵地挽紧了秦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撒娇: “老公,这里的人穿得都好素啊,一点都不喜庆。还是我们俩好看,对不对?” 秦野:“……对。” 他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违心的话。 两人的对话,更是坐实了他们在眾人心中的土包子形象,引来一片低低的窃笑声。 到点后,邮轮鸣响汽笛,缓缓地驶离港口,去往太平洋公海。 拍卖会正式开始。 金色大厅內灯火辉煌,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举著香檳,低声交谈,空气中流淌著上流社会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苏棠和秦野坐在最前的位置,生怕大家看不到,是全场最扎眼的存在。 前几件拍品都是些欧洲中世纪的油画和珠宝,璀璨夺目,引得后排几位金髮碧眼的贵妇频频举牌。 两人对台上那些亮闪闪的珠宝毫无兴趣,甚至有些无聊地闭目养神。 终於,台上的拍品终於换了。 侍者小心翼翼地端上一个托盘,上面静静地躺著一只瓷盘。 那盘子通体布满碎裂般的纹路,釉色温润,造型古朴,在灯光下透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的静謐之美。 “各位来宾,接下来这件拍品,来自遥远而神秘的东方。”拍卖师的声音带著一丝蛊惑,“宋代,哥窑青釉葵口盘!眾所周知,哥窑以『金丝铁线』闻名於世,乃宋代五大名窑之一,存世稀少,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起拍价,五十万美元!” 话音刚落,场內一片安静。 懂行的人都在仔细观察,评估著这只盘子的品相和收藏价值。 坐在前排的一位东瀛商人,山本,眼中已经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正准备等价格稳定一些再从容出手,彰显自己的专业与实力。 就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略带慵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老公……” 苏棠扯了扯秦野的袖子,指著台上的瓷碗,撒娇道: “那个盘子长得还挺好看的,咱们买回去吧?正好我缺个装水果的盘子。” 第127章 人傻,钱多?不,是来扫货的祖宗! 苏棠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装……装水果? 所有人都惊呆了,齐刷刷地朝他们看来,眼神活像在看两个精神病。 那可是宋代哥窑!你拿去装水果?真是纯纯土包子! 山本更是嘴角一抽,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两个典型的龙国的暴发户,真没品! 秦野心里也咯噔一下,他媳妇也太敢说了。 但他记得苏棠的交代,演戏要演全套。 他脸上挤出一个宠溺又纵容的表情:“既然是媳妇的水果盘,那我出一百五十万,不然怎么配得上你。” “哗——” 全场譁然! 起拍价五十万,你直接喊三倍?这是什么玩法?有钱也不是这么烧的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拍卖师的锤子都差点惊掉了,隨即脸上堆满了狂喜的笑容:“这位叶先生出价一百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可是宋代哥窑啊!” 山本的脸黑了。 他本来打算在八十万左右拿下,转手卖给那些龙国人傻钱多的狂热爱国分子,赚取大额中间差价,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他迅速计算了下,感觉还有利润。 他阴沉地看了一眼秦野,举起了牌子:“一百六十万。”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告诉对方,这里有懂行的人,別瞎胡闹。 然而,秦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像根本没看见是谁在竞价,只是侧过头,用他自己都觉得肉麻得掉鸡皮疙瘩的语调问苏棠:“媳妇,你喜欢不?喜欢咱就拿下。” 苏棠:“喜欢!就要这个!” “好嘞!”秦野得到了命令,立刻再次举牌,声音依旧洪亮,“三百万!” 又翻了一倍! 疯了!这对夫妻绝对是疯了! 山本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这已经不是竞拍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对方根本不在乎这东西值多少钱,纯粹就是在用钱砸人! “三……三百万!叶先生出价三百万!天哪!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破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秦野。三百万买个估值不到百万的碗,回去装水果?这已经不是人傻钱多了,这是脑子有问题! “砰!” 拍卖师的锤子重重落下。 “成交!恭喜叶先生,成功拍得这件独一无二的宋代哥窑碗!” 前排的山本一口香檳直接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手指著苏棠,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很快,侍者便端著瓷碗,恭敬地送到了苏棠面前。 在无数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苏棠满意地接过了碗。 她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点了点头,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掉出来的举动。 她从自己那个精致小巧的手包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个橘子。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剥开橘子皮,把一瓣瓣金黄的橘肉,稳稳噹噹地放进了那只价值三百万的宋代哥窑碗里。 做完这一切,她还捏起一瓣橘子,举到秦野嘴边,笑靨如:“老公,尝尝,这碗装著就是甜。” “噗——”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苏棠和秦野,则彻底坐实了第一號冤大头的人设。 接下来的拍卖,彻底变成了这对夫妻的个人秀。 一件明代宣德炉,苏棠说:“老公,这个买回去给你当菸灰缸吧。” 秦野:“五百万!拿下!” 一件清代和田玉如意,苏棠说:“这个看著挺顺眼的,买回去给我挠痒痒。” 秦野:“八百万!拿下!” 只要是龙国的文物,无论是什么,不管別人出价多少,秦野永远都是用一个离谱到极点的价格,简单粗暴地直接碾压过去。 整个拍卖会的节奏被彻底打乱,那些真正想收藏的藏家们还有那些想要买下来转手赚差价的商人们一个个被气得吹鬍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谁能跟两个把钱当纸烧的疯子竞爭? 尤其是以山本为首的几个东瀛商人,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们眼睁睁看著一件件转手就能赚大发的龙国珍宝,被那对粗俗的夫妻用可笑的理由和侮辱性的价格拍走,心都在滴血。 终於,压轴拍品之一被推了上来。 那是一把琵琶,通体由名贵的紫檀木製成,琴身上镶嵌著螺鈿,虽然有些残破,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美与精致。 “唐代螺鈿紫檀五弦琵琶!”拍卖师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各位,这是孤品!是已知的世上仅存的一把五弦琵琶!它见证了盛唐的辉煌,是音乐的活化石!这件残件,是我们从一位欧洲老贵族手中艰难徵集而来,其价值,无可估量!起拍价,一千万!” 山本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他就是为此物而来的!只要能得到它,转手卖给预定了这件珍宝的客户,就能赚到一千万,今天受再多的气都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不惜一切代价。 可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老公,”苏棠歪著头,看著那把琵琶,“这个长得奇奇怪怪的,能弹小星星吗?感觉买回去掛在墙上当装饰品,应该挺好看的。” 此言一出,山本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血直衝脑门。 弹……弹小星星? 你把大唐国宝当什么了?! “好看!”秦野斩钉截铁地点头,然后举起了牌子,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淡且囂张,“三千万。” 又是三倍! 山本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瞪著秦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三千一百万!” 秦野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悠悠地举牌:“五千万。” “疯子!你这个疯子!”山本气得浑身哆嗦,指著秦野大骂,“你根本不懂它的价值!你这是在褻瀆艺术!” 秦野终於捨得將目光转向他,“我的钱,我想怎么就怎么。你管得著吗?” “还是说,你没钱了?没钱就坐下,別耽误我给我媳妇买玩具。” “八嘎!” 第128章 跟我抬槓没有好结果 “八嘎!” 山本被气得理智全无,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秦野怒吼道,“六千万!我出六千万!” 他死死地盯著秦野,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喜欢抬价吗?好!我就跟你玩到底! 整个大厅都因为他这一嗓子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天价数字给震住了。一千万起拍的残件,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內被抬到了六千万! 所有人都看著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东瀛商人,又看看那对依旧气定神閒的龙国夫妻,表情精彩纷呈。 之前还窃窃私语、嘲笑苏棠和秦野的贵妇人们,此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用扇子捂著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们看向山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赌徒。 “疯了,那个东瀛人彻底疯了。” “六千万……买一把破乐器?他家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这下有好戏看了,不知道那个龙国人还会不会跟。” 拍卖师的锤子悬在半空,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六……六千万!山本先生出价六千万!我的天哪!这绝对是诺亚方舟號有史以来最疯狂的一次竞价!还有没有……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 他的目光,和全场所有人一样,都聚焦在了秦野身上。 然而,面对山本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和全场的注视,秦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是转过头,用一种宠溺到腻人的语气对苏棠说。 “媳妇,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个玩具啊,跟见了骨头的狗似的,咬得还挺紧。” 苏棠非常配合地撇了撇嘴,“老公,你看他那个样子,跟个疯子似的跟我们抢玩具,多掉价呀。我们才不跟他一般见识呢,没意思。” 她故作苦恼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哎呀,他这么喜欢,那我们就让给他好了。” 秦野立刻点头。 “行,听你的,媳妇不喜欢,咱就不要了。” 苏棠又嘀咕了一句,让周围几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真没想到,这船上还有这种冤大头。” “噗……” 旁边一位一直看戏的贵妇人没忍住,一口香檳喷了出来。 冤大头? 到底谁是冤大头啊! 接下来全场譁然。 不跟了? 那个看龙国男人,竟然不跟了? 而山本,他脸上的表情,就更精彩了。 他万万没想到,在他抱著同归於尽的决心喊出六千万之后,对方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放弃了? 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全力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上。 前一秒还燃烧著熊熊怒火的脑子,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一片空白。 “六千万!一次!”拍卖师可不管他是什么心情,他只知道自己的业绩要爆表了,举著锤子,声音洪亮地开始倒数。 “六千万!两次!” 山本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等等……六千万? 他兜里……他兜里根本没带那么多现金啊! 他是盘算著两三千万拿下,转手就能赚一笔的,他篤定这个龙国男人会继续跟,才喊出了这个价!为的就是想抬他一手而已! 六千万!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支付能力! 他兜里根本没有六千万!他只是想噁心一下秦野,把他架上去,让他大出血! 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收手! “等……等等!我……” 他想开口,想说自己是喊错了,想收回刚才的出价。 可拍卖师已经迫不及待地抡起锤子。 “砰”的一声! 拍卖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成交!恭喜山本先生!以六千万美元的天价,成功拍得这件无与伦比的艺术瑰宝——唐代螺鈿紫檀五弦琵琶!” 山本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完了。 很快,一名穿著笔挺制服的侍者,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台可携式刷卡机,面带职业微笑地走到了山本面前:“山本先生,恭喜您。请问您是现在支付吗?” 山本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哪里有六千万! “怎么了,山本先生?”侍者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审视,“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山本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他艰难地开口,“我……我没带那么多钱……”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紧接著,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什么?没钱?” “搞了半天,是在这里充大头啊?” “天哪,没钱还敢喊六千万?他是怎么敢的啊!” “看样子是,想跟人抬价,结果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之前那些嘲笑苏棠和秦野的贵妇,此刻笑得枝乱颤:“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山本的脸,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 拍卖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在诺亚方舟號的拍卖会上拍下东西却不付钱,这是在砸他们的场子。 他走下台,冷冷地看著山本:“山本先生,根据我们的规定,竞拍成功后拒绝付款,您需要支付本次拍品起拍价的百分之五十,也就是五百万美元,作为违约金。这笔钱,將从您登船时缴纳的保证金中直接扣除。” 五百万美元! 山本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而拍卖师根本不理会他,转身面向全场,高声宣布:“由於山本先生违约,本次拍卖作废。按照规则,我们將询问次高价竞拍者,也就是叶先生,是否愿意以他最后出价的五千万美元,购得这件拍品。”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了秦野身上。 这下,他总该要了吧?毕竟能省下一千万呢! 第129章 演这么大一场戏,鱼儿终於上鉤了 然而,秦野却慢悠悠地端起苏棠递过来的橘子,吃了一瓣,才懒洋洋地开口:“不要了。” “为什么?”拍卖师都愣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是,五千万美元的生意,就这么飞了? 秦野將吃完的橘子皮丟进垃圾盘,搂紧了自家媳妇,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媳妇已经不喜欢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山本的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山本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眼皮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身边的两个助理瞬间慌了神,尖叫著扑上去:“山本先生!山本先生您怎么了!” 整个大厅,先是凝固了半秒,隨即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他晕过去了!” “被气的!这绝对是活活被气晕的!” “我的上帝,这太疯狂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拍卖会!” 之前那些用扇子掩著嘴,低声嘲笑苏棠和秦野的贵妇人们,此刻一个个惊得容失色。 看向那对龙国夫妻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从头到尾,那对看起来最土、最没品的龙国夫妻,才是真正的顶级玩家。 他们不仅財力雄厚得可怕,更是把那个不可一世的东瀛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一时间,风向彻底变了。 山本被人七手八脚地抬了下去,拍卖会也因此草草收场。但金色大厅里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热烈。 无数人端著酒杯,带著討好的笑容围了过来,试图上前与这对神秘的叶姓夫妇攀谈结交。 “叶先生,叶太太,久仰大名!我是……” “叶太太,您今天的裙子真是太美了,这是哪个品牌的高定吗?” 苏棠和秦野被各富豪围在中间,社交起来游刃有余。 苏棠心里琢磨著,他们今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人,不可能再坐得住了。 果不其然。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白人中年男子,脸上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亲自端著两杯琥珀色的香檳,穿过人群,径直朝著秦野和苏棠走了过来。 他正是这次拍卖会的总负责人,汉斯。 他的脚步从容不迫,一路走来,那些宾客们,都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苏棠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鱼儿,终於上鉤了。 汉斯走到两人面前,微微躬身,將香檳递上,姿態优雅: “叶先生,叶太太,晚上好。我是本次拍卖会的负责人汉斯。两位今晚的风采,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苏棠贯彻著她骄纵的人设,连香檳都没接,只是抬了抬下巴。 “哦,你就是管事的啊?你们这船上的甜点,甜得我嗓子都疼了。” 这种近乎无理的挑刺,换做一般人早就变了脸色。 但汉斯脸上的职业微笑,却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他甚至顺著苏棠的话,更加谦卑地躬了躬身。 “是我们的疏忽,是我们没有考虑到叶太太您尊贵的口味,我马上让人撤下去换新的。请叶太太千万见谅。” 他顺势將话题引了下去。 “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也为了招待像两位这样最顶级的客人,我们拍卖行在后面还准备了一场小型的內部鑑赏会,不知两位是否有兴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里面的东西,可不是大厅里这些凡品能比的。” 苏棠心里清楚,戏肉来了。 她故作好奇地挑了挑眉,“还有更好的东西?有多好?比刚才那个破琵琶还好?” 汉斯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笑容可掬地继续说道: “当然。不过,那场鑑赏会只对极少数真正有实力的贵宾开放。所以,按照规矩,需要进行一次小小的资產验证。” 话音刚落,苏棠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什么?验资?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转向秦野,气鼓鼓地告状:“老公!他瞧不起我们!他怀疑我们买不起!” 秦野心里觉得好笑,自家媳妇这副大小姐脾气,演得是真像。 他不动声色,只是配合地皱起眉头,用眼神给汉斯施加压力,一副“你敢让我老婆不高兴,你就死定了”的表情。 汉斯心里直叫苦,他见过难缠的客户,但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 这哪是暴发户,这简直是两尊活祖宗。 但他还是强撑著职业素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夫人,请您冷静,这只是我们拍卖行的规矩……” 苏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行了,规矩规矩,烦不烦啊。” “不就是要看钱吗?真是麻烦死了。” 苏棠用戒指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只有汉斯能看见的虚擬光幕。 汉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盯著那片光幕,看著上面显示的“瑞土银行-个人信用点帐户”字样,以及下面那一长串……他几乎数不清位数的“0”。 当然,这k偽造的银行帐户。 作为一个在黑市和上流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汉斯他见过大钱,甚至手底下也流转过上亿美元的资金。 但那些钱,要么是公司的,要么是某个家族的。像这样,一个私人帐户里,躺著近百亿美元的现金流……这是什么概念?这已经不是南非矿主的级別了,这是某些小国的国家储备! 好傢伙,这俩暴发户是真有实力啊? 他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尊叶先生,叶太太!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请您和叶先生,务必原谅我的愚蠢和冒犯。” “就为了看这点东西,还要验资,真没意思。” 苏棠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目光扫过汉斯,看似隨口一提: “你们这里,就没有点真正能上檯面的好货吗?” “比如……別人看不到的那种?” 汉斯听闻,心中欣喜若狂。 他知道,他马上要钓到了一条他职业生涯中的一条超级大鱼。 这种客人,想要的绝不仅仅是拍卖品,也不是鑑赏会上的孤品。 而是那些有市无价的国宝级別藏品。 汉斯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抽动,他再次压低了声音, “叶太太……您说得对。” “真正的藏品,当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大厅一侧一扇毫不起眼的暗门。 “两位贵宾,请隨我来。” 第130章 搬空宝库 ,三秒清场 汉斯將两人请进了一间比外面金色大厅更加私密奢华的贵宾室。 厚重的波斯地毯,天鹅绒的沙发,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雪茄和陈年威士忌的香气。 “两位请坐。”汉斯亲自为他们拉开椅子,然后从一个上了密码锁的真皮手提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台超薄的的平板。 汉斯在上面操作了几下,一道加密的电子图册便投射在了两人面前的空气中,形成了一道虚擬的光幕。 “叶先生,叶太太,”汉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股子神秘,“这,才是我们拍卖行真正的待客之道。这份里菜单,只为全世界不超过二十位的顶级贵宾开放。” 苏棠秦野两人扫过一眼,心情在一瞬间变得沉重。 光幕上,陈列的,是数十件龙国歷史上都赫赫有名的顶级国宝! 比如,一件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用金线绣著九条五爪金龙,鳞片栩栩如生,在光影下仿佛在游动。图册旁边標註著:清·乾隆·龙袍。 紧跟著的是一幅古画,画上崇山峻岭,云雾繚绕,气势磅礴。標註:北宋·范宽·《溪山行旅图》摹本。 甚至还有一方清朝末年,乾隆的玉璽。 …… 一件又一件,每一样都本该被供奉在龙国最高级別的博物馆里,被无数人瞻仰。 可现在,它们却像一件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被清晰地標註著底价,陈列在这份骯脏的菜单上。 秦野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成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作为一名军人,他守卫的是国土,是人民。可眼前的这一切,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这些承载著民族灵魂与歷史的瑰宝,就这么被这群强盗、小偷,用如此屈辱的方式贩卖。 苏棠心里又何尝不是翻江倒海,但她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冷静。 她伸出戴著红宝石戒指的纤细手指,在光幕上划来划去,脸上带著挑剔的神色,撇了撇嘴。 “东西看著是不错,不过……光看图片有什么意思?谁知道是不是拿假货糊弄我们。” 她说著,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汉斯,眼神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而且,你们这船到底安不安全啊?我老公要是大价钱买了,结果开到半路,船被人给抢了,那我们不是亏大了?” “叶太太,您这可真是……太小看我们了!”汉斯立刻拍著胸脯保证道,“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这艘船,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安保系统,固若金汤。” “別说海盗,就是某些国家的正规军队来了,也別想从这上面带走一根针。” 为了彻底宰杀眼前这两条超级大鱼,汉斯决定下一剂猛药。 “两位尊贵的客人,口说无凭。为了证明我们的实力,也为了展现我们最大的诚意,我愿意……破例一次。” 他顿了顿:“我带二位,亲眼参观我们真正的藏宝库。让你们亲眼见证,这些宝物,是如何被我们保管得万无一失的。” 苏棠和秦野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瞬间看懂对方的意思,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棠立刻收起了挑剔的表情,“那就麻烦汉斯先生带我们走一趟了。” 在汉斯毕恭毕敬的带领下,三人穿过贵宾室后一扇偽装成书架的暗门,进入了一条悠长的合金通道。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奢华截然不同。 空气里都带著一股金属的寒意,白得刺眼的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通道两侧,站著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武装守卫。他们穿著黑色的作战服,手里端著最新式的衝锋鎗,眼神锐利地扫视著。。 天板和墙角的阴影里,遍布著闪著红点的监控探头和肉眼看不见的雷射感应器。 秦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通道长一百二十米,守卫三十二人,两人一组,交叉火力覆盖,无死角。换防时间预计为十五分钟一次,巡逻队五分钟一趟。』 他將所有的火力配置、巡逻路线、守卫的站位习惯,全部刻在了脑子里。 而苏棠,则戴著一副高科技隱形眼镜。 她挽著秦野的胳膊,看似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实际上,镜片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实时扫描並分析著视野內所有电子设备的型號、频率和系统漏洞。 安保系统的整体结构图,在她的视网膜上一点点被构建完整,並与k之前给的蓝图进行飞速比对,找出那些临时改动过的、最薄弱的环节。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需要进行虹膜扫描的闸门前。 汉斯正把他的眼睛对准扫描仪,等待验证。 “两位,这就是我们最顶级的a级金库。我可以保证,这扇门,除了我,用上炸药都別想打开它!” 他说著,开始了极其复杂的开锁程序:指纹、虹膜、声纹、动態密码……一整套流程下来,看得人眼繚乱。 “咔——嚓——” 隨著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那扇重逾百吨的巨门,缓缓地向一侧滑开。 门开的一瞬间,股混合著恆温系统特有乾燥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秦野和苏棠的脸上都出现了难得的动容。 金库內部,並不算特別大,但恆温恆湿的玻璃展柜里,分门別类摆放著的东西,却足以让任何一个龙国人心如刀绞。 巧夺天工的玉器,价值连城的字画,散发著歷史气息的青铜器…… 每一件,都承载著一段厚重的耻辱歷史。 汉斯像一个炫耀战利品的土匪,走在前面,唾沫横飞地介绍著。 “叶太太,叶先生,你看这个,唐代的仕女陶俑,体態丰腴,神情生动,保存得如此完好,简直是奇蹟,起码值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还有这个,明成化的斗彩鸡缸杯,全世界都没几个,我们这里就有一个,上次有个中东的王子想买,我都没卖。” 苏棠和秦野看著眼前汉斯这噁心的嘴脸,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第131章 空间升级,大逃亡 这时,汉斯拿起一个镶嵌著宝石、巧夺天工的金杯,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棠面前: “叶太太,看看这个,金甌永固,寓意江山永固,全世界仅此一件。只要您喜欢……”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在苏棠伸出手,指尖即將触碰到金杯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苏棠的手腕灵巧地一翻,稳稳地接住了那个金杯,而她的另一只手化为手刀,毫无徵兆地在汉斯的后颈处轻轻一击! 那是一个极其刁钻的神经节点。 “呃……” 汉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秦野动了! 跟在几人身后的两名顶级守卫,刚刚察觉到不对劲,瞳孔猛地一缩,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可晚了。 秦野的身形如同鬼魅,瞬间从他们两人中间一闪而过。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左一右,两记精准无比的肘击,沉重地砸在两人后颈的同一个位置。 “咔嚓”两声细微的声响起。 那两名守卫脸上还带著惊骇的表情,身体却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从苏棠动手到秦野解决守卫,加起来甚至不到三秒钟。 乾净,利落,快到极致。 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仅凭藉极高的默契,配合得完美无缺。 苏棠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就將那只“金甌永固杯”丟进了自己的空间。 隨即,她站在金库中央,闭上眼,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全面展开! “收!” 她心中默念一声。 架子上那些国宝,无论是那件乾隆龙袍,还是那幅《溪山行旅图》摹本,亦或是沉重的青铜鼎、脆弱的斗彩鸡缸杯,全都化作一道道流光,疯狂地涌入她的空间。 苏棠连接精神力的空间“滴滴滴”的提示音就没停过! “滴——检测到大量高纯度能量源,空间核心开始高速吸收……” “空间升级中……能量储备提升……” “军火库能量解锁进度:20%……30%……50%……80%……99%……” “滴!万物储备空间核心升级完成!” “空间等级已升级,目前空间等级lv5。” “已解锁:中级军火库,可兑换武器类型增加,增加6789能量点……能量点结余:7289点……” 时间紧迫,苏棠来不及仔细探究空间升级细节。 吸取了这些高纯度能量,空间会升级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秦野扛起昏死过去的汉斯,將他和另外两个守卫拖到角落里藏好。 等他再回过头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十来秒时间。 刚才还琳琅满目宝光四射的金库,此刻已经变得空空如也,连一根毛都没剩下,比他的脸还乾净。 自家媳妇这搜刮能力,仍旧……恐怖如斯。 “走。”苏棠睁开眼,眸光清亮,没有丝毫的停顿。 就在这时。 外面通道里,忽然响起了急促令人心悸的的预警声。 是守卫的定时联络中断,触发了最高警报。 “呜——呜——呜——”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猛地响彻了整条地下通道,头顶上方的红色警示灯疯狂爆闪,將两人的脸映得一片猩红。。 远处,一道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正在飞速落下。 “他们发现守卫失联了!”秦野沉声说道,神情不见丝毫慌乱。 “一切按计划来。”苏棠语气平静。 秦野点点头,快步走到金库最內侧的角落,按照k提供的结构图,抬脚对著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板砖,狠狠踹了下去! “砰!” 地板砖应声碎裂,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铁锈和污水的恶臭瞬间涌了上来。 “跳!”秦野言简意賅。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跳入洞口。 管道內,漆黑一片,臭气熏天,脚下是黏腻滑溜的污秽。 苏棠却拉住了他,意念一动,两套轻便的潜水设备和小型氧气瓶凭空出现。 “换上。” 两人迅速换好装备,戴上氧气面罩,隔绝了恶臭。 苏棠又取出一个微型通讯器,贴在耳边,里面传来k提供的游轮內部通讯频率,守卫们乱糟糟的呼喊声清晰可闻。 “……a区封锁!b区封锁!他们肯定还在上层!” “……去金库!所有人去金库!” “他们都往上搜了,我们往下走。”苏棠指了指管道深处。 两人沿著复杂的管道网络,在黑暗中飞速穿行。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叫骂声。 “给我搜!一寸一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两人瞬间停下脚步,紧紧贴著冰冷的管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秦野將苏棠护在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金属板因为沉重的军靴踩踏而发出的震动。。 他甚至能想像到,只要对方此刻掀开任何一个检修口,他们就会被堵个正著。 好在,那队人很快就跑远了。 他们继续向下,最终抵达了位於游轮最底部的压舱水舱。 这里潮湿、阴暗,巨大的水泵发出沉闷的轰鸣,是全船安保最薄弱的地方。 苏棠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形如圆盘的东西。 “这是?” “小型高能雷射切割器。”苏棠言简意賅,將它贴在厚重的船体钢板上,按下了启动按钮。 “滋——” 一道只有头髮丝粗细的幽蓝色光线射出,没有巨响,只有轻微的嘶嘶声。一股金属烧灼后的臭氧味道瀰漫开来。 仅仅十几秒,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圆形洞口就被悄无声息地切开了。 “哗啦——”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从洞口涌入,衝击著两人的身体。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从洞口钻出的瞬间。 “嗡——”一阵螺旋桨搅动海水的沉闷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束刺眼无比的强光,猛地从洞外照射进来,將狭小的压舱水舱照得亮如白昼。 苏棠心中一沉:“不好。被巡逻艇发现了……” 第132章 绝境,神秘人出手 游轮的强光探照灯瞬间刺破了船底的黑暗,將苏棠和秦野所在的船体破口照得亮如白昼。 两人切割出的逃生出口,此刻在聚光灯下无处遁形。 冰冷的海水夹杂著咸腥的气味拍打著钢板,两人迅速用船体作为掩体,隱入黑暗中。 高音喇叭里,混合著刺耳的电流杂音,用英语、龙国语循环播放著冷冰冰的警告: “破口处的人,立刻举手投降!” “重复,立刻举手投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海面上,一艘离他们最近的巡逻快艇上,数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已经站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隔著十几米的海浪,精准地锁定了他们。 不止一艘。 更多的探照灯光束从不同的方向横扫而来,如同交织的牢笼。 海面上,另外几艘快艇正呈一个完美的半圆形合围之势,高速逼近,雪白的浪在船头翻滚,杀气腾腾。 苏棠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不对劲。 k给的安保图纸里,外部巡逻的快艇只有三艘,人员配置最多十二人。 可现在海面上至少有十艘快艇,人数起码翻了三倍。 而且看他们协同包围的战术队形,根本不是普通安保的水平,这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计划出现了最致命的偏差。 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了。 “媳妇儿。” 秦野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高大的身躯已经完全將苏棠护在了身后。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海面上的火力布置,大脑在瞬间就完成了最坏的战术推演。。 十艘快艇,至少三十支自动武器。他们现在的位置几乎是个死角,正面突围,生还率非常低。 被堵在这里,前有狼后有虎,形势非常凶险。 唯一的变数,就是製造混乱,创造一个窗口期。 秦野的声音很轻,“他们人太多,火力也比我们强。正面硬碰……我没有绝对的把握护你周全。” “等会儿我衝出去,把他们的火力引开。” “你趁机跳下去,往深处游,別回头,也別管我。” “听到了吗?” 苏棠心里一紧。 又是这样。 这个男人,总是想把所有的危险都扛在自己身上,用他自己的命,来换她的绝对安全。 她理解这是最理性的战术选择,要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立刻执行。 可现在,她不是那个冷血兵器,她是秦野的妻子苏棠。 “不行!”苏棠想都没想,立刻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指尖用力到发白,“我不同意!秦野,你听清楚,我们是搭档,是战友!別老是想著一个人去送死来保护我!” 秦野感受著她手臂传来的颤抖,心中又疼又软,他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在战场上我们是搭档,但现在,我只把你当做我妻子。” “我的责任,就是让你活下去。这是命令。” “我拒绝执行!” 苏棠的眼眶有些发热,但语气仍然无比坚定,“相信我,我们可以全身而退。“ 苏棠压下翻涌的情绪,大脑高速运转,迅速在空间刚解锁的中级武器库里搜索,看是否有可以突围的趁手装备或者武器。 瞬间,一个万无一失的战术布局在她脑海中形成。 震撼弹,烟雾弹,小型火箭筒,兑换。 她飞快地从空间里取出两枚震撼弹和一枚烟雾弹塞进秦野手里,自己手上拿著单兵火箭筒。 “三点钟方向那艘是他们的指挥艇,你先用震撼弹和烟雾弹製造混乱,然后我再用火箭筒打掉。我们趁机下水!” 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秦野被她这番操作惊得愣了一瞬,看著手里沉甸甸的几枚弹药,再看看自己媳妇儿那张写满都听我的的坚毅小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两人开始著手行动时。 在周围刺耳的警报声中,苏棠的脑海里,忽然毫无徵兆地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滋啦”声。 紧接著,一个沉稳、清晰,却又无比熟悉的男声,直接钻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破晓。是我。” 苏棠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这个声音…… “向你三点钟方向,下潜十米。我为你爭取90秒。”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无数的疑问如同海啸般席捲了苏棠的思绪,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她去想。 秦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体的瞬间僵硬。 “怎么了?”他立刻低声问。 不等苏棠回应。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地从诺亚方舟號的另一侧船体深处传来! 整个庞大的游轮,都在这声巨响中猛地一震,脚下的钢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股肉眼可见的剧烈震波从水下传来,压舱水舱里的海水瞬间掀起巨浪,狠狠拍在舱壁上! 秦野下意识地抱紧苏棠,两人才没被这股巨浪衝倒。 紧接著,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光,从游轮中后部的另一侧冲天而起,將半边夜空都映成了诡异的红色。 通讯器里,在船內搜寻苏棠两人的敌人频道瞬间炸了锅,被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嘶吼彻底取代。 “报告!引擎室!是引擎室爆炸了!” “右舷船体出现巨大破口!正在大量进水!” “船体倾斜度超过五度!还在增加!” “上帝!我们要沉了!” 船上所有警报系统瞬间切换了优先级。 “暂时放弃搜索,全员听命,前去船舱救火!” 悽厉的火警和船体破损警报,替代了对入侵者的追捕。 海面上的几艘巡逻艇也乱了阵脚。 那几道死死锁定著苏棠和秦野的探照灯,面对突如其来的爆炸,纷纷调转方向,全部射向了爆炸起火的位置。 机会,只有这短短的几十秒。 秦野看向苏棠,眼神里充满了来不及问出口的惊疑。 这场爆炸太巧了,巧得就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苏棠却没时间解释了。 她反手紧紧抓住秦野粗壮的手臂。 “秦野,没时间了!”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 “信我吗?” 秦野看著她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思考,重重地点了下头。 苏棠用尽全身的力气,將他向下一拉,朝著那个深不见底涌动著冰冷海水的洞口, “跳!” 第133章 秦野的骚操作,我看呆了 “噗通——!” 两人几乎是同时扎入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一瞬间,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咸腥的海水灌入鼻腔,刺得人头皮发麻。 世界在瞬间被黑暗和冰冷吞噬。 苏棠反应极快,在下坠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她没有丝毫慌乱,意念一动。 下一秒,一辆造型紧凑、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流线型水上摩托,凭空出现在两人身下的海水中。 它通体漆黑,完美地融入了夜色里的大海。 “上来!”苏棠的声音透过冰冷的海水,显得有些沉闷。 秦野的適应能力远超苏棠的想像。 这两天在空间里,苏棠已经把这些可能会用到的交通工具的形態和驱动原理,像填鸭一样塞给了他。 他没有丝毫的陌生和迟疑,一个翻身,长腿一跨,稳稳地坐上了驾驶位,双手精准地握住了操控杆。 那感觉,就好像他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儿,而是已经驾驶了千百遍。 苏棠紧隨其后,快速跨坐在他身后,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精壮的腰。 他的后背宽阔而坚实,隔著湿透的衣服,依旧能感受到那山一般可靠的温度,瞬间驱散了她心底因坠海而生出的一丝寒意。 苏棠抬起手腕,个人终端在黑暗中投射出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幕,上面显示著早已规划好的逃生路线和目的地。 “按这个方向走,全速前进。” “坐稳了。” 秦野低沉的声音传来,隨即,他拧动了操控杆。 没有传统马达的轰鸣,只有一阵微弱的“嗡嗡”声。 水上摩托由水磁流体驱动,几乎是寂静无声的,像一条黑色的箭鱼,瞬间破开水面,朝著无尽的黑暗疾驰而去。 身后,诺亚方舟號上的爆炸火光、刺耳的警报和混乱的叫喊声,被他们飞速地甩在了后面。 苏棠原本以为,秦野会按照导航,用最快的速度直线逃离。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 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秦野根本没有走直线。 他微微弓著背,锐利的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翻涌的海浪,像一头在黑夜中捕猎的孤狼。 他没有將速度开到极致,反而不时地调整著方向和速度。 苏棠有些不解。 “为什么不走直线?这样更快。” 秦野没有回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零散:“浪太高,目標太大。” “我们现在是活靶子。” 苏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她看到秦野猛地一压操控杆,水上摩托灵巧地一拐,整个车身几乎是贴著一道巨浪的阴影面滑了过去。 在浪峰的最高点,他甚至会瞬间收回动力,任由摩托隨著波浪的起伏下沉,將两人的身影完美地隱藏在波涛的另一侧。 苏棠的心重重一跳。 她忽然看懂了。 他不是在开摩托。 他是在用他在高原山地里学到的所有战术,来驾驭这片大海。 他把海浪的起伏,当成了山地的丘陵沟壑。 他把浪峰的阴影,当成了可以隱蔽身形的天然掩体。 他甚至在计算每一道浪涌来的时间和角度,以此来规划出一条最隱蔽、最安全的突进路线。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驾驶技术了。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一种將任何环境都化为自己战场的恐怖天赋。 苏棠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她靠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每一次收缩和舒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和极致的掌控感。 这个男人…… 无论是扛著锄头在院子里开垦,还是握著方向盘在高原上疾驰,亦或是此刻,驾驭著载具在怒海上逃亡。 他总能用最快的时间,將一切都化为自己的本能。 这种超越时代的適应力和战斗直觉,让苏棠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也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 “嗡——” 一束探照灯光柱,毫无徵兆地从远处横扫而来。 要被发现了! 光束移动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转向。 就在苏棠的心提到嗓子眼时。 秦野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他甚至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用行动做出了最快、最狠的判断。 他猛地將操控杆朝前一推到底! “哗——!” 水上摩托的头部瞬间下潜,带著两人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海水之下。 世界瞬间被深蓝色的水幕和巨大的水压包裹。 无数气泡从身边疯狂涌过,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水流声。 苏棠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整个人死死地贴在秦野的背上。 大概在水下潜行了十几秒。 “哗啦——” 摩托再次破水而出。 苏棠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呼吸著咸湿的空气。 她回头看去,那道探照灯光柱,已经扫向了远方的另一片海域。 躲过去了。 “你……” 苏棠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 “没事。”秦野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苏棠没再说话,只是將脸颊轻轻地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冰冷的海水,滚烫的胸膛。 让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们都还活著。 这就够了。 他们在夜色中无声疾驰,身后那艘的游轮,渐渐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光点,最终被黑暗彻底吞没。 水上摩托又在海上飞驰了近半个小时。 远方的海面上,终於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那座小岛。 苏棠立刻打起了精神,在个人终端上放大了海岛的地图。 “就是那里,我们租的直升机应该在那里等候了。” 果然,当他们靠近小岛时,一盏小灯在岸边的树林里,按照约定的序列——三短一长两短——闪烁了起来。 那是他们聘请的直升机机长,在发送接应的信號。 两人將水上摩托开到一处隱蔽的礁石后,苏棠意念一动,就將它收回了空间。 两人浑身湿透地爬上沙滩,踩在柔软的沙子上,都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海风吹过,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人直打哆嗦。 他们快步穿过沙滩,走进那片漆黑的树林。 林中有一处他们事先用防水布和树枝搭建的临时庇护所。 “米勒机长?”苏棠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呼喊著机长的名字。 然而,庇护所里没有任何回应。 秦野立刻警觉起来,將苏棠护在身后,从腰间拔出了手枪,慢慢地靠近。 庇护所的阴影里,一片死寂。 就在秦野准备上前查看的瞬间。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从庇护所的阴影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第134章 哪里冒出来的情敌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庇护所的阴影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篝火跳动,映照出走来那人英俊的脸庞。 他身穿一丝不苟的黑衬衫,戴著一副银丝边眼镜,嘴角掛著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温柔却深不见底。 “好久不见,棠棠。”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润,带著一种熟稔到骨子里的亲昵。 几乎是本能反应,秦野高大的身躯向前跨了一步,挡住来人的视线。 他警惕地看著眼前这个外表看著斯文,但是却让他嗅到危险气息的男人。 苏棠见到来人时,心臟漏跳了半拍,但是她並没有太大意外。 她猜到了,她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游轮恰到好处的爆炸。 能做出这种手笔的,只有他,江敘白。 江敘白的目光落在秦野那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眼睛里,对视数秒,眼镜后的一双桃眼微微眯起。 然后,他的视线才越过秦野的肩膀,重新落在苏棠的脸上,那抹温润的笑容丝毫未变: “看来你在那个时代,过得不错。” 闻言,苏棠的心一沉。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知道她穿越了? 此刻,她心中的竇疑丛生。 “你是谁?”秦野的声音低沉得能结出冰来。 秦野打量著眼前这个男人,他身上没有杀气,却让他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尤其是他看苏棠的眼神,那种熟稔和亲昵,让秦野心里莫名地烧起一团无名火。 “我是谁不重要,”江敘白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轻鬆,就像在閒聊,“重要的是,是我製造了游轮的爆炸,帮你们引开了追兵。” 江敘白的目光始终胶著在苏棠身上,他直接无视了秦野,对苏棠发出了邀请:“方便吗?我们两个,单独敘个旧。” “不方便。” 秦野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了。 开什么玩笑?单独?敘旧?当著他面,把他媳妇带走去敘旧? 秦野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把这个小白脸打晕需要几秒钟。 苏棠感觉到身前秦野紧绷的肌肉,她无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气。 她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拉了拉秦野的衣角。 “秦野,”她仰头,看著他蹙起的剑眉,放柔了声音,“他是我的……一个故人。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他问清楚。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 他抿著唇,下頜线绷得死紧,不说话,但態度很明显,就是不同意。 “他没有恶意,”苏棠加了一句“相信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我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好不好?”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秦野僵硬的身体微微一松。 他低头,对上苏棠那双清澈又带著恳求的眼睛,心里的火气顿时被浇熄了一半,但那股子憋闷和不安却更重了。 “我陪你一起去。”秦野沉声说道,这是他的底线。 “有些话,当著你的面,他不会说。”苏棠耐心地解释,“你放心,我就在那边,你的视线范围內。” 秦野沉默了。他看向江敘白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脸上戳出两个洞来。 最终,在苏棠带著央求意味的目光下,他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但从牙缝里又挤出几个字:“十分钟。” “好。”苏棠鬆了口气,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身走向江敘白。 见他没动,依旧像个门神一样杵在原地。 苏棠无奈,只能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秦野这才极不情愿地挪动脚步,走到十几米外的一棵椰子树下。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靠著树干,双臂环胸,眼神紧紧跟隨著在海边的两个人身上,浑身都散发著“我很不爽”的气息。 苏棠和江敘白並肩走到海边,浪轻柔地拍打著沙滩。 秦野站在远处,看著他们。 他看著那个姓江的男人微微侧头,不知道在跟苏棠说些什么。海风吹起苏棠的髮丝,有几缕调皮地拂过那男人的肩膀。 秦野的脸色更黑了。 他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沙子,然后捡起一根半米长的浮木,两只手握住两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结实的浮木,硬生生被他从中间掰成了两段。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 海边。 咸湿的海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苏棠並没有笑,她只是侧头避开了江敘白探究的视线。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苏棠开门见山。 江敘白低头,看著被浪打湿的裤脚,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了指苏棠戴著戒指的那根手指: “当然是因为它。別忘了,这枚戒指,是我发明的。” 江敘白又补充道:“它的每一次空间跃迁,每一次能量波动,都会在我的终端留下一个坐標。虽然信號很微弱,但足够我找到你。” 苏棠沉默了。 良久,她欲言又止:“那……你说我在那个时代,是什么意思?” 江敘白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著她。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你好像很著急问问题。那么久没见了,你就没有想过关心一下我吗,嗯?棠棠?” 他刻意將尾音拖长,带著一股说不清的亲昵。 苏棠面无表情地回视他:“现在是敘旧的时候吗?” “真是冷酷无情啊。”江敘白微微扬起唇角,似乎一点也不生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像只浑身长满了刺的猫。” “刚刚那批追兵是谁?”苏棠不想再跟他绕圈子。“诺亚方舟號的安保力量,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翻三倍,而且战术协同那么专业,那是军队的作风。” “你知道的。”江敘白又开始打哑谜。 “我已经没心思跟你猜谜了,別再跟我打马虎眼。”苏棠的耐心快要耗尽。 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需要从江敘白的口中得到最终的確认。 江敘白脸上的笑容终於收敛了一些,他看著远处那个掰断了木头的男人,轻嘆一口气: “能用戒指底层代码定位你的,除了我,还能有谁?当然是……我们最敬爱的,雷振指挥官。” 雷振! 苏棠的拳头瞬间攥紧,即便早有预料,当这个名字被说出来时,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所以……”她的声音乾涩沙哑,“当年我们小队的牺牲,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有预谋的……一场清洗。” “我很高兴你还活著,棠棠,跟聪明人聊天就是省力。”江敘白又恢復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是这个事情,说来话长,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浪费时间在这种陈年旧事上的。” 第135章 秦野醋罈子打翻啦 说著,江敘白忽然向苏棠伸出了自己的手,摊开手心,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乾净修长的手。 “有些东西,不方便说,我直接传给你。” 他示意苏棠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苏棠看著他摊开的手掌,迟疑了,她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十几米外,那道几乎要將空气点燃的视线。 江敘白看出了她的犹豫,他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浑身散发著低气压的秦野,又看了看苏棠为难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怎么?” “现在我们两个传递个信息,也要避嫌了吗?” 苏棠心里暗骂一声,这傢伙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肚子坏水,最喜欢看別人为难。 苏棠还没来得及回答。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那个靠在树下的男人,已经扔掉了手中断成两截的木头,迈开长腿,正沉著脸,一步一步地朝著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完蛋了,这下醋罈子是彻底要炸了。 江敘白也看到了,他轻笑一声:“真是个缠人的傢伙。” 就在秦野离他们还有七八米远的时候,江敘白忽然动了。 他竟直接抓起了苏棠戴著戒指的手,指尖温热的触感覆盖在她的皮肤上。 苏棠浑身一僵,只感觉到戒指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一段加密信息流瞬间涌入。 信息接收完毕。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触电般地猛地甩开了江敘白的手。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 但在远处走来的秦野眼中,却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慢镜头。 江敘白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连苏棠也未曾捕捉的落寞。隨即化为一丝苦笑: “看来,我们刚见面就要说再见了。” 不等苏棠多想,他收起所有情绪,迅速转身,背朝苏棠大步离去。 “你不属於这里。雷振知道你还活著,他还会继续追踪你。回程通道已被我修改,可提前48小时返回,儘快离开,这里不安全……你……早点回去吧。” 苏棠看著他决绝的背影,消化著那段信息,下意识喊了一声:“江敘白……” 他的身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的话:“下次……再见。” 话音未落,一道阴影已经笼罩在了苏棠的身上。 秦野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少了些平日的温柔和宠溺,更多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棠被他看得心头髮慌,她知道,他生气了。 而且是气得非常、非常厉害。 “秦野,我……”她刚想开口解释。 秦野却忽然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正是刚才被江敘白碰过的那只。 “他碰你了。” 秦野低著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苏棠,他是谁?” 苏棠看著眼前这个被醋意冲昏了头脑的男人,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苍白的。 他不是在质问,他是在害怕。 害怕她有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过去,害怕那个过去里,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她吸了一口气,放软了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痛楚。 “秦野,”她轻声说,“你弄疼我了……” 他……他弄疼她了? 秦野低头,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她白皙手腕上的红印,被醋意冲昏头脑的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乱和心疼,像个闯了大祸,不知所措的孩子。 “对不起……我……”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只剩下沙哑的道歉,“我弄疼你了?” 苏棠没有说话,她拉著他的手,转身朝著不远处的临时庇护所走去。 回到庇护所,苏棠让他坐下。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块乾净的干毛巾,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开始温柔地、一点一点地为他擦拭著还在滴水的头髮和沾著海水盐渍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秦野一动不动地坐著,任由她摆布,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擦乾了脸,苏棠將毛巾放到一边,然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仰头看著他。 “秦野,”她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开口,“你坐好。” 秦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依旧僵硬,但还是听话地,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训话的新兵。 苏棠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覆上他放在膝盖上的大手。 感觉到她的触碰,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苏棠这才继续开口,声音放得更柔了。 “你不是在生气。” 她看著他的眼睛:“你是在害怕。” 是啊。 他不仅是在气那个男人碰了她。 他还怕。 怕她有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过去。 怕那个过去里,有一个像那样……和她那么般配,那么熟悉,甚至比他更懂她的男人。 怕她有一天,会回到这个,属於她的世界,留下他一个人。 这种恐惧,从他看到那个男人出现的第一秒,就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喘不过气。 “他叫江敘白。” 苏棠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说了出来。 “他是我……以前的搭档。” “也是我的战友。” 为了让秦野能更直观地理解,苏棠补充了一句,用的也是他最熟悉的方式。 “是那种,在战场上,可以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战友。” 秦野的呼吸一滯。 战友…… 这个词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用鲜血和生命浇筑出的信任,是超越一切的羈绊。 苏棠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握著他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秦野,我承认,一开始我有很多事情瞒著你。那些过去,太复杂,也太危险,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秦野,你听清楚。” “以前的事,都是过去式了。” “而你,”她看著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是我的现在,和我的未来。” “现在,我在这里,我是你的妻子,苏棠。” “从此以后,我的一切,都將会对你,毫无保留……” 第136章 重返新婚日 话音落下,秦野再也控制不住,伸出双臂,一把將眼前这个让他爱到骨子里,用力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好像要將她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对不起……” 沙哑的、破碎的声音从苏棠的耳边传来,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哽咽。 “对不起……棠棠……”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像一个在风浪中漂泊了许久,终於找到港湾的旅人。 “我没怪你,”她柔声安抚著。 秦野的身子一僵,隨即抱得更紧了。 他终於肯承认心底最深的恐惧,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怕……怕你有一天会走……” “不会的。”苏棠打断他,语气无比坚定,“秦野,你听著,只要你不放手,我永远都不会走。” 她顿了顿,抬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江敘白说,我们可以提前回去了。现在就走,好不好?” 秦野缓缓地鬆开她,抬起手,用指腹擦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染的泪痕。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却亮得惊人。 他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家。” 苏棠握住他的手,心念一动,戒指发出一阵温热。 熟悉的撕裂感传来,当两人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他们在新婚之夜后醒来的那个小院臥房。 只是……有点不对劲。 苏棠看了一眼窗外,天光不是深夜的漆黑,而是蒙蒙亮的清晨。 屋內的那对龙凤红烛,没有燃尽,烛火还在轻轻跳动著,映得满室喜气。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的曖昧气息。 一切都和他们离开前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一切都和他们上一次新婚第二天的清晨,一模一样。 秦野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时间差,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指针正好指向早上四点半。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被紧急召走的那天,就是这个时间。 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这趟未来之旅,好像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个敲门声…… 秦野皱起眉,起身穿上外衣,大步走了出去。很快,院子里就传来了警卫员小张焦急的声音。 “团长!紧急情况!刘副司令让您立刻去指挥部开会!边境那边……” 苏棠坐在床边,听著外面和上一次分毫不差的对话。 不是梦。 他们是真的回来了…… 秦野很快就回来了,他匆匆换上军装。 跟上次不一样的是,两人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了上次那种慌张的感觉。 苏棠想起身送他出门,却被他按在了床上,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低声说了一句“你累了,再睡一会,等我回来”,便大步离开了。 秦野离开了,她也没了睡意。 她心念一动,调出了江敘白留下的那段加密信息。 信息流在她的脑海中展开,內容却简单得令人髮指。 “雷振的清洗计划,不必深究。” “你所在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好好生活,不要再试图探究任何关於22世纪的秘密。那会给你带来危险。” “棠棠,忘了破晓,忘了过去。在那里,开始你的新生吧。” 信息到此为止。 看似是解释,是安抚,可苏棠却从中读出了彻头彻尾的敷衍和隱藏。 他说她现在所在的时代是真实的? 一个在基因工程、人工智慧以及时空领域都有著顶尖造诣的天才科学家,一个能修改时空通道的人。 她的穿越,真的是意外吗? 还是说……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江敘白一手策划的? 苏棠抬起头,环视著这间贴满喜字的婚房,看著那摇曳的红烛,一切都那么真实。 江敘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棠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没过多久,婆婆何舒敏和外婆的声音就在院子里响了起来,伴隨著熟悉的敲门声。 “棠棠,醒了吗?” 苏棠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果然,婆婆和外婆一人端著一个搪瓷碗,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 “快,趁热吃,给你补补身子。”何舒敏將手中的碗递过来。 苏棠低头一看,碗里静静地臥著一个溏心蛋,红水的热气裊裊升起。 一切的一切,都跟那天一模一样。 送走婆婆和外婆后。 苏棠不再胡思乱想,而是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份从22世纪带回来的全球稀土矿脉超精度分布图上。 现在最缺的,不是別的,正是將聚热循环炉量產的关键——耐火黏土。 她迅速检索著日光城周边的区域。 很快,一个被高亮红圈標记的地点,牢牢吸引了她的目光。 结果令她心头一喜:日光城西山,距离军区不过三十公里的一处山坳里,地质图上明確標记著高含量的特定稀土元素。 这种元素,正是合成耐火材料的核心添加剂。 是一种在当前时代被认知为高岭土的白色黏土。 苏棠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换了身御寒的衣服,蹬上自行车,顶著清晨的寒风就朝著军区研究所的方向骑去。 …… 藏区军区后勤装备研究所。 所长钱学东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他已经整整一夜没合眼了,双眼布满血丝,来回在办公室里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耐火材料……耐火材料……到底要怎么解决……” 苏联专家撤走后,这项技术就成了卡在整个龙国工业喉咙里的一根刺。 他向苏棠求助,其实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纯粹是病急乱投医。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就算再天才,靠苏联专家留下的材料,做出了一个炉子。 难道还能凭空解决困扰了国家顶尖专家这么多年的材料学难题? 他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异想天开,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不多的头髮。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钱学东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以为是送文件的警卫员。 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带著一身清晨的寒气。 钱学东抬眼一看,瞬间愣住了,隨即坐直了身体: “小苏同志?你……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苏棠的登门,让他一时间摸不著头脑。 “钱所长,早上好。”苏棠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来,是想给您提供一个关於耐火黏土的线索。” “线索?”钱学东更懵了。 这才过去一周不到啊! 他那天才提了一嘴,今天线索就来了? 这小姑娘不是来逗他玩的吧? 第137章 一张图纸惊呆研究所 苏棠拿起桌上的铅笔和一张空白的报告纸,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在纸上画了起来。 她的手很稳,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过几分钟,两幅清晰的草图就画好了。 她地在纸上勾勒出几块石头的样子,有层状的,有块状的,还在旁边標註了它们的特徵。 钱学东將信將疑地拿起苏棠画好的图纸,目光落在上面。 第一张,是一种白色黏土的形態图,画得很形象,旁边还用小字標註了“质地细腻,触感如膏,色泽雪白”等特徵。他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这描述有点特別。 另一张,则是那块带有鸡血石般红色条纹的伴生矿石草图,她特意將矿石的稜角和纹路画得惟妙惟肖。 钱学东心头一震。 作为研究所所长,他虽然不是地质专家,但对各种矿石的外观还是有基本了解的。 图上这块石头,稜角分明,石体呈灰白色,上面却缠绕著一道道血红色的纹路,诡异又漂亮。 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在任何资料上见过这种矿石。 “小苏同志,这是……” “这是我在一些地质学笔记里看到的。” 苏棠面不改色地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笔记里提到,製作高温坩堝最好的材料,不是普通的黄泥或者红土,而是一种质地像猪油膏一样细腻、顏色雪白的土,当地人叫它高岭土,耐火性极强。而它的旁边,常常能发现这种带有红色条纹的伴生矿。我昨晚翻了一夜,觉得这个或许对您有用。” 钱学东拿著图纸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盯著苏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著惊涛骇浪。 一个巧合,可以解释为运气。 比如她做出的那个聚热循环炉。 可现在,苏棠又在这么短时间內拿出了一个闻所未闻的线索? 甚至连伴生矿这种极其专业的標誌物都画了出来! 这丫头……这哪里是什么运气好,这分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科研好苗子啊! 钱学东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惊喜衝散了他的疲惫。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军用电话。 “餵?!给我接军区地质勘探队!让你们耿工,耿向东!立刻!马上!滚到我办公室来!对!就是现在!天大的事也给我放下!” 掛断电话,钱学东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兜圈,搓著手,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要是真的……要是真的……小苏同志,你可真是我们军区的福星啊!天大的福星!” 不到十分钟,一个穿著厚帆布工作服,满身尘土气息的老者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他约莫五十多岁,古铜色的脸庞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跡,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有神,正是地质勘探队的总工程师,耿向东。 “老钱,你这火急火燎的,天塌下来了?”耿向东一进门就嚷嚷道,语气里满是熟稔。 “老耿!快,你快来看看这个!”钱学东把那张矿石草图塞到了耿向东手里。 耿向东不以为意地接过来,把图纸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 “这……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耿向东的抬起头问钱学东。 钱学东指了指一旁的苏棠: “是这位小苏同志,就是我跟你说过,做出那个热循环炉子的年轻人。” “她今天来给我提供线索,说这是一种特殊耐火黏土的伴生矿,说是能解决那天我和你说的那耐火砖的问题。老耿,你认识这东西吗?” 耿向东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苏棠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白净得不像话的女娃娃,眼神里的审视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回答钱学东,而是反问道: “小姑娘,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这石头……在什么地方?” “日光城西山。”苏棠平静地回答。 “西山……”耿向东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拿著图纸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西山……魔鬼坡!” “魔鬼坡?”钱学东一愣,这个名字他听著有点耳熟。 “没错!”耿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那片区域,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当地的藏民都说那里的土有剧毒,牲口靠近了就生病,人要是进去了,就別想囫圇著出来!六年前,咱们军区一支测绘队进去,五个人,只有一个疯著跑了出来!所以那地方早就被划成了军事禁区,严禁任何人靠近!” 说到这里,耿向东的目光再次锁定苏棠,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钱所长!我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画出的这张图!但这个地方,绝对不能去!” 钱学东脸上的狂喜慢慢冷却,他皱起眉: “老耿,那都是迷信传说!现在我们缺的是耐火材料,这是关乎整个军区过冬的大事!” “大事?难道我们勘探队员的命就不是大事了吗?!” 耿向东把手里的图纸“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钱所长,你清醒一点!你就要凭著这么个小丫头片子隨手画的一张图,就让我们勘探队去那种地方送死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钱学东被他吼得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他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耿向东继续开口道:“我承认,她做出来的那个炉子是精巧,是厉害!可这是地质勘探!这是要用人命去填的! 苏棠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在旁边站著,看著情绪激动的耿向东。 她心里很平静,野门清,这个耿工,不是在针对她。 耿向东喘著粗气,指著门外对钱学东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手下那帮小伙子,最大的才二十五,最小的才二十!他们爹妈把人交给我,我就得囫圇个儿地给人家带回去!我绝不会拿他们的命,去赌这么一个没由头的消息。” 说完,耿向东最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便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第138章 勘探队撂挑子?没事,我单干 钱学东看到耿向东这打死不愿配合得倔样,疲惫地揉著眉心。 他对著一脸平静的苏棠,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小苏同志,让你看笑话了。” 他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缸子,喝了一大口,才继续说道: “老耿他……他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他心不坏,主要是为了手下那帮小伙子的命著想。” 苏棠心里瞭然。 她当然不会跟一个爱兵如子的老工程师置气。 苏棠脸上没有丝毫的失望,反而平静地將那两张图纸收好,摺叠起来,放进了口袋。 “没关係,钱所长。” 她这云淡风轻的態度,反而让钱学东愣住了。 这小姑娘的心性,也太稳了吧?被军区地质勘探总工当面拍了桌子,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那你……”钱学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所长,”苏棠抬起眼,“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耿工的顾虑我明白,但问题,也必须要解决。” 她话锋一转:“我只需要您一句话。您是信我,还是信那个魔鬼坡传说?” 钱学东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她明明那么年轻,可那眼神里的自信,却是他那么多出类拔萃的学生和部下都比不上的。 信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凭著几句笔记里看的和两张手绘的图? 信传说?他是受党教育多年的唯物主义者,怎么可能信那些牛鬼蛇神!可六年前那活生生的四条人命,又让他无法彻底忽视。 他脑海里闪过她做出聚热循环炉时的惊艷,闪过她谈论耐火材料时的专业…… 最终,所有的犹豫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我信你。” 苏棠要的,就是这句话。 “很好。”她乾脆利落地说,“耿工心有顾虑,我不会强人所难。我不需要勘探队派人跟我去冒险。” 钱学东一愣:“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资料。”苏棠道,“我需要六年前,地质勘探队所有关於西山的勘探资料。尤其是魔鬼坡出事那次,所有的勘探记录、样本分析报告,以及那五名队员的人员档案。” “然后,我要亲自去一趟西山。” 钱学东大吃一惊,“你自己去?那更不行!绝对不行!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跟秦司令交代啊。” 苏棠一脸平静:“钱所长,我不信鬼也不信邪,我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无论如何,为了解决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我肯定也是得自己走一趟的。” 钱学东再次被苏棠这气势给惊到了。 这姑娘……有勇有谋,胆大心细,心思縝密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更完全不像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 这不怕死的科研精神,这格局,是那帮勘探队的糙汉子都远远比不上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好!” 钱学东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眼里的颓丧一扫而空。 “好!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帮你把资料要来!只要是我权限之內能调动的,你隨便看!我这就给档案室打电话!” 钱学东再次抓起了桌上的军用电话,直接拨到了勘探队。 电话那头的耿向东不知说了什么,钱学东的嗓门又大了起来。 “老顽固!人家小苏同志说了,不要你的人!就是要看看六年前的旧档案!这你也要拦著?!” “行!你不给,我亲自去你们队里拿!” 掛了电话,钱学东对苏棠说:“你直接过去,我已经跟他们办公室的人打过招呼了,档案会给你开放。” “谢谢钱所长。” 苏棠道了谢,转身离开了研究所所长的办公室。 得到许可,苏棠便辞別了钱学东,按照墙上的指示牌,径直走向地质勘探队的办公区。 地质勘探队的办公室里,远没有钱学东办公室那么肃静。 地质勘探队的办公室是一间宽敞的大屋子,里面乱糟糟地堆满了各种图纸、岩石標本和仪器。一股子尘土、汗味和菸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痒。 苏棠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鬨笑。 “哈哈哈,林凡,你小子又在做什么白日梦呢?”一个声音粗獷的老队员,手里捏著一个被揉成团的报告纸,像投篮一样扔向角落的垃圾桶。 几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看起来有些年岁的老队员,正围在一起。 “林凡,你那篇关於什么『地质断层导致深层矿脉上移』的猜想报告,我看你是书读多了,脑子读傻了吧!” 另一个队员也跟著起鬨:“就是!咱们这些天天在野外跑的都没发现,你一个刚来没几天、天天在屋里看资料的大学生能发现什么?纸上谈兵!” 一个老队员故意提高了嗓门,引得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哈哈哈,我就说嘛,读死书没用!咱们搞地质的,就得靠一双脚去量,一双眼睛去看!天天抱著那几本破书,能找出矿来?年轻人,你这功利心太强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在办公室最靠里的角落,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 他叫林凡,是队里刚分来的大学生,因为不爱说话,又总爱研究些在老队员们看来虚无縹緲的理论,一直被排挤。 林凡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紧紧抿著,一声不吭默默地承受著这些夹枪带棒的羞辱。 他弯下腰,想去捡起那个被扔在门口垃圾桶边上,属於他的被揉成一团的报告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团废纸时,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著一个身形纤细、皮肤白皙,美得罕见的年轻女同志。 她穿著乾净的衣裳,气质清冷,与这间粗獷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见到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同志,这些大老粗们嘈杂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都准备爭先恐后地想上来招呼苏棠。 苏棠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窘迫的年轻人身上。 林凡:“同志,你找谁?” 第139章 满级大佬下场专治各种倚老卖老 林凡捡起地上那团被揉得不成样子的报告纸,小心地抚平,才站起身,有些拘谨地看著门口的苏棠。 他的脸颊还带著被人羞辱后的红晕,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当看清苏棠那张白皙得近乎透明、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脸时,林凡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同……志,你…你…找谁?” “我叫苏棠,来查阅一些资料。”苏棠淡淡地开口。 那几个围坐在一起吞云吐雾的老队员,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在苏棠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著。 “苏棠?” 一个老队员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突然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就是秦团长家那个,做出新炉子的小苏同志啊!” 这话一出,老队员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那原本还算热络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古怪和不善起来。 原来,这就是耿工刚刚发火,说要拉著他们去西山魔鬼坡送死的那位女同志。。 一想到苏棠可能又是来劝大家去那鬼地方遭罪。 一个叫方达的老队员,他是这里资歷最老、也是这群人主心骨的方达,把手里的搪瓷茶缸“砰”地一声放在桌上,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走到苏棠跟前。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小同志大驾光临啊。”他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我们耿工没同意您的宏伟计划,您这是不死心,找到我们这些大老粗这儿来碰运气了?” “女同志,不是我们不配合。我们这儿可都是大老粗,没啥文化,可不敢陪您去魔鬼坡那种地方探险送死。” 苏棠目光从他那张写满倚老卖老的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这位同志,我记得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国家的需要就是最大的命令。怎么到你这儿,就变成探险送死了?还是说,你的觉悟,就只到这儿了?” 一句话,直接把个人怕死和思想觉悟掛上了鉤。 方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娃娃,嘴巴这么厉害,一开口就给他扣了顶大帽子,噎得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强词夺理!” 苏棠懒得再跟他纠缠,径直越过他,目光牢牢地锁定了角落里窘迫不安的林凡,以及他手中刚刚捡起来的、被攥得紧紧的报告纸。 “我需要一份日光城西山最精確的地形图,以及周边水文资料。你能帮我提供吗?” 林凡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棠会直接找他,连忙点头:“可……可以,档案室的资料我熟,我这就去帮您找。” “谢谢。”苏棠礼貌頷首。 看著这一幕,办公室里那几个老队员面面相覷,隨即爆发出压抑的嗤笑声。 方达更是找到了由头,抱著胳膊冷笑道:“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还真打算一个人去送死啊?” 另一个队员也跟著起鬨,衝著林凡喊道:“林凡,机会来了!你不是最爱研究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吗?正好,去给咱们苏专家当个嚮导,实地考察考察你那什么『微量元素富集论』啊!说不定还能发现个金矿呢!” “哈哈哈……” 办公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鬨笑。 这些笑声像一根根针,扎在林凡的身上。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和耳朵都烧了起来,窘迫得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他钻进去。 苏棠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著这帮老队员,“倚老卖老,打压新人,这就是你们这些老同志的作风?” “自己没本事,没胆子去为国家解决难题,就把所有的时间都在嘲笑一个有想法、有干劲的年轻同志身上。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方达被懟得脸上掛不住,梗著脖子道: “我们这是为他好!年轻人,就该脚踏实地,別整天想些有的没的!我们吃的盐比他吃的米都多!” “是吗?”苏棠走到林凡面前,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了指他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 “报告能给我看看吗?” 林凡猛地一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份被所有人当成笑话和废纸的报告,竟然有人愿意看? 他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纸团递了过去。 苏棠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用指腹一点点抚平上面的褶皱。 她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跡清秀工整,即便被揉过,依旧能看出主人的认真。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她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终於,苏棠抬起眼,看向林凡。 “你在报告里提到,西山区域,存在一个大型的逆冲断层结构,並且根据二级地震的地震波数据显示,这个断层深处,可能存在至今依然活跃的高温热液活动。” 苏棠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你推断,这种热液活动,会不会將深层的特定矿物元素,沿著断层的裂隙,带到地表附近,从而形成富集矿?” 这个问题一出,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刚才还在鬨笑的老队员,一个个都傻眼了。 逆冲断层?高温热液?富集矿? 这些他们勘探专业的专业名词,这……这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能问出来的话?她怎么会懂这些? 而林凡,他的眼睛却在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知音! 这是他报告里最核心、最大胆的论点! 是他熬了好几个通宵,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地质资料,甚至偷偷计算了无数次,才推导出来的猜想!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理解他了。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对!对!就是这样!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压在心底的想法全都倒了出来,语速快得惊人:“西山传说的那魔鬼坡。那些所谓的剧毒,寸草不生,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毒!而是土壤中某种或者某几种微量元素含量过高,破坏了酸碱平衡,从而抑制了正常植物的生长!我……我一直想申请去实地取样化验,但是……但是耿工他不批……” 说到最后,他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下去,声音也低落了。 苏棠心里瞭然。 勘探队的风气很有问题。 老的怕出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死守著几十年前的老经验不放。年轻的有想法,却被无情打压,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 像林凡这种真正有才华、有想法的人才,就这么被埋没在角落里整理资料,消磨锐气。 长此以往,科技还怎么进步?国家还怎么发展? “很好。” 苏棠將报告重新叠好,郑重地递还给他。 这两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扎进了林凡的心里。 他愣愣地接过报告,感觉那张薄薄的纸,从来没有这么重过。 这是他被人践踏的尊严,也是第一次被人拾起的认可。 苏棠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正式发出了邀请。 “我缺一个嚮导,也缺一个能看懂数据、分析数据的人。”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林凡的眼睛。 “林凡同志,你敢不敢跟我去西山走一趟?” 第140章 归期不定,等你凯旋 林凡被苏棠眼中的光芒点燃,精神一震。 那句你敢不敢,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积鬱已久的愤懣、不甘和渴望。 敢不敢? 他怎么会不敢! 他熬了多少个通宵,耗费了多少心血写出的报告,被那帮老油条当成笑话和废纸。 他满腔的抱负和才华,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快要被消磨殆尽了。 这不只是一次去西山的邀请,而是他梦寐以求、实现心中抱负的一次难得的机会! 林凡看著苏棠,郑重地点了点头,“好!苏同志,我跟你去!” 他不顾办公室里,那帮老队员们投来的、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立刻转身,走向角落里那堆满灰尘的档案柜,开始著手准备。 “疯了,真是疯了!” “一个敢说,一个还真敢去!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 老队员方达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阴阳怪气地嚷嚷。 “我赌五毛钱,他们不出一天就得哭著跑回来!到时候別说找矿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苏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是吗?那我就赌一块钱,我们不仅能安然无恙地回来,还能把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给解决了。” “到时候,就怕某些同志倚老卖老了一辈子,最后发现,自己的老,除了年纪大点,一文不值。” “你!” 方达被懟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这小丫头片子,嘴巴也太毒了! 苏棠懒得再理会这帮跳樑小丑,她对林凡说:“把六年前『魔鬼坡』遇难勘探队的所有卷宗都找出来,我需要带回去研究。” “好的,苏同志!” 林凡此刻对苏棠佩服得五体投地,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就从积满灰尘的档案柜里翻出了一个牛皮纸袋封存的旧档案。 苏棠拿著档案,跟林凡约好第二天一早出发,便转身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回到家,小院里静悄悄的。 苏棠將卷宗放在桌上,开始仔细翻阅。 她很快就从那些看似专业的勘探报告和语焉不详的事故结论中,发现了致命的漏洞。 报告中描述的队员遇难时的症状,根本不符合任何一种已知的土壤毒素中毒反应,反而更像是在极短时间內遭遇了高浓度缺氧环境,或是吸入了某种无色无味的神经性毒气。 所谓的“剧毒”,很可能只是一个掩盖真相的错误结论。 她心里越发怀疑,这魔鬼坡的所谓诅咒传说背后,可能另有原因。 也更坚定了她要眼见为实的决心。 夜色渐深,就在苏棠沉浸在研究中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秦野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风尘僕僕,眼底带著一丝疲惫,但看到灯下的苏棠时,那双深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跟上次那样,上面特批了一个小时,让我回来看看你。” 苏棠心里一暖,放下卷宗站起身,“还没吃饭吧?等我一下。” 她意念一动,空间小厨房里,一键烹飪功能瞬间启动。 不过一瞬间,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麵,外加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就被端上了桌。 秦野看著这香喷喷让人食慾大动的牛肉麵,心里又暖又软。 他大口大口地吃著面,仿佛要把这一个小时的温存,全都吃到肚子里。 苏棠坐在他对面,轻声把要去西山的事情告诉了他。 秦野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西山?我听人说过,魔鬼坡那个地方,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苏棠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那里有我们现在急需的东西,我必须去。” 秦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她的本事,更知道她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地信任和支持。 “注意安全。”他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我这边任务紧急,今晚就得走,归期不定。家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苏棠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他手背上因常年训练而留下的薄茧,“等你凯旋。” 一顿饭在温馨又带著一丝离愁別绪的氛围中结束。 秦野扒完最后一口饭,就得归队出发,任务紧急,归期不定。 两人在家门口告別,没有太多缠绵的话语,只有一个深情的拥抱。 秦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苏棠和林凡背著简单的行囊,出现在了研究所勘探队办公室的装备库门口。 林凡一夜没睡,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按照苏棠的要求,准备了登山绳、工兵铲、水壶等野外勘探的基本装备。 然而,他们刚准备领取装备,一个愤怒的声音就在他们身后炸响。 “胡闹!简直是胡闹!” 是耿向东。 耿向东黑著一张脸,带著方达等几个老队员,气势汹汹地堵在了门口。 钱学东闻声赶来,跟在后面,一脸的为难,显然是没能劝住。 耿向东脸色铁青,眼神犀利地盯著两人,“林凡!我命令你,立刻归队!” 林凡的脸瞬间白了,却还是固执地站在苏棠身边,没有动。 耿向东见林凡不为所动,“林凡!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总工?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我昨天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捲铺盖滚蛋!我这里不需要不服从命令的兵!” 林凡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辩解道: “耿工,我……我认为苏棠同志的分析是有道理的,我们应该去……” “住口!”耿向东气得鬍子都在抖,“道理?一个黄毛丫头纸上谈兵的歪理,你们就敢拿自己命去开玩笑!六年前死的四个人,教训还不够吗?!” 苏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苏棠心中对耿向东的疑虑更深了。 这个耿工,恐怕不仅仅是保守固执,他这种近乎偏执的阻挠,已经超出了一个领导对下属的关心,更像是,在掩盖什么…… 第141章 格局打开,你这总工的位置我看不上 “耿工,”苏棠上前一步,將林凡护在身后。 她不卑不亢地迎上耿向东的目光。 “我不是在纸上谈兵。我已经研究过六年前的卷宗,並且发现了报告中的疑点。当年的结论,很可能是错的。” 她条理清晰地指出了尸检报告和毒气中毒症状的矛盾之处,並提出了一些关於西山寸草不生的新猜想。 这番话一出,不光是耿向东,连一旁的钱学东都愣住了。 耿向东脸色变了又变,但他依旧嘴硬:“一派胡言!你一个女娃,懂什么地质勘探!我告诉你们,今天有我耿向东在这儿,你们谁也別想踏进西山一步!” 眼见耿向东这蛮不讲理的样子,他这是铁了心要阻拦到底了。 办公室的爭吵已经引来了不少研究所的研究员围观,大家对著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苏棠看著眼前这个顽固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老人,忽然觉得跟他爭辩这些科学道理是徒劳的。 对付这种人,得用更直接的办法。 她忽然笑了,清冷的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夺目。 “这么说,耿工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我们能安全地从西山回来,並且找到耐火黏土了?” “做梦!”耿向东想也不想地吼道。 “好。”苏棠点了点头,“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打赌?”耿向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周围的围观者也都发出了嗡嗡的议论声,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女同志怕是疯了,竟然要跟总工程师打赌。 苏棠环视一周,提高了音量道:“我们都知道,耿工只是担心我们的生命安全。如果,我带著林凡同志,不仅安全返回,还成功带回了製作聚热循环炉炉心所需的耐火黏土。你,待如何?” 这话是对耿向东说的,更是对所有在场的人说的。 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娃娃当眾逼到墙角,耿向东脸上掛不住,怒极反笑: “我要是输了,我这个勘探队总工程师的位置,让给你来坐!”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勘探队总工程师的位置!这可是整个军区技术领域里举足轻重的职位!这个赌注太大了! 钱学东急得直跺脚:“老耿!你疯了!胡闹!” 然而,苏棠却摇了摇头,眼神一凛。 “总工的位置,我没兴趣。” 只听她继续说道:“如果我贏了,我要你,当著所有勘探队员的面,向我,向林凡同志,为你的打压和偏见,郑重道歉!並且,我要求从此以后,勘探队所有的新项目立项,林凡拥有高度自主研究权!” 轰——!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在场围观的都是聪明人,瞬间想到了个中利害。 如果说耿向东的赌注是泄愤,那苏棠的这个赌注,她不要权,不要利,她要的是一个公道! 是要为被打压的新人,爭一个未来! 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她是要撬动这个部门根深蒂固的僵化体制啊。 这姑娘,是真敢啊! 这格局,这气魄,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个看似娇弱的年轻女同志刮目相看。 就连一直站在一旁,满心忧虑的钱学东,此刻眼中也是充满了欣赏。 好!好一个苏棠! 林凡更是呆立当场,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怎么能不懂,苏棠为他爭取的是什么。 耿向东也被苏棠的气势和开出的条件给震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苏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你要是输了呢?” “如果我们输了,没能带回黏土。”苏棠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去为六年前牺牲的那四位烈士,守陵一年。” “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我甘心为国家的发展做出贡献,这是每个军人应有的觉悟,我已经准备好了,那么你呢?林凡?” 林凡几乎是秒回,“我做好准备了!” 这个赌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整个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耿向东的决断。 “好!”耿向东双目赤红,几乎是咆哮著拍板,“一言为定!!” “好。”苏棠乾脆利落,“那么在场的所有同志们,都来做个见证。” 钱学东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无力阻止。 这两个人,都是犟脾气,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谁也拉不回来。 赌约成立。 苏棠隨即转向钱学东,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钱所长,我需要三名志愿的勘探队员,全套的登山设备,以及此次行动的绝对指挥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还需要几样特殊装备,一部盖革计数器,三套军用防毒面具,还有儘可能多的氧气瓶。” 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她做给外人看的表面功夫。 钱学东此刻对苏棠的信任已经达到了顶点,他大手一挥。 “没问题!我这就去给你批条子!特事特办!” 赌约已定,装备也即將到位,现在,就差人了。 苏棠的目光,扫向了那些围观的勘探队员。 然而,方达那几个老油条,早就缩到了人群后面,一个个耷拉著脑袋,假装看地上的蚂蚁,生怕被苏棠点到名。 他们都是跟著耿向东混的,自然无条件地站在耿工这边,心里更是认定了这是个必输的赌局,谁去谁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林凡的脸上,也露出了失望和尷尬的神色。 就在这气氛降至冰点,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招募要以失败告终时。 一个沙哑的女声,从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苏同志……我……我跟你去!”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梳著两个麻辫,皮肤被高原的风吹得有些粗糙,但眼睛却异常明亮的女同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陈雪。 勘探队里唯一的女队员,她和林凡不一样。 林凡是刚毕业被调到勘探队里的大学生。 而陈雪毕业后,已经在勘探队就职五年,也算是勘探队的老人了。 方达立刻皱眉喝道:“陈雪!你一个女同志瞎凑什么热闹!这儿没你的事,回去整理资料去!” 因为是女孩,在这个几乎全是男人的勘探队里,她受到的排挤和无视,比林凡还要严重。 脏活累活都让她干,整理资料、端茶倒水是她的日常。 陈雪在队里,几乎就是个隱形人。 她专业知识扎实,每次野外勘探都想跟著去,但耿向东和方达总以“女同志下野外不方便”、“体力跟不上”为由,让她留守。 久而久之,她满腹的才学,只能用在整理那些故纸堆上。 她早就受够了! 陈雪没有理会方达,而是径直走到苏棠面前,挺直了胸膛,看著苏棠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苏棠同志,我叫陈雪,我自愿加入你们的勘探队!” 她也曾偷偷研究过西山的资料,也对当年的结论產生过怀疑,甚至写过一份要求重新勘探的申请报告,但被耿向东看都没看就扔进了垃圾桶,还训斥她“女孩子家家,別好高騖远”。 今天,苏棠做的,正是她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她害怕,她怕自己站出来,会像林凡一样被孤立,甚至丟掉工作。 可她更怕,如果今天错过了,她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在角落里,倒一辈子开水,整理一辈子档案了。 所以,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站了出来。 苏棠看著她眼中的光,露出了微笑,“欢迎你,陈雪同志。” 苏棠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 然而,再也无人响应。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同志,一个被排挤的大学生,还有一个被所有人当成纸上谈兵的门外汉。 这就是她的队伍。 在眾人各种复杂的目光中,苏棠却毫不在意。 她转过身,对著两个年轻人,乾脆利落地一挥手。 “装备拿好。我们出发!” 第142章 惊魂一刻,一脚踏进鬼门关 一辆半旧的军绿色解放小卡车,顛簸著驶出了研究所的大门。 方达那几个老队员抱著胳膊,吐了口唾沫,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 “瞧这敢死队,还真出发了。” “我看吶,是送死队才对!就一个女娃娃带俩愣头青,今晚上咱们就等著消息,看看去哪个山沟子给他们收尸吧!” 刺耳的嘲笑声隨风飘来,办公室的窗边,耿向东定定地站著,目送著卡车在土路上扬起一路烟尘,直至消失在远方。 他脸上並非方达几人的得意,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卡车驾驶室里,气氛有些凝重,林凡紧紧握著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苏棠和陈雪两个女孩则坐在后排。 旁边的陈雪则紧张地绞著衣角,时不时地看向窗外。 “紧张了?”苏棠带著安抚意味说道。 苏棠从自己的帆布挎包里拿出两罐梅林牌的水果罐头,递给两人。 “吃点罐头,补充点热量,也能缓解紧张。” 林凡和陈雪都愣住了,连连摆手。 “不不不,不用了苏同志,我们都带了些乾粮。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陈雪急忙道。 “是啊苏同志,您自己留著吃吧。”林凡也附和。 “不要跟我客气。”她半开玩笑地说道,“接下来的路程需要耗费大量体力,保持最佳状態是完成任务的前提。你们是我的队员,我得对你们负责。” 苏棠不容置疑地將罐头塞进陈雪手里,她很看重两位年轻人即使明知道有危险也决心跟隨她这股勇气,比起来,这些身外物算不了什么。 陈雪见苏棠坚持,便不再推辞。 她打开了一个黄桃罐头,在这个时候吃上了一口,一股浓郁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驱散了心头不少阴霾。 “谢谢你,苏同志。”陈雪由衷地说道,心里暖烘烘的。 她觉得苏棠一点都不像传闻中那种高高在上的领导家属,明明看著年纪比她还要小,反而像个温柔又可靠的大姐姐。 “苏同志,你……”陈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真的……有把握吗?” 苏棠从包里拿出一张自己手绘的地图,在驾驶台上摊开。 地图画得极为精细,等高线、地质標记、水源地都一清二楚,比他们勘探队的制式地图还要详尽。 “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苏棠指著地图上的一处,“按照我的路线走,我们先到西山脚下的这片区域。林凡,到了那里,你负责採集岩石样本,注意观察风化层和岩石质地。陈雪,你负责观察周围的生態环境,特別是动植物的分布情况,任何异常都要记录下来。我们不追求速度,安全第一。” 她条理清晰地分配著任务,讲解著注意事项。那份从容和专业,仿佛她不是第一次来,而是已经在这片土地上走过千百遍。 林凡和陈雪听得连连点头,心中的不安被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信赖感。 一个多小时后,卡车在西山脚下停住。 越靠近“魔鬼坡”的范围,空气就越是压抑。 周围的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枯黄,最后,地面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赭红色,像是被血浸染过一般。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似无的硫磺味,风吹过来,带著一股子凉意,刮在脸上生疼。 这里安静得可怕。 “太奇怪了,”陈雪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丝不安,“连虫子叫和鸟叫都听不到,这和正常的荒山完全不一样。” 林凡蹲下身,用地质锤敲下一块岩石,捻了捻碎屑,眉头紧锁:“岩石质地非常疏鬆,风化得厉害,这说明这里的地质活动可能很频繁。” 苏棠没说话,只是取出了一个偽装成盖革计数器的微型环境分析仪,屏幕上的几项数值正在悄然变化。 三人整理好装备,呈三角队形,开始向坡地深处前进。 一步步踏上那片赭红色的土地,脚下传来“沙沙”的声响,仿佛踩在骨灰上,让人头皮发麻。 大约深入了一公里,走在最前面的林凡,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天和地仿佛顛倒了过来。 “唔……” 他闷哼一声,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前栽倒。 “林凡!”跟在后面的陈雪也感到一阵胸闷气短,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地面似乎轻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肉眼不可见地从地面的一些细小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涌出。 苏棠手腕上的腕錶式监测仪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她瞳孔骤然一缩,反应快得不像话。 “趴下!” 她一个箭步衝上去,在林凡倒地的瞬间,粗暴地將他扑倒在地,同时飞快地从背包里扯出一个氧气面罩,死死地扣在了他的脸上! “呼——吸——” 冰凉的纯氧灌入肺里,林凡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秒。 他眼睁睁地看著一只不知名的飞鸟从他们头顶掠过,飞入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区域,下一秒,那只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身体瞬间僵硬,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 林凡的瞳孔放大到极致,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刚才……他刚才就差那么一步! 如果不是苏棠,那只鸟的下场,就是他的!他这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別动!戴上这个!” 苏棠的声音冷静,她將另外两个军用防毒面罩扔给陈雪,自己也迅速戴上一个。 陈雪嚇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戴好面罩,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过滤后的空气,胸口的窒息感才稍稍缓解。 苏棠冷静地看著自己那个偽装的“盖革计数器”,屏幕上,二氧化碳和硫化氢的浓度数值高得嚇人,已经达到了致命的水平。 她眼神一凛,等到那股气流稍微散去,才扶起惊魂未定的两人。 “这里的土壤根本没有剧毒。”苏棠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带著一丝沉闷,“真正的危险,来自地下逸散出的高浓度二氧化碳和硫化氢……” 第143章 寻得高岭土!但矿道深处却有秘密? 什么? 林凡和陈雪都懵了,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惊。 “这两种气体无色无味,但都比空气重,所以会沉积在地表的低洼处。人一旦吸入,会瞬间造成大脑缺氧窒息,这才是『魔鬼坡』寸草不生、动物绝跡的根本原因。” 苏棠冷静地揭示了困扰勘探队六年的诅咒之谜。 林凡作为一个地质专业的学生,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我明白了!”他激动的声音带著兴奋而颤抖,“六年前那场惨剧……那支勘探队,他们很可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挑选了一处地势低洼的地方休息,结果遭遇了地下气体的突然喷发,所以才……所以才会集体死亡……!” “那个唯一的倖存者,”陈雪也恍然大悟,接口道,“他很可能是因为当时站位比较高,或者离得远,才侥倖逃过一劫。但他肯定也吸入了不少气体,导致大脑严重缺氧受损,所以才会变得疯疯癲癲……!” 真相,竟然是这样……? 不是什么恶鬼,也不是什么诅咒,而是他们本该在教科书上学过的、最基础的地质灾害! 林凡和陈雪看著苏棠,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后怕,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个谜题,竟被她刚一进山就如此轻鬆地破解了?…… 苏棠却摇了摇头,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按理说,研究所的勘探队也不是吃素的,这种地表特徵如此明显的基础危险,他们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她从档案里研究得知,六年前的那支队伍,更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直觉告诉她,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也许……另有隱情。 “这只是初步猜测。”苏棠沉声说,“先別想那么多了。根据我的判断,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前面那处地势较高的断崖上。那里地势高,气体浓度低,相对安全。” 她指著未来地图上標记的地点。 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对危险的认知,三人接下来的行动变得高效而谨慎。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所有可能积存气体的低洼地带,专门挑高处走。 很快,林凡在一片裸露的岩层上,发现了和他论文中预测的逆冲断层构造完全一致的地质特徵。 “苏同志!陈雪!你们快看!是逆冲断层!我的推断是对的!高温热液活动真的在这里形成了富集矿!”林凡激动得语无伦次,对自己理论的信心在这一刻暴涨。 在苏棠的带领下,他们成功抵达了那处断崖。断崖下,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遮半掩的山洞,出现在他们眼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洞口吹出的风,带著一丝清凉。 三人走进山洞,借著手电筒的光,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洞內,一大片如雪般细腻纯白的物质,夹杂著血色条纹的伴生矿石,就那么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们面前。储量之大,品质之高,远超他们的想像! “是它!苏同志,是高岭土!你看,还有伴生的红色条纹矿石!” 林凡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扑过去,用手挖开表层的浮土,那抹纯白是如此的动人心魄。他用手捻了捻,那细腻的、滑润的触感,和苏棠在研究所描述得分毫不差! 他成功了,他的理论被证明了!事实证明,他不是纸上谈兵的书呆子。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大学生,这个在研究所里受尽了白眼和打压的年轻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跪在那片白色的黏土前,激动得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陈雪也激动得眼眶通红,她用力地拍著林凡的肩膀,分享著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他们真的做到了,他们真的找到了! 看著狂喜的两人,苏棠也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手上盖革计数器上一个持续闪烁的异常读数吸引了。 这不是高岭土该有的反应。 她命令道:“林凡,陈雪,你们先在这里足量採集样本,我到周围勘察一下环境安全性,確保没有其他危险。” “好的,苏同志!”两人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苏棠点了点头,转身朝著洞穴深处走去。然而,就在她经过狂喜的林凡身后时,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处阴影下。 那里,有几枚菸头。 菸嘴上带著一圈金色的圆环,过滤嘴的样式也和国內常见的“大前门”之类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这些菸头很新,不像是被遗弃了六年的样子。。。 在菸头旁边,还有几道模糊但明显是近期才留下的脚印,鞋印的纹路,是军靴所没有的。 苏棠的眼神瞬间变凌厉。 她立刻回身,对还在兴奋採集样本的两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凡和陈雪一愣,立刻停下了动作,不解地看著她。 苏棠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洞穴深处,表情严肃得嚇人。 苏棠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向洞穴深处探去。 山洞比想像的要深。绕过一个拐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洞穴最深处的岩壁上,赫然有一条被乾草和石块偽装起来的通道,那不是天然形成的,分明是一条人工挖掘的矿道! 矿道口,散落著几个瘪了的罐头盒,上面的標籤是一些外国文字,苏棠拿起一个罐头盒辨认,发现竟然是俄语。 旁边,还有几把镐头和铁锹,都是非常专业的採矿工具。 这里……除了他们,应该还有別的人! 而且,看样子这些人已经在这里偷偷开採了不短的时间了…… 苏棠的心一沉。 她立刻警觉起来,示意林凡和陈雪安静地退到自己身后。 就在这时,从那黑漆漆的矿道深处,隱隱约约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金属敲击岩石的声音…… 第144章 在眼皮子底下偷家? 里面有人!而且正在作业! 苏棠当机立断,不能再待下去了,她迅速指示林凡和陈雪把高岭土还有一些伴生矿的样板带出去。 她则悄悄退到林凡和陈雪看不到的暗处,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了热成像仪。 举到眼前,屏幕上瞬间亮起。 矿道深处,赫然呈现出十几个散发著不同顏色热量的人形轮廓! 他们分布在矿道各处,像一群辛勤的工蚁。而在这些人影外围,还有五个轮廓格外清晰,他们站立不动,手中都持有著散发著低温顏色的长条状物体——那是步枪! 苏棠甚至能看清,那是苏式ak-47的轮廓。 她进一步调整焦距,图像变得更加清晰。矿道內铺设有简易的轨道,旁边还停著一辆装了一半矿石的矿车。 这不是简单的偷采,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確、甚至有武装守卫的秘密矿场。 再结合之前发现的俄语罐头盒…… 是敌特。 苏棠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敌眾我寡,硬闯无异於以卵击石。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热成像仪,快步退回到林凡和陈雪身边,脸上的凝重被刻意压下,换上了一副严肃表情。 “不对劲,”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我刚才在深处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硫化氢味道,这里的气体浓度可能隨时会再次升高,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林凡和陈雪还想说样本没采够,但看到苏棠严肃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苏棠的信任已经深入骨髓。 “走!”苏棠一声令下,两人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背起装了少量样本的背包,跟著苏棠快步退出了山洞。 返回的卡车上,车厢里顛簸得厉害。林凡和陈雪还沉浸在找到高岭土的巨大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后怕中,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回去该怎么写报告。 而苏棠,则靠在车厢的角落里,闭著眼睛,一言不发。 她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运转。 这件事,绝对不能通过研究所上报。 那个耿向东总工程师,对“魔鬼坡”的反应太过激了,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他们上山的態度,已经超出了一个技术人员该有的谨慎。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怕担责任,而是怕秘密被揭穿。 研究所里,八成有內鬼。 一旦通过正常程序上报,消息很可能会被泄露,到时候打草惊蛇,让那伙人跑了都是小事,万一对方狗急跳墙,销毁重要证据,甚至造成更大的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必须绕开研究所,直接捅到军区高层。 卡车“嘎吱”一声停在了研究所门口,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苏同志,我们到了!”林凡兴奋地跳下车。 苏棠也跟著跳了下来,她將採集到的样本袋递给林凡,用一种严肃的口吻命令道: “林凡,陈雪,今天在西山魔鬼坡里看到的一切,除了高岭土本身,任何细节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两人被她严肃的语气镇住了,面面相覷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好。你们先把样本拿去封存保管好,然后就回家休息,等我明天的通知。” “苏同志,你不进去吗?”林凡不解地问。 苏棠摇了摇头:“今天太晚了,大家都累了,你们事情办好就都回家歇息著吧,其他事宜明天再安排。” 说完,她目送著两人走进研究所的大门,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 然后,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迎著高原夜晚刺骨的寒风,朝著军区司令部的方向疾步走去。 夜色已深,刘副司令员的住所外,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站得笔直。 苏棠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同志,这里是首长住所,请你马上离开。”一名警卫员上前一步,拦住了她,语气严肃,眼神锐利。 苏棠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她自己在军区医院的医务人员工作证。 她將证件递过去: “我是52师步兵团团长秦野的爱人,军区总医院外科副主任医师苏棠。我有事必须面见刘副司令。劳烦两位同志帮我向副司令申请一下。” 警卫员接过证件,手电筒的光在上面一扫。 再看看眼前这个女同志,虽然年轻,但眼神里的那股子镇定和焦急却做不了假。 他不敢怠慢。 “请你稍等。”警卫员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进去通报。 很快,屋门打开,披著一件军大衣,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和浓浓疑惑的刘副司令员,亲自走了出来。 他刚准备休息,就被警卫员的紧急报告给惊动了。 他邀请苏棠进屋。 “小苏同志?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刘副司令员的目光落在苏棠身上。 他记得这个丫头,秦野的媳妇,在沪市破过间谍大案,在朗措村剿过匪,是个有大本事的,但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在刘副司令员的审视下,苏棠没有丝毫的铺垫和犹豫,开门见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刘副司令,我今天在日光城西山『魔鬼坡』进行科考勘探,发现了一个由境外势力控制的、有武装守卫的秘密战略矿场。”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的空气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了。 刘副司令员脸上的疲惫和疑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什么?!” 刘副司令员把苏棠引进书房,书房的门被紧紧关上。 屋內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副司令员亲自给苏棠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但他自己却没有坐下,而是在书桌后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显示出他內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看著苏棠:“小苏同志,把你看到的、听到的、猜到的,一五一十,一个字都不要漏,全部告诉我!” 第145章 被一锅端了 他內心的惊涛骇浪,远比表面上要汹涌得多。 秦野的这个小媳妇,简直就是个旋涡中心! 从她到藏区开始,就没消停过。先是朗措村那伙悍匪,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境外势力的秘密矿场?还是在被称为生命禁区的魔鬼坡? 这听起来,简直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离奇! 可偏偏,他看著眼前这个女同志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编造,只有冷静和篤定。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刘副司令员心里的疑云更重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示意苏棠继续说。 苏棠捧著温暖的茶杯,將自己的所有发现和推论和盘托出。 “……我在山洞的角落里,发现了这种菸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小包,在书桌上摊开,里面是几样在洞口里收集的东西,包括菸头、一个被压扁的空罐头。 她拿起一根菸头,递到刘副司令员眼前,详细描述了菸嘴上的金色圆环,“据我所知,这是苏联產的『东方』牌香菸,菸草和滤嘴的工艺都很特殊,一般人搞不到,只有他们的高级军官才能配发。还有这个罐头盒上的俄语標籤,以及我在洞口附近发现的那种特殊的军靴鞋印,底纹很深,適合山地作战……” 每多说一句,刘副司令员的脸色就沉一分。 苏棠顿了顿,拋出了最关键的推论:“我怀疑,六年前勘探队的事故,以及『魔鬼坡』寸草不生的诅咒,根本就是对方为了掩盖这个秘密矿场,人为製造和散播的烟幕弹!他们利用了当地人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把那里变成了谁也不敢靠近的禁区。” “至於里面的人……”苏棠斟酌著用词,她总不能说自己用热成像仪看了个一清二楚,“根据现场留下的各种痕跡,还有大量新鲜的脚印判断,我估摸著矿道里至少有二三十个人在长期作业,而且,很可能有武装人员看守……” “一个正在运作的、有武装人员看守的秘密矿场?”刘副司令员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如果苏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就不是简单的偷渡或者走私,而是一次性质极其恶劣、威胁巨大的敌特渗透行动! 一个武装的敌特据点,就建在日光城军区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奇耻大辱!是把整个藏军区的脸,放在地上让人踩! 可是,他凭什么相信她?就凭几枚菸头和一些罐头还有脚印? 他作为战区副司令,一举一动都关係著无数战士的生命和国家的安危,绝不能凭著一个年轻女同志的猜测就兴师动眾。 这要是搞错了,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他这个副司令也就当到头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苏棠过往的功绩一桩桩一件件地浮现出来。 沪市的间谍案,证明了她的敏锐和胆识。 朗措村的剿匪,证明了她的能力和勇气。 这个丫头,虽然看著娇娇弱弱,但骨子里却是个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主儿,关键是每次,她都捅对了! 刘副司令员的內心,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打架。 信?还是不信? 赌错了,他可能要为此付出沉重的政治代价。 可万一赌对了……他不敢想,如果放任这颗毒瘤在自己的防区里继续发展下去,会造成怎样灾难性的后果!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苏棠:“小苏同志,我问你最后一遍,你担保,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苏棠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用我的性命担保,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千真万確!” “好!有魄力!你这姑娘,可比我手下的很多兵都强多了!” 刘副司令员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 赌了! 他娘的,当兵的不带点血性还叫当兵的吗!要是真有敌特在老子眼皮底下挖矿,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得把他们给揪出来!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迅速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他对著话筒,用一种冰冷肃杀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接侦察营,让特务连紧急集合!全员全装,五分钟后,到我这里来!一级战备!” 天色將明未明。 整个军区大院还沉浸在寂静的睡梦中,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小队,悄无声息地集结在了司令部后院。 他们是侦察营的王牌——特务连。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涂著油彩,眼神冷冽,身上散发著只有经歷过真正血火考验才有的杀气。 苏棠坐在一辆军用吉普的副驾驶上,手里拿著她连夜凭记忆重新绘製的、精確到每一处低洼和拐角的“魔鬼坡”地图。 毕竟是她带来的消息,她必须亲自带路。 车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如同鬼魅般驶出军区,在夜色的掩护下,直奔日光城西山。 当他们悄无声息地包围那个隱秘的山洞时,洞里的两个暗哨还在打著哈欠,根本没意识到即將被围剿。 特务连的战士们动作乾净利落,两道黑影闪过,暗哨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战斗,几乎在开始的瞬间就已经结束。 在特务连迅猛如雷霆的突袭下,矿洞內外的十余名武装分子被尽数控制,剩下的几十名被胁迫的劳工则被集中看管起来,一个个嚇得瑟瑟发抖。 特务连连长一脚踹开矿洞最深处一间用木板搭建的简陋指挥室的门。 一个身材高大鹰鉤鼻的外国脸庞男人正在一盏马灯下,疯狂地將一沓沓文件往一个燃烧的铁桶里塞。 “不许动!” 一名战士猛虎般扑了上去,一个標准的擒拿动作將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另一名战士则眼疾手快地將那个铁桶踢翻,用军大衣將里面的火焰扑灭。 代號“禿鷲”的间谍头目,被成功活捉! 连长捡起几张被熏得焦黑、但字跡还算清晰的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快步走出指挥室,来到正在指挥现场的刘副司令员面前,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报告首长!我们……我们挖到一条天大的鱼了!” 刘副司令员接过文件,借著手电筒的光一看,上面是详细的矿脉分析数据和一张向外输送的路线图,目的地直指边境线外! 他此时內心掀起的惊涛骇浪,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现场这一切都如同苏棠所说的那样,她的推测简直天衣无缝! 刘副司令心里不由得对这个年轻的女娃娃再高看一眼。他赌对了,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丫头,简直是他们军区的宝贝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后怕,沉声下令:“全员戒备,把所有俘虏和证据,全部带回去!严加看管,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第146章 审讯陷入僵局 深夜。 军区一处戒备森严的秘密审讯室內。 刘副司令员坐在审讯桌后,脸色铁青,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桌子对面,那个代號“禿鷲”的敌特头目被绑在椅子上,嘴角掛著一丝诡异的冷笑,无论侦察连的审讯高手如何软硬兼施,他都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言不发。 “禿鷲同志,你的同伙已经把你卖了,顽抗到底是没有出路的。”一名审讯员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禿鷲”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用蹩脚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胜利……属於我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牙,嘴角瞬间溢出黑色的血液,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不好!他服毒了!” 审讯员衝上去掰开他的嘴,却为时已晚。一颗藏在假牙里的氰化物胶囊,结束了这一切。 线索,就这么断了。 刘副司令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反覆查看那些灰烬中夹出几片烧得残缺不全的纸张。 上面只有一些零星的俄语单词和数字,唯一能辨认出的,是一个反覆出现的词“鼴鼠”、“军区研究所”等。 研究所里有內鬼。 “去,把苏棠同志给我请过来。” 半小时后,在刘副司令员的书房里,苏棠仔细听完了案情的经过。 “小苏同志,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查过六年前勘探队前往西山的卷宗,你对研究所的人熟,你觉得,这个『鼴鼠』,会是谁?”刘副司令员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苏棠沉思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刘司令,您还记得我跟您提过的,勘探队的耿向东总工吗?他对我去西山的探勘的行动,几乎是拼了命的阻拦。” “我记得。你的意思是?他的嫌疑最大?”刘副司令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老专家,竟然是潜伏多年的间谍?这真是一件令人寒心的事情。 “我不敢確定。”苏棠摇了摇头,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刘副司令,我虽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我没办法空口无凭地给一个人定罪。” 刘振华思考片刻,他觉得苏棠的怀疑不无道理,撇开证据来说,耿向东的嫌疑也最大。 “不管他是不是,他都必须开口。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刘振华下令,“把耿向东给我请过来。” 命令下达,两名战士立刻动身。 当耿向东被带到一间临时审讯室时,他整个人都懵了。当看到桌子对面坐著的刘副司令员时,他瞬间暴跳如雷。 “刘副司令!你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他拍著桌子,白的头髮气得根根倒竖,脖子上青筋暴起。 “耿向东同志,冷静一点。”刘副司令员语气平稳,“我们只是想请你协助调查。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死活不让我们的人上魔鬼坡?” “我说了!那里会死人!会死人你们懂不懂!”耿向东几乎是咆哮著喊出这句话,眼眶通红,“我不能再让年轻人去送死了!” “送死?我们已经端掉了那里的敌特矿场,活捉了十几个人!你说的危险在哪里?” 耿向东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当场,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反覆地地念叨著:“不能去……不能去……” 耿向东这种顽固的態度,实在是让人摸不著头脑,但是在他的办公室、家里也没有搜索出什么有价值的物证和消息。 审讯,再次陷入僵局。 第二天,耿向东被隔离审查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研究所里炸开。 勘探队的办公室里,人声鼎沸。 方达一脸幸灾乐祸,“我就说吧!那个老顽固肯定有问题!整天拉著个脸,跟谁都欠他八百吊钱似的!” 另一个队员附和道,“可不是嘛,仗著自己是总工,天天训我们跟训孙子一样,原来是个披著羊皮的狼!” 方达:“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耿向东倒了,这总工的位置,也该有德者居之了!” “那肯定的,方工您资歷最老,经验最丰富,这总工的位置非您莫属啊!” “就是!等方工当了总工,可得好好带带我们!” 林凡看到这帮人落井下石的嘴脸心里直犯噁心,他抱起自己的资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陈雪忧心忡忡地跟了出来,对林凡说:“林凡,我不信耿工是特务。他就是脾气臭了点,但对技术那是真没得说。要是让方达这种人当了总工,天天不想著搞研究,就想著怎么整人,咱们勘探队可就完了!” 两人找到正在样本室里分析高岭土成分的苏棠,把办公室里的情况一说。 苏棠静静地听著,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她看著显微镜下纯净的矿物晶体,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思考。 耿向东的愤怒,不似作偽,这其中,一定有哪里不对。 她把分析高岭土的工作分配给林凡和陈雪两人。 她便一头扎进了积满灰尘的档案室泛黄的故纸堆里。 当翻到一本记录队员信息的档案时,苏棠的目光被一张被遗漏在角落里的黑白集体照吸引了。 照片上,一群年轻的勘探队员意气风发地笑著,阳光洒在他们朝气蓬勃的脸上。 其中一个站在中心位的青年,笑容最是灿烂,眉眼间,竟与耿向东有七分相似。 苏棠的心猛地一沉。她指著照片上的青年,问陈雪:“他是谁?” 陈雪凑过来看了看:“哦,我也是听別的老队员说的……他就是当年遇难的队长,叫王飞。是我们勘探队这么多年来,最有天赋的一个,可惜了……” 王飞……耿向东…… 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繫吗?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苏棠心中形成。 她拿著那张照片,去刘副司令处申请见了被关在了看管处的耿向东。 第147章 一本日记,引蛇出洞 房间里,耿向东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颓然地坐在床边,双眼无神。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將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那张掉漆的木桌上。 耿向东的目光缓缓移到照片上,当他看清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阳光的青年时,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但仅仅看了一秒,他就转过头去了,似乎在掩饰著心虚。 苏棠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著耿向东的表情。 见耿向东对照片有所反应,她心里的猜测便印证了七八。 她顺势递过去一杯热水,拋砖引玉, “耿工,关於王飞,您愿意跟我说说吗?有些事情在当年不合適深究,但是现在却是最好的时机。刘副司令……是个讲原则、也讲人情的领导,他会给你一个最好最公正的交代的……” 沉默良久。 耿向东才慢慢抬起通红的双眼,他看著苏棠,这个揭开了他最深伤疤,却也唯一可能带给他希望的年轻姑娘,终於说出了那个埋藏心底六年的秘密。 “王飞……他是我儿子。跟我离婚的老婆带大的,隨了母姓。”他声音沙哑,“在一个单位,为了避嫌,怕別人说閒话,我们……从没公开过关係。” “六年前,队里出事,,上头给的结论是意外事故。。可是……唯一的倖存者,何京,他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他从魔鬼坡回来就疯了,他在疯癲中,抓著我的手,反覆念叨著一句话……” 耿向东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他说……『老师……不是毒气……不是毒气……』” “我怀疑我儿子的死另有隱情,我就在暗中调查。可就在我快要查到一点眉目的时候,有一天,我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他闭上眼睛,仿佛那张纸条上的字,至今还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纸条上写著:『想让何京活命,就闭上你的嘴』。” “我怕了……”耿向东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髮,“我真的怕了!我已经没了一个儿子,我不能再让我最亲近的学生也被他们灭口!我更怕再有年轻人去那个鬼地方送死!所以我才……我才拼了命地拦著你们……我不是內鬼……我只是个没用的爹啊……” 从耿向东的房间出来,苏棠的心情无比沉重。她立刻將自己的发现和推论,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刘副司令。 书房里,刘副司令听完,半天没说话,只是狠狠地吸著烟。 “王八蛋!”他猛地將菸头摁进菸灰缸,“真正的內鬼,竟然用耿向东的软肋,拿他学生的命,威胁了他整整六年!” “此人隱藏极深,心理素质极强,就在研究所內部,而且资歷很老,否则不可能知道耿工和王飞还有何京之前的关係。”苏棠冷静地分析道,“现在硬抓,他肯定不会认,我们没有证据。”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苏棠神情一凝:“刘副司令,硬抓不行,就必须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说来听听!”刘副司令员眼中精光一闪。 “將计就计。” 第二天,一则由军区和研究所联合发布的公告,贴满了研究所的每一个角落。 公告声称: 经查,耿向东同志確有重大失察责任,但念其主动交代部分同伙线索,属於戴罪立功。 为彻底清查敌特势力,军区决定,特务连护送耿向东同志,重返魔鬼坡,对秘密矿洞进行復勘,寻找敌人遗失的重要设备。 同时,公告透露,为告慰英灵,將在六年前遇难勘探队的营地旧址进行挖掘,寻找並带回烈士们的遗物,以慰家属。 这则公告,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研究所的公告栏前,乌央乌央地围满了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林凡抱著一摞资料从档案室走出来,好像没站稳,脚下一滑,手里的东西“哗啦”一下散了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嘴里还“不经意”地跟旁边的陈雪抱怨: “哎呀,真是的,乱死了!听说当年王飞队长的日记本找到了,就锁在档案室那个破柜子里。钱所长说,明天要跟挖出来的遗物一起,送到军区司令部去做技术鑑定,也不知道能鑑定出个啥来……” 人群中,一个身影在听到“日记本”和“技术鑑定”这几个字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一切,都被角落里假装看报纸的苏棠,尽收眼底。 她心里清楚,鱼儿,闻到腥味了。 那个內鬼比任何人都清楚,王飞的日记里,记录了太多不该被发现的东西。 一旦日记本和现场挖掘出的所谓“新证据”一对上,他必死无疑。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在日记本被送走之前,將其彻底销毁。 是夜,万籟俱寂。 研究所大楼里一片漆黑。 一道黑影,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档案室的门外。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確认无人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熟练地插进了老旧的锁孔里。 “咔噠。”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后,门开了。 黑影闪身进入,又轻轻地將门带上, 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几个档案架,直奔墙角那个最不起眼的铁皮保险柜。 他知道,王飞的日记,就在里面。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却在冷笑:一群蠢货,以为这样就能抓到我?等我毁了这本日记,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查出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於听到保险柜里传来“咯噔”一声脆响时,他心中一阵狂喜。 他迅速拉开沉重的柜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牛皮纸包著、外面写著“王飞日记”的硬壳本子。 他一把抓过日记本,准备转身离去时。 “啪!” 整个档案室的灯光,骤然大亮!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他的眼睛一阵剧痛,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伴隨著子弹上膛的“咔嚓”声,从门口传来。 “不许动!” 第148章 关键技术突破,耐高温黏土惊艷全场! “不许动!” 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伴隨著十几支步枪子弹上膛的“咔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影猛地睁开眼,只见门口、窗边,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特务连战士,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对准了他。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冰凉。 刘副司令员背著手,从战士们身后缓缓走出,他看清了灯下那张惊恐万状、满是汗水的脸。 那黑影,竟是平日里最不起眼、见谁都点头哈腰、老实巴交的档案管理员——老刘。 “刘志国,真的是你。”刘副司令员的声音很沉。 被叫做刘志国的档案管理员被两个战士死死按在地上,他表现得惊慌失措,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著:“完了……全完了……”,但不等他多想。 “带走!”刘副司令员挥了挥手,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审讯室內,面对著板砖和如山的铁证,刘志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交代了自己代號“鼴鼠”,六年前,正是他配合境外势力,在勘探队的水源里投入了无色无味的神经性毒剂,製造了全队中毒后窒息死亡的假象。 而唯一的倖存者何京,也是被他注射了小剂量毒剂,才导致其精神失常。 他的供述,不仅揭开了魔鬼坡惨案的全部真相,还牵扯出一条隱藏更深的线索。 “……我只是个『鼴鼠』,负责传递情报和扫清障碍。”刘志国涕泪横流,“用何京威胁耿向东,是『上线』的命令。他负责运输,负责打通关节……我不知道他是谁,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听从命令……” 刘副司令员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虽然经过千辛万苦终於抓到一条“鼴鼠”。 却扯又出了军区高层一张看不见的“保护伞”大网。 看来……事情远没有结束,一场更艰难、更凶险的內部清洗,恐怕还需要在军区內部展开。 …… 第二天,耿向东被无罪释放。 当他走出被隔离审查的小房间,看到等在外面的钱所长和苏棠时,这个一辈子没流过几滴泪的硬汉,眼眶瞬间就红了。 六年的冤屈,六年的担惊受怕,六年的丧子之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得知了全部真相,知道了儿子王飞是被人谋害,知道了自己一直被真正的凶手当猴耍,更知道了是苏棠这个年轻人,用超凡的智慧和胆识,为他、为他的儿子洗刷了冤屈。 在研究所的全体大会上,刘副司令员亲自出席,公开为耿向东恢復名誉,並当眾宣布了“鼴鼠”刘志国被捕的案情真相。 台下,之前那些对耿向东落井下石、百般諂媚方达的队员们,此刻一个个都把头埋进了裤襠里,羞愧得无地自容。 尤其是方达,站在人群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会议结束后,耿向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苏棠面前。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挺直了脊樑,对著苏棠,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標准得像教科书。 “苏棠同志,”他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混帐!你不仅救了我的命,更是救了我儿子在天之灵!这份恩情,我耿向东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我这条老命,这身老骨头,只要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他不是在说客套话,那眼神里的坚定,是把苏棠当成了自己和儿子的恩人,是要用余生来追隨的决绝。 苏棠连忙扶住他:“耿工,您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您快起来。” 研究所內,风气为之一清。 曾经嘲讽苏棠和林凡的人噤若寒蝉,而林凡和陈雪,则因慧眼识珠、立场坚定,成了眾人羡慕的对象。 在钱所长的提议和眾人的一致拥护下,耿向东亲自宣布,因林凡卓越的理论贡献和坚定立场,破格提拔为勘探队副队长,全权负责高岭土矿的后续开发。 而耿向东自己,在悲痛过后选择重新振作,保留了勘探队总工程师的职位,他要把儿子未竟的事业,继续下去。 最后,钱所长和耿向东对视一眼,共同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经所党委研究决定,特聘请苏棠同志,为我们日光城军区研究所的『特邀技术顾问』!享受总工级別待遇。”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苏棠,这个才来军区没多久的年轻人,凭藉自身超强的能力和一件件奇功,彻底贏得了所有科研人员的尊敬! 有了高品质的高岭土,耐火砖的难题迎刃而解。 几天后,在研究所最大的高温实验室內,所有核心研究员都屏息凝神地围在一座新建的实验熔炉前。 苏棠站在主控台前,亲自指挥。 “升温至一千五百度!” “收到!温度一千五百!炉壁无异常!” “继续升温!一千八百度!” “天吶!一千八百了!我们以前的耐火砖到这个温度早就开始发红软化了!”一名老研究员惊呼。 耿向东死死盯著观测窗,只见用新型黏土烧制的炉心,在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下,依旧是沉稳的白色,没有丝毫变化。 “两千度!”苏棠的声音冷静而有力。 “两千度!已达到!炉心结构稳定!热量几乎没有外泄!我的天,这……这简直是奇蹟!”负责记录数据的陈雪,声音都在颤抖。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钱所长在內,都看傻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种划时代材料的诞生。 这种材料,不仅能完美解决聚热循环炉的炉心问题,它对於整个国家的冶金、航天、军工领域,都具有不可估量的战略意义! 所有人心里都觉得,苏棠真是她们军区乃至国家的福星啊! 实验成功的消息,连同西山“魔鬼坡”敌特案的详细报告,一同送到了刘副司令员的案头。 刘副司令员看著报告,许久才长长舒了口气,这姑娘,真是出乎意料的厉害啊。 他把报告进一步提报到司令部。 还亲自把苏棠请到办公室,和她商量了许久。 最终,一份由军区司令部直接下发的红头文件,送到了苏棠手中…… 第149章 想抢功劳?苏组长要被架空了… 因苏棠同志在侦破敌特大案和攻克重大技术难题中立下奇功。 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特批苏棠同志暂时辞去军区医院外科副主任医师职务。 正式任命其为新成立的“军区能源技术革新项目组”组长,行政级別等同於副团级。 全权负责聚热循环炉的研发与量產工作! 同时,为表彰其卓越贡献,记个人三等功一次,奖励现金五百元。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苏棠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不仅仅是那个医术高超的“苏神医”,也不是秦团长那个漂亮的新媳妇了。 而是在家属区人人见了都要眼睛冒光敬佩地喊一声“苏组长”,夸一句苏棠是科研带头人。 苏棠也没有因此而飘飘然,而是立刻带领林凡、陈雪等人组成的项目组投入了炉子的研发当中。 虽然天天忙得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但是內心却无比充实。 然而,就在项目组干得热火朝天时,第一个聚热循环炉的样品即將完成之际。 为加强藏区的思想政治工作,上级从蓉城派遣了一位新的副政委——周怀安,空降到了日光城军区。 这位周政委年约四十,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说话慢条斯理,履歷光鲜得嚇人,据说在京城有著深厚的背景。 他上任的第一天,就在军区干部介绍会上,对苏棠的聚热循环炉项目,表示了极大的兴趣和高度的讚扬。 第二天,周怀安便亲自带著秘书,来到了项目组视察。 “哎呀,苏棠同志,久闻大名啊!你可是我们军区的宝贝,巾幗不让鬚眉的典范嘛!”周怀安一进门,就握著苏棠的手,笑得如沐春风。 他对耿向东等人也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甚至当场就打电话给后勤部门,解决了项目组一直申请缓慢的几项稀缺物资,雷厉风行的作风,贏得了研究所上下一片讚誉之声。 所有人都觉得,新来的政委是个办实事、没架子的好领导。 只有苏棠,在和周怀安握手的那一刻,心里本能地拉响了警报。 这个男人,笑得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张面具。 苏棠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她发现,周怀安在提到“为人民服务”、“支持一线科研”这些口號时,眼角的鱼尾纹,也就是所谓的眼轮匝肌,並没有丝毫收缩。 在心理学上,这是典型的“假笑”,是社交性的,而非发自內心的。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聚热循环炉的核心设计图纸时,苏棠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瞳孔有一次极其快速的收缩。 那不是欣赏,而是一种夹杂著极度渴望和占有欲的眼神。 苏棠心里有了底,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谦逊恭谨的样子,滴水不漏地应付著。 周怀安视察结束后,对聚热循环炉项目大加讚赏,並表示会全力支持,推动项目儘快量產,让全军区的战士和家属们早日过上暖冬。 项目组的成员们备受鼓舞,干劲更足了。 一周后,第一台聚热循环炉的样品,终於在万眾期待中,完成了! 公开测试那天,项目组的院子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人,黑压压的一片,有穿著军装的干部战士,也有揣著手的家属军嫂,个个伸长了脖子,跟赶集似的。 “就这么个铁疙瘩,真有那么神?” “听说是苏组长捣鼓出来的,能让屋里跟春天一样暖和,还特省煤!” “真的假的?咱家那破炉子,一晚上得添三四回煤,烟燻火燎的,屋里还跟冰窖一样!”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苏棠神色平静地走上前,亲自操作。 她只往炉膛里放了区区三块煤饼,然后用火柴点燃了引火的木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炉子非但没有像老式煤炉一样冒出呛人的黑烟,反而只见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从烟囱里飘出,隨即消失不见。 不到五分钟,连接著炉子的那排暖气片,就开始散发出融融的热意。 “哎呀!热了!真的热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军嫂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烫得赶紧缩回手,脸上满是惊喜。 耿向东拿著一个温度计,高声报数:“室內温度,十五度!十八度!二十分钟,已经达到二十二度了!” 人群“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屋里能到二十二度,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更让大傢伙儿震惊的还在后头。 苏棠拧开炉子侧面的一个水龙头,一股滚烫的热水“哗哗”地流了出来。 “我的天!还能烧热水!这以后洗脸洗菜可就方便多啦!” 战士和家属们彻底疯狂了,眼睛里冒著光,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宝贝疙瘩给抬回家。 人群的后方,周怀安背著手,脸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温和笑容,看著眼前沸腾的景象,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愈发深邃。 …… 就在量產计划即將正式启动的前一天,周怀安突然在军区常委会上,提出了“异议”。 军区常委会会议室,气氛严肃。 钱学东所长刚刚激情澎湃地介绍完聚热循环炉的重大意义和量產计划,提议立即下拨专项资金,全面铺开生產。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周怀安便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钱所长,同志们,对於聚热循环炉项目的重要性和苏棠同志的杰出贡献,我个人是举双手赞成的。”他先是给予了高度肯定,隨即话锋一转,“但是,我们是不是应该更严谨、更负责任一些?”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 “这个炉子,事关我们整个藏区十几万军民的取暖安全,更是一项具备重大国防潜力的技术。我认为,在技术安全性和智慧財產权归属问题上,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苏棠同志虽然功勋卓著,能力超群,但我们必须承认,她毕竟不是我们体制內的专家,她的出身……也比较特殊。” “如此重要的国防核心技术,完全交由她个人主导,从保密条例和组织原则上来说,是不是存在一定的风险?” “啪!” 钱学东所长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周政委,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50章 我这招叫阳谋,请君入瓮 “周政委,你这是什么意思?” 钱学东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脸都涨红了。 “苏棠同志的任命是经过军区党委研究决定的!她的功劳大家有目共睹!你现在拿她的出身说事,这是对我们一线科研人员的不信任!是对我们军区党委决定的质疑!” 钱学东的声音在严肃的会议室里迴荡,带著压不住的怒意。 面对钱学东所长的怒火,周怀安却依旧稳如泰山,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下。他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钱所长,您別激动嘛。我什么时候质疑党委的决定了?我这完全是出於公心,为了更好地保护苏棠同志的研究成果,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军区的利益。” 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向京城总部相关技术部门的匯报和请示。上级领导对此事高度重视,已经决定,將派遣一支由国內最顶尖的材料学和热力学专家组成的『国家级专家组』,前来我们藏区,协助並指导聚热循环炉的后续研发和生產工作。” 他环视全场,微笑著拋出了最后的杀招。 “所以,我提议,我们军区现有的项目组,暂时停止一切核心研发工作,將所有技术资料、实验数据进行封存,原地待命。” “等待京城的专家组抵达后,进行全面的技术交流。这,也是为了我们整个项目好,更是为了国家利益著想。钱所长,你说,这个道理对不对?”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还搬出了盖著红章的上级文件,简直无懈可击。 这招“釜底抽薪”,阴险到了极点。 一旦专家组接管,苏棠这个项目组长就会以年纪尚轻又或者不是专业出身等堂而皇之的理由,被彻底架空,边缘化。 而炉子的所有核心技术,也將在技术交接的名义下,被周怀安的人,顺理成章地窃取。 这是摆明了要堂而皇之地抢功勋! 钱学东所长气得浑身发抖,他盯著那份文件,又看看周怀安那张掛著“为公”微笑的脸,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他想反驳,可对方句句不离“组织原则”、“国家利益”,还拿著尚方宝剑,让他一时间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上,憋屈得胸口发闷。 消息第一时间就飞回了研究所。 项目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砰!” 耿向东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嘴唇直哆嗦。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这是过河拆桥!是卸磨杀驴!”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指著门口的方向骂道,“那个姓周的,他算个什么东西!我们辛辛苦苦,冒著生命危险才搞出来的成果,他动动嘴皮子就想拿走?门儿都没有!” 林凡和陈雪两个年轻人更是脸色煞白,眼圈都红了。 “怎么能这样……”陈雪的声音带著哭腔,“苏组长为了这个项目,觉都没睡好过,现在说停就停,说交就交……这不公平!” 林凡攥紧了拳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愤怒:“他们这是明抢!把我们当傻子耍!苏组长,我们去找李司令员还有刘副司令!我们去申诉!我就不信,这军区里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苏棠异常冷静,她静静地听著大家的抱怨和怒骂,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搪瓷缸子。 等大家都宣泄完了怒气,她才开口, “去找李司令刘副司令?然后呢?跟周政委当面对质?说他抢功劳?” 她看著激动的林凡,摇了摇头:“没用的。他手里拿著总部的红头文件,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利益』。我们去闹,去吵,只会落入他的话术陷阱,被扣上一顶『不顾全大局、个人英雄主义、本位主义思想严重』的大帽子。到时候,我们连理都占不著。” 这盆冷水,浇得眾人心头一凉。 是啊,人家句句都是“组织”,是“国家”,你怎么反驳? 看著大家瞬间蔫下去的样子,苏棠心里也有一股冷意。 她当然生气,这种被上级明目张胆摘桃子的行为,向来是官僚主义里最骯脏的权益斗爭。 要是別人,可能就认了,怂了。 但她可不是那种任由当软柿子捏的。 她只会把属於自己的东西,牢牢地抓在手里。 她放下搪瓷缸子,站起身,走到眾人中间,“同志们,他有他的阳关道,我们有我们的独木桥。硬顶,是下策。既然他想玩规则,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不是说要等京城的专家组来吗?不是说要技术交流吗?好,我同意。” “什么?”耿向东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棠看著眾人:“我不仅同意,我还要公开表示,坚决拥护上级组织的决定,为了国家,我们愿意无私奉献出全部的技术成果。这个姿態,我们必须做足,做得滴水不漏,让他周怀安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那我们的炉子……”林凡急了。 “別急。”苏棠安抚地看了他一眼,“奉献,不代表就要把我们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最好的东西白白送人。他不是说要『协助指导』吗?那总得有个比较吧?” “等京城的专家组到了,我就向军区党委提议,为了能给全军区的战士和家属们用上最好、最省煤、最暖和的炉子,我希望,由我们项目组和京城的专家组,进行一次公开的『技术交流友谊赛』!” “技术……比赛?”耿向东愣住了。 “对!”苏棠点头,“比赛內容很简单。我方提供一份聚热循环炉的『基础版』图纸,双方同时开工,三天为限,看谁最后造出来的炉子,热效率更高,性能更稳定,耗煤量更少!最后,全军区就推广哪个组造出来的炉子!” 她环视著已经听呆了的眾人,继续说道: “而且,这场比赛,必须是公开的!展示成果的时候,就在研究所的院子里,搭起擂台!让全军区的干部、战士、家属,都来当评委,都来当监督员!” 林凡的眼神振奋了起来, “是啊,苏组长说的对!在几千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我看他怎么搞小动作,专家组又怎么好意思把我们苏组长的技术,当成自己的成果报上去!” 第151章 谁是骡子谁是马,拉出来遛遛 耿向东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激动得一拍大腿:“妙啊!这招太妙了!公开比武!当著全军区的面!他周怀安要是不同意,就是心虚!就是对京城来的专家没信心!他要是同意了,哼哼,那正中我们下怀,当著大家的面他还敢把技术占为己有?做梦!” 陈雪也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苏组长,您这招叫『阳谋』!把一切都摆在檯面上,让他想使阴招都无处下手!” 苏棠笑了笑,心里那股子被冒犯的冷意却丝毫未减。 她当然知道这事儿光他们自己憋著股劲儿不行,必须造势,把周怀安架到火上烤。 她的目光落在了办公室外,想到了一个人。 当天下午,苏棠就拎著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空间里出產的奶,敲开了李秀梅家的门。 “哎哟,是苏棠妹子啊……不对,现在该改口叫苏组长了!快进来快进来!” 李秀梅正在纳鞋底,看见苏棠,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把她迎进屋,又赶紧给她倒了杯热乎乎的麦乳精。 “秀梅姐,你可別笑话我了,叫我苏棠就行。”苏棠把奶放在炕桌上,“前两天看你家大宝馋嘴,我那儿正好有点,拿来给他尝尝。” “你这妹子,太客气了!”李秀梅嘴上说著,心里却热乎乎的。 两人坐在热炕头上,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家常。 苏棠看时机差不多了,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奈。 “秀梅姐,我今天来,其实是心里有事儿,憋得慌,想找你说道说道。” 李秀梅一看她这模样,立马把鞋底往旁边一放,关切地问:“咋了妹子?谁给你气受了?跟姐说!” 苏棠也没绕弯子,把研究所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秀梅姐,你说我这心里堵不堵得慌?我们项目组上上下下,没日没夜地哪个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著我乾的?好不容易弄出来了,眼看大家冬天就能用上热乎乎的炉子了,结果新来的周政委说,我们技术不行,得等京城的专家来指导。这不就是信不过我们,觉得我们是草台班子嘛……” 李秀梅一听,顿时就火了,一拍炕沿:“这叫什么事儿啊!那个周政委我见过,看著笑眯眯的,没想到一肚子肠子!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吗?咱们军区的炉子,凭什么要让外人来指手画脚!” 苏棠顺势说道:“可不是嘛。所以我就想啊,光我们自己说好没用,得让大家亲眼看看。我就跟领导提了,等京城专家来了,乾脆让我们两边公开比一比,真刀真枪地做炉子,谁做出来的炉子好,烧得旺,还省煤,大家就用谁的。秀梅姐,你说,这个想法,大傢伙儿会支持不?” “支持!怎么不支持!这必须支持啊!”李秀梅想都没想就说,“这是好事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谁都想用最好的炉子不是?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非得让全大院的人都知道,咱们苏组长,要为了大伙儿的福利,跟京城来的大专家打擂台!” 李秀梅的丈夫王风行是后勤部的,她本人又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热心肠,消息灵通,人缘极好。 果然,苏棠前脚刚走,后脚李秀梅就在家属院的水房里开讲了。 果然,不到一天时间,“苏组长要和京城专家比赛造炉子”的消息,就像一阵风,刮遍了整个军区大院的角角落落。 食堂里、水房边、家属楼下,到处都是討论这件事的军嫂和战士们。 “听说了吗?咱们苏组长,要跟京城来的专家比赛呢!” “真的假的?那不是以卵击石吗?人家可是国家级的专家!” “你懂啥!我可听说了,是新来的那个周政委,嫌苏组长她们水平不行,想让专家把项目接过去!苏组长不服气,这才要比的!这是为了咱们大傢伙儿爭口气!” “嗨!我说呢!苏组长那是什么人?能让咱们屋里跟春天一样暖和的神人!我看啊,这事儿不好说!京城的专家就一定比咱们苏组长厉害?我可不信!我站苏组长这边!” 舆论迅速发酵,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苏棠这边。 大家朴素地认为,苏棠是为军区办了实事的人,是自己人,是能让自家婆娘孩子不受冻的好同志,不能让外来的官僚和专家给欺负了。 强大的舆论压力,很快就传到了周怀安的耳朵里。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著秘书的匯报,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些掛不住了。 他心里烦躁地骂了一句。 他没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同志,竟然有这种手段,三言两语就把他推到了群眾的对立面,把他逼到了一个骑虎难下的境地。 拒绝比赛?那就像耿向东说的,是心虚,是对上级派来的专家没信心,是打总部的脸,这顶帽子他戴不起。 同意比赛?他总觉得这里面有坑,但苏棠的提议光明正大,理由是为了“选出最好的炉子为人民服务”,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藉口。 最终,在钱学东所长和几位军区常委的建议下。 周怀安只能捏著鼻子,亲自批准了这场“技术交流公开赛”,並且,他还得“顺应民意”,亲自担任这场比赛的“总裁判”。 三天后,京城专家组一行五人,乘坐军用飞机,抵达了日光城。 领队的,是一位名叫高栋樑的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浑身都透著一股不苟言言笑的严谨和自视甚高的傲气。 在研究所专门腾出来的会议室里,周怀安和钱学东亲自接待。 一番客套后,苏棠作为项目组长,將一份图纸递了过去。 “高工,这是我们项目组目前研究出的聚热循环炉的基础版设计图,请您和各位专家指点。” 高栋樑扶了扶眼镜,接过了图纸。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专家也探过头来,脸上带著审视的表情。 高栋樑看了一眼,只是草草扫了几眼,便將图纸放在了一边,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 “嗯,设计思路有点意思。”他用一种长辈指点晚辈的口吻说道,“不过,结构还是太简单了,很多细节考虑不周,像是些没经过系统学习的人搞出来的小聪明,上不了大台面。小同志,科研工作,是一项非常严肃的事情,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不能总想著投机取巧,明白吗?”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专家也附和道:“是啊,高工说得对。这种设计,热效率能超过百分之四十就算顶天了,跟我们目前成熟的技术比,差距还是很大的。” 苏棠只是微笑著听著,不做任何辩解,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张她故意隱去了二次燃烧室的最佳尺寸、烟道迴旋角度的关键参数,以及耐火黏土中几种微量元素精確配比的图纸,在真正的行家眼里,確实漏洞百出,狗屁不通。。 可也正是这些漏洞,才是她为这些自大的专家们,准备的最大的陷阱,她嘴角微勾,谁是骡子谁是马,那就拉出来遛遛吧…… 第152章 专家组是来技术扶贫? 她脸上却依旧掛著谦虚的微笑,点了点头,態度诚恳地说: “高工批评得是。我们毕竟是在边疆,条件有限,见识也短浅,確实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所以才希望能在各位专家的指导下,取得进步。” 在战场上,轻敌绝对是大忌,她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让敌人放低戒心,这样敌人的结果只会输的更惨。 看到苏棠这么“虚心受教”,高建国的神色缓和了些,那股子傲气更足了,大手一挥: “放心吧,有我们在这里,保证帮你们把这个炉子,彻彻底底地改造好!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国家级技术水平!” 会议结束,专家组一行人被周怀安前呼后拥,客客气气地请去了军区最好的招待所,享受著特供的饭菜和柔软的床铺。 项目组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一回到研究所那间临时办公室,年轻的林凡就再也憋不住了,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一张脸涨得通红。 “苏组长,他们……他们就拿著我们那份图纸去做了?”林凡急得不行,“那份图纸的毛病那么多,他们要是真改好了,那我们……” 他虽然坚信苏棠,但对方毕竟是京城来的专家,名头太响,那可是代表著全国最高水平的一群人。 耿向东也愁眉不展:“是啊,那些专家毕竟是吃这碗饭的,万一真让他们琢磨出点门道来……”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从车间抽调来的老师傅也都是一脸忧色,闷著头抽著旱菸。 看著他们一个个紧张得像是要上战场的样子,苏棠反而笑了。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不急不缓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清亮的眼眸扫过一张张忧心忡忡的脸。 “別紧张,同志们。坐下,都坐下。” 眾人下意识地听从了她的指令,目光全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苏棠轻轻啜了口水,问道,“如果一份考卷上,所有的已知条件都是错的,解题的方向从一开始就偏了,那么一个再厉害的学生,他能把这份卷子做到一百分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耿向东最先反应过来,:“苏组长的意思是……我们给的那份图纸,是故意的?” 苏棠但笑不语,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卷用牛皮纸精心包裹的图纸。 那是一份比之前在会议室里拿出的“基础版”复杂精妙了十倍不止的图纸。 图纸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尺寸数据、复杂的化学元素配比、以及用双色笔清晰勾勒出的热力循环流向图。 这比那时和秦野手工做的简易版,复杂度又提升了好几个等级,是真正为规模化、標准化工业生產而设计的完美版本! 被分到项目组的老工业设计师陆工,一个戴著老镜、乾瘦但精神矍鑠的老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放大镜,凑到图纸上仔细地研看了一遍后,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蜂窝状……二次燃烧室?天哪,这个结构……能让烟气中的可燃物二次燃烧,热效率至少比之前看到的那张图纸,能再提高百分之二十!还有这个……螺旋形的迴旋烟道!我的老天,这个角度和长度,是经过了多么精密的计算,才能让高温烟气在炉体內停留的时间达到最大化!这……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其他老技术工也纷纷围在一起,脑袋挤著脑袋 “还有这里,中空夹层……自带水垢过滤系统?这……这不仅能烧热水,还能提前把水里的杂质过滤掉,延长炉子和暖气管道的寿命!苏组长,这……这……” 他们都曾见过苏联援助时期最先进的工业锅炉图纸,但跟眼前这份比起来,简直就是原始人的涂鸦! 这张图纸上描绘的聚热循环炉,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之前所有的想像。 它不仅適用於边防哨所这种小型空间,其模块化的设计,甚至可以等比例放大,应用到军区的大礼堂、医院的病房楼、甚至地方上的学校、工厂车间! 这哪里只是一个炉子,这分明是一套足以改变整个藏区乃至全国供暖格局的完整技术方案啊。 这样一张精妙绝伦的工业图纸,竟然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设计出来的。 他们干了一辈子研究,见过无数的天才,但能设计出来这种改变工业格局的东西,几乎都是男性,从没有一个姑娘,能让他们几个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服口服。 “有这份图纸在,別说京城的专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贏定了!”陆工直起身,激动地老脸通红。 “干他娘的!”一个满手老茧的老师傅狠狠地把菸袋锅子在桌角磕了磕,霍然起身,一拍胸脯,“苏组长,您就下命令吧!让咱往东,咱绝不往西!这口气,咱们必须爭回来!” “对!爭回来!” “让他们看看,咱们藏区的技术人员,不是吃乾饭的!” 苏棠满意地点了点头,冷静地开始分配任务:“陆工你负责带领老师傅们负责炉心烧制,黏土配方在这里,严格按照比例来,一点都不能差。霍工、方工你们两个负责二次燃烧室和中空水套的精密组装,所有焊接点和接口,都必须严丝合缝。”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只剩下冲天的干劲。 …… 比赛规则敲定,为期三天。 周怀安利用职务之便,特意將条件最好的三號车间划拨给了高栋樑的专家组,里面车床、铣床、电焊机一应俱全,还给他们配了十几个技术最好的青年工人当助手。对外宣称,是为了让专家们无后顾之忧地指导工作。 专家组拿到苏棠提供的“基础版”图纸后,高栋樑立刻召集组员开会。 他將那份“漏洞百出”的图纸往桌上一拍,用教鞭指著上面的结构,痛心疾首地批判起来: “同志们,你们都看看!这个烟道设计,拐来拐去,简直是莫名其妙!热气都窝在里面出不去,不是瞎胡闹吗?还有这个燃烧室,结构如此简陋,煤都烧不透!这完全是典型的『民科』思路,异想天开,根本没有经过系统的热力学学习!”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专家纷纷附和。 “高工说的是,这种设计,热效率能超过百分之四十,就算顶天了。” “我看啊,就是边疆地区条件差,没见过好东西,靠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女同志搞出来这么个四不像,还当成宝贝了。咱们这次来,也算是技术扶贫了。” 第153章 你连作业都抄不明白 高栋樑听著眾人的吹捧,脸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定下了基调: “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不是改进,而是顛覆!我们要推倒重来,设计一个真正科学、高效的炉子出来!让他们开开眼!” 於是,信心爆棚的专家组开始了他们的“顛覆性改造”。 他们首先就拋弃了苏棠设计的核心——迴旋烟道,改用他们最熟悉的直排模式,然后在烟囱上加了好几圈散热片,美其名曰“增加散热面积”。 接著,他们又觉得炉膛太小,烧起来不过癮,直接將炉膛的体积扩大了一倍,认为这样才能烧得更旺,火力更猛。 至於苏棠千辛万苦才找到的高岭土,他们也觉得“成分单一”,自作主张地在里面加入了不少他们认为能增强耐热性的传统辅料,比如石和石英砂。 周怀安每天都乐呵呵地来车间视察进度,看著那个在专家们手中一天天成型,变得高大威猛、充满重工业美感的炉子,心里早就乐开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比赛胜利后,自己將这份功劳上报中央,获得上级嘉奖,仕途一片光明的未来。 与此同时,苏棠的“草台班子”,则被安排在了一个老车间里。 四面透风,工具都是些老掉牙的锤子、钳子,和专家组那边的精良工具根本没法比。 耿向东和林凡陆工等人看著专家组那边的优渥待遇和自家这边的简陋环境,心里憋著一股火,但手上活计却没停。 苏棠毫不在意这些,她穿著一身耐脏的蓝色工装,亲自上阵,戴著手套,正在用一个大木盆,严格按照图纸上的配方,调配著“特种耐火黏土”。 高岭土、硅藻土、还有几种从空间里取出来的,这个时代尚未发现的微量稀土元素粉末,在她的手中,以一种计算精確的比例融合在一起。 “水,再加三十毫升。”她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陈雪立刻用量杯精確地量好水,小心翼翼地倒了进去。 黏土在苏棠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逐渐变得细腻、柔韧。 在接下来的高温烧制中,这些黏土呈现出完美的陶瓷质感,敲上去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坚不可摧。 其他技术高超的老工人则负责二次燃烧室和中空水套的精密组装,每一个部件的衔接都严丝合缝,展现出工业艺术品般的美感。 苏棠全程指挥,时而拿起游標卡尺,纠正一个毫米级的误差。 时而拿起粉笔在地上画出草图,给老师傅们讲解某个设计背后的热力学原理。 她那渊博得不像话的知识和强大的控场能力,让整个团队心悦诚服,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天下午,专家组那边派了个年轻助理,名叫孙宏的,奉命前来刺探军情。 孙宏背著手,迈著四方步,溜溜达达地晃进了苏棠他们的工棚。 他先是轻蔑地扫了一眼这破破烂烂的环境,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组装的、看起来又小又丑的炉子上,嘴角忍不住撇了撇。 “哎,老师傅,忙著呢?”他走到一个正在打磨零件的老师傅身边,状似隨意地问道,“你们这炉子,看著也不大啊,能行吗?能烧热乎吗?” 那老师傅头也不抬,一边銼著手里的零件,一边瓮声瓮气地回答:“领导咋说,咱就咋干。行不行,比了不就知道了。” 孙宏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有些不甘心,又凑到林凡身边,看著他手里那个结构复杂的蜂窝状零件,故作好奇地问: “哎,小同志,你这做的是啥玩意儿啊?奇形怪状的,有啥用啊?” 林凡记得苏棠的交代,憨厚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苏组长让做的。说是……嗯……让煤能烧得更充分一点。” 孙宏一听,心里乐开了。 什么叫更充分一点? 这种模稜两可的话,一听就是心里没底。 他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把苏棠团队的“寒酸”和“简陋”尽收眼底,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一进三號车间,他就迫不及待地把看到的当成笑话讲给高栋樑听。 “高工,您是没看见!他们那个棚子,风都能吹倒!工具都是咱们淘汰下来的!做的那个炉子,还没我半人高,又黑又丑,跟个铁疙瘩似的!我问他们那是啥,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我看啊,他们就是瞎胡闹,咱们这次贏定了!” 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专家组的眾人更加轻视对手,手上的活计都透著一股漫不经心。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晚,苏棠团队的炉子率先完工。 它静静地立在工棚的中央,外形朴实无华,只有半人高,甚至因为紧凑的设计而显得有些矮小。这正是苏棠为了减少占地面积特意设计的,毕竟在边境,很多高山哨所的面积就那么点大,一个巨大的炉子会挤占掉战士们宝贵的生活空间。 相比之下,专家组车间里那个高达两米,用拋光钢板包裹,鋥光瓦亮,充满了力量感的炉子,显得格外气派。 比赛前夜,天已经黑透了,寒风卷著雪粒子,颳得工棚的帆布呼呼作响。 苏棠团队的所有人都没走,他们围在自己的炉子旁边,一遍遍地做著最后的检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和期待。 就在这时,工棚外传来了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苏组长!苏组长在吗?”是李秀梅的大嗓门。 苏棠一愣,抬头望去,只见李秀梅、王翠翠,还有好几个脸熟的军嫂,一人手里挎著个大篮子,顶著风雪走了进来。 篮子上盖著厚厚的布,一揭开,一股热腾腾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工棚里的寒意。 是刚出锅的肉包子!还有一大锅冒著热气的红薑汤! “哎哟,我的好妹子!你们看你们,一个个都累成啥样了!”李秀梅心疼地看著苏棠冻得通红的脸蛋,不由分说地把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塞进她手里,“快!趁热吃!给你们暖暖身子!” 王翠翠也端著一碗薑汤过来,脸上带著真诚的关心:“苏组长,我们这些家属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就知道你们这几天肯定吃不好睡不好。这是我们大傢伙儿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 “是啊苏组长,我们都听说了!您这是为了我们大傢伙儿的福利,跟京城来的大专家打擂台呢!” “我们不懂什么大技术,但我们都信你!我们全家都等著换您做的新炉子呢!” “苏组长,加油!我们都支持你!” 军嫂们七嘴八舌地说著,她们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带著最真挚的信任和支持。 耿向东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看著这场景,眼圈竟然红了。 林凡和陈雪,还有那几个老师傅,也都默默地接过包子,大口大口地吃著,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一直涌到了心里。 苏棠拿著那个温热的包子,看著眼前一张张真诚的脸,心中那股子被周怀安冒犯的冷意,彻底被这股暖意融化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坚定。 “大家放心。” “我一定让全军区的人,都用上最好的炉子。” 第154章 点火失败? 比赛这天,天刚蒙蒙亮,研究所的中心广场上就已经人山人海。 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两边各拉著一条红布横幅,上面用白漆刷著大字。 一边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另一边是“技术革新,为国爭光”,充满了这个年代特有的朴实和激昂。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有穿著军装的干部战士,也有穿著各色袄的军嫂和家属,甚至还有不少半大的孩子,被大人牵著,好奇地踮脚张望。 刘副司令员、钱学东所长等一眾军区领导,都坐在了评委席的第一排,表情严肃。 周怀安作为这场“技术交流公开赛”名义上的总裁判,正站在台中央,手持一个铁皮喇叭,发表著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是为了见证一场具有歷史意义的技术交流!是为了给我们全军区的同志们,选出最好、最暖和、最省煤的炉子!我们既要欢迎京城来的专家同志,不远千里送来宝贵的技术和经验,也要鼓励我们本地的年轻同志,敢於亮剑,敢於比拼……” 他讲得口沫横飞,台下的群眾却有些不耐烦了,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这周政委咋恁多话,快开始吧,俺们都等著看苏组长的炉子呢!” “就是,我可听说了,是这个周政委看不起苏组长,非要搞这么一出,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嘛!” “嘘……小点声!领导在上面呢!” 李秀梅站在人群前排,紧张地攥著手,嘴里不停地念叨:“苏妹子可千万要贏啊,一定要爭这口气!” 周怀安显然也听到了台下的议论,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好!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宣布,技术交流公开赛,现在开始!首先,有请京城专家组,展示他们的成果!” 话音刚落,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四个年轻力壮的工人,嘿哟嘿哟地喊著號子,將一个庞然大物抬上了高台。 那是一个高达两米的大傢伙,炉身用崭新的钢板包裹,打磨得鋥光瓦亮,在高原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巨大的炉膛,粗壮的烟囱,每一个部件都透著一股子重工业的力量感,看起来就威力十足。 “嚯!这傢伙可真够大的!” “看著就带劲!跟个小炮弹似的!肯定暖和!” 一些不懂行的战士们发出了阵阵惊呼。 高栋樑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上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拿起铁皮喇叭,用一种教导的口吻说道: “同志们,我们这个炉子,是严格按照最新的热力学原理设计的。你们看,这个加大的炉膛,可以保证燃料的充分燃烧!还有这几圈散热片,我们称之为『矩阵式增压散热系统』,可以最大化地提升热交换效率!这才是科学!这才是技术!” 他一番话说得台下许多人云里雾里,但都觉得高深厉害。 隨著他一声令下,助手立刻点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只听“呼”的一声,熊熊的火焰从炉膛里窜了出来,滚滚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让前排的观眾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高栋樑看著台下眾人敬畏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了苏棠团队的方向,充满了轻蔑。 “好!感谢专家组的精彩展示!”周怀安带头鼓掌,然后高声喊道,“接下来,有请我们军区的项目组,展示他们的聚热循环炉!” 掌声明显比刚才更热烈了。 在万眾瞩目中,耿向东和林凡两个人,轻轻鬆鬆地就把他们的炉子抬上了台。 和专家组那个庞然大物比起来,苏棠的炉子简直像个不起眼的丑小鸭。 只有半人高,通体漆黑,外形朴实无华,甚至因为紧凑的设计显得有些矮小。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这……这也太小了吧?能行吗?” “跟人家的一比,跟个铁疙瘩似的,看著就没劲儿啊。” 高栋樑和他身后的专家团队更是直接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呵呵,我就说吧,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一个年轻专家撇著嘴,低声对高栋樑说。 高栋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那神情仿佛在看一场註定失败的闹剧。 林凡的脸涨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炉子前,划著名了一根火柴,小心翼翼地伸进了炉膛。 然而,预想中的火焰没有燃起,只有一股呛人的黑烟“噗”地一下冒了出来,熏得林凡连连后退,咳嗽不止。 一次点火,失败。 现场顿时一片譁然。 “怎么回事?点不著?” “哎呀,这可咋办啊!”支持苏棠的军嫂们一下子就急了,李秀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凡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看了一眼台下脸色已经沉下去的耿向东,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始终平静的苏棠,咬了咬牙,再次划著名一根火柴。 这一次,他把引火的木柴堆得更用心了。 可结果还是一样。 “噗!” 更浓、更呛人的黑烟冒了出来,隨风飘散,一股子潮湿发霉的怪味瀰漫在空气中。 “哈哈哈哈!”专家组那边,有人已经忍不住大笑出声。 高栋樑抱著胳膊,脸上满是讥讽:“连火都点不著,这就是你们废寢忘食搞出来的成果?简直是胡闹!” 林凡的脸已经白了,手都开始发抖。 他不敢相信,明明在车间里测试得好好的,怎么一到这关键时候就掉链子?他慌乱地又试了第三次。 结果,依旧是失败。 这一下,全场都炸开了锅。质疑声,嘆息声,嘲笑声,混成一片。 “完了完了,这下可丟人丟大了!” “我就说嘛,人家京城来的专家,还能比不过一个年轻女同志?” “唉,白替她担心了……” 耿向东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他死死地盯著那个不断冒黑烟的炉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雪更是急得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周怀安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从评委席走到台前,脸上带著痛心疾首的表情,对著铁皮喇叭大声说道:“同志们!静一静!静一静!” 他环视全场,用一种沉痛的语气说: “比赛的结果,我想大家已经看到了。我理解我们年轻同志想要为军区做贡献的热情,这种精神是好的!但是,科研工作,来不得半点虚假!是要有科学严谨的態度的!事实证明,我们的年轻同志,確实还需要更多的学习和锻炼!为了不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我宣布,本次技术……” 他想直接宣布比赛结果,把“失败”这顶帽子,死死地扣在苏棠的头上。 “等一下。” 第155章 周政委骑虎难下! “等一下。” 就在周怀安即將说出“结束”两个字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苏棠,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势已去的时候,异常冷静地走上了高台。 她没有去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那个冒著黑烟的炉子前。 她先是微微俯身,对著烟口轻轻闻了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隨后,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炉膛口捻起一点黑色的煤灰,放在指尖轻轻一搓。 她的心里瞬间就跟明镜似的。 这股味道,不是纯粹的煤烟,带著一股土腥的潮气。 这煤灰的质感也不对,黏腻,里面混了东西。 好傢伙,这周怀安手段这么低级,直接在煤上动手脚。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周怀安那张虚偽的脸上,朗声说道: “周政委,別这么急著下定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的炉子,没有问题,是煤,有问题。” 周怀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等他反应,苏棠已经大步走到专家组的炉子旁,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直接从他们的煤筐里抓了一大把黑得发亮的优质无烟煤,转身走回自己的炉子前,“哗啦”一下全扔了进去。 紧接著,她从自己工装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装著透明胶状物的医用玻璃瓶。 她拧开盖子,对著炉膛里的引火木柴,轻轻挤了一点。 在所有人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划著名了火柴,扔了进去。 “轰!” 只听一声轻微的轰鸣! 一团淡蓝色的、纯净无比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炉膛內,那些优质无烟煤迅速被点燃,火苗从蓝色转为明亮的橘红色,骤然变得旺盛、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黑烟冒出! 一股灼热的暖意,开始向四周扩散开来。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乎其技的一幕惊呆了。 与此同时广场中央,两台从研究所借来的热力计,指针开始缓缓跳动。 专家组那个庞然大物,虽然火光熊熊,热浪逼人,但耗煤量也大得惊人,一名工人不得不频繁地往里添煤。它旁边的热力计指针,只是缓慢地、不情不愿地向上爬升。 而苏棠这边,那个小小的黑色炉子,在安静而平稳地燃烧著。看不见浓烟,听不见爆响,只有一股稳定而舒適的热流,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 十分钟后,奇蹟发生了。 属於苏棠组的那台热力计,指针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猛地向上飆升,一路超过了40、50、60……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惊人刻度上! 更让人惊奇的是,连接在炉子侧面的水管龙头,开始冒出丝丝白色的热气。陈雪拿著一个搪瓷缸子凑过去一拧,一股滚烫的热水哗哗地流了出来! 钱学东所长再也坐不住了,他激动地衝上台,亲自拿著两份记录数据,用颤抖的声音高声宣读: “最终测试结果——专家组,炉膛出口温度450度,热效率百分之四十二!苏棠同志项目组,炉膛出口温度980度,综合热效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 “耗煤量对比——在產生同等热量的情况下,苏棠同志项目组的耗煤量,仅为专家组的四分之一!” “附加功能——苏棠同志项目组,实现无烟尘排放,並成功附加了热水供应系统!” 数据一出,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贏了!苏组长贏了!” “天哪!百分之八十五!还能烧热水!太厉害了!” 高栋樑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踉蹌著衝到热力计前,死死地盯著那个指针,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不科学……这完全不符合热力学定律……” 他再看向那个又黑又小的炉子,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仿佛那不是一个炉子,而是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就算不用评判,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胜负已分。 此时的苏棠,那双清澈的眸却看向周怀安身边,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著头、脸色煞白的年轻秘书身上。 “我想请问一下这位同志,为什么分配给我们项目组的特供无烟煤,会比战士们烧的普通煤还要潮湿?为什么里面还混了这么多根本点不著的煤矸石?我记得,负责从后勤处统一领取並分配比赛物资的,好像就是你吧?” 那名秘书的身体猛地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刘副司令员那如刀子般凌厉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是不是你搞的鬼!”刘副司令员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那秘书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当场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求饶:“不……不是我……是周政委……是周政委让我这么干的……”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恐地捂住了嘴。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脸色铁青的周怀安身上! 台下,群眾的呼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我们要苏组长的炉子!!” “严惩破坏比赛的坏分子!严惩周怀安!” “周政委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周怀安和失魂落魄的专家组,彻底淹没。 而在广场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位穿著普通干部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他从始至终都在关注著这场比赛台,更准確地说是重点关注苏棠。 男人眼神中的震撼和意外已经到达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在上面迅速写下了一行字。 苏棠。价值评估:高等。建议:立即接触,不惜一切代价,招揽。 第156章 迟来的特等功勋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將广场上临时搭建的高台给掀翻。 “我地个娘哎!是他干的!” “我就说嘛!苏组长那么好的人,炉子怎么可能点不著!原来是这个姓周的在背后使坏!” “太不是东西了!为了抢功劳,竟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这还是咱们的政委吗?呸!” “这种人就该拉去枪毙!破坏我们军区的建设,就是破坏国防!” 台下的群眾彻底炸了锅,愤怒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波接著一波地拍向高台。 之前还只是窃窃私语,现在变成了指著鼻子的怒骂。 李秀梅更是叉著腰,扯著嗓子就喊:“周怀安!你还我们苏组长一个公道!” 群眾的愤怒是最直接、最纯粹的力量。 他们不管什么官僚权术,只认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苏棠是真心实意为大家好的人,而周怀安,这个笑面虎,不仅想抢走大家的福利,还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简直坏到了骨子里! 刘副司令员那张黑脸此刻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双虎目死死盯著周怀安,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在自己的地盘上,一个新来的政委,竟然敢当著全军区的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构陷一个有功之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爭功,这是在动摇军心,是在挖部队的根! 高栋樑和他带领的专家组,此刻也成了背景板,一个个脸色尷尬又难看。 他们本来是带著技术扶贫的优越感来的,结果却成了別人阴谋诡计的陪衬,被人当猴耍了不说,自己的技术还被一个边疆地区的小姑娘碾压得体无完肤。 尤其是高栋樑,他看著那个指针稳稳停在“85%”刻度上的热力计,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学术信仰都在今天崩塌了。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將周怀安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像是灌了铅。 他想开口辩解,说那是秘书在污衊他,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完了。 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点,一个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各位同志,先静一静。” 眾人循声望去,一个穿著普通干部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在两名神情冷峻的便衣护卫下,拨开骚动的人群,让出了一条通道,走上了高台。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周怀安的面前。 周怀安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识这个人! 萧东升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周怀安面前。 他没有疾言厉色,只是平静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本红色的、烫著国徽的证件,在他眼前翻开。 周怀安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萧……萧首长……”周怀安仰著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政委的威严。 “周怀安同志,”萧东升的语气平静。 “经查,你涉嫌利用职权,恶意破坏国防科研项目,窃取技术成果,並有严重的以权谋私行为。根据相关条例,我宣布,从现在起,撤销你的一切职务,即刻押解回京,接受组织审查。”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两名便衣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將已经瘫软如泥的周怀安和那个小秘书直接架了起来,拖下高台。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幕给震住了。 谁也没想到,前一刻还官威赫赫的周政委,下一刻就成了阶下囚。 萧东升的目光转向灰头土脸的高栋樑等人,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至於你们,京城来的专家组,拿著国家的经费,不是来搞技术研究,而是来参与这种派系斗爭,丟人现眼!比赛结果,就是对你们最好的评判!明天一早,立刻返回京城,每人交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討!技术不过关,思想更有问题!” 高栋樑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羞愤欲死,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只能带著他那群同样垂头丧气的组员,在全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走下了台。 清除了垃圾,萧东升这才转向全场官兵和家属,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从隨行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著中央军委红色印章的文件。 “同志们,今天我来,除了处理一个败类,还带来了一份迟到的嘉奖!经中央核实,在不久前的朗措村特大雪灾救援任务中,我军区52师团长秦野同志,及家属苏棠同志,面对数十名穷凶极恶的越狱重刑犯,临危不惧,英勇奋战,不仅成功俘虏所有罪犯,更以过人的智慧和勇气,拯救了朗措村数百名藏族同胞的生命!” “经中央军委研究决定,为表彰秦野同志、苏棠同志的卓越贡献,特授予二人,个人特等功!” “轰!” 这个消息,比刚才抓走周怀安还要震撼! 特等功! 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在战场上,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或者做出惊天动地牺牲的英雄,才有可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李秀梅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她使劲拍著巴掌,衝著身边的军嫂们喊:“听见没!咱苏妹子!特等功!我早就说她不是一般人!” 耿向东、陆工那些老技术员,更是激动地老脸通红,与有荣焉。 他们看著台上那个身姿纤细、面容平静的年轻姑娘,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自豪。 “我的天……我儿媳妇……特等功?”评委席上的何舒敏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旁边的秦振邦也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腰杆挺得笔直。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苏棠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看著台上那个叫萧东升的男人,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朗措村的事,她和秦野上报的版本里,隱去了她所有超常规的战斗细节。 可这份特等功的嘉奖,却精准地把她和秦野並列…… 第157章 京城秘密招揽,秦野凯旋归来 事后,刘副司令员的办公室里。 气氛严肃得近乎凝滯。 刘副司令员亲自给萧东升和苏棠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茶,茶叶是上好的龙井,是他的珍藏。 他把其中一杯小心地推到苏棠面前,然后对萧东升说:“你们聊,我先去处理一下后续那些兔崽子的事。” 说完,他识趣地带上了厚重的木门,將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办公室里只剩下萧东升和苏棠。 苏棠端起搪瓷杯,指尖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度,却没有喝。 杯中翠绿的茶叶缓缓舒展,像极了她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暗涌的內心。 她在等,等对方先开口。 她心里清楚,从火车上救梁总工那次微创手术开始,自己就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 后来在军区医院的体检,恐怕也不仅仅是例行检查那么简单。 他们知道多少?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苏棠同志,不用紧张。”萧东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笑容很温和,声音沉稳,像个邻家的知识分子长辈,让人不自觉地放鬆警惕,“我今天来,除了处理周怀安,主要还是想和你聊聊。” 他顿了顿,从隨身的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金光闪闪的勋章,以及两份盖著鲜红印章的证书。 “这是你和秦野同志的特等功勋章和证书,以及相应的奖励,已经记录在你们的档案里了。这是国家给予英雄的最高荣誉,你们,当之无愧。” 苏棠看著那枚沉甸甸的勋章,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荣誉,她前世得到过太多,也为此失去过太多。 她抬起眼眸,直视著对方,声音平静无波:“萧首长想聊什么?” 萧东升似乎很欣赏她的这份镇定,微微一笑。 萧东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他那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牛皮纸袋密封的档案。档案袋上,印著两个鲜红的字:绝密。 他將档案袋推到苏棠面前。 苏棠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的指尖有些发凉,但动作依旧稳定。她拆开封线,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竟然是她当时在婚前做的体检报告。 苏棠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是关於她在沪市协助破获苏东城间谍大案的卷宗,她在火车上抢救梁建国的详细报告,甚至还有朗措村救援事件。 每一件,每一桩,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好傢伙,这哪是调查,这简直是把她整个人都放在显微镜下解剖了一遍。 “我们从这份体检报告第一次注意到了你。”萧东升的声音很平稳。 “这份报告,让我们对你產生了极大的兴趣。后续的调查显示,你的背景清白,家庭成分虽然复杂,但你本人在上海协助林文博同志破获苏东城间谍大案,立场坚定,功勋卓著。再到后来……的种种功勋……都证明了一点……”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你,不是敌人,也不是特务。”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苏棠同志。”萧东升的语气陡然一转,带著一种开诚布公的真诚,“你是一把……无与伦比的国之利刃。只是,我们不確定,这把利刃,是否愿意为国家所用。” 国之利刃。 苏棠捏著那份档案,指节微微泛白。 她心里清楚,对方已经把她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庆幸的是,他们似乎將她的一切功勋,都归结为天赋异稟。 也好。省去了她很多麻烦。 她將档案放回桌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萧东升的审视:“萧主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萧东升笑了,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国家需要你的力量。”萧东升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苏棠同志,我代表我代表一个特殊的部门『龙焱』,正式向你发出邀请。我们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成为国安的一份子。” 龙炎,苏棠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在情报网络中看到过的这个名词,是这个时代国家军方的特务组织。 苏棠瞬间就懂了,这是招揽她当特务呢。 她表面上却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和茫然。 “这不是强制命令。”萧东升看出了她內心的波澜,补充道,“你的能力独一无二,国家迫切需要。但我们尊重你的个人意愿。如果你同意,你將接受最严苛的特训,享有国家能给予的最高荣誉和保障,当然,也要肩负最重的责任。如果你拒绝,今天我们所有的谈话,都將作为最高机密被封存,你依旧是军区的功臣,秦团长的妻子,没人会打扰你。” 他站起身,把一个淡黄色的信封留在了桌上。 “你可以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想好了,隨时可以通过军区的保密线路联繫我。我给你留了联繫方式。” 萧东升离开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苏棠一个人。 她静静地坐著,目光落在那枚特等功勋章和那个薄薄的信封上,久久没有动弹。 前世,她为组织卖命,最终却落得个尸骨无存、队友团灭的下场。这一世,她只想和秦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真的能安稳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 似乎她那刻在骨子里的做事风格,就让她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在苏棠做出决定之前,生活还在继续。 周怀安被带走,京城专家组灰溜溜地离开,聚热循环炉项目再无任何阻碍。 在苏棠提供的完整图纸和手把手的技术指导下,军区后勤工厂立刻开始了“聚热循环炉”的量產。 钱学东所长和耿向东总工,几乎是卷著铺盖卷吃住在了工厂,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同志,跟打了鸡血一样,亲自督战,生怕出一点紕漏。 第一批五十台新式炉子,刘副司令员亲自拍板,优先供给军区幼儿园、卫生所,以及家属院里有老人和孩子的家庭。 安装那天,整个军区大院都跟过年一样热闹。 军区幼儿园里,当第一台炉子被点燃后,不到半个小时,原本阴冷得像冰窖一样的活动室,就变得温暖如春。 孩子们惊喜地欢呼著,脱掉了身上厚重得像盔甲一样的袄,只穿著毛衣,就能在地上跑来跑去。他们红扑扑的小脸上,再也看不到往年冬天常有的冻疮。 一位年轻的女老师看著孩子们撒欢的笑脸,没忍住,捂著嘴,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 她拉著来视察安装情况的苏棠的手,哽咽著说:“苏组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不知道,往年一到冬天,孩子们一半都得生病,看著他们小脸小手冻得又红又紫,我们心里难受啊……你这炉子,真是及时雨啊。” 军嫂们也对苏棠感激涕零。 从那天起,苏棠家门口就没断过人。今天李大姐送来一篮子刚下的土鸡蛋,明天王嫂子送来一筐自己纳的千层底鞋垫,后天张婶子又端来一盆热腾腾的猪肉白菜馅饺子。 她们嘴笨,不会说什么大道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实在话。 “苏组长,你可真是我们家属院的活菩萨!我家那老婆子,往年一到这个天儿就犯喘,咳得晚上都睡不著。昨儿安上炉子,她老人家一晚上睡得那叫一个香!今早起来非让我给你送俩鸡蛋,说啥也要你收下,这是救命的恩情啊!” 面对著一张张朴实而真诚的脸,听著一句句发自肺腑的恳求,苏棠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填满了。 这种被需要、被信赖、被发自內心拥护和爱戴的感觉,比任何冰冷的勋章和嘉奖令,都更让她感到满足和温暖。 这才是她想要的,有温度的人间烟火。 刘副司令员看著热气腾腾的军区,听著后勤部报上来的数据——新炉子安装后,卫生所的感冒发烧病患数量,一周內下降了百分之九十!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对钱学东说:“老钱啊!你听听外面的动静!这哪是炉子啊!这是民心啊!” 他指了指窗外,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苏棠同志搞出来的这个炉子,比一个加强团的兵力都重要!这是稳定我们军心和后方的战略级装备啊!” 他当即下令,工厂加班加点,生產出来的第二批炉子,立刻用军车火速送往边防前线。 寒冷的哨所里,当战士们围著那个小小的、却能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甚至能让他们喝上一口热水的黑炉子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高昂的士气,化作了无穷的战斗力。 半个月后,前线传来捷报,秦野率领的部队,在一次关键的反击战中,士气如虹,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秦野是踏著傍晚的霞光回来的。 苏棠正在院子里晾晒早些时候种下的草药,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瘦了,也黑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军装沾满了征尘,显得有些风尘僕僕。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就亮晶晶的。 苏棠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他跑了过去。 秦野大步迎上来,在离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张开了双臂。 苏棠一头扎进他怀里…… 第158章 別想了,明天带你去约会 苏棠一头扎进那个满是硝烟和高原征尘气息的怀抱,將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味道让她瞬间安心,这些个月所有的偽装和坚强,在这一刻都卸了下来。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个用力的、几乎要將对方揉进骨子里的拥抱。 秦野紧紧地回抱著她,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地轻抚著她的后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感受著怀中真实的、柔软的温暖。 一颗在战场上紧绷数月,隨时准备应对生死的心,终於在这一刻,稳稳地落回了腔子里。 “我回来了。”他低沉的嗓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嗯。”苏棠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抬头,就是不想鬆手。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夕阳的余暉將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老长,亲密地交织在一起。 秦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熨贴著彼此。 两人就这么手牵著手,慢慢往屋里走。 “哎哟!这不是秦团长回来了吗!”一个熟悉的嗓门响起,李秀梅挎著个菜篮子,一看到两人,眼睛都亮了,“可算是回来了!我们苏组长可把你盼星星盼月亮地给盼回来了!” 秦野对著李秀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回到温暖的小屋,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苏棠立刻鬆开手,拉著秦野就往臥室走:“站好,把衣服脱了,让我检查检查。” 这命令的口吻,让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秦团长有些哭笑不得。他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嘟囔道:“我能有什么事,都是些小擦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少废话。”苏棠瞪了他一眼,已经动手去解他的军装扣子,“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在我这儿,没有小伤。” 秦野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地举起双手,任由她“摆布”,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苏棠仔仔细细地检查著,当看到他后背和手臂上那几处新增的、已经结了痂的擦伤和一大片骇人的淤青时,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拿医药箱,很快端来一盆热水,用乾净的毛巾蘸著,动作轻柔地为他认真清理伤口更换纱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接触皮肤的细微声响。 秦野看著她专注的侧脸,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心疼。 他心里一软,喉结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温情:“我回来的时候在院门口碰到王风行了,他说,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苏棠太了解他了,平静之下,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她手上动作没停,用签蘸了碘酒,小心翼翼地点在他的伤口上,嘴上轻描淡写地把研究所发生的事、还有周怀安那点事儿说了出来。 从怎么找到了高岭土、如何抓住了俄军敌特,到周怀安怎么用红头文件压人,再到最后怎么当眾揭穿了对方在煤里做手脚的阴谋,事无巨细,都讲的清清楚楚。 她讲得像个无关紧要的的事。 可她越是这样,秦野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当听到周怀安竟然在煤里动手脚,想让苏棠在全军区面前下不来台时,秦野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责。 他秦野在外面跟敌人拼命,保家卫国,结果自己的媳妇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后方,受了这种天大的委屈。 这比在他自己身上捅一刀还让他难受。 “都过去了。”苏棠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放下签,反手握住他那只捏得死紧的拳头,“你看,他不是已经被抓走了吗?恶人自有天收,我一根头髮都没少。”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苏棠从床头柜里,拿出了那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在他面前打开。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两枚金光闪闪的、沉甸甸的特等功勋章。 秦野的呼吸一滯。 他的目光落在两枚勋章上,然后抬头看向苏棠, “这是?……” “咱俩的。”苏棠的语气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朗措村那件事,上面给的。萧首长亲自送来的,说我俩並列首功。” 秦野伸出手,拿起那枚属於苏棠的勋章。 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这是国家对他们的最高认可,更是他们曾经並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最好证明。 他心里的那股火气,瞬间被这喜悦冲淡了大半。 看到了他眼中的光,苏棠脸上的笑意敛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转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那个淡黄色的信封,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放在了秦野的面前。 她也考量过是否把这件事告诉他,但凭她夫妻俩过命的关係,又有什么好隱瞒的呢…… “周怀安的事是处理完了,但还有另一件事。”苏棠缓缓开口,“送勋章来的那位萧首长,他的身份不一般。他跟我谈了话,代表一个叫『龙焱』的特殊部门,正式招揽我。” 秦野拿起信封里的那张薄薄的便签,看著上面那个陌生的名字和一串保密线路號码,沉默了。 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苏棠静静地看著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 她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男人,尤其是秦野这样的的军人,能不能接受自己的妻子,去从事一份比他还危险的工作。 然而,秦野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深邃、复杂的目光看著苏棠。 那目光里没有不安,没有一丝一毫的占有欲,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早就知道,这个小院,困不住你。” 苏棠的心,被这句话重重地撞了一下。 秦野站起身,张开双臂,將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无比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棠棠,你不用试探我,也不用顾虑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你是一只鹰,你的天空在九天之上,而不是这个小小的院子。” “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你想去,我就做你最坚实的后盾,在你累了的时候,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不想去,我就做你身前最坚固的城墙,为你挡下一切风雨。” “你的未来,由你自己决定。我只要你……平安,快乐。” 苏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靠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两辈子加起来所有的孤独、迷茫和不安,在这一刻,都被他这番话彻底抚平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独自面对一切,可是在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看见、理解和支持,是这样一种足以撼动灵魂的温暖。 这就是她一直渴望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这就是她两辈子都求而不得的,真正的归属感。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上的湿意,全都蹭在了他的军装上。 沉重的气氛,被这一个拥抱冲淡。 秦野鬆开她,看著她红红的眼圈,心疼地用指腹帮她擦了擦:“行了,別想这些了。你为了大傢伙儿辛苦了这么久,我也刚从前线回来。明天,咱俩什么都不管了,请个假,去城里看电影,下馆子,好好约个会,怎么样?” 约会? 苏棠愣了一下,是啊,这几个月过得惊心动魄,没有一刻好好停下来歇息过…… 她心里有些雀跃,微笑点了点头,“好,咱们去约会……” 第159章 去电影院看电影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高原的清晨带著一丝凛冽的寒意,苏棠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米香味。 她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还带著他残留的体温。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声响,很轻,很刻意,像是怕吵醒她。 她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门口。 只见秦野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有些滑稽地繫著她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小碎围裙,站在灶台前,正一脸严肃地拿著勺子,轻手轻脚地搅著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白粥。 那副认真的样子,比在指挥部沙盘前推演战术时还要专注。 灶台上,两个刚煮好的白胖鸡蛋乖乖地躺在碗里,一小碟酱黄瓜被他用军刀切得厚薄均匀,整整齐齐地码著。 苏棠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没出声,就这么带著笑意,静静地看著他笨拙地为她准备早餐。 “醒了?” 秦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低沉的嗓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的温柔。 “粥马上好了,快去洗漱,地上凉。” “我来视察一下秦团长的厨艺。”苏棠笑著走过去,从背后伸出双臂,环住他结实得像石头一样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受著他肌肉瞬间的僵硬。 “別闹,”秦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衝耳廓,让他整个耳朵都红透了,“锅里热,小心烫著你。” “不闹。”苏棠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像小猫的爪子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就是想抱抱你。辛苦了,秦团长。” 秦野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下来,任由她抱著。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著自己的不自在,用命令的口吻说:“快去,洗漱完了马上吃饭。吃完饭,我们去看电影。” 吃过这顿简单却无比温馨的早餐,两人换上便装,手牵著手出了门。 初升的太阳將金色的光芒洒在日光城古老的街道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日光城的电影院是老式的苏式建筑,灰色的墙壁上刷著巨大的红色標语——“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爭!”、“將革命进行到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门口掛著一幅巨大的手绘电影海报,今天放映的是《英雄儿女》,海报上,王成手持爆破筒,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电影院门口人头攒动,军人、干部、市民、学生,穿著蓝、灰、绿三种顏色的衣服,很是热闹。 秦野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將苏棠牢牢地护在身侧,用自己宽阔的肩膀隔开拥挤的人群,不让任何人碰到她分毫。 “你在这儿等我,別乱跑。”他把苏棠安顿在一个角落,自己则转身挤进了长长的购票队伍。 苏棠站在原地,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 这道视线从攒动的人群中一扫而过,在自己身上不著痕跡地停顿了零点几秒。 苏棠心里一凛,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状似无意地抬起,顺著那道视线传来的方向望去。 人群熙熙攘攘,都是些穿著朴素的市民和军人,三三两两地笑著、聊著,没什么异常。 那道视线也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是自己太多心了吗?或许是近些日子来的经歷,让她有些神经过敏了? “棠棠,看什么呢?”秦野买好了票回来,手里像变戏法一样,还拿著两包用牛皮纸包著的瓜子,和一瓶橘子味儿的汽水。 他把那瓶在当时堪称奢侈品的汽水递到苏棠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像个等待表扬的大男孩: “给你买的,解渴。” 苏棠看著他那副献宝的样子,心里的那点警惕被浓浓的甜意衝散了,笑著接过来:“谢谢秦团长。” 电影院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木椅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里面只是摆放著数十张简陋的木椅子和一块白色的幕布。 两人找到中间的位置坐下,周围立刻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嗑瓜子声和人们的交谈声。 电影开始了,激昂的音乐响起,银幕上出现了“八一电影製片厂”的字样。 黑暗中,秦野的手,有些僵硬地、试探性地从座椅扶手上伸了过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苏棠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滚烫和轻微的颤抖。 还没等她反应,那只手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苏棠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温暖,反手主动伸过去,在黑暗中准確地抓住了他那只无处安放的大手。 他的手掌很烫,布满了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粗糙,却让人无比安心。 秦野的身子又是一僵,但这次没有再退缩,而是紧紧地、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回握住她的手,將她柔软的小手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整个电影过程,苏棠都没怎么看进去。 当银幕上的王成在战火中高喊“为了胜利,向我开炮!”的时候,她正偏著头,借著屏幕上微弱的光,看著身边男人专注而刚毅的侧脸。 她看到,他的下頜线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闪烁著火焰一样的光。他握著她的手,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苏棠心里明白,这个男人,刚刚从真正的炮火中归来。 电影里的情节,对他而言,不是故事,而是隨时可能发生的现实。 如果身在那个情境下,他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心头一软,反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秦野一怔,从电影中回过神来,偏头看向她。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紧绷的身体,瞬间就放鬆了下来。 电影散场,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出。秦野依旧紧紧牵著她的手,生怕她走散了。 “我们走那条小路吧,近一点。”走出电影院,苏棠指了指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 “好。”秦野没有任何异议。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斑驳的土墙,將午后的阳光挡在外面,显得有些阴暗和安静,与外面大街上的喧囂恍如两个世界。 两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轻轻迴响。 刚走进巷子不到二十米,苏棠心中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升起,而且比在电影院门口时强烈了十倍! 杀气! 是毫不掩饰的已经锁定目標的杀气! 她前世在生死线上翻滚过无数次,对这种感觉熟悉到了骨子里,这不是错觉。 几乎在同一时间,秦野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將苏棠拉到自己身后,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进入了战斗状態。 “出来!”他低喝一声,带著压迫感,在空旷的巷子里迴荡。 没有回应。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 但那股如芒在背的杀意,却越来越浓,从四面八方將他们笼罩。 不对! 苏棠被秦野护在身后,心里却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股杀意,不是衝著秦野,而是精准地锁定著她! 目標是她! 是谁?周怀安的余党?不可能,他们没这个胆子和能力。是朗措村的山魁同伙?还是…… 就在她脑中电光火石闪过数个念头的瞬间,苏棠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巷子尽头,一处墙垛的阴影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属反光! 是瞄准镜!锁定的是苏棠。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解释! “小心!” 苏棠厉声喝道,与此同时,她几乎是凭著本能,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將身前毫无防备的秦野奋力地、狠狠地推向一侧! “砰!” 一声沉闷的的枪声,几乎是和苏棠的喊声同时响起! …… 第160章 来自克格勃的追杀 一道冰冷的寒光,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几乎是擦著苏棠的耳畔飞过!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颗高速旋转的弹头带起的劲风,颳得她耳廓生疼。 “咄!” 子弹带著一股凌厉至极的杀气,深深地钉入了他们身后半米远的土墙里,激起一小撮黄色的尘土。 墙上,留下一个黑洞洞的、触目惊心的弹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当秦野他看到土墙上那个还在冒著青烟的弹孔时,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有人开枪!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棠,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棠棠!你没事吧?” 苏棠在推开他的瞬间,顺势就地一个流畅至极的战术翻滚,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缩进了墙角一处堆放破木箱的阴影里。 秦野见苏棠无大碍,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苏棠赶忙说:“我没事,你注意,十五点方有枪手。” 两人隔著数来米的距离,视线在空中交匯。 只一眼,秦野就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 两人配合,反击。 秦野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战场分析,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猛地一矮,藉助巷子里堆放的几个破旧油桶作掩护。 以一种匪夷所思的z字形路线,向著巷子深处高速突进!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子弹追著他的身影,將油桶打得火星四溅,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秦野的动作,成功吸引了所有火力。 而就在此刻,阴影中的苏棠动了。 她像一只黑猫,贴著斑驳的墙根,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朝著巷口那个狙击手的视觉死角快速潜行。 那个枪手正全神贯注地从瞄准镜里寻找秦野的身影,嘴里用俄语低声咒骂著,完全没有注意到,阴影已经笼罩了他的后颈。 苏棠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眼神冰冷如霜。 她左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捂住对方即將发出的惊呼,右臂肌肉瞬间绷紧,手掌化刀,精准而凶狠地劈砍在对方的颈动脉竇上! “呃……” 那个高大的白人枪手连挣扎一下都来不及,身体一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彻底晕死过去。 整个巷子,瞬间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野迅速赶到苏棠旁,当他看到苏棠正冷静地在那个晕倒的枪手身上快速搜寻时,一颗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衝过去一把抓住苏棠的胳膊,上下检查著,生怕她少了一根头髮。 “我没事。”苏棠摇了摇头,她从那人身上摸出了一把样式奇特的军刀。 “是克格勃的制式装备。”苏棠的声音压低,“克格勃,苏俄的情报机构,他们是冲我来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秦野打断了她,他侧耳听了听巷子外的动静,“枪声肯定已经惊动了附近的派出所和保卫科,他们的后援也隨时可能到。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苏棠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先离开。”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撤离。 秦野一把將那个昏迷的克格勃特工像扛麻袋一样甩在肩上,另一只手紧紧牵住苏棠,沉声道:“跟我来!” 两人没有回家,更没有回军区。 秦野带著苏棠,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的防空洞入口前。 入口被偽装得很好,上面堆满了破烂和杂草。秦野熟练地搬开障碍,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我以前发现的,以防万一。”他简单解释了一句,便带著苏棠和俘虏闪身进入,並迅速恢復了入口的偽装。 防空洞里阴冷潮湿,瀰漫著一股泥土和霉菌的味道,只有几束光从通风口透进来,勉强能视物。 秦野將俘虏扔在地上,用隨身携带的绳索將他捆得结结实实。 一盆冷水泼醒了克格勃特工,他一睁眼就看到了两张东方面孔。他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秦野那张脸,此刻冷得像冰,他走到特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用流利的俄语问道: “谁派你们来的?任务是什么?在日光城还有多少同伙?” 那名特工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轻蔑和不屑,他把头扭向一边,一副寧死不屈的硬骨头模样。 秦野板著脸,他见过的硬骨头多了去了。 他二话不说,一脚踩在特工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呜呜……”剧痛让特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冷汗涔涔而下,身体剧烈地抽搐著发出痛苦的闷哼。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挑衅和怨毒,他猛地一咬牙,想自尽。 “想死?”秦野早就防著他这一手,手指如同铁钳,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下頜,他的嘴巴里顺势吐出了一枚药丸。 剧痛和屈辱,让这个克格勃特工彻底疯狂了,他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恶毒至极的俄语辱骂。 秦野的眼神越来越冷,正准备继续施压,一只纤细的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让我来吧。”苏棠平静地开口。 她走到那个因为下巴脱臼而满脸狼狈的特工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她从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卷银针。 她抽出一根最细的,在指尖轻轻捻动著,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接著,她用一口標准流利的俄语,“我是一名医生。” 苏棠微笑著,那笑容在那位苏联特工眼里,比魔鬼还要可怕,“你知道吗,中医里,人的身体上有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 “而我,恰好知道,其中有三十六个,是『死穴』。当然……不是要你命的死穴……” 她顿了顿,將那根银针,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些穴位,只要用一分毫的力道刺进去,就能让人体验到比死亡恐怖一百倍的痛苦。” “最美妙的是,它不会留下任何伤痕,也不会让你晕过去,你会清醒地、完整地,感受每一秒钟的折磨。” 第161章 低估了麻烦找上你的能力 她一边说,一边用银针的末端,隔著衣服,在那特工的手臂上、胸口上,精准地点了几个位置。 “比如这里,『膻中穴』,轻轻一下,你的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不过来,却又死不掉……” 那个克格勃特工,听著她用自己最熟悉的母语,描述著地狱般的酷刑,看著她那双不像医生、反而像个顶级解剖学家的冰冷眼睛,他的心理防线,开始剧烈地动摇了。 眼前这个娇小的东方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对人体了如指掌的、绝对掌控的自信,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恐惧。 苏棠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一冷,手中的银针,快如闪电,轻轻地刺入了他手臂的某个穴位。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至极的惨嚎,猛地从特工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青筋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额头,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那种深入骨髓、无处可逃的酸麻和剧痛,像是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志。 他受过最严苛的反审讯训练,他能扛住断骨之痛,能直面死亡的威胁。 但他扛不住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永无止境的折磨! 仅仅十几秒。 苏棠面无表情地拔出了银针。 那个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克格勃特工,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涕泪横流,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向苏棠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他用俄语哭喊著,声音嘶哑,充满了崩溃后的绝望。 秦野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极具衝击力的一幕,再次刷新了对自家媳妇儿的认知。 这哪里是什么中医,这分明是阎王爷来索命的…… 苏棠站起身,將银针擦拭乾净,放回针包,恢復了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特工,冷冷地开口:“说吧,我没有太多耐心。”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那个彻底崩溃的特工,像倒豆子一样,將所有事情都招了。 他是潜伏在日光城的克格勃行动小组的一员,他们接到了来自上线的绝杀令,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清除一个目標。 而那个目標,就是苏棠。 秦野的心则沉到了谷底。 “为什么?”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因为……因为魔鬼坡……上线传来的情报说,目標在魔鬼坡的行动,不仅摧毁了我们潜心经营多年的秘密据点,更重要的是,她拿走的东西,直接导致我们一项重要的战略计划彻底破產……那条矿脉……是『釙210』……” 釙210?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製造脏弹和核武器的关键材料。 苏俄竟然在他们的国土上,秘密开採这种战略级的核材料。 而苏棠,因为前去搜索高岭土,误打误撞地,毁掉了他们的老巢,所以被列入了克格勃的暗杀名单。 “你们的组长是谁?”苏棠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行动都是单线联繫,我只知道组长的代號叫『雪狼』……”特工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他非常谨慎,发现我失手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找到你们的……你们逃不掉的……” 苏棠知道他没说谎,克格勃的行动小组向来如此,组员之间都未必认识。 知道无法得到更多情报后,苏棠眼神一冷,乾脆利落地在那特工的后颈处一按,对方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晕了过去。 防空洞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秦野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他看著苏棠,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他快步走到苏棠身边,一把將她拉进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秦野,这不怪你。”苏棠把脸埋在他胸膛上,声音闷闷的,“是我,把危险带到了你身边。刚才……我那个样子,有没有嚇到你?” 秦野摇头说,“我怎么会怕你?我只心疼你。你做炉子,是为了让大傢伙儿不受冻,是天大的好事。你找到高岭土,是为了国家。” “你误打误撞毁了敌人的阴谋,是功臣!我秦野的媳妇儿,做的是顶天立地的大事,我骄傲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苏棠的眼眶有些热,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个人不能留,但也不能由我们杀。杀了他,我们就成了畏罪潜逃的凶手,留著他,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必须把他交给一个最合適的人。” 她想到了那个气质儒雅的男人。 “萧东升。”秦野几乎是和她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 两人相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在这种关乎国家安全的重大事件上,萧东升和他背后的“龙焱”,最是有能力和权限来处理。 没有任何犹豫,秦野立刻说道:“你在这里看著他,我回部队一趟,用保密电话联繫他。记住,在我回来之前,哪儿也別去。” “好。” 过了没多久,秦野回来了。 “联繫上了。”他言简意賅,“萧首长让我们在原地待命。两个小时后,会有一辆车牌號为『军a0037』的吉普车来接我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显得格外漫长。 防空洞里阴冷刺骨,秦野脱下自己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苏棠身上,然后將她揽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冷吗?”他低声问。 “不冷。”苏棠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著,汲取著彼此的温暖。 在这生死一瞬后,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终於,一束摇曳的车灯光从通风口扫过。 一辆不起眼的绿色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防空洞口。 秦野一把將那个昏迷的克格勃特工像扛麻袋一样甩在肩上,另一只手紧紧牵住苏棠,沉声道:“走!” 两人迅速走出防空洞,来到车前。 车门从里面打开,两个穿著便装,但神情冷峻的男人下了车,一言不发地从秦野肩上接过俘虏,扔进了后车厢。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交流,却透著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 秦野和苏棠迅速上车,吉普车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发动,平稳地匯入夜色之中,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毫不起眼的、甚至没有掛牌子的招待所后院。 萧东升早已等候在房间里。 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他一坐在那,整个房间就仿佛有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当他看到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下巴脱臼、浑身狼狈的白人特工时。 即便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那张儒雅的面容上,还是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凝重。 他的目光在特工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缓缓抬起,看向站得笔直的秦野和苏棠。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苦笑: “苏棠同志,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我之前以为你只是块璞玉,没想到,你是一柄已经开锋的利刃。” “我还是低估了你惹麻烦的能力。不,应该说,是麻烦主动找上你的能力。” 第162章 我要的不是庇护,是主动出击 萧东升声音依旧不疾不徐,“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秦野的身姿站得笔直,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將巷子里发生的一切迅速匯报了一遍。 从他和苏棠如何被伏击,到他如何“单枪匹马”制服了那个枪手,再到如何撬开对方的嘴,问出了“克格勃”和“釙210”这些关键信息。 他隱去了苏棠所有的行动细节,能少暴露一分,就少一分危险。 苏棠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垂著眼帘,看不出任何情绪。 萧东升一直安静地听著,那张儒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克格勃……“他看向秦野,点了点头,“秦野,这次多亏了你。你的警惕性和战斗力,一如既往地优秀。如果不是你,苏棠同志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棠的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事到如今,苏棠同志,我必须向你道歉。” 萧东升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是我对你的保护工作,安排得不够周到,才让你在光天化日之下,陷入了如此巨大的危机。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彻底改变了。” 苏棠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她知道,正题要来了。 萧东升继续说道,“苏棠同志,你现在面临的,是双重危机。你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明面上,是来自克格勃不死不休的追杀。『釙210』矿脉对他们而言,是关乎国运的战略计划。重要性不亚於一场战爭。你毁了他们的心血,这个仇,他们一定会报。今天来的只是一个失手的小卒,下一次,谁也不知道会来什么,可能是更专业的暗杀小组,甚至……是无孔不入的谍报网络。” “而在暗地里……苏棠同志,你在魔鬼坡的表现,你在研究所的成果……你知道现在,在京城的一些人眼里,你像什么吗?”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当然明白。 她就像一个抱著金元宝走在闹市里的三岁小孩。 聚热循环炉的技术,耐高温的特种黏土,这些东西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军区研究所的范畴,如果能把这种耐高温材料运用到战斗机的发动机喷口,运用到潜艇的耐压外壳,运用到飞弹的头部…… 那代表著什么?代表著泼天的功劳,代表著一飞冲天的前途,代表著无法估量的利益和权力。 周怀安,只是第一个闻到腥味扑上来的。他倒了,还会有李怀安,王怀安。 那些看不见的暗流,比克格勃的子弹,更加致命,也更加防不胜防。 “所以,我不得不把你保护起来了。”萧东升终於说出了他的目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苏棠:“苏棠同志,现在,你还觉得,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一个军属,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吗?” “你以为拒绝我的招揽,麻烦就不会找上门?恰恰相反。你现在就像一个手握绝世武功秘籍,却没有师门保护的江湖散人。任何一个门派,都想抢你的秘籍。任何一个仇家,都想取你的性命。” “只有成为我们的一员,得到国家这台最强大的机器的庇护,你才能將你的才华,真正地转化为保护你自己的鎧甲。你才能將所有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我再正式地邀请你一次。苏棠同志,加入我们『龙焱』。”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招揽,而是赤裸裸的阳谋。 萧东升把所有的牌都摊在了桌面上,逼著苏棠做出选择。 秦野再也忍不住了。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挡在了苏棠的身前,將萧东升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完全隔断。 “首长,你的分析,我全都听明白了。我也感谢组织对苏棠的看重和想要保护她的心。” “恕我直言,如果你们所谓的『保护』,就是要让她去冒更大的风险,把她当成一件无往不利的工具,派去执行更危险的任务,那我秦野,第一个不答应。”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高级首长面前,如此失態。 他不管什么前途,什么纪律。 他只知道,谁都不能强迫他妻子做出她所不情愿的选择。 萧东升看著护妻心切的秦野,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讚许,他缓缓开口:“秦野,你说完了?那我问你,你护得住她吗?” 秦野的呼吸一滯。 “在军区大院里,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或许能护住她。你能为她打架,能为她挡子弹。” “可出了这个军区呢?你能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吗?你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寸步不离吗?” “你能挡住一颗从莫斯科射来的子弹,你能挡住一份从京城发下来的、盖著红章的文件吗?” 这些问题,像一记重拳打在了秦野的软肋上,一股无力感在他胸中翻涌。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而温暖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变得有些许僵硬的手臂上。 “萧首长。” 苏棠终於开口了,瞬间打破了两个男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她从秦野的身后走了出来,与他並肩而立,抬头看著萧东升。 “萧首长,我之前的犹豫,您说对了,是怕把危险带给我爱的人。”她的目光转向身旁的秦野,看到他下頜紧绷的线条和眼中的血丝。 “但是事实確实如您所说,危险从不会因为你退缩而消失。它只会得寸进尺。” “我不会被动地等著麻烦找上门,这不是我的处事原则。所以,我同意加入『龙焱』。”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萧东升眼神一亮:“你说。” 苏棠看著他,缓缓说道: “我要的不是被动的『庇护』,而是主动出击的『权力』。” “我要知道是谁想置我於死地。我要亲手,把这些麻烦,连根拔起。” 第163章 满级大佬成了新兵蛋子 萧东升脸上的儒雅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凝固。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形纤细,却说出如此掷地有声的话的女人,足足愣了三秒。 隨即,他笑了。 那不是敷衍的、公式化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棋逢对手般的欣赏。 “好!好一个『主动出击的权力』!” 萧东升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讚许毫不掩饰。 “苏棠同志,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不是璞玉,你就是一柄藏在鞘里的绝世名刃!是我之前一直看走眼了!” 他看向秦野,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秦野,你娶了个好媳妇啊。” 秦野没有说话,只是將苏棠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媳妇儿有多好,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心里那股不安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你的要求,我原则上同意。”萧东升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但是,苏棠同志,你要明白。『权力』,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的。它伴隨著责任、纪律,还有……牺牲。” “在我们的体系里,没有个人英雄主义。你再强,也只是一把刀。而一把刀想要发挥最大的威力,就必须握在一个懂得如何使用它的刀客手里。你,必须先成为我们真正的一员。”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苏棠静静地听著,她知道,这才是正题。 萧东升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推到苏棠面前。 “你现在面临的威胁,克格勃只是其中之一。所以,从今天起,苏棠这个人,必须暂时『消失』。” “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全新身份。”萧东升继续解释道,“以及,你的下一步去向。你將以一个新的身份,前往一个位於大西北戈壁深处的绝密新兵训练营,进行为期半年的训练。” 新兵营? 苏棠太清楚新兵营的残酷了。 特別是这种为特殊部门输送人才的绝密营地,其严苛程度,简直是炼狱级別的。 那里的训练强度,就是野战部队的侦察兵都得脱层皮。 苏棠平静地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崭新的档案。 姓名:苏安。 性別:女。 年龄:二十。 籍贯:赣南山区。 家庭成分:贫农。父母双亡,孤儿。 文化程度:高中。 特长:隨祖父学过几年赤脚医生,懂些土方子。 看著这份將自己所有光芒都掩盖得严严实实的档案,苏棠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个身份背景,乾净得像一张白纸,扔进人堆里,连个水都溅不起来。 “我明白首长的用意。” 新的身份这是最好的保护色,在纪律严明的军营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没人会想到,克格勃和京城那些人费尽心机要找的苏棠,会是一个在大西北吃沙子、练队列的新兵蛋子。 况且,在萧东升眼里,自己不过是个身体素质稍微强一些、懂点医术的普通女子。 经歷严格的体能和特工技能训练是成为特务的第一步,这是毋庸置疑的。 萧东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姑娘,竟然能瞬间看透他的意图,並且没有表现出任何娇气和牴触。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重:“苏安同志,欢迎你的加入。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现。” …… 回到他们那个充满温馨的小院已经是深夜。 屋里烧著新炉子,暖意融融,可空气却显得格外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野一言不发,从柜子里拖出那个苏棠来时用的旧皮箱,开始默默地为她收拾行囊。 灯光昏黄,將他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看起来有几分孤单。 他把苏棠最好、最厚实的那件羊毛大衣叠好,放进箱子里,手指抚过柔软的料子,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把大衣取了出来,换上了一件看起来更普通、顏色也更灰扑扑的布罩衣。 去新兵营,不能穿得太打眼。 他把前几天刚发的,他自己一颗都捨不得吃的几块水果,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塞进箱子最里面的角落,生怕被压碎了。 然后,他又从厨房的瓦罐里,捧出满满一捧他亲手风乾的氂牛肉乾,那是他怕她嘴馋,特意做的。 他用一个乾净的布袋装好,也塞了进去,嘴里还念叨著:“那地方肯定吃不好,你胃不好,饿了就偷偷吃两口垫垫肚子。”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多说,下頜线绷得紧紧的,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苏棠就靠在门边,静静地看著他。 她知道,他心里难受。 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习惯了为她遮风挡雨,习惯了把她护在羽翼之下。 可现在,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独自一人走向一条充满荆棘未知危险的道路。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是一种煎熬。 苏棠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石头般坚硬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好了,够了……再塞就装不下了。我又不是去享福的,带那么多东西,第一天就得被教官没收了。” 秦野的身体僵了一下,闷声闷气地开口:“那就让他们没收。至少,能让你在路上吃一口。” “半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苏棠的声音软软的,“而且萧首长说了,表现优异可以提前毕业。等我回来,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一只地全都揪出来。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秦野缓缓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苏棠甚至能听到他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很久,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嗯。” “在里面,不准逞强,不准当英雄。训练跟不上就跟不上,挨骂就挨骂,不准受伤,听见没有?” “嗯。” “那里的床板肯定很硬,被子得叠成豆腐块,你的手嫩,別磨破了皮……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记下来,等我去看你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们。” “好。”苏棠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地点著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鼻音。 “等我……一有假期,我就去看你。” “好。” 秦野心里其实並不担心她在军营里会受欺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让一只雄鹰偽装成小鸡,一个全能特工偽装成新兵蛋子。 最难受的不是被欺负,而是那种束手束脚的憋屈…… 第164章 暂別,出发训练军营 秦野最不爽的是,他才刚出任务回来,两人还没相处几天,他们就要分开那么久。 他没办法再时时刻刻看到她,没办法每天给她做饭,没办法晚上抱著她睡觉了。 一想到未来半年,这个温暖的小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心就像被挖掉了一块,空落落的。 他鬆开她,低头看著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水汽。 他抬手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才又开口:“媳妇儿,我……” 他想说,我捨不得你。 他想说,你能不能不去。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知道这是她选择的路,他得支持她,做她最坚固的后盾。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声嘆息。 “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这一夜,两人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相拥而眠。 可谁都没有真正睡著。 在黑暗中,苏棠能清晰地感觉到秦野均匀呼吸下,那颗跳动得比平时更快的心。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他努力克制的、不想让她察觉的轻颤。 她知道,他醒著,跟她一样。 “秦野,”她在黑暗中轻声喊他。 “嗯。”他立刻就应了,声音清醒得很。 “等我回来,我们去练打靶吧,用你们部队的枪。” “好。” “我还想去军区的农场,看看他们养的猪,种的菜。” “好,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你……”苏棠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別说了。”秦野翻了个身,面对著她,在黑暗中准確地找到了她的唇,轻轻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慾,只有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再说下去,天就亮了。”他说。 天,终究还是亮了。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屋里时,两人不约而同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夜未眠,彼此的眼里都布满了红血丝。 高原的清晨,寒意凛冽。 吃过早饭,两人去了秦家大院,对外只说是苏棠沪市的外婆发电报来说身体不太好,她得赶紧回去一趟。 何舒敏一听就急了,拉著苏棠的手,眼圈都红了。 “怎么这么突然?严不严重?你一个人回去行吗?”她一边说,一边匆匆回屋,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下的全国粮票和一小沓钱,硬是塞到苏棠手里,“拿著,路上用!到了家就给咱们拍个电报报平安。” 秦振邦虽然话不多,但也嘱咐:“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也代我们问候你外婆。” 秦奶奶更是拉著她的手不放,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告別了家人,沉重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傍晚。 傍晚一辆掛著普通地方牌照的绿色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小院外。 苏棠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身灰扑扑的、洗得发白的旧衣,两条粗粗的麻辫垂落在胸前,看起来就像一个从乡下来的、有些土气又青涩的姑娘。 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镜中那个完全陌生的“苏安”,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秦野就站在她的身后,看著镜子里她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车前,萧东升亲自来送行。他看著焕然一新的苏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了训练营,一切按规矩来。那里是绝对的军事化管理,你的过去,你的能力,你的一切,都要彻底忘记。”他最后叮嘱道,“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就是適应好『苏安』这个身份,然后变得更强。” “是,首长。”苏棠立正,故意敬了一个並不算標准的军礼。 她转过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清冷黄昏中的秦野。 他依旧穿著那身挺拔的军装,身姿如雪松般屹立,晚霞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的眼神,穿越了清冷的空气,牢牢地锁著她,里面有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不舍的嘱託。 “等你回来。” 苏棠心中一暖,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毅然转身,准备上车。 在她拉开车门的瞬间,秦野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滚烫,她的手冰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握了一下,好像要將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递给她。 而后,他鬆开了。 苏棠登上了那辆將要带她前往训练营的吉普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吉普车缓缓驶离了小院。 苏棠立刻回头,透过后窗,她看到秦野的身影越来越小,但他始终站在原地,像一尊望妻石,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 吉普车驶出了日光城,在荒无人烟的戈壁上顛簸了一天一夜。 当车子最终停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多年的兵站时,苏棠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萧东升的警卫员跳下车,和早已等候在此的另一名军官交接。 那名军官面无表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份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检查了火漆印后点点头,全程一句话都没有。 警卫员对苏棠敬了个礼,也一言不发地开车走了。 苏棠提著自己的旧皮箱,跟著那名石雕军官,被带上了一辆停在兵站后面的军绿色大客车。 这车可真够破的,车身上满是刮痕和黄沙,车窗上甚至焊著一层细密的铁丝网,从外面看,黑洞洞的,活像一辆押送犯人的囚车。 一上车,一股混杂著汗味、尘土味和劣质机油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车里已经坐了二三十个年轻人,男女都有,但气氛压抑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迷茫、不安,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烦躁。 苏棠的目光快速扫过车厢。 她心里有数了。车里的人,明显分成了两个小圈子。 靠前排的几个年轻人,虽然也穿著普通的衣服,但料子和剪裁明显要好得多,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倨傲。 他们坐在一起,虽然不说话,但眼神里的那种优越感,是藏不住的,一看就是有点背景的子弟兵。 而另一边,靠后的座位上,则坐著几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年轻人,他们的眼神里带著更多的警惕和拘谨,衣服上甚至还带著泥土的痕跡,显然是来自农村或者基层。 苏棠提著箱子,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坐下,將皮箱放在脚边,然后就靠著窗户,闭上了眼睛,扮演一个长途跋涉后筋疲力尽的普通女孩。 “苏安”这个身份,她得从现在就开始適应了。 …… 第165章 客车上的针锋相对 车子再次发动,在无尽的戈壁上继续顛簸,车厢里像个闷罐头,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尖锐的女声猛地划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哎呀!你这人怎么回事啊?长没长眼睛啊!” 苏棠掀开眼皮,懒洋洋地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过道上,一个穿著一件看著就高档的羊绒外套的、梳著两条油亮麻辫的女孩,正叉著腰,居高临下地瞪著她旁边座位上的一个姑娘。 被骂的姑娘叫王小丫,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瘦瘦小小,穿著打补丁的粗布袄,正一脸惶恐地缩在座位上。她的裤腿上湿了一大片,水渍还在往下蔓延,显然是水壶里的水洒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王小丫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手足无措地想去擦,又不敢。 梳著油亮辫子的女孩叫乔琳,她手里还拎著个军用水壶,盖子开著,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她自己没拿稳。可她却把火气全撒在了別人身上。 “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乔琳的嗓门又尖又亮,一脸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你看看你身上那股子土腥味,臭死了!离我远点儿!” 她还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好像王小丫是什么脏东西。 “我……我没有……我有洗澡的……”王小丫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委屈得嘴唇都在发抖,她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厢里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但没人吱声。 苏棠的目光在乔琳身上扫过。家境不错,为人囂张跋扈,最重要的是,很懂得拉帮结派。 才上车几个小时,她身边就已经围了三四个跟班。 这种人,在任何环境里都喜欢通过打压最弱小的人来確立自己的地位。 幼稚,但有效。 果然,她身后的一个女孩立刻帮腔道:“乔琳,別跟这种乡巴佬一般见识,没得脏了你的手。你看她那手,跟老树皮似的,一看就是地里刨食的,哪配跟你坐一块儿啊!” “就是!让她滚到后面去坐!” 乔琳听了这话,下巴抬得更高了,像只骄傲的孔雀,用命令的口吻对王小丫说:“听见没有?滚后面去!別在这儿碍我的眼。” 王小丫被嚇得浑身一哆嗦,抱著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破旧布包,真的就准备站起来,把座位让出去。 苏棠静静地看著,没打算出头。 在这种陌生的规则不明的环境里,第一个跳出来当出头鸟的,往往死得最快。 这个乔琳,囂张跋扈,是个不错的靶子,而那个王小丫,虽然胆小懦弱,但是能被选中送到这里,每个人肯定都有她的过人之处。 苏棠將这两个人都记在了心里。 这齣闹剧,最终以王小丫默默地缩到最后一排,紧挨著苏棠坐下,抱著膝盖无声地掉眼泪而告终。 苏棠看著王小丫可怜兮兮的模样,默默地给她递了张手帕。 王小丫抬起头,眼神有些诧异,脸蛋上因为寒冷晕上了两抹高原红,脸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是感激。 她轻轻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下眼泪,声音似蚊子一样,道了声谢:“姐姐,谢谢你。” 苏棠收回目光,只道了声,“不用客气。” 客车又行驶了很久,久到车窗外的景色从戈壁黄沙,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灰色盐碱地,空气里都飘著一股苦涩的咸味。 终於,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被高高的铁丝网和水泥墙围起来的营地。 营地建在盐碱地的洼地里,灰色的建筑和灰色的土地几乎融为一体,显得异常萧索和压抑。 大门上没有任何標识,只有几个荷枪实弹的哨兵,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车子停在营地中央一块巨大的操场上。 苏棠提著自己的旧皮箱下车,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灌进脖子里。她发现操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不止他们这一车。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差不多有两百来號人。男多女少,大概一百五十个男兵,五十个女兵,已经按照性別,分成了两个方阵。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未知的忐忑。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熊的男人,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隨著他说话,那道疤像一条蜈蚣在脸上蠕动,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扣子解开著,露出里面古铜色的结实肌肉。 他脸黑得像庙里的关公,根本不用喇叭,光靠嗓子吼,那声音就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叫雷宽,是你们未来半年的总教官!” “我知道,你们在来之前,有的是干部子弟,有的是战斗英雄,有的是地方上的技术尖子!但在我这儿,你们以前的身份,全部作废!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菜鸟!” “这个训练营,为期半年。半年后,能站在这里的,不会超过三个人!没错,你们没听错!两百个人里,最多留下三个!淘汰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哗——”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个恐怖的数字给镇住了。 “留下的人,会怎么样?”一个胆子大的男生忍不住问道。 雷宽刀疤下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冷声道: “问得好!能留下的,將获得正式的军籍,直接授予上校军衔!你们档案里的一切污点都將被抹去,你们將成为国家最锋利的尖刀!你们的家人,將获得最优厚的待遇和一辈子的荣耀!” 上校军衔! 人群中立刻起了一阵骚动,不少人眼睛都亮了,能获得上校军衔,那等同於副团级以上的军官了。 像乔琳这样出身的干部子弟,眼睛瞬间就亮了。上校!那可是副团级干部!她父亲熬了快二十年才到这个级別,在这里,只要半年?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她心中的那点不安立刻被巨大的野心所取代。 “那……那被淘汰的呢?”又有人问。 第166章 到底谁是金子谁是沙 雷宽那张刀疤脸阴沉了下来,他那双鹰隼似的眼睛扫过全场,声音里不带一丝人该有的热乎气, “被淘汰的,立刻失去这次晋升机会,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滚、回、去。 这三个字,没有吼出来,却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年轻人的心窝子里。 刚刚还因为“上校军衔”这个巨大诱惑而躁动的人群,瞬间死寂。 操场上两百多號人,此刻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滚回去? 这三个字的分量,对不同的人来说,是完全不同的。 对於乔琳那几个干部子弟来说,这三个字像一记当眾抽过来的响亮耳光。 他们有的是从各大军区侦察连里选拔出来的兵王,有的是市公安局里屡破大案的青年干警,有的是在报社、机关、厂区、医院等因为特殊才能被选拔出来的,个个都是原单位里说一不二的尖子。 他们是揣著家里的殷切期望和自己那份压不住的野心来的,要是灰溜溜地被退回去,那不光是丟人,更是一次永远也抹不掉的失败履歷。 回去之后,家里长辈失望的眼神,同辈圈子里那些假惺惺的安慰和背地里的嘲笑,能让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抬不起头。 但,也只是抬不起头而已。 他们还是干部子弟,回到原单位,生活还是有保障的。 可对於王小丫这种,几乎是承载了全家乃至全村人希望,从穷山沟里,被乡亲们用最淳朴的锣鼓和最热烈的期盼送出来当兵的孩子来说,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宣判了死刑。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雷宽的话像个魔咒,在她耳朵里头反覆地响。 滚回去……怎么滚回去? 她忘不了走的那天。 天还没亮,她娘就把家里那只唯一会下蛋、留著给弟弟换铅笔的老母鸡给杀了。 昏暗的煤油灯下,她娘一边笨拙地拔著鸡毛,一边拿袖子擦眼睛,嘴里还念叨著:“丫头啊,到了部队要吃饱,这鸡汤你全喝了,喝了就有力气,不受人欺负。” 那满满一瓦罐的鸡汤,油汪汪的,香得齁人,她娘逼著她连肉带汤吃得乾乾净净,撑得她直打嗝。 她爹,那个一辈子在黄土地里刨食、腰都快直不起来的男人,就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里,一双眼睛红得嚇人。 他把家里所有的布票和攒了小半年的几块钱,用手绢包了一层又一层,硬塞到她贴身的口袋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丫头,你是人家军爷来挑人,连村里十几个个大胖小子都比下去的出息姑娘,爹看好你……给咱老王家……爭口气!” 全村人都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送她,村长把乡公所那面最大、最新的红旗都扯了出来,敲锣打鼓,那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村里的大娘婶子们都说,小丫出息了,要去当大官了,以后就是吃国家粮的城里人了。 要是……要是被盖上一个“被淘汰”的戳,被赶回去…… 王小丫不敢想那个画面。 她好像已经看见了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那些碎嘴的婆娘们一边纳著鞋底,一边斜著眼瞟她家的方向,嘴里不乾不净地骂: “看吧,我就说她不行,不是那块料!白瞎了老王家那只老母鸡!” 她好像已经看见了她爹娘,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见了人就绕道走,本来就弯的背,一天比一天驼。 那些曾经的期盼和骄傲,都会变成最锋利、最伤人的刀子,把他们扎得体无完肤。 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家那三间破土房给淹死。 而她自己,也没脸再在村里待下去了。 王小丫的身体因紧张和恐惧,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来,巨大的恐惧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她身边的苏棠,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甚至能感觉到她压抑著的紧张情绪。 而另一边的乔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她心里头明镜似的。 这雷教官,还真会嚇唬人。 百分之九十九的淘汰率?滚回哪儿去? 这种话,也就是骗骗王小丫那种没见过世面、胆小如鼠的土包子罢了。 她来之前,她那位已经是副师长的父亲,在书房里跟她谈了整整一个晚上。 “琳琳,你要记住,这种地方,表面上喊的是绝对的纪律和实力,但內里,选拔的最终还是看『综合素质』。” “什么是综合素质?除了军事技能,更重要的,是眼力见,是人情世故,是如何在集体中脱颖而出,让领导一眼就看到你的价值。你不能光是匹好马,你还得让伯乐看见你,懂吗?” “闺女,记住,水至清则无鱼。”她爹当时语重心长地拍著她的肩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学会的,不是死守规矩,而是怎么让定规矩的人,为你开绿灯。” 乔琳对此深信不疑。 她不相信,自己父亲堂堂京城副师长的面子,在这儿会一点用都没有。 这百分之九十九的淘汰率,就是给別人准备的筛子,用来筛掉那些没用的沙子,而她,註定是那百分之一留下来的金子。 至於那三个名额,必然有她一个。 她瞥了一眼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落叶似的王小丫,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鄙夷。 就这种心理素质,还想当国家的尖刀?第一天就得嚇尿裤子,简直是浪费国家粮食。 苏棠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內心確是毫无波澜。 但不是乏味,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看一个刚入门的学徒耍弄著最粗浅的把式。 上校军衔,不过是掛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 “滚回去”的威胁,就是抽在驴子屁股上的鞭子。 一推一拉,先用巨大的利益勾起所有人的欲望和野心,再用最残酷的惩罚击碎他们的幻想和尊严,植入恐惧。 这是所有特工选拔训练里,最基础、最原始的心理操控手段。 打碎他们的骄傲,让他们从精神上彻底臣服,这是第一课。 看来,这个时代的训练方式,虽然粗糙直接,但核心逻辑倒是一脉相承。 她只是有些好奇,这个所谓的训练营,跟她前世经歷过的那些堪称绞肉机的真实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的魔鬼训练营比起来 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第167章 一罐雪花膏,你想搞特殊? 雷宽很满意现场死一般的寂静,他喜欢这种绝对掌控的感觉。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迈开步子,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黑熊,慢悠悠地从队伍前走过。 他的军靴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队伍中间,停下脚步,那双刀疤下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年轻而紧张的脸。 “怎么?怕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嘲弄的意味,“这就怕了?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滚!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自己走到大门口,我绝不拦著!” 没人动。 开什么玩笑,来都来了,谁会现在就当逃兵?那不比被淘汰了赶回去更丟人? 所有人都咬著牙,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被那道凶悍的目光盯上。 “很好。”雷宽扯了扯嘴角,那道疤痕扭曲得更厉害了,“看来,都是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硬骨头。我喜欢硬骨头,因为……敲碎了才过癮!”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现在,所有人!给我听清楚了!” “把你们的行李,你们那些破烂家当,全部!立刻!马上!倒在你们面前的地上!速度!” 命令一下,一群穿著同样制服、表情冷硬的教官,如同饿狼扑食般衝进队伍。 他们动作粗暴,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抢过新兵手里的行李箱、帆布包,拉开拉链,或者乾脆用脚踹开,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倒在了那片灰白色的盐碱地上。 哗啦啦—— 一时间,操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衣服、鞋袜、书本、饼乾、果……五八门的东西散落一地。 一块用油纸包得好好的点心,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土。 一本崭新的笔记本,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最后被一只军靴无情地踩在脚下。 女兵这边,更是惨不忍睹。 有人带了珍藏的雪膏、蛤蜊油,瓶子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人带了红头绳和崭新的布,这些在外面被视若珍宝、代表著少女心事的东西,此刻却和尘土、石子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苏棠那个半旧的皮箱子,也被一个脸上长著麻子的教官一脚踢开。 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散落出来——几件洗得发白的灰扑扑换洗衣裳,一块叠得整整齐齐却已经发硬的毛巾,还有一把掉了几根齿的半旧木梳。 简单,朴素,像她此刻的“苏安”这个身份一样,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苏棠心里当然毫无波澜。 这点小场面,跟她前世经歷的那些黑牢酷刑、人格羞辱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级別的过家家。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这是標准流程。 典型的,剥离—重塑,训练法第一步,通过摧毁个人標识,抹去社会属性,为植入新的集体身份做准备。 手法粗糙,但对年轻人来说,心理衝击足够了。 所以,那件秦野亲手给她叠好的厚实布罩衣,几块水果,还有他亲手风乾的氂牛肉乾……她都提前放进了空间里。 “这是干什么!你们凭什么翻我们的东西!”一个穿著海魂衫、脖子梗得像牛一样粗的青年,一看就是在地方上横惯了的刺头,当场就炸了。 他的一个铁皮饭盒被踩扁了,里面他妈给烙的几张油饼撒了一地。 回答他的,不是言语。 一个离他最近的教官,眼神一冷,二话不说,转身就是一个快如闪电的窝心脚。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个青年就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瞬间弓起了身子,脸憋得通红髮紫,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酸水从嘴角不住地往外流。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错了位,那股子蛮横的劲儿瞬间被踹得烟消云散。 “在这里,教官的命令就是一切!”出脚的教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又用冰冷的眼神扫视了一圈被彻底嚇住的所有人,“不想待,现在就可以滚蛋!有没有人想滚的?站出来!” 操场上鸦雀无声。 那个青年在地上蜷缩了半天都爬不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著地上的油饼,又看看教官那双冰冷的军靴,最终还是屈辱地闭上了嘴,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咽回了肚子里。 这杀鸡儆猴的一幕,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彻底浇灭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倖和反抗情绪。 “任何私人物品,一律不准带进营区!”雷宽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宣读最终审判,“包括但不限於,食物、书籍、信件、照片……所有能让你分心、让你软弱、让你想起外面世界的东西,都给我扔掉!” “我的信!那是我对象的信啊!求求你们別扔!”一个扎著一条麻辫的女孩哭喊著,像疯了一样想去抢回一沓被助教踩在脚下的信件,却被无情地一把推开,重重地摔倒在地。 “那是我妈给我准备的麦乳精……她眼睛不好,在供销社门口排了一整天的队才给我买到的……”一个瘦弱男生看著自己的宝贝罐子被助教像扔垃圾一样扔得老远,却连上前半步的勇气都没有。 哀求声此起彼伏,但换来的只有教官们更无情的践踏和冷漠。 当然,苏棠观察到,还是有一部分人,选择了沉默,他们只是默默地看著,用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沉稳,观察著这里的规则,將所有情绪都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看来,並不是所有人都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来到这里。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乔琳却显得与眾不同。 当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教官走到她面前,准备去动她的行李时,乔琳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主动地地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好像不是在被检查,而是在展示自己的藏品。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罐包装精致的友谊牌雪膏,玻璃瓶身晶莹剔透。 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的紧俏货,很多大城市的姑娘都得托关係才能买到。 她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举著那罐雪膏, “报告教官!” 一瞬间,身旁的女兵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乔琳的下巴微微扬起,她看著那个年轻女教官,朗声说道:“……“ …… 作者有话说: 乔琳又要做什么妖了? 但是事实可不会处处如她所愿的~ 后续剧情,敬请期待~ 第168章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乔琳的下巴微微扬起,她看著那个年轻女教官,朗声说道: “我知道部队有纪律,私人物品不能带。但这雪膏,我不是为我自己准备的。”她的声音清亮,带著一种刻意练习过恰到好处的诚恳。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双骄傲的眼睛,不著痕跡地扫过女兵方阵其他女兵,她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好像自己天生就该是舞台的中心。 “咱们来的是大西北戈壁滩,风沙大,气候又干又冷。咱们女同志皮肤嫩,细皮嫩肉的,要是在这里待上半年,风吹日晒的,脸和手都得皴裂得像老树皮,没法看了。我带这罐雪膏来,是想贡献出来,给咱们所有女同志一起用,也算是为集体著想,保护好咱们的革命战斗力嘛!”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她心里得意到了极点。 瞧瞧,这就是水平,这就是脑子。 她爹教她的那些话,果然没错。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巧妙地將“行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包装成了“顾全大局”、“团结同志”的高尚善举,既展现了自己的“大度”和潜在的领导才能,又不动声色地向这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教官递出了橄欖枝,卖了个人情。 她相信,自己的家世背景,加上这番滴水不漏的话术,足以搞定眼前这个看起来愣头青一样的年轻女教官。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女兵们看她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刚才还因为她囂张而有些不忿的人,此刻眼里也流露出了几分动摇和羡慕。 有几个女孩,甚至已经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毕竟,女孩子,谁不爱美呢?在这鬼地方,有一罐香喷喷的雪膏,那简直是天大的奢侈。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乔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这就是手腕,这就是她和王小丫那种土包子的根本区別。 她们只会被动地接受和恐惧,而自己,却懂得如何主动出击,改变规则。 然而,那个年轻女教官的反应,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並没有像乔琳想像中那样夸讚她识大体然后收下。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罐散发著诱人香气的雪膏,面无表情地对她说: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总教官在那边,你跟他说。” 说完,她抬起手,朝著不远处那道壮硕的身影指了指——雷宽。 她这是……把皮球直接踢给了最高领导? 乔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什么意思?事情没有一步到位?这个小教官,是不敢收,还是不想收?还是说……她根本就没看上这点东西? 但乔琳脑子转得极快,隨即反应过来,心里反而更高兴了。 也好。 跟一个小小的助教有什么好说的,能和总教官直接对话,这机会不是更好吗? 这不正说明,自己和其他人,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级上吗? 这小助教,是觉得这事儿太大,她做不了主,才要请示总教官的。 对,一定是这样。 她立刻调整好表情,脸上重新掛上自信满满的微笑,手里紧紧攥著那罐雪膏,把它当成了自己的通行证和敲门砖,迈著她自认为最优雅步子,真的朝雷宽走了过去。 全场的目光,在一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著这个敢於在这种时候主动走向总教官的女孩。 她成了这场混乱的中心。 队伍末尾的苏棠,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著乔琳那摇曳生姿的背影,心里只有两个字:蠢货。 而且是蠢得无可救药的那种。 乔琳的这套把戏,放在外面的单位,或许还真能博个“会来事儿”的好名声。 但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旨在將所有人碾碎重塑的魔鬼训练营里,搞特殊、耍心机、试图挑战规则的权威? 这无异於一只绵羊,主动在饿狼面前解开了自己的脖套,还搔首弄姿地问:“您看我这块肉,肥不肥?” 这种训练营的第一课,永远是“服从”,绝对的、无条件的、的服从。 教官们要的根本不是金子,他们要的是能锻造成任何形状的钢。 而乔琳的这种自以为是,正是教官们最乐於第一个敲碎来杀鸡儆猴的完美靶子。 而另一边,王小丫正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看著乔琳的背影,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怕得要死,她觉得那个乔琳简直是疯了,居然敢去招惹那个像活阎王一样的总教官。 可同时,她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和期盼。 乔琳那么漂亮,说话那么好听,看起来还是出身好人家的女儿,也许……也许她真的能行呢?如果她能行,是不是说明这里的规矩,也並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雷宽也注意到了她,他停下了巡视的脚步,就那么站在操场中央,等著乔琳的下一步动作。 “报告总教官!”乔琳站定在雷宽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行了一个她在家对著镜子练过很多次自认为还算標准的军礼。 她將那罐雪膏双手奉上,然后將刚才那番滴水不漏的说辞,用更加诚恳、更加真挚的语气,又复述了一遍。 雷宽眯起眼睛,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从上到下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和其他新兵截然不同的女孩。 她身上有股子养尊处优的劲儿,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优越感,是穷人家的孩子装不出来的。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算计和志在必得。 他没有发怒,这让乔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她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总教官果然是吃软不吃硬。 然后,在全场两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竟然真的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枪茧的粗糙大手,接过了那罐小巧精致的雪膏。 乔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有戏! 他拧开那个锡制的盖子,瓶口那层蜡纸被小心地揭开,一股浓郁而甜美的香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雷宽把瓶子放到鼻子下面,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169章 活阎王面前耍心机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煞气和冷酷,似乎都融化了。 那道狰狞的刀疤,仿佛也因为肌肉的放鬆而变得不再那么嚇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声似乎都小了。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雷宽脸上那条狰狞的刀疤蠕动了一下,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温情? “嗯,是这个味儿。” 他的声音,居然也变得有些柔和,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怀念语气,轻声说道: “友谊牌的,茉莉香。我爱人以前……也最喜欢用这个牌子。她说,冬天擦了,手就不裂口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 轰! 乔琳的大脑里,像是有千万朵烟在同一瞬间绚烂地炸开。 狂喜。 她成功了!她不仅成功了,而且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万倍! 她竟然无意中触动了这位看起来凶神恶煞、不近人情的总教官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什么叫运气?这就叫运气!什么叫能力?这就叫能力!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和其他所有新兵之间,已经隔了一道天堑。 他们还在为被没收一包饼乾、几张信纸而哭哭啼啼,像一群等待被宰割的羔羊。 而自己,已经和这里的最高长官,建立了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感情连结。 这半年,稳了。 那三个上校名额,必然有她一个! 她瞬间有些飘飘欲仙,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回道:“报告总教官,我叫乔琳,大小乔的乔,王字旁的琳。” 在听到乔琳的回答后,雷宽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变得比刚才还要黑,比冰还要硬。 他猛地举起那罐雪膏,转身面向全体新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都给我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让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狠狠一颤。 “这位!叫乔琳的新兵!”他用手指著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乔琳,“想用这一瓶香喷喷的雪膏,来收买我。来腐蚀我们预备营的钢铁纪律。” “她觉得,我们预备营的规矩,可以用这么个玩意儿来打破!” “她想搞特殊化!她想告诉我们所有人,她和你们这群土包子不一样!她高人一等!” “你们说!对这种人,该怎么办?!” 雷宽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敲在乔琳的心上。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刚才的温情……刚才那句关於爱人的话……难道是假的?是演给我看的?他怎么会……… 巨大的羞耻和恐惧,从脚底板瞬间衝上天灵盖,將她整个人淹没。 她感觉全场两百多道目光,都將她刺得千疮百孔。 那些目光里,有讶异和鄙夷,有嘲笑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她瞬间沦为了一个破坏规矩、被拎出来公开示眾的反面典型。 “报告总教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在巨大的压力下,乔琳彻底慌了,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了,慌不择言地大声辩解。 “我……我父亲是京城军区的乔副师长!他从小就教育我,要团结同志,要顾全大局!我真的只是想为大家做点贡献……” 她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在她过去的二十年人生里,在她所在的单位里,“乔副师长”这四个字,就是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然而,她不知道,这是在这里,最愚蠢,也是最致命的错误。 果然,雷宽听到“乔副师长”四个字,非但没有任何忌惮,反而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乔副师长?呵,好大的官啊!” 他锐利的眼神环视全场,大声喊道, “在我这里!所有人!一律平等!別说副师长,就是军长的女儿来了,也得给老子盘著!別妄图拿你们在外面那套肠子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没有再看乔琳一眼,他隨手將雪膏扔回给了最初那个年轻的女教官。 那个年轻女教官稳稳地接住,立正站好,等待著命令。 雷宽:“让她看看,在预备营,师长的女儿和农民的女儿,到底有什么区別!” “砸了!” “是!” 年轻的女教官接到命令,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走到了已经面无人色、浑身因恐惧而颤抖的乔琳面前。 乔琳看著他走来,看著女教官脸上那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她想后退,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人群末尾,苏棠全程旁观著,这齣杀鸡儆猴的戏码,手法虽然粗糙,但效果显著。 这个雷宽,先给予希望,再將其狠狠踩在泥里,这种从云端坠落的痛苦,远比一开始就打压要深刻得多。 这才是她印象中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教官。 此时,年轻的女教官,高高举起了那罐曾经被她寄予了全部厚望的友谊牌雪膏。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脚前!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格外响亮。 白色的膏体混合著玻璃的碎渣,迸溅开来,糊了乔琳一裤腿,也溅在了她那双崭新的皮鞋鞋面上,像是嘲讽著她的愚蠢和狼狈。 这不仅仅是总教官的否定,更是整个权力体系对她个人、对她背景、对她所有小聪明的无情碾压和践踏。 乔琳在此刻的信念崩溃了,父亲教给她的那些人情世故,在这个规则至上的军队里根本行不通。 在这个训练营里,她的身份、她的背景、她的那些小聪明,一文不值。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乔副军长的女儿。 她只是一个,隨时可能被残酷规则淘汰的、被一视同仁的平凡人。 操场上,死一样的寂静。 雷宽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这里,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乔琳,因试图挑战营规、搞特殊化,数罪併罚!罚禁食三天,以儆效尤!” “都听明白了!在这里,没有师长的女儿,也没有农民的儿子!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猎人,一种是滚蛋的废物!你们想当哪一种!” “猎人!”两百多號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很好!”雷宽指著地上的狼藉,“看来你们已经知道,这里不是託儿所了!现在,所有人,脱掉你们的鞋!扔到那边那个筐里去!在这里,你们不需要这些里胡哨的东西!” “给你们十五分钟,找到你们的营房,换好衣服,操场集合!解散!迟到的,就等著去陪乔琳一起挨饿吧!” 十五分钟?找营房?换衣服?还要集合? 新兵们脑子一片混乱,命令刚下,人群就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 “营房在哪儿啊?” “快!往那边跑!” “別挤我!我的东西还没捡!” 刚才还算整齐的队伍瞬间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慌乱地寻找自己的物品,然后像无头苍蝇一样,朝著远处那几排低矮的营房衝去。 推搡、叫喊、咒骂声此起彼伏,有人为了抢先一步,甚至不惜將身边的人撞倒在地。 苏棠不紧不慢,在混乱爆发的瞬间,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那几件简单的衣物拢好,塞回了箱子里。 她刚好瞟见身旁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的瘦弱的王小丫,便顺手拉了一把,“跟著我。” …… 作者有话说: 乔琳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噻。 十五分钟,时间真的紧迫! 苏棠在营房里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 新室友都有谁呢?~ 后续剧情,敬请期待~ 第170章 带了仨个小跟班抢床位 苏棠没有去看那拥挤的人潮,而是迅速扫视了一圈营房的整体布局。 一共有两栋三层高的营房,离眾人最近的是一號营房,苏棠往深里面探望了一下,果然还有一栋营房,她看了看一號营房派发物资的是两个男教官,心里瞬间有了数。 雷宽那声“解散”就像点燃了炸药桶,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冲向了最前面、离得最近的一栋营房门口。 那里瞬间挤成了一锅。 推搡声、叫骂声、东西掉落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乱得堪比菜市场。 这种布局,负责分发物资的教官肯定不止一个,最前面人最多,最后面人最少。 总教官只给了十五分钟,如果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排队和拥挤上,那就什么都別干了,等著挨罚吧。 苏棠的目光落在了身旁。 王小丫正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那瘦小的身板隨时都可能被吞没,她脸上满是惶恐和无助,死死抱著自己打了好几个补丁小包袱。 苏棠嘆了一气,顺势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她细瘦的胳膊。 “跟著我。” 她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进王小丫的耳朵里。 王小丫猛地一抬头,看到了苏棠那双在混乱中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睛,慌乱的心奇蹟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用力抓紧了苏棠的手。 旁边,皮肤黝黑的刘兰娣和长相清秀的陈小草也同样手足无措,她们也像王小丫一样被挤出了人群,正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到苏棠拉著王小丫扭头就朝著与人流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哎,你们俩走错了吧?不去那边吗?大家都往那边跑……”陈小草是个心善的,看苏棠走反了,还特地小跑两步跟上来,提醒了一句,她的声音细细的,带著一股江南水乡的软糯。 苏棠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那边人多,挤到你面前,十五分钟早就过去了。到时候,你连衣服都换不上。”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 刘兰娣和陈小草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啊!总共就十五分钟!换衣服、集合,时间紧得要命!前面那几百號人挤在一起,你推我我搡你,等轮到自己,黄菜都凉了! 这个看起来和她们一样穿的破破旧旧的漂亮女孩,脑子怎么这么清楚!? 陈小草的脸瞬间白了,她看了一眼远处混乱的人堆,又看了看苏棠从容不迫的背影,心里一阵后怕。 刘兰娣则是个果断的,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对陈小草说:“走,跟上她!” 说完,她自己先迈开大步,紧紧跟了上来。陈小草见状,也赶紧攥紧了自己的小包袱,迈开小碎步,一路小跑地跟在后面。 就这样,在所有人都拼命往一號营房去的时候,苏棠带著三个临时捡来的“小尾巴”,从侧翼绕过了最混乱的人堆,目標明確地跑向了营房区最里面看起来最安静的那一栋。 果然,和苏棠预料的一模一样。 二號营房门口,果然也摆著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著一个负责登记和分发物资的女教官张若冰。 但这边,一个人都没有。 张若冰正百无聊赖地看著远处的热闹,嘴里还嘀咕著:“一群不动脑子的新兵蛋子……”,冷不防面前多了四个人,著实愣了一下。 “报告教官,我来领物资。”苏棠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王小丫三人紧张地站在苏棠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却对苏棠佩服得五体投地:天哪,她怎么知道这里的?太厉害了!要是跟著大家一起挤,现在肯定还在人堆里出不来呢!还好跟著她走了! 张若冰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为首的苏棠身上。 她心里暗暗点头,有点意思。这批新兵里,总算有个脑子灵光的了。在那种情况下,不盲从,不慌乱,还能迅速分析出最优解,是个好苗子。 “嗯,”张若冰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还算客气,“名字。” “苏安。”苏棠答道。 她点点头,在名册上找到苏棠的名字,划了个勾,然后看向她身后:“下一个。” “我……我叫王小丫。”王小丫怯生生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大点声!没吃饭吗!”张若冰眼睛一瞪。 王小丫嚇得一哆嗦,赶紧挺直腰板,用尽力气喊道:“报告教官!我叫王小丫!” 张若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划了勾。 接著是陈小草,她声音虽然不大,但吐字很清晰:“报告教官,陈小草。” 最后是刘兰娣,她声音低沉有力:“刘兰娣。” 张若冰在名册上划完最后一个勾,从旁边的几个大帆布袋里,动作麻利地拿出四套东西,“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一人一套,拿好了。宿舍钥匙,你们是第一个,自己进去挑床位。” “谢谢教官。”苏棠道了声谢,率先拿起一套物资。 王小丫她们三个也赶紧学著苏棠的样子,七手八脚地抱起自己的东西。 东西不多,但对於她们来说,却沉甸甸的。 两套崭新的65式军绿色作训服,一条厚实的帆布腰带,一双黑色的解放鞋,一个印著鲜艷红色五角星的军绿色挎包。 生活用品则是一个边缘漆著红边的白色搪瓷脸盆,一块四四方方的黄色洗衣皂,一支崭新的白色牙刷和一管中华牌牙膏,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毛巾。 王小丫抱著这些东西,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崭新的军装!崭新的脸盆!还有香喷喷的中华牙膏!这些东西,她在村里连见都没见过。 她爹娘把她送出来的时候,给她准备的脸盆还是个磕掉了好几块瓷的旧货。 她看著怀里的一切,眼眶一热,差点又掉下泪来,心里对苏棠更是感激和好感又多了一些。 四人抱著崭新的物资,用钥匙打开了女兵一號宿舍的门。 “吱呀——”一声,一股混杂著石灰、旧木头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171章 大小姐回宿舍又想当大王 宿舍是標准的十人间。 五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靠著左右两面墙摆放,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过道。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墙壁刷著白灰,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 唯一的光源,是尽头那扇小小的、蒙著灰尘的窗户。 苏棠的目光只扫了一圈,便立刻做出了判断。 她径直走向最里面,临著窗户的一號床位。 这个位置最好,离门口最远,晚上有人起夜走动也不会被吵到。 靠著窗,通风好,还能隨时观察到外面的情况。 她毫不犹豫选了个上铺,视野开阔,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能睡在她头上,清净。 她把自己的东西往上一扔,动作乾脆利落。 “我睡这个上铺。” 王小丫、刘兰娣和陈小草见状,又惊又喜。 她们没想到跟著苏安,不仅能第一个拿到东西,还能第一个进宿舍选床位! 王小丫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离苏安近一点,这样心里踏实。 她看苏安选了上铺,立刻抱著自己的东西,手脚並用地爬上了苏安对面的二號床上铺。 那个位置同样靠著窗户,是整个宿舍里第二好的位置。她把东西放好,趴在床沿,衝著苏棠露出了一个感激又羞涩的笑容。 陈小草性格文静,不爱爬上爬下。她看了看,觉得苏安下铺的位置也不错,离她近,有安全感,而且拿取东西方便。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地问我:“苏安同志,我……我睡你下面这个床铺,可以吗?” “可以。”苏棠点点头。 得到苏棠的允许,陈小草像是鬆了口气,高兴地把东西放在了一號床的下铺。 刘兰娣不喜欢睡下铺,她觉得人来人往的,过道里的人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床,睡不安稳。 她的目光在剩下的床位里一扫,最后选了位於宿舍中心位置的三號床上铺,和苏棠的床位打竖並排。 这个位置居中,能同时看清门口和窗户两头的人,谁进谁出,有什么小动作,都一目了然。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位置,她感觉很满意,迅速把东西往上铺一扔。 四个人,不到两分钟,就迅速选好了自己的地盘,占据了整个宿舍里视野和位置最好的四个床位。 每个人心里都有种抢占了先机的窃喜和庆幸。 “我们……我们还有十分钟呢!”王小丫看了看窗外,小声地欢呼了一句。 苏棠没急著整理,而是先去查看了一下宿舍角落的卫生间。 地方很狭小,只有一个蹲坑和一排冰冷的水泥砌成的水槽,上面有几个滴著水的老式水龙头。 苏棠心里暗想,十个人共用这么个地方,看来以后每天早上的洗漱时间,会是一场硬仗。 她迅速回到床位,三下五除二换好了那身崭新的65式军绿色作训服。 衣服有些宽大,但料子很结实,带著一股工业染料和阳光混杂的味道。 她將换下的旧衣服叠好塞进挎包,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又利落。 王小丫她们也手忙脚乱地换好了衣服,三人的脸上都有一种混杂著激动和不安的神色。 “苏安同志,谢谢你。”陈小草快速简单整理著自己的床铺,无比真诚地对苏棠说,“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肯定还在外面挤著呢。” 王小丫在对面的上铺,也探出小脑袋,用力地点著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感激。她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心里就觉得苏棠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好姐姐。 苏棠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这三个小姑娘,打扮和衣著都极为朴素,都是农户出身,王小丫胆小但知恩图报,陈小草善良心细,刘兰娣沉默但果决。 基础不错,但都太单纯没有心眼子了,在这个地方,弱就是原罪。 苏棠在这种残酷规则的环境下习惯了独来独往,暂时不想和她们介入太深。 一来,她只想扮演好“苏安”这个平平无奇的身份,拉帮结派只会让她变得高调,引来教官不必要的关注。 二来,前世的经歷让她明白,在这种淘汰率高达99%的选拔中,人人都是对手,今天的情谊很可能成为明天的负累甚至背刺的尖刀。 如果不得已要发展人际关係,她需要的也只是可控的棋子,而不是会影响判断的“朋友”。 就在这时。 宿舍门被“哐”地一声,粗暴地从外面推开。 一股冷风卷了进来,也卷进来了几道不善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刚刚在操场上被公开处刑,崭新的裤腿上还沾著雪膏狼狈印记的乔琳。 她身后,紧跟著两个跟班,一脸势利的李月和推著厚厚黑框眼镜、看不出情绪的张曼。 乔琳一进门,那双带著火气的丹凤眼就迅速扫视整个宿舍。 当她看到最好的四个床位,特別是两个靠窗的上铺,都已经被占了,脸色顿时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在操场上被那个泥腿子出身的雷宽当眾羞辱,已经是她二十年来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 她把这一切都归咎於自己倒霉,归咎於雷宽是个不懂变通的蠢货。 可现在,回到宿舍,她眼里的这群“土包子”、“泥腿子”,居然敢抢在她前头,占了最好的位置! 她们也配? 她们怎么敢? 尤其是,当她看清睡在靠窗上铺,正怯生生望著她的,正是她在车上就教训过的王小丫时,乔琳的怒火和屈辱感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还没开口,她身边的小跟班李月已经心领神会地站了出来。 李月往前一步,下巴一抬,用手指著对面铺位的王小丫,尖声说道: “喂!那个谁,说你呢!乡下来的,懂不懂规矩?那个床位是我们乔琳的,你赶紧给我下来!” …… 作者有话说: 十人宿舍还有三个妹子没出现呢,都有谁呢? 下章揭晓~ 第172章 新女兵宿舍第一战 王小丫被她指著鼻子骂,嚇得浑身一哆嗦,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乔琳很享受李月带来的效果,她看到王小丫那副嚇破了胆的怂样,心里总算舒坦了一点。 她抱著胳膊,冷眼旁观,等著王小丫乖乖地滚下来。 在她看来,这种穷地方出来的丫头,嚇唬一下就什么都听了。 “听见没有?让你下来!” 李月见王小丫不动,又拔高了声调,转头指著苏棠。 “还有你,也下来!你们是聋了还是傻了?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这靠窗的上铺,是你这种人能睡的吗?赶紧的,別磨磨蹭蹭让大傢伙儿都等著!给我们仨把床位给让出来。” 这话不仅是骂王小丫,连带著苏棠她们三个都骂进去了。 陈小草也被这阵仗嚇到了,拉著被子的手都攥紧了。 刘兰娣则默默地坐直了身体,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李月。 苏棠站在床头,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是必然会发生的第一场衝突,也是她观察这个宿舍权力结构最好的机会。 王小丫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著,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反驳,可从小到大的自卑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真的准备从上铺爬下来的时候—— 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爽利又带著一丝嘲讽的女声响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火气呢,在宿舍里吆五喝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首长的夫人来视察工作了。” 话音未落,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女孩身材高挑健美,扎著一个利落的高马尾,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带著股英气和不好惹的匪气,正是“燕子姐”赵燕。 她身后,左边跟著一个女孩,简直不能用“高大”来形容,应该用“魁梧”。 身高將近一米八,虎背熊腰,肩膀宽得像扇门板,手臂比一般女孩的大腿还粗。一头板寸短髮让她看起来像个假小子,正是“铁塔”孙二妞。 她一进来,宿舍本就狭窄的过道显得更加拥挤,带来一股天然强大的物理压迫感。 右边则是一个个子不高,长相普通,但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著精明和机灵的女孩,周智慧。 燕子姐一进来,那双锐利的眼睛一扫,就把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快要哭出来的王小丫,和盛气凌人的李月看了个明明白白。 她环抱著双臂,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目光在乔琳那沾著雪膏印记的裤腿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 “哟,这不是乔大小姐吗?” 她的声音又亮又脆,带著东北口音特有的爽利。 故意把“大小姐”三个字咬得又重又长,整个宿舍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谁啊?嘴巴给我放乾净点!”没等乔琳开口,头號跟班李月就抢著跳了出来,指著赵燕的鼻子骂道。 赵燕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都没看李月, “怎么著?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赵燕上下打量著乔琳,嘖嘖有声. “刚在操场上,想拿一罐友谊牌雪膏收买咱们的总教官,结果呢?马屁拍到马腿上,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想用你那个什么『乔副师长』的名头嚇唬人,结果人家雷教官压根不吃你那套,当著全营两百多號人的面,把你那宝贝雪膏『啪嘰』一下,给砸了个稀巴烂!哎哟,那声音,我在队伍最后面都听见了,真叫一个清脆响亮!” “这还不算完,最后还被当成反面典型,罚了三天禁食。嘖嘖嘖,乔大小姐,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赵燕绘声绘色地复述著操场上发生的一切。 乔琳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操场上的那一幕,是她十几年来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是她恨不得立刻从记忆里抹去的噩梦。 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丫头,居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又把她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 赵燕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话锋一转,更加犀利。 “这会儿来晚了,没抢到靠窗的好位置,心里不痛快,就跑这儿来,拿刚入营、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句的新兵蛋子撒气了?” “乔大小姐,你这格局,可真配不上你那个副师长老爹的身份啊。传出去,人家不得说乔副师长家教不行,养出个只敢窝里横、欺负老实人的玩意儿?” 赵燕子的这番话,信息量巨大,而且杀伤力十足。 她不仅当眾揭了乔琳的伤疤,还直接点出了她“恃强凌弱”的本质,顺带还讽刺了她引以为傲的家世。 这对於把家世背景看得比命还重的乔琳来说,简直是杀人诛心。 乔琳那颗高傲又脆弱的自尊心瞬间被这番话砸得稀碎。 原本被李月嚇得不敢动弹的王小丫和陈小草,听著赵燕这一连串炮语连珠的话,心里瞬间解气了不少。 这个燕子姐,也太敢说了! 乔琳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地起伏,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瞪得滚圆,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水光。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气!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乔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她指著赵燕,手指都在发抖。 “反了你了!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穷沟里冒出来的野丫头,敢跟我们乔琳叫板!”李月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此刻找到了宣泄口,整个人像一只被点燃的炮仗。 她骂赵燕,却不敢真的衝上去。 赵燕那高挑健美的身板,一看就不好惹。 於是,她那双透著精明和恶毒的眼睛一转,就盯上了最软的柿子——正躲在对面床铺上,嚇得瑟瑟发抖的王小丫。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李月把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王小丫身上,“要不是你,我们乔琳怎么会心情不好!看我今天不撕了你!” 话音未落,她就跟一头疯牛似的,恶狠狠地朝著王小丫的床铺冲了过去,伸出那双手,就要去抓王小丫的衣服,想把她从上铺硬生生地给拽下来! “啊!”王小丫嚇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小脸瞬间血色尽失,本能地往床角缩去。 陈小草也惊得站了起来,想要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手臂毫无徵兆地横在了李月面前。 那是一只比李月的小腿还要粗壮的手。 第173章 凭什么要让? 是孙二妞。 李月的手还没碰到王小丫的衣角,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给牢牢攥住了手腕。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宿舍的空气。 “放……放开我!疼!疼死我了!”她拼命地挣扎,可孙二妞的手就像是焊在了她手腕上,纹丝不动。 “想动手啊?”孙二妞瓮声瓮气地开口。“在我们燕子姐面前,还敢欺负人,你胆子不小嘛。” “你……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乔琳看到自己的跟班被制住,又惊又怒,色厉內荏地吼道,“快放开她!不然我……” “你怎么样?”赵燕抱著胳膊,慢悠悠地走过来,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去找雷教官告状?说我们打你了?乔大小姐,你可得想清楚,是你的跟班先动的手,我们这叫正当防卫。再说了,你现在可是戴罪之身,再闹出点事来,你猜雷教官是罚我们,还是直接把你从这里踢出去?” 乔琳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被罚禁食三天,正被教官们盯著,是重点观察对象。这个时候再闹事,而且还是自己这边先动的手,理亏在先,真闹大了,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就在她骑虎难下的时候,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后,戴著黑框眼镜的张曼,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乔琳,算了。”张曼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们人多,孙二妞一看就力气大得嚇人,我们打不过。而且赵燕说得对,现在闹大,对我们没好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们。” 张曼的话像是一剂镇定剂,让乔琳沸腾的怒火慢慢平息了下来。 她怨毒地瞪了赵燕和孙二妞一眼,又狠狠地剜了一眼缩在床上的王小丫和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苏棠,仿佛要將这几张脸刻进骨子里。 “我们走!”乔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赵燕见状,朝孙二妞使了个眼色。 孙二妞“哼”了一声,手腕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將李月给甩了出去。 李月如蒙大赦,连忙缩回到乔琳身后,抱著自己那只通红髮紫、疼得还在发抖的手腕,眼睛里充满了后怕。 最终,乔琳三人,灰溜溜地选择了离门口最近,也是整个宿舍里最差的三个空床位。 那里靠近过道,人来人往,晚上门一开,冷风就能直接灌进来。 宿舍里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缓和。 王小丫和陈小草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看向赵燕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 “燕子姐,真是太谢谢你了!”王小丫从上铺探出小脑袋,爬下床,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要……要不是你,我……” “谢什么,小事一桩。”赵燕摆了摆手,露出了一个爽朗又大气的笑容,她走到王小丫身边,亲热地拍了拍她肩膀,“以后在这儿,有姐在,没人敢欺负你。我这人,就看不惯那些仗著家里有点背景,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 她这番话,说得仗义十足,瞬间就贏得了王小丫和陈小草的全部好感。 苏棠站在自己的床头旁默不作声。 经过她仔细观察,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赵燕,可比乔琳难对付多了。 乔琳是那种把“我是大小姐,你们都得听我的”写在脸上的蠢货,她的坏,是明面上的,一眼就能看穿。 而这个赵燕,是典型的社会人精。她懂得利用人心,懂得包装自己。 她刚才那番话,看似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际上,是在收买人心,建立自己的威信。 她用“正义”当武器,用“帮忙”做筹码,这种人,远比乔琳那种直来直去的草包要危险。 果然,下一秒,赵燕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赵燕给她身边的周智慧使了个眼色,周智慧立刻心领神会。 周智慧眼睛咕嚕一转,笑呵呵地对王小丫说:“哎,我说妹子,光嘴上说谢谢有啥用啊?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嘛!我看你这床位就挺好,靠窗,又清静,正好给我们燕子姐睡,你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王小丫脸上的感激瞬间就僵住了。 她……她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个要求。 这个床位,是苏安带著她抢到的,是整个宿舍里最好的位置之一,最重要的是,能靠著苏棠,她喜欢得不得了。 可是,燕子姐刚刚才帮了她…… 王小丫一时语塞,有些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苏棠。 陈小草也愣住了,她善良,知恩图报,心里也觉得赵燕帮了她们,让个床位好像也是应该的。 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床位是她们凭本事第一个来才占到的,凭什么要让出去?她內心开始剧烈地挣扎。 赵燕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带著英气的眼睛,笑吟吟地看著苏棠她们四人。 她的眼神里,带著满满的自信。在她看来,自己刚刚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这几个一看就没什么背景的农村丫头,还不得对自己感恩戴德,言听计从?让一个床位出来,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她们乖乖让出床位,自己就大度地表示,以后就由她来罩著她们。 整个宿舍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棠的身上。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四个农村女孩里,真正拿主意的,是这个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却冷静得可怕的漂亮姑娘。 苏棠感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 她缓缓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迎上了赵燕的目光。 她没有看王小丫,也没有理会孙二妞,只是淡淡地开口, “为什么要让?” 第174章 道德绑架?这套我玩剩下的 苏棠缓缓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迎上了赵燕的目光。 她没有看王小丫,也没有理会旁边那个隨时准备动手的孙二妞,只是淡淡地开口。 “为什么要让?” 整个宿舍,剎那间死一般的寂静。 准备看好戏的乔琳和李月,脸上的幸灾乐祸都僵住了。 而被眾人目光聚焦的赵燕,那张一直掛著爽朗又自信笑容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这几个农村丫头可能会感恩戴德地立刻让出床位,可能会犹豫不决,需要她再“点拨”几句,甚至可能会不情不愿,但最终还是会屈服。 但她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平静到近乎无礼的反问。 这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明明白白地拒绝。 “你……”孙二妞那双牛眼一瞪,上前一步,浑身的骨头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爆响,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这小丫头说啥呢?我们燕子姐帮你解了围,让你让个床位怎么了?你这是不知好歹!” 赵燕心里也憋著一股火。 这感觉,就像是她精心准备了一桌好菜,以为对方会感激涕零地吃下,结果人家连筷子都懒得动,还嫌你的菜占了地方。 太憋屈了! 但她毕竟不是乔琳那种没脑子的草包。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刚才是打著“路见不平”的旗號出手的,现在要是立刻用暴力抢床位,那跟她自己瞧不起的乔琳有什么区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仗义”的人设就全塌了。 以后还怎么服眾? 赵燕抬手,拦住了即將暴走的孙二妞,脸上的笑容虽然有些僵硬,但还是勉强维持著。 “妹子,话不能这么说。” 她盯著苏棠,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教导意味。 “咱们出来当兵,讲究的是个团结互助。我刚才帮了你们,现在我想要个好点的床位休息,你们互相帮衬一下,这不应该吗?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姐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把关係搞僵了,对谁都没好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又带著点软性的威胁,把帮忙和让床位捆绑在了一起,进行道德绑架。 王小丫和陈小草的脸色更白了。 她们都是淳朴的孩子,知恩图报是刻在骨子里的道理。 听赵燕这么一说,她们心里那点不情愿,立刻就被浓浓的愧疚感给压了下去。 尤其是王小丫,她紧张地绞著衣角,嘴唇动了动,小声说: “燕子姐,我睡哪里都一样的……要不……” 没等王小丫说完,苏棠就打断了,她看著赵燕,忽然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集合的哨声,是不是快响了?”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赵燕回答,便径直转过身,朝著宿舍大门走去。 整个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这一下,不光是赵燕,连所有人都彻底愣住了。 这……这就走了? 这根本就是无视!彻彻底底的无视! 赵燕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沉。 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上,有力都使不出。 这个叫苏安的,就像一条滑不溜丟的泥鰍,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让她所有的算计和话术都失去了作用。 “你!”孙二妞气得脸都红了,却被周智慧一把拉住。 “燕子姐,別跟她一般见识,”周智慧压低了声音,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来日方长,这丫头邪门得很,咱们先看看情况。现在闹起来,吃亏。” 就在她们说话的功夫,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始终在观察的刘兰娣,眼中闪过一丝对苏棠的讚许。 她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行李,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跟在了苏棠身后。 陈小草看著苏棠和刘兰娣的背影,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赵燕三人,心里天人交战。 可一想到刚才苏棠那句“为什么要让”,她心里好像也生出了一股勇气。 对啊,凭什么呢?这床位是她们凭本事第一个来才占到的,现在燕子姐变著法子让她们把床位让出来,这不是纯纯道德绑架吗?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拉了一把还在发呆的王小丫,低声催促道:“小丫,快走,集合时间快到了,跟上苏安。” 王小丫这才如梦初醒,她抱著自己的东西,小跑著追了上去。 转眼间,宿舍里就剩下赵燕、孙二妞和周智慧三人,尷尬地杵在原地。 “噗嗤——” 门口,一直看戏的李月没忍住,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乔琳虽然没笑,但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弧度,比笑声更伤人。 唯有戴著黑框眼镜的张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水,落在苏棠离去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赵燕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死死地盯著苏棠离去的背影,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苏安是吧……我记住你了。 …… “嗶——嗶——嗶——!” 尖锐急促的集合哨声划破了营区上空。 宿舍外的操场上,新兵们已经稀稀拉拉地开始集合。 苏棠四人踩著哨声响起前的最后十几秒,站进了队列。 紧隨其后的,是脸色铁青的赵燕三人,和一脸幸灾乐祸的乔琳三人。 总教官雷宽那张像是万年冰山一样的脸,出现在了队列前方。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新兵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还有人没到。”雷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给他们十秒钟。” 话音刚落,远处营房门口,上百个身影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往操场跑,不少人边跑边提裤子,狼狈不堪。 雷宽看著手錶,当最后一个迟到者衝进操场时,他冷冷地开口:“迟到一百一十三人。很好。”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一百多个气喘吁吁、脸色惨白的男女新兵。 “所有人,听我口令!迟到者,绕操场蛙跳三圈!现在,开始执行!” “啊?!” “教官,我……” 人群中响起一片哀嚎和求饶声。 “再多说一个字,加一圈。”雷宽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第175章 每天淘汰一人 “再多说一个字,加一圈。”雷宽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一百多號人,在近百名准时集合的战友的注视下,屈辱地蹲下身子,双手抱头,开始了痛苦的蛙跳。 操场很大,一圈足有四百米。三圈下来,就是一千二百米。 队列里,王小丫和陈小草看著那些人痛苦的样子,脸都嚇白了,心里一阵后怕,又无比庆幸自己跟上了苏棠的脚步。 苏棠则面色平静,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这是最基础的服从性训练和体能筛选,残酷,但有效。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后面的训练只会是送死。 蛙跳的惩罚终於结束,那些人几乎是瘫在地上,被教官们像拖死狗一样拖回了队列。 雷宽仿佛没看见他们的惨状,继续用他那冰冷的声音宣布第一个训练科目。 “所有人,都有!向右转!跑步走!去仓库领取你们的第一个伙伴!” 新兵们被带到一间巨大的仓库前,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几百个军绿色的帆布背包。 “每人一个,男兵二十公斤標准负重,女兵十五公斤標准负重。”雷宽指著背包,“从今天起,除了睡觉,它就是你们身上的一块肉。现在,背上它。” 新兵们一拥而上,当他们把背包拿到手里时,许多人都发出了惊呼。 太沉了! “我的天!这咋跟背了块石头一样!”一个城里来的男青年刚把包甩上肩,就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十五公斤……俺在家背一袋子红薯都没这么沉!” 不少城里来的男青年,不是因体能特长而选进来的,背上这二十公斤的背包都踉踉蹌蹌,更別提那些身形瘦弱的女兵了。 王小丫伸手去拿背包,那沉甸甸的重量猛地向下一坠,她那瘦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扑,眼看就要摔个嘴啃泥,挡住了苏棠的路。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侧伸出,没有扶她,而是快准狠地抓住了背包的一根背带,猛地向上一提一扯。 “收紧。”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王小丫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到的是苏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她甚至没再看王小丫一眼,说完那两个字,便径直走过去,拿起了自己的背包。 王小丫愣愣地学著刚才苏安的动作,用力拉紧了两侧的背带,果然,背包稳稳地贴在了背上,不再像刚才那样摇摇欲坠了。 她感激地想说声谢谢,可苏安已经走远了。 苏棠拿起一个背包,单手轻鬆地往肩上一甩,仿佛那十五公斤的重量不存在一般。她的动作流畅而专业,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十五公斤。 她掂了掂,心里有了数。 这个重量对普通女孩来说確实是个巨大的挑战,但对被灵泉水改造过的这具身体而言,甚至比她前世执行任务时的常规负重还要轻上一些。 她不仅不觉得沉,反而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另一边,赵燕和孙二妞也背上了包。 孙二妞力气大,二十公斤的男兵负重对她来说都不在话下,她只是憨憨地觉得有点勒得慌。 而赵燕,作为钢厂少见的女工,因自小就搬运重物,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底子不错。。 雷宽看著东倒西歪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全体都有!目標,前方十公里外的红旗山!武装越野,现在开始!” 他举起一只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再强调一遍规则,这是你们在这里的第一个正式科目,也是每天的热身。从今天起,每天的这个项目,最后一名……” 雷宽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 “直接淘汰,捲铺盖滚蛋!” 淘汰?滚蛋? 这两个词对於乔琳、李月这些干部子弟来说,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们想的是镀金,是爭光,被淘汰了,回家怎么跟大院里的髮小交代?脸往哪儿搁? 可对於王小丫她们这些农村来的兵,这两个词,就等於宣判了死刑。 王小丫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毫无血色。 旁边的陈小草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紧紧咬著嘴唇,手心全是冷汗。她虽然不像王小丫那样背负著全村的希望,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走出大山,改变命运的机会。 苏棠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这才哪儿到哪儿,这种程度的训练,第一天就见血都是常事。 隨著雷宽一声令下,大部分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闷著头就往前冲,生怕自己跑慢了就成了最后一名。 “跑啊!快跑啊!” “別挡道!” 乔琳是女兵出身、李月是警校出身,都有些底子。 她们仗著体力还行,一开始就冲在了前面,经过苏棠王小丫她们身边时,李月还不忘回头投来一个轻蔑的眼神,仿佛在说:等著被淘汰吧,泥腿子! 赵燕也带著孙二妞和周智慧,超过了她们,周智慧还回头看了苏棠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王小丫和陈小草也急了,拔腿就要跟著人群猛衝。 然而,苏棠却根本没理会她们,她甚至没有提速,依旧用一种看似缓慢的频率,不紧不慢地向前跑著,很快就落在了队尾。 一直沉默跟在附近的刘兰娣,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跑了一千多米,所有人都开始喘粗气,唯独这个苏安,步伐稳定得像个机器,呼吸声几不可闻。 她猛地停下脚步,放弃了追赶大部队,转而学著苏棠的样子,放慢速度,调整自己的呼吸和步伐。 陈小草和王小丫看到连刘兰娣都慢了下来,顿时也犹豫了。 陈小草生怕苏安吊车尾,被淘汰了,有些著急道,“苏安,怎么不快跑啊?要被淘汰了。” 第176章 停下就是死亡,这里不养猎物 没料到,苏棠却说,“不急。” 她声音不大,带著一股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镇定。 “刚开始跑得快,后面没力气了,死得更快。人的体力就像水缸里的水,一开始就全泼出去,后面渴死的就是自己。” 苏棠的语速很平稳,配合著她均匀的呼吸,好像不是在进行一场隨时可能被淘汰的武装越野,而是在课堂上讲解一道简单的题目。 陈小草虽然听懂了这句话的逻辑,但是本能的还是让她忍不住开口: “苏安,这……这是十公里,我们现在就落在最后面了,万一……万一后面追不上了怎么办?” 她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教训,只是平静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摸摸自己的胸口,是不是跳得像打鼓?是不是已经喘不上气了?” 几人下意识地一愣,隨即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真实状况。 才跑了一公里,她们的心臟就“怦怦”狂跳,嗓子眼又干又疼,像是要冒火。 背上十五公斤的背包,更是像一座山,压得她们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苏棠的目光扫过她们,又看了一眼已经衝出很远的大部队,声音依旧平稳: “他们现在用的是十分的力气在衝刺,等到了两公里,最多剩下五分。而我们,现在用六分的力气保持匀速,可以一直保持到终点。你们自己算算,谁会贏?” 刘兰娣她常年跟父亲在山里打猎,最懂得节省体力,可苏安这种说法,她还是第一次听。她喘著粗气,虚心提问:“苏安,是不是呼吸节奏上有什么讲究?” 呼吸节奏? 王小丫和陈小草都懵了,她们从小到大在山里跑,只知道使劲跑,哪懂什么节奏? 可看著苏安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再想想刚才在宿舍和操场上,每次都是跟著她才没吃亏,两人对视一眼,等著后续。 苏棠看了一眼刘兰娣,心里瞬间对这个沉默的猎户女儿评价提高了几分,觉得说说也无妨。 “听我的脚步声。”苏棠言简意賅,没有多余的解释。 她知道,在这种极端的压力下,任何复杂的理论都是苍白的,信任,只能在实践中建立。 她只是平静地迎著她们的目光,然后,自顾自地开始了她的节奏。 她只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配合著脚步,调整著呼吸。 嗒、嗒、嗒,吸。 嗒、嗒、嗒,呼。 用鼻子深长地吸气,再用嘴巴均匀地呼出。 这是长途奔袭中最基础也最有效的呼吸法,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氧气供应,延缓乳酸堆积,让体力维持在一个极其稳定的水平。 几人也不是笨蛋,王小丫和陈小草一开始还很不適应,她们习惯了用嘴大口喘气,跑得胸口火辣辣地疼。 可她们死死地盯著苏安的背影,强迫自己去听她的脚步声,学著她的样子调整。 於是,在整个队伍里,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大部队像潮水一样往前疯涌,而苏棠她们四个人,却不紧不慢地吊在队尾,保持著一个看似很慢,却极其稳定的速度,一步一步地朝前跑著。 她们的速度,慢得让前面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眼神里充满了嘲笑。 “看那几个,跑不动了吧?还以为多大本事呢,果然是泥腿子。”李月跟在乔琳身边,回头看了一眼,不屑地撇撇嘴。 乔琳心里憋著火,被罚禁食三天,让她现在浑身都发虚。 她必须在別的方面找回场子,这次越野就是最好的机会。她咬著牙,冷哼一声: “別管她们,一群废物,留著力气跑自己的,今天我必须是女兵第一个到终点!” 另一边,赵燕带著孙二妞和周智慧,也轻鬆地跑在女兵队伍的最前列。 “燕子姐,你看后面那四个,跟个小乌龟一样爬呢。”孙二妞回头瞄了一眼,笑著说。 赵燕也看到了,她心里对苏安那股无视自己的劲儿还耿耿於怀,冷笑道: “由她们去,没脑子的蠢货,以为这是逛大街呢?等会儿有她们哭的时候。咱们按自己的节奏来,把力气用在刀刃上,后半程再发力,让她们连咱们的后脑勺都看不见!” 一开始,王小丫和陈小草还跟得磕磕绊绊,但跑出了一公里后,奇蹟发生了。 她们发现,原先那种心臟要跳出喉咙的感觉消失了,呼吸变得顺畅悠长,腿上的酸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真……真的有用!”陈小草的眼睛里亮起了光芒,她看向苏安的背影,充满了不可思议。 王小丫也感受到了,她虽然还是累,但那种濒临绝望、隨时会倒下的感觉已经没了。 而一直沉默地跟在最后的刘兰娣,內心受到的衝击最大。 作为猎户的女儿,最懂的就是如何在大山里节省体力追踪猎物。 她发现苏安的做法,每一步,不多一分力,也不少一分力,身体的起伏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这是一种对身体掌控力达到极致的表现,甚至比她父亲教给她的那些祖传的追踪法门更加省力和有效。 就这样,四个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稳定的阵型,无声地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移动著。 跑出大概两公里,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最开始猛衝的那批人,现在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有的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涨得通红,有的跑得东倒西歪,脚步虚浮,全靠意志力在撑著。 “不行了……我不行了……让我歇会儿……就一分钟”一个从城里来的男青年,感觉肺都要炸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跑不动了,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张著嘴喘息。 立刻,一名跟隨大部队的教官小跑到男青年面前,面无表情地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叉。 “淘汰。” 第177章 抄近路还是走大道 那男青年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教官!我……我只是歇一下!我还能跑!为什么淘汰我?” 周围的新兵也都投来惊恐的目光,几十道视线聚焦在教官身上,怎么回事?不就是累了坐一下吗?这就要人滚蛋? 教官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冷漠地看著他: “猎人在捕猎时会停下休息吗?猎人在被追杀时会停下喘气吗?不会。因为停下,就意味著死亡。在你停下的那一刻,你的意志就断了。断了意志的人,不是猎人,是猎物。这里不培养猎物。” 教官环视了一圈那些脸色惨白的学员。 “猎物,只配被淘汰。你,可以滚了。” 冰冷到不近人情的话,让那个男青年脸色瞬间惨白。 这一幕,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他们终於切身体会到,这里不是普通的部队,这里是真正的修罗场,没有藉口,没有侥倖,停下,就等於出局。 而此时,乔琳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刚才为了抢在前面,又拼著一口气猛衝,本就在车上没怎么进食,现在胃里空得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阵阵反胃,眼前也开始发黑。 她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瀰漫开一股血腥味。 她想到了自己还被罚禁食三天! 三天! 在这种每天都要命的武装越野下,禁食三天? 別说拿第一了,她可能连终点都到不了! 淘汰?她乔琳怎么能被淘汰!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琳姐,你没事吧?你脸色好难看。”李月在她一旁小跑著,焦急地问。 “我……没事……”乔琳咬著牙,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路边逡巡。她需要吃的,任何能填肚子的东西都行! 突然,她的眼睛一亮。 就在不远处路边的一片低矮灌木丛里,她看到了一簇簇红得发紫的野果子。 那果子不大,一颗颗挤在一起,看起来水灵灵的,跟她小时候在大院后山偷摘的桑葚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雷宽只说禁食,没说不准在路上找吃的,这是规则的漏洞。 乔琳心头一阵狂喜,她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天无绝人之路。 她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她对李月和张曼使了个眼色,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队伍的侧面,趁著教官不注意,身体一矮,闪电般地伸手,飞快地薅了一大把果子,塞进了自己作训服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这才鬆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忍著立刻把果子塞进嘴里的衝动,手掌在口袋里紧紧地捂著那些果子,感受著那一点点凹凸不平的形状,盘算著等跑到没人的地方再偷偷吃。 这些果子,就是她翻盘的希望。 戴著眼镜的张曼將乔琳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她觉得乔琳这种行为很蠢,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又往前跑了差不多一公里,队伍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条是宽阔平坦的土路,蜿蜒著绕向远处的山坳,看起来路程很长。 另一条,则是一条窄窄的、被人踩出来的小径,直接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看起来能省下一大段距离。 “快看!有近路!”队伍里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慢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犹豫。 “走近路吧!再跑大路我腿都要断了!能省好多力气啊!” “可是……教官没说可以走近路啊,万一有诈怎么办?” “怕什么!法不责眾!你看咱们还有多少人?一百多个呢!他还能把我们都淘汰了不成?”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男青年立刻反驳,他振臂一呼,“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想跑快的,就跟我走!” 说完,他第一个衝进了那条小路。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立刻就动摇了。巨大的诱惑面前,纪律和规则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哗啦啦”一下,一大半的人都涌向了那条小路。 赵燕也停了下来,她看著那条小路,眼神闪烁不定。 “燕子姐,咱们走不走?”孙二妞瓮声瓮气地问,她没什么主意,全听赵燕的。 周智慧凑到赵燕耳边,低声说:“姐,我觉得可以走。你看,这条小路明显是被人常走的,应该没问题。咱们体力好,走近路能把优势扩大,把后面的人彻底甩开!这叫兵行险著。” 赵燕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和实力,周智慧的话正好说到了她心坎里。她点了点头:“走!富贵险中求!想当人上人,就不能走寻常路!” 说罢,她带著孙二妞和周智慧,也毫不犹豫地衝进了树林。 乔琳她们自然也跟了进去。在她看来,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她,不仅能抄近路,还能找个地方把果子吃了。 转眼间,宽阔的大路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十人和吊在最后面的苏棠四人组。 “苏安,她们都走近路了,咱们……咱们怎么办?”陈小草急了,眼看著別人都跑没影了,她们还在这里散步。 苏棠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条小路。 太经典了,特种部队选拔里的入门级陷阱,专门筛选那些自作聪明和抱有侥倖心理的蠢货。 这种所谓的“捷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坑。 不过,她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判断。她想看看,自己身边这三个临时“队友”,到底是什么成色。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刘兰娣,问道:“你怎么看?” 刘兰娣被点名,愣了一下,但她没有犹豫,快步走到小路入口,蹲下身子,那一瞬间,她的气质完全变了,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仔细地审视著地面。 她先是用手捻了捻路口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不对劲。”她站起身,声音沙哑但异常肯定。“这土太湿了,带著一股水腥味和烂叶子的味道。咱们这地方好几天没下雨了,山路不该是这样的。” 她又指著地上杂乱的脚印:“你们看这些脚印,进去的时候,印子还算清楚,但陷得不深。可旁边有几个好像是后悔了,又跑出来换路的脚印,陷得特別深,鞋边上全是黑泥。” “这说明,里面是烂泥塘子,越走越难走,根本不是什么近路,是个吃人的坑。”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王小丫和陈小草听得目瞪口呆。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一条普普通通的小路,竟然有这么多道道。 苏棠听完刘兰娣的一番发言,她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讚许。 这不单是经验,这是顶级的野外观察和逻辑分析能力。这个沉默寡言的猎户女儿,是个天生的追踪者,是块璞玉。 她毫不犹豫,把小路甩在身后。 第178章 狗鼻子?不,是战略级天赋 “走大路。”苏棠毫不犹豫,转身把那条充满诱惑的小路彻底甩在了身后。 这一次,王小丫和陈小草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紧紧跟上。 刘兰娣的分析,像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她们心里的恐慌和侥倖。 四个人,再次迈开脚步,沿著那条看起来遥远而漫长的宽阔土路,继续跑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衝进小路的那些人,已经提前尝到了苦果。 正如刘兰娣所料,那片树林里光线昏暗,道路泥泞不堪。 刚开始的几步还算好,可越往里走,脚下的黑泥就越深,最深的地方甚至能没过脚踝。 那黏糊糊的黑泥,像是有生命一样,死死地吸著他们的解放鞋,每拔出一次脚,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比在平地上跑步累上好几倍。 “妈的!上当了!这不是近路,这是泥坑啊!”一个男兵一脚踩空,半条腿都陷了进去,他一边骂一边费力地往外拔腿。 “我的鞋!我的鞋陷进去了!谁拉我一把!”一个女兵发出绝望的尖叫,她的鞋被烂泥给“吞”了,光著一只脚站在冰冷的泥水里,又脏又冷,急得快要哭了。 “別挡路!滚开!” “都怪你!刚刚喊著走近路的那个孙子呢?” 哀嚎声、咒骂声、爭吵声在林子里此起彼伏,刚才还因为“抄近路”而团结起来的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赵燕的脸色铁青得像锅底。 她仗著自己力气大,硬生生从泥地里趟了过来,可跟在她身后的孙二妞和周智慧却狼狈不堪。 孙二妞人高马大,目標也大,身上溅满了黑色的泥点子,像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泥猴。 周智慧更是瘦小,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全靠孙二妞在旁边拽著。 她们原本遥遥领先的优势,在这片烂泥塘里,被消耗得荡然无存。 “燕子姐,咱们……咱们是不是上当了?”周智慧喘著粗气,声音里带著一丝懊悔。她一向自詡聪明,这次却栽了这么大个跟头。 “闭嘴!”赵燕烦躁地吼了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走!我就不信了,那些吊车尾的能比我们快!” 她心里憋著一股火,尤其是想到苏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一定要贏!必须贏! 而另一边的乔琳,情况更加糟糕。 她本就因为饿肚子体力不支,在这泥坑里挣扎,更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胃里空得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阵阵反胃,眼前也开始发黑。 她趁著混乱,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迫不及待地从作训服的口袋里掏出那一把被她视作救命稻草的“桑葚”。 也顾不上干不乾净了,她狼吞虎咽地塞了一大把进嘴里。 果子酸甜中带著一丝古怪的涩味,入口的瞬间,舌头甚至有些发麻,但对於飢肠轆轆的她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冰凉的汁水划过喉咙,让她空虚的胃得到了一丝慰藉。 她紧张地四下观察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李月和张曼正在前面不远处跟烂泥较劲,她心里一阵庆幸。 吃完果子,她感觉身体里似乎涌出了一股新的能量,脚步也轻快了些。 “哼,一群蠢货,就知道用蛮力。”乔琳在心里冷笑,“这叫智慧,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等我拿了第一,看谁还敢笑话我!” 她得意地追上了李月和张曼。 苏棠四人组,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稳定的节奏,在大道上匀速前进。 跑出了大概四公里,她们已经远远超过了那几个从泥坑里跑出来、选择换路的倒霉蛋。 这条路虽然长,但路面平坦结实,跑起来非常省力。 “苏安……我……我觉得我好像不那么累了。”陈小草惊喜地开口,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也是!”王小丫也用力地点头,她的脸蛋因为运动而泛著健康的红晕,那双总是带著惶恐的大眼睛里,此刻亮起了兴奋的光芒,“我感觉我还能再跑十里地!” 苏棠能感受到身后三人的变化,她心里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三个姑娘悟性都这么好。 特別是刘兰娣,性子沉稳,虚心求教,有一技之长,是个顶好的苗子。 看来能被挑选进来的人悟性都不差,就是没见过大风浪,心性还需要磨炼。 或许,带著她们,也不是一件坏事。 四人跑过一个拐角,前方是一段贴著山壁的路。 突然,一直跟在苏棠身侧的王小丫,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死死抓住了苏棠的手臂。 “蛇!”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有蛇!” 陈小草嚇了一跳,紧张地四处张望:“哪里?哪里有蛇?” 刘兰娣也立刻警惕起来。 可是,周围静悄悄的,除了风声,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小丫,你是不是看错了?”陈小草小声问。 “没有!”王小丫的语气异常肯定,她指著前方几十米外,山壁脚下的一堆乱石,“我闻到了!那股子腥味,又冷又冲,跟咱们村后山石缝里那种黑头五步蛇一个味儿!就在那堆石头里,肯定不止一条!” 苏棠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王小丫指的方向,那里的石头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正是蛇类最喜欢盘踞的地方。 她自己也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隨风飘来的腥气,但远不如王小丫描述得那么清晰。 这个看起来最瘦小、最怯懦的小土豆,竟然拥有如此敏锐的嗅觉! 她的鼻子,简直比军犬还灵? “绕过去。”她当机立断,带著三人离开路边,从另一侧远远地绕过了那片乱石堆。 果然,当她们绕到上风口时,那股腥味变得更加明显。可以想像,如果她们毫无防备地跑过去,惊扰了石头里的毒蛇,后果不堪设想。 王小丫救了她们一次。 “谢谢你,小丫。”陈小草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真心实意地道谢。 王小丫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这是她第一次因为自己这个“不合群”的特长被人感谢,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想起了在村里的时候,因为鼻子太灵,她总是能闻到別人家偷偷燉了什么肉,哪家的大人藏了果,或者谁身上有不乾净的味道。 甚至有一次闻到隔壁家的老王沾上了村长家媳妇的体味…… 第179章 完美的野外侦察小队! 年少无知的她在村里说出隔壁老王和村长媳妇身上有对方的体味这件事,结果被村长媳妇拿著扫帚追著打,骂她咒自己,让她滚远点。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村里的孩子都开始排挤她,骂她是“狗鼻子”、“怪物”,大人们也觉得她邪乎,不让她跟自家孩子玩。 从那以后,她就把自己的这个“天赋”当成了一个可耻的、会招来灾祸的诅咒,拼命地想要变得迟钝,变得和別人一样。 可现在,这个诅咒,却救了人,还换来了一句“谢谢”。 王小丫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生怕別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苏棠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平静地开口: “这不是普通的嗅觉。在战场上,这种天赋可以提前预判沼气、毒气、甚至敌人留下的特殊气味,是顶级的侦察兵和排雷兵才具备的战略能力。王小丫,你这天赋別人想要都要不来啊。” 苏棠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了王小丫的心湖里,盪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战略能力?顶级的侦察兵? 这些词,王小丫只在公社的大喇叭里听过,那是形容英雄的词,怎么会跟自己这个“怪物”联繫在一起?她有些发懵,一时间竟忘了哭。 一旁的刘兰娣也郑重地点了点头,看向王小丫的眼神里充满了认同: “我爹说过,山里最厉害的猎人,不是眼睛最尖的,而是鼻子最灵的。因为眼睛能看到的,野兽也能看到,但气味,是藏不住的。小丫,你很厉害。” 就连陈小草,也凑过来,真诚地看著王小丫:“小丫,真的谢谢你。我从小跟我爹学医,知道五步蛇有多毒,被咬上一口,走不出五步就没命了。是你救了我们大家。” 三句肯定,一句来自苏安这个深不可测的“主心骨”,一句来自刘兰娣这个真正的猎户之女,还有一句来自陈小草这个善良的“小郎中”。 它们像三道温暖的光,瞬间刺破了王小丫心中长达十几年的阴霾。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抬起头,眼里的泪水还在打转,但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惶恐,却在悄然融化。 原来……原来她的“狗鼻子”,不是诅咒,是宝贝? “我……我以后会更努力闻的!”王小丫憋了半天,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让大家都笑起来的话。 看著三个女孩之间悄然升起的信任和暖意,苏棠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一个顶级的追踪者,一个嗅觉超群的预警兵,一个懂草药的野外医生。 这三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农村姑娘,凑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野外侦察小队。 看来,这次训练营,也不是那么无聊。 “好了,別耽误了,继续跑。”苏棠收回目光。 “是!” 这一次,三个女孩的回答,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分底气和默契。 最后的两公里,终点在即。 大部分人的体能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完全是在靠本能挪动。 而苏棠四人,虽然也感到了疲惫,但因为前期节省了大量的体力,状態比其他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终点线那面红色的旗帜,已经遥遥在望。 “快到了!我们是女兵里最快的!”陈小草激动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跟上,最后衝刺。”苏棠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速度却猛地提了起来。 她改变了呼吸的节奏,从三步一吸变成了两步一吸,像一支出鞘的利剑,猛地向前刺去。 刘兰娣、王小丫、陈小草三人,也咬著牙,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死死地跟在她身后。 …… 另一边,在泥坑里挣扎了不知道多久,当眼前终於出现一片光亮时,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衝出了那片该死的树林。 “出来了!终於出来了!” “妈的,再也不走这种鬼路了!”一个男兵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破口大骂。 赵燕第一个衝出树林,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抬头看向前方宽阔的大路,终点那面红旗就在不远处。 她心里盘算著,就算在泥坑里耽误了点时间,可毕竟是近路,路程短了一大截,她们也一定把那些跑大路的笨蛋甩得没影了。 女兵里,她肯定是第一个!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僵住了。 在她前方大概七八百米的地方,有四个纤细的身影,正在不紧不慢地匀速跑著。 那四个身影,背影挺得笔直,脚步稳健有力,身上的军绿色作训服虽然也沾了些灰尘,但和自己这边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模样相比,简直乾净得像是在逛公园! 赵燕的眼睛猛地瞪大,她使劲眨了眨,以为是自己体力透支出现了幻觉。 那……那是谁?”孙二妞也看到了,她揉了揉满是泥浆的眼睛,问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困惑。 “是……是苏安她们!”周智慧的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这几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所有刚从林子里爬出来的人脑子里轰然炸响! 紧隨其后出来的乔琳、李月和张曼也看到了,乔琳的脸色瞬间比身上的泥浆还要难看。 她刚刚在林子里,趁乱把那把“桑葚”全吃了,刚开始还觉得有点力气,可没过多久,肚子就开始隱隱作痛,一阵阵地往下坠,搞得她现在每跑一步都像是在忍受酷刑。 她本以为自己忍著剧痛抄近路,怎么也能拔得头筹,可眼前这一幕,让她所有的坚持都成了一个笑话。 “不可能!她们怎么会在我们前面?她们不是走的大路吗?”李月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走大路怎么可能比走近路还快?这不符合常理!!! 第180章 跑不过就下黑手 抄近路,居然被走大路的给超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瞬间衝上了赵燕的头顶。 赵燕怒吼一声,声音都有些嘶哑,她指著前方那四个稳健的背影,对身边的孙二妞和周智慧下达了死命令, “给我追!就算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也得把她们给我超过去,女兵的第一,必须是我们的!” 一声令下,赵燕率先发力,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拼命向前衝去。 而此刻,苏棠四人组,正处在一种奇妙的和谐状態中。 王小丫和刘兰娣都是在大山里跑习惯了的,虽然没有专业科学的长跑知识,但是那耐力是相当惊人,有了苏棠的指点,两人跑到后半程仍然轻鬆。 但是最后的衝刺阶段,陈小草的体能短板不可避免地暴露了出来。 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呼吸急促得如同离水的鱼,脚步也开始踉蹌,汗水浸透了她的刘海,黏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我不行了……你们……你们別管我了……”陈小草的声音带著哭腔,她不想拖累大家。 苏棠察觉到了她的极限,非但没有拋下她,反而刻意放慢了半步,与她並排,用自己沉稳如节拍器的脚步声引导著她。 “別看终点,看我的脚后跟。” 王小丫和刘兰娣也默契地放慢速度,一前一后地將陈小草护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保护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赵燕和孙二妞就像两头失控的蛮牛,浑身裹挟著泥浆和杀气,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 苏棠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她们,这帮人体力已经耗尽,现在纯粹是凭著一股不服输的邪火在硬撑,这种衝刺,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但她们来势汹汹,显然不只是想超过去那么简单。 果然,就在两队人马交错的瞬间,异变陡生! 苏棠清晰地看到,冲在前面的赵燕,眼神阴鷙地向身旁的孙二妞递了一个眼色。 就是现在! 赵燕在与最外侧的陈小草擦身而过时,看似是自己跑得太猛没收住,肩膀却不露痕跡地、狠狠地撞在了陈小草的肩上! “啊!” 陈小草本就处在崩溃的边缘,哪里经得住这蓄意的一撞,惊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摔了出去,重重地倒在地上。 “对不住啊,没剎住车!”赵燕连头都没回,嘴里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脚下却毫不停顿地向前衝去。 “小草!”王小丫急得大喊。 而另一边,块头巨大的孙二妞,也按照计划,装作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铁塔般的身躯带著一股恶风,恶狠狠地朝苏棠撞了过来! 在她看来,苏安这种瘦弱的小身板,自己这一撞,就算不把她撞飞出去,也得让她在地上滚几圈,彻底失去竞爭的资格! 苏棠心底冷笑一声。 这赵燕,果然够阴险,够狠。这是街头打架的混混手段,著明確目的、不择手段的攻击。 电光火石之间,面对孙二妞巨大的身影,苏棠却不闪不避。 就在孙二妞的肩膀即將撞上她的那一刻,苏棠的身体仿佛真的被对方的气势嚇得一个趔趄,不经意地向外一歪。 孙二妞心中一喜,以为得手了。 然而,她巨大的衝力撞在苏棠的身上,预想中摧枯拉朽的场面並没有发生。 那感觉,不像是撞在一个人的身上,倒像是撞上了一块被包裹著的柔韧钢板! 孙二妞只觉得一股巧到极致的力道从接触点传来,她那股一往无前的衝劲,瞬间被卸掉、被带偏,整个人重心失控。 苏棠则顺著她这股力道,肩膀看似柔弱无骨地轻轻一送。 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 “哎哟!”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身形高大的孙二妞,竟然被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苏棠给“反弹”了回去,她怪叫一声,自己反倒一屁股坐倒在地,溅起一片灰尘。 孙二妞坐在地上,彻底懵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从容跑过去的苏棠,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摔倒? 那股把自己掀翻的怪力是哪来的? 是她推的我?不可能! 就她那小身板,怎么可能推得动我?可如果不是她,难道是自己绊倒了自己?荒谬! “二妞!你磨蹭什么呢!”前面传来了赵燕不耐烦的吼声。 孙二妞这才反应过来,也顾不上思考,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满心屈辱和困惑地继续追了上去。 “小草,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儿?”王小丫和刘兰娣急忙停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扶陈小草。 陈小草的膝盖和手掌都在坚硬的土路上擦破了皮,混著泥土,渗出了血丝,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更在意的是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急得直摆手:“我没事,我没事,快,快跑!別被她们抢了第一!” “她们怎么能这样!那根本不是不小心!”王小丫气得脸都涨红了,声音里带著愤怒的颤抖,“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赵燕就是故意撞你的!” 刘兰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扶起陈小草,眼神像刀子一样看向赵燕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但那股子从猎人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先衝过终点再说。”苏棠冷静地开口,她拉起陈小草的另一只胳膊,“有什么帐,比完了再算。” 她们心里都憋著一股火。 在苏棠和王小丫、刘兰娣的搀扶下,几乎是架著一条腿受伤的陈小草,四个人相互支撑著,一瘸一拐地冲向了终点线。 当她们越过那面红色的旗帜时,赵燕已经站在那里,正被周智慧扶著大口喘气. 她看到苏棠几人狼狈的模样,尤其是看到陈小草膝盖上的血跡,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 终点线的女教官张若冰,面无表情地看著手里的秒表,当苏棠四人衝过线时,她的目光在陈小草的伤口和苏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了成绩。 “燕子姐,咱们是第一!”周智慧兴奋地喊道。 赵燕直起腰,虽然累得快要散架,但胜利的喜悦让她重新挺起了胸膛,她享受著周围人投来的目光,那种感觉,仿佛把刚才在泥坑里丟掉的面子全都挣了回来。 “哼,跟我斗?”赵燕低声冷笑。 孙二妞看著苏棠几人,故意提高了点声音,“有些人啊,就是想不明白,脑子好用、会走大路有什么用?到了最后,还得看谁的拳头硬,谁的腿更快!第一名那必须是咱们燕子姐的。” 这话充满了挑衅,明眼人都知道意有所指。 “你……”陈小草被推倒现在还憋著一肚子气,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上前理论。 第181章 到手的鸡腿肉汤飞了 苏棠一把拉住了她,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跟她吵,毫无意义,只会让她更加得意。 陈小草和王小丫的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恼。 她们明明可以拿第一的,如果不是赵燕那卑劣的一撞…… “太过分了!她们这是作弊!”陈小草委屈地说道,加上身上的伤口的疼痛,让她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王小丫攥紧了拳头。 苏棠拍了拍陈小草的后背,什么也没说,她极其討厌这种伤害同伴的低级手段,如果她是陈小草的小身板子,估计早就被孙二妞撞倒在地上滚上几圈了。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这个赵燕,已经碰了她的底线。 来日方长,她不介意利用规则,让她把今天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紧接著,大部队陆陆续续地抵达了终点。 场面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凡是走了小路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成了泥猴,浑身掛著黑色的泥浆散发著一股沼泽的腥臭味。 解放鞋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嘰咕嘰”的声音,个个精疲力竭,脸色惨白,许多人一过线就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而那些和苏棠一样坚持走了大路的人,虽然也累得够呛,但身上乾乾净净,状態明显要好得多。 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態,让那些抄近路的人脸上更是无光,心里充满了懊悔。 很快,乔琳、李月、张曼三人也狼狈不堪地抵达了。 乔琳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一过终点线,就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弯下腰,躲在李月的身后,强忍著腹中翻江倒海般的剧痛。 些野果,在剧烈运动的催化下,终於彻底发作了。 一股股往下坠的绞痛,让她几乎想立刻蹲在地上解决问题。 但她不敢,她死死地忍著,她怕一旦被教官发现她偷吃野果,违反了禁食的规定,那她就死得更快了。 “乔琳,你怎么了?”张曼扶了她一把,感觉她浑身都在发抖,像筛糠一样。 “没事,”乔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却怨毒地射向不远处那个得到第一名的赵燕和旁边的王小丫苏棠。 如果不是为了超过她们,她何至於把那些该死的野果全吃了。 所有人都到齐后,总教官雷宽迈著沉重的步子走到了队伍前。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全场,特別是那些浑身泥浆、狼狈不堪的学员。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只剩下新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雷宽开口了: “今天,十公里武装越野,决出了第一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男兵队伍,又转向女兵队伍。 “男兵第一名,江言。女兵第一名,赵燕。” 雷宽的视线在男兵队列里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上顿了顿。 那青年身姿如松,面容俊朗,稜角分明,即便在十公里越野后,呼吸依旧平稳,眼神清亮,与周围东倒西歪的男兵形成鲜明对比。 不少女兵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哇,那就是江言吧?跑完十公里连大气都不喘,太强了……”有女兵小声议论。 雷宽收回目光,继续说道,“按照规定,你们二人,可以获得今晚的加餐:一个金黄流油的鸡腿,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一个鸡腿!一碗肉汤! 在这食物匱乏、体力消耗巨大的训练营里,多吃一份肉多一份蛋白质的价值那简直无法用金钱估量。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赵燕的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者的光彩,她挺直了腰板,下巴高高扬起,得意地瞥了一眼苏棠的方向,眼神里的挑衅和炫耀,毫不掩饰。 她贏了。 不但贏了名次,还贏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然而,她还没高兴超过三秒钟。 雷宽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是……” 一个但是,让所有人的心,也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雷宽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学员,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所有从小路过来的人,成绩,全部无效!” 成绩无效!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操场上炸响! 全场譁然! “什么?成绩无效?” “为什么啊?我们跑完了全程啊!” “这不公平!近路也是路啊!” 抄小路的那帮人,尤其是那些自以为名次靠前的,全都炸了锅。 成绩无效?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赵燕的头上,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为什么?”雷宽他发出一声冷笑,“因为你们不仅愚蠢,而且懦弱!” “在战场上,那条看起来最近、最省力的路,那下面可能埋著地雷,可能藏著埋伏,可能是让你们全军覆没的陷阱!” “你们连这点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看到別人走就一窝蜂地跟上去,盲目从眾,没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就是一群没脑子的羊!” “我告诉你们,在战场上,你们这种人,第一个死!” 雷宽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哑口无言,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赵燕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她从刚才万眾瞩目的“冠军”,瞬间就变成了雷宽口中那个“第一个死的蠢货”。 巨大的落差和羞辱感,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雷宽不再看他们,他的目光,转向了苏棠她们这些坚持走大路,虽然慢了一些,但身上乾乾净净、队列整齐的学员。 “现在,我宣布今天武装越野真正的优胜者。”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雷宽身上。 “男兵,第一名,江言。” 那个叫江言的青年昂首挺胸地站了出来,他也是坚持走大路的人。他坦然地接受著所有人的注视,目光坚定,无悲无喜。 雷宽看著江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女兵队列。 “女兵……第一名……” 第182章 小土豆的逆袭 雷宽:“女兵……第一名” 他的声音故意拖长,目光在苏棠、刘兰娣、陈小草、王小丫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乔琳捂著肚子,脸色惨白,但心里疯狂地祈祷著,千万不要是苏安!千万不要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赵燕也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她倒要看看,这个从她手中溜走的的第一,到底会落谁家。 苏棠很平静。对她而言,第几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带著三个姑娘安全、完整地跑完了全程。 陈小草和王小丫则紧张地握住了彼此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终於,雷宽目光越过了刘兰娣,越过了苏棠,最后,定格在了那个身材最瘦小、皮肤蜡黄、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女孩身上。 “王小丫!” 当这三个字被雷宽用洪亮的声音喊出来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秒。 乔琳的眼睛猛地瞪大,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王小丫? 那个那个被她隨意欺凌、那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土豆? 她竟然是第一名?! 这怎么可能!!! 赵燕也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可能是苏安或者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刘兰娣,但她万万没想到,最后拿到第一名,竟然会是那个全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看起来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王小丫! 这简直比苏安拿了第一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处心积虑地打败了所有对手,最后却被一个路边捡石子的小女孩一指头戳死了。 荒谬!滑稽! 而作为当事人的王小丫,则彻底傻在了原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那双总是带著惶恐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不敢置信。 “教……教官,你是不是……喊错名字了?”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她旁边的陈小草激动地轻轻推了她一把:“小丫!是你!就是你!你得了第一名!” 刘兰娣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虽然几人几乎是一起架著陈小草衝线的,但是掐秒表的教官既然判定王小丫得第一,其余几人也没多大异议,而是打从心里为她高兴。 苏棠更是喜闻乐见,她本就不想一开始就太过於显眼。 王小丫这才如梦初醒,她看著苏棠,又看了看陈小草和刘兰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在全场上百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这个来自偏远山村的女孩,第一次,挺直了自己瘦弱的脊樑,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出了队列。 雷宽看著她,声音缓和了一些:“你的耐力很好,节奏控制得也不错,这是你应得的。” “今晚的晚餐,江言,王小丫,你们两个可以加一个鸡腿,和一碗肉汤。” “谢谢教官!”她猛地敬了一个不怎么標准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却喊得无比响亮。 这一幕,让在场不少农村出身的男兵女兵都感同身受,眼眶发红。 “全体都有!目標食堂,开饭!”雷宽一声令下,隨即又补充了一句,“乔琳,禁食三天,不准踏入食堂半步,其他人,给我看好她。” 乔琳被点名,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腹中的绞痛和心里的嫉妒交织在一起,烧得她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她一直看不起的小土豆,此刻却成了全场的焦点,她却只能饿肚子。 队伍集合时,女教官张若冰走了过来,她目光锐利,一眼就看到了被刘兰娣半扶著的陈小草,以及她裤子上渗出血跡的膝盖。 “怎么回事?”张若冰问道。 陈小草下意识地想把腿往后缩。 王小丫却鼓起勇气,抢先一步开口:“报告教官!陈小草在最后衝刺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她隱去了被赵燕故意撞倒的事实,苏安在路上就跟她们说了,没有证据的指控,只会是无能的叫囂,帐要留到能一击致命的时候再算。 张若冰的目光在王小丫脸上停顿了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 她只是对王小丫和刘兰娣说道:“你们两个,送她去医务室,让军医处理一下伤口。处理完再来吃饭。” “是!”王小丫和刘兰娣立刻应道。 “苏安,你先去吃饭。”刘兰娣对苏棠说,“我们安顿好小草就来,你帮我们占个位置。” 苏棠点了点头。 军队的食堂,摆放著几十张长条桌和长条凳,墙上刷著巨大的红色標语:“食不言,寢不语!”“纪律就是战斗力!”“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所有新兵以班为单位,排著整齐的队伍,走进食堂。 打饭的窗口前,队伍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不锈钢饭勺和不锈钢饭盆碰撞时发出的“哐当”声。 今天的晚餐是两个杂粮馒头,一勺熬得烂糊的白菜燉土豆,外加一碗能看到碗底人影的菜汤。 即便如此,那股混合著碳水和油脂的香气,对於跑了十公里、饿了一整天的年轻人来说,依旧是致命的诱惑。 每个人都死死地盯著打饭师傅的勺子,祈祷他手千万別抖。 苏棠端著自己的饭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吃得不快,但很有节奏,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最大程度地吸收食物的能量。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全场,饿了一天的士兵们都默不作声地狼吞虎咽。 而男兵那边,有一个人格外显眼。 就是那个叫江言的。 他独自坐在一张桌子旁,身姿挺拔如松,吃饭的动作斯文又利落,和周围的狼吞虎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个叫江言的男人忽然抬起头,视线精准地与她对上。 他的眼神,带著一股审视的意味,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苏棠没有躲闪,平静地回望过去,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小口地啃著手里的馒头。 这个江言,感知非常敏锐。 苏棠快吃完的时候,王小丫她们三个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女教官张若冰端著饭盆,走到了她的桌前。 “还没回来?”张若冰问。 “报告教官,还没有。” 张若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苏棠那已经快要见底的饭盆,说道:“陈小草伤口处理需要时间,等她们回来,饭菜都凉了。你去,帮她们三个把饭打了,包括王小丫那份奖励,直接带回宿舍。” “是!”苏棠立刻起身。 第183章 一只鸡腿引发的事故 苏棠拿著三个空的不锈钢饭盒,走向打饭的窗口。 窗口后面,打饭师傅將一个油纸包和一个盖著盖子的大海碗递给她。 纸包里,是一只烤得焦黄流油、散发著浓郁香气的鸡腿。而那大海碗里,是实打实的、飘著肉片和油的肉汤。 苏棠提著三个沉甸甸的不锈钢饭盒,走在返回宿舍的土路上。 夜风很冷,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但她手里的饭盒却散发著温热的触感,伴隨著一阵阵霸道的香气。 推开女兵一號宿舍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著汗味、泥土味和肥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下一秒,这股复杂的味道就被苏棠带进来的那股霸道的肉香彻底衝散。 咕咚。”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瞬间,宿舍里所有还醒著的女兵,十几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苏棠和她手里的东西上。 宿舍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乾爽的作训服,正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揉著酸痛的腿。 乔琳的铺位在最靠门的地方,她正有气无力地靠在床栏上,李月在一旁殷勤地给她递水。 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蔫得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看到苏棠进来,闻到那股肉香时,腹中的绞痛和飢饿感同时袭来,让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她已经饿了一天,回宿舍之后上了百八十次厕所,现在还要忍受这种香味的折磨,简直比直接打她一顿还难受。 另一边,赵燕、孙二妞、周智慧三人占据了宿舍中间的三个床位。 赵燕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但那微微颤动的鼻翼,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孙二妞则是个直肠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苏棠手里的油纸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问道:“啥啊?这么香?” “还能是啥,第一名的奖励唄。”开口的是周智慧,她这话看似是在回答孙二妞,实则是在提醒赵燕。 果然,赵燕的眼皮跳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带著匪气的眼睛落在苏棠身上,没什么温度。 今天在操场上,这个脸,丟得太大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和眼前这个不声不响的苏安四人组脱不了干係。 苏棠对这些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心里清楚得很,赵燕这种人,讲究的是“面子。 今天她丟了面子,就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直接动手太蠢,不符合她“燕子姐”的身份,她多半会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来噁心人,试探自己的底线。 很好,那我就等著你出招。 苏棠平静地走到宿舍中央的木桌上。 她將三个饭盒稳稳地放在宿舍正中央的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油纸包也放在旁边。 “我的天……还让不让人睡了……”孙二妞忍不住发出声音,她这个体格,饭堂里的饭菜根本满足不了她,就算打了三回饭,也只有八成饱。 在这每天只有白菜土豆、跑完十公里累得像狗一样的地方,这样一只鸡腿,这样一碗肉汤,它的诱惑力,让孙二妞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哎,”周智慧又开口了,她嘆了口气,幽幽地说道,“这鸡腿,这肉汤,可真是好东西。可惜啊,小丫她们几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天寒地冻的,等她们回来,东西早就凉透了,那味道可就差远了。” 她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善解人意”,好像真的是在为王小丫她们著想。 她这话也是说给宿舍里其他人听的,是啊,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多浪费啊。 你看,我不是想抢,我只是觉得浪费了可惜,正好能煽动飢肠轆轆的乔琳。 赵燕依旧靠在床头,没说话,但她嘴角微微翘起的一丝弧度,表明她对周智慧的表现很满意。 果不其然。 “可不是嘛,”李月立刻接上了话,“不像我们乔琳,辛辛苦苦跑完全程,还要被罚饿肚子,真是没天理了,苏安,要不你拿出来给大家分分唄,咱们接下来都在一个屋檐下了,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苏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端坐在木桌旁的木椅子上,把盒饭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用一块乾净的布盖上。 那意思很明显,谁也別想动。 她这个无声的动作,像一记耳光,扇在了周智慧和李月的脸上,赵燕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不少。 这个苏安,从头到尾就跟一个哑巴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但所作所为都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而孙二妞,这个脑子一根筋的,看到周智慧和赵燕都吃了瘪,再加上那香味不停地钻鼻孔,她有点坐不住了。 她从床上站起来,虎背熊腰的身材,在狭小的宿舍里极具压迫感。 “哎,那个谁,”她朝著苏棠的背影喊道,“你把饭菜放那儿干嘛?万一不小心碰倒了,多可惜?” 她一边说,一边朝著苏棠的方向走了过来。 宿舍的过道很窄,她那体型一走动,旁边的人都得赶紧缩回腿。 坐在木桌旁的苏棠看著越来越近的孙二妞。 她心里明白,孙二妞这是要“不小心”了。 只要她“不小心”一撞,把床上的饭菜全给撞翻在地,那事情就成了。 到时候,她们可以说“哎呀,我不是故意的”,谁也抓不到把柄。东西洒了,王小丫她们回来也吃不成了,赵燕她们噁心人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就在孙二妞那庞大的身躯即將靠近木桌时,甚至已经伸出手,准备假装去够什么东西的时候。 苏棠动了。 她只是在孙二妞的手即將碰到桌子那一瞬间,极其自然地伸出脚尖往外轻轻一勾。 孙二妞压根没留意脚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怎么“不小心”撞翻饭菜上。 她被那突然出现的脚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著斜对面的铺位就栽了过去! 而那个铺位,恰好是乔琳的! “砰!!” 第184章 大混战,这耳光打得真响! 而那个铺位,恰好是乔琳的!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铁锤砸在了木板上,整个十人间的宿舍地面都跟著狠狠一颤。 那脆弱的铁架子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孙二妞那將近一米八、虎背熊腰的身躯彻底失去了平衡,一头撞在了乔琳的床架上,把铁架子床都撞得晃了三晃。 睡在上铺的李月被这剧烈的晃动嚇得魂飞魄散,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更要命的是,孙二妞为了稳住自己庞大的身形,胡乱挥舞的手臂,不偏不倚,正正好地打翻了李月刚刚给乔琳放在床头小木柜上的、那满满一搪瓷脸盆的冷水! 紧接著,是“哗啦”一声清脆又响亮的水声! 一整盆冰冷的洗脸水,劈头盖脸地,一滴不漏全都浇在了正虚弱地靠在床头的乔琳身上! “啊——!” 乔琳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本来就饿得头晕眼,肚子因为偷吃野果绞痛得要命,跑了无数趟厕所,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这从天而降的一盆冷水,带著深冬夜晚的寒意让她瞬间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那感觉,简直比直接掉进冰窟窿里还要命! 冰水顺著她的头髮、她的脸颊往下淌,崭新的作训服瞬间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狼狈到了极点。。 整个宿舍,在这一声尖叫之后,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戏剧性的一幕给惊得目瞪口呆。 李月彻底傻了,她张著嘴,看著自己那空空如也的脸盆,又看看被浇成落汤鸡的乔琳,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上铺的张曼,推著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愕以外的情绪。 而那个一直掛著看好戏笑容的周智慧,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完了!玩脱了!她只是想让孙二妞噁心一下苏安,谁能想到这个蠢货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这剧本不对啊!怎么会这样? 而赵燕,猛地从床铺上坐直了身体,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 彻底失控了! 她心里又惊又怒,本来是想去噁心苏安她们,给她们一个下马威,找回自己白天丟掉的面子。 谁能想到,孙二妞这憨货居然蠢到这种地步!不仅没噁心到苏安,反而节外生枝,把宿舍里最大的对头乔琳,给得罪了个死! 这不是捅了马蜂窝吗?! “孙二妞!你眼睛长到脚底下了?干什么吃的!”赵燕终於忍不住,衝著还在发懵的孙二妞怒喝道。 孙二妞也彻底懵了,她晃了晃被撞得发晕的脑袋,只觉得眼冒金星。 她扶著乔琳的床架子好不容易站稳,一转头,就对上了乔琳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眼睛。 那眼神让她心里一哆嗦。 被赵燕这么一吼,她嚇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急於辩解,结结巴巴地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依旧安安静静坐在桌子边置身事外的苏棠: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绊我!”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端坐在中间的苏安。 苏棠此刻才慢悠悠地回过头,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 “怎么了?”她带著一丝关切问,“孙二,你没事吧?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只绊倒孙二妞的脚,又往桌子底下收了收,好像只是坐久了换个姿势。 “你!”孙二妞气得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指著苏棠,嘴唇哆嗦著,“就是你!你刚才伸脚了!我看见了!” 苏棠歪了歪头,眼神更无辜了:“我伸脚?我一直坐在这里没动过啊。你是不是撞晕了,看眼了?大家可都看著呢,谁看到我伸脚了?” 她环视了一圈,谁也没说话。 孙二妞急了,她有证据吗?没有! 谁看见了?没人看见! 在乔琳几人看来,就是她自己走路不长眼,毛手毛脚,贪嘴想去抢別人的东西,结果自己摔了个狗吃屎,还把天大的祸惹到了乔琳身上。 这哑巴亏,她吃定了。 “赵燕!孙二妞!” 此刻,被浇成落汤鸡的乔琳终於缓过神来。 她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你们是故意的!你们就是看我笑话!” 今天一整天,她乔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在操场上被那个活阎王雷宽当著所有人的面羞辱,罚她禁食三天,让她成了整个训练营的笑柄。 现在回到宿舍,还要被这帮工人出身的野丫头这么作贱! 她忍不了了!一秒钟都忍不了了! “乔琳,你可別血口喷人!”赵燕眼看事情要闹大,赶紧探出头来,急著打圆场,“二妞她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笨手笨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是故意的?!”乔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著赵燕的鼻子骂道,“我看你们都是一伙的!嫉妒我出身好,嫉妒我长得比你们好看,所以就合起伙来欺负我!当我是好欺负的吗?今天这事没完!” 乔琳积攒了一整天的屈辱愤怒、飢饿和寒冷,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掀开湿漉漉的被子,从床上一跃而下,赤著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顾一切地朝著还在发懵的孙二妞就扑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用指甲去挠孙二妞的脸。 孙二妞虽然又高又壮,但被乔琳这不要命的架势也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抬手一挡,顺手一推。 她力气多大啊,这一推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但乔琳那又冷又饿的小身板哪经得住,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噗通”一声,一屁股墩儿就摔在了地上那一大片洗脸水里,溅起一片更大的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狼狈了。 “你还敢还手!” 李月一看乔琳吃了亏,也衝上去,抱住孙二妞的一条胳膊,死死地不放。 “都给我住手!” 赵燕厉声喝道,但此刻,场面已经彻底失控,没人听她的了。 孙二妞被李月缠住,又急又怒,她力气大,一甩胳膊就把跟个掛件似的李月给甩开了,反手又想去推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扑上来的乔琳。 “乔琳,快!打她!张曼,你还看著干什么,下床来帮忙啊!”李月被甩开后,在一旁跳著脚尖叫。 一直沉默的张曼,被点名了,她推了推眼镜,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慢悠悠地从上铺爬了下来。 她没有像李月那样咋咋呼呼地衝上去参与打斗,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孙二妞的侧后方,在孙二妞准备再次推开乔琳的时候,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孙二妞的胳膊。 “別打了,大家都是战友!有话好好说!”她嘴上喊著劝架的话,手上用的力气却极大,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禁錮住了孙二妞的关节。 孙二妞被她这么一抓,动作一滯。 就这一下。 一直处於下风的乔琳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孙二妞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响彻整个宿舍。 第185章 鷸蚌相爭我得利! 孙二妞彻底被煽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百只苍蝇在同时打转。 她也彻底被打火了。 从小到大,在东北老工业区的家属大院里,她孙二妞打架就没输过,更別提被人扇耳光了!这比拿脚踹她还侮辱人! 一股铁锈味的血腥在她嘴里瀰漫开来。 “你……你敢打我?你们!……你们人多欺负我一个!”她赤红著双眼,怒吼一声,身体猛地一挣,她那天生的蛮力轰然爆发,张曼那点钳制的力道瞬间就被挣脱了。 她蒲扇般的大手,就朝著已经嚇得脸色发白的乔琳抓了过去! “啊!救命!”乔琳哪见过这架势,嚇得尖叫一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李月尖叫著扑上来想抱住孙二妞的胳膊,却被孙二妞像甩一个麻袋一样,轻而易举地甩到了一边,撞在床架上,疼得齜牙咧嘴。 一场真正的混战,彻底爆发! 乔琳、李月,再加上那个嘴上喊著“別打了”却总在关键时刻“不小心”绊孙二妞一下的张曼,三个人,对上了被彻底激怒的孙二妞。 “臭娘们!你敢抓我头髮!我跟你拼了!” “孙二妞你个疯子!你再动乔琳一下试试!” 一时间,宿舍里尖叫声、怒骂声、东西被撞倒的声音乱成一团。 赵燕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看著向自己投来求救目光已经落入下风的孙二妞,內心天人交战。 她真想不管了!让孙二妞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自生自灭! 可她又不能不管。孙二妞是她在这个训练营里最重要、也是最忠诚的武力保障。如果今天她坐视不理,孙二妞肯定会寒心,以后谁还肯死心塌地地跟著她?在这个鬼地方,没有自己人,寸步难行! 想到这里,赵燕一咬牙,也从床上跳了下来,衝进了战团。 “都他妈给我住手!”她试图去拉开扭打在一起的几个人。 然而,混乱中,谁也看不清谁。正处於癲狂状態的乔琳,胡乱挥舞的拳头,一拳头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赵燕的眼眶上! “嗷!” 赵燕痛呼一声,只觉得眼冒金星,半边脸都麻了。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老娘好心来拉架,你还敢打我?我赵燕在社会上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 “反了你了!”赵燕也彻底怒了,她放弃了拉架的念头,一把抓住乔琳的头髮,另一只手就跟李月撕扯在了一起。 这下,女兵一號宿舍,彻底变成了两军对垒的战场。 以乔琳为首的干部子弟派系,对上了以赵燕为首的社会大姐大派系。 乔琳打架全无章法,就是又抓又挠又咬,像个疯婆子。李月在一旁帮腔,专门攻击下三路。而张曼则游离在战圈边缘,时不时伸出脚,或者用手肘“不经意”地撞一下,总能让赵燕和孙二妞吃个暗亏。 赵燕和孙二妞则是典型的蛮力打法,大开大合,力气占优,但灵活性不足。 一时间,搪瓷脸盆被当成了武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印著“为人民服务”的牙刷杯子碎了一地,刚发下来的崭新被褥也被扯得乱七八糟,絮纷飞。 场面惨不忍睹。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棠,早就悄无声息地端著那三个饭盒和一包鸡腿,闪到了宿舍最角落的门边。 她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把饭盒稳稳放下,然后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津津有味地看著眼前这场大戏。 真精彩。 比上辈子在全息影院里看的动作片还精彩。 赵燕,有街头实战经验,反应快,下手狠,是个不错的打手。孙二妞,纯粹的力量型,可惜脑子跟不上,容易被当枪使。 周智慧……苏棠看了一眼同样缩在门口的周智慧。 那个机灵鬼,早就看穿了局势,第一时间就溜到了门口,抱著胳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只是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著的全是震惊。显然,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失控到这个地步。 至於乔琳那伙人……乔琳李月本人就是个草包,有些拳绣腿,但是不足为惧,估计都是家里靠关係送进来镶金的,唯独那个张曼…… 苏棠的视线落在张曼身上。她总是在最混乱的时候,做出最精准的判断,用最小的动作,造成最大的效果。刚刚孙二妞好几次要抓住乔琳,都是被她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 这人,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也许是个狠角色。 宿舍里的打斗声和尖叫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掀翻屋顶。 就在赵燕抓住一个机会,把乔琳死死按在床上,扬起巴掌准备报刚才那一拳之仇的时候—— “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门外推开。 一个冰冷、充满煞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你们几个!都在干什么!” 只见女教官张若冰,黑著毫无表情的脸,像一尊煞神一样站在门口,眼神扫过宿舍里扭打成一团、一个个披头散髮、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眾人。 在她的身后,是被王小丫和刘兰娣一左一右架著的陈小草,她们三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整个宿舍,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燕扬起的巴掌僵在了半空中,乔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孙二妞和李月还保持著互相拉扯的姿势。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被教官抓现行了!这下全被逮个正著!大家猜猜,这两拨人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咱们棠棠能顺利摘清自己吗?记得明天来追更哦~ 第186章 恶人先告状 张若冰的眼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与她对视,心里直呼完蛋了。 刚才还扭打在一起,头髮凌乱、衣衫不整的几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撒开了手,手忙脚乱地整理著自己。 然后像被老师抓到打架的小学生一样,低著头,在墙边规规矩矩地站成了一排,苏棠和周智慧也没有例外。 宿舍里一片狼藉,一地的积水,破碎的杯子都在告诉张若冰,刚才这宿舍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好。” 终於,张若冰开口了,声音是冰冷的,听不出喜怒。 “入营第一天就在宿舍里参与斗殴。你们可真是给我长脸,给部队长脸啊!?” 她每说一个字,宿舍里的气温仿佛就下降一度。 赵燕和乔琳等人,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说吧。”张若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扭打最凶的两个人身上——赵燕和乔琳。 “谁先动的手?” “是她!是她先动的手!” 乔琳抬起头,一头湿漉漉的头髮还在滴水,脸上又是泪痕又是抓痕,看起来狼狈又悽惨。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赵燕和还处在懵圈状態的孙二妞。 “报告教官!是她们!是她们仗著自己人高马大,从社会上带来的坏习气,合起伙来欺负我!” 乔琳的声音带著哭腔,听起来委屈到了极点,“我被罚禁食,饿了一天,浑身没力气,她们……她们就故意找茬,孙二妞假装不小心,把一整盆冷水全都泼到了我身上!教官您看,我这身衣服,我这头髮,全都湿透了!这天这么冷,她们就是想害我生病,想让我发烧,想让我被部队淘汰!她们的心肠太毒了!” 她一边说,一边配合著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活脱脱一个被恶霸欺负了的小白。 李月也立刻反应过来,跟著哭喊起来: “是啊教官!我们乔琳根本就没还手,是她们,赵燕和孙二妞两个人,按著乔琳打!我们是为了保护乔琳才跟她们拉扯起来的!我们这是正当防卫啊教官!” 这番顛倒黑白的话,瞬间把本就一肚子火的赵燕给彻底点炸了。 “你放屁!”赵燕的火爆脾气一下子就衝上了天灵盖,也顾不上什么害怕被罚了,指著乔琳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乔琳你还要不要脸?恶人先告状是吧!孙二妞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就跟疯狗一样扑上来又抓又挠!我那是好心去拉架!你还反过来打了我一拳!我这眼眶子现在还青著呢!” “就是!”孙二妞也回过神来了,她摸了摸自己被打得高高肿起的半边脸,疼得齜牙咧嘴,又委屈又愤怒,“是她先打我耳光的!教官,她打我脸!你看我这脸,肿得跟馒头似的!我长这么大,我爸妈都没这么打过我!她凭什么打我!” “你胡说!是你先泼我水的!” “我没有!我都说了我是不小心的!” “你就是故意的!你们就是嫉妒我!” “你还敢打我!” 一时间,宿舍里再次乱成了一锅粥。 两拨人互相指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得人头都大了。 “都给我闭嘴!” 张若冰猛地一跺脚,军靴鞋底与水泥地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这一声厉喝,蕴含著十足的煞气,瞬间镇住了吵闹的所有人。 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 张若冰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最烦的就是这种扯皮的事情。 她的目光在两拨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她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著沉默,只是默默站著的眼镜女孩。 “你,张曼,你说。”张若冰的声音不容置喙,“你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给我说一遍。敢有一个字的谎话,你们就给我捲铺盖滚蛋!”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张曼身上。 乔琳和李月立刻向她投去了“你可得想清楚了好好说”的期盼眼神,在她们看来,张曼是她们这个小团体的一员,理应帮著她们说话。 而赵燕和孙二妞,则是一脸紧张,毕竟张曼是乔琳那帮的,生怕她胡说八道,把自己这边彻底钉死。 苏棠则是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她会怎么选?是继续依附乔琳这个靠山,还是…… 张曼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 “报告教官。” “我一直站在旁边,所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乔琳和李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乔琳甚至还挑衅地瞥了赵燕一眼,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 张曼顿了顿,组织语言继续说道:“事情的起因,確实是因为孙二妞同学在回铺位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乔琳同学放在床边的脸盆,水洒了乔琳同学一身。” 孙二妞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赵燕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乔琳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然而,张曼话锋一转。 “但是,孙二妞同学立刻就道歉了,说是自己不小心。可是乔琳同学和李月同学不依不饶,说孙二妞是故意的,是想害她。然后……乔琳同学就冲了上去,先动手打了孙二妞同学一个耳光。” “哗——”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乔琳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不可置信。她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著张曼,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张曼!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月也傻眼了,结结巴巴地指著张曼:“你……你……教官,你別听她的,她撒谎!” 而赵燕和孙二妞,则是一脸的错愕,她们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敌方阵营”成员,居然会说出对她们有利的证词。 张若冰没有理会她们的叫嚷,只是盯著张曼,冷冷地问:“然后呢?” 张曼仿佛没有看到乔琳那要吃人的眼神,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孙二妞同学被打之后,非常愤怒,就挣脱了,想要还手。赵燕同学从始至终,都在尝试拉架,想把她们分开,但是场面太混乱了。李月同学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嘴里喊著『打她,乔琳,別怕,我们人多』之类的话,还趁乱去抓孙二妞同学的头髮。而我……我胆子小,看到她们打起来,嚇得不敢动,只能在旁边喊『別打了,教官马上就来了』,可是她们谁也听不进去。”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因为她陈述的压根就是事实。 她既点明了是乔琳先动手打人,是衝突的挑起者。 又指出了李月是煽风点火的罪魁祸首。 同时还把赵燕从主犯摘成了“试图拉架的好人”。 最后,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嚇傻了的、无辜的、试图劝架的“胆小鬼”。 一瞬间,就把自己从这场混战的浑水里,摘得乾乾净净! 苏棠在心里为她鼓了鼓掌。 漂亮。 这手釜底抽薪,弃车保帅,玩得可真漂亮。 她不仅把自己摘了出去,还顺便卖了个人情给赵燕,彻底把乔琳这个小团体的头儿给卖了。 而且,她陈述的,几乎就是事实。 当教官询问起其他没有参与斗殴的中立者时,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果不其然,张若冰的目光转向了宿舍里唯二身上乾净整洁,没有参与打架的苏棠和周智慧。 “苏安,周智慧,你们两个没有参与斗殴,张曼说的,属实吗?” 苏棠不愿意掺和她们之间的破事,只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属实。” 而周智慧本就是赵燕一派的,她见张曼这个“敌军”都临阵反水了,哪有不顺水推舟的道理?她点头: “报告教官!属实。张曼同志说的句句属实。我也可以作证,就是乔琳先动的手。” 得到了两个旁观者的確认,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张曼!你敢背叛我!” 乔琳终於反应了过来,她彻底疯了。 第187章 集体关禁闭 乔琳被赵燕这伙“社会盲流”欺负,她已经怒火中烧了。 现在还要被张曼,这个一直以来被她视作跟班,被她父亲通过关係提拔的一个省报社副主编的女儿背叛,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这比当眾打她耳光还要让她感到屈辱和愤怒! 一股滚烫的血液直衝她的大脑,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张曼!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她猛地挣脱了李月的拉扯,不顾一切地朝著张曼扑了过去。“我爸是怎么帮你爸的你忘了吗?你敢背叛我!” “够了!”张若冰厉声喝止了她,女教官的脸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寒霜。 “乔琳,动手打人,挑起事端,罪加一等!” “李月,煽风点火,唯恐不乱,同罪!” “孙二妞,参与斗殴,不服管教,有罪!” “赵燕,用暴力解决问题,同样有罪!” “至於你……”张若冰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张曼身上,那眼神深邃而复杂,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但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还有你,周智慧,苏安,你们三个,虽然没有参与,但袖手旁观,同样有错,罚你们三个,把宿舍打扫乾净,什么时候打扫不完,什么时候不准睡觉!” 周智慧鬆了一口气,这惩罚跟前面那几个比起来,简直就是挠痒痒。 张若冰指著参与斗殴的四人,“至於你们四个……” “斗殴,是部队第一天条!挑战纪律,更是罪无可恕!现在,你们四个,立刻给我去禁闭室报到!禁食关禁闭一周!好好给我在里面反省反省,想想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禁闭室!那不就是不见天日的小黑屋吗?在里面禁食关七天,出来都没有人形了,更別说继续参与高强度的训练了,这跟判了半个死刑有什么区別。 听到这三个字,四个人的脸色“唰”的一下,全都白了。 乔琳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报告教官,我不服,我是受害者……我……” 张若冰的气场太过强大,乔琳被她盯后半句都咽回去了。 “带走!” 张若冰一声令下,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教官,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架起还在挣扎的乔琳和已经嚇傻的李月,就往外拖。 赵燕和孙二妞对视一眼,倒是识趣,知道这事成了板上钉钉,再瞎闹教官只会罚的更重,便没再求饶,低著头跟著走了出去。 一场轰轰烈烈的宿舍大战,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宿舍里,终於清净了。 张若冰最后看了一眼剩下的六个人,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直到教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宿舍里紧绷的气氛才终於鬆懈下来。 王小丫和陈小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都湿透了。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嚇人了。 “苏……苏安……”王小丫走到苏棠身边,声音还有些发颤,“刚才……刚才真是太嚇人了。她们几个……不会有事吧?……” 苏棠看著她那双像受惊小鹿一样,充满了惶恐和一丝不忍的眼睛,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真是个傻姑娘。 现在还在担心那些差点把你从上铺拽下来的人。 不过,也正是这份纯粹的善良,才显得难能可贵。 苏棠没有回答她那个天真的问题,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 她转身走到了角落,將那个一直被她护得好好的几个饭盒端了起来。 她打开盖子,烤鸡腿的香气和肉汤的鲜味,瞬间再次瀰漫开来。 那是烤到焦香金黄的鸡皮味,混合著浓郁的肉汤鲜味,还有白米饭最质朴的香甜。 她將那只金黄油亮的烤鸡腿递给了王小丫,又把两个装满了饭菜和肉汤的饭盒递给刘兰娣和陈小草。 “快吃吧,都还热著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 王小丫看著鸡腿,眼圈一红,执意要让给苏棠:“苏安,今天越野跑要不是你,我根本跑不下来,这个第一名是你帮我拿的,鸡腿应该你吃!” 苏棠没说什么,接过鸡腿,將鸡腿利落地撕成四份,分给四个人,一人一份。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地吃了起来,满嘴是油,其乐融融。 而另一边,正在埋头打扫的周智慧,闻到这股香味,扫地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她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瞟向那只金黄的烤鸡腿,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今天晚上这场大戏,从孙二妞被绊倒开始,她就看得清楚。毕竟孙二妞不可能平地走还自己绊自己摔一大跤。 眼前这个叫苏安的“闷葫芦”,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动了动脚,就让两帮人斗得两败俱伤,头破血流,最后还双双被关了禁闭。 还有张曼……她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面不改色地背刺,把乔琳卖得乾乾净净,还顺带卖了个人情给赵燕,这种人,为了利益,隨时可以牺牲任何人。 这份心机,这份手段……周智慧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原以为,这个宿舍里最需要提防的是乔琳的背景,赵燕的拳头。 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个看起来最无害苏安,那个最安静的张曼,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宿舍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一边,是王小丫和刘兰娣陈小草狼吞虎咽,密不可分的四人吃得满嘴是油,其乐融融。 另一边,是张曼和周智慧沉默地打扫著战场,地面渐渐变得乾净。 “张曼同志。” 终於,还是八面玲瓏的周智慧先打破了沉默。她把最后一点垃圾扫进簸箕,直起身,用一种看似隨意的语气开口了。 “真没想到,你的思想觉悟这么高。刚才在教官面前,真是大义灭亲,一点都不含糊啊。” 这话听著像是在夸奖,但里面的试探,傻子都听得出来。 张曼停下手里的活,推了推眼镜,只是淡淡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周智慧笑容不变,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乔琳和赵燕她们,至少要一周才能出来,而且元气大伤。我觉得,我们应该多亲近亲近。” 她看著那边密不可分的苏安四人组,意图不言而喻。 张曼沉默了片刻,顺著周智慧的目光看向正在吃鸡的苏安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是啊,”她轻声说,“要换个玩法了。” 第188章 只有她被內定 七天禁闭,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酷刑。 当宿舍那扇沉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乔琳、李月、赵燕和孙二妞四人被带回来时,整个宿舍的空气都凝固了。 她们四个,像是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蛋,此刻蜡黄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嘴唇乾裂起皮。 七天几乎半颗米未进,让她们每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走路的腿都是软的,眼神里再没了刚来时的囂张和气焰,只剩下疲惫和被消磨后的麻木。 乔琳的脸色尤其难看。她不仅是身体上的虚弱,更是精神上的重创,她怨毒的目光扫过宿舍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地钉在了张曼的身上。 张曼正低头擦拭著自己的黑框眼镜,对上乔琳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她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周智慧立刻凑了过去,站在了张曼身边,看似不经意,却明確地表明了立场。 现在,张曼是她们赵燕小团体的人了。 乔琳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禁闭室的经歷让她明白,在这里,她那个副师长老爸的名头,屁用没有。 一场轰轰烈烈的宿舍大战,以两败俱伤收场。 从此,女兵一號宿舍內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表面上风平浪静,每个人都识趣地不去招惹別人,但私底下的暗流,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淘汰,依旧在冷酷地进行著,日子也在单调而残酷的训练中飞速流逝。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刺耳的哨声就会划破黎明前的寂静。 所有人必须在三分钟內穿戴整齐,在操场集合,迟到一秒,就意味著失去吃早饭的资格。 训练是枯燥而单调的,十公里武装越野雷打不动,这是每天的开胃菜。 紧接著是挑战人体极限的障碍场,高墙、低桩网、独木桥……每一项都在榨乾学员们的最后一丝力气。 下午则是分项训练,射击、格斗、侦查与反侦察…… 晚上,在所有人累得像死狗一样的时候,还要进行两个小时的思想政治学习,反覆强调纪律与服从。 在这样高强度的节奏下,苏棠通过和王小丫她们的閒聊,也渐渐拼凑出了这个训练营的全貌。 和她想的一样,这里的大部分学员,都是因为某一项突出的“特长”被选拔进来的。 比如王小丫的耐力和嗅觉,刘兰娣的追踪能力,陈小草的野外急救,赵燕的格斗技,孙二妞的力量,周智慧的记忆力…… 但奇怪的是,她们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將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在她们朴素的认知里,她们是来当兵的,是来保家卫国的。 训练虽然苦,但只要坚持下来,就能获得一笔丰厚的奖金,甚至能解决家里的成分问题,这对於农村出身的她们来说,是足以豁出性命去爭取的机会。 “苏安,你说我们以后会被分到哪个部队呀?”一天晚上,王小丫一边用针线缝补著磨破了洞的袜子,一边小声问苏棠,“我听人说,表现好的,能当上侦察兵呢,那可神气了!” 苏棠心里跟明镜似的。 侦察兵?只怕比那要复杂得多。 这个所谓的训练营,根本就是一个特工培训基地。 雷宽他们正在用最严酷的方式,筛选出最坚韧、最忠诚、也最冷酷的猎人。 而这些天真烂漫的姑娘们,就像一张白纸,正在被强行染上铁与血的顏色。 苏棠也终於確定了一件事——整个训练营,只有她一个人,是萧东升明確“內定”的。 她不是来被选拔的,她是来“镀金”和“避难”的。 萧东升把她扔进这里,一是为了让她系统地熟悉这个时代的军队训练模式,完成从“苏棠”到“苏安”的身份转变。 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了躲避克格勃无孔不入的追杀。这里是龙国腹地最绝密的地方,自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明白这一点后,苏棠的心態愈发平和,將自己的成绩稳稳地控制在中游水平。 武装越野,她总是在大部队的中间位置,呼吸平稳,不快不慢。障碍训练,她总能用最省力的方式通过,成绩不好不坏。格斗课上,她从不主动攻击,总是在“险而又险”的情况下,靠著“运气”和“灵巧”勉强自保。 她的表现,平凡,不起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 不知不觉,离苏棠入营已经两个月了,营地也已经从最初的两百人锐减到一百人,男兵剩下八十人左右、女兵则仅剩二十人。 令人意外的是,女兵一號宿舍,这个从第一天开始就战火纷飞的地方,十个人,像是雷打不动地坚持到现在,竟然奇蹟般地一个人都没有被淘汰。 这也让她们宿舍,成了其他女兵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存在,被私下里称为“怪物宿舍”。 这两个月,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野蛮生长。 乔琳和赵燕她们,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都打出了名声。 乔琳的理论知识和分析能力顶尖,每次笔试都名列前茅。 赵燕的格斗无人能敌,成了女兵里的“拳王”。 孙二妞的力量更是恐怖,成了教官们进行力量演示的活教材。 这两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营地的格局却在悄然发生著变化。 隨著训练科目的增多,每个人的特长都开始显现,也涌现出了新的风云人物。 乔琳终於找到了比针对苏安和赵燕更重要的“事业”——爭风吃醋。 第189章 她的枪,被人动过了 这一切,都源於一个人的出现,或者说,是一个人光芒的彻底绽放。 江言。 这个名字,在训练营里,尤其是女兵之间,几乎成了一个传说的代號。 这天下午的格斗训练课上,苏棠就再一次见识到了江言的“杀伤力”。 男兵女兵混合训练,捉对廝杀。 教官吹响哨子,江言的对手,是一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壮硕男兵,外號“黑铁塔”,据说家里三代都是摔跤手。 “开始!” 黑铁塔一声暴喝,猛虎下山般扑向江言。 而江言,身形一晃,如同水中的游鱼,轻易地避开了对方的衝撞。 他甚至没有看对手,只是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手肘在对方的肋下一记快到出现残影的寸击。 “砰”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个两百斤的黑铁塔,已经双眼翻白,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像一滩烂泥。 全场寂静。 江言却像只是掸了掸灰尘一样,站得笔直,他五官俊朗,甚至带著一丝书卷气,但此刻,他身上那种不动如山,动如雷霆的气势,让所有人都心头髮颤。 “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女兵队伍里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嘆和掌声。 苏棠注意到,身边的陈小草,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手,此刻紧紧地攥著衣角,脸颊上飞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满了星星,一眨不眨地黏在江言身上。 自从有一次陈小草崴了脚,江言恰好路过,一句话没说,直接把她背去了医务室之后,这颗种子就在这个善良姑娘的心里生了根。 而另一边,乔琳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饰,那是一种混杂著欣赏、占有欲和志在必得的眼神。 在她看来,只有江言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她乔大小姐。 自从被关了禁闭,又被张曼背刺后,她收敛了许多,但那份心高气傲却从未消失。 她急需找到一个新的目標来证明自己,江言的出现,完美地符合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打听过,江言的父亲,是京城某部委的大领导,级別比她爹还高,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她开始想方设法地接近江言,食堂打饭,她总要排在江言后面,训练场上,只要有江言在,她就表现得格外卖力。 可惜,江言似乎对谁都一样,永远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江言同志,你刚才那招太厉害了,是八极拳里的贴山靠吗?”乔琳理了理头髮,主动走上前,试图引起江言的注意。 江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礼貌却疏离地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说,转身走向另一边。 这时,一个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的女兵正向他走来。 白薇。女兵营里公认的另一个“怪物”,五边形战士,除了力量稍逊孙二妞,其他所有科目,几乎都能和江言一较高下。 “刚刚那一下,力道控制得不错,没让他断气。”白薇嘴角带著一丝微笑,递给江言一瓶水。 江言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才开口,声音清朗:“留著力气,下午射击场上贏你。” “好啊,谁输了谁晚上罚跑五公里。” 两人旁若无人地谈笑著,那种强者之间才有的默契和磁场,让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乔琳的脸,瞬间就黑了,她看著白薇的背影,那眼神,比看苏安和赵燕的时候,还要怨毒一百倍。 观察著这些人际关係间暗流涌动,让苏棠在训练营里的日子过得也没那么无趣。 …… 这天下午,是入营后一次最严峻的实弹射击淘汰赛,也是检验两个月以来训练成果的正式比赛。 凛冽的寒风颳过靶场,捲起地上的沙土。 一百名学员分成十批,轮流进行射击。靶子是五十米外的人形靶。武器,是这个时代最经典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总教官雷宽站在高台上宣布规则:“规则都懂了!每人十发子弹,打完报靶!总成绩倒数十名,今天,立刻,马上,给我捲铺盖滚蛋!” 冰冷的话语,让靶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第一批学员上场了,其中就有乔琳的跟班李月。 “砰!砰!砰!” 枪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李月,七十七环!” 一个不好不坏的成绩,李月鬆了口气,至少不会被淘汰了。 很快,轮到了风云人物们。 白薇第一个走上前,她拿起枪的姿势,標准得像教科书。没有丝毫犹豫,举枪,瞄准,射击,十发子弹在短短三十秒內一气呵成。 “报告!白薇,九十环!”报靶员的声音里都带著一丝激动。 全场譁然。九十环,这几乎是神枪手的水平了! 乔琳的脸色更难看了。 紧接著,江言上场。他甚至没有试瞄,拿起枪,就像拿起了自己的手臂一样自然。 “砰砰砰砰砰……” 他的射击节奏更快,更稳,枪声仿佛连成了一条线。 报靶员检查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高喊:“报告!江言,九十四环!” “天哪!” “太强了!” 陈小草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光来。 轮到乔琳了,她深吸一口气,顶著巨大的压力走上前。她要证明自己,她要让江言看看,她乔琳也不是吃素的,她毕竟是在军区大院长大的,没人比她更懂枪械了,这是她的强项! 她打得很慢,很谨慎。 “报告!乔琳,八十九环!” 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足以让她在女兵里稳住前三。乔琳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她挑衅地看了一眼白薇。 白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让乔琳愤怒。 接下来是赵燕,她射击是弱项,磕磕巴巴打了个七十环,勉强过关。而猎户出身的刘兰娣,则像一匹黑马,沉稳地打出了八十五环的好成绩,引来一片惊呼。 终於,轮到了苏棠这一组。 王小丫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端著枪,手臂都在发抖。 “小丫,”苏棠在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別想靶子,就想咱们村后山的山楂树,红彤彤的果子,一枪一个,打下来晚上加餐。” 这句带著家乡味儿的玩笑话,神奇地让王小丫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下来。她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砰!” “王小丫,七十八环!” 一个让她喜出望外的成绩!她激动地跑回来,差点哭了:“苏安,谢谢你!” 现在,靶位上只剩下苏棠一个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一直默默无闻,所有科目成绩都没有任何亮眼痕跡的苏安身上。 乔琳和李月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不屑的冷笑。 “看她那小身板,別被枪的后坐力给震飞了。”李月说道。 “能打中靶子就不错了,还想怎么样?”乔琳哼了一声,她等著看苏安的笑话,最好是直接脱靶,被淘汰滚蛋。 苏棠平静地走到射击位,端起了那支五六半。 入手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需要打一枪验证她的猜想。 她不动声色地举枪,三点一线,瞄准靶心。 “砰!” 第一发子弹应声出膛。 报靶员愣了一下,才高声喊道:“苏安,五环!” “噗嗤!”李月第一个笑出声来。 整个靶场响起一片压抑的鬨笑声。 五环,这成绩简直是来搞笑的,也好,有人替他们垫底,被淘汰的机率又少了许多。 王小丫和陈小草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教官张若冰皱起了眉头,大声喊道:“苏安!你在干什么!集中精神!想被淘汰吗?” 苏棠对周围的嘲笑和警告充耳不闻。 她的心里,一片冰冷。 这枪的准星,被人动过了…… 第190章 极限反超 不是简单的保养问题,而是有人恶意地將准星调偏了。 偏差还不小,往右下角偏了大概两公分的距离。 在五十米的距离上,足够让子弹偏离靶心十万八千里。 是谁干的?乔琳?还是赵燕或者是…… 苏棠的脑中闪过几个人的脸,但她没有时间去追究。 她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枪,又重新举起,但这一次,她的瞄准点,悄然无声地向著靶子的左上方,移动了两公分。 这需要恐怖的计算能力和对弹道的绝对掌控。 但在別人看来,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砰!” 第二枪。 报靶员再次愣住了,他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眼了。確认无误后,不敢相信地大喊:“十环!正中靶心!” 什么?! 靶场上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没听错吧?十环?” “刚才不还是五环吗?这……这是蒙的吧?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个男兵小声嘀咕。 乔琳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对李月说:“绝对是蒙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你看她下一枪,肯定又脱靶了。” 李月连连点头:“就是,一个乡巴佬,怎么可能打出十环。” 一直气定神閒的江言和白薇,第一次將目光,投向了那个身形纤细、貌不惊人的苏安。 江言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惊讶的不是十环这个成绩,靶场上能打出十环的人不少。 他惊讶的是苏安从举枪到射击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几乎没有瞄准的停顿,仿佛是一种本能。 而且,从五环到十环,这中间的心態调整,也太快了,快到不合常理。 苏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一枪,和第一枪一样,平平无奇。 她甚至没有停顿。 拉动枪栓,黄铜弹壳清脆地弹出,上膛,举枪,瞄准,射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砰!” “十环!” 第三枪。 报靶员再次播报:“十……十环!又是十环!” 如果说第一次是运气,那第二次呢? 靶场上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敢说她是蒙的了。所有人的目不转睛地看著苏棠,看著她重复著那套快到极致的射击动作。 “砰!” 第四枪。 “十环!” “砰!砰!砰!砰!砰!” 接下来,是暴风骤雨般的五连发。 枪声密集得仿佛连成了一条线,一声接著一声,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报靶员的声音,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激动,最后化为了近乎破音的狂吼! “十环!又是十环!” “还是十环!” “我的天!连续命中!全部十环!” 八发子弹,八个十环! 当最后一声报靶声落下,整个靶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凛冽的寒风颳过,捲起地上的沙土,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那个五十米外的靶子。 靶纸的正中心,八个弹孔几乎重叠在了一起,形成一个不规则拳头大小的大洞。 “我的娘啊……”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声音在寂静的靶场上格外清晰,瞬间点燃了全场。 “八……八个十环!加上第一个五环,这都八十五环了!” “疯了吧!这枪法也太神了!这还是人吗?” “快!快看!还剩最后一枪,如果……如果还是十环,总成绩就是九十五环!破了江言的记录了!” 王小丫和陈小草激动地抱在一起。 王小丫对苏棠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她跳著脚,压低声音尖叫:“我们家苏安真的太太太太太厉害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最厉害!” 陈小草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九十五环!苏安要拿第一了!她要破纪录了!” 赵燕和孙二妞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她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闷葫芦,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神枪手了?这藏得也太深了吧! 乔琳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个土包子,这个闷葫芦,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枪法? 作弊!她一定是作弊了! 可是,谁能连续蒙中八次十环?这根本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男兵的队伍里更是炸开了锅。 “我靠!咱们营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女枪神?以前怎么没发现?” “你別说,仔细看看,这个苏安长得还挺周正的,就是皮肤黑了点,不然也是个俊俏姑娘。” 江言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身旁的白薇耳中,他语气里非但没有记录被挑战的不快,反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看她举枪的姿势,稳得像焊在地上一样,从第一枪失误到第二枪调整,中间几乎没有思考时间,这是纯粹的肌肉记忆和射击本能。这种人,是天生的神枪手。” 白薇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和江言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青梅竹马,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有过如此直接的夸讚和如此高的评价。 那眼神里,是棋逢对手的兴奋和浓厚的兴趣,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高台上,总教官雷宽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终於有了些许动容。 这个苏安…… 在第一枪严重失利,被全场嘲笑的情况下,竟然能顶住这么巨大的压力,竟然能瞬间调整,用连续八个无可挑剔的十环,硬生生把成绩追了回来。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心理素质和射击技巧。 这姑娘……之前两个月的训练里,所有科目成绩都平平无奇,中等偏上,从不冒头,也从不落后,他怎么从未发现她枪法有这么准?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苏棠打出最后一枪,见证新纪录诞生的时候。 女教官张若冰快步走到雷宽身旁,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耳语了几句。 雷宽眼神一凝,锐利的目光扫向靶位上的苏棠,隨即点了点头,隨即拿起扩音铁皮喇叭,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全体注意!射击暂停!” 第191章 作弊被发现了? 这道命令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全场火热的气氛。 眾人一片譁然,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就差最后一枪了啊!” “不知道啊,你看教官的脸色,好严肃啊,要出事?” 李月幸灾乐祸地对乔琳说:“乔琳姐,你快看!肯定是她作弊被发现了!我就说嘛,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怎么可能有这本事!” 王小丫和陈小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担忧地看著苏棠。 苏棠平静地放下枪,將最后一发子弹退膛。 她全程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技惊四座的人不是她。 她从王小丫身边走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女教官张若冰大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她,看著她扫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苏棠,隨即,径直走到了射击位上。 在全场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张若冰弯下腰,拿起了苏棠刚刚用过的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她没有说话,只是將枪举了起来,透过准星和照门,仔细地瞄向了五十米外,那个已经被打烂了靶心的靶子。 只看了一眼,张若冰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枪……准星的位置,有非常细微的偏移。 对於外行来说,这点偏移根本看不出来,但对於一个专业的军人,一个神枪手来说,这零点几毫米的偏差,在五十米的距离上,足以让子弹偏离靶心十万八千里! 这枪,居然真的被人动过了! 她缓缓放下枪,胸口一阵起伏,再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眼神,看向队伍里那个依旧面色平静的苏安。 用这样一支枪,在第一发子弹就打出五环,证明枪有问题的情况下,她是怎么做到在后面连续打出八个十环的?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能力、弹道预判和心理素质?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也为了彻底堵住所有可能出现的悠悠之口,张若冰深吸一口气,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扬声道: “江言,白薇,出列!” “到!” 两个在学员中如同鹤立鸡群的天之骄子,同时应声出列。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教官为什么突然叫他们两个。 “教官这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啊,难道是要让他们俩来评判?” 乔琳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她觉得,肯定是教官要让江言和白薇这两个公认的强者,来当眾揭穿苏安作弊的丑行,对,一定是这样。 张若冰没有理会学员们的议论,她指著射击位上那支被苏棠用过的五六半,对江言命令道:“江言,你先来,用这把枪,十发子弹,打!” 江言大步上前。 他拿起枪的一瞬间,眉头就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常年摸枪带来的敏锐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这支枪的异样,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手感。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狐疑,和苏棠刚才的反应如出一辙。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面无表情的苏棠。 他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枪……准星偏了!她是怎么做到的?在那么短的时间內,就计算出了偏差,並且……枪枪命中靶心? 江言举起了枪。 他没有急於证明什么,而是了足足五秒钟的时间,通过三点一线,在大脑中快速构建弹道模型,计算著准星的偏移量,然后,將瞄准点朝著左上方,微调了大约两公分。 “砰!砰!砰……” 十声枪响,节奏沉稳,一气呵成。 报靶员检查了靶子,声音里带著一丝明显的困惑和不解,高声喊道:“报告!江言,九十环!” 哗—— 眾人又是一阵剧烈的骚动! “九十环?怎么回事?我没听错吧?” “江言发挥失常了?比他自己刚才的成绩,足足少了四环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难道说,这枪……真的有问题?” “我的天,不会吧?不是说苏安作弊吗?谁会拿一把有问题的枪来作弊啊?那不是傻子吗?” 李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结结巴巴地对乔琳说:“乔琳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乔琳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咬著嘴唇,强撑著说:“肯定是江言今天状態不好,对,一定是这样!”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白薇,你上!”张若冰命令道。 白薇的脸色很难看。 她不信这个邪。 她觉得江言肯定是轻敌了,才打出了九十环。而她,作为女兵中的第一,她要用这把枪,打出比苏安更好的成绩,证明自己才是最强的。 她自信满满地走上前,拿起枪,姿势標准,动作利落,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呼啸著飞出。 然而…… 五十米外的靶子,纹丝不动。 报靶员举著望远镜,等了半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才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结结巴巴地喊道:“脱……脱靶!”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隨即,爆发出山洪海啸般的譁然! “什么?!!” “脱靶?我耳朵出问题了?白薇居然脱靶了?!” “这怎么可能!她的枪法仅次於江言,稳得像座山一样,怎么会脱靶?!” 白薇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感觉全场上百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火辣辣的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我没瞄准好!”她像是给自己找藉口一样,大声说了一句,然后不信邪地再次举枪,呼吸急促,迅速调整瞄准点。 “砰!” “三环!” 报靶员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薇的心上。 “砰!” “五环!” 她越打越急,越急越乱,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后面的几枪,分別是六环、七环、六环……成绩惨不忍睹,简直就是一个刚摸枪的新兵蛋子打出来的水平。 “停下!”张若冰终於喊停了这场公开处刑。 她走上前,从失魂落魄的白薇手里拿过枪,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台,將枪亲手交给了雷宽。 雷宽接过枪,只看了一眼,就得出了结论:“……” 第192章 坏枪打十环?那个苏安邪门得很 雷宽:“这支枪的准星是坏的,苏安刚才的成绩,全部作废!” 枪是坏的?!成绩作废?! 话音落下,整个靶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数秒的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雷宽这句话,像是往烧得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瞬间炸开了锅! 整个靶场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的喧譁! “啥玩意儿?!我耳朵没出毛病吧?教官说那枪是坏的?!”一个嗓门奇大的男兵扯著脖子吼道,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他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全场。 “坏枪?这么说……那个叫苏安的女兵,是用一把坏枪,打出了八个十环?!” “我靠!真的假的?这不可能吧!那可是五六半,不是弹弓!准星歪了,那不就等於瞎打吗?” “你没看白薇刚才的成绩?脱靶!三环!五环!加起来还不到三十环!再看看人家苏安……这……这他娘的怎么比啊!一个在天上开喷气机,一个在泥地里开拖拉机,还是熄了火的那种!” “我算是看明白了!难怪她第一枪才五环!她不是打偏了,她是在试枪!她在用第一发子弹算那枪歪了多少!这是人脑子吗?这是算盘成精了吧!” 一瞬间,之前所有的嘲笑不屑,全都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崇拜。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苏棠身上,再也没有了轻视,只剩下看怪物般的眼神。 白薇站在原地,听著周围毫不掩饰的对比和议论,扎心了。 什么“天上和泥里”,什么“没法比”,“喷气机和熄火的拖拉机”…… 这些词汇让她一张英气逼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血气翻涌,几乎要当场吐出一口老血来。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她和江言从小就是大院里同龄人里最耀眼的那颗星,无论学什么都比別人快,比別人好。 参军到了部队,更是女兵里的绝对尖子,女兵枪法第一的宝座,她坐得稳稳噹噹,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天生的强者,是人群中最闪亮的那块金子。 可今天,这个她从头到尾都默默无闻的苏安用一把她连靶都上不了的坏枪,轻而易举地打出了八个十环。 这是什么? 这是把她的骄傲和自信,连同她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优越感,一起扔在地上,狠狠地碾碎,连渣都不剩。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凭什么一个从前压根不可能接触枪械的乡下丫头,仅仅经过两个月短暂的射击训练,就能达到这种恐怖的高度? 难道真如江言所说,有些人,根本不需要系统的训练,她们凭著直觉和超强的感知力来用枪,她们……是天生的神枪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白薇感到一阵窒息。 乔琳和李月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色煞白。 坏……坏枪……八个十环…… 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一定是作弊了。 可是,教官亲口证实了枪是坏的,江言和白薇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枪有多难用。 作弊?谁会用一把坏枪来作弊?这根本不合逻辑!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真的是个天才?一个枪法上百年难遇的天才? 这个结论比杀了乔琳还让她难受。 她乔琳,从小在大院里摸枪,父亲手把手地教,辛辛苦苦练了快十年,才达到今天的高度。 这个苏安凭什么?凭什么训练两个月就能把自己十年的努力踩在脚下?想到这里,她心头的酸意就止不住地翻涌。 另一边,赵燕和孙二妞也张大了嘴巴,那表情,活像能吞下一个大馒头。 孙二妞捅了捅赵燕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后怕:“燕子,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上次越野跑,我去撞她,结果我自己摔了个狗吃屎。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她那身板,那一下反震的力道,邪乎得很!你还不信我!” 赵燕的当然记得,当时她还骂孙二妞笨,她觉得孙二妞就是太笨重自己摔倒了,没撞成就瞎编排。 毕竟,孙二妞这体格,这天生神力,只有她撞人的份,怎么可能连个小鸡仔都撞不倒。现在想来,那个苏安真的邪门得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家苏安最厉害了!”王小丫的欢呼声显得格外清晰,拉著陈小草又蹦又跳,“我就说吧,她肯定不是作弊!” 陈小草她扶著王小丫也是激动得眼眶发红,一直沉默的刘兰娣,也写满了震撼,她作为猎户的女儿,也是从小就跟父亲学习猎枪,她知道没有准星的枪,那得是多难使用,这把准星不准的枪,在苏安手里却像转了超远距瞄准镜一样,怎能让人不佩服。 高台上,女教官张若冰面沉如水,但內心却翻江倒海,身为全军区都排得上號的神枪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恐怖。 用一把准星偏移的枪,在五十米距离上命中靶心,需要在一秒內完成观察、计算、调整、击发,对弹道、风速、乃至枪管最细微的震动都要有非人的掌控力。 而苏安,不仅做到了,还是连续八次,这不是技巧,这是本能,是融入血脉的天赋! 不再多想,她快步走到枪械架前,亲自检查后,挑了一支保养得最好、调试得最完美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棠面前。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她將枪递过去,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对同类的惺惺相惜,还有一丝隱隱的期待。 “苏安,刚才的成绩不算……” “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用这把好枪,十发子弹,让我们看看,你的真实水平。” “这次的成绩,將作为你的最终考核成绩。好好表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用坏枪都能打出八个十环,那用一把完美的好枪,岂不是要逆天??? 第193章 有好枪我不用,就用坏的,哎,就是玩儿 此刻,所有人都觉得,苏安会毫不犹豫地接过这把步枪。 毕竟,那是一支保养得鋥亮,调试得堪称完美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对任何一个枪手来说,这都是梦寐以求的伙伴。 然而,苏棠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支崭新的步枪,枪身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入手必定温润,机件顺滑,是一把无可挑剔的好枪。 但她却轻轻摇了摇头,清澈的嗓音在喧闹的靶场上清晰地响起: “报告教官,不需要。” 一瞬间,整个靶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什么?!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譁然! “她……她说啥?不需要?” “我没听错吧?有好枪她不要?这姑娘脑子没问题吧?烧糊涂了?” “疯了,真是疯了!给她机会她不要啊!” 张若冰也愣住了,她皱起眉头:“苏安,你想清楚,这不是在开玩笑,这关係到你的最终考核成绩,甚至是你能不能留下的问题!” 苏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张若冰,:“我已经习惯了刚才那把枪的脾气。考核,就用它吧。”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这是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用坏枪打出一次好成绩,可以说是超常发挥,是祖坟冒青烟的运气。 可她居然想在正式考核里,再用那把坏枪复製一次奇蹟?这是何等的狂妄自大! 李月凑乔琳耳边,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琳姐,你看她,教官都给她台阶下了,她还非要往上撞,她真以为她是枪神在世呢,这下好了,等著被淘汰滚蛋吧。” 乔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对!就用那把坏枪。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蒙。逞能,你继续逞能啊,等会儿脱靶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另一边,白薇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江言刚才那句“天生的神枪手”,早已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现在,苏安这番举动,在她看来,更是对自己赤裸裸的羞辱…… 她不用好枪,是因为她觉得用坏枪,就足以碾压自己? 白薇越想越气,转头向江言说道:“这苏安,她好像也没有你想像中那么聪明。教官给她好枪她还非要逞能。” 她本以为江言会毫不犹豫地向著她,认同她的观点,这样她心里能好受点。 却没成想,江言的眼神一直放在苏棠身上,目不斜视地说道: “对於一个顶尖的射手来说,枪不仅仅是工具,更是身体的延伸。苏安同志在刚才的射击中,已经完全摸透了这支枪的弹道偏差和所有细微的瑕疵。” “对她来说,这支『坏枪』的弹道是已知的、可控的。换上一支新枪,哪怕是完美的,也意味著需要重新適应,存在未知的变量。在要求极限精准的考核里,选择一支完全在掌控中的枪,哪怕它有缺陷,也是最稳妥、最自信的选择。” 江言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她不是在逞能,她是在选择一种对自己而言,確定性最高的战斗方式。”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可白薇听著,却感觉有些刺耳。 江言这是在给苏安说话?他居然这么推崇她? 一股混杂著醋意和不甘的怒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她想也不想地就开了口, “我看她就是故弄玄虚,譁眾取宠,有好枪不用,非要用坏的,万一失手了,难道又要怪枪不好吗?真正的强者,应该能驾驭任何武器,而不是依赖某一把特定的枪。” 这时,江言才听出白薇话中有话,心想,白薇向来与他探討学术都是就事论事,怎么今天却有些失態了。 白薇这话一出,刚刚有些平息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白薇说得也有道理啊,真有本事,用什么枪不都一样吗?” “就是,万一这次是运气呢?再来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李月像是找到主心骨连声附和:“就是,我看她就是怕用好枪,成绩还不如江言,所以才故意用坏枪,就算打不好也有藉口。” 一时间,靶场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支持和质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棠、张若冰和高台上的雷宽身上,等待著最终的裁决。 张若冰也有些犹豫,她看向高台上的雷宽,用眼神请示。 雷宽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棠一眼,隨即,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便决定了一切。 张若冰深吸一口气,收回了那支好枪,转身,將那把准星歪掉的“废枪”重新递还给了苏棠。 “如你所愿。”她的声音冷清清的,“考核开始。” 苏棠平静地接过那把熟悉的枪,入手冰冷,带著一丝细微不协调的滯涩感。 但在她手中,这支枪仿佛活了过来。 她重新掂了掂枪的重量,感受著枪托抵在肩窝的力道。 然后,在全场上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她迈开脚步,走到了射击位上。 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她只听见凛冽的寒风颳过靶场,捲起地上的沙土,发出呜呜的声。 她甚至能听见学员们粗重的呼吸声,心臟的擂鼓声。 所有人的眼中,只剩下五十米外那个孤零零的靶子,和靶子前那个纤细却稳如磐石的背影。 她举起了枪。 动作不快,却乾净利落,好像她和那把枪已经融为了一体。 没有过多的瞄准,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像江言那样,时间进行精密计算时—— 她已经完成了据枪、瞄准、呼吸控制的全过程。 那双出奇地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所有的光和嘈杂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三点一线尽头那个模糊的靶心。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她食指的第一个关节,无比坚定地,向后压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 这一枪,是十环封神,还是脱靶出局? 赌一包大白兔奶,猜猜结果! 明天同一时间,揭晓~觉得棠姐帅的宝宝们,记得加入书架点点催更,投个小礼物哦!爱你们! 第194章 总成绩,一百环! 清脆的枪声,毫无徵兆地炸响! 子弹撕裂空气,带著尖啸,精准地穿过五十米的距离,射入靶心。 报靶员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望远镜,当他看清靶纸上那个清晰的弹孔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没拿稳。他使劲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看错后,用一种因为极度激动而有些变调的声,嘶声喊道: “十……十环!”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真的……又是十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盯著射击位上那个纤细的背影。 然而,射击位上的苏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那惊世骇俗的一枪,对她而言,不过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甚至算不上什么挑战,前世在“龙焱”,为了训练在极端条件下的狙杀能力,她用过被水泡过的枪,枪管里塞了泥的枪,甚至是自己用零件临时拼凑的枪。 这支仅仅是准星偏移的五六半,在她看来,乖巧得像个玩具。 她甚至没有停顿。 右手熟练地拉动枪栓,滚烫的黄铜弹壳清脆地弹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落在地上。 上膛,举枪,击发!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充满了力量感! “砰!” 第二声枪响,紧隨而至! 报靶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腔,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十环!还是十环!” 这一下靶场上,彻底安静了。 如果说第一枪还有可能是走了狗屎运,是巧合,那这第二枪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苏棠,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砰!” 第三枪! “十环!又是十环!” “砰!” 第四枪! “十环!我的天!连续四个十环!” 报靶员的声音已经从激动,变成了嘶哑,他像个复读机一样,只会狂热地重复著那个数字。 王小丫和陈小草紧紧地拉著对方的手,眼泪已经飆了出来,却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到苏安。 高台上,雷宽握著望远镜,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锁定著苏棠的背影,像是要將她看穿。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的瞬间—— “砰!砰!砰!” 接下来,是暴风骤雨般的三连发! 枪声密集得仿佛连成了一条线,一声接著一声,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报靶员的声音,已经化为了近乎破音的狂吼。 “十环!” “还是十环!” “我的天!第七个了!全部十环!” 七发子弹,七个十环! “我操……我不是在做梦吧?”一个男兵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疼得齜牙咧嘴,“真他娘的是七个十环!” “这丫头……是枪神附体了吧?用坏枪打成这样,这还是人吗?” “別说话了,好好看!咱们今天这是见证歷史了!” 整个靶场,陷入了一种狂热。 所有人都麻木了。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场射击考核,而是在围观一场神跡。 苏棠从容地打出了第八发子弹。 “砰!” “十环!” 第九发。 “砰!” “十环!” 还剩最后一发子弹! 所有人的心臟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呼吸都停滯了。 九个十环,已经是九十环的成绩,足以碾压全场,包括江言之前打出的九十四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最后一枪,意义非凡。 它將决定,今天能否诞生一个前无古人的新纪录——满环! 苏棠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氳开来,又迅速消散。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枪,和五十米外的那个靶心。 “砰!” 最后一颗子弹,带著所有人的期待,呼啸而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报靶员举著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盯著靶心那个已经被子弹打得扩大了一圈的弹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吶喊: “报告——!苏安,总成绩……一百环!” 满环! 死寂。 长达三秒钟,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火山喷发般彻底的沸腾! “一百环!是满环!!” “我的娘啊!我当兵这么多年,第一次亲眼见到打出一百环满分的!” “枪神!这他娘的绝对是枪神!” “她用的还是准星坏了的枪啊!这要是给她一把好枪,她不得把天给捅个窟窿?!” 整个靶场,彻底躁动了起来,男兵们激动激动地挥舞著手,大声呼喊著“苏安”的名字。 一时间,所有看向苏棠的眼神,已经拋掉了所有的偏见和杂念,只剩下对强者的、最纯粹的狂热与崇拜。 王小丫和陈小草再也忍不住,尖叫著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白薇的脸,一寸寸地变得惨白。 她忍不住转头去看江言,却发现江言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在苏棠的身上,那双总是淡然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欣赏。 这个发现,让白薇的心狠狠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涩,几乎喘不过气来。 乔琳嘴里喃喃著:“不可能……不可能……”,她旁边的李月更是惊得不敢出声,看著苏安的背影,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高台上,总教官雷宽缓缓放下瞭望远镜,他看著苏棠的背影,眼中透出了光芒,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 就在全场的欢呼声达到顶点的时刻。 “全体都有——!” 雷宽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譁。 “停止喧譁!” 靶场上,狂热的气氛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看向高台。。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雷宽面无表情地宣布: “今天的步枪50米靶考核结束!现在宣布淘汰名单!” 第195章 最强队友爭夺战 雷宽此话一出,刚刚现场还高涨的气氛。 瞬间,转为紧张…… “倒数第一名……张龙,六十环,淘汰!” “倒数第二名……王翠芬,六十一环,淘汰!” …… 雷宽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名字被划掉。 靶场上刚刚因一百环满分而沸腾的狂热气氛,瞬间被冰水浇透,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升起。 被念到名字的那个叫张龙的男兵,是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很结实的农村小伙。 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噗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反覆念叨著:“俺爹娘把家里唯一的老黄牛卖了才送俺来的……俺咋跟他们交代……” 他没有哭,但那副绝望的样子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 而那个叫王翠芬的女兵,则直接崩溃了,捂著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教官!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了!我下次一定能打好!我不能走啊!” 然而,回答她的只两个过来將她架出队列的教官,残酷的现实,警醒了每一个还心存侥倖的学员。 名单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念,每念一个不是自己的名字,人群中就响起一片细微的、压抑的鬆气声。 当雷宽念到倒数第九个名字时, “倒数第九名……陈宏,六十八环,淘汰!” 陈小草的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知道她的成绩欠佳,只打了六十九环。 她死死地攥著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完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句话在嗡嗡作响。她的射击成绩,只比刚才被淘汰的第九名,高了仅仅一环。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淘汰后,背著行李灰溜溜离开的场景。 她怎么面对把自己送来部队,期望她能出人头地的父母?她那个当了一辈子赤脚医生的爹,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穿上这身军装,当个受人尊敬的军医,而不是像他一样,被人看不起。 恐惧蔓延至全身,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有一只手挥了挥,把她的飘走十万八千里的神唤了回来。 陈小草回过神,对上了苏安那双平静温柔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別怕。 身旁担忧地看著她的王小丫拉起陈小草的手,安慰道:“咱们小草一定不会被淘汰的!” 一股暖流从手心传来,奇蹟般地抚平了陈小草內心的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雷宽的目光在名单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宣布了最后一个淘汰者的名字。 “倒数第十名……王家豪,六十八环,淘汰!” 不是她。 陈小草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身边的王小丫和苏棠一左一右地扶住。 好险!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感让她浑身都出了一层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看著苏安,眼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也更加意识到自己在射击这个项目上是多么的薄弱,接下来她一定更加加倍努力练习这个枪械这个短板。 这次一共淘汰了十人,女兵三人,男兵七人,场上仅剩下九十人,女兵十七人、男兵七十三人。 宣布完淘汰者,雷宽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宣布优胜者!前五名!” “第一名,苏安!” 这个结果毫无悬念,人群中甚至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欢呼,仿佛苏安的胜利就是他们的胜利。 “第二名,江言!” 江言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朝著苏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嫉妒,全是坦然的服气。技不如人,他认。 “第三名,杜金山!”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肉乎乎的、眉清目秀的小胖子憨笑著挠了挠头。他刚来的时候快二百斤,两个月瘦了三十斤,成了营里励志的榜样。 “第四名,白薇!” 白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不光被那个叫苏安的压得死死的,现在连杜金山那个胖子都排在她前面?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五名,林浩!” “以上前三名,可在下一轮比赛中,获得一次淘汰豁免权!以上前五名嘉奖一周的食堂荤菜加餐……” 话音一落,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响起一片羡慕到极点的议论声。 “我的天!淘汰豁免权!这不就等於保送下一轮了吗?” “这玩意儿可比发两个肉包子实在多了!关键时候能救命啊!” “唉,我要是能拿到就好了,晚上睡觉都能踏实点。” 乔琳听著这一串名单,里面没有自己的名字,又听到这个奖励,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雷宽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语调,投下了一颗更重的炸弹。 “枪械考核还没结束。一周后,將进行双人枪械协作淘汰赛!” 全场再次譁然! “规则如下:” “第一,所有学员,男女自由组合,两人一队。组成小队后,就是捆绑在一起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二,比赛场地在后山,你们將使用改装过的顏料子弹枪。被顏料弹击中身体任何要害部位,即视为『阵亡』。” “第三,如果队伍里有一人存活到最后,那他的队友,就算提前『阵亡』了,也算存活。但如果两人都被击中,那整个小队,直接淘汰!”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次比赛,场上剩余四十五个小队,將一次性淘汰十个队伍,共计二十人!比赛时长不定,淘汰十个队伍后比赛才算彻底结束。” 雷宽的话音刚落,整个靶场瞬间炸开了! 这个残酷到近乎变態的淘汰率,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次淘汰二十个人?我的亲爹啊,这比刚才狠多了!” “这不就是逼著咱们找大腿抱吗?要是找个猪队友,两个人一块完蛋!” “找队友比考试还重要啊!” 这次步枪50米靶的考核,像一面照妖镜,让所有人都看清了彼此的实力。 谁是神枪手,谁是睁眼瞎,一目了然。 在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比赛里,找一个强大的队友,就等於给自己的小命上了双保险! “现在,解散!开始自由组队!给你们十分钟时间!” …… 作者有话说: 大腿爭夺战正式开启,面对全场的虎视眈眈,我们的棠姐会选择谁当队友呢? a. 患难与共的小姐妹(王小丫/陈小草/刘兰娣) b. 强强联合的男兵王(江言) c. 意想不到的黑马?? d.老娘自己单挑其他89人…… 第196章 他心里有人了? 雷宽:“现在,解散!开始自由组队!给你们十分钟时间!” 雷宽的话音刚落,整个靶场瞬间像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彻底炸开了! 有序的队列轰然散开,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动了起来。 这次步枪50米靶的考核,像一面无情的照妖镜,让所有人都看清了彼此的实力。 谁是神枪手,谁是睁眼瞎,一目了然。 在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比赛里,找一个强大的队友,就等於给自己的小命上了双保险。 几乎是在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几个方向。 江言、杜金山、白薇,以及……刚刚用一百环满分封神的苏安! 特別是前三名,江言、苏安、杜金山,他们手里握著一张“淘汰豁免权”,这简直就是移动的免死金牌!谁能和他们组队,就等於半只脚踏进了下一轮。 “嗡”的一声,人群涌动。 江言的身边,瞬间围上了一圈女兵,鶯鶯燕燕,热情得像是供销社处理积压布料的抢购现场。 “江言同志!选我吧!我体能好,跑得快,可以帮你吸引火力当诱饵!” “江哥,咱们组队吧,我枪法虽然不行,但我跑得快,会潜伏!” 乔琳也在其中。她用力挤开身边的两个女兵,抢占了最有利的位置。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被挤乱的头髮,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动人、最自信的笑容。 她心里觉得,江言是干部子弟,她也是。他们都来自城市,有共同语言,而且她的射击成绩在女兵里也算名列前茅。怎么看,她都是江言的最佳人选。 “江言,”她开口,声音又甜又软,“咱们都是从城里来的,应该互相帮助。我的射击成绩也很不错,我们俩组队,绝对是强强联合,肯定能拿到第一!” 她身边的几个女兵听了这话,脸上都露出几分羡慕和嫉妒。 “乔琳的成绩確实好,人也漂亮,江言肯定会选她吧。” “是啊,他们俩看著就般配,咱们是没戏了。” 乔琳听著这些议论,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几乎已经能预见到江言点头同意,然后两人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中並肩而立的场景了。 然而,江言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他只是礼貌而疏离地对著围住他的所有人摇了摇头,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谢谢大家的厚爱,不过,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一句话,乾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斩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乔琳脸上甜美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仿佛被人当眾狠狠扇了一耳光。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那些被拒绝的女兵们散开时,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就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了乔琳的耳朵里。 “她以为她是谁啊?还强强联合呢,人家江言根本看不上她。” “就是,没听见吗?人家心里有人了!肯定是白薇啊,他们俩早就认识,实力又强,那才叫门当户对。” “刚才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现在被打脸了吧?真是活该,解气!” 被当眾拒绝,还是以这种不留情面的方式,比打她一顿还难受,乔琳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前,所有的骄傲和体面都被人一脚踩在泥里,碾得粉碎。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態。 眾人也识趣地散开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认为,江言心里的人选,非白薇莫属。 不远处的白薇,也被几个男兵围著,但她的耳朵一直竖著听江言那边的动静。 当听到江言说自己已经有人选时,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里那点因为射击排名被苏安压过一头而產生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她就知道,江言心里只有她。她和江言,才是这个训练营里最耀眼的一对璧人。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优越感涌上心头,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和江言並肩作战,以无可匹敌的姿態碾压全场,成为所有人羡慕的焦点。 想到这里,她立刻乾脆利落地拒绝了面前几个满脸期待的男兵:“不好意思,我已经有队友了。” 那语气里的得意和矜持,任谁都听得出来。 而被拒绝的乔琳正一肚子火,李月赶紧凑了上来,小声安慰道: “琳姐,別生气,是那个江言不识抬举!他算什么东西!咱们自己组队,我的枪法也不差,肯定不会拖你后腿的!” 乔琳瞥了她一眼,心里烦躁得要死。 跟你组队?你那七十多环的成绩,不是拖后腿是什么? 但眼下她被当眾拒绝,骑虎难下,总不能落单,只能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下来,先稳住一个人再说。 就在这时,一个乐呵呵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个得了第三名的小胖子杜金山,一路小跑过来,他看著乔琳,眼睛亮晶晶地问: “乔琳同志,你组好队了吗?你的射击成绩那么好,咱们俩合作怎么样?我枪法还行,能保护你!” 乔琳愣了一下。 杜金山? 射击第三名,手里还有一张豁免权! 这……这可是个实打实的大腿啊! 她內心瞬间开始飞速盘算。虽然她打心眼里嫌弃杜金山长得胖乎乎的,远没有江言那么英俊挺拔。但理智告诉她,跟杜金山组队,比跟李月这个拖油瓶强一百倍,比和李月组队稳妥多了,这绝对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还没呢!”乔琳立刻换上一副甜美得能掐出水来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把刚刚还跟自己“情同姐妹”的李月忘到了脑后。 “我正愁找不到厉害的队友呢,杜金山同志,那我们一队吧!以后请你多多关照啦!” 旁边的李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乔琳,感觉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地颳了一刀,又冷又疼。 她刚才还在真心实意地为乔琳打抱不平,结果一转眼,自己就被当成一块没人要的破抹布,被毫不留情地丟掉了。 在李月眼里,她和乔琳一直都是共患难的好姐妹好闺蜜。 但原来,在乔琳眼里,自己就是个备胎,不,连备胎都算不上,只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跟班。 一股屈辱和愤怒的火焰从心底躥了起来。 李月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恨意。 乔琳,你给我等著。 靶场上的闹剧一幕接一幕,但最夸张的,还是苏棠这边…… 第197章 她成了全营的香餑餑 苏棠刚放下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数十个男兵围得水泄不通,那阵仗,比军区首长下来视察还夸张。 这些男兵此刻一个个热情得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爭先恐后地毛遂自荐,差点没为了谁能站得离苏安近一点而当场打起来。 “苏安同志!选我!我跑得快,能给你当肉盾!我保证,子弹来了我第一个给你挡!”一个肌肉结实的汉子拍著胸脯,震得山响。 “滚一边去,你那叫肉盾吗?你那叫移动靶!”另一个瘦高个不甘示弱地挤上前来,“苏安!我格斗全营前三!我保护你!谁敢动你一根指头,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苏安妹子,別听他们吹牛!我会做饭!我会用树叶子给你编东西!我能让你在山里也吃上热乎的!”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伙子红著脸喊道。 苏棠被这阵仗吵得脑仁疼,內心却平静如水,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现实。 当你弱小的时候,呼吸都是错的,当你强大到能决定別人生死的时候,身边全是笑脸和好人。 这些人前一秒还觉得她是个用坏枪的疯子,下一秒就把她当成了能救命的神。 “都让开!让开!” 宿舍里的几个女孩也反应了过来。 王小丫和陈小草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护在苏棠身边,像是两只炸了毛的小母鸡,警惕地看著周围每一个试图靠近的男兵。 “你们別挤了!”陈小草鼓著腮帮子喊道,“苏安她有自己的想法,你们这样围著她,她怎么选啊!” “就是!”王小丫也跟著说,“都往后退点!我们还没商量好呢!再挤我们就要被挤扁了!” 刘兰娣则默默地站到了苏棠的身后,她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双像狼一样锐利的眼睛,就足以让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望而却步。 赵燕和周智慧对视一眼,也快步走了过来。 “苏安,”赵燕的语气难得地带著几分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討好,“之前跑步的时候那都是误会,训练的时候磕磕碰碰的在所难免嘛。你可別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点明来意:“下一场是实战,咱们一號宿舍的人应该团结起来,你看,我们俩的实力也不差,要不……”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想和苏安组队,分享那张金光闪闪的“免死金牌”。 苏棠看著眼前这张从未在她面前出现过的客气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赵燕,为了利益,也是真能屈能伸。 她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嘈杂的人群奇蹟般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屏住呼吸等待著她的决定。 苏棠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谢谢大家的好意。”她环视一圈,看不出任何情绪,“不过,我已经有队友了。”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靶场瞬间炸开了锅! “有队友了?是谁?什么时候的事?” “我靠,谁手速这么快?在我眨眼的时候就把最大的大腿给抱走了!” “完了完了,免死金牌没了!我的命好苦啊!” “是哪个孙子这么阴险?偷偷摸摸就下手了?” 哀嚎声、猜测声混成一团。 赵燕脸上討好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没想到苏安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一点面子都不给。 王小丫和陈小草也愣住了,她们对视一眼,满脸困惑。 苏安什么时候找好队友了? 她们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刘兰娣?她们俩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刘兰娣,刘兰娣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片混乱与猜测之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排开了喧闹的人群,一步一步目標明確地,径直走到了苏棠的面前。 是江言。 他一出现,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挤作一团的人群,像是摩西分海一样,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同时涌上心头。 难道……苏安说的队友,就是江言?! 这个念头一出来,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名和第二名!两个神枪手!这要是组队了,还让不让別人活了?! 不远处的白薇,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她看著江言一步一步走向苏棠的身影,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不可能……江言说的人选……怎么会是她? 白薇感觉自己的心又酸又涩,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这两个人的身上。 江言看著苏棠,那双总是带著淡然的眼睛里,此刻闪著前所未有的亮光。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和毫不掩饰的郑重邀请,他微笑著开口道: “苏安同志……我正式邀请你,做我的队友,我们一起,拿下这次比赛的第……” 他承认了! 他当眾承认了! 他心里的第一人选竟然不是白薇,是苏安啊,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白薇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而之前被江言拒绝过的乔琳,此刻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为什么不是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安会点头同意,这对“神仙组合”即將诞生的时候。 苏棠却只是淡淡地看了江言一眼,甚至没等江言把话说完,就平静地打断了他。 “江言同志,”她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想你刚刚可能没听清,我再说一遍,我已经有队友了。” …… 第198章 全营震惊:第一名和倒数第一组队了? 死寂。 长达数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她……她说什么? 她拒绝了? 她居然拒绝了江言?!那个全营公认的实力天板,体能、格斗、射击、战术样样顶尖的六边形战士,所有女兵的梦中队友。 “我……我是不是耳朵让枪声给震出毛病了?她把江言给拒了?”一个男兵使劲掏了掏耳朵,满脸不敢相信。 “天哪,疯了吧?这可是江言啊!江言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亲自来邀请她,她就这么直接给撅回去了?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这苏安的眼光也太高了吧?全营里除了江言,还有谁配得上她那一百环的成绩?难道她想一个人打两个?” 议论声像是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把苏棠淹没。 就连江言自己,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也出现了极为罕见的片刻错愕。 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神里的笑意凝固了零点五秒。 他显然没有料到会被拒绝得如此乾脆利落。 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是人群的焦点,无论是在京城的干部大院,还是在这个精英云集的训练营,他都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对於他来说,这种被女生当眾拒绝的机会是是绝无仅有的。向来只有他拒绝別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被別人,尤其是一个女同志,当著全营的面,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 这感觉,很新奇……甚至还有些不適应。 他看著苏棠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寻常女兵看到他时的羞涩仰慕或者紧张,只有一片清澈的湖水,深不见底,让人根本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有趣。 这个叫苏安的女人,真的很有趣。 那一点点不適应迅速被更浓厚的兴趣所取代,他很快便恢復了镇定,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探究和更浓厚的兴趣。 他看著苏棠,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苦笑,坦然道: “是吗?那看来是我来晚了。是我的损失。没关係,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和你並肩作战。” 他的风度,让周围一眾看热闹的男兵都自惭形秽,也让不远处的白薇,內心更加扭曲。 凭什么? 她苏安凭什么能得到江言如此的另眼相看?! 被拒绝了,江言非但不生气,反而还主动为她开脱?这简直比江言直接选择苏安,更让白薇无法忍受! 这说明在江言心里,苏安的价值高到他认为被拒绝也是理所应当!白薇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保持著表面的平静。 就在所有人都像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抓心挠肝地好奇苏棠到底选了哪个能比江言还强的神仙当队友时。 苏棠动了。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和议论,转身。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著她目光移动,猜测著她的目標。 在所有人注视下,苏棠轻轻拍了拍身边早已呆若木鸡的陈小草的肩膀。 “走了,小草。咱们去教官那儿登记组队信息。” “啊?” 陈小草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呆呆地看著苏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嘴巴张成了“o”形,一脸的呆滯和茫然。 “我……我?”她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苏安……你……你是不是搞错了?你的队友……是我?” “不然呢?”苏棠好笑地看著她那副傻样,“快点,时间快到了,再不去登记,资格就要作废了。” 这一下,全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苏棠选择的队友,既不是什么隱藏的高手,也不是实力强劲的黑马。 而是……陈小草。 那个射击成绩只比淘汰线高了一环,在女兵里排名倒数,体能也普普通通,每次武装越野都要靠別人拉一把才能勉强跟上的陈小草! 一个公认的,板上钉钉的,谁跟她组队谁倒霉的拖油瓶。 如果说刚才拒绝江言是震惊,那现在,所有人的表情就只剩下两个字——荒谬。 “她是不是真的疯了?寧可选个倒数第一,也不要全营第一?”孙二妞的大嗓门嚷嚷起来,生怕別人听不见。 周智慧嘴角掛著一丝看好戏的笑意:“带这么个累赘,就是纯纯浪费一张免死金牌。就算这轮靠著豁免权保下来了,接下来的格斗考核、野外生存,她照样会被淘汰。嘖嘖,真是可惜了……” 赵燕双手抱在胸前,被苏安当眾拒绝,让她有些恼羞成怒:“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苏安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枪法好有什么用?脑子不行啊!按这个形势,每次考核拿到前三的人都有特权,这苏安不想著把好不容易拿到第一名的优势扩大,反倒主动给自己加大难度……真是蠢得可笑。” 苏棠选择陈小草,自然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脑子发热。 姐妹情谊是一方面,她確实看不得陈小草因为害怕被淘汰而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小草的价值。 多日相处下来,苏棠早就发现,陈小草对野外各种草药、毒物、可食用植物的辨认能力,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闭著眼睛都能闻出哪里有蛇莓,哪里有能止血的白茅根。 这简直是一个移动的“野外医疗包”和“生存百科全书”。 把她扔到一个野外的特种作战中,这样的队友,其价值甚至超过一个神枪手,关键时刻能救整个部队的命。 她想给陈小草一个机会,一个在后面的科目里,把这些真正的本事发挥出来的机会。至少,要让雷宽那些教官看见她的长处,即便最后没法进入那前三名,也能被调任去后勤当个军医。 她不希望陈小草这种特殊人才,因为射击这一块短板,而被埋没在这种残酷的淘汰机制里。 至於那张“免死金牌”……对她这个本就是萧东升“內定”进来的人来说,有跟没有,根本没区別。既然如此,跟不熟的人组队,还不如把这个机会,留给自己看顺眼的小姐妹。 当然,这些深层次的考量,她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赵燕。 她抱著胳膊,背后还跟著孙二妞和周智慧张曼,走到陈小草跟前,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陈小草,然后对著苏棠扯出一个假笑: “苏安,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原来实力好不好不重要,会討好人才是真本事啊。看看我们小草,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掉几滴眼泪,这免死金牌不就到手了吗?真是好手段,我们这些傻大姐,就知道傻乎乎地训练,都得好好跟你这位学著点呢。” 第199章 旧帐新帐一起算 这话太尖酸,太刺耳,瞬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陈小草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因为愤怒和委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小丫气得浑身发抖,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陈小草面前,指著赵燕的鼻子骂道: “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小草才不是那样的人!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自己没本事,就往別人身上泼脏水,你还要不要脸!” “我胡说?”赵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那你们倒是说说,苏安为什么不选別人,偏偏选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全营这么多女兵,比她强的没有二十个也有一打了,苏安怎么就偏偏选她?这不是看她可怜,是在干什么?在咱们营里做慈善吗?真是笑死人了!当这里是收容所啊!” “你!”王小丫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棠拉著还处於呆滯状態的陈小草,本想直接走向登记处,懒得跟这种人废话。 但赵燕那句“做慈善”和“收容所”,以及看向陈小草时那种赤裸裸的鄙夷的眼神,让她停下了脚步。 她可以不在乎別人怎么看自己,但她不能容忍別人这样当眾羞辱她的朋友。 苏棠缓缓转过身,抬起眼帘,平静地看向赵燕。 “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带著冰碴子,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赵燕被她看得心里一突,但仗著人多,又梗著脖子顶了回去:“怎么?做了还怕人说?你要是心里没鬼,你倒是解释解释啊!” 苏棠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赵燕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寒。 “第一,”苏棠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选谁当我的队友,是我的自由。教官只说自由组队,没说我必须选一个射击高手。这是我的权利,你,管不著。” “第二,”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在赵燕脸上扫过,“你说陈小草是拖油瓶。没错,她射击成绩是不好。但是,她有我。我有下一轮的豁免权,我们这队,这轮百分之百安全。而你呢?” 苏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射击成绩不上不下、野外经验平平无奇,其实是淘汰赛边缘的乌合之眾。到底谁是拖油瓶,谁在泥潭里,还不好说呢。” 这话一出,赵燕脸色瞬间变了。 苏棠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她最心虚的地方。 她除了格斗拿得出手,枪械她就是短板,要不是为了平安渡过下一次考核,她又怎会愿意卑躬屈膝向苏安发出组队邀请。 “你胡说!”赵燕色厉內荏地反驳。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苏棠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语气陡然转冷。 “赵燕,你张口闭口团结,上次武装越野,为了爭第一,是谁故意撞倒陈小草?你满嘴都是实力,可你的实力,就是用来欺负比你弱小的队友吗?一个在训练里就对同伴下黑手的人,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是不是为了一个馒头,就能从背后对自己的战友开枪?” “我告诉你,我选陈小草,就是因为她善良、可靠,我把后背交给她,我放心!而你,”苏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赵燕的脸,“你这种自私自利、心术不正的人,就算你枪法再好,白给我当队友,我都嫌你脏了我的眼!” 字字诛心!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之前一些与赵燕交好的,觉得赵燕讲义气的人,看赵燕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怀疑。 之前武装越野的事情,很多人都有所耳闻,但没当回事。现在被苏棠当眾这么一点破,性质就完全变了! 对同伴下黑手,这在军队里,是绝对的禁忌!这事情一抖出来,以后营里还有谁敢和赵燕组队,难道不怕她在背后捅刀子吗? 赵燕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她没想到苏棠会把这件事当眾说出来,还上升到如此严重的高度。 “我……我没有!那是意外!”她慌乱地辩解,声音却虚得连自己都不信。 “是吗?”苏棠嘴角上扬,那微笑里包含著不屑,“有没有,你自己清楚,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她说完,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赵燕,转头看向依旧在掉眼泪的陈小草和气鼓鼓的王小丫,声音瞬间柔和了下来。 “別听狗叫。走了,別跟没用的人浪费时间,影响心情。”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狗叫……” “没用的人……” 赵燕被苏棠最后那两句话,和周围人压抑不住的窃笑声,刺激得理智全无。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被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回鞭笞,脸上火辣辣地疼,羞辱和愤怒的火焰直衝天灵盖! “苏安!你给我站住!你今天不给我道歉,就別想走!” 她像一头髮怒的母狮,尖叫著冲了上去,一把抓住苏棠的胳膊。 “你把话说清楚!你说谁是狗?你说谁是没用的人?你敢在格斗场跟我单挑吗?格斗考核我一只手指头就能把你们几个小身板捏死!” 苏棠的胳膊被赵燕抓住生疼,眉头微微蹙起。 她听著赵燕在耳边歇斯底里的叫骂,心里越发觉得不耐。 有些人不一次性打怕打服,就会像苍蝇一样,总是在你面前嗡嗡嗡地蹦躂。 苏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另一只手,覆盖在赵燕紧抓著自己胳膊的手上。 然后,一根一根地,將她的手指掰开。 赵燕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苏安的手指传来,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钻心刺骨的剧痛,让她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她看向苏棠的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个苏安,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苏棠慢慢转过身,迎著赵燕那双写满惊骇的眼睛。 “格斗考核?”她轻轻歪了歪头,声音幽幽地响起,“你以为你还能留到格斗考核吗?” …… 第200章 墙倒眾人推,真正的义气 “你以为你还能留到格斗考核吗?” 苏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进赵燕的心里。 那声音里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而正是这种平静,才最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总教官雷宽那中气十足的集合哨声划破了靶场的喧囂。 “嗶——!” “时间到!所有人员,立刻到登记处登记!没有组好队的,视为自动放弃!” 雷宽的声音如同惊雷,炸醒了所有还沉浸在震惊和八卦中的学员。 赵燕看著苏棠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將人灵魂都吸进去的眼睛,心头猛地一寒,竟被那眼神里的冷意骇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平静,淡漠,却又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压迫感,仿佛她赵燕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只隨时可以碾死的螻蚁。 苏棠不再理会脸色青白交加的赵燕,拉著还处在魂游天外状態的陈小草,径直走向了负责登记的女教官张若冰。 “报告教官,我们组队好了。” 张若冰抬起头,看著眼前的苏安和陈小草,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对苏安惊人选择的困惑,有对她那份胆魄的欣赏,也有一丝对她前途的担忧。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登记本上写下了她们的名字:苏安,陈小草。 两个名字並排写在一起,一个是一百环的枪神,一个是险些被淘汰的吊车尾。 如此刺眼的组合,让周围每一个偷瞄登记本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而被留在原地的赵燕,看著苏棠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却浑然不觉疼痛。 王小丫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刘兰娣身边,小脸上满是坚定:“兰娣,咱俩一组!” 刘兰娣看著她,这个小丫头平时胆子比兔子还小,此刻眼睛里却闪著光。她没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不需要太多言语,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她们建立起了最纯粹的信任。她们俩手拉著手,也跑去登了记。 另一边,白薇的处境则有些尷尬。 她心高气傲,江言当眾走向苏安的那一幕,对她而言是奇耻大辱。 她绝不可能主动去找江言,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摇尾乞怜的失败者。 她站在原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江言的方向,他为什么还不来?难道他真的就一点都不考虑我吗? 就在她暗自咬牙时,射击成绩排名第五的男兵林浩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靦腆的红晕:“白薇同志,你……你找到队友了吗?如果没有,你看我行吗?” 白薇看著林浩,心里一阵烦躁。林浩射击还行,格斗一般,越野也只是中游。跟他组队,有一些自降身价了。 可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全场,发现厉害的选手几乎都被人抢光了,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 但她也清楚,自己不能落单。 “嗯。”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冷冷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林浩大喜过望,连忙跑去登记。 两人刚登记完,江言就走了过来。 他看著白薇身边站著的林浩,微微一愣,隨即开口问道:“白薇,你组好队了?” 白薇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还是来问了,可他来晚了。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她的自尊心让她无法说出“我等你很久了”这种话,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嗯,登记好了。” “这样啊。”江言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那好吧,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上下铺室友,一个叫孟实的高个子男兵。孟实性格憨厚,平时话不多,但训练刻苦,综合实力稳扎稳打,是江言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看著江言和孟实去登记的背影,白薇心里又酸又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等一等,哪怕再多等三十秒!又恨江言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找自己,非要在那个苏安面前自取其辱之后,才想起她。 而全场最惨的,莫过於赵燕。 苏棠那番话,尤其是“对同伴下黑手”的指控,像是一盆脏水,將她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现在,没人敢跟她组队。 谁愿意和一个可能会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当队友? 赵燕站在原地,看著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地找到了同伴,登记处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曾经跟在她身后“燕子姐”“燕子姐”叫著的人,此刻都像躲瘟疫一样躲著她,目光一对上就立刻闪开。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屈辱感將她淹没。 她咬著牙,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她一个人单枪匹马!淘汰就淘汰!老娘烂命一条,怕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是孙二妞。 “燕子,咱俩一组吧。”孙二妞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赵燕猛地抬头,看著孙二妞那张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憨傻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赵燕的声音有些乾涩,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你……你不怕?”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可笑。 “你不怕苏安她们下一轮针对我,连累了你?” 第201章 塑料姐妹花,一碰就分家 “怕啥?”孙二妞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黝黑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亮的大白牙,“咱们东北人,出门在外讲究的就是一个义气!在宿舍那次,乔琳她们三个娘们按著我,要不是你站出来吼了一嗓子,俺指不定被挠成啥样呢!这个俺记一辈子!” 她顿了顿,又用那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再说了,有啥大不了的?大不了就是捲铺盖回家嘛!俺本来也没削尖了脑袋非要当这个兵,回家去俺爹的厂里继续搬铁块,俺也挺高兴的,一天下来累是累点,可也能挣上几毛钱呢!比在这儿提心弔胆的强!” 孙二妞这几句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甚至带著点傻气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燕的心上。 赵燕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层水雾迅速瀰漫上来,让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 她喊了十几年的“义气”,拉拢了那么多所谓的“姐妹”。 可到了关键时刻,真到了自己眾叛亲离,被所有人当成瘟疫一样躲著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哪怕是多看她一眼,更別提站到她身边了。 反倒是这个她平时呼来喝去,根本没放在心上的孙二妞,用最朴实的话,告诉了她什么才是她掛在嘴边,却从未真正理解过的“义气”。 想起当初在宿舍,她去帮孙二妞,其实也是不情不愿,满脑子都是权衡利弊的算计,想著不能让乔琳一派独大。 可孙二妞这个“傻子”,却把她那点不值一提的“帮忙”,当成了天大的恩情记在心里。 这一刻,赵燕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觉得自己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所谓“道义”和“规矩”,在孙二妞这简单的一句“俺记一辈子”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你这个傻子……”赵燕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滚烫的堵住了,声音嘶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磨嘰啥呢!快走,再不去登记,那黑脸教官又要罚人了!时间可就来不及了!”孙二妞看她不动,还以为她抹不开面子,压根没想那么多,直接拉起她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就往登记处走。 不远处的张曼和周智慧,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周智慧碰了碰张曼的胳膊,低声说:“没想到,这孙二妞还挺讲义气。” 张曼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淡淡地开口: “不是讲义气,是蠢。赵燕已经废了,苏安那几句话,直接断了她在营里所有的路。孙二妞跟她绑在一起,下一轮考核,必死无疑。” 周智慧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著张曼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信服。她主动伸出手,说:“那我们……” 张曼看了她一眼,与她握了握手:“当然。” 两人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新的同盟便已悄然建立。 而被乔琳狠心拋弃的李月,则成了全场最可悲的人,她像一件无人问津的商品,在靶场上站著,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组队离开。 她先是试图去找几个成绩中上的男兵,可人家一听她射击成绩,都找藉口客气地拒绝了。 最后,在登记时间快要截止时,一个同样被剩下,皮肤黝黑、身材瘦小,名叫刘大富的男兵,才红著脸,期期艾艾地走过来问她愿不愿意组队。 李月看著这个各方面都毫不起眼的男兵,心里充满了不甘和屈辱,但她更害怕被自动淘汰。最终,她还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两人去登记的时候,脸上都带著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傍晚,食堂里。 苏棠、王小丫、刘兰娣和陈小草四人围坐在一张饭桌旁。 作为射击考核的前五名,苏棠的铝製饭盒里,待遇是顶级的。 一只烤得油光鋥亮、香气扑鼻的大鸡腿,旁边还臥著一勺用浓郁酱汁烧得红亮的红烧肉,晶莹的肉汤顺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淌下来,光是闻著味儿,就让人口水直流。 这和周围其他学员饭盒里清汤寡水、几乎看不到油星的白菜燉土豆,形成了惨烈无比的对比。 食堂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苏棠的饭盒,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 “看见没,那就是苏安,打了一百环那个。” “我的天,那鸡腿,比我过年吃的都大!” “人家是枪神,当然有特殊待遇。可她干嘛选陈小草那个拖油瓶啊?我要是她,早就选江言了,强强联合,冠军稳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脑子糊涂了吧,白瞎了那个豁免权。”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传到她们这一桌。 王小丫听著这些话,气鼓鼓地想反驳,却被刘兰娣用眼神制止了。 苏棠则完全没当回事,她夹起那只大鸡腿,看都没看,直接放进了旁边陈小草的饭盒里。 “啊?”陈小草嚇了一跳,连忙想把鸡腿夹回去,“苏安,这……这是你的奖励,我不能要!” “给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苏棠又把自己饭盒里的红烧肉分了一些给王小丫和刘兰娣。 “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別理那些閒言碎语,浪费口水。” 实话说,这鸡腿和几块红烧肉,苏棠还没多看上眼,她每天休息时间都会用精神力探入空间,用一键烹飪做两道好吃营养的美味佳肴,抚慰一整天下来辛苦训练的自己,可以说入营到现在就没有一天亏待过自己的胃。 王小丫和刘兰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感动,她们默默地吃著肉,心里暗暗发誓,下一场考核,拼了命也不能给苏安拖后腿。 只有陈小草,看著饭盒里那只巨大的鸡腿,眼圈一热,差点又掉下泪来。 她低下头,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扒著饭,心里五味杂陈。 吃饱喝足回到宿舍,一推开门,就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宿舍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没人说话。 向来形影不离,好得跟连体婴一样的乔琳和李月,此刻一个坐在最东边宿舍床铺上叠衣服,另一个则拉了张木椅子坐在最西头的床尾,低著头缝补袜子。 两人之间隔了七八米远,谁也不理谁,那气氛尷尬得能当场结出冰来。 陈小草凑到苏棠耳边,悄悄凑到苏棠耳边,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八卦道:“苏安,我听她们说了,下午在靶场,乔琳为了跟那个射击第三名的杜金山组队,当著所有人的面,把李月给甩了!李月当时就气哭了,两个人回来就大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呢!” “啊?”王小丫在一旁听见了,惊讶地捂住了嘴,声音都忘了压低,“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平时看她们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上厕所都得手拉手,关键时候就背后捅刀子?这是塑料姐妹吧?一碰就分家。” 她这一声没轻没重的惊呼,瞬间打破了宿舍的死寂,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王小丫。 第202章 吊车尾?不,我想拿第一 王小丫那句没轻没重的“塑料姐妹吧?一碰就分家”,精准地捅破了两人的稀薄的窗户纸。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所有原本在自己床位上闷声做自己事情的人,都被这句大白话勾起了全部的注意力,数道目光“唰”的一下,齐刷刷地在乔琳和李月之间来回扫射。 那眼神里,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 坐在西头木椅上的李月,肩膀猛地一颤,原本就低著的头埋得更深了,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那剧烈抖动的背影,却无声地诉说著她內心的屈辱和崩溃。 而坐在东边床头的乔琳,脸色“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她“砰”的一声將手里叠了一半的被子狠狠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向王小丫,那目光仿佛要將王小丫生吞活剥。 “你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乱嚼什么舌根!嘴巴不会说话就给我闭上!” 王小丫被她这副吃人的模样嚇得一哆嗦,小脸瞬间煞白,赶紧缩了缩脖子,一下子躲到了身材高挑的刘兰娣身后,再也不敢吱声了。 苏棠淡淡地瞥了暴怒的乔琳一眼,没说话,领著三个小跟班回到了宿舍最里面的床位区。 整个宿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乔琳粗重的呼吸声,和李月那边压抑到极致、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在冰冷的空气中交织。 其余每个人,包括刚刚结盟的张曼和周智慧,都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眼观鼻鼻观心,实则心里都在盘算著自己的小九九。 这个刚刚经歷过一场“大洗牌”的十人宿舍,此刻像一个高压锅,表面平静,內里却暗流汹涌,隨时都可能再次爆炸。 一直等到四人都在床铺边坐下,王小丫才敢压低了声音,凑到苏棠跟前,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地看著苏棠: “苏安,你看见乔琳那张脸没?跟茅房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你简直就是咱们宿舍的活菩萨!不仅不嫌弃我们成绩差,还为了小草,当著全营的面跟赵燕那个母夜叉正面刚!你真是太仗义了!” 刘兰娣也在一旁重重地点头,她不善言辞,但看著苏棠的眼神里,充满了最质朴的敬佩和信服。 在她朴素的世界观里,苏安这种行为,就是话本里写的“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大英雄。 被点到名的陈小草,脸颊微微泛红,头垂得更低了。 她搅动著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苏安……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太没用,你也不用为了我,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跟赵燕闹翻……” 她越说越委屈,越想越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苏棠。 苏棠是枪神,是全营的第一名,她本该和江言那样的人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仰望和崇拜。 可现在,就因为选了自己这个拖油瓶,她也要跟著被人非议,被人嘲笑。 巨大的內疚和自责,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她眼圈一红,蓄了半天的泪珠,终於控制不住,豆大的一颗接著一颗,啪嗒啪嗒地砸在了床单上。 “我……我肯定会在考核里害了你的……我就是个拖油瓶……我不配当你的队友……” 苏棠看著眼前这个只有十六岁,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女孩,心里没来由地一软。 这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好朋友,林溪。 林溪也是这样,从小在孤儿院就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掉眼泪,胆子比兔子还小,爱哭又爱撒娇。 后来,也是经过了无数次残酷到泯灭人性的训练,才终於被磨礪成一把锋利的尖刀,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顶尖特工。 可苏棠永远也忘不了,在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完成后,浑身是血的林溪抱著她说:“棠姐,我好怀念那个会因为打碎一个碗就哭半天的自己啊。” 人总要长大,可成长,有时候是以失去最宝贵的纯真为代价的。 苏棠不喜欢剥夺一个孩子哭泣和脆弱的权利,没有人规定,长大了就必须坚强,必须强大。在能被保护的时候,为什么不能软弱一下呢?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陈小草的头髮,声音放得很柔。 “傻丫头,说什么呢。” “谁说你会拖我后腿了?”苏棠看著她,眼睛里带著一丝笑意,“谁说我们这组会是吊车尾了?” 陈小草含著泪,迷茫地抬起头,不明白苏棠为什么这么说。 全营的人都这么觉得啊,第一名带了一个倒数第一,这不是拖油瓶是什么? 宿舍里其他竖著耳朵听八卦的人,也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 乔琳更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觉得这苏安不过是在安慰人说大话罢了。 苏棠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著一种名为“绝对自信”的光芒,她凑近陈小草,用只有两人的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们不仅不会弔车尾,我们还要拿冠军。” 什么? 冠军?! 陈小草被震得呆住了。 她被苏棠身上那股强大的自信和气场震得呆住了,连哭都忘了,傻傻地张著嘴。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苏棠,这个明明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的女孩,为什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这么惊世骇俗的话? 那可是冠军啊!要在几十个精英里脱颖而出,拿到第一名! 带著自己这个拖油瓶?这怎么可能? 苏棠看著陈小草那副难以置信的傻样,觉得有些好笑,她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陈小草还掛著泪痕的脸蛋,说道: “当然可能。” “有些人做不到,只是因为她们的眼界和能力,都仅限於此罢了。” 苏棠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宿舍的另一头,语气平淡,却让偷听的乔琳等人莫名感到一阵被內涵的火大。 “想拿冠军,光靠我是不行的。”苏棠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陈小草的脸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得看你。” “我?”陈小草指著自己的鼻子,更懵了,脑子已经完全转不过弯来了。 “对,就是你。” 棠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陈小草,我问你,你想不想拿冠军?想不想让那些嘲笑你、看不起你的人,全都把话给我咽回去?想不想让你自己,成为全营的骄傲,让你父亲为你竖起大拇指?” 这一连串的发问,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陈小草心中那点微弱的、不甘的火苗。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脑海里浮现出父母送她来当兵时那布满皱纹的脸。 不!她不想当拖油瓶!她不想灰溜溜地被送回去!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我想!”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还带著哭腔,却掷地有声。 从那天起,陈小草像是变了一个人。 或者说,她身体里某个沉睡的开关,被苏棠彻底打开了。 …… 第203章 脱胎换骨的陈小草 苏棠並没有教她什么精妙的格斗技巧,也没有让她去学那些复杂的战术手语。 她很清楚,临阵磨枪,尤其是在陈小草这种零基础上,去学那些里胡哨的东西,不仅没用,反而会让她更加混乱和不自信。 苏棠只让她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两件事上。 第一,增强体能。 第二,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植物辨识。 小草爆发出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惊人毅力。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整个营地都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寒风卷著哨声,呜呜地刮过空旷的训练场。 当宿舍里乔琳、赵燕等人还在温暖的被窝里酣睡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跑道上。 陈小草的身上,背著一个塞满了石头的、重达十公斤的背包,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上,一圈,又一圈地奔跑著。 “呼……哈……呼……” 寒风像刀子一样野蛮地灌进喉咙,每一下都火辣辣地疼,肺部像是要炸开。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起一步,都像是在跟地心引力做殊死搏斗。 好几次,她都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可每到这个时候,苏棠的话就会在她耳边响起:“呼吸,陈小草,用我教你的三步一吸、三步一呼的方法。不要用嘴,用鼻子。对,就是这样,把节奏稳住,你可以的。” 陈小草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去听,去模仿。 “嗒、嗒、嗒,吸;嗒、嗒、嗒,呼……” 她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混乱的呼吸去跟上那个节奏。 很痛苦,感觉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可神奇的是,当她真的坚持下来后,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竟然真的减轻了一丝。肺部的灼痛感,也被一种温热的气流所取代。 於是,陈小草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地从极限的边缘,把自己拉了回来。 十公里,风雨无阻。 当太阳升起,其他学员睡眼惺忪地走向训练场时,她已经完成了当天的加练,浑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苏棠递给她一个军用水壶,和一块还带著温度的玉米饼子。 “吃完,休息十分钟,然后去参加常规训练。” 她只是默默地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啃著,把所有的感激和决心,都咽进了肚子里。 白天常规训练结束后,当別人都冲向食堂或者回宿舍休息时,陈小草又把自己泡在了靶场。 她把每天配额的子弹,一颗不剩地全部打光。 枪的后坐力震得她肩膀生疼,虎口被磨得发红,起了血泡,血泡磨破了,就用布条简单缠一下,继续练。 她不求能像苏棠那样打出一百环的逆天成绩,她只求,自己不要在关键时刻,连枪都握不稳,成为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砰!” “砰!” “砰!” 靶场上,她的枪声执拗而坚定。 她的执著,很快就成了训练营里的一道“奇景”。 一开始,有些不看好她的人,会在路过时,抱著胳膊在一旁看笑话。 “哟,这不是咱们的拖油瓶吗?还真以为自己七天就能练成神枪手了?” “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白费力气。” 可渐渐地,他们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们震惊地发现,陈小草的成绩,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 从一开始的脱靶、三环、四环,到后来的稳定在六环、七环,再到偶尔能打出八环甚至九环。 短短一周时间,她的枪法,从一个险些被淘汰的吊车尾,硬生生挤进了中上游的水平! 这一下,整个训练营都注意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女孩。 那些曾经嘲笑过她的人,再路过靶场时,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眼神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她们的这一切,自然也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 靶场不远处,江言正做著射击训练,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苏棠和陈小草。 他能看到,那个叫苏安的女孩,每天都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训练著那个看起来最弱的队友。 “疯了吧,”江言的室友孟实在旁边一边做著伏地挺身,一边好奇地问,“这苏安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练,身体不要了?太天真了吧。” 江言江言放下枪,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却没有回答,深邃的眼眸里闪过越发浓厚的好奇。 而到了晚上,当所有人都疲惫地躺在床上时,陈小草的“特训”才刚刚进入核心环节。 在宿舍最里面的角落,苏棠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她摊开一张自己用铅笔画的图纸,上面是各种各样植物的形態。 “这个,叫狼毒,根茎叶都有剧毒,误食半小时內就会毙命。但它的汁液,少量涂抹,可以造成皮肤溃烂的假象。记住它的叶子形状,三片一组。” “这个,叫马桑果,长得和桑葚很像,但它的果实里含有马桑毒素,会引起神经系统中毒,產生幻觉,甚至癲癇。区別在於,它的果柄更长,顏色偏紫红,而不是黑紫。” “还有这个,鬼笔菌,外號『见手青』,有强烈的致幻作用。但如果把它和另一种叫『锁喉草』的植物混合捣碎,產生的气体,可以在短时间內麻痹一个成年男人。” 苏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陈小草的耳朵里。 她没有照本宣科,而是將每一种植物的特性、用途、偽装性,甚至是与其他植物配合能產生的效果,都讲解得一清二楚。 这些知识,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任何一本植物图鑑的范畴。 陈小草听得入了迷,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自以为认识百草,可现在才知道,自己那点知识,在苏棠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像一块乾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然后用她那惊人的记忆力,將每一株植物的形態、气味、特性,都牢牢刻在脑子里。 考核的前一夜。 宿舍里静悄悄的。 经过一周多的魔鬼训练,陈小草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她瘦了,也黑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怯懦和自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韧和自信。 苏棠嘱咐陈小草,“记住,你不需要去跟任何人拼枪法,也不需要去跟任何人拼格斗,你要做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跟紧我。” “第二,相信你的鼻子和眼睛。” “第三,把你脑子里记下的那些草草,全都用上。” “他们都以为,我是我们这组的王牌。” 苏棠看著陈小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她们都错了。” “明天,你才是。” 第204章 最大诱饵,红色旗帜 考核当天,天刚蒙蒙亮。 冰冷的晨雾笼罩著整个山脚下的训练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杀和紧张的气息。 所有通过了前几轮筛选的学员,不到一百人,分列成数个方阵都站得笔直,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他们穿著统一的作训服,背著装有单兵乾粮、水壶和急救包的战术背包,手里紧紧攥著冰冷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里装填的是特製的顏料弹。 经过两个多月的淘汰,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群咋咋呼呼的新兵蛋子,每个人都清楚,今天的考核,將是训练营开营以来,最残酷、最血腥的一场。 总教官雷宽,如同一座铁塔,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让所有接触到他视线的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今天,是你们的考核,是决定你们当中一部分人去留的最后机会。” 雷宽的声音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规则很简单。”他指了指身后那片连绵起伏、云雾繚绕的广袤山林,“从现在开始,这片山,就是你们的考场。从现在开始,你们有八个小时的时间。” “你们的目標,是旗帜。” 一名教官端上来一个木盘,上面放著三种顏色的旗帜。 “考场內,我们一共投放了三种顏色的旗帜。绿色旗帜,四十面,找到一面,计10分。黄色旗帜,十面,找到一面,计20分。” 人群里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骚动,有人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四百分的绿旗,两百分的黄旗,总共六百分,分摊到近五十个队伍里,竞爭压力不算小。 雷宽似乎很满意这种反应,他顿了顿,抬起粗壮的手臂,,抬手指向远处最高那座山峰的顶端。 “看到那里了吗?”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云雾繚绕的山巔之上。 “山顶,有唯一的一面红色旗帜,计50分!”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五十分! 这一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只要能拿到那面红色旗帜,几乎就等於提前锁定了一个安全的晋级名额!甚至,有极大的可能衝击前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远处那座被云雾遮挡的山巔,眼神里瞬间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苏棠静静地站在队伍里,看著眾人狂热的反应,清澈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瞭然。 把最大的蛋糕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吸引所有人去抢,这套路,也太老了点。 这红色旗帜,根本就不是什么奖励,而是一个巨大的诱饵,一个阳谋。 它会把绝大多数队伍都吸引到同一条最艰难的登山路径上。 在那条路上,大家会耗尽体力,互相牵制,为了爭抢那唯一的“胜利果实”而提前火拼,死伤惨重。 而真正的得分点,根本不在於“找”,而在於“抢”。 “安静!”雷宽一声低喝,骚动立刻平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別高兴得太早。规则还没说完。” 眾人心中一紧,立刻屏住了呼吸。 “考核期间,你们手中的枪,装填的是特製顏料弹。一旦被击中头部、胸口等要害部位,立刻视为『阵亡』。阵亡者,必须在第一时间捏碎隨身携带的信號棒,原地等待教官,退出比赛。” 如果说刚才的规则是点燃了野心,那这一条,就是给这盆火浇上了一勺油。这意味著,不光要找旗,还要时刻防备著別人的黑枪。 “最重要的一条,”雷宽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阵亡者身上携带的所有旗帜,將全部归击杀者所有!如果一个小队两人全部阵亡,则该小队直接淘汰!” “轰——!” 全场譁然! 刚才还燃烧著野心的火焰,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恐惧和猜忌所取代! 这哪里是找旗子?这分明就是一场赤裸裸的“猎杀游戏”! 寻找旗帜固然重要,但猎杀其他队伍,抢夺他们的成果,显然是一条更高效的捷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被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许多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其他队伍,眼神里已经带上了警惕和审视。刚刚还可能合作的盟友,转眼间就成了潜在的猎物。 苏棠站在队伍中,静静地听著,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而她身边的陈小草,经过苏棠多日的训练,也显得镇定了许多,但紧紧握著枪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显示出她內心仍然有些紧张。 苏棠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陈小草冰凉的手背。 陈小草身子一颤,下意识地转过头,对上了苏棠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镇定,陈小草狂跳的心,莫名地就安稳了一丝。 “最终排名,以小队总分计算。排名末位的十个小队,共二十人,直接淘汰!如果提前有十个小队被全员歼灭,考核也將提前结束!” 雷宽宣布完最后一条规则,整个集合场彻底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不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吗?” “太狠了!这不光是比枪法和体力,更是比谁更阴,谁更会藏!” “必须得抢山顶那面红旗!五十分啊!拿到手,就算被人干掉,只要队友能跑出去,我们队也安全了!” 大部分人的想法都出奇地一致,那就是直奔山顶。在他们看来,谁先抢到那面红色旗帜,谁就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乔琳的眼睛亮得嚇人,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杜金山,嘴角扬起志在必得的微笑。在她看来,凭她和杜金山的实力,那面红色旗帜,简直就是为他们这种强强组合量身定做的规则。 白薇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江言,她自信,论速度和攀岩能力,没人比她更强,这面红旗,她拿定了。 她又冷冷地看了眼苏安的背影,攥紧了拳头,她一定要在这场考核里,用最碾压的方式击败苏安,让江言亲眼看看,谁才是最强的女兵,谁才配做他的队友。 而赵燕,她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根本没去想什么红旗黄旗,她非常忌惮苏安上次在靶场给她放的狠话,她不准备坐以待毙,她要先下手为强。 这个规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一进山,她就和孙二妞、周智慧、张曼四个人死死咬住苏安那个小队,在其他人还在满山遍野找旗子的时候,她就先把苏安和陈小草这两个眼中钉给解决掉! 这样一来,她不仅能出一口恶气,还能少两个竞爭对手,简直是一箭双鵰。 等著吧,只要让她留到格斗考核,她一定把苏安和陈小草打得满地找牙!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盘算著自己的小九九时,几拨人悄然开始了行动。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赵燕的小团体。 一直站在赵燕身后的张曼,忽然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周智慧,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智慧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张曼这才推了推眼镜,迈步走到了赵燕的面前。 “赵燕。”张曼的语气很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这次考核,我和智慧打算单独行动。” 第205章 考核开始,全营公敌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听的人都愣住了。 谁都看得出来,张曼和周智慧之前一直跟在赵燕屁股后面,鞍前马后的,怎么在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突然就要散伙了? 憨厚的孙二妞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脑子直,想不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自己的朋友被背叛了,急得一把拉住张曼的胳膊,嗓门都大了几分:“张曼,你这是干啥?疯了吗?咱们不是说好了的吗?有难一起当,有福一起享啊!燕子待我们不薄啊!” 赵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但她没有发作。她盯著张曼,足足看了三秒,就在孙二妞以为她要动手的时候,赵燕忽然笑了。 “行啊。”她笑得格外“大度”,甚至还拍了拍张曼的肩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有自己的想法,我能理解,我不怪你们。” 她嘴上说著不怪,可心里早就冷笑连连,一股火烧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怪不得?我能不怪吗! 不就是看我上次在靶场被苏安那个小贱人当眾下了面子,觉得我失势了,压不住她了,就想赶紧找个新大腿抱吗?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墙头草! 行,你们走,我倒要看看,离了我赵燕,你们两个能在这场猎杀游戏里活多久! 张曼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也或许是听出来了但根本不在乎,她点了点头,拉著还想说什么的周智慧,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孙二妞气得直跺脚:“燕子,她们……她们也太不是东西了!亏我们以前还……” “行了,二妞。”赵燕打断她,脸上恢復了那副桀驁不驯的神情,“道不同不相为谋,强扭的瓜不甜。没了她们,我们俩照样干!我还嫌她们碍手碍脚呢!” 孙二妞看著赵燕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咱们俩干!” 她们这边的变故,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白薇的目光闪了闪,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浩,低声说了句“等我一下”,便径直朝著赵燕走了过去。 “赵燕。”白薇站定,下巴微扬,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赵燕刚被背叛,心情正差到极点,抬眼皮瞥了她一下,没好气地问:“干什么?来看我笑话的?” 她跟白薇一向不对付,白薇瞧不上她的“野路子”,她也看不惯白薇那副自命不凡的“大小姐”派头。 “我没那么无聊。想不想合作?”白薇开门见山。 “合作?”赵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跟你?白薇,你没发烧吧?” “我没工夫跟你废话。”白薇压低了声音,眼神冷冽,“苏安,她必须是第一个出局的。你恨她,我也看她不顺眼。苏安那个人,邪门得很。她那个队友虽然是个废物,但谁知道她又憋著什么坏水。我们两队合力,先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她们,把她们淘汰出局,然后再去爭红旗。不然,留著她,始终是个祸害。等她们淘汰了,我们再各凭本事,怎么样?” 赵燕愣住了。 她不得不承认,白薇这个提议,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心窝。 没错,她现在最想干掉的人,就是苏安!那个让她当眾出丑,还敢威胁她的苏安! 凭她和孙二妞两个人,想在茫茫山林里找到苏安並且干掉她,难度不小,万一苏安那邪门的枪法再发威,说不定她们还会吃亏。 但如果加上白薇和林浩,四个对两个,那就是碾压! 只是……跟白薇这个眼高於顶的女人合作?赵燕心里一百个不情愿,那感觉就像吞了苍蝇一样噁心。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白薇姐,赵燕姐……”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了一脸满眼都是求生欲又带著一丝討好的李月。 自从被乔琳当眾拋弃后,李月就成了全营的笑话,跟她组队的刘大富又是个成绩垫底的,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小队,百分之百会是第一批被淘汰的。她不甘心! “我……我刚才不小心听见你们说要对付苏安……”李月紧张地搓著手,鼓起全部勇气说道,“我……我可以帮你们!我什么都能干。” 白薇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赵燕则瞥了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想拿她们当枪使,去对付乔琳。 “你?”赵燕嗤笑一声,“你连乔琳都斗不过,能帮我们什么?当拖油瓶吗?” 李月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但强烈的求生欲望和对乔琳的怨恨,最终还是压倒了那点可怜的羞耻心。 她咬著牙,眼里迸射出怨毒的光芒:“我斗不过乔燕,是因为杜金山护著她!但这次考核,除了苏安,我最想让她滚蛋的就是乔琳!只要你们答应,在解决了苏安之后,帮我对付乔琳和杜金山,我……我就把我所有知道的,关於乔琳的弱点,全都告诉你们!只要在接下来的考核里能让乔琳出局!我可以在前面给你们当诱饵,当炮灰,干什么都行!” 这番话,说得又狠又绝,让赵燕和白薇都有些动容。 赵燕心里的小算盘飞快地转动起来。 眼下自己势单力薄,能多拉一个盟友,多一个炮灰总是好的。况且,乔琳那个大小姐,她也早就想收拾了。 李月的投诚,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和白薇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好。”赵燕率先开口,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我们答应你。从现在开始,我们三个队,就是同盟了。” 一个由六个人组成的,以仇恨和利益为纽带的“同盟”,在考核开始前的最后几分钟,悄然成立。 不远处,江言的目光也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苏棠身上。 当他看到白薇和赵燕凑到一起,又看到李月加入时,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瞭然。 “嘖嘖,这下可热闹了。”他身边的孟实也看到了这一幕,幸灾乐祸地说道,“这苏安成了全营公敌了啊。江言,你说她还能撑多久?” 江言没有回答,只是看著苏棠那平静的侧脸,她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只是低头在跟陈小草说著什么,神態轻鬆,仿佛不是在等待一场残酷的考核,而是在准备一次轻鬆的郊游。他总觉得,这个苏安,不会那么简单。 “嘟——!”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天际! “考核开始!注意,考核开始十分钟后才允许交火!”雷宽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 话音未落,近百名学员,像开了闸的潮水。 很大部分人包括乔琳和杜金山瞬间朝著通往山顶的那条最明显的大路狂奔而去。 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每个人都想抢占先机,冲向那面代表著胜利的红色旗帜。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狂热。 还有一小部分人,在短暂的犹豫后,选择了其他的上山小路,四散开来。 苏棠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陈小草,猛地一转身,走向了一个与大部队完全相反的方向——那是一条通往沼泽密林、人跡罕至的崎嶇小路。 “苏安……我们……我们不去山上吗?”陈小草被拉得一个趔趄,紧张地问。 被苏棠拉著跑的陈小草,在剧烈的顛簸和紧张中,清晰地听到了苏棠在她耳边说的话。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轻鬆和戏謔,仿佛即將开始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猎杀,而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游戏开始了。他们去打工,我们去收租。” 第206章 小草化身旗子雷达 “苏……苏安……”陈小草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的大部队,“我们……我们不去山上吗?” 苏棠没有回头,她的脚步又快又稳,拉著陈小草很快就脱离了混乱的中心,一头扎进了那片看起来就阴森潮湿的密林。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远处白薇和赵燕组成的小队在短暂的交流后,已经將目光锁定在了她们身上。 想抓我?还嫩了点。 …… 另一边,白薇带著林浩、赵燕和孙二妞,四人呈战斗队形,迅速追到了密林边缘。 “人呢?”赵燕看著眼前一模一样的树木和灌木,眉头紧锁。 刚才她明明亲眼看著苏安拉著那个废物一头扎进来的,怎么一转眼就没了踪影?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不可能,她们速度没那么快!”白薇脸色冰冷,她自詡追踪高手,此刻却感觉自己被戏耍了,“她们肯定就在附近,想跟我们玩捉迷藏!分开找!林浩,你左我右,赵燕,你和孙二妞检查灌木丛!” 四人立刻散开,在林子边缘搜索了许久,却连一根属於苏安她们的头髮丝都没找到。那两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只留下一片寂静的、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森林。 “妈的!”赵燕气得一脚踹在树上,“邪门!那个苏安真是邪门得很!她是不是会遁地术啊?” 白薇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她看著密林深处,心中的烦躁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交织升腾。 …… 直到周围的喧囂声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彻底隔绝,苏棠才在一棵巨大的白樺树后停下脚步。 冰凉的晨雾带著植物腐烂的潮湿气息,瞬间包裹了两人。 陈小草大口喘著气,紧张地握著手里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身冰冷,可她的手心里却全是汗。 她环顾四周,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地上是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下去就没了小半截,不知深浅,看起来危险重重。 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苏安,我们……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她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这里……这里看起来好危险,而且……而且离山顶那么远,我们肯定抢不到红旗了。” “谁说我们要去抢红旗了?”苏棠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乾粮,掰了一半递给陈小草,“补充体力,待会儿有得忙。” 陈小草愣愣地接过,食物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苏棠自己也咬了一小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觉得,雷宽教官把那面红旗放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山顶上,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让我们去抢啊?”陈小草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也不是。”苏棠摇了摇头,“他是为了让绝大多数人,都去抢。那面红旗,根本不是奖励,它是诱饵。” “诱饵?”陈小草咀嚼著这个词。 “对。”苏棠耐心地解释道,“你想想,近五十个队伍,一百个人,都朝著同一个目標衝过去,会发生什么?” 陈小草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才那混乱的场面。她张了张嘴,有些不確定地说道:“会……会打起来?” “不是会打起来,是一定会打起来。” “那条上山的路就那么宽,为了爭抢位置,体力好和体力差的会拉开距离,但目標一致,迟早会碰上。为了那唯一的五十分,他们会提前火拼,互相消耗,彼此戒备。等他们筋疲力尽地爬到山顶,可能还没看到红旗的影子,就已经先死伤惨重了。” 听著苏棠冷静的分析,陈小草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苏棠她伸手指了指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沼泽密林:“所有人都往山上挤,你觉得,还有谁会来这种看起来就又脏又危险的地方?” 陈小草恍然大悟,眼睛瞬间就亮了,“所以我们现在在山脚下找旗子是相对安全的。” “不错,有点悟性。”苏棠讚许地点了点头,但隨即又补充道,“不过,我们的目標可不仅仅是找旗子。” 陈小草:“啊?” “好了,別发呆了。等会你就知道了。”苏棠看向陈小草,目光灼灼。 “现在,该轮到你场了。小草,忘了枪法,忘了格斗,从现在开始,这片林子,就是你的主场。用你的眼睛和鼻子,告诉我,这里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被苏棠这么一提醒,陈小草像是被点醒了一样,瞬间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属於她的本能被唤醒了。她不再去看那些令人心慌的阴影和泥沼,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周围的植物上。 她闭上眼睛,鼻翼轻轻翕动,仔细分辨著空气中混杂的气味。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指向左前方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 “苏安,那边!” 陈小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被压抑的兴奋。 “那片灌木丛是『鬼针草』,我……我闻到它果实被碾碎后特有的青涩味道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內心的激动。 这是苏安第一次將主动权完全交给她,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热了起来,既怕辜负了这份信任,又渴望能证明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苏安教给她的观察方法用上。 “而且,你看灌木丛的边缘,”她压低声音,指著几片叶子上不自然的摺痕,“有被身体蹭过的痕跡,很新,说明不久前,有至少一个人从那里经过,而且走得很急,都没顾得上拨开草丛。” 苏棠看著她,心里不由得讚嘆。 太敏锐了。 这种对环境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根本不是常规训练能教出来的,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当初选择她,果然没看错。 “做得很好。”苏棠轻声夸奖了一句,没有吝嗇她的肯定,“过去看看。” 得到苏棠的肯定,陈小草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那是一种被认可后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光。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挺直了有些瘦弱的脊背。 两人放轻脚步,如同两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片灌木丛。 拨开半人高的鬼针草,后面的景象让陈小草倒吸一口凉气。 一棵半大的松树下,赫然插著一面孤零零的绿色旗子! 第207章 我们去把锅都端走 旗子在阴暗的林间隨风微微摆动,像是在对她们招手。 “真……真的有!”陈小草捂住嘴,差点惊呼出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山上那些人为了抢一面旗子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她们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一面!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苏棠没有她那么激动,走上前,拔起那面旗子,入手是帆布粗糙的质感。十分到手。 她把旗子递给陈小草:“你找到的,你拿著。” 陈小草受宠若惊,双手有些哆嗦地接过旗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著什么绝世珍宝。她低著头,眼圈有点红,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苏安……谢谢你……” 她谢的不是这面旗子,而是这份信任。是苏安让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不是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这是你应得的。”苏棠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是队友,你的功劳,就是我的功劳。好了,收好旗子,我们工作才刚刚开始。” “嗯!”陈小草重重地抹了把脸,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陈小草的信心像是被点燃的火苗,越烧越旺。她彻底进入了状態,將自己完全沉浸在这片熟悉的山林里。 “苏安,这边!”没走多远,她又停下了脚步,闭上眼睛,鼻翼轻轻翕动,像一只搜寻气味的小警犬,“我闻到『七叶一枝』的味道了,这种植物的根茎有药用价值,但它只生长在阴凉潮湿、腐殖质特別厚的地方。跟著这个味道走,附近肯定有水源!” 苏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放旗子的教官很有可能会因为需要补充水分而在这附近经过,大概率会在这附近留下旗子。 她们顺著那股淡淡的草药味,果然在百米开外找到了一条潺潺的小溪。 “你看!”陈小草指著溪边一块被青苔覆盖的大石头,石头底下有几道非常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塞进去过。 苏棠走过去,伸手探入石缝,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帆布。 又一面绿旗! “小草,你简直是我们的福星!”苏棠笑著將第二面旗子也塞给她。 陈小草的脸颊泛起兴奋的红晕,她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些让她对草草的痴迷,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最强大的武器! 她不再需要苏棠提醒,主动开始在前面带路。 “苏安,那边的土是翻动过的,顏色比周围的深,肯定是有人挖过坑!” “苏安,这片『龙葵』的叶子上有破洞,不是虫咬的,是弹孔!有顏料弹的痕跡,这里刚刚发生过战斗!” 一路上,陈小草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宝藏探测器,不断地发现著各种蛛丝马跡。而苏棠,则跟在她身后,负责警戒和判断。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到一个小时,陈小草怀里已经抱了四面绿旗。 四十分!这个成绩,恐怕已经能排进中上游。 苏棠找了个隱蔽的树丛坐下休息,补充体力。 远处的山顶方向,枪声从考核开始时的密集、狂乱,渐渐变得稀疏、零落,间或还夹杂著几声愤怒不甘的吼叫。 “听到了吗?”苏棠递给她一块压缩饼乾,“第一波最激烈的火拼已经过去了。现在,是精疲力尽的胜利者打扫战场,和侥倖存活的失败者互相舔舐伤口的时间。” 苏棠掰了一小块饼乾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著,继续分析给她听:“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他们抢骨头,而是等他们把肉都抢完了,我们去把锅都端走。” “端锅?”陈小草似懂非懂。 “对。”苏棠笑了笑,“现在山上的队伍,要么是打贏了但弹药、体力消耗巨大的,要么是打输了躲起来不敢露头的。他们身上,可都揣著辛辛苦苦抢来的旗子。这些,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標。” 陈小草的眼睛越睁越大,她终於明白了苏棠的计划。 她们不是在捡漏,她们……是在等著打劫!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爭吵声从不远处传来。 苏棠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著陈小草蹲下,躲进了一棵空心大树里,那树洞很隱蔽,外面被藤蔓遮挡著,只露出一道缝隙观察。 只见两个男兵一前一后地跑了过来,不过此刻他们俩的样子都狼狈不堪,脸上身上都沾著泥土和顏料,显然是经歷了一场恶战。 而苏棠在看清来人时,也微微挑了挑眉。 还真是巧了。 这两个男兵,正是之前在靶场自由组队时,那几个嘲笑她和陈小草是“废物组合”的人。 一个叫王雷,一个叫李刚,成绩中等,但特別喜欢抱团和欺负弱小。 “都怪你!非要去抢赵燕那面黄旗!现在好了吧?被赵燕她们给阴了,差点就交代在那了!”王雷气急败坏地抱怨道。 李刚扶著树,大口喘著气,脸色也很难看:“我怎么知道她们会跟白薇联手!六个人打我们两个,能跑出来就不错了!” “乔琳姐和杜金山呢?他们不是往那个方向去了吗?怎么没来帮我们?” “呵,帮我们?”王雷冷笑一声,“你还指望她?就她那契约精神,不给咱们放暗枪就不错了,哪还记得我们结了盟?” 他们的对话,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 赵燕和白薇结盟了,而且是六个人的大队伍。 乔琳和杜金山似乎也和眼前这两个男兵结了盟,但是见到赵燕六人来势汹汹,撇下同盟就跑了。 山上的局势,比苏棠想像的还要混乱。 “不行,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身上只有一面绿旗子,再被碰到就死定了!”王雷惊慌地四下张望。 “躲?能躲到哪去?”李刚一脸绝望。 突然,王雷的目光定格在了她们藏身之处的棵空心大树上。 “那里!我们可以躲到那个树洞里去!”王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著李刚就要过去。 苏棠的心微微一沉。 陈小草也紧张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看向苏棠,眼神里全是询问。 打,还是不打? 第208章 送上门的绿旗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用最简洁的语言和战术手语,快速下达了指令。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即將走进来的王雷,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然后,她又指了指陈小草,再指了指跟在王雷身后的李刚。 意思很明確。 一人一个。 她负责先进来的王雷,陈小草负责跟在后面的李刚。 陈小草的呼吸一滯,她要……开枪? 她长这么大,除了在靶场上打过靶,还从来没有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举起过枪,哪怕里面装的只是顏料弹。 她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苏棠看出了她的紧张,伸出手指,在她的枪身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无比坚定地看著她。 別用眼睛看,用你的本能去瞄准。 相信自己。 这无声的鼓励,像一股暖流,瞬间注入了陈小草冰冷僵硬的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决绝。 树洞外。 “妈的,这藤蔓真碍事!” 王雷骂骂咧咧地扯开藤蔓,率先弯腰钻了进来。 光线昏暗的树洞里,突然闯入一个高大的身影,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逼仄。 就是现在! 苏棠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在王雷弯著腰,视线还停留在脚下,完全没有適应洞內光线的一瞬间,她动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迟疑。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一颗蓝色的顏料弹,精准无比地从苏棠的枪口喷射而出,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王雷的胸口上。 “噗嗤!” 顏料炸开,像一朵妖艷的蓝色朵,在他灰色的作训服上迅速晕染开来。 “操!” 王雷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胸口一痛,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向后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懵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一大片刺眼的蓝色,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中……中弹了? 我被淘汰了? 怎么可能?!这里面怎么会有人?! 跟在他身后的李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大跳。他下意识地举起枪,想要衝进来,嘴里还大喊著:“王雷!怎么回事?谁?!” 可他刚一探头,还没看清洞里的情况,就对上了一双惊慌失措,却又异常明亮的眼睛。 是陈小草! 在苏棠开枪的同一时间,陈小草也几乎是凭藉著本能,扣动了扳机。 她甚至紧张到闭上了眼睛。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擦著李刚的头皮飞了过去,打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脱靶了! 陈小草的心猛地一沉,完了! 李刚又惊又怒,他看清了洞里只有苏安和陈小草两个女兵,其中一个还嚇得闭著眼睛开枪,顿时怒火中烧。 “他妈的,是你们两个废物!”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就是送上门的分数! 他狞笑一声,举起枪就对准了嚇得脸色惨白的陈小草。 然而,他忽略了另一个人。 就在李刚举枪的那一瞬间,苏棠动了。 她根本没有去看已经被她“击毙”的王雷,而是一个箭步上前,在李刚扣动扳机之前,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 “啊——!” 李刚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中的步枪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 他抱著自己剧痛的手腕,疼得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这个苏安……她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他甚至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苏棠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一脚將地上的步枪踢远,然后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李刚的脑门。 “砰!” 这一次,正中眉心。 李刚的额头上,多了一点刺眼的蓝色。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的女孩。 这……这还是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苏安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一个杀神! 整个过程,从王雷进洞,到李刚被淘汰,前后不过十秒钟。 快得让人窒息。 陈小草呆呆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看著苏棠乾净利落的动作,看著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心臟狂跳不止。 太……太强了! 苏安她……也太强了!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王雷和李刚粗重的喘息声和痛苦的呻吟声,陈小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们……贏了? 她们两个,竟然真的把两个男兵给淘汰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瞬间席捲了她的全身。 “妈的!你们两个贱人!居然敢阴我们!” 短暂的震惊过后,王雷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捂著胸口,从地上挣扎著爬起来,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眼睛里喷著火,死死地瞪著苏棠和陈小草。 “你们他妈的找死!” 被两个他眼中的“废物”给淘汰了,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李刚也抱著手腕,疼得齜牙咧嘴,满眼怨毒地吼道:“苏安!你个臭娘们!老子非弄死你不可!” 按照规则,身上中了顏料弹,就意味著“阵亡”,必须立刻退出考核。 可这两人显然不打算遵守规矩,反而叫囂著要报復。 第209章 又得了一面黄旗 苏棠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將手里的枪给陈小草,然后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才抬起眼帘,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带著一种在看垃圾般的蔑视。 “哦?”她轻轻挑了挑眉,“弄死我?就凭你们两个?”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两人最敏感的神经。 “你他妈什么意思!”王雷被她那轻蔑的態度彻底激怒了,“你以为你偷袭成功了就很了不起吗?要不是我们没防备,就凭你们两个废物,也想贏我们?” “废物?” 苏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向前一步,逼近王雷,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眼神里的冰冷和嘲弄,让王雷的心莫名一跳。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苏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现在,谁才是那个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废物?” “你!”王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半天憋出一句:“你……你那是偷袭!有本事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真刀真枪?”苏棠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就你?也配?”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王雷胸口那片刺眼的蓝色顏料,慢悠悠地说道:“这里,是胸口。要害部位。如果在真正的战场上,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然后,她又转向李刚,指了指他额头上的那一点蓝色。 “还有你,眉心。一枪毙命。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苏棠收回手,环视著两人狼狈不堪的样子,语气平淡,却又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冷酷。 “连敌人的踪跡都发现不了,毫无警惕心地就往一个陌生的、密闭的空间里钻。被淘汰了,不想著反思自己的愚蠢,反而只会像个泼妇一样在这里叫骂。” “告诉我,你们这种货色,不是废物,是什么?” 一番话,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王雷和李刚的脸上。 他们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愤交加,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苏棠说的,全都是事实。 是他们自己太轻敌,太大意了。 是他们自己,把到手的机会,变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墓。 “好了,”苏棠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把你们的旗子,交出来。” 王雷和李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甘和屈辱。 让他们把辛辛苦苦抢来的旗子,交给这两个他们最看不起的“废物”,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李刚咬著牙,梗著脖子说道:“我们……我们没有旗子!” “没有?”苏棠的眉梢轻轻一挑,她也不生气,只是好整以暇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看向李刚那只被她踹脱臼的手,慢悠悠地说道:“看来,你这只手,是不想要了?” 李刚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会毫不犹豫地废掉他的另一只手。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是个魔鬼!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王雷也嚇破了胆,他可不想跟李刚一样。他哆哆嗦嗦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面皱巴巴的绿色旗子。 “给……给你……” 苏棠伸手接过,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了身旁陈小草的手里。 陈小草下意识地接住,旗子粗糙的帆布质感,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她看著手里的战利品,又看了看面前那两个垂头丧气,再也不敢叫囂的男兵,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棠那纤细却又无比可靠的背影上。 她的心里,像是有一颗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原来,强大,是这么一件……令人著迷的事情。 “滚吧。”苏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直到他们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捏碎信號弹在原地等待教官的清点时,陈小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了冰冷的树干上。 她看著苏棠,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崇拜和激动。 “苏安……你……你也太厉害了吧!” 苏棠看著陈小草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小脸,和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崇拜的眼睛,心里不由得一软。 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太怯懦,太自卑了。 “不是我厉害,”苏棠摇了摇头,將陈小草扶起来,语气平静地说道,“是我们厉害。” “我们?”陈小草愣住了。 “对,我们。”苏棠的目光落在陈小草还紧紧握著的步枪上,“刚才,如果不是你那一枪虽然脱靶,但成功吸引了李刚的注意力,为我创造了机会,我不可能那么轻鬆地解决掉他。” 陈小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苏棠:“可……可是我打偏了……” “战场上,瞬息万变。有时候,一个无心之举,也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苏棠耐心地解释道,“你那一枪,虽然没打中人,但它成功地让敌人暴露了位置,並且把他的仇恨值拉到了你身上。这就为我创造了最佳的攻击时机和路线。” 苏棠顿了顿,看著陈小草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小草,你要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里,没有谁是废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你的任务,不是要成为我,而是要成为最好的你自己。” 成为……最好的我自己? 陈小草咀嚼著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是拖油瓶,是累赘。她拼命地想要追上苏棠的脚步,想要变得和她一样强。 可她现在才明白,她永远也成不了苏安。 但她可以成为那个,在苏棠需要的时候,能够为她吸引火力、创造机会的陈小草。 “我……”陈小草张了张嘴,眼圈有点红,“我明白了。” “嗯。”苏棠欣慰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颗种子,算是彻底种下了。 她將那面绿旗从陈小草手里拿过来,加上之前找到的四面,一共是五面绿旗,五十分。 这个成绩,在考核刚开始三个多小时的现在,绝对算是名列前茅了。 但苏棠的目標,可不止於此。 她掰了一块饼乾递给陈小草,自己也拿了一块,补充著体力。 两人继续深入密林。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陈小草的信心更足了,她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雷达,不断地为苏棠指引著方向。 在陈小草的精准指引下,她们很快又发现了一支落单的小队。 他们的偽装能力很强,知道利用灌木和叶子把全身都埋在地上,要不是陈小草对植物特別敏感,普通人靠眼神根本发现不了。 陈小草找到了一种会散发出甜腻气味、能吸引大量飞虫的植物。 她將植物汁液涂抹在几块石头上,扔到了那支队伍藏身的灌木丛附近。 很快,那两个倒霉蛋就被成群的蚊虫骚扰得苦不堪言,为了躲避飞虫,他们不得不暴露了位置。 结果不言而喻。 “砰!砰!” 两声枪响过后,苏棠和陈小草的战利品里,又多了一面黄色的旗子。 二十加五十分,她们现在已经有七十分了!这个成绩,足以让她们稳稳地排进前三! 陈小草抱著怀里的一黄五绿六面旗子,激动得小脸通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从林子深处传来,还伴隨著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 苏棠眼神一凛,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著陈小草迅速隱蔽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 只见一个浑身沾满泥浆的身影,踉踉蹌蹌地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她跑得太急,一脚踩空,狠狠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是王小丫! 第210章 她不是在逃跑,她是在打猎 王小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那片浓密的灌木丛里衝出来的。 她身上的作训服被尖锐的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泥浆和草屑糊了满脸,头髮乱得像个鸟窝。 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怯懦的小脸上,此刻掛满了惊恐,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脸颊上,全是一道道被树枝刮出的血痕。 “苏安!陈小草!” 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就因为脱力而朝著苏棠的方向直直扑了过来。 苏棠眼神一凛,在她摔倒之前,一步上前,手臂一伸,稳稳地扶住了她。 入手处,是王小丫不受控制的颤抖。 “怎么回事?站稳了,慢慢说。”苏棠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能让人瞬间镇定下来的力量。她扶著王小丫,让她靠在一棵大树上,避免她因为脱力而滑倒。 陈小草也嚇坏了,她从没见过王小丫这副模样,连忙从背包里拧开水壶递过去:“小丫,你……你这是咋了?快喝口水!刘兰娣呢?她人呢?” “兰娣……兰娣她……” 一听到刘兰娣的名字,王小丫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抓住了苏棠的胳膊。 “苏安,兰娣她……她为了让我跑,自己……自己把人引开了!她们人太多了……六个人!是白薇和赵燕她们……她们她们伏击我们!” 王小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得顛三倒四,但在场的两人还是立刻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 包围。人太多。 苏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因为收穫颇丰而带著一丝轻鬆的氛围,顷刻间荡然无存。 六个人。 果然是她们。 “別急,”苏棠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已经冷得像冰,“把水喝了,喘口气,从头到尾,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股冷静的力量,似乎也感染了王小丫,她接过水壶,狠狠地灌了两大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让她剧烈跳动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她努力地吸了好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將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原来,她和刘兰娣一组,靠著刘兰娣猎户的经验和她自己灵敏的嗅觉,配合得相当不错,找到了一面黄旗和一面绿旗,总共三十分,这个成绩让两个人都很高兴,觉得这次肯定不会被淘汰了。 两人正准备找个隱蔽的地方,啃两口乾粮休息一下,却没想到,一头撞进了白薇和赵燕早就布好的包围圈里。 “她们……她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们在哪儿,就埋伏在一个山坳的两边,专门在那儿等著我们……”王小丫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 “我们刚一露头,都还没看清楚人,顏料弹就跟下雨一样从两边打了过来!” 王小丫的描述,让苏棠和陈小草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惊险的画面。 狭窄的山坳,居高临下的敌人,毫无防备的两人。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平等的猎杀。 “对方足足有六个人!”王小丫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除了白薇和赵燕,还有她们的队友林浩和孙二妞,我……我还看到了李月!就是以前总跟在乔琳屁股后头的那个!她也跟了白薇!还有她的队友,那个叫刘大富的男兵,也都在!” “她们一见面就二话不说直接开火,六桿枪对著我们两个,火力太猛了,打得我们俩在石头后头根本抬不起头。我和兰娣根本冲不出去,很快就被她们压制著,逼到了山坳最里面的一个死角,连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了。” 陈小草听得心都揪紧了,她完全可以想像,当时那两人有多么无助和绝望。 就在王小丫以为她们俩今天肯定要被淘汰,要灰溜溜地离开训练营的时候,一直沉默地观察著对方火力点的刘兰娣,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兰娣她……她突然把她身上所有的旗子,都塞给了我。”王小丫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了那两面被汗水浸湿的旗子,一面黄色,一面绿色,那是她和刘兰娣一上午的全部战利品,是她们留在训练营的希望。 “她让我拿著旗子赶紧跑,別回头。” “我说要走一起走,可她不肯,她第一次对我吼,眼睛都红了,说我们两个不能都折在这里,必须得有一个人把旗子带出去!” “然后……然后她就……”王小丫似乎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 苏棠替她说了出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然后她就主动暴露了自己,把那六个人的火力,全都吸引到了她自己身上,给你创造了逃跑的机会,对不对?” 王小丫紧紧咬著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於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忍著,没让它掉下来。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画面。 一向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內向的刘兰娣,在那一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豹子。 她端著枪,猛地从藏身的石头后面冲了出去,看也不看王小丫一眼,一边朝著敌人最密集的方向疯狂扫射,压制对方的火力,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 “王小丫!快跑!去找苏安——!” 那六个人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这个突然衝出来的“活靶子”吸引了过去。 “抓住她!別让她跑了!” “旗子在她身上!” 枪声、叫骂声、树枝被顏料弹打断的噼啪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著刘兰娣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王小丫,就是趁著那短短十几秒,由同伴用身体创造出来的混乱,强忍著回头去看一眼的衝动,从相反的方向,拼了命地逃了出来。 “兰娣她……她肯定已经被淘汰了……”王小丫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自责,“都怪我,我太没用了,我就是个拖油瓶……如果不是为了我,她根本不用……” 刘兰娣可能已经被“淘汰”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王小丫和陈小草的心头。 陈小草的眼圈也红了,她紧紧咬著嘴唇,又是愤怒又是后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整个过程,苏棠都静静地听著,一言不发。 但她周身的气压,却越来越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她心里很清楚。 考核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会成为眾矢之的。所以她才选择和体能最弱但有特殊才能的陈小草一组,並且没有跟王小丫她们会合,就是怕目標太大,被人一锅端。 分开行动,反而更安全。 现在看来,赵燕和白薇那伙人,应该是满山遍野地找她和陈小草,结果扑了个空。找不到正主,就把滔天的怒火,撒在了实力相对较弱的王小丫和刘兰娣的身上。 这是迁怒,也是一种示威。 “苏安……我们……我们快走吧……”王小丫终於从巨大的悲伤和自责中回过神来,她拉著苏棠的衣袖,惊慌地四下张望,“她们人多,…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熬到考核结束就行了……” 陈小草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小声附和:“对,苏安,我们现在有七十分了,再加上小丫带过来的三十分,就有一百分了!这个分数肯定能进前三了!我们没必要去冒险……” “躲?” 苏棠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小丫,你听我说,刘兰娣不会有事的。” 王小丫和陈小草都愣愣地抬起头,不解地看著她。 “怎么可能……她们有六个人……”王小丫不敢相信,在她看来,刘兰娣衝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必死的结局了。 苏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她看著刘兰娣消失的方向: “我再说一遍,刘兰娣不会有事的,因为,她不是在逃跑,她是在打猎。” 第211章 真正的丛林智慧 陈小草和王小丫都愣住了。 打猎? 一个人,怎么去“打猎”六个人? “你们忘了刘兰娣是什么出身了?”苏棠提醒道,“她是在山里长大的猎户女儿,这片山林,对她来说,不是考核场,是她的家。” 苏棠的分析解开了王小丫和陈小草心头的迷雾。 她们猛然想起,刘兰娣平时虽然沉默寡言,但每次进行野外训练,她的表现都异常出色。 她能轻易地分辨出各种植物,她能通过一截被踩断的树枝,判断出野兽的踪跡,她甚至能闻著风里的水汽,预测傍晚会不会下雨。 在这片山林里,她才是真正的王者! “可……可是她们有六个人啊!”陈小草还是不敢相信,声音里带著颤音,“六桿枪,兰娣她……她怎么可能……” “没错,就是因为有六个人,她才必须这么做。”苏安的思路清晰,“她很清楚,凭她一个人,枪法再好,也不可能在山坳那种鬼地方,正面打贏六个人。硬拼,就是死路一条,你们两个都得被淘汰。” “所以,她必须把你们分开。” “而她自己,则会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跟那六个人……慢慢周旋。” “她是在用自己做诱饵,为我们创造反击的机会。” 听完苏棠的分析,王小丫和陈小草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这背后竟然还有这么深的一层算计。 原来,那个平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刘兰娣,竟然有如此冷静的头脑和过人的胆识! “那……那兰娣她现在肯定很危险!她在等著我们去救她!”王小丫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心中的担忧被一股昂扬的战意所取代,“苏安,我们快去找她吧!” “別急。”苏安示意她冷静,她看著王小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王小丫抽了抽鼻子,指著自己的鼻子,带著浓重的鼻音说:“我……我闻著味儿找过来的。你和陈小草身上,有一种很特別的……味道,跟別人不一样。我就是顺著这股很淡很淡的味道,一路找过来的。” “好。”苏安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还记得她们追击的方向吗?她们身上是什么味儿?” 王小丫用力地点头:“记得!我虽然不敢回头看,但我一直用鼻子闻著她们身上的味儿!赵燕白薇身上的肥皂味味儿,还有李月……她身上的汗味最重!我就是靠著这些味儿,才没跟她们撞上。” 她灵敏的嗅觉,在这一刻,成了最精准的追踪器。 “很好。”苏安站起身,“带路。” 半个小时后。 在王小丫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硝烟味和顏料的化学气味,混杂著泥土的腥气,让人很不舒服。 “就是这里!”王小丫指著前面一棵巨大的古松,“我闻到…刘大富身上的菸草味!很浓,他肯定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苏安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立刻放轻脚步,呈一个標准的三角战斗队形,借著树干和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大树底下,战况比她们想像的还要激烈。 地面上满是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方向杂乱。 几棵半人高的灌木被硬生生踩断,断口还很新鲜,树干上,赫然留著好几个蓝色的顏料弹印。 而在树干的另一侧,一滩刺眼的蓝色顏料旁边,静静地躺著一枚已经捏碎的红色信號弹。 这是刘大富的“阵亡”信號。 他被淘汰了。 “兰娣乾的!一定是兰娣乾的!”王小丫激动地小声喊道。 陈小草没有说话,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公安,仔细地检查著地上的痕跡,她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敬佩。 “苏安,你看这里。” 她指著一处被踩断的植物根茎。 “这种植物叫『牛筋草』,根系非常发达,平时咱们用脚都很难踩断。但你看这个断口,非常整齐,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比如咱们配发的那种削木头用的小刀,提前割断了大部分,只留了最外面一层皮连著。” 她又指向另一边的一片泥地。 “还有这里,脚印很深,说明当时两个人的对抗非常激烈。这个脚印小一点,鞋印也浅,是兰娣的。她在这里有个明显的后撤步,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然后……你看,” 她指著旁边一个又大又深的脚印,脚印的前端泥土翻起,形成一个狼狈的扑倒姿势, “这个脚印的主人,也就是刘大富,他在这里被狠狠地绊倒了,是脸朝下摔的。” 陈小草站起身,环顾四周,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侦察兵,做出了最终的判断。 “我明白了。兰娣是故意把刘大富引到这里的。她利用这棵大树做掩护,在刘大富追过来之前,就用小刀在地上割断了牛筋草的根,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绊马索。” “刘大富追得太急,一心只想抓住兰娣抢旗子,根本没注意到脚下。被绊倒的一瞬间,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都扑了出去,那个时候,他就是个活靶子。兰娣就从树后闪身出来,对著他的后背,一枪解决了战斗。” 在六个人的围攻下,不仅成功脱身,还冷静地设下陷阱,反杀一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勇猛了,这是真正的丛林战斗智慧! 確认刘兰娣可能还活著,而且还如此强悍,王小丫和陈小草对她的敬佩,瞬间达到了顶点。 苏棠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讚许。 刘兰娣,果然没让她失望。 “好。” 苏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压缩饼乾和一点肉乾,塞给王小丫和陈小草。 “补充体力,我们有场硬仗要打。” “现在,攻守易形了。” “她们的狩猎结束了。” 她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弹夹,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轮到我们了。” 第212章 白薇的野心 松林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枚属於刘大富的红色信號弹,在空中炸开的短暂光亮已经彻底熄灭,但那刺眼的红色,仿佛烙印在了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空气中,硝烟、泥土和顏料混合的古怪气味钻进鼻腔,让人胸口发闷。 六人联盟,浩浩荡荡地出发,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一场围猎,结果连对手的衣角都没摸到,自己这边反倒先折损了一员大將。 耻辱。 巨大的耻辱感,像一块湿透了的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都……都怪那个刘兰娣!跑得比兔子还快!”李月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满是松针的地上,也顾不上脏不脏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泥点子,汗水把她的头髮浸得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不堪,声音里带著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愤怒。 追了这么久,累得像条狗,结果呢?什么都没捞著! 孙二妞站在赵燕身边,瓮声瓮气地附和: “就是,跟个泥鰍一样,滑不溜丟的,钻来钻去的,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有些发虚。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赵燕,大气都不敢出。 赵燕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紧紧攥著手里的步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一样,反覆播放著一个画面——不是刘兰娣逃跑的背影,而是苏安那张脸。 那张在靶场上,平静地看著她,平静地说出她作弊事实的脸。 那张脸,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每次一想起来,就疼得她发疯。 她赵燕,从小到大都是大姐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不能再浪费时间去追那个刘兰娣了!”赵燕终於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小丫,对,就是王小丫那个胆小鬼!她跑不远,肯定是去找苏安和陈小草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她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们现在就追上去!顺著她们留下的痕跡,这次,一定!把她们三个一锅端了!” 这是她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发號施令,然后所有人听从。 她的目標从始至终都很明確——苏安! 分数、名次,她现在已经不在乎了,这个仇,她今天必须报!不亲眼看著苏安被淘汰出局,她咽不下这口气! “对!燕姐说得对!咱们追!”孙二妞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大声响应。 李月也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虽然累得不行,但一想到能把苏安她们干掉,也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总比在这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强。 然而,一直靠在树上沉默不语的林浩,眉头却锁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信心满满的赵燕,又看了一眼另一边同样沉默的白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是被白薇的实力吸引过来的,可眼下的情况,已经完全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这不像是去拿分,倒像是去寻仇。 白薇没有说话。 她靠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上,正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枪身上的泥点,仿佛刚才那场失败的追击和刘大富的淘汰,对她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她正在脑海里快速復盘。 是她轻敌了。她承认。 她以为刘兰娣和王小丫那种成绩中下游的队伍,被六个人围堵,肯定会嚇得腿软,束手就擒。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两个看似柔弱的小丫头,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求生欲和速度,竟然如此惊人。尤其是那个刘兰娣,简直就是个天生的丛林猎手。 就在赵燕以为所有人都默认了她的计划,准备带人出发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同意。” 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说话的,正是白薇。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地看著眾人。 赵燕转过头看向白薇:“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白薇迎上赵燕的视线,不闪不避,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不能再这么盲目地追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赵燕往前踏了一步,逼近白薇,一股火药味瞬间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白薇却仿佛没看见她眼中的怒火,继续条理分明地分析道: “赵燕,你先冷静点想一想。第一,这片林子这么大,王小丫已经跑了至少十几分钟,就算我们是专业的侦察兵,要在这种环境下追踪一个人,也要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等我们找到她们,天都快黑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赵燕,继续说出更残酷的现实。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凭什么认为,苏安会坐在原地,等著我们找上门去?她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们这么五个人大张旗鼓地追过去,目標这么大,搞不好就是一头扎进了她早就布好的陷阱里。” 白薇的声音微微提高,带著一丝嘲讽的意味:“刘大富是怎么被淘汰的,你忘了吗?” “你!” 白薇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赵燕的脸上。 她当然没忘! 刘大富就是因为追得太急,才会被刘兰娣那个平时根本不起眼的猎户女儿给阴了! 她们人多势眾,却被对方一个诱饵牵著鼻子走,最后连人都没抓住,自己这边还减员了。 这事儿说出去都是个笑话! 可是,就这么放过苏安?她不甘心!一想到苏安那张脸,她就恨得牙痒痒! “那你说怎么办?”赵燕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几乎是咬著后槽牙问道,“难道就这么算了?白薇,你別忘了,我们当初结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先干掉苏安!” 白薇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隨即纠正道:“赵燕,你搞错了。我的目標,是得到最高的分数,是拿这次考核的第一名。” “除掉苏安,只是达成这个目標的其中一个步骤,但不是唯一,更不是全部。” 白薇的野心,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第213章 內訌,敌人窝里斗 对她而言,击败苏安,从来不是最终目的。 苏安只是她通往冠军之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她要做的,是用无可爭议的最高分,把那个在射击场上抢走她所有风头的苏安,狠狠地踩在脚下。 她要向所有人,尤其是教官证明,她白薇,才是这个训练营里最强的女兵! “你!”赵燕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一个“拿第一”! 说得好像她赵燕就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没有脑子的莽夫一样。 赵燕怒极反笑,发出一声嗤笑:“分数?第一?白薇,你给我搞搞清楚,我跟你的目標从来就不一样。” “我告诉你!这场考核,我不是为了拿什么狗屁第一!我就是要弄死苏安!不看著她被淘汰,我晚上睡不著觉!” “只要能弄死她,別说第一了,就算我自己最后也被淘汰,老娘都不在乎!” 孙二妞和李月都听傻了。她们没想到赵燕对苏安的恨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林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离这两个疯狂的女人远了一点。 赵燕的话斩钉截铁,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这下,连白薇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赵燕对苏安的恨意,竟然已经到了这种不管不顾的疯魔地步。 这已经不是竞爭了,这是私仇。 白薇没有理会赵燕的怒气,她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现在的情况很被动。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损失了一个人,却连一面旗子都没拿到。” “现在我和林浩身上只有一面黄旗和三面绿旗。而你们身上的旗子只会比我少。赵燕你和孙二妞,你们最多只有一面黄旗。而李月,你和刘大富一组恐怕一面旗子都没有吧?” “考核时间已经过去一大半了。如果我们继续把精力浪费在追踪苏安这种不確定的事情上,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你们,连苏安的面都没见到,就因为积分垫底被淘汰了。” 她的话,让孙二妞和李月的脸色都变了。 孙二妞和李月不同於赵燕復仇心切,相对於击败苏安,她们心里还是希望自己能通过这次考核的。 看到眾人的动摇,白薇知道火候到了,她转向李月,“李月,我知道你跟乔琳不对付。你猜,现在这个时间点,乔琳和杜金山那队,最有可能在哪里?” 李月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山顶!红旗!” 乔琳那个好高騖远的大小姐,还有那个同样野心勃勃的杜金山,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抢夺那面价值五十分的红旗。 白薇点了点头:“没错。山顶是必爭之地。现在,估计已经有好几队人在那里火拼过了。我们现在过去,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就算抢不到红旗,把那些残兵败將解决了,他们手里的旗子,不就都是我们的了吗?” 她刻意加重了“他们手里”这几个字。 李月的呼吸都急促了。 一想到可以把乔琳那个背叛自己的女人踩在脚下,抢走她辛辛苦苦得来的旗子,她心里就涌起一股报復的快感。 “白薇说得对!”李月第一个站队,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们去山顶!就算碰不到苏安,能把乔琳淘汰了也行!她手里的分数肯定不少!” 白薇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林浩。 林浩毫不犹豫点了点头,他目的一向很清晰,就是为了得到更多分数:“我同意。去山顶,胜算更大。” 现在,五个人里,白薇、李月、林浩默认已经形成了一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燕和她身旁的孙二妞身上。 赵燕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没想到,白薇三言两语,就瓦解了她的提议,並且把其他人都拉到了她那边。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孤立了。 孙二妞看看赵燕,又看看白薇,急得抓耳挠腮,小声对赵燕说:“燕姐,那……那咱们怎么办啊?” 赵燕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吱作响。 她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孙二妞察觉到了赵燕的窘迫,她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赵燕身前,闷声闷气地说道:“燕姐去哪,我就去哪。我听燕姐的。” 这是她最朴素的义气。 白薇看著她们,没有再劝,只是淡淡地拋出了最后一句话,却比任何劝说都更有分量。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鑣。” “赵燕,我祝你好运,希望你能在我们淘汰掉所有对手之前,找到你的苏安。”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林子里,可不止我们和苏安两支队伍。两个人行动,目標小,但也意味著……更危险。” “一旦被其他满编队伍盯上,你们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她转身,对著李月和林浩一挥手:“我们走。”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想衝上去,和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大吵一架,甚至打一架。 但是不能。 白薇说的是事实。 她和孙二妞两个人,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里,没了人数优势,別说击败苏安了,就她们两个半桶水的枪法,可能隨时可能被更强大的队伍撕成碎片。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她不能连累孙二妞。 孙二妞是真心实意跟著她的,她不能把这份信任当成赌气的筹码。 “燕姐……”孙二妞有些不安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赵燕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著冰碴,冻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等一下。” 白薇停下脚步,转过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赵燕迎著她的目光,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挣扎,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好。” “我们……去山顶。” 白薇嘴角一勾,“明智的选择。” 一行五人,重新集结,朝著山顶的方向进发。 队伍的裂痕,似乎被暂时弥合了。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走在队伍最后的赵燕,看著前面白薇高挑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芒。 …… 丛林里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棠领著三人小队,不紧不慢地在林间穿行。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结实的地面或石头上,避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跟在她身后的王小丫和陈小草,也在努力模仿著她的动作,儘可能地让自己融入这片寂静的山林。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直紧绷著神经、像只小警犬一样用鼻子在空气中嗅来嗅去的王小丫,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的小鼻子用力地抽动了两下,原本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脸蛋,瞬间变得更加严肃。 她快走两步,凑到苏棠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安……前面……有味儿。” 第214章 瞄准镜后的对视 “什么味儿?”苏棠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询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这份镇定,让旁边神经紧绷的王小丫稍微放鬆了一点点。 她闭上眼睛,像一只努力分辨气味的小动物,小巧的鼻子在空气中细细地抽动了两下。 山林里潮湿的泥土味、腐烂树叶的腥味、还有松针清冽的香味,都被她一一过滤掉。 终於,她捕捉到了那缕不属於这片山林的、突兀的味道。 “是人的味儿。”王小丫睁开眼,语气非常確定,“两种,都很淡,……是那种洗衣服用的胰子味儿,就是咱们部队发的那种,有点发涩的碱味儿。” 这个年代物资不算丰富,部队发的胰子味道单一且有辨识度,几乎人人都一样。 这种味道,对於普通人来说,只要拉开几米距离,很快就会消散在山林复杂的环境里。 但王小丫的鼻子,却能从这相同的味道里,分辨出更细微的差別。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应该在那里待了不短的时间了,味儿都融进风里了,一阵一阵的。而且……他们好像没怎么动弹,味儿就固定在前面那个方向。” 苏棠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王小丫所指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和杂草,乱糟糟的,正好能没过人半蹲的身体。 再往上,则是一片由巨大岩石组成的乱石堆,灰褐色的岩石犬牙交错,形成无数天然的掩体和射击孔。 苏棠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是个不错的埋伏地点。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能將她们现在所处的这条小路看得一清二楚。 植被和岩石提供了绝佳的隱藏条件,別说两个人,就算藏著一个班,只要不动,都很难被发现。 陈小草一听有人,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是……是白薇她们追上来了吗?”陈小草的一想到那六桿枪对著她们扫射的场景,她就忍不住紧张。 苏棠没有回答,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白薇和赵燕那伙人,刚刚经歷了追击失败和减员,士气和判断力都处於低谷,不太可能这么快就重整旗鼓,並且耐著性子在这里设下这么冷静的埋伏。 对方很小心,把自己藏得很好,甚至连位置都基本没动过,就是为了避免发出任何声音,或者留下任何痕跡。 换做任何一支普通的队伍,恐怕都会毫无防备地一头撞进去。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队伍里,有一个“人形军犬”王小丫。 “他们在等我们。”苏棠淡淡地说道。 “那……那我们怎么办?绕过去吗?”王小丫紧张地问,她下意识地拉了拉我的衣角,“我们从小路旁边绕过去,她们应该发现不了。” 王小丫的反应很正常,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绕过去?不。”苏棠看著那片看似平静的乱石堆,“送上门的旗子,哪有不要的道理?” “走,我们过去。” “啊?”王小丫和陈小草都傻眼了。 明知道前面有埋伏,还要主动走过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苏棠转向陈小草,轻声交代了几句,陈小草点了点头:“明白。” 然后苏棠便一马当先,朝著那片乱石堆,大步走了过去。 …… 与此同时,乱石堆的上方。 一处被灌木丛完美遮挡的石缝里,两个穿著作训服的女兵正一动不动地潜伏著。 正是之前和赵燕分道扬鑣的张曼和周智慧。 “来了来了!”周智慧压低声音,嘴角是压不住的高兴,“我就说她们肯定会走这条路,这儿是去山顶的必经之路,她们想往上走,就非得从咱们眼皮子底下过。” 她透过准星和照门,已经清楚地看到三道身影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奇怪……她们怎么三个人?”张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王小丫怎么会跟苏安混到一起了?” “管她呢。”周智慧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估计是刘兰娣被淘汰了,她就跑去找苏安抱大腿了唄。凑到一起更好,省得我们一个一个去找了,正好一锅端。” 周智慧越想越兴奋,忍不住又叨叨起来:“张曼,还是你聪明!跟赵燕那个没脑子的莽夫分开就对了,就知道追著苏安寻仇,现在好了,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白捡的分数。” 张曼没有说话,她不像周智慧那么乐观。 她只是將枪口死死地锁定在走在最前面的苏棠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瞄准镜里那个不紧不慢,甚至显得有些悠閒的身影,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太平静了。 苏安这个人,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邪门的平静。射击考核时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她们就像是来郊游的,而不是在进行一场隨时可能被淘汰的残酷考核。 张曼的视线,从苏棠的脸,慢慢下移到她的脚步上。 她发现了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细节。 苏安走路的步幅,几乎完全一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而且,她总是在一棵树的阴影移动到另一棵树的阴影里,中间暴露在阳光下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半秒,这半秒足以让狙击手丟失目標。 难道她是在利用视觉死角,进行战术移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躥上张曼的心头:她……她们被发现了? 不可能! 张曼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选择的这个位置,是了半个小时勘察过的最佳伏击点。这里是视野的制高点,灌木丛杂,何况她偽装得极好,怎么会被发现。 一定是自己太紧张,想多了。 对,苏安的枪法是好,但她终究只是个新兵,哪懂什么战术移动。可能就是巧合,她走路习惯好而已。 再说了,她身后的陈小草和王小丫,那两个笨蛋,一个走路差点被树根绊倒,一个还好奇地去拨弄路边的野,这副样子,怎么可能是发现了埋伏? 肯定是自己多心了。 “注意!”张曼压下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开始下达攻击指令,声音冰冷而果断,“周智慧,你负责后面那两个,陈小草和王小丫,一枪一个,速战速决。苏安交给我。” “没问题!”周智慧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已经把瞄准镜套在了王小丫的头上,“放心吧,等她们一进五十米,我保证让她们俩瞬间开!” 张曼没再说话,她死死地盯著苏棠,食指,已经轻轻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一百米…… 九十米…… 八十米…… 七十米…… 越来越近了! 周智慧激动得心臟怦怦直跳,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六十米…… 五十八米…… “3…… 2……”张曼在心里默念,食指开始缓缓用力。 她已经预见到,下一秒,子弹就会呼啸而出,苏安的身上將会绽开一朵蓝色的顏料。 然而,就在她即將扣下扳机的前一秒。 零点一秒都不到的瞬间。 视野里,那个一直走在最前面的苏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没有丝毫预兆,就那么突兀地停在了原地。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眸子,仿佛穿过了五十米的距离,穿过了层层叠叠的灌木和岩石,穿过了冰冷的瞄准镜,准確无误地,对上了张曼藏在镜片后,那双因为震惊而猛然缩紧的瞳孔。 那一刻,张曼感觉连呼吸都停滯了。 第215章 动我枪的,是你吧?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子弹呼啸著,几乎是擦著苏棠的鬢角飞了过去,打在后面的一棵树干上,蓝色的顏料四溅。 “张曼你疯了!还没到距离!你开什么枪!” 潜伏在灌木丛堆里的周智慧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嚇了一跳,她根本没料到一向冷静的张曼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忍不住愤怒地低吼道。 但张曼已经听不见了。 她只知道,自己暴露了。 在她孤注一掷开枪的瞬间,她就彻底暴露了她们的伏击点。 “小草!”苏棠声音响起。 只见她迅速从作训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著的小石包,手腕猛地发力,看准了此刻正从她们身后吹向乱石堆的山风,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那个石包狠狠地砸向张曼两人身前约莫五米处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啪!” 布包应声而裂,一蓬灰白色的、极其细密的粉末,瞬间被风捲起,如同一团突如其来的浓雾,朝著张曼和周智慧潜伏的乱石堆,铺天盖地地笼罩过去! “什么玩意儿?!”周智慧被这变故搞得一愣。 她还没想明白对方扔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那股带著一丝丝怪异甜香的粉末就已经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股强烈的刺激感瞬间从喉咙窜起,直窜肺叶,紧接著,就像有人拿著一把羽毛在她气管里疯狂地扫动,一股难以抑制的痒意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不到两秒钟,她裸露在外的脖子、脸颊、手背,凡是接触到粉末的地方,都开始传来一阵阵如同被无数蚂蚁啃噬的奇痒! “啊!好痒!好痒!” 周智慧再也顾不上偽装,理智瞬间被这恐怖的痒意淹没。她丟下步枪,双手疯狂地在脸上、脖子上抓挠起来。 她的眼睛被粉末刺激得睁不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整个人在灌木丛里打滚挣扎成了一个在敌人枪口下疯狂扭动的活靶子。 张曼看得惊骇欲绝,她反应极快,在粉末飘来的第一时间就用袖子死死捂住了口鼻,同时闭紧了眼睛,这才没有像周智慧一样吸入大量粉末。 可即便如此,她脸上和手背上沾到的一点粉末,也让她痒得快要发疯。 “周智慧!不要乱动!趴下!” 但已经晚了。 在周智慧忍不住乱动彻底暴露在灌木丛中的瞬间,苏棠的枪口,就已经稳稳地锁定了她所在的灌木丛。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一颗蓝色的顏料弹,精准地在周智慧的胸口炸开。 顏料炸开,染蓝了她的作训服,也宣告了她的“阵亡”。 张曼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看著失去战斗力的周智慧,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持枪而立、身影沉静如水的苏安,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被淘汰的周智慧,张曼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 她猛地矮身,像一只受惊的狸猫,转身就朝著乱石堆的后方,利用复杂的地形,疯狂地逃窜! “想跑?” 苏棠没有立刻去追,而是冷静地下达指令:“小草,从右边林子穿过去,注意利用植物隱蔽!王小丫,跟紧我,注意听动静!” “是!” 两个女孩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张曼的脑子確实好使,她没有选择一味地直线逃跑,而是充分利用了山地的复杂环境。 她时而钻进茂密的灌木丛,时而手脚並用地攀上陡峭的岩壁,行进路线毫无规律,总能在苏棠即將锁定她的时候,找到新的掩体。 “砰!” 苏棠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果断开了一枪。 但子弹只打在了张曼刚刚离开的一块石头上,溅起一片石屑和尘土。 张曼像一条滑不溜丟的泥鰍,她甚至不惜用手臂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的代价,强行穿过一片最难走的路,只为爭取那零点几秒的逃生时间。 苏棠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张曼,比她想的还要难缠。 她的路线看似杂乱,但大方向始终没有变过,一直朝著东北方向。 那里有什么? 苏棠脑中飞速闪过地图,东北方向……再往前翻过一道山樑,就是山顶,是那面价值五十分的红色旗帜所在地。 她想利用山顶混战的人群,彻底摆脱自己的追杀。 好一个张曼! 苏棠停下了脚步,抬手做了一个停止追击的手势。 “苏安,怎么不追了?我感觉她就快没力气了!”王小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解地问道。 “不能再追了。”苏棠摇了摇头,“前面就是山顶区域,现在那边肯定打成了一锅粥。我们三个人冒然衝进去,只会成为別人的靶子。” 为了一个张曼,把自己置於险地,不划算。 陈小草也从侧面包抄了回来,她有些懊恼地说:“对不起,苏安,我刚才有机会打中她的,但是我犹豫了……” 苏棠看著张曼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个女人,够狠,够果断,也够聪明。 这次让她跑了,下次再见面,一定会更麻烦。 不过,来日方长。 “走,我们回去,看看我们的战利品。”苏棠转身,朝著伏击点的方向走去。 当她们回到乱石堆时,周智慧还躺在地上,身上的痒意已经退去了一些,但整个人像是从汗水里捞出来一样,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脖子上全是被自己挠出的一道道红血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看到苏安三人回来,她挣扎著想爬起来。 “別动。”苏棠的声音很轻,但周智慧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旗子呢?交出来吧。” 周智慧咬著牙,眼神躲闪:“旗子……旗子都在张曼身上,我这里没有。” “是吗?”苏棠笑了笑,那笑容让周智慧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苏棠没有再说话,只是对陈小草递了个眼色。 陈小草立刻会意,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了那个包著粉末的布包递给了苏棠。 苏棠好整以暇地看著周智慧:“这刺毛球的粉末,劲儿好像是挺大的。我刚才下手好像轻了点,你要不要再来点?……” 周智慧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光了。 她回想起刚才那种生不如死的奇痒,再来一次?那还不如一枪打死她。 “不!不要!”周智慧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她连忙从自己作训服的內袋里,掏出三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绿色旗子,双手奉上,“旗子在这里!都在这里!求求你了苏安姑奶奶,放过我吧!” 苏棠满意地接过旗子,扔给王小丫:“收好。” 周智慧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多留,爬起来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女人。 苏棠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道催命符,让周智慧刚刚迈出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她僵硬地转过身,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几乎快哭了:“姑奶奶,你……你还想怎么样?旗子都给你了,你说话要算话啊!” 苏棠目光只是落在周智慧脸上,她忽然笑了,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上次50米步枪靶考核,我的那把枪,准星被人动过手脚。” 周智慧的心猛地一咯噔,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苏棠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是你乾的吧,周智慧?” 周智慧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第216章 红旗爭夺,手刃好姐妹 苏棠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是你乾的吧,周智慧?”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周智慧的脑海里炸响! 周智慧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她和张曼做得天衣无缝,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她们两个,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是怎么发现的?就算发现了,她又是怎么確定是她们干的? 一连串的疑问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她脑子里疯狂乱窜,啃噬著她最后的侥倖。 看著她那副活见鬼的表情,苏棠心中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周智慧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她拼命想挤出一个镇定的笑容,但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最后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乾涩地辩解:“苏安……你……你別开玩笑……什么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本能去否认。她不敢承认,一旦承认,在这个纪律严明的训练营里,破坏战友武器,这罪名她担不起。 苏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好整以暇地看著对方拙劣的表演,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轻鬆, “別紧张,我没有证据,就是诈你一下。” 周智慧闻言,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刚想顺著台阶往下爬。 苏棠的下一句话,却將她彻底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不过现在,有了。”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周智慧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用坏枪打一百环,感觉……也挺不错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以后別再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了。想贏我,就堂堂正正地来。” 说完,她不再看这个已经彻底被击溃心防的女人,转身对陈小草和王小丫一挥手。 “我们走。” 陈小草和王小丫立刻跟了上去,直到走出很远,她们还能感觉到身后周智慧那道充满诧异与哀怨的目光。 王小丫紧紧跟在苏棠身后,小脸因为激动和崇拜涨得通红。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苏棠,那背影依旧纤细,脚步轻盈,看起来是个需要人保护的文弱姑娘。 可王小丫现在再看,只觉得这背影像座山一样,沉稳可靠,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安姐……”走了一段路,陈小草终於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里还带著一丝不解,“她……她那么坏,在你的枪上动手脚,这要是真的打仗,就是想害死你!为什么不报告给教官?只要我们说了,她肯定要被开除的!” 苏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而深邃。 “小草,有时候,让敌人活在对你的恐惧里,让敌人活在想要战胜我却永远做不到的绝望里,那才是对敌人最狠的惩罚。” 一句话,让陈小草和王小丫都愣住了,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们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苏安姐,骨子里到底藏著怎样的锋芒。 “好了,別想了。”苏棠的语气又恢復了平淡,“我们是来拿第一的,不是来跟蠢货浪费时间的。听……”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 “砰!砰砰!” 隱约的枪声,顺著山风传了过来,虽然断断续续,但密集程度远超之前的零星交火。 “看来,抢红旗的大戏,已经开场了,走,咱们找个好位置,看戏去。” …… 与此同时,山顶。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碎石与灌木丛构成的阵地上,到处都是新鲜的弹坑和飞溅的蓝色顏料。 乔琳和杜金山小队確实强悍,他们俩的配合堪称完美。杜金山枪法稳健,负责精准压制,而乔琳则凭藉著一股狠劲和灵活的身法,专门负责突击。就在刚才,他们联手端掉了两支同样想来抢旗的小队,缴获了两面绿旗。 此刻,山顶上除了他们,似乎已经没有了別的活人。 那面鲜艷的红色旗帜,就插在山顶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在呼啸的山风中猎猎作响,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杜金山!清场了。你掩护我!我去拿旗!”乔琳的呼吸因为剧烈奔跑和兴奋而变得急促,她的眼睛里闪烁著志在必得的炽热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下第一名,接受所有人艷羡目光的场景。 只要拿到这面旗子,五十分!她们就能瞬间遥遥领先!第一名,非她们莫属! “小心点!这里太开阔了!”杜金山端著枪,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岩石和灌木,丰富的经验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但胜利的渴望已经冲昏了乔琳的头脑,她根本听不进杜金山的劝告。 “怕什么!人都被我们打跑了!再等下去,別人就摸上来了!” 她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然后猫著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块巨石。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越来越近了!她甚至能看清旗杆上粗糙的木刺! 她的指尖向前伸去,距离那根旗杆只剩下不到二十厘米! 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一刻! “砰!砰!砰!砰!砰!砰!” 仿佛是约定好了一般,山顶侧后方、左翼、右翼,至少三个方向,同时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 五条火舌,从不同的掩体后喷吐而出,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將乔杜二人所在的区域完全覆盖!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带著尖锐的呼啸声,噼里啪啦地打在他们身边的岩石和土地上,溅起一蓬蓬尘土和蓝色的顏料点。 一颗子弹几乎是贴著乔琳的头皮飞过去,那气流让她汗毛倒竖! “臥倒!有埋伏!”杜金山目眥欲裂,第一时间吼道,同时一个战术翻滚,飞身扑向旁边的一处石缝。 乔琳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打蒙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子弹擦过耳边时那尖锐的呼啸声。她想动,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只能惊慌失措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怎么会这样? 么可能会有埋伏?她们明明已经很小心了!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摸上来的? “乔琳!你这个贱人!没想到吧!” 一声充满怨毒和快意的嘶吼,从侧后方的一个灌木丛里传来。 乔琳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张她永生难忘的脸。 是李月! 此刻的李月,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討好和跟屁虫模样。她的脸上沾满了泥土,眼神里燃烧著復仇的火焰,手中的步枪,正稳稳地指著因为惊慌而彻底暴露在她枪口下的乔琳。 “是你……”乔琳的嘴唇哆嗦著,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她像垃圾一样拋弃的前队友,这个她眼里的废物、拖油瓶,竟然会在这里等著她。 “对,是我!”李月咬牙切齿地说道,一想到自己被拋弃后,只能跟刘大富那个废物一组,受尽了白眼和嘲讽,她心中的恨意就如同火山般喷发, “你当初为了巴结强者,毫不犹豫地把我踢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第217章 分赃不均了 李月:“你以为你跟了杜金山就能拿第一?你做梦!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来淘汰你的!我要让你亲眼看著,你梦寐以求的红旗是怎么从你眼前飞走的!我要让你尝尝被人背叛、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不……李月,你听我解释,我们是好姐妹啊,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乔琳彻底慌了,她想求饶,想辩解,试图唤醒那点可怜的旧情。 但李月已经不想再听她任何一句废话。 “闭嘴!姐妹?”李月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带著泪,“我把你当姐妹,你把我当垫脚石!现在跟我谈姐妹?晚了!” 积攒了许久的屈辱、愤怒和怨恨,在这一刻尽数匯聚到了她的食指上。 她看著瞄准镜里,乔琳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漂亮脸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报復快感。 再见了,我的“好姐妹”。 “砰!” 一声枪响。 一朵蓝色的顏料,在乔琳的胸口精准地绽放开来。 乔琳身体猛地一震,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作训服上那片刺眼的蓝色,脸上充满了屈辱、不甘和悔恨。 她就这么……被淘汰了? 被她最看不起的李月,给淘汰了? 在她即將拿到红旗的前一秒? 巨大的耻辱感瞬间淹没了她,她不甘地嘶吼一声,重重地晕倒过去。 “乔琳!”另一边,被火力压製得抬不起头的杜金山发出一声怒吼。 “哈哈哈哈!我报仇了!”李月看著乔琳“阵亡”,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笑出来。 李月沉浸在復仇的快感中,甚至懒得转移阵地。 “砰!” 又是一声枪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李月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同样绽开的蓝色顏料,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是一种心愿得偿的扭曲快意。 够了。 能亲手淘汰你,能让你也尝到功亏一簣的滋味,这次考核,值了。 电光火石之间,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 乔琳被李月淘汰。而李月也被杜金山含怒出手淘汰。 “杜金山!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枪,交出旗子!”赵燕的声音从一块巨石后传来,带著一丝得意。 “就凭你们?”杜金山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弹药。 他虽然体型胖乎乎的,但实力是实打实的。作为男兵中枪法的佼佼者,无论是枪法还是战术,都远超其他士兵。 他迅速判断出,对方虽然有四个人,但枪声主要来自三个方向,而且其中两道枪声明显有些慌乱,显然是新手。 真正的威胁,只有两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被动防守,猛地从掩体后窜出,一边进行著不规则的战术规避,一边朝著火力最弱的孙二妞方向发起了反衝锋! “他过来了!燕姐!”孙二妞被杜金山那股不要命的气势嚇了一跳,手里的枪都有些抖。 “稳住!给我打!”赵燕急得大喊。 但杜金山的动作太快了,孙二妞和赵燕的子弹全都打在了他身后的空地上。 眼看杜金山就要衝到近前,她们两个绝对不是对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刁钻角度响起。 正在高速移动中的杜金山,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大腿上,一朵蓝色的顏料正在迅速扩大。 他中枪了,但万幸的是没有击中要害。 他惊愕地回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只见在山顶另一侧的一处岩石阴影里,白薇正缓缓地收起枪。 她一直在等。 等杜金山主动出击,等他將后背完全暴露在自己的枪口之下。 好阴险。 杜金山心中暗骂一句,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赵燕和孙二妞已经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左一右包抄了上来。 “砰!砰!” 两发顏料弹,几乎同时命中了杜金山的胸口和后背。 这位在男兵中实力名列前茅的强者,带著满腔的不甘和憋屈,被三个女兵联手“击毙”。 战斗结束。 山顶上,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呼啸的山风。 赵燕和孙二妞兴奋地从掩体后跑出来,看著“阵亡”的乔琳和杜金山和那面近在咫尺的红旗,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 “贏了!燕姐!我们贏了!”孙二妞激动地喊道。 白薇和林浩也走了过来。 四人小队,大获全胜。 他们不仅拿下了乔琳和杜金山这两个强敌,更重要的是,战利品! “干得漂亮!”赵燕哈哈大笑,走过去一把將红旗从石头上拔了下来,在手里得意地挥舞著,“五十分!到手了!” 孙二妞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从乔琳和杜金山的背包里,搜出了一大把旗子。 “发財了!燕姐!你看!” 一面黄旗,四面绿旗! 加上他们之前自己身上的,这一下,他们的总分数恐怕已经衝到全营第一了! 白薇和林浩走了过来,开始清点战利品。 赵燕看著那堆旗子,眼睛都在放光。 但她没有忘记,这次能贏,白薇的偷袭居功至伟。 可一想到要和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分战利品,她心里就一阵不爽。 白薇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开口道:“按照之前的约定,战利品,我们平分。乔琳和杜金山这一队,共缴获红旗一面,五十分;黄旗一面,二十分;绿旗四面,四十分。总计一百一十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燕和孙二妞,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允的方案:“这样吧,为了好计算,这面红旗和黄旗归我和林浩,总计七十分。这四面绿旗归你们,四十分。等我们找到新的旗子再补给你们。怎么样?” 林浩点了点头:“我没意见。”他只想儘快拿到足够的分数通过考核。 孙二妞看看赵燕,没说话,她听燕姐的。 赵燕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好一个白薇。 好一个“再补给你们”。 一张嘴就要拿走七十分? 剩下一点汤汤水水打发叫子呢?!! 当她是傻子吗?! 第218章 演都不演啦 赵燕冷笑一声:“白薇,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噼里啪啦一通算,你们俩拿七十分,我们俩拿四十分,还说什么以后补给我们。你当我们是农村来的,不识数,好糊弄是吧?” 白薇眉头一皱,她最討厌的就是赵燕这种一点就炸,不讲道理的莽撞劲儿,她耐著性子,用一种几乎是教导的语气说道: “赵燕,你动动脑子行不行?刚才如果不是我抓住机会,一枪打中了杜金山的腿,让他慢了下来,我们现在谁淘汰谁还不一定。从战术贡献上说,我拿大头,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赵燕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红旗被她捏得咯吱作响,“要不是我和二妞在前面顶著,把杜金山那个胖子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你有机会在背后舒舒服服地放冷枪?你管这叫战术贡献?我呸!这叫捡便宜,懂吗!” “你……”白薇被她粗俗的话气得脸色一白,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火气,“我不想跟你做这种无谓的口舌之爭。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应该儘快离开这里。战利品先这么分,等考核结束,按人头重新计算总分,保证不会亏待你们。” 她这番话,听起来大度又理智,但那高高在上的姿態,那仿佛施捨般的“不会亏待你们”,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在了赵燕本就敏感的神经上。 “不行!”赵燕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旁边的林浩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好了好了,都是一个队的盟友,別为了几面旗子伤了和气。我看要不这样,红旗是大家一起打下来的,谁也別独吞。咱们先放一起,等考核结束了,再按总分算,怎么样?和气生財,和气生財嘛!” “不行!”这一次,是赵燕和白薇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喊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嫌恶和不信任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相信谁了。所谓的联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孙二妞一直闷著头没说话,此刻终於忍不住了,她一把將搜刮来的旗子死死抱在怀里,像一头护崽的母熊,瞪著白薇: “燕姐说的对!凭啥你们拿大头?刚才要不是我们顶在前面,你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这些旗子,我们至少要分一半!” 白薇轻蔑地瞥了孙二妞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路边聒噪的土狗。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白薇居高临下地瞥了孙二妞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一个跟班的,只需要听主子的话就行了。闭上你的嘴,滚到一边去!”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孙二妞的脸上。 孙二妞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羞辱和愤怒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他妈说谁呢!”赵燕彻底炸了!她一把將孙二妞拉到自己身后,手里的旗杆猛地指向白薇的鼻子,状若疯虎,“白薇!你再给老娘说一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教训我的人!” “先不说分旗子这事儿!白薇,我问你,咱们之前说好的,我们帮你抢红旗,你帮我对付苏安!现在旗子到手了,你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白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用一种看无理取闹的孩子般的眼神看著赵燕,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赵燕,我们之前的计划是,先抢旗,再去找苏安。现在分数是有了,但我们的人也少了两个。你觉得我们现在去找苏安,胜算有多大?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话也更重了:“除了你那点可笑的私人恩怨,能不能装点战略和理智?我们是一个团队,所有行动都应该以团队利益最大化为前提……” “私人恩怨?” “团队利益?” 这两个词,彻底把赵燕心里的那根弦给崩断了。 她怒极反笑,笑得肩膀都在发抖:“好一个团队利益!白薇,你少他妈的给我戴高帽子!你所谓的团队利益,不就是你自己的利益吗?你想拿第一,你想出风头!所以你就利用我,让我给你当枪使,帮你打头阵当炮灰。现在强敌没了,旗子到手了,你就想把我一脚踹开是不是?” “我告诉你,没门!今天,你要么跟我去找苏安,要么,这旗子谁也別想要!”赵燕的態度蛮横到了极点,她把话说死了,没有留任何余地。 白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狗的女人,眼里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 “赵燕,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白薇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如果非要胡搅蛮缠,那就別怪我不念盟友情分了。別忘了,你和孙二妞两个人,不是我和林浩的对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浩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枪,站到了白薇身边,立场不言而喻。 孙二妞也赶紧跑到赵燕身边,也握紧了枪。 山顶之上,刚刚还並肩作战的四个人,转瞬间就分成了两个阵营,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空气仿佛凝固了。 山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沙土,迷了人的眼。 所有人都以为一场火拼即將爆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赵燕脸上的怒火,竟然一点一点地……平息了下去。 她脸上的肌肉鬆弛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放鬆了,甚至还扯著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呵……呵呵……”她乾笑了两声,像是自嘲,又像是妥协,“行,白薇,你厉害。我斗不过你。”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地走向白薇,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真诚,像是真的想通了。 “你说的对,我们是盟友,不应该为了一面旗子伤了和气,闹到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地步,那不是让苏安看笑话吗?”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个要拼命的疯子不是她一样。 孙二妞和林浩都愣住了,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薇看著她突然的转变,心中也闪过一丝警惕。她不相信赵燕这种人会这么轻易服软。 但赵燕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放下了一些戒心。 赵燕走到了她面前,將那面鲜红的旗帜,连带著其他孙二妞抱著的几面黄旗绿旗,一股脑地递了过来。 “旗子……你想要,给你就是了。”赵燕低著头,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充满了挫败感,“你说得对,你是对的,你比我聪明,听你的。” 第219章 你的第一,我收了 白薇看著她递过来的那一大把旗子,尤其是那面象徵著五十分的红旗,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一分。 她太想贏了。 太想拿到这次考核的第一名了。 这面红旗,对她至关重要。 赵燕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態度也足够卑微。 白薇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鬆动了一点。 她心里冷笑一声。 蠢货就是蠢货,稍微嚇唬一下,就怂了。 看来,是自己高估她了,还以为多有骨气呢? 赵燕的妥协,虽然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毕竟,形势比人强,她和孙二妞两个人,確实不是自己和林浩的对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能想通,最好。” 白薇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伸手,朝著那面红旗抓了过去。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说辞,安抚一下赵燕这个蠢货,让她继续为自己卖命。 旁边的林浩和孙二妞也都愣住了,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尤其是孙二妞,她急得不行,拉著赵燕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小声喊: “燕姐,你干啥呀!不能给她!这是我们拼了命才抢来的!” “闭嘴!”赵燕头一次对孙二妞用了这么严厉的语气,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她,“我说过了,听白薇的!” 孙二妞被吼得一哆嗦,委屈地站在原地,不敢再说话了。 看到这一幕,白薇嘴角的轻蔑更深了。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已经碰到了那面鲜艷的红旗。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低著头、看起来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赵燕,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的挫败和妥协?那里面燃烧著的,是如同实质般的、疯狂的火焰!是同归於尽的决绝! “白薇!你去死吧!” 赵燕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她递出旗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目標却不是白薇的手,而是白薇那张因为错愕而微微张开的嘴! 她竟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白薇的脸上一拳打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前一秒还温顺如绵羊的赵燕,下一秒会变成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你疯了!” 白薇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躲,可两人距离太近了,赵燕的拳头带著一股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劲,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鼻樑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隨著骨头错位的轻微脆响! 白薇只觉得眼前一黑,鼻血和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手里拿著的枪也摔了。 在出拳的同时,她声嘶力竭地对著身后的孙二妞喊出了她真正的计划: “二妞!快跑!带著旗子往山下跑!別管我!我来牵制她!” 孙二妞瞬间明白了! 燕姐不是投降!燕姐是在用自己给她创造机会! 她抱著怀里那一大把旗子,看都没敢再看赵燕一眼,转身就朝著山下,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疯狂地跑去! “想跑?!” 白薇被一拳打得七荤八素,但她反应极快,在倒地的瞬间就明白了赵燕的意图。她顾不上满脸的血,指著孙二妞逃跑的方向,对旁边已经看傻了的林浩尖叫道: “林浩!去追她!把旗子抢回来!快去!” 林浩端起枪就追了下去。 而这边,赵燕已经如同疯虎下山,整个人扑在了白薇的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不管不顾地朝著白薇的脸上、身上招呼! “我让你算计我!我让你骂我姐妹!我让你装!” 赵燕彻底疯了,她放弃了任何格斗技巧,用的就是最原始、最解恨的打法,左右开弓。 白薇虽然也接受过格斗训练,但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泼妇打法,一时间竟被完全压制住,只能护住要害,发出阵阵痛呼。 “赵燕!你这个疯子!你给我停下!” “停下?老娘今天就算被淘汰,也不让你好过!” 两个女人,在山顶上,像野兽一样撕打成一团,作训服被扯破,脸上、脖子上很快就布满了抓痕和血跡。 另一边,孙二妞拼了命地在山林里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树枝刮在脸上生疼,肺部像火烧一样,但她不敢停。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能让燕姐白白牺牲! 她跑出了几百米,眼看就要钻进一片更茂密的林子。 突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一个遥远而刁钻的角度传来。 孙二妞感觉后背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力量让她向前扑倒在地。 她挣扎著回头,看到自己后心位置的作训服上,一朵刺眼的蓝色顏料,正在迅速地扩大。 淘汰了…… 她失败了。 孙二妞趴在地上,看著怀里那面被她死死护住的红旗,眼泪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追著她的林浩听到枪声,又看见孙二妞中弹倒地,嚇得魂飞魄散! 还有人!??山顶附近有埋伏!?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个前扑,躲进了一块岩石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 山顶上。 正被赵燕死死压在身下撕打的白薇,听到枪声,知道孙二妞肯定是被击中了,她精神猛地一振!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力量涌了上来! 贏了! 旗子还是她的! “赵燕!你听到了吗?”白薇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你的跟班被淘汰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赵燕的心里。 二妞……被淘汰了? 赵燕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滯。 就是这一瞬间! 白薇抓住了机会! 她猛地一个挺腰,用尽全身力气,將身上的赵燕掀翻在地,然后迅速翻身,反过来將赵燕死死地压在身下!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起来啊!你不是很能打吗?”白薇骑在赵燕身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她一把抓起旁边自己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赵燕的胸口。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条狗一样。”白薇喘著粗气羞辱道,“你以为就凭你,也能跟我斗?我告诉你,在这个训练营,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而你,赵燕,还有你那个废物跟班,只配当我们的垫脚石!” “去死吧!废物!” “砰!” 蓝色的顏料弹,在赵燕的胸口轰然炸开。 赵燕身体一震,看著胸前那片刺眼的蓝色,眼睛里充满了不甘。 白薇站起身,虽然浑身剧痛,脸肿得像猪头,但她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贏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笑声在山顶迴荡,充满了得意与囂张。 第一名,是她的了! 离山顶一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后。 王小丫看著山顶上那出狗咬狗的闹剧,小脸气得通红:“太过分了!那个白薇太坏了!她们明明是一伙的!赵燕……她好可怜。” “可怜?” 苏棠放下了手中的步枪,枪口还冒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弱肉强食,规则如此,没什么可怜的。” 说完,她再次举起步枪,透过瞄准镜,那双冷静的眼眸里倒映出的,是山顶上那个得意狂笑的身影。 “猎物嘛……总要养肥了再杀……” 第220章 你在找什么? 枪声,是从一个极为遥远且刁钻的角度传来的。 那一声“砰”的脆响,在空旷的山林里迴荡,紧追在孙二妞身后的林浩,在听到枪声的瞬间,嚇得魂都快飞了! 他亲眼看见,那个抱著一大堆旗子、正拼了命往山下狂奔的孙二妞,后背猛地一震,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头栽倒在地。 还有人?! 这个念头如同晴天霹雳,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几乎是凭藉著本能,想也不想,猛地一个前扑,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他死死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警惕地聆听著周围的一切动静。 是谁? 是谁开的枪? 是哪一队的人?他们什么时候摸到这儿来的?为什么他一点察觉都没有?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搅得他心乱如麻,手心里的汗把枪托都浸得又湿又滑。 难道是乔琳或者杜金山的同伙来报仇了? 不可能,林浩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们早就被白薇和赵燕联手端掉了。 那是其他摸上山顶的队伍? 不管是谁,这个开枪的人都太可怕了。。 林浩回想起刚才那一枪,冷汗就顺著鬢角往下流。刚才那一枪,距离至少在两百米开外,而且是在山林这种视线受阻的环境下,精准地命中了一个正在高速移动的目標。 这是什么枪法? 这他妈是神枪手啊! 他原本的计划,是跟在孙二妞后面,等她跑得筋疲力尽、彻底没力气了,再衝上去坐收渔利。 可现在……一想到自己刚才就跟在孙二妞后面,完全暴露在那个神枪手的枪口之下,林浩就感觉一阵后怕,双腿到现在都还是软的。 只要对方的枪口稍微偏一点,或者他躲得稍微慢一点,那现在趴在地上的,就是他林浩了! 这种神出鬼没的枪法,整个训练营里,除了那个在新兵射击考核里用坏枪打出一百环的变態苏安,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难道是苏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浩就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燕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苏安她们小队只有两个人,而且实力最弱的陈小草还是个拖油瓶吗?她们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摸到山顶附近?还神不知鬼不觉地设下了埋伏?这不合常理! 林浩拼命地摇著头,想把这个让他恐惧的猜测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寧愿相信,这是另一支隱藏了实力的强队,比如江言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趴在冰冷的石头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又像一只嚇破了胆的土拨鼠。 山林里,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动静。 远处山顶上,白薇和赵燕那两个疯女人撕打叫骂的声音,顺著风断断续续地传来,但在这片区域,却死一般的寂静。 预想中的第二声枪响,迟迟没有出现。 那个神秘的狙击手,在淘汰了孙二妞之后,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林浩在岩石后面等了足足有五分钟,等到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肌肉都开始发酸,双腿也有些发麻了,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林浩心里的恐惧,在时间的流逝中,开始慢慢地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走了? 他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对方只是一个人,恰好路过,看到了正在逃跑的孙二妞,就顺手打掉了一个目標。 打完之后,怕暴露位置,就立刻转移了?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林浩的胆子,一点点大了起来。 他趴在地上,悄悄地,极其缓慢地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岩石缝隙里观察著四周。 风还是那样吹,树叶还是那样响,一切看起来都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那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教官到来的孙二妞。 她怀里……紧紧抱著的那一大堆绿绿的旗子。 尤其是那面被她死死护在胸口的,鲜艷如火的红色旗帜。 五十分! 还有乔琳和杜金山他们爆出来的黄旗和绿旗……加起来,起码有一百多分! 林浩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只要能拿到那些旗子,別说白薇那边打成什么样,他一个人,就足以稳拿这次考核的第一名! 第一名…… 这个词,像是有魔力一样,让林浩的心跳再次加速,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他想到了考核结束后,总教官雷宽当著全营的面,宣布他林浩是总分第一名。 他想到了所有人投向他的,那种羡慕、嫉妒、敬佩的目光,他想到了自己的档案上,会记下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富贵险中求! 老话说的没错!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恐惧被贪婪迅速压倒。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將心一横。干了! 他猫下腰,將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端著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像一头终於下定决心捕食的猎豹,一点一点地,朝著孙二妞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儘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每走一步,他都会停下来,仔细地观察四周。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鸟儿的鸣叫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他心里的最后一丝警惕,也在这份看似正常的平静中,渐渐放下了。 看来是真的走了。 林浩心中窃喜,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几分。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他距离那个坐在地上、满脸不甘等待“收尸”的身影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看清孙二妞那张沾满泥土和泪水的朴实脸庞,和她怀里那面红旗边缘粗糙的针脚。 林浩的心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胜利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他心里盘算著,只要拿到旗子,他看都不看山顶一眼,立刻调头,往山下最茂密的林子里钻,找个地方躲到考核结束。 到时候,谁也別想找到他!第一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在他距离孙二妞只剩下不到二十米,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胜利的微笑,甚至连伸出手去拿旗子的动作都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时。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他前方地面上的一丛灌木。 一个不清脆稚嫩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 轰!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炸雷,在林浩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原地,他浑身上下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第221章 清点战利品,二百八十分! 林浩想也不想,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猛地扭身回头,同时就地一个翻滚,试图拉开距离並寻找掩体。 他猛地回过头。 一张清秀而陌生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是陈小草! 那个一直跟在苏安屁股后面,看起来怯生生,没什么存在感的农村女兵! 此刻,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兵,正用她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他的后心。 怎么可能?! 她……她是什么时候摸到身后的?他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林浩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翻滚的动作没有停,求生的本能驱使著他,想要反击。 可就在他刚刚举起枪,试图瞄准陈小草时。 侧面的灌木丛里,又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是王小丫! 她手里的步枪,同样也已经牢牢地锁定了他。 完了。 被包围了。 林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兵,一个可怕的,让他不敢相信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他猛地抬头,看向刚才枪声传来的那个方向。 一棵巨大的松树后面,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很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正淡淡地看著他。 是苏安! 真的是她! “你……你们……”林浩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没有了半分血色。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她们是怎么做到的?三个人,悄无声息地就完成了对自己的合围。自己明明已经那么小心了,为什么连一丝一毫的察觉都没有? 苏棠看著林浩那张震惊的脸,內心毫无波澜。 从他离开岩石,动了贪念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她不想再跟他浪费任何时间了。 她转过头,对著已经將林浩所有退路都封死的陈小草和王小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不要有任何犹豫。解决他。” 陈小草和王小丫的眼神同时一凝,不再有半分的迟疑。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朵刺眼的蓝色顏料,在林浩的胸口和额头上,轰然炸开。 解决了林浩,苏棠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坐在地上的孙二妞,准备去收缴那份丰厚的战利品。 陈小草和王小丫也立刻跟了上去,脸上带著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兴奋。 这是她们第一次通过完美的战术配合,兵不血刃地解决一个敌人,这种感觉,比单纯的射击打靶要刺激得多。 然而,就在苏棠弯下腰,准备从孙二妞怀里接过那一堆绿绿的旗帜时。 “嗶——!!!” 一声尖锐、悠长的哨声,猛地响彻了整片山林! 考核,结束了。 苏棠的动作,顿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山顶的方向。 在那里,白薇的身影还站在山巔之上。虽然浑身狼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她终究是活到了最后。 苏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惜。 终究,还是让她逃过了一劫。 也罢。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理会。 哨声响起,意味著“阵亡”的士兵可以重新活动了。 趴在地上的孙二妞,和刚刚被淘汰的林浩,都一脸茫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还没从刚才那电光火石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尤其是林浩,脸上满是呆滯和不敢置信。他输了,输得莫名其妙,输得彻头彻尾,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还没想明白。他看向苏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苏棠走到孙二妞面前,弯下腰。 孙二妞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旗子抱得更紧了,警惕地看著她。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將孙二妞怀里那一大把旗子,连同那面最显眼的红旗,毫不客气地,一把拿了过来。 “你还给我!”孙二妞急了,伸手就想去抢。 苏棠拿过旗子,甚至还很“好心”地,帮孙二妞拍了拍作训服上的灰尘。 “別坐地上了,土多。”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极其自然地,顺手將对方背包里剩下的一面黄旗也一併搜颳了出来。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孙二妞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做完这一切,她又转身走向还处在呆滯中的林浩,同样乾脆利落地从他包里搜出了一面黄旗和三面绿旗子。 苏棠拿著那一大捆沉甸甸的旗子,当著两人的面,开始清点。 苏安数了下。 从林浩和孙二妞身上一共收穫了: “红旗,一面,五十分。” “黄旗,三面,六十分。” “绿旗,七面,七十分。” 她每说一句,孙二妞和林浩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一共是一百八十分。” 苏棠数完,又掂了掂自己队伍之前获得的一百分,两捆旗子合在一起,摞起来厚厚的一叠。 “再加上我们自己的一百分,总计……二百八十分!” 二百八十分! 当这个数字从苏棠嘴里清晰地吐出来时,孙二妞和林浩,看到苏棠手里那一大捆沉甸甸的、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旗帜时,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呆滯,变成了极致的震惊。 尤其是孙二妞,她想起了赵燕为了让她带著旗子逃跑,不惜以身犯险、状若疯虎地扑向白薇的场景。 燕姐用被淘汰的代价,给她换来的机会…… 她的牺牲……她的决绝…… 到头来,都成了別人的嫁衣。 孙二妞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眼泪再次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苏棠掂了掂手里分量十足的旗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著表情各异的两人,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在落日的余暉下,显得格外灿烂,也格外刺眼。 她將那面鲜红的旗帜,在林浩和孙二妞面前,轻轻晃了晃。 “你们的第一,我收了哦。” --- 作者有话说: 收了!必须收了!二百八十分的战绩,回到集合点会是什么样的腥风血雨?白薇看到苏安手里的红旗,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第222章 山顶集合,几家欢喜几家愁 考核结束的哨声,瞬间切断了山林里所有紧绷的神经和瀰漫的硝烟。 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山顶的风带著一丝战斗过后的凉意。 按照规定,所有学员,无论“存活”还是“阵亡”,都必须在山顶的开阔地集合,等待总教官雷宽宣布最终的成绩和淘汰名单。 苏棠、陈小草和王小丫三人,不紧不慢地將那一大捆沉甸甸的旗子全都塞进一个背包里,这才朝著山顶走去。 此刻的山顶之上,已经自动划分成了两个涇渭分明的世界。 一边,是那些成功活到最后的倖存者。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虽然个个身上都掛了彩,灰头土脸,作训服也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顏色,但那股子发自肺腑的兴奋劲儿,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们高声谈论著自己惊心动魄的猎杀与反杀过程,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自己战绩的骄傲。 而另一边,则是那些被淘汰的学员。他们垂头丧气地坐在指定的“阵亡区”,身上那刺眼的蓝色顏料弹痕跡,像一个个耻辱的烙印。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不甘的眼神,羡慕地看著著那些在为胜利而欢呼的幸运儿。 苏棠她们三人没有去凑任何一边的热闹,而是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不动声色地观察著眼前这幅眾生相。 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壮硕的男兵,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得意地拍著自己的背包,唾沫横飞地炫耀著: “看见没?老子这次是豁出去了!就在那片乱石岗,我一个人,干翻了一整队!他们两个人,想包抄我?做梦!我一个滑铲过去,砰砰两枪,先放倒两个,最后一个嚇得屁滚尿流,被我追了三百多米,一枪托给撂倒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三面绿色的旗子,像举著军功章一样高高扬起:“三面!整整三十分!这次考核,咱们队就算进不了前三,前五也稳稳的!” 他旁边的人立刻投来惊嘆和羡慕的目光,纷纷恭维著。 “厉害啊,张哥!三十分!这成绩顶呱呱了!我听说这次考核难度特別大,好多队都被一锅端了,连根毛都没捞著!” “可不是嘛!我拼死拼活,也就抢到一面绿旗,还差点被人给反杀了。张哥你这三十分,绝对是高分了!” “我听说白薇她们把红旗都拿下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除了红旗,张哥你这三十分,估计就是全场最高的个人战绩了!” 另一个角落,一个女兵唉声嘆气地说自己一面旗子都没有,只求最后淘汰的十个队伍都是那种双方都被淘汰的,这样她或许还能靠著活到最后而倖免於难。 苏棠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淡淡掠过,听到“三十分”就被吹捧成这样,她心里有点想笑。 三十分?很多吗? 她默默地掂了掂自己背包里那沉甸甸的一大捆旗子,决定继续当个安静的观眾。 王小丫在一旁听墙角听得是热血沸沸,激动得小脸通红。她使劲拽了拽苏棠的衣角,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兴奋得像是中了五百万的彩票: “安姐,安姐你听见没!他们才得了三十分,就高兴成那个熊样!你……你可是有二百八十分啊!我的天哪,二百八十分!这要是拿出来……岂不是能把他们所有人都嚇死?” 她到现在心臟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 她刚才跟著苏棠清点战利品的时候,心臟就一直没能平復下来。 刚才跟著苏棠清点战利品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当“二百八十分”这个数字从苏棠嘴里清晰地吐出来时,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嗡”的一下,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太疯狂了!这旗子都加起来也不过是六百多分,苏安和陈小草这一个队伍就占了快一半! 陈小草也差不多,她紧紧攥著衣角,手心里全是汗,脸颊也因为过度兴奋而泛著红晕。 她到现在都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上。从一个谁都看不起、隨时可能被淘汰的拖油瓶,到现在手握足以碾压全场的巨额分数,成为大概率的前三名……这一切的转变,快得让她感觉不真实。 她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跟对了人。 “安安姐,咱们……咱们真的拿了第一了?”她小声地问,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苏棠看著两个小丫头激动又紧张的样子,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终於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她伸出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脑袋:“別急,等教官宣布结果。不是第一也起码拿个前三,跑不了的。” 就在这时,“阵亡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是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人耳膜的嘶吼。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声音,是乔琳的。 苏棠循声望去。 只见在淘汰区,刚刚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的乔琳,正抓著她曾经的盟友杜金山的衣领。 她那张一向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 她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阵亡区”,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红旗。 “旗子呢?!”她急切地摇晃著杜金山,“红旗!我们拿到红旗了吗?!快告诉我!” 杜金山被她摇晃得头晕眼,一张胖脸憋屈得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想到自己最后是怎么被白薇那个女人从背后偷袭,又被赵燕和孙二妞那两个疯婆子联手包夹淘汰的,就觉得窝囊透顶。 他好歹也是男兵里数一数二的强者,竟然就这么憋屈地出局了。 他一把打开乔琳的手,別过头:“红旗……被白薇她们抢走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乔琳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 这一下,成功地將整个山顶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第223章 乔琳大型社死现场 倖存者的幸灾乐祸,淘汰者的同病相怜,还有更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眼神,一瞬间全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在乔琳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乔琳还不死心,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著杜金山的衣领: “那……那我们其他的旗子呢?红旗没了就没了!我们不是还从別人身上抢了一面黄旗和四面绿旗吗?加起来也有六十分!六十分!足够我们挤进前三了!旗子呢?!” 杜金山听到这话,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本来就因为被淘汰而窝著一肚子火,现在被乔琳这么质问,更是又气又觉得丟人。 他甚至不敢去看乔琳那双喷火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也……也没了……都被她们抢走了……” “什么?!” 乔琳彻底懵了,她呆呆地看著杜金山,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没了? 都没了? 怎么会都没了? 几秒钟后,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直衝天灵盖! “废物!” 乔琳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杜金山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顶上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杜金山!你就是个废物!我让你跟我组队,是让你保护我的!结果呢?你连几面旗子都守不住!你有什么用!我真是瞎了眼!窝囊废!” 杜金山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 他为了帮她抢那面红旗,跟人拼命,被人在背后捅刀子,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淘汰,结果换来的就是一句“窝囊废”? 他也火了,捂著脸衝著乔琳吼了回去:“我窝囊废?乔琳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要不是为了帮你抢那面破旗子,我至於被那么多人围攻吗?我告诉你,老子有射击考核第一名的豁免权!就算一分没有,我也不会被淘汰!我犯得著去拼命吗?我是为了谁啊!” “豁免权?”乔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豁免权算什么!我要的是前三!是风风光光的第一!不是你那个没用的豁免权!我真是瞎了眼才会选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连几个女人都打不过!” 就在两人狗咬狗,当眾撕破脸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阵亡区”的另一头,缓缓地站了起来。 是李月。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走到乔琳面前,看著这个前一刻还高高在上、此刻却像个泼妇一样撒泼的“好姐妹”,脸上露出了一丝快意的、又带著点悲凉的笑容。 “乔琳,你骂他窝囊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山顶的吵闹声,奇蹟般地安静了下来。 李月顿了顿,目光扫过杜金山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然后又重新落回乔琳的身上, “你说,杜金山有豁免权,是强者,跟著他才有前途。你说,我这个吊车尾,只会拖累你。你为了这个所谓的强者,可以毫不犹豫地拋弃我这个好朋友,现在,你却又嫌弃人家是窝囊废?” 李月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牙关紧咬、脸色惨白的乔琳,她伸出手指,指著乔琳作训服上那朵刺眼的蓝色顏料,声音里带著冰冷的嘲讽: “更可笑的是,你费尽心机巴结的强者没能保护你,你却被我这个你口中的『吊车尾』亲手淘汰了。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抱怨別人是废物呢?” “你……”乔琳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由红转白。 杜金山也愣住了,他看著李月,又看看乔琳,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自己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块可以利用、可以隨时丟弃的踏脚石。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对著乔琳啐了一口:“她说的没错!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女人,活该!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你组队!” 李月的话,杜金山的补刀,像两把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精准地扎在乔琳最痛的地方,把她最后一丝顏面也剥得乾乾净净。 周围的士兵们再也忍不住,窃窃私语声匯成了嗡嗡的声浪。 “嘖嘖,真是恶有恶报啊,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整天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以为自己是哪个大领导的千金呢。” “就是,她以前还跟我说和李月是好闺蜜呢,当时已经说好了和李月组队了,结果人家杜金山来邀请她,她拋弃李月的时候多果断啊,转头就去巴结杜金山,谁跟她交朋友真的倒了大霉了。” “我刚听李月说了,她急功近利自己想去摘旗子,结果被人家李月一枪给崩了!这叫啥?这就叫现世报!” “哈哈哈,最搞笑的是,她费尽心机想抢的红旗,最后还不是让別人给端了?竹篮打水一场空,里子面子全丟光了,真是活该!”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无数根针,密集地扎在乔琳的身上。 她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嘲笑、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眼神。 她彻底社死了。 王小丫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嘀咕:“活该!真是活该!谁让她之前那么欺负咱们,把人李月逼急了,兔子也咬人呢!安姐,你看她那样子,真解气!” 苏棠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淡然。 任何看似弱小的力量,在被逼到绝境时,都可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乔琳的失败,从她选择利益、拋弃队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註定了。 就在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崩溃的乔琳和这场闹剧上时,人群外围又是一阵骚动。 原本喧闹的山顶,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朝著同一个方向望去。 一个身影,在一眾的注视下,缓缓地走上了山顶,身旁还跟著他的队友孟实。 他的作训服上,除了几处无伤大雅的尘土,竟然乾乾净净,与周围那些仿佛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学员形成了天壤之別。 他神情冷峻,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刚经歷了一场八小时的残酷廝杀。 是江言。 他的出现,瞬间就夺走了所有的光彩,连乔琳的哭声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是江言……他竟然也活下来了!” “废话,江言怎么可能被淘汰?你看他那样子,跟没事人一样,我比较好奇,他拿了多少分?” “肯定不少!他可是咱们男兵里的第一!枪法格斗样样顶尖,谁敢惹他?” “不知道他和那个女枪神苏安比,谁更厉害……” 就在眾人敬畏地注视著江言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倖存者角落里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著江言小跑过去。 那人跑得有些急,姿势也有些怪异,最奇怪的是,他的脑袋上,还用一件脱下来的作训服外套紧紧地包裹著,只露出两只眼睛,像个逃难的难民。 “江言!” 那人跑到江言面前,喊了一声,声音因为肿胀而有些含糊不清。 江言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士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搜索了一下记忆,確定自己不认识这么一號人物。 他冷淡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疏离: “你是?” ---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这个蒙头的小士兵是何方神圣~ 第224章 全营最高分? 江言:“你是?”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当头浇到白薇头上。 他居然没有认出自己。 那个把自己裹得像个逃难灾民的士兵,举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蒙在头上的外套一角。 “是我,白薇。” 她的声音因为脸颊和嘴唇的肿胀,显得有些含糊不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明和野心,却丝毫未减。 她试图扯出一个自认为得体的微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显得有些滑稽。 “脸上……不小心被树枝颳了一下,有点难看,就先遮一下。”白薇含糊地解释著。 眼神却迫切地想从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到一丝关切的表情。 然而什么都没有。 江言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那几道清晰的、明显是指甲划出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秒,感到有些意外,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心里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身边的孟实则没那么多顾忌:“这哪是刮的,这分明是被人挠的吧?” 白薇被孟实这么一揭穿,脸上有些掛不住。 加上江言的反应竟然如此冷淡,白薇心头刺痛,一股屈辱感涌了上来。 但她告诉自己,没关係,等会儿,等所有人都知道她白薇拿下了红旗,拿下了总分第一,江言自然会用另一种眼光看她。 实力的证明,比任何言语都管用。 想到这里,白薇挺直了腰杆,主动切入主题,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轻鬆感:“江言,你们队这次成绩怎么样?收穫应该不小吧?” 江言看了她一眼,吐出五个字:“还行,八面绿旗。” 八面绿旗! 八十分! 这个数字一出来,周围竖著耳朵偷听的倖存者们,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我的天!八十分!江言他们队拿了八十分!” “太牛了!我累死累活,差点被人淘汰,也就抢到一面绿旗,人家不声不响就搞了八十分!” “不愧是男兵第一啊,这实力没得说!八十分,这肯定是目前全场最高分了!” “看来这次考核的第一,非江言队莫属了!” 听著周围传来的阵阵惊嘆和理所当然的结论,白薇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那份肿胀带来的滑稽感,似乎都被这份笑容里蕴含的巨大优越感给冲淡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八十分,確实不错。”白薇讚许地点了点头,那语气,像一个领导在表彰下属,“不过,这次的第一,恐怕要被我们队拿下了。” 这句话,她说得不大声,但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了,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白薇的身上,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比江言的八十分还高?这怎么可能? 白薇非常享受成为全场焦点的感觉,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这次考核,情况確实复杂。我们队一开始就遇到了最强的对手,乔琳和杜金山。”她的话,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尤其是那些被乔琳和杜金山淘汰的人,更是竖起了耳朵。 淘汰区那边,刚刚社死的乔琳和一脸窝囊的杜金山,也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杜金山有豁免权,乔琳又一心想抢红旗,他们俩联手,確实是个大麻烦。不过嘛……”白薇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目光扫过全场,看到所有人都被自己吸引,才慢悠悠地说道:“战术,有时候比蛮力更重要。我制定了一个计划,让赵燕她们从正面佯攻,吸引杜金山的火力,而我,则带著林浩从侧面迂迴,直接切断了乔琳的退路。” 她绘声绘色地讲述著,完全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最后的结果,想必大家也知道了。乔琳被淘汰,杜金山也被我们联手解决。他们辛辛苦苦抢来的旗子,自然也就成了我们的战利品。” 人群中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哦”声,看向白薇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惊讶,变成了敬佩。 “厉害啊!原来乔琳他们是白薇干掉的!” “我就说嘛,能解决杜金山那种猛人,肯定不是一般人!白薇这脑子可以啊!有勇有谋!” 白薇听著这些恭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继续说道:“当然,解决掉乔琳之后,我们內部也出了一点小小的分歧。”她轻描淡写地提到了赵燕,“赵燕同志嘛,大家也知道,性子比较直,有点衝动,在战利品分配和后续行动上,跟我產生了一点不同的意见。” “那后来呢?”有人忍不住追问。 “后来?”白薇笑了,“一个团队,只能有一个声音。为了大局,为了最终的胜利,我只能做出最正確的决定。最终,我『处理』了这个不稳定的因素,保证了团队的统一指挥。” 她嘴上说著“处理”,那云淡风轻的样子,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寒。 他们自动脑补出了一场白薇为了团队荣誉,大义灭亲、果断淘汰掉不听话队友的戏码。 一时间,白薇在眾人心中的形象,瞬间从“有勇有谋”拔高到了“杀伐果断、具备领袖气质”的高度。 “我的天,连自己同盟都淘汰,这也太狠了!” “这才是干大事的人!优柔寡断成不了事!我支持白薇!” 江言静静地听著,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听到后半截,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白薇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编织的英雄剧本里。 她做了一个总结性的发言:“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是好的。我们不仅解决了所有威胁,最终也成功夺下了山顶那面至关重要的红旗!” 红旗! 当“红旗”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整个山顶彻底炸了! “什么?!她们拿到红旗了?!” “五十分啊!一面红旗就五十分!再加上从乔琳他们身上缴获的……我的天,这得多少分啊!” “难怪她说第一是她们的!这加起来,怕不是要一百好几十分了!” 羡慕、嫉妒、敬佩、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所有人看向白薇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在看一个已经內定了冠军的胜利者! “白薇同志,恭喜啊!这次的第一,你们是实至名归!” “太厉害了!等考核结束,你可得跟我们讲讲到底是怎么拿到红旗的!” 面对雪片般飞来的恭贺,白薇矜持地摆了摆手:“大家过奖了,都是团队合作的结果。旗子现在都在我的队友林浩那里保管著,他负责断后,应该马上就到了。等教官来了,清点一下就知道了。” 她嘴上谦虚著,心里却已经乐开了。 第一名! 她仿佛已经看到总教官雷宽当著全营的面,宣布她白薇带领的队伍,以碾压性的分数夺得本次考核总冠军的场景了。 然而,就在白薇享受著万眾瞩目,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的时候。 人群的外围,突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第225章 队友马上到 “让一让,让一让……” 拥挤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三个女兵,从山顶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里,穿过人群,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苏安。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履从容,身上那件作训服,除了下摆沾了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灰尘,竟然乾净得不像话。在这群仿佛刚从泥地里打过滚、身上还带著血跡和顏料的学员中,她显得格格不入。 她身后的陈小草和王小丫,也同样乾乾净净,只是两人脸上都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关切和急色,紧紧跟在苏安身后。 “嘿,那不是苏安她们吗?” “她们怎么回事?怎么跟没参加考核一样,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作训服比咱们出发前还乾净!” “看她们两手空空,估计是找了个地方躲了八个小时吧,带著陈小草这拖油瓶,两个女的,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指望她们拿分?” “嘘,你小声点!忘了人家是枪神了?虽然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但可別惹她。这种人,说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专门打黑枪呢。” 倖存者区域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白薇正享受著眾人的吹捧,听见骚动,也看了过去。 当她看到苏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乾净整洁的衣服时,心里的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优越感。 她心里冷笑一声。 缩头乌龟,难怪找了半个山也没找到她们。 肯定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靠著侥倖活到最后,企图矇混过关。 也好。 等会儿清点成绩,在所有人的面前,她要亲眼看看,当自己拿出那面红旗时,苏安这张故作镇定的脸,还能不能绷得住。 白薇心里正这么盘算著,却看到苏安三人並没有走向集合的空地,而是径直走向了山顶边缘,通往山下的那条小路。 在那里,一瘸一拐走上来的刘兰娣,正一脸惨白地扶著一块石头,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的胳膊和膝盖上,都有大片的擦伤,鲜血混著泥土,看起来有些狼狈。 “兰娣姐!”王小丫第一个冲了过去,“你怎么样?伤到哪了?疼不疼?” 刘兰娣看到她们,先是愣了一下,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我没事,就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时候被石头绊了一下,擦破了点皮。你们……你们都没事吧?我把他们引开了,他们没追上你们吧?” 苏安也走了过去,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抓住刘兰娣的脚踝,轻轻抬了起来,仔细检查著她的伤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她的动作很专业,也很轻柔,先是查看了一下骨头,確认没有骨折,才放下心。 “没有伤到筋骨,都是皮外伤,回去休养几天就好了。”苏安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没事,你做得很好。” 这一幕,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有些发愣。 而白薇的瞳孔,却在看到刘兰娣的那一刻,猛地一缩。 刘兰娣。 她被自己和赵燕她们六个人围剿,受了伤,本以为即使不被她们淘汰,也肯定会被別的队伍淘汰,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还好好的活著,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此刻,她看著陆陆续续从山下来往山顶的人群,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林浩呢? 她让林浩去追杀孙二妞,追的应该不远,按理说早就该回来了。孙二妞那种货色,根本不可能从林浩手里逃掉。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人? 就在白薇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的时候,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扩音喇叭,响彻了整个山顶。 “考核结束!全体集合!现在开始清点成绩!” 总教官雷宽,带著几个手持记录本的记录员,走到了场地中央。 “各队派代表,按顺序上报!” 来了! 白薇深吸一口气,將心头所有的不安都强行压了下去。现在,是属於她的高光时刻,绝不能被任何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 她要抢在所有人前面,先將第一名的荣誉,彻底钉死!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服,昂首挺胸,第一个朝著雷宽走了过去。 “报告总教官!倖存学员白薇,前来匯报成绩!” 雷宽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特別是她那张有些滑稽的脸上,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公事公办地抬了抬下巴:“说。” 白薇挺直了胸膛,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苏安那张平静的脸上刻意多停留了一秒,这才朗声说道:“报告教官!我们小队,在本次考核中,歷经苦战,成功拿下了山顶的红色旗帜!” “除此之外,我们还缴获了杜金山小队的全部战利品,並淘汰了其他零散队伍,经过初步计算,我们小队此次考核的总分,大约在一百八十分左右!” 一百八十分! 如果说刚才的红旗是震惊,那这个数字,就是一枚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彻底炸开! “一百八十分?!真的假的?江言他们队也才八十分啊!” “这分数……是江言的两倍了啊!太恐怖了!” “冠军!这绝对是冠军!没有任何悬念了!” “白薇同志太厉害了!不仅有勇有谋,还这么杀伐果断,这次的第一,实至名归!” 一时间,所有的羡慕和恭维,如潮水般向白薇涌来。 感受著那一道道或敬佩或嫉妒的目光,白薇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她转向雷宽,语气虽然谦虚,但嘴角那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报告教官,我们队获得的旗帜,都由我的队友林浩同志负责保管,他负责断后,应该马上就到了。等他上来,就可以上交清点了。” 第226章 报成绩! 雷宽面无表情地看向白薇,“在规则面前,没有『大约』,也没有『应该』。我只认旗子。你的队友没到,旗子没到,那就退到一边,不要妨碍其他学员登记成绩。” 白薇没想到会被雷宽这样一驳,脸上有些掛不住,她急忙辩解,“教官!我说的都是真的,红旗真的在我们手里,林浩他马上……”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雷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军队只看结果。现在,退后!” 雷宽教官的话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白薇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刚刚还充满敬佩和羡慕的目光,此刻都带上了一丝怀疑。 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烫,攥紧了拳头。 该死的林浩,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强忍著羞辱,退到了一旁,但心里却在安慰自己:没关係,这只是暂时的。林浩马上就到,等他带著那一百八十分的旗帜出现,所有的质疑都会烟消云散。 到时候,她白薇,依然是全场最耀眼的冠军。 周围的学员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白薇的队友还没来?” “不会是吹牛的吧?一百八十分,听著就玄乎。” “应该不能吧,白薇和林浩可都是咱们营里排名前五的强者,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估计是路上耽搁了。” 一个和白薇关係不错的女兵凑过来小声安慰道: “白薇姐,你別急,林浩大哥那么厉害,肯定马上就到了。教官也是按规矩办事,你別往心里去。” 白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眼神频频往山下的小路瞥。 雷宽不再理会她,对著手持记录本的女教官张若冰点了点头:“开始登记。有旗帜的队伍,派代表上前来。” 话音刚落,刘兰娣就在王小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报告教官!我们小队,刘兰娣、王小丫,前来登记成绩!”王小丫的声音清脆响亮。 她从背包里掏出了一面黄旗和一面绿旗,交给了张若冰。 张若冰接过旗子,高声唱票:“刘兰娣、王小丫小队。绿旗一面,计十分。黄旗一面,计二十分。总计,三十分!” 三十分! 这个数字一出来,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可以啊!三十分!我听说好多队都被人一锅端了,一分没有呢!她们两个女兵能拿到三十分,真不简单!” “是啊,这次考核这么难,能拿到三十分,估计进前十都稳了,甚至可能冲一下前五!” 听到周围的议论,王小丫激动得小脸通红,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刘兰娣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也透著一丝自豪。 紧接著,江言和孟实也走了上去。 孟实立刻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把绿色的旗子,递了过去。 张若冰接过,一面一面地清点, “江言、孟实小队。绿旗一面,十分……两面,二十分……三面,三十分……” “……五面,五十分……七面,七十分……八面!绿旗八面!总计,八十分!” 八十分! 这个分数像一块巨石砸入湖中,激起了千层浪! “我的天!八十分!江言他们队真的拿了八十分!江言果然没吹牛。” “太牛了!不愧是咱们男兵第一!这实力简直没话说!” “这肯定是目前全场最高分了吧?除了白薇说的那个还没影的一百八,谁还能比他高?” 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江言,而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回原地,对他来说,这八十分已经有些失了水准了。 登记在继续,陆续又有几个小队上前,但成绩大多在十分到二十分之间,甚至还有好几个是零分,垂头丧气地退了下去。 渐渐地,倖存者区域里,还没登记的队伍越来越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苏安、陈小草她们两人身上。 “哈,看啊,轮到枪神了。不知道她带著那个拖油瓶,在山里躲了八个小时,有没有捡到一两面旗子啊?” “躲在草丛里专门打黑枪,怎么也有个十分吧?” 这些话引来了一阵鬨笑,有不少人投来看好戏的目光。 “我看悬,她们身上乾乾净净的,一点打斗的痕跡都没有,八成是找了个山洞睡大觉,能活下来都是运气了。” “带著陈小草那个吊车尾,苏安自己再厉害也白搭啊,这叫一神带一坑,神都得被坑死!” 白薇看著苏安被群嘲,更是打心底里感到一阵快意。 她故意扬高了声音,对著苏安的方向喊道:“苏安同志,到你了,快去登记吧。別让我们大家等急了啊,我们都很好奇,你这位打破了全营记录的枪神,到底能拿多少分呢?” 她特意在“枪神”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暗藏的意味不言而喻。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苏安的身上。 苏棠仿佛没有听到周围所有的閒言碎语和白薇的挑衅,她只是转过头,看著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陈小草,將她身上的背包,取了下来,轻轻地塞到了陈小草的手中。 “安……安姐?”陈小草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推回去。 “去吧。我们队的分数,大部分功劳都是你的。要不是你的天赋,我们也找不到这么多旗子。” 苏棠看著陈小草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又补充道:“小草,抬起头,挺起胸膛。你可是我们队的王牌。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厉害。” 安姐说……我是王牌?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陈小草的心底猛地涌上眼眶。 她咬著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安姐这是在给她挣脸,是在把高光时刻让给她,让她亲手洗刷掉过去所有的懦弱和耻辱。 陈小草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背包,抱在怀里,那份重量,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在苏棠鼓励的目光中,在全场好奇看好戏的注视下,走向了场地中央的登记台。 她的脚步,一开始还有些虚浮,但越走越稳。 她的背脊,也一点一点地挺得笔直。 当她最终站到女教官张若冰面前时,她那张清秀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所有的胆怯,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报告教官!倖存学员,陈小草,代表苏安小队,前来登记成绩!” 白薇抱著胳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让陈小草登记? 苏安是黔驴技穷,知道自己分数拿不出手,所以乾脆破罐子破摔了吗? 第227章 你的背包是无底洞吗 张若冰看了陈小草一眼,公事公办地说道:“把旗子拿出来吧。” 陈小草点点头,將怀里的背包放在桌子上,拉开了拉链。 然后,在全场好奇的目光中,她伸出手,从里面掏出了第一把旗子。 是……绿色的。 张若冰开始清点,她的声音在山顶迴荡。 “绿旗,一面,计十分。” “哦?还真有分啊。”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绿旗,两面,计二十分。” “可以啊,比好些男兵都强了。” “绿旗,三面,计三十分!” 当报到三十分时,全场譁然! “三十分!跟刘兰娣她们队一样了!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天啊,苏安带著一个拖油瓶,居然能拿到三十分?!” 白薇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陈小草没有停,继续从包里往外掏。 又是绿旗! “绿旗,五面,计五十分!” “绿旗,八面!总计八十分!” 当“八十分”这个数字从张若冰嘴里喊出来时,整个山顶瞬间安静,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八十……八十分!跟江言队一样了!” “我的天!她们竟然追平了男兵第一的成绩?苏安带著一个拖油瓶,这怎么可能?!” “难道苏安那个枪神真的那么厉害?在山里大杀四方了?” 江言那一向淡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波动,他的目光从陈小草身上,缓缓移到了远处气定神閒的苏棠身上。 白薇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八十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但她还是强行安慰自己,没关係,只是八十分而已,和我的一百八还差得远呢! 然而,下一秒,她的心就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陈小草,又从那个仿佛永远也掏不完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捆旗子。 这次,还是绿色的!看到陈小草从包里拿出旗子,眾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陈小草的包里怎么还有旗子!? 张若冰拿起旗子数了一遍。 “绿旗,七面,计七十分!苏安小队,目前总分……一百五十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轰——!” 人群彻底炸了! “一百五十分!超过江言了!她们超过江言了!” “我的妈呀!新的最高分诞生了!” “不会吧?陈小草能超过江言?!” 孟实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喃喃道:“江言,她们……她们超过我们了……” 白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们怎么可能超过江言? “还……还有吗?”一个学员颤抖著问。 可这还没完! 陈小草面无表情地,又从她那无底洞一样的背包里拿出了一面黄旗。 张若冰朗声道:“黄旗,一面!总分……一百七十分。” 一百七十分! 这个分数,已经像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这个数字,只比白薇刚才夸下的海口,少十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转向了白薇。 白薇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看著陈小草的背包,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没了……肯定没了……不可能再有了……” 是的,不可能了!一百七十分已经是极限了!她们不可能再有旗子了! 然而,陈小草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 她抬起眼,隔著人群,静静地看了白薇一眼。 然后,她伸出手,从背包里,取出了包里剩余的所有黄旗! 张若冰也感到非常讶异,“黄旗三面,苏安小队,目前总分……二百三十分。” 二百三十分! 比白薇吹嘘的一百八十分,还多四十分! 山顶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哗——!!!!” 震耳欲聋的喧譁声,几乎要將整个山顶掀翻! “她们超过白薇了!” “二百三十分!这才是真正的全场最高分!” “冠军!冠军是苏安她们队!” 人们看著陈小草,像在看一个怪物。看著那个背包,像在看一个连通异次元的黑洞。 白薇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输了? 我吹嘘了一圈的成绩,被她们超了? 我的第一名,就这么没了? 不!我不信!我不相信! 就在她精神即將崩溃的时候,她看到,陈小草,又一次,將手伸进了那个黑洞洞的背包里。 白薇的瞳孔猛地一缩。 难道……难道还有?! 当眾人以为陈小草已经把黄旗和绿旗都拿完了,应该结束了。 但万万没想到当陈小草的手又塞进了背包。 这次,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是一抹鲜艷的、刺眼的红色。 瞬间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是…… 是红旗!!! 那面象徵著五十分最高荣誉的,山顶唯一的红色旗帜! 它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陈小草的手中,在夕阳的余暉下,反射著胜利的光芒。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呆若木鸡。 张若冰朗声喊道,“红旗,一面,计五十分……” “苏安小队,最终总成绩——二百八十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二百八十分?! 这个数字,像一枚天外陨石,轰然砸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白薇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刚才所有的炫耀和表演,都成了衬托对方的笑话:“不……不可能……” “报告总教官!我举报!她们作弊!” 第228章 当眾举报,自取其辱 “报告总教官,我举报!” 白薇的声音划破了山顶短暂的寧静。 她通红著双眼,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猛地伸出手指,指向登记台前的陈小草,又指向了远处那个从始至终都淡然得仿佛局外人一般的苏安。 “我举报苏安陈小草小队,在考核中严重作弊。陈小草手里的那面红旗,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哗——!” 如果说二百八十分是投入湖面的巨石,那“作弊”和“假旗”这两个词,就是引爆湖底的深水炸弹! 整个山顶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作弊?开什么玩笑,这种实战考核谁敢作弊?” “可是二百八十分也太夸张了,江言他们那么强也才八十分,她们的分数是人家的三倍还多,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合常理,她们就两个人,还带著陈小草那个拖油瓶,就算苏安是枪神,也不可能在八小时內拿到这么多分吧?谁知道她们是不是提前准备了道具?不然怎么解释啊?” “没错,白薇刚才不是亲口说,红旗是她们队拿下的吗?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苏安手里?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 人们看向苏安三人的眼神,瞬间从震惊和敬畏,转变成了猜疑。 毕竟,二百八十分这个成绩,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它已经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认知范畴。 相比於相信奇蹟,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其中有诈。 总教官雷宽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头也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白薇: “白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举报作弊是严重指控,你要有证据!” 雷宽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白薇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紧了紧拳头,但一想到自己被夺走的第一和当眾出丑的耻辱,一股更强烈的恨意就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沉声道, “报告教官,我有证据。我的证据,就是所有参加了山顶混战的同志们,教官,您可以亲自问他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们所有人在山顶,为了爭夺那面红旗,打得你死我活,伤的伤,淘汰的淘汰。可苏安小队呢?她们从头到尾,连个影子都没出现过。” 她环视全场,用一种冷静而沉痛的语气说道:“一个全程躲藏,不敢参与正面战斗的小队,怎么可能拿到象徵著最高荣誉的红旗?这面旗子,不是她们自己偽造的,就是她们用某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得来的。” “她们的行为,是对我们所有浴血奋战的学员的侮辱,更是对这次考核公平性的践踏!” “教官,我请求您,严查此事!绝不能让这种投机取巧的小人,窃取了本该属於强者的荣誉!” 白薇的话,逻辑清晰,掷地有声,极具煽动性。 雷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锐利的目光扫向淘汰区:“杜金山!” 被点到名的杜金山一个激灵,站了出来。 他捂著自己隱隱作痛的胸口,那是被围攻时留下的伤,他看了一眼苏安的方向,眼神复杂,虽然她很看不惯白薇,但还是实话实说: “报告教官,白薇说的没错。我们在山顶打得天昏地暗,確实没见过苏安她们小队的人。” 雷宽又看向另一个人:“乔琳!” 乔琳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一直看不起苏安和陈小草的农村出身,现在看到她们竟敢踩在自己头上,她巴不得苏安倒霉。 而且她被李月淘汰,顏面尽失,此刻看到一个比她更风光的人可能要跌落神坛,心里竟升起一丝病態的快感。 此刻有机会落井下石,她立刻站了出来附和道: “是的教官,我们能作证。她们根本没上山顶,我真想不通,就凭她们两个,怎么配拿红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有了这么多“人证”,现场的舆论风向几乎是一边倒地偏向了白薇。 那些刚刚还在为苏安队欢呼的学员,此刻都闭上了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她们。 “我就说嘛,肯定有问题!” “原来是躲起来了,最后不知道从哪儿弄了面假旗子来充数,想得也太美了!” “真是丟人现眼,亏我刚才还佩服她呢,呸!” 一时间,苏安小队仿佛成了眾矢之的。 “我们没有!”陈小草被这突如其来的污衊和铺天盖地的指责刺激得小脸煞白,她急得眼圈都红了,抓著背包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想大声反驳,可是在这嘈杂的声浪中,她的声音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们没有作弊!这面旗子是真的!这些旗子是我们……” “你们什么?”白薇打断了陈小草。 白薇见眾人都被她所说服,心中窃喜,她看著陈小草,脸上露出了稳操胜券的微笑,“陈小草,我劝你现在主动承认,教官或许还能看在你实话实说的份上,从轻发落。要是执迷不悟,等教官查出来,后果就很严重了。”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陈小草心上。 陈小草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求助似的看向苏棠。 从始至终,苏棠都只是静静地看著白薇表演,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直到此刻,接收到陈小草求助的目光,她才缓缓地,从队伍的最后,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气焰囂张的白薇,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而是径直走到了总教官雷宽的面前,身姿挺拔如松。 “报告教官。”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瞬间让周围的嘈杂声都小了下去。 “对於白薇同志和其他同志,对我没有参与山顶混战的指控,我没有异议。” 什么?! 全场譁然。白薇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以为苏安这是要认罪了! 第229章 就凭你,也配拿红旗? 雷宽看著眼前这个女兵,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从射击考核的一百环,到选择陈小草这个“拖油瓶”,再到此刻二百八十分的惊天成绩和被当眾举报,这个叫苏安的女兵,身上充满了太多的谜团。 苏棠话锋一转:“但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白薇同志。” “说。”雷宽言简意賅,准许了苏棠的请求。 苏棠点了点头,这才將目光转向了白薇。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却看得白薇心里莫名一毛。 “白薇同志,”苏棠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山顶,“你举报我作弊,主要基於三个论点。第一,我们没上山顶;第二,红旗是假的;第三,我们的分数高得不合常理。对吗?” 苏棠的逻辑异常清晰,直接將白薇煽动性的话语拆解成了三个核心。 白薇维持著表面的镇定,冷声道:“没错,有问题吗?” “当然有。”苏棠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第一,考核规则,只说击杀敌人可夺取其所有旗帜,並未规定红旗必须在山顶易主。你在规则之外,私设规则,这是你的主观臆断。” “第二,你说红旗是假的,请问,证据呢?你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这面旗子是假的吗?没有证据的指控,在军队里,叫污衊。” “我……”白薇语塞。她当然没有证据,她的一切指控,都建立在“她们不可能这么厉害”的主观臆断之上。 周围的学员们也愣住了。 对啊,苏安问的这两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谁说红旗不能在山顶下面被抢?谁能证明这旗子就是假的? 风向,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至於第三点……”苏棠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白薇的脸上,“我们的分数,为何不能这么高?或许,只是因为你的队伍,太弱了呢?” “你……!”白薇被这句轻描淡写的“太弱了”刺激得心口一窒,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她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强行压下怒火,保持著理智。 “苏安,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红旗就在山顶,你们没去,怎么拿到?全场的人都能证明你们没出现过!至於证据,这还用证据吗?你们的成绩就是最大的疑点。二百八十分,你们怎么可能拿到二百八十分?这本身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又把话题拉回了原点,试图用成绩这个最扎眼的事实来煽动大家的情绪。 苏棠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她不再和白薇进行无止境的滚刀肉,而是直至要害, “白薇同志,你口口声声说,红旗是你们队的战利品。那么……你的队友呢?” “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更准確地说,你的红旗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这最后三个问题,如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白薇的心上! 是啊!林浩呢?! 从考核结束到现在,就算他负责断后,也早就该上山了!为什么迟迟不见人影?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住了白薇的心臟,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她强作镇定,带著一股自我安慰的意味,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赵燕小队的孙二妞带著我们队缴获的所有的旗子还有红旗逃跑了……林浩负责去追击的孙二妞了,林浩他……他一定会把旗子都安全送回来的……” 这话一出,眾人立刻发现,淘汰区里的赵燕脸色铁青,而她身边的孙二妞,確实也不见踪影。 雷宽锐利的目光立刻投向淘汰区的赵燕:“赵燕,怎么回事?你队友呢?” 赵燕本来就一肚子火,看到苏安这个死对头大出风头本就不爽,但跟白薇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比起来,苏安都显得可爱多了。 此刻被点名,她冷笑一声,从淘汰区里站了出来,抱著胳膊,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著白薇。 “报告教官,白薇说得没错,我確实让孙二妞带著我们所有的旗子先走,其中就包括从乔琳他们手里抢来的红旗。” 听到这里,白薇的脸色稍缓,觉得赵燕还算识相。 可赵燕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她的心窝。 “不过嘛……”赵燕拖长了语调,讥讽地笑道,“苏安说她弱倒是说得没毛病,毕竟白薇同志被我一拳打得鼻樑开,狼狈得像条狗。就她这副德行,也好意思说红旗是她们队的战利品?她配吗?” “赵燕!你胡说八道什么!”白薇再也维持不住冷静,厉声喝道。 “我胡说?”赵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白薇,你个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的东西!利用我当炮灰,抢了功劳就翻脸不认人,现在还想污衊別人作弊来给你自己找回场子?你那张脸皮,是防弹的吗,这么厚!” 两人当眾撕破脸,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苏棠看著这齣狗咬狗的好戏,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再理会濒临崩溃的白薇,而是再次转向雷宽,不卑不亢地说道:“报告教官,我们小队的所有旗帜,都摆在这里。是真是假,一验便知。至於这些旗帜的来歷,我想,很快就会有『人证』,能为我们证明清白。” 她口中的“人证”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雷宽深深地看了苏棠一眼,这个女兵的沉著冷静,已经超出了一个新兵该有的范畴。 他不再犹豫,对著身边的女教官张若冰一摆手:“张教官,验旗!” “是!” 张若冰立刻上前,从陈小草手中,接过了那面引发了轩然大波的红色旗帜。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屏住了。 白薇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假的,一定是假的,千万要是假的……” 张若冰是製作旗帜的负责人之一,旗帜的材质、染料、甚至是边角的缝线方式,她都了如指掌。 她將红旗展开,仔细查看了布料的纹理和顏色,又用手指捻了捻旗帜的边角,最后,甚至將旗子凑到鼻尖闻了闻那独有的油墨味道。 …… 第230章 林浩:別问了,我脸疼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这一分钟,对於山顶上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白薇目不转睛地盯著张若冰的手,心臟狂跳。 假的……肯定是假的……她在心里不断默念著,这几乎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执念。 一定是她们从哪里搞来的道具,想矇混过关,只要教官宣布旗子是假的,那苏安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因为作弊被赶出训练营,到时候,第一名还是我的…… 终於,在白薇几乎要窒息的目光中,张若冰抬起头,对著雷宽,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地报告: “报告总教官!旗帜核验完毕!材质为军用特供防刮尼龙布,染料为66年第三批次特製顏料,边角採用双线锁边加固,编號清晰,印章无误!可以確认,这面红旗,是真的。” 白薇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瞬间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了两步。 真……真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 如果这面旗子是真的,那……那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岂不都成了笑话?自己信誓旦旦的举报,岂不就成了污衊? 周围的学员们,此刻已经彻底懵了。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周遭爆发出海啸般的议论声。 “我的天!旗子是真的!那二百八十分的成绩,也是真的?!” “这……这怎么可能啊!苏安就带著陈小草两个人,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刚才白薇不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吗?还拉了乔琳和杜金山作证,说苏安她们根本没上山顶,结果呢?脸都被打肿了吧!” “嘖嘖,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自己吹牛拿了第一,结果被人家反手一个二百八十分拍在脸上,现在举报人家作弊,结果旗子还是真的……这脸丟得,我看著都替她臊得慌。” 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从四面八方刺向白薇,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嘲弄和幸灾乐祸。 乔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拼死拼活都没摸到的红旗,怎么就到了那个她最看不起的农村兵手里?这让她感觉比自己被淘汰还要难受。 就连一直对苏安抱有偏见的赵燕,此刻看向苏安的眼神里,也充满了不解。 她一方面恨不得苏安倒霉,但另一方面,看到白薇这个卑鄙小人吃瘪,她又觉得无比痛快。 她想不通,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带著一个拖油瓶拿到两百多分的成绩的,而孙二妞带走的红旗又为什么会在苏安和陈小草身上。 难道……孙二妞並不是被林浩击毙? 白薇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那些可怕的念头,不可能!就算旗子是真的,也一定是她们偷的,是她们捡的! 林浩!对,还有林浩!他马上就来了,他能证明一切!他能证明红旗是我们队的! 就在全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和猜测之中时。 一个负责在接应淘汰学员的教官,气喘吁吁地跑上了山顶。 他跑到雷宽面前,敬了个礼,大声报告:“报告总教官!最后一批学员,已经全部带到!” 来了! 白薇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她立马拨开人群就朝那条小路小跑过去。 林浩,他来了,他们队的旗子,终於带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隨著她,投向了那条通往山下的小路。 大家都在等待,等待那个能揭晓最终谜底的人出现。 很快,几个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眾人的视线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大家不认识的男兵,他们身上都沾著蓝色顏料,垂头丧气,显然是在最后的清扫阶段被淘汰的。 白薇的目光越过他们,急切地向后寻找著。 然后,她看到了。 两个熟悉的身影,在两名教官的押送下缓缓地走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是孙二妞。 跟在她身后的,正是她心心念念、视为最后救星的林浩。 “林浩。”白薇喊了一声,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终於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彻底放了下来。 太好了!他终於来了! 巨大的狂喜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林浩和孙二妞的身上代表著“阵亡”的蓝色顏料。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林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林浩,你总算来了!快!快告诉教官!告诉所有人!我们的旗子呢?那面红旗!还有我们从杜金山他们身上缴获的那些旗子!是不是都在你那儿?快拿出来!” 像一个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洗刷刚刚遭受的奇耻大辱。 然而,她预想中,林浩拿出大把旗帜,震惊全场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被她抓住胳膊的林浩,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一向带著几分傲气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颓败和羞愧。 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薇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顺著林浩躲闪的目光,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全场几百號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她。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看著我? 白薇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的大脑终於从狂喜中冷静下来,目光缓缓下移,终於落在了林浩的作训服上。 那胸前、背后、大腿上,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蓝色顏料。 阵亡…… 林浩他……被淘汰了? 怎么可能?! 林浩的实力她很清楚,在新兵里绝对是顶尖的,他怎么可能会被淘汰?! 白薇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置信地,又看向了林浩身边的孙二妞。 孙二妞的身上,同样沾满了蓝色顏料。 一个可怕到让她无法接受的猜测,疯狂地涌上心头。 “旗……旗子呢?”白薇抓著林浩胳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第231章 冠军復盘,二百八十分的秘密 林浩的目光,躲闪著,根本不敢与她那双充满期盼和压力的眼睛对视。 这死一般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学员们投来的目光,从最初的嘲弄和幸灾乐祸,渐渐变成了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怎么回事啊?林浩怎么不说话?” “你看他身上的顏料,还有孙二妞身上的,都『阵亡』了啊!阵亡了的人,身上哪还有旗子?” “我的天,不会吧?白薇吹了半天牛,说她的队员去追回旗子了,结果队员被人给端了?” “这……这不就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吗?” 这些议论声听在白薇的耳朵中,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不可能。 林浩的实力那么强,怎么可能被淘汰?孙二妞一个女兵,跑得再快又能跑到哪里去?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林浩!”白薇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吗?!旗子,我们的旗子到底在哪里?!” 她用力地摇晃著林浩的胳膊,像是要將答案从他紧闭的嘴里摇出来。 林浩被她摇得一个踉蹌,脸上满是屈辱和痛苦。他猛地甩开白薇的手,低吼道:“你別问了!” 这一声低吼,让白薇瞬间僵在了原地。 “肃静!” 就在这时,总教官雷宽冰冷的声音响彻山顶,瞬间压下了一切嘈杂。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白薇,又落在了低著头的林浩和孙二妞身上。 “林浩,孙二妞。”雷宽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出列。”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站到了登记台旁边,也站到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之下。 “把你被淘汰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一遍。”雷宽的语气不容置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林浩身上。 这一次,是总教官的命令,他无从逃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林浩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让他当著全营几百號人的面,亲口承认自己被两个女兵,其中一个还是全营公认的“拖油瓶”给淘汰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林浩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山顶上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雷宽的耐心显然是有限的,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林浩,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林浩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知道,自己再也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抬起头,越过呆若木鸡的白薇,看向了场地中央的雷宽,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足以將白薇打入万丈深渊的话: “报告教官……” “她……没有撒谎。” “我们……被淘汰了。” “红旗,还有我们身上所有的旗子……全都被苏安小队,缴获了。” 说完这句话,林浩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而白薇,在听到“全都被苏安小队缴获了”这句话时,身体剧烈地晃了晃。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是无数人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和隨之而来的、毫不掩饰的鬨笑声。 “噗……哈哈哈!原来是真的啊!” “笑死我了,搞了半天,人家是凭实力抢的,她还在这儿跟个疯狗一样咬人家作弊!” “这脸打的,啪啪响啊!我隔著这么远都觉得疼!” “小丑,真正的小丑竟是她自己!” 那些议论声,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密集地扎在白薇的身上,扎进她的耳朵里,扎进她的心里。 但是,白薇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她抱著最后一丝希望问林浩,“林浩……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她们收买了?还是被她们威胁了?旗子……怎么可能到她们手里?” 林浩也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看著白薇喋喋不休不愿接受现实的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失望。 “白薇……別再自欺欺人了。” “我们,输了。” 这四个字,像最终的审判,彻底击碎了白薇所有的幻想。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她引以为傲的战绩,她当眾许下的第一名的豪言壮语,在这一刻,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雷宽没有再看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白薇,而是把目光投向苏安:“苏安,出列!匯报你小队的行进路线和作战过程。” 苏安:“是!”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二百八十分! 所有人都非常好奇,这个神话般的数字,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报告总教官,考核开始后,我们小队並没有跟隨大部队行动。”苏棠从容出列,声音清晰冷静,在寂静的山顶上迴荡。 “我们判断,山顶的红旗虽然分值最高,但同时也是最大的诱饵,会吸引绝大多数队伍前往,过早爆发混战,得不偿失。”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江言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他当时也看出了红旗是诱饵,所以他的队伍也选择了避开山顶,但他们最多也只拿到了八十分,跟苏安的两百八十分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我们选择了与主力部队相反的方向,进入了西侧那片植被最茂密、地形最复杂的区域。”苏棠继续说道。 “西侧?”一个男兵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不是出了名的『贫瘠区』吗?考核前教官发的地图上都標註了,那边地形复杂,视野差,旗子最少,我们队进去转了半个钟头,一根毛都没捞著就出来了。” “是啊,她们去那种地方能找到什么?” 质疑声再次响起。 雷宽抬了抬手,制止了议论,他看著苏棠,问道:“公认的贫瘠区,你们如何找到那么多面旗帜?” 第232章 教科书式降维打击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苏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身,將她身后一直有些紧张的陈小草拉到了自己身前。 在全场几百道目光的注视下,苏棠的手轻轻拍了拍陈小草的肩膀,“报告教官,因为她,是我们的『旗帜雷达』。” 旗帜雷达? 这是什么玩意儿?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陈小草被这么多人盯著,小脸涨得通红,紧张地攥著衣角。 “抬头。”苏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告诉他们,你是怎么做的。”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陈小草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对上了总教官雷宽那双威严的眼睛。 她紧张得心臟砰砰直跳,但一想到苏安姐对她的信任和鼓励,一想到她们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和荣耀,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报……报告教官,我……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对山里的草树木比对人熟。教官们藏旗子的时候,虽然很小心,但还是会留下一些一般人注意不到的痕跡。” 陈小草顿了顿,思路越来越清晰。 “比如,我们找到的第一面旗子,藏在一片鬼针草丛里。鬼针草的叶子被踩断后,会散发出一股很特別的、带著点苦涩的青草味,比平时要浓。我闻到了那股味道,就知道不久前有人在那片草丛里待过很长时间。”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嘆声。 “闻味道?我的天,这鼻子是属狗的吗?” “鬼针草……那玩意儿除了扎裤腿还有味道?我怎么从来没闻到过!” 陈小草听到这些议论,非但没有更紧张,反而因为自己擅长的领域被认可而挺直了些许腰杆。 “第二面和第三面旗子,藏在一处灌木丛的石缝里。那里的灌木枝条有几根不自然的断口,断口很新,不是被野兽蹭断的,更像是被人用手掰断的。而且藏旗子的那块石头周围,有很轻微的泥土翻新痕跡,顏色比旁边的土要深一点点。” 陈小草越说越流畅,越说越自信,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山林,成为了真正的丛林之王。 “还有第四面绿旗,我闻到空气里有『七叶一枝』的味道,这种植物喜欢潮湿阴凉的环境,通常长在水源附近。我和苏安判断放旗子的教官可能会在水源地休整,於是我们顺著气味找到了一条小溪。果然,我们在溪边一块被青苔覆盖的大石头下,发现了新鲜的划痕,旗子就藏在里面。” 山顶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傻了。 味道?不自然的断口?泥土的顏色?根据植物的生长习性找到水源? 这些……正常人谁会注意到这些东西啊?!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 “我的娘……原来人家是凭这个啊!怪不得她们敢去西边那片『贫瘠区』,对她来说,那里根本就是个藏宝库!” “太神了吧!我们队也在西山转悠过,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没找到一面旗子,人家光靠鼻子和眼睛就找到了四面?”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哪里是拖油瓶,这分明是开了天眼的宝贝啊!有她在,找旗子不跟玩儿似的?苏安的眼光也太毒了!” 那些曾经嘲笑过陈小草“拖油瓶”、“爱哭鬼”的学员,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终於明白,苏安为什么会选择陈小草了。 听著周围山呼海啸般的讚嘆,陈小草的脸颊泛起激动的红晕,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肯定和羡慕,她下意识地看向苏棠,看到的,是对方那双含著笑意和鼓励的眼睛,一股巨大的自豪感,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膛。 人群中的王小丫和刘兰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 王小丫喃喃自语:“原来……原来苏安姐每天晚上拉著小草在宿舍里看那些植物图谱,背那些草药名字,不是闹著玩,是在为这次考核磨炼秘密武器啊!” 赵燕则是一脸的震惊和复杂,她看著那个曾经被她不屑一顾,现在却在眾人面前侃侃而谈、仿佛在发光的陈小草,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陈小草是个累赘,却没想到,她才是苏安小队真正的秘密武器。 她现在才知道,苏安不是愚蠢,也不是傲慢,她从一开始就看透了考核的本质,自己追求的所谓“强大”,在人家这种真正的丛林智慧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肤浅。 自己……错得何其离谱!一股深深的羞愧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苏棠看著陈小草在眾人面前绽放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雷宽的眼中,也第一次对陈小草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这个女兵,看似怯懦,却拥有著最顶级的侦察兵天赋,这种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力,是无数次训练都换不来的。 而苏安,那个总能创造奇蹟的女兵,她的识人之明和布局之深,更是让他感到心惊。他点了点头,示意苏棠继续。 苏棠继续讲述,“报告教官,利用陈小草的『雷达』,我们前期顺利收集到四面绿旗。之后,我们遭遇了王雷和李刚小队。” 淘汰区里,王雷和李刚的头瞬间埋得更低了。 过程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其中蕴含著多么精准的战术判断和执行力。 苏棠的描述不再言简意賅,而是带上了几分战术復盘的意味: “他们两人体力占优,但性格衝动,轻敌冒进。我判断他们会选择直线追击,於是提前在他们必经之路上选择了一棵空心大树作为伏击点。利用他们进入视野盲区的瞬间,我和小草前后夹击,实施『瓮中捉鱉』,最终將他们淘汰,並缴获他们身上的一面绿旗。然后我们又用类似的战术从另外两名队员身上缴获一面黄旗。” 这番话让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过程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其中蕴含著多么精准的心理预判和战术执行力。 这已经不是单纯靠陈小草的异能了,而是苏安本人可怕的战斗素养,她利用地形、心理、声音,將敌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已经不是新兵的水平了,这简直是教科书般的伏击战术! “再之后,我们遇到了王小丫。”苏棠的目光转向了队伍里的王小丫和刘兰娣,“我们得知了刘兰娣被六人围攻的情报。但是在追踪刘兰娣的过程中,被张曼和周智慧伏击。” 人群中的周智慧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瞬间煞白,不自觉地挠了挠手臂。 苏棠接著详细拆解了对张曼、周智慧的“反伏击”战:“她们的伏击点选得很好,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但她们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太自信了。” 第234章 枪神再现,那一枪的风情 苏棠的目光淡淡扫过周智慧,“我预判到了那片乱石堆是伏击的绝佳地点,所以提前做了准备。在她们开枪暴露位置的瞬间,我没有还击,而是扔出了一枚『特製烟雾弹』。” “那是什么?”有学员好奇地问。 “是我用山里几种常见的植物,比如蕁麻、漆树的汁液,混合研磨成的粉末。”苏棠解释道,“无毒,但粉末沾到皮肤上,会立刻引发剧烈且难以忍受的瘙痒,並刺激呼吸道。周智慧瞬间丧失战斗力,为了抓挠而彻底暴露,被我们轻鬆淘汰。张曼见势不妙,果断撤离。我们从周智慧身上,缴获了三面绿旗。” 嘶——! 全场响起一片吸气声,许多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也感觉到了那种奇痒。 用植物做武器?这个苏安的手段,简直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 至此,那些认为苏安小队只靠陈小草和运气的人,彻底闭上了嘴。 从利用陈小草的自然天赋,到她自己无懈可击的战术布局,再到匪夷所思的植物武器…… 这条通往二百八十分的冠军之路,每一步,都充满了智慧和碾压性的实力。 她们的二百八十分,没有一分是侥倖!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就算加上这些旗子,她们的总分也才一百分。距离二百八十分,还差著整整一百八十分! 那面红旗,还有剩下的那些旗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就在所有人再次陷入疑惑时,苏棠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刚刚被带上山顶、满脸屈辱的林浩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至於剩下的,包括那面红旗在內的一百八十分……” 苏棠的声音顿了顿,清晰地传遍山顶每一个角落。 “我想,这个故事,应该由白薇同志的『英雄』队友,林浩同志,来为大家继续讲述,才更为合適。” 雷宽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罪人一样低著头的林浩身上。 “林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到!”林浩的身体猛地一挺。 “你追击孙二妞,直至被淘汰的全部过程,由你,亲自復盘。” 雷宽的命令,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將林浩最后一点尊严,也剥得乾乾净净。 让他,当著所有人的面,亲口重述自己被三个女兵碾压的屈辱经歷。 林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因为巨大的屈辱而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到了白薇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到了全营战友们那充满玩味和好奇的目光,更看到了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神色淡然的苏安。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报告教官……”林浩的声音沙哑乾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我追上孙二妞后,正准备开枪……就在那时,我听到了枪声。” 他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至今仍未消散的恐惧。 “那枪声,是从一个我根本无法想像的距离传来的。我甚至连枪手的位置都判断不出来,子弹……子弹就精准地命中了正在高速奔跑的孙二妞。” “一枪,就一枪。孙二妞应声倒地。” “哗——!” 人群彻底炸了! 超远距离,用的还不是狙击枪,是新兵营最普通的制式步枪!精准命中高速移动靶?! 这是新兵能做到的事情吗?这他妈是神枪手啊!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苏棠身上。那个曾经用坏枪打出一百环,被封为“枪神”的女人! 原来,那不是意外,是她真正的实力! 林浩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继续用那如同梦囈般的声音,讲述著那段让他永生难忘的噩梦。 “我当时……被嚇破了胆,立刻找地方隱蔽。但是,没用……一切都没用……” “就在我以为枪手已经离开,准备上前拿旗子的时候,她们出现了。” “陈小草,从我身后的草丛里钻了出来。王小丫,从我侧面的土坡上滑了下来。她们……她们就像两个凭空冒出来一样,无声无息地,就完成了对我的合围。” “她们的战术配合天衣无缝,一个吸引我的正面火力,一个绕到我的射击死角。我……我连开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们……淘汰了。” 一个顶尖的男兵,被两个女兵,用最完美的战术协同给耍得团团转,最后被乾净利落地解决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山顶上,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林浩的復盘,像一部惊心动魄的电影,將所有人都带入到了那个绝望的瞬间。 他们仿佛能看到,那个如同鬼魅般的枪手,那两个配合默契的猎手,和那个陷入天罗地网,最终被无情淘汰的猎物。 太强了。 强到让人窒息。 强到让人……不寒而慄。 “我的老天……这他妈还是人吗?枪法、战术、布局、连人心都算计得死死的……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之前那个炫耀三十分的张哥,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只剩下呆滯。 赵燕的脸色无比复杂,她看著苏安,那个她一直视为对手的女人,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和苏安的差距,根本不是实力,而是维度。苏安玩的,是她连看都看不懂的战爭艺术。 一直沉默聆听的江言,眼中再次流露出混杂著震惊与钦佩的复杂神色。他终於意识到,苏棠的可怕之处不仅在於那神乎其神的枪法,更在於她那洞悉全局、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恐怖布局能力。 而跌坐在地的白薇,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抬起头,眼神彻底涣散。 苏棠的每一次阐述,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她精心策划的夺旗之战,她在苏棠“端走一锅”的降维打击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肃静!” 雷宽威严的声音打断了所有的议论。 他走到场地中央,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本次考核,所有成绩,真实有效!” 他顿了顿,山顶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似乎都停了。 “我宣布,本次考核最终排名第一的队伍是——”雷宽的目光,定格在苏棠身上,声音前所未有地洪亮,“苏安小队!总分,二百八十分!”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无论服不服,这个神话般的成绩,足以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陈小草和王小丫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雷宽抬手,压下声浪,继续宣布:“鑑於苏安小队在本次考核中,展现出卓越的战术素养、顶尖的个人能力和完美的团队协作,我决定,將给予冠军队伍一项史无前例的特殊奖励!” 特殊奖励?!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连那些被淘汰的学员都忘了沮丧,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女教官张若冰,在听到这个决定时,瞳孔也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显然,连她都对这个奖励的內容感到意外。 “奖励內容是——” 第235章 神仙奖励馋哭全营 “奖励內容是——” 雷宽故意拉长了声音,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山顶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些刚刚被淘汰、垂头丧气的学员,也都忘了沮丧,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史无前例的特殊奖励! 这六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在“活阎王”雷宽的嘴里说出来,更显得弥足珍贵。 会是什么? 豁免权?还是提前晋级的特权?又或者……是一支真正的好枪? 无数的猜测在人们的脑海中翻腾,每一个都足以让人热血沸腾。 就连跌坐在地的白薇,此刻也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心臟不爭气地加速跳动,她既希望这个奖励平平无奇,又忍不住去想,如果站在那里的是自己,该有多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小草和王小丫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小脸因为激动和期待而涨得通红。 苏棠是唯一一个真正平静的人。 她对奖励本身並没有太大的兴趣,任何物质或特权,都比不上她空间里那些跨越时代的东西。她更在意的,是雷宽此举背后的意图。 他如此大张旗鼓,究竟是为了什么? 终於,在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之后,雷宽那洪亮如钟的声音,再次响彻山顶。 “奖励內容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罕见的戏謔的弧度,“奖励苏安陈小草小队,猪肉十斤!” “啥?” “啥玩意儿?” “猪肉?我没听错吧?” 雷宽的话音刚落,全场先是陷入了一秒钟的死寂,隨即,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噗……哈哈哈哈!猪肉?奖励十斤猪肉?这是什么神仙奖励啊!”一个男兵率先没忍住,笑得捶大腿。 ““史无前例的奖励居然是猪肉,这是要给她们改善伙食吗?活阎王也太会玩了吧!” 不少人因为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奖励,笑得前仰后合,原本紧张肃穆的气氛,瞬间被一种荒诞的喜感所取代。 陈小草和王小丫也懵了,她们想像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个。 “苏……苏安姐,教官说的是……十斤肉吗?”王小丫眨巴著眼睛,不確定地问道。 然而,笑了没几声,许多人脸上的笑容就渐渐凝固了。 十斤猪肉? 那可不是一小块肉啊! 在这个年代,对於普通家庭来说,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一次荤腥。许多人参军前,连饭都吃不饱,更別提吃肉了。 十斤肥瘦相间的猪肉!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油光鋥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意味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东坡肘子!意味著能让人香掉舌头的猪油拌饭! 那不仅仅是肉,那是能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满足和幸福的能量,是这个贫瘠年代里最奢侈的享受! “咕咚……”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声音,像一个信號,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十……十斤啊……”一个男兵喃喃自语,眼睛都直了,“咱们食堂过年的时候,一个班才能分到一斤肉呢!” “苏安她们俩个人……分十斤肉?天哪,这得吃多久?天天吃,顿顿吃,能吃好几天吧?” “別说了,別说了……我口水都要流到脚后跟了……” 学员们,此刻一个个都红了眼,看向苏棠三人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羡慕。 那是一种比看到別人拿了好枪、得了特权,更加赤裸裸、更加原始的嫉妒。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棠两个人围著桌子,大口吃著烤肉,满嘴流油的场景。 而他们,只能在一旁啃著乾巴巴的窝窝头,闻著那霸道的肉香味,馋得抓心挠肝。 这哪里是奖励? 这分明是酷刑啊!是对他们这些失败者,最残忍的折磨! “馋哭了,我真的要馋哭了……” “我现在最后悔的,不是被淘汰,而是没有跟苏安搞好关係,说不定还能蹭一口肉汤喝……” 就连江言,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看著周围男兵们那一个个像是饿狼见了肉的眼神,也不由得失笑。他摇了摇头,心中对雷宽的手段,又多了一层认知。 这个总教官,太懂得如何拿捏人心了。 就在这时,苏棠向前一步,对著雷宽敬了个礼,“报告总教官,我们只有一个问题。” 雷宽挑了挑眉:“说。” “这十斤猪肉,我们什么时候能领?”苏棠一脸认真地问道。 “噗——” 刚刚才从嫉妒中缓过神来的眾人,再次被她这句话给逗笑了。 这个苏安,还真是个妙人。 雷宽看著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藏著星辰大海的眼睛,脸上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丝。 “隨时可以去后勤处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炊事班可以帮你们处理,至於怎么吃,你们自己决定。” “谢谢教官!”陈小草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喜悦。 雷宽抬手,压下了再次鼎沸的声浪。 “安静!” 他环视全场,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威严。 “刚才说的,只是第一部分奖励。” 还有?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被提了起来。 十斤猪肉已经足以让全营疯狂了,那第二部分奖励,又该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第二部分奖励,”雷宽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苏棠的身上,“苏安小队,自即刻起,获得为期五天的『自由训练权』!” “在此期间,你们无需参加营地任何集体训练、集体劳动和集体会议。你们的训练內容、作息时间,完全由你们自主安排!” “营区內所有训练设施,对你们无限制开放!包括但不限於,枪械库、格斗场、障碍场!只要你们有精力,二十四小时泡在里面都没人管。” 雷宽每说一句,人群的呼吸就粗重一分。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时,全场的嫉妒几乎达到了顶点。 然而,这还没完。 雷宽看著所有人那副快要嫉妒疯了的模样,再次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第236章 这就是下场 “並且,这五天內,你们的伙食,將由炊事班单独提供,標准……参照干部灶!” 轰——! 如果说,刚才“十斤猪肉”的奖励,是在人群中点燃了一把火。 那么,这“自由训练权”和“干部灶伙食”,就像是往这把火上,直接浇了一整桶的航空煤油! 整个山顶,彻底沸腾了! “天哪!干部灶!我听炊事班的兄弟说,干部灶顿顿有肉有白面馒头,还有鸡蛋!”一个男兵的声音都变调了,他死死地盯著苏棠,那眼神,恨不得自己变成苏棠身上的掛件。 “五天!整整五天啊!她们可以五天不用跟我们一起啃窝窝头喝菜汤了!” “伙食算什么,最要命的是那整整五天的自由训练权好吧!这才是真正的宝贝!”另一个看起来比较精明的男兵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和艷羡,“不用出早操,不用开大会,不用被教官吼!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练枪就练一天枪!这日子,是咱们能想的吗?这不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吗!” “人比人,气死人啊!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的心就像泡在醋缸里,又酸又涩!” “重点是枪械库!无限制开放!我的娘,我们平时摸枪的时间都是按分钟算的,她们能进去无限额子弹打五天?那得打多少发子弹啊!” “別说了,再说我就要疯了!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羡慕! 疯狂的羡慕! 如果说,刚才对“十斤猪肉”的羡慕,还带著几分调侃和对口腹之慾的渴望。 那么此刻,所有学员心中涌起的,就是对这种“特权”最纯粹的嫉妒! 在预备营这种纪律严明、时间被精確到秒、个人意志被无限压缩的环境里,“自由”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最顶级的奢侈品! 更何况,这自由还附带著最优越的训练资源和后勤保障! 这意味著,苏棠小队可以在接下来的五天里,毫无顾忌地强化自己的优势,弥补自己的短板! 人群中的白薇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她怔怔地看著那个站在场地中央,接受所有人瞩目的苏安。 自由训练权……枪械库……干部灶…… 这些东西,她也想要,做梦都想。她为了爭第一,不惜用尽手段,甚至不惜背叛盟友,可到头来,却只换来了一场空。 而苏安,她从一开始就没把所谓的“第一”放在眼里,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切。 这些,本该是属於她的! 凭什么是苏安的!凭什么! 周围每一个羡慕的声音,每一道投向苏安的敬佩目光,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她的心上,烙得她体无完肤。 苏棠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嫉妒的,敬佩的探究的…… 但是她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她知道,雷宽此举,是在告诉所有人,预备营,只看实力,不看背景。只要你够强,就能得到一切。 她抬起头,迎向雷宽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再次敬礼:“谢谢教官!!” 雷宽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点了点头。 “好了!第一名的奖励宣布完毕!” 奖赏完毕,雷宽的脸色瞬间转冷,那股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寒意再次笼罩了整个山顶。 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白薇。 “学员白薇!” 一声暴喝,让白薇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雷宽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到……”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出列!”雷宽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白薇挣扎了几下,双腿软得像麵条,根本使不上力。 最后,还是她身边的女兵,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不忍心,伸手將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白薇,”雷宽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顶上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薇的心上,“无实证恶意举报战友,是为诬陷。” “身为士兵,不想著如何提升自己,却將心思在內斗与攻訐之上,训练营里,绝不准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所以必须严惩!” 雷宽每说一个字,白薇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昏过去。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幸灾乐祸。 就连刚刚扶了她一把的女兵,也悄悄地挪动脚步,离她远了一些。 然而,雷宽的眼神没有丝毫动容,他冰冷地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现对学员白薇,做出如下处罚!” “第一,公开检討三千字!” “第二,罚你一人,负责全营所有公共厕所一周的清洁工作!!” “即刻执行!” 刷——! 全场死寂。 如果说公开检討只是丟人,那么罚她一个人去刷全营几百號人用的厕所,而且是整整一周…… 这已经不是惩罚了。 这是诛心! 是对她这个天之骄女,最彻底、最残忍的尊严践踏! “噗……”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著,压抑的鬨笑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哈哈哈!刷厕所!这个罚得好!太解气了!” “让她平时那么高傲,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这下好了,要去跟茅坑打交道了!” “一周啊!我的天,咱们营的厕所……那味道,嘖嘖,我光是想想都要吐了!” 那些议论声,嘲笑声,像无数把刀子,一刀一刀,凌迟著白薇最后的骄傲。 “不……不要……”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雷宽没有再看她一眼,而是转向所有学员,“现在,宣布本次考核的最终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頷首向教官张若冰示意。 张若冰得到雷宽的指示后,向前一步,宣布道: “根据考核成绩及综合表现,本次考核,末位淘汰二十人,名单如下……” 第237章 第二场考核淘汰名单公布 山顶的风,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刚刚还沉浸在对苏安的神仙奖励的羡慕嫉妒,和对白薇的悲惨下场的幸灾乐祸中,此刻,所有情绪都被一股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轮到他们了。 冠军只有一个,失败者却有很多。 本来考核前,全营还剩下九十名学员,其中女兵十七人,男兵七十三人。 而这次考核的规则是,末位淘汰十个队伍,也就是二十个人。 將近四分之一的淘汰率! 谁会是那不幸的二十人? 张若冰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樑,却又忍不住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根据考核成绩及综合表现,本次考核,末位淘汰十人,名单如下……” 她停顿了一下,这短暂的沉默,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得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从桌上拿起那本记录著所有人命运的记事本,缓缓展开。 这个动作,在眾人眼里,仿佛是阎王爷在翻开他的生死簿。 “第一队,王雷,李刚。” 张若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人群中,王雷和李刚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就是那两个在树洞前被苏安和陈小草轻鬆解决的男兵。 他们还抱著一丝侥倖,可现实,给了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张若冰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念道: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队,张河,孙立……” “第三队,钱进,赵宝……” …… 一连念了七个队伍,十四个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学员,一个个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而那些没被念到的,则暗暗鬆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每念一个名字,倖存者的圈子就仿佛缩小了一圈,压在剩下人心头的石头,也越来越重。 还剩下三个队伍,六个名额。 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女兵的队伍。 特別是赵燕和孙二妞。 她们在山顶火拼中,虽然最终惨败,但毕竟参与了最激烈的战斗,应该不至於垫底吧? 赵燕的脸色很平静,但那紧紧攥著的拳头,暴露了她內心的不甘和煎熬。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她精心策划的围剿,她不惜牺牲自己换来的机会,最终,都成了苏安的垫脚石,为她人做了嫁衣。 她不恨苏安。 战场之上,各凭本事,输了就是输了。 她恨的是白薇的背信弃义,更恨的是自己……终究还是差了一口气。 孙二妞紧紧挨著赵燕,她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淘汰,她只担心赵燕。 “第八队……”张若冰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李月,刘大富。” 人群中,那个一直跟在乔琳屁股后,囂张跋扈的女孩李月,身体猛地一颤。 她身边的刘大富,那个被刘兰娣用牛筋草陷阱淘汰的憨厚男兵,则是长嘆了一口气,认命般地低下了头。 李月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复杂地看向了不远处的乔琳。 她报了仇,亲手用子弹射中了那个背叛自己的“好姐妹”,让她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刻跌落云端。 可她自己,也走到了尽头。 这值得吗? 她不知道。 但她看著乔琳那张因嫉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又觉得,或许是值得的。 至少,她没有像条狗一样,被拋弃后还摇尾乞怜。她用自己的方式,进行了反击。 还剩最后两个队伍,四个名额!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还没被念到名字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雷宽的目光,终於落在了赵燕的身上。 赵燕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第九队,”张若冰的声音,像最终的审判,“赵燕,孙二妞。” 这个结果,虽然在很多人的预料之中,但当它真正被宣布时,还是引起了许多人注意。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议论。 “我的天……苏安的预言成真了!”一个男兵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她真的没撑到近身格斗考核!” “太神了吧?苏安简直是神算子!打靶的时候赵燕还放狠话,苏安当时就说她走不到那一步!这……这也太准了!” “以后谁还敢惹苏安啊,这不光是实力强,简直是能未卜先知啊!” 学员们看向苏安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燕子姐……”孙二妞终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一把抓住赵燕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是我把旗子弄丟了……” 她觉得,是自己辜负了赵燕用一切换来的机会。 “傻丫头,哭什么。”赵燕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抬起头,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胸膛挺得笔直。 “我赵燕,输得起!” 她没有看苏安,也没有看白薇,只是看著远方的天空,仿佛要將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吞回肚子里。 苏安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这就是训练营的法则,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赵燕是个不错的对手,可惜,她太执著於眼前的胜负,太在乎所谓的面子和意气之爭,格局小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淘汰名额了。 所有倖存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那些成绩不上不下的队伍,更是紧张得手脚冰凉,冷汗浸湿了后背。 “最后一个名额……”一个男兵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会是谁啊?” 张若冰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角落。 “第十队,乔琳,杜金山。” 什么?! 这个名字一出,全场哑然! 如果说赵燕被淘汰还在情理之中,那么杜金山和乔琳被淘汰,简直是本次考核最大的冷门! 杜金山是谁? 男兵里实力稳居前三的顶尖强者!考核开始前,他是冠军的最有力爭夺者之一! 乔琳,也是女兵里的佼佼者! 他们两个强强联合,怎么可能被淘汰?! “不……不可能……”乔琳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第238章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她刚刚还在心里疯狂嘲笑著李月的狼狈出局,庆幸自己终於摆脱了这个没用的上铺,不然以后指不定还要被怎么暗中使坏。 可这才过了几秒钟?报应就来了? 怎么会是自己? 杜金山也彻底懵了,他硕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周围那些倖存者投来的目光更多的是一种看笑话般的幸灾乐祸。 他,杜金山,靶位考核第三名竟然沦落到了末位淘汰?! 就在这时,张若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是,学员杜金山,因在双人协作射击考核中,获得全营第三名,按照规则,拥有一项『末位淘汰豁免权』。豁免权生效,淘汰名额顺延至下一队。” 豁免权?!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我想起来了!射击考核的时候是说过!前三名有特殊奖励!” “我的天,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能绝地翻盘?” “这么说……他们不用走了?” 乔琳先是一愣,隨即,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涌上狂喜的潮红:“豁免权……我有豁免权!哈哈哈哈!我不用走!我不用被淘汰!”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样子小人得志的嘴脸,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下意识地离她远了一些。 杜金山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但紧接著,一股比刚才更加强烈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他感觉全场的目光都像巴掌一样,火辣辣地抽在他脸上。 靠著豁免权留下,这比直接宣布他淘汰还要让他难堪! 他后悔了,他现在真的后悔了,为什么要选乔琳这个自私自利、目光短浅,除了会拖后腿和尖叫之外一无是处的女人当队友! 如果不是她非要去抢那面红旗,如果不是她愚蠢地暴露在火力之下,他们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张若冰对他们的丑態视若无睹,继续用那毫无波动的声音宣布道: “第十队,张猛,何小娟。” 被点到名字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兵和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兵。 男兵张猛的身体猛地一震,隨即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地垂下了头,嘴里喃喃著:“完了……全完了……” 而他身边的女兵何小娟,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至此,十个队伍,二十名学员,尘埃落定。 全营九十人,一日之间,只剩下了七十人。 其中,女兵从十七人锐减到十二人,男兵从七十三人减少到五十八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悲伤和庆幸交织的复杂味道。 雷宽看著那些被淘汰的学员,声音冰冷地宣布:“给你们半个小时,回去收拾好你们的个人物品,到操场集合,会有卡车送你们离开。” “至於剩下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苏安、江言、孟实等倖存者,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別高兴得太早,对你们来说,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被淘汰的学员们,在教官的催促下,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走向宿舍。 赵燕挺直了背,一步一步走得坚定,仿佛她不是被淘汰,而是要去接受嘉奖。 只是,在与苏安擦肩而过时,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苏安也停下了脚步,两人静静地对视著。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曾经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女人身上。 有好戏看了! 不少人心里都冒出同样的想法,以为赵燕会在临走前,再放几句狠话。 然而,赵燕的举动,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立刻看苏安,而是先將目光投向了苏安身边,那个因为紧张而下意识攥紧了苏安衣角的陈小草。 那个她曾经为了得第一,在越野跑时故意撞倒过的女孩。 那个她曾经不止一次,在宿舍里、在训练场上,当眾嘲讽是“拖油瓶”、“吊车尾”的女孩。 在陈小草紧张不安的注视下,赵燕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陈小草。” 陈小草身体一抖,下意识地往苏安身后缩了缩。 “之前越野的时候,是我故意撞的你。还有,我说你是没用的吊车尾……是我不对。”赵燕的脸有些发烫,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为我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向你道歉。对不起。” 陈小草彻底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看不起自己的赵燕,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道歉。一时间,她张著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道完歉,赵燕才终於转向苏安。 此时的她,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火四溅,也没有失败后的怨恨,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有不甘,有挫败,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 是在考核復盘中,听完苏安那教科书般的战术后,被彻底折服的敬畏。 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和苏安的差距,根本不在枪法和体力上,而是在格局上。 她看著苏安,这个从一开始就被她视为弱者,却最终以碾压之姿態夺走一切的女孩,喉咙有些发乾。 最终,她只是对著苏安,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安,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顿了顿,她自嘲地笑了笑,补充道:“你之前说的话,我现在……有点明白了。是我把『义气』那两个字,想得太窄了。” 真正的义气,不是拉帮结派,而是像孙二妞那样为朋友两肋插刀。 像苏安对陈小草那样,是发现她的闪光点,是成全,是引领她走向更强的自己。 苏棠看著眼前这个终於褪去一身戾气,显露出几分坦荡的赵燕,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讚许。 “路还长。”她平静地回了三个字。 赵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再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昂首挺胸地匯入了离开的人群。 那背影,依旧骄傲,却不再咄咄逼人。 苏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才收回目光。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小草和王小丫,两个女孩正满眼崇拜地看著她。 “苏安姐,你好厉害啊!”王小丫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那个赵燕,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现在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陈小草也用力地点头,看著苏安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如果没有苏安,自己可能第一轮考核就被淘汰了,更不可能像今天这样,昂首挺胸地站在这里,接受胜利者的荣光,甚至……还等来了赵燕的道歉。 苏安笑了笑,拍了拍两个女孩的肩膀。“走吧,回宿舍,我们去领那十斤猪肉,今晚加餐!” “肉!” 一听到这个字,陈小草和王小丫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千瓦的灯泡,暂时忘却了离別的伤感和对赵燕的复杂情绪,满脑子只剩下滋滋冒油的红烧肉。 “走走走!领肉去!” 看著两个女孩雀跃的背影,苏安的嘴角也勾起一抹轻鬆的笑意。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向营地的方向时,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深思。 五天自由训练权…… 无限制开放的枪械库…… 参照干部標准的独立小灶…… 雷宽,你拋出这么大的诱饵,不惜把我推到全营所有人的对立面,让我成为眾矢之的。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看到些什么呢? 或者说,你想逼我,让你看到些什么呢? 第239章 车间里的风暴 山顶的喧囂与离別,终將被食堂里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所冲淡。 一顿加了足足两斤猪肉燉出来的红烧肉,让苏安、陈小草两人的饭盒成了全营最令人垂涎的风景线。 那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进每一个飢肠轆轆的学员鼻子里,馋得他们只能狠狠扒拉著碗里寡淡的白菜,眼里的羡慕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接下来的五天“自由训练权”,更是將这种羡慕嫉妒推向了顶峰。 当其他学员的起床哨在凌晨五点准时划破夜空时,苏安她们宿舍的门窗依旧紧闭。 当其他学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被逼著完成十公里武装越野时,苏安、陈小草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地去干部小灶,享受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鸡蛋和小米粥。 当其他学员在泥潭里进行残酷的格斗训练,被摔得鼻青脸肿、满身泥浆时,苏安她们可以自由安排时间,甚至能去营区那个小小的图书室,借阅旧书。 这种天差地別的待遇,让许多人眼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休息的间隙,几个男兵聚在一起,酸溜溜地议论著。 “妈的,真是不公平!凭什么她们就能歇著,咱们就得在这儿喝西北风?” “谁让人家是第一呢?二百八十分,想都不敢想。” “第一又怎么样?考核是考核,训练是训练!你看她这几天在干嘛?不去练枪,不去练体能,天天往图书室跑,现在可好,直接钻进枪械维修车间了,她以为她是谁?枪匠吗?” 说话的,正是男兵中的精英,高鎧。 他入伍前是市公安局的技术警察,尤其擅长枪械鑑定和维修,一手拆装枪械的绝活,连枪械维修车间的孙老头都对他另眼相看。 这次雷宽总教官还特批,让他在训练之余,去车间给孙老头当帮手,在所有人看来,高鎧等於提前就被雷宽赏识,前途无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靶位考核,苏安那惊世骇俗的一百环,在高鎧看来,运气成分远大於实力。一个准星被动过的枪,还能打出一百环?这不符合物理规律,更像是一场譁眾取宠的表演。 现在,这个靠“运气”上位的女兵,不好好巩固她那脆弱的体能,反而跑到他最擅长的领域里班门弄斧? 这在高鎧看来,简直是对他专业的一种侮辱。 一个叫王晋的男兵凑了过来,他也是警察出身,跟高鎧关係最好,闻言立刻附和道:“鎧哥说得对!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个苏安,枪法是好,可那都是巧劲。真正的战斗,靠的是体能、格斗、战术的综合实力。她现在倒好,把最根本的东西丟了,跑去摆弄那些破铜烂铁,这不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吗?” 而这些信息,也被一个正在角落里默默刷著厕所的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白薇握著刷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刺鼻的消毒水味熏得她阵阵作呕,可比起身体上的折磨,心里的屈辱和怨毒更让她发疯。 凭什么?凭什么苏安那个贱人可以享受冠军的荣光,睡到自然醒,吃香的喝辣的,而自己却要在这里刷全营的厕所! 她不甘心! 她知道,现在硬碰硬,自己绝对不是苏安的对手。雷宽的处罚让她成了全营的笑话,没有人会再相信她。 但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既然明著不行,那就来暗的。 当她看到几个男兵一边议论著苏安,一边提著水桶过来打水时,一个计划瞬间在心头形成。 她装作不经意地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后背,脸上挤出一丝疲惫又无奈的苦笑,恰好迎上高鎧的目光。 “高鎧。”她主动打了声招呼,声音有些沙哑。 高鎧对这个被罚的女兵没什么好感,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准备打完水就走。 “高鎧,你们……是不是对苏安有什么误会?”白薇看似犹豫地开了口。 高鎧皱了皱眉,停下动作:“什么意思?” 白薇嘆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惋惜:“我刚才听见大家在议论她……其实你们不能怪她。她可能就是农村来的,眼界窄,没见过营里这么多好枪,一时觉得新奇,钻进去不出来也正常。” 这话表面上是在替苏安解释,实际上却是在给苏安贴上“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的標籤,精准地踩在了高鎧这种技术精英的痛点上。 白薇敏锐地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继续恰到好处地“添柴”: “说实话,我挺为她可惜的。她枪法天赋那么好,要是能把心思都用在正经训练上,將来肯定前途无量。” 她话锋一转,看向高鎧,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忿:“但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她一个女兵,总是在枪械这种代表著绝对力量的领域出风头。在高鎧你这样的专家面前,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这番话,彻底引爆了高鎧心中的那份专业傲慢和性別偏见。 他本就觉得在枪械考核上输给一个女兵心有不忿,现在听白薇这么一“分析”,更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一个靠运气拿了第一的农村丫头,不好好巩固基础,反而跑到他最擅长的领域里瞎鼓捣?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高鎧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男女有別,各司其职。女人在军队里,就应该待在卫生、通讯、文艺这些“適合”她们的岗位上,而不是和男人来爭夺代表著绝对力量的“战场”” “就是,考核拿了第一就飘了,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我看她早晚要被淘汰!”王晋也跟著起鬨。 白薇看著他们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冷笑,迅速隱去。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苏安,你等著。我动不了你,有的是人想动你。 高鎧越想越气,把水桶重重往地上一放,溅起一片水。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到底在里面搞什么名堂!別把车间里那些宝贝疙瘩给弄坏了!” 说完,他擦了擦手,提著水桶,大步流星地就朝著枪械维修车间的方向走去。 第240章 枪械天才?来碰一碰 此时,枪械维修车间內。 一股浓重的枪油混合著金属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是整个营地的心臟,也是武器的“医院”。墙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从榔头、銼刀到精密的卡尺、量规,应有尽有。 工作檯上则摆放著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枪枝零件,每一个都浸润著黑亮的油光。 一个头髮白,穿著一身油污工作服,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头,正叼著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烟,皱著眉头,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极细的砂纸,打磨著一个撞针。 他就是营里唯一的枪械师,孙大海,大家都叫他孙老头。 孙老头脾气臭,性格孤僻,视这些枪如命根子。从抗美援朝的战场上下来,九死一生,是这手修枪的本事让他活到了现在。在他眼里,枪是有生命的,是他的战友。 所以,他最烦两种人。一种是不爱惜枪的,另一种,就是不懂装懂的。 可今天,他的地盘上,却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个他眼里的“外人”。 苏安穿著乾净的作训服,站姿笔挺,与周围油腻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並没有去碰那些被拆开的枪,而是站在一个陈列架前。架子上放著几把营里不常用的,甚至是有故障的旧枪,上面掛著“教学用具”的牌子。 她手里拿著的,是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的准星。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手指在准星的缺口上轻轻摩挲,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孙老头从刚才开始,眼角的余光就没离开过她。 这个女兵,是拿著雷宽总教官的特批条子来的,说是要来“学习枪械知识”。 学习? 孙老头心里冷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懂个屁的枪械! 枪,是男人的东西!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给这些小丫头片子当玩具的! 要不是看在雷宽的面子上,他早就把人给轰出去了。 “喂!”孙老头终於忍不住了,粗声粗气地开口,“你看那玩意儿能看出来?別乱动!那都是报废的玩意儿,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苏安闻声,转过头,清澈的眸子看向孙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师傅,这把56半的膛线磨损很严重,是训练过度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孙老头愣了一下。 这丫头,眼还挺尖。 那把枪確实是训练弹打多了,膛线都快磨平了,所以才被淘汰下来当教具。 他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知道还问?小女娃家家的,不好好去训练场上跑圈,跑这儿来闻油味,有什么意思?赶紧走赶紧走,別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苏安没动,反而將目光落在了孙老头正在打磨的那个撞针上。 “这个撞针,尖端磨损不均,而且材质本身有杂质,就算您打磨好了,击发超过五百次,还是有断裂的风险。” 孙老头打磨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死死地盯著苏安。 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这个撞针的问题,是他刚刚才发现的。这批次的撞针是新换的,但材质確实有问题,他已经修坏了好几个了,正琢磨著要不要跟上面打报告。 她就这么隔著一米多远,看了一眼,就全说对了?连“五百次”这个坎都说出来了? 蒙的!肯定是蒙的!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孙老头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苏联专家的工艺!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苏安没再说话。 她知道,跟这种老顽固,说再多也没用。得让他亲眼看到。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枪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高飞几人囂张的笑声。 “孙师傅!我们来给您帮忙了!” 人未到,声先至。高鎧带著王晋和另外几个男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高鎧的目光就锁定了站在那里的苏安,他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没机会“指点指点”这位冠军呢,她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这不是我们的大冠军苏安同志吗?”高鎧的语气阴阳怪气,“怎么著?靶场和训练场已经满足不了你了,跑到我们这男人的地盘来体验生活了?” 王晋立刻在一旁帮腔:“鎧哥,话不能这么说。说不定苏安同志是来学习的呢。毕竟枪打得再准,不懂得保养,那也是白搭。是吧,苏安同志?”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间的轻蔑和嘲讽毫不掩饰。 孙老头皱著眉,没说话。他虽然也不待见苏安,但更烦別人在他的地盘上吵吵嚷嚷。 苏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研究著手里的准星,仿佛他们是空气。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高鎧感到愤怒。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上。 “孙师傅,”高鎧转头看向孙老头,声音大了一点,“您这儿可是重地,怎么能让外人隨便进来呢?这不合规矩吧?万一碰坏了什么零件,那可是要影响部队战斗力的!” 孙老头把砂纸往桌上一拍,不耐烦地吼道:“她有雷总教官的条子!你有意见,找雷总教官提去!在我这儿嚷嚷什么!” 苏安终於缓缓地转过身。 她將手里的准星放回原处,然后拿起旁边一把被拆得只剩下枪管和机匣的64式手枪,淡淡地开口: “这里是枪械维修车间,我在这里研究枪械,有什么问题吗?” 她平静的语气,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高鎧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直入主题。 他走到苏安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傲慢的审视:“苏安同志,你懂什么叫研究吗?你知道这把枪有多少个零件吗?你知道它的击发原理吗?你知道它的膛线缠距是多少吗?” 这是一个很刁钻的问题。 高鎧就是要让她有些自知之明,离开他的地盘。 王晋等人都抱著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孙老头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他也想看看,这个被雷宽看重的,又在考核中屡次获得第一名的女兵,到底有几斤几两。 苏安缓缓抬起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淡然道:“……” 第241章 盲拆?关公门前耍大刀 苏棠缓缓抬起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78个零件,枪管迴转式闭锁,双动击发,膛线缠距240毫米。” 她吐字清晰,语速平稳,一连串精准无比的数据,就像是从教科书里復刻出来的一样,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高鎧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榔头敲了一下。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知道?! 这些数据,尤其是“240毫米”这个膛线缠距,是64式手枪最冷门的参数之一,连他都是在一次枪械维修手册的犄角旮旯里才看到的。这个女兵,她怎么可能张口就来? 王晋和另外几个男兵也愣住了,脸上的嘲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显得格外滑稽。 他们也知道这些数据,但那是死记硬背下来的,考试前要背好几天,考完就忘。绝不可能像苏安这样,跟报自家门牌號一样轻鬆自然。 就连一直板著脸的孙老头,孙老头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诧异。 这些知识,就算是在警校的专业课本里,也只是寥寥几笔带过,她是从哪儿知道的? “蒙的,肯定是蒙的!”王晋在一旁小声嘀咕。 高鎧也觉得是这样。他定了定神,冷笑道:“行,理论背得不错。看来在图书室没少下功夫。但枪械这东西,光靠背书可不行。得靠手上的功夫。” 他眼神一厉,提高了音量,確保车间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敢不敢跟我比一比?就比这个!”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指向工作檯上那一堆被拆解开的54式手枪零件。 “盲眼拆装54式手枪!谁用时短,谁就贏!你要是输了,以后就別再踏进这个车间一步,老老实实回你的训练场去!怎么样,敢不敢?!” 这一下,连孙老头的脸色都变了。 盲眼拆装!这可是枪械维修兵的看家本领!高鎧的这项绝活,整个营区都是出了名的,最快记录是28秒,单论手速,连孙老头自己都自愧不如。 他用这个来挑战一个新兵,还是个女兵,这简直就是欺负人! “高鎧!你胡闹什么!”孙老头忍不住,把手里的砂纸往桌上一拍,喝道。 “孙师傅,我没胡闹!”高鎧梗著脖子,大声说道,他感觉自己占尽了道理,“我这是为了维护咱们车间的规矩!也是为了让她明白,专业领域,不是靠著点小聪明和运气就能涉足的!实力,才是一切!” 他死死地盯著苏安,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优越感。 在他看来,苏安绝对不敢应战。 只要她退缩,他今天的目的就达到了,就能把这个碍眼的女人彻底赶出这里。 王晋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啊,苏安同志,不敢就算了,没人会笑话你的。毕竟这是技术活,不是跑圈。” 另一个男兵李翔云也阴阳怪气地笑道:“是啊是啊,毕竟男女有別嘛,女同志手笨一点,反应慢一点,我们都理解的。” 车间里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棠身上,等著她的反应。 在眾人或挑衅或看好戏的注视下,苏棠终於放下了手里的准星。 面对这近乎无赖的挑衅,苏棠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那堆散乱的零件,然后又看了一眼高鎧,清澈的眼眸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用拆装枪械来为难她? 这简直就像是在鲁班面前耍斧头,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她前世在“利剑”特战队,光是世界各国主流与非主流的枪械,就拆解组装过不下五百种。 从古董级的毛瑟,到22世纪的电磁脉衝步枪,她都了如指掌,闭著眼睛都能画出內部结构图。 这把小小的54式,在她眼里,结构简单得就像小孩子的积木玩具。 她原本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但看著高飞那张写满了“你不行”的脸,和其他人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有时候,苍蝇一直在耳边嗡嗡叫,確实很烦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巴掌拍死它。它才知道,什么叫疼。 “可以。”苏安点了点头,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飞都愣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没想到苏安竟然真的敢答应。 “不过,”苏安话锋一转,清冷的目光扫过一脸错愕的高鎧,又落在他身后的王晋等人脸上,“光这样,赌注太小了,没意思。” 高鎧被她这一下整不会了,下意识地问:“那你还想怎么样?” 苏棠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向墙角一台被厚厚帆布盖著的大傢伙。 “如果我贏了,你,还有他们,”她点了点王晋几人,“以后在营区里见到我,要立正站好,敬个礼,然后喊一声『苏老师』。另外,那台c616a车床,我要借用三天。” 话音一落,全场譁然。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狠! 喊“苏老师”?这简直是要让他们当眾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女人,以后见了面都得夹著尾巴做人! 高鎧是为了羞辱苏安,而苏安,这是要直接把他和他兄弟们的脸皮,一起钉在耻辱柱上! c616a车床?! 孙老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他的宝贝!整个营区就这么一台高精度车床,平时他自己都捨不得用,专门用来加工一些最精密的枪械零件。这个女娃子,她居然张口就要借用?她会用吗?她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吗? 高鎧更是觉得荒谬绝伦,“苏安,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车床!不是你家厨房的擀麵杖!你还想用它?你会开机吗你?” 王晋也附和道:“不行了,笑死我了,她还想让咱们叫她老师?她以为她是谁啊?教我们怎么绣吗?” 苏棠不理会他们的嘲笑,只是看著高鎧,淡淡地问道:“敢,还是不敢?” 那平静的眼神,仿佛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让眾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高鎧从苏棠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的紧张和怯懦,只有一片让他心悸的沉静。 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好!”他咬著牙说道,“你要是输了呢?” “我输了,”苏棠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我去跟雷教官申请,我这五天的『自由训练权』,包括干部灶和枪械库的使用权,全部归你。” “你……”高鎧看著苏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可是全营独一份的奖励!是无数人眼红到滴血的特权!她就这么风轻云淡地拿出来当赌注? 第242章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怎么?不敢?”苏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谁不敢!赌就赌!” 巨大的诱惑和被轻视的愤怒,让高鎧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猛地一拍桌子,衝著周围吼道:“孙师傅!还有大家!你们都做个见证!今天,我非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高鎧猛地扯过一张工作檯,將两把保养得油光鋥亮的54式手枪和两个黑布眼罩拍在上面。 “孙师傅!麻烦您当裁判,给我们掐表!” 孙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苏安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最终只是嘆了口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擦得鋥亮的老旧秒表。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控制了。 但他心里,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期待。 这个女娃子,到底是真有通天的本事,还是在吹一个弥天大牛? “我先来!”高鎧一把抓起一个眼罩戴上,动作乾净利落,他要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方,“让你输个明明白白!”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双手虚放在手枪上方的空气中,感受著那熟悉的轮廓,隨即对孙老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孙老头看了一眼秒表,沉声喊道: “开始!” 孙老头话音落下的瞬间,高鎧的双手动了! 只见他的手指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卸弹匣、后拉套筒、分解枪管、復进簧……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和对机械的掌控感。 “哗啦——咔!” 金属零件碰撞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响,听在高鎧的耳朵里,是胜利的凯歌。听在王晋和李翔云等人耳中,更是让他们热血沸腾的战鼓。 王晋和李翔云几乎是扯著嗓子在喊。 “鎧哥加油!” “鎧哥威武!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让那娘们看看咱们爷们的厉害!” 高鎧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能感觉到,今天自己的状態前所未有的好。每一个动作都快到了极致,每一个零件的触感都清晰无比。 不到十五秒,一把完整的手枪就被分解成了七个部分,整齐地摆放在工作檯的帆布上。 他没有丝毫停顿,那双被眼罩蒙住的眼睛仿佛能透视一般,双手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抓取桌面上的零件,开始了迅猛的组装。 装枪管、上套筒、装復进簧…… 他的动作比分解时更快,更猛,带著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强大自信。 “咔噠!” 隨著最后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高鎧完成了所有动作,一把將组装好的手枪高高举起,枪口朝天。 “停!” 孙老头几乎是同时按下了秒表。 高鎧一把扯下眼罩,汗水顺著他通红的脸颊流下,但他脸上的得意和骄傲,却像是要溢出来一样,刺眼得厉害。 他看向孙老头,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大声问道:“孙师傅,多少秒?!” 孙老头看著秒表上的数字,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许和复杂,他沉声报了出来: “二十七秒……五。” 新纪录! 比他自己保持的二十八秒的记录,快了整整零点五秒! “好!”王晋第一个跳起来欢呼,“鎧哥牛逼!二十七秒五!破纪录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鎧哥出马,一个顶俩!这下看她还怎么比!” “哈哈哈,这下看她还怎么比!” 周围的男兵们也爆发出一阵喝彩和鬨笑声。这个成绩,对於一个新兵蛋子,不,就算是对於全营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高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中的得意和骄傲几乎要溢出来。他抱著胳膊,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態看著苏安,下巴微扬。 “苏安同志,到你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施捨般的宽容,“別紧张,慢慢来,都是同志,我们不会笑话你的。三分钟之內能装好,就算你厉害了。” 苏棠没有理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她只是拿起另一个乾净的黑布眼罩,平静地戴上。 黑暗降临,周围所有的喧囂、嘲讽、起鬨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冰冷的工作檯,和那把同样冰冷的54式手枪。 她的双手,轻轻地抚上了枪身。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如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早已融为一体。 这把54式,结构简单,皮实可靠,就像一个最忠诚的老兵。 她对它的熟悉,已经深入骨髓。 “可以开始了。”她轻声说。 孙老头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了秒表。 “开始!” 然而,苏安並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立刻动手。 她不急不忙,甚至可以说是慢条斯理。 她的指尖,从枪管开始,一寸一寸地,极其轻柔地滑过枪身的每一处连接、每一个稜角、每一颗铆钉。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专注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一个最顶尖的外科医生,在手术前检查自己的手术刀。 这一下,周围的人都看愣了。 “搞什么鬼?她这是干嘛呢?” “我看就是怕了!不敢动手,在这儿装神弄鬼拖延时间呢!” “输定了,输定了!这还用比吗?她连动手的胆子都没有!”王晋抱著胳膊,一脸的鄙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高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充满了轻蔑。 看吧,我就知道。 女人就是女人,到了关键时候,就只会搞这些里胡哨的,上不了台面。 然而,只有孙老头,盯著苏安的手,他脸上的表情,正在从不耐烦,慢慢变得凝重,再到惊疑。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別人只看到苏安慢,但他却看到了一些让他心惊肉跳的东西! …… 第243章 让你见识下差距!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別人只看到苏安慢,但他却看到了一些让他心惊肉跳的东西! 这个女娃检查零件的手法……太专业了! 不,这已经不是专业了,这是一种浸淫此道几十年才能养成的本能! 她的指尖不是在乱摸,她是在用指尖的触感,去感受每一个零件之间的公差,去检查枪身有没有细微的变形,去判断內部机件的光洁度和磨损程度! 这是顶级钳工才有的本事!是靠手吃饭的老师傅的看家绝活!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孙老头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才多大?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娃,她从哪儿学的这手功夫?! 就在孙老头心神巨震的瞬间,苏安的手,动了。 如果说,高鎧的动作是狂风暴雨,是行云流水的武术表演,充满了力量和喧囂的美感。 那么苏棠的动作,就是绝对的寂静,是一台在无尘环境里运行的最精密的手术仪器。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个动作的角度、力道、时机,都精准到了令人髮指的极致。 刚才还慢条斯理的她,现在展现出的,是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速度与精准! “咔。” 一声轻响,弹匣被卸了下来,被她的左手稳稳地放在桌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晃动。 “噠。” 又是一声轻响,套筒被卸下。 那把结构坚固的手枪,仿佛自己活了过来,不是被暴力拆解,而是主动在她的指尖温顺地分解、舒展。 没有高鎧那种夸张的“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只有零件被轻柔而准確地放置在桌面上的、微小到几乎听不见的细碎声音。 卸弹匣、分解套筒、取出枪管、拆下復进簧…… 快!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快! 一种安静到诡异的快!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嘲笑声,不知不觉地,全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这如同幻觉般的一幕。 高鎧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王晋和李翔云等人脸上幸灾乐祸的嘲讽,也变成了见了鬼一般的愕然。 而孙老头,他叼在嘴角的那个“大前门”烟屁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溅起一小撮灰尘。他浑浊的双眼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连呼吸都忘了。 苏棠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经过了超级计算机千百万次的计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分解完成,她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开始组装。 那速度,比分解时更快! 零件在她的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自动归位。 “咔、咔、咔……” 细微而连贯的声响,像一台精密仪器的运作声。 当高鎧还在为自己那充满力量感的行云流水而自得时,苏棠已经用一种近乎恐怖的效率,完成了组装。 “咔噠!” 最后一声轻响。 苏棠的手,停了下来。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安静得可怕。 她缓缓摘下眼罩,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在眾人呆若木鸡的目光中,平静地看向了孙老头。 孙老头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按下了秒表。 整个枪械维修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孙老头和他手里的那块秒表上。 高鎧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盯著孙老头手里的秒表,心臟狂跳,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孙……孙师傅……多……多少?” 孙老头举起秒表,那只修理过上万把枪枝、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 他看著上面的数字,惊讶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师傅?”高鎧的心沉了下去。 孙老头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苏安,然后又低下头,他张了张嘴,用一种梦囈般的声音,念了出来: “十……十七秒……”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千斤重锤,狠狠砸在车间里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十七秒。 不是二十七秒。 是十七秒! “什么?”王晋第一个尖叫出声,那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十七秒?孙师傅,您、您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另一个男兵也跟著喊道,“绝对不可能!高鎧哥破纪录才二十七秒五,她怎么可能比高鎧哥快十秒!这不合常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通红变成死灰。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十七秒? 怎么会是十七秒? 他拼了命,超常发挥,才將將打破了自己保持的二十八秒的记录。他以为那已经是人类的极限,是这个营区里不可逾越的丰碑。 可现在,这个女人,这个他从头到尾都看不起的,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女兵,居然……只用了十七秒? 快了整整十秒! 这不是超越,这是碾压!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砸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他十几年如一日的苦练,他赖以生存的骄傲和自信,在“十七秒”这个数字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秒表!”高鎧像猛地转头,对著孙老头,声音嘶哑地吼道,“是你的秒表坏了!对!一定是秒表坏了!孙老头,你那块破表用了多少年了?早就该换了!”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开始口不择言。 孙老头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地骂了回去: “放你娘的屁!我这块『海鸥』表是当年从苏联专家手里贏回来的!陪著我从战场上下来,比你小子的年纪都大!走时比天文台都准!你说它坏了?!” 老头子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高鎧的鼻子骂道:“输不起就说输不起!往傢伙什上泼脏水,你算什么爷们!” 第244章 赌约,还记得吗? “我……”高鎧被他骂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才意识到他竟然对自己的老师失了態。 苏棠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了高鎧刚刚组装好的那把54式手枪上。 然后,她伸出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食指与中指併拢,轻轻地,在那把枪的套筒后方,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咔噠。”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微不可闻的金属错位声响起。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王晋和李翔云他们根本没听清,只觉得苏安这个动作莫名其妙,故弄玄虚。 但高鎧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別人不懂,他懂。 那是零件之间受力不均,被外力引导后,回归“不正確”位置的声音! 苏棠收回手,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像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一刀一刀地,剖开他最后的尊严。 “你为了追求那零点几秒的速度,在套筒復进的时候,用力过猛了。” “这导致復进簧导杆尾部的卡榫,和枪管节套后方的凹槽,產生了零点三毫米的错位。” 高鎧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在组装的最后阶段,他听著周围的欢呼,为了抢那零点几秒的时间,他確实是用暴力地將套筒装了上去。 当时他確实感觉到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阻滯感。 但胜利的渴望,让他像一个红了眼的赌徒,忽略掉了。 他以为,只要组装完成,只要能举起枪,他就贏了。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发现! 苏棠没有停,她清冷的目光,像x光一样,直视著高鎧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这个误差很小,不影响你完成组装动作,甚至不影响你拉动套筒,空仓掛机。”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做了一个拉套筒的动作,姿势標准得像是教科书。 “但是……” “只要装上实弹,击发第一发子弹,套筒后座的瞬间,就会因为这个零点三毫米的错位,发生极其严重的卡壳。” “如果那天,你运气不好,或者说,这批弹药的底火装药量稍微大了一点点……” 苏棠顿了顿,看著高鎧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轻轻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它会炸膛。” 炸膛! 王晋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卡榫,什么节套,他们完全不懂,但是,“炸膛”这两个字,他们懂! 对於一个士兵,对於一个枪械维修兵来说,这意味著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孙老头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骇然。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拿起高鎧组装好的那把枪,戴上老镜,凑到灯光下,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 车间里,只剩下孙老头粗重的呼吸声。 高鎧的心,隨著孙老头的每一个动作,一点一点地沉入无底的深渊。 他知道,苏安说的是真的。 可他心里还抱著一丝幻想,万一呢?万一是她诈我呢?万一那个阻滯感只是我的错觉呢? 她甚至都没有碰一下我的枪,只是隔著那么远看了一眼,敲了一下,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全知道? 这……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他娘的……” 半晌,孙老头放下手枪,摘下老镜,嘴里无意识地吐出两个字。 他抬起头,看著苏安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女娃……不,这位同志,她真的是个天才吗? 他转过身,看著面如死灰的高鎧,声音乾涩地宣布了最终的审判结果: “她说得……一个字都不错。” “你的这把枪,就是个样子货。上了战场,它不是杀敌的武器,是杀你自己的催命符!” 孙老头的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高鎧的灵魂上。 完了。 全完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不仅输了速度,更输了技术,输了作为一个枪械维修兵最根本的“里子”和尊严。 安不仅比他快了整整十秒,甚至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指出了他那个足以在战场上要了他自己小命的致命错误。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全营最顶尖的枪械维修兵,竟然组装出了一把会杀死自己的枪! 而戳穿这一切的,是他从头到尾都看不起的,一个他以为是“瓶”的女兵! 高鎧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他目光涣散,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嘴里只是下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王晋和李翔云等人,此刻也终於明白了过来,他们看著苏安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不屑,化为一种深深的敬畏。 他们终於意识到,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苏安没有再看失魂落魄的高鎧一眼。 对她来说,这场闹剧已经结束了。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墙角那台被厚厚帆布盖著的大傢伙上。 那台c616a车床。 她抬起脚步,朝著孙老头走了过去,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孙师傅,按照赌约,这台车床,我能借用三天吧?” 孙老头回过神来。 他看著苏安,张了张嘴,之前那股子臭脾气和孤僻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笑呵呵地招呼著,“能,当然能!別说三天,你想用多久就用多久。苏妹子,你……你真的会用这玩意儿?” 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女娃不仅懂枪,懂到了这种神乎其技的地步,居然还懂车床?那可是个精细的技术活,厂里最牛的八级钳工,都得把这车床当祖宗供著。 苏安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走到车床前,伸出手,轻轻掀开了那层厚厚的帆布。 “哗啦——” 帆布滑落,露出了车床那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厚重机身,和上面那一排排复杂的转盘、手柄、刻度尺。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冰冷的导轨上轻轻滑过。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还在发呆的高鎧,以及他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跟班。 “你们。” 高鎧等人浑身一颤,像一群受惊的鵪鶉,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苏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淡淡地开口。 “赌约,还记得吗?” 第245章 全都得叫我一声苏老师 “赌约,还记得吗?” 赌约…… 是啊,还有赌约。 高鎧想起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你要是能贏,我高鎧!还有我这帮兄弟!以后见了你,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你一声『苏老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他自己甩出去的耳光,如今加倍地、狠狠地扇了回来。 叫她……苏老师? 让他高鎧,堂堂枪械维修专业的尖子,全营公认的天才,去对著一个比自己还小,瘦得跟豆芽菜一样的女兵,叫“老师”?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寧愿现在地上有条缝,让他钻进去,也比站在这里承受这种公开的处刑要好。 他不动,他身后的王晋和李翔云等人更是不敢动。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襠里。他们现在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王晋偷偷抬眼,瞄了一眼高鎧,只见他拳头攥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副寧死不屈的样子。 王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鎧哥这脾气,怕是要硬扛到底了。可现在这情况,怎么扛?人家不光贏了,还给你指出了能要你命的错,这是救了你一命啊!你再不认帐,那传出去,就不光是输不起,连人品都有问题了! 想到这里,王晋硬著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往前凑了半步,对著苏安点头哈腰。 “苏……苏安同志,您看,这……这都是个误会,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他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苏安的目光甚至没有移动,依旧落在高鎧的脸上,她只是淡淡地打断了王晋的话。 “玩笑?”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拿一个军人的荣誉当玩笑?还是说,你们认为,军人说出的话,都可以不算数?” 一句话,直接把这件事从个人恩怨,上升到了“军人荣誉”的高度。 王晋的笑脸瞬间僵在了脸上,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不敢说话了。 这顶帽子太大了,他戴不起。 整个车间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孙老头,把手里的那把“样子货”54式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 “砰!” 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嚇了一个激灵。 孙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不是气的,是臊的!他觉得,作为高鎧的师傅,今天这人,丟到姥姥家了! 他指著高鎧的鼻子,破口大骂: “高鎧!你个小王八犊子!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装死吗!” “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就得认!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一样,你算什么带把儿的!” “人家苏安同志不光贏了你,还指出了你的毛病,那是救了你的狗命!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不服,今天这枪要是真炸了膛,你这只手就没了!你这辈子都別想再摸枪了!” “赌约是你们自己提的!现在想赖帐?我们部队里,不养说话当放屁的孬种!你要是不认,现在就给老子滚出这个车间,以后別说你是我孙大海带出来的兵!” 孙老头一番话骂得又急又快,唾沫星子喷了高鎧一脸。 高鎧被骂得狗血淋头,整个人都懵了。 孙师傅……连孙师傅都……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孙老头这番毫不留情的痛骂中,彻底崩塌了。 如果再不认帐,那他连作为一个军人最后的“信义”和“骨气”都丟了。 高鎧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全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看著苏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苏……老师。” 这三个字一出口,高鎧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肩膀无力地垂了下来。 苏安的目光,平静地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的王晋、李翔云等人身上。 她的目光不带任何压迫感,但王晋等人却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脸憋得通红。 “苏……苏老师……”王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九十度鞠躬,声音都带著哭腔。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苏老师……” “苏老师……” 一声声“苏老师”,此起彼伏地在车间里响起。 有的人低著头,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有的人涨红了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有的人,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发自內心的敬畏。 这一刻,高鎧和他带来的这群人,在枪械维修车间里,当著所有人的面,向一个他们最看不起的女兵,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苏安听著这一声声“苏老师”,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要的不是这种口头上的臣服。 她要的,是清静。是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所有潜在的麻烦。 今天把高鎧这根最硬的骨头敲断了,以后,应该就没人再敢来烦她了。 苏棠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台c616a车床。 这是一台老旧的臥式车床,绿色的油漆已经有些斑驳,但导轨、卡盘、刀架这些关键部位,却被保养得油光鋥亮,看得出孙老头对它的爱护。 苏安伸出手,指尖在那冰冷的铸铁导轨上轻轻滑过。 她的心里,闪过一丝怀念。 这台c616a虽然老旧,精度也比不上后世的数控工具机,但对她来说,足够了。 她的目光在车床复杂的结构上扫过,脑中已经开始飞速构建立体模型。 主轴箱、进给箱、溜板箱、刀架、尾座……每一个部件的结构,每一个齿轮的传动比,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还在发呆的高鎧,以及他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跟班。 “你们,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高鎧等人浑身一颤,如蒙大赦。 高鎧一言不发,走到孙老头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师傅,我给您丟人了。” 说完,他再也不看任何人,转身,踉踉蹌蹌地走出了车间。 王晋和李翔云等人见状,也忙不迭地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对著苏安和孙老头,又鞠了两个躬,这才屁滚尿流地逃离了现场。 整个车间,瞬间清净了。 只剩下苏安和孙老头两个人,还有那台静静矗立著的c616a车床。 孙老头看著那群落荒而逃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又转过头,一脸期待又好奇地看著苏安。 “苏妹子,您要用车床,是……是想修什么零件吗?您说,我给您找!这车间里,只要是营里有的枪,就没有我这儿找不到的零件!” “不是修。”苏安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车床上,“我要自己做几个零件。” …… 第246章 改进武器,她是枪械设计大师 “自己做?” 孙老头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下意识地追问:“做什么零件?” 苏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一台工具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游標卡尺、千分尺、角度规等一系列精密的测量工具。 她一边检查著工具的精度,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孙师傅,车间里有45號钢的圆棒吗?直径三十毫米左右的。另外,还有没有铬鉬钢的边角料?最好是锻打过的。” 孙老头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45號钢?铬鉬钢? 作为一个和枪械、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兵,他太清楚这两种材料意味著什么了。 45號钢是优质碳素结构钢,硬度、强度都很好,是製造各种机器零件的常用材料。这不奇怪。 可……铬鉬钢? 那可是合金钢啊!是用来製造枪管、枪机、撞针这些高强度、耐磨损、耐衝击的核心部件的特种钢材!这玩意儿金贵得很,平时都是按克来领的! 她要这两种材料……她到底要造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孙老头的脑海:“你……你难道是要……” 苏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接过了他的话:“没错,我要给54式手枪,重新设计和製造一个新的撞针。” “什么?!” 孙老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重新设计和製造撞针?! 开什么玩笑! 54式手枪是仿製苏联老大哥的tt-33手枪,那是经过战火考验的成熟设计!里面的每一个零件,大到套筒枪管,小到一根弹簧一个销钉,那都是经过无数次计算和实验才最终定型的! 她说要重新设计?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娃子,她说要改进一款制式武器的设计? 这……这不是狂妄,这是疯了! 孙老头急了,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摆手道: “苏妹子,使不得,使不得啊!这撞针可不是闹著玩的!它的长度、锥度、硬度,那都是有严格標准的!稍微有点差池,要么就是击发无力,要么……要么就可能造成意外击发,那是要出人命的!” 苏安看著他焦急的样子,並没有不耐烦,反而耐心地解释道: “孙师傅,您说的没错。但现有的54式撞针,设计上存在一个先天性的缺陷。” “什么缺陷?”孙老头下意识地问。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它的尾部,为了配合击锤的弧面,设计成了一个平面。这导致击锤每次撞击的力量,都集中在一个很小的面积上,应力过於集中。平时训练还好,一旦高强度使用,这个部位就非常容易產生金属疲劳,导致断裂。” 苏安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画出了撞针尾部的截面图,和击锤的受力分析图。 “所以,我要把它改成一个带有微小弧度的凹面,让它和击锤的接触面更大,从而分散衝击力。另外,我会用铬鉬钢来製造,並且通过渗碳和淬火处理,让它的表面硬度极高,而內部依然保持足够的韧性。” “这样一来,新撞针的使用寿命,至少是原装撞针的十倍以上。而且,由於受力更均匀,每次击发的力度会更稳定,还能略微提高射击的精度。” 孙老头听得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桌面上那个简陋却无比精准的受力分析图,看著苏安画出的那个带著“微小弧度凹面”的新设计…… 他的脑子有这么一瞬间宕机了。 他修了一辈子的枪,拆装过的54式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当然知道撞针断裂是54式手枪最常见的故障之一!营里每年报废的撞针都有一大堆! 可他一直以为,那是材料问题,是使用寿命到了! 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这居然是设计上的缺陷! 而眼前这个女娃,她不仅看出了问题,甚至还给出了一个从原理上听起来……堪称完美无缺的解决方案! 分散衝击力…… 提高表面硬度,保持內部韧性…… 这……这已经不是一个维修兵的范畴了,这他妈的是顶级的武器设计师啊! 孙老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涨得通红,不是气的,是激动! “材料!有!都有!”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往库房跑。 “45號钢,铬鉬钢,都有!都是从兵工厂申请来的好料!你等著,我这就去给你拿!” 看著孙老头火急火燎的背影,苏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总算是解释清楚了。 跟这些老一辈的技术专家沟通,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用实打实的技术,才能贏得他们的信任。 很快,孙老头就抱著几根用油纸仔细包裹著的金属棒跑了回来,一脸献宝似的递给苏安:“苏妹子,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库里翻!” 苏安接过材料,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听了听金属发出的清脆迴响,点了点头。 是好料。 她不再浪费时间,走到那台c616a车床前,熟练地打开了电源总开关。 “嗡——” 沉睡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甦醒了过来。 苏安將钢棒装夹在三爪卡盘上,用百分表仔细地找正,確保跳动误差在0.01毫米以內。这一手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孙老头眼皮又是一跳。 太稳了! 这丫头的手,比他这个玩了一辈子车床的老傢伙还要稳! 苏安神情专注,手上的动作快而稳,车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粗车,精车,切槽,钻孔…… 不到十分钟,一个撞针的雏形,就已经在她的手中诞生。 她停下车床,取下还有些温热的零件,递给孙老头。 孙老头颤抖著手接过来,拿到灯下,戴上老镜,仔仔细细地端详著。 完美的圆柱度,精准的台阶尺寸,光洁的表面……这……这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天才……真是个天才啊……”孙老头看著手里的半成品,又看看眼前这个神情淡然的女娃,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喃喃自语。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表达一下自己滔滔江水般的敬仰之情。 就在这时—— 车间那扇破旧的木门却被人“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陈小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苏安!苏安!教官……教官让紧急集合!” “怎么了?”苏安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工具,迎了上去。 “教……教官……雷教官他……他让所有人紧急集合!”陈小草扶著膝盖,大口喘著气,“广播里喊的!让所有训练暂停!所有人!立刻!到大操场集合!” 紧急集合? 苏安和孙老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这个时间点,不早不晚,既不是训练时间,也不是饭点,不是拉练,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搞全营范围的紧急集合? “他……他还说……”陈小草缓过一口气,焦急地补充道,“白薇她们……她们都在说,说是有大人物要来!好像是……好像是別的训练营的人要来了!” 別的训练营? 苏安的目光微微一凝。 “走,去看看。” 她没有丝毫犹豫,將手里的半成品和图纸仔细地收好,对孙老头说道:“孙师傅,东西我先放您这,等我回来再继续。” “哎,好,好!你快去吧,別耽误了正事!”孙老头连连点头,宝贝似的把那个撞针雏形捧在手里,心里却跟猫抓一样。 这刚看到点名堂,怎么就停了呢? …… 第247章 营地间的生死存亡战 营地的操场上,此刻已经站满了闻讯赶来的学员。 黄土地上尘土飞扬,所有人都和苏棠一样,一脸莫名其妙。 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嗡嗡地议论著。 “搞什么啊?突然让集合,我还以为要地震了呢!”一个男兵小声问旁边的同伴。 “不知道啊,难道又要搞什么突然袭击的考核?我这心臟可受不了了。” “不像,你看台上那几个教官,脸都绷得跟铁板似的,嚇人得很。” 苏棠和陈小草一前一后地走进队伍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两天,全营的人都在泥里水里苦哈哈地训练,汗都快把衣服浸透了。 就只有苏棠和陈小草两个人,因为那个“自由训练权”,不是去图书室就是泡在枪械车间,跟来训练营度假似的。 尤其是那些刚刚在枪械车间里,亲眼见识过苏棠那神乎其技的本事的几个男兵,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不屑和轻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高鎧站在队伍的最前排,他特意站得离苏棠远远的。 他低著头,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不敢去看苏棠,一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他就想起刚刚那场堪称公开处刑的赌局,想起那句让他顏面扫地的“苏老师”。脸颊上,仿佛还残留著火辣辣的痛感。 白薇则站在女兵队伍里,远远地投来一道奇怪的视线。 她心里纳闷极了,搞不懂刚刚车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连高鎧那帮眼高於顶的男兵,看苏安的眼神都变了?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白薇心里琢磨著,一种莫名的烦躁感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总教官雷宽,板著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龙行虎步地走上了主席台。 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嘈杂的操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连呼吸都放轻了。 原本还嗡嗡作响的操场,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把大家紧急集合起来,是要宣布一个重要的命令!” 雷宽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刚刚接到军区总部的命令,从明天开始,我们三號营地將与兄弟单位——二號营地,进行一场为期三天的联合军事演习!” 联合演习?!还有別的营地? “哗——”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譁然声! “什么?还有別的营地?我一直以为就我们一个!” “二號营地是什么?在哪儿?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跟兄弟单位搞演习?这是要干嘛?比个高低吗?” 雷宽冷冷地看著底下骚动的人群,没有制止。 他等那股最初的震惊劲儿过去了一点,才再次开口,而这一次,他的话比刚才那句“联合演习”更具爆炸性。 “都给我听清楚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交流比赛!这是军区总部对所有营地成立以来训练成果的一次检验!” 雷宽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忘了告诉你们,从你们入营开始,每隔三个月,就註定要进行营地间的对抗。这是铁律。” “我们三號营和二號营,必须决出一个胜负。而胜利的一方,將获得更多的资源倾斜。至於失败的一方……”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严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军区总部为了整合资源,优胜劣汰,失败的营地,將……就地解散!所有人,打回原部队与原单位!听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背后的残酷现实给惊呆了。 营地原地解散? 这已经不是输贏的问题了,这是关係到整个营地生死存亡,关係到他们每个人前途命运的大事!一旦被打回原单位,就意味著他们是失败者,是淘汰品,这个污点將伴隨他们整个军旅生涯! 就在眾人心神剧震之际,操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数辆崭新的“解放”牌军用卡车,卷著滚滚黄龙,气势汹汹地驶了进来。那绿色的车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透著一股新锐之气。 卡车稳稳停下,后车厢的挡板“哐当”一声打开。 一个个身穿与自家三號营截然不同款式的作训服的士兵,从车上鱼贯而出。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从两米多高的车厢上跳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身上带著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妈呀……你看他们那身衣服!”一个男兵忍不住低声惊呼。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迷彩作战服,不是自家三號营这种单调的草绿色,而是由深绿、浅绿、褐色和黑色斑块组成,一看就特別適合在山林里隱蔽。 更让他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是,那些人身上,竟然还穿著一件件小马甲一样的东西,上面掛著弹匣、水壶、手榴弹……所有东西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再看自己,弹匣袋和手榴弹袋歪歪扭扭地掛在武装带上,跑起来叮噹乱响,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一群武装民兵。 “还有他们的枪!你们看他们的枪!”高鎧连忙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二號营士兵手中的步枪上。 那枪的整体轮廓和他们手里的56式、81式很像,但明显不是同一种型號。枪身更短,更紧凑,很多人枪上还装著一个黑乎乎的圆筒,一看就不是凡品。 和自家三號营这些一脸青涩的学员不同,这帮人,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这就是二號营? 气场……太强了! 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在所有三號营学员的心中蔓延开来。 一名身材高大、气势凌人的少校军官从头车跳下,他就是二號营地的总教官韩峰。 他与雷宽简单地敬了个礼,目光却轻蔑地扫过整个三號营的学员方阵,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 第248章 装备碾压?这还怎么打? 两方人马,隔著几十米的黄土操场,遥遥相望。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两股气势碰撞在一起,迸发出的无形火。 雷宽走下主席台,带著张若冰等几名教官,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他脸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但那笑容比他平日里发火还要冷。 “欢迎欢迎!欢迎韩教官带著二號营的同志们,来我们三號营指导工作啊!” 被称作韩教官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中年男人。 他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嘴角总是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他就是二號营的总教官,韩峰。 韩峰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和雷宽用力地握了握,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 “雷教官客气了,指导谈不上。军区让咱们兄弟单位之间,多走动走动,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 两人嘴上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眼神的交锋却像是在半空中劈砍。 鬆开手后,韩峰像是完全没看到雷宽那已经阴沉下来的脸色,直接提高了音量,那洪亮的声音,確保在场的三號营所有学员,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雷教官,你们营的兵,精神面貌不错嘛!一个个站得笔直,有股子劲儿!” 他嘴上说著“不错”,可那轻飘飘的语气,和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轻视,却像一根根针,扎在每个三號营学员的心上。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些装备精良、气势凌人的士兵,炫耀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次来呢,主要是上头的命令,搞个友好交流,检验一下大家这三个月的训练成果。我们二號营呢,条件比你们这边稍微好一点,这些年也一直在琢磨怎么提高单兵作战效率。”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三號营学员们那混杂著羡慕嫉妒的目光。 “你们也看到了,我们队员身上的这些装备,从这身林地作战服,到这个单兵携行具,再到他们手里的步枪,都是我们营里的几个技术尖子,根据西北地区的实战环境,自己动手设计、改装过的。” “虽然比不上国外那些好东西,但比起制式的装备,用起来还算是顺手。” 自己动手……设计、改装? 这几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三號营的队伍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二號营士兵身上的装备,以及他们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这已经不是装备好不好的问题了! 这是赤裸裸地在炫耀他们的技术实力! 人家不仅有钱有装备,还有技术,有人才! 高鎧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盯著对方士兵身上那件由好几个口袋和绑带组成的“小马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根孤零零的武装带,上面就掛著两个弹匣袋。 他刚刚还在为自己那点枪械知识沾沾自喜,甚至因此看不起苏安,可现在跟人家一比,他那点东西,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面对韩峰这近乎指著鼻子骂“你们不行”的挑衅,雷宽的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没有反驳。 技不如人,装备不如人,说什么都是苍白的。任何一句辩解,都会显得更像一个笑话。 苏棠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里胡哨的战术背心和头盔上,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二號营士兵手上的枪。 “哦?枪机盖加了橡胶材质的防尘密封条?”苏棠心里默默盘算,“西北风沙大,这个小改动不起眼,但能让故障率至少降低百分之三十……” “还有他们的弹匣,弧度比咱们的81式大,供弹口边缘还做了倒角处理……这是为了供弹更流畅,减少卡壳。看来他们吃过这方面的亏。有点东西。” 这些,都还只是开胃小菜。 最让苏棠瞳孔微微一缩的,是对方枪管下掛著的那个黑乎乎的圆筒。 那绝对不是消音器。 以这个时代的材料和技术,根本造不出能承受步枪膛压的实用型消音器。 那是一个……枪掛式榴弹发射器。 虽然结构简陋,看起来像是土法製造,但它確实是榴弹发射器。 这意味著,对方拥有了常规步兵班组所不具备的面杀伤能力。 三號营的学员们还在玩点对点的射击,人家已经开始玩“范围攻击”了。 这不是装备的差距。 这是战术思想上的代差。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在她心头浮现。 这次演习,恐怕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难打得多。 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韩峰又说了几句诸如“希望大家点到为止”、“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之类的场面话,便带著他的人,在三號营教官的引导下,浩浩荡荡地往临时营房休整去了。 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在黄土地上,却像是踩在每一个三號营学员的心上。 雷宽阴沉著脸,转过身,面对著自己手下这群鸦雀无声、士气低落的兵。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解散!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怎么打!” 人群轰然散开。 但和以往解散时的喧闹不同。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屈辱和不安,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阴云笼罩在整个三號营的上空。 “完了……这还怎么比啊?” “人家的枪都比咱们的好,身上穿的也比咱们专业,跟咱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我刚才听见了,教官说,输的营地要就地解散……那我们不是死定了?” “解散了去哪儿?打回原部队?那这脸可丟到姥姥家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绝望的议论声,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陈小草紧紧跟在苏安身边, “苏安,我们……我们怎么办啊?他们那么厉害,装备那么好……这怎么比啊?” 她的话,问出了所有三號营学员的心声。 苏安停下脚步,她的眼睛,还望著二號营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她没有立刻回答陈小草的问题。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学员们压抑的呼吸声和窃窃私语。 就在陈小草以为苏安也束手无策的时候,苏安忽然转过身,一言不发,朝著来时的路,大步走去。 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暉下,被拉得很长。 那纤细的身影,在周围垂头丧气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著一股无法言说的坚定。 “苏安,你去哪儿啊?”陈小草愣住了,下意识地喊道。 苏安的脚步没有停,只是远远地丟过来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碎了周围的沉闷与绝望。 “去枪械车间。” 陈小草更懵了,追著问:“回去干嘛?” 这一次,苏安的声音带著一丝冰冷的锋芒, “把刚才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第249章 国士无双,屈才了 当苏棠和陈小草推开枪械维修车间那扇破旧的木门时,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混合著铁锈味扑面而来。 孙老头正坐在他的小马扎上,一口一口地抽著旱菸,烟雾繚绕,把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熏得有些模糊。 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屁股。 显然,刚才操场上发生的一切,他也知道了。 听到门响,孙老头抬起头,看到是苏棠,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苏妹子,你……你怎么回来了?”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沙哑地问。 “孙师傅,我回来继续用一下车床。”苏棠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操场上那足以压垮所有人信心的场面,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还……还弄那个撞针?”孙老头愣住了,“你咋不去早点休息,明天可是要和二號营比赛了。” 苏棠“嗯”了一声,便走到那台c616a车床前,拿起之前加工了一半的撞针雏形,用卡尺仔细地测量著尺寸。 她的动作依旧那么稳,那么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和绝望,都与她隔绝。 “孙师傅,”苏棠头也不抬地问,“淬火用的油池在哪?还有回火用的电炉。” 孙老头看著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最后化作一声长嘆。 “得,你这女娃子,犟得很。”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菸灰,“跟我来吧。” 他领著苏棠来到车间角落,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柜,打开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那是一台小型的箱式电阻炉,也就是回火用的电炉。旁边地上,则是一个装著黑乎乎机油的铁桶。 “油在这,炉子在那。你要怎么弄,自己弄吧。”孙老头没好气地说道,又坐回他的小马扎上,吧嗒吧嗒地抽起了闷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棠也不再多言,她戴上厚厚的劳保手套,用铁钳夹住那个小小的撞针雏形,打开了电炉。 她將零件放进炉膛,设定好温度,然后便静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间里,只剩下电炉发出的轻微嗡鸣和孙老头抽菸的吧嗒声。 当炉膛內的零件被烧得透亮,呈现出一种樱桃般的红色时,苏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就是现在! 她猛地拉开炉门,用铁钳精准地夹住那个通红的零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闪电般地將其浸入了旁边的油池中。 “滋啦——!” 一声刺耳的尖啸,伴隨著一股浓烈的白烟冲天而起。 淬火! 这是为了让钢材获得极高的硬度! 孙老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烟杆都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盯著苏棠的动作。 苏棠没有停,她將淬火后的零件从油中取出,此时的撞针已经变成了漆黑色。她没有直接进行下一步,而是用一块砂纸,仔细地打磨著撞针的头部,直到露出发亮的金属本色。 孙老头瞳孔一缩。 內行!这绝对是內行! 这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回火中,能通过观察金属顏色的变化,来精准判断回火的温度和时间! 果然,苏棠再次將零件放入电炉,这一次,她没有关上炉门,眼睛像鹰一样盯著那个被打磨光亮的金属表面。 淡黄色……深黄色……褐色……紫色…… 最后,当那抹亮色变成一种均匀而深邃的蓝色时,苏棠再次出手,將零件取出,扔在石板上,让它在空气中自然冷却。 低温回火! 孙老头彻底坐不住了,他扔掉烟杆,几步冲了过来,死死地盯著那枚已经冷却下来的撞针。 经过淬火和回火,这枚小小的撞针仿佛脱胎换骨,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金属光泽,带著一种致命的冷硬质感。 “这……这就行了?”孙老头声音有些发乾。 “还没。” 苏棠拿起撞针,回到车床前,换上最细的羊毛拋光轮,开始对撞针进行最后的精细打磨。 她打磨的不是別处,正是她重新设计的,那个带有微小弧度的凹面尾部,以及负责击打底火的针尖。 在她的操作下,那两个部位很快变得光可鑑人,像镜子一样。 孙老头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修了一辈子枪,从没见过哪个零件能被加工得如此……完美! 那已经不是工业品了,那是一件艺术品! “妹子……你这……” “孙师傅,找一把枪试试吧。”苏棠將成品递给他。 孙老头颤抖著手接过,那枚小小的撞针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显得格外精致。他快步走到工作檯,拿起一把拆解开的54式手枪,熟练地將这枚新撞针安装了进去。 组装完毕。 他拉动套筒,上膛。 “咔噠。” 声音清脆,顺滑无比。 他没有装实弹,而是找来一颗使用过的空弹壳,装入弹匣,再次上膛。 他深吸一口气,对准墙角的沙箱,扣动了扳机。 “啪!” 一声无比清脆、无比短促的击发声响起。 这声音,和普通54手枪那种略带沉闷的击发声完全不同! 孙老头浑身一震,连忙退下弹壳。 他把那颗空弹壳拿到灯下,戴上老镜,仔仔细细地一看—— 只见弹壳底火的正中心,有一个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圆润而规整的凹坑! 完美的击发痕跡! 他修了一辈子枪,经手过成千上万的枪枝,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击发痕跡! 这意味著,每一次击发的力量,都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均匀地作用在了最有效的位置! 这意味著,更高的可靠性!更小的故障率!甚至……更高的精度! 孙老头拿著那颗小小的弹壳,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神情淡然的女娃,眼眶竟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著一股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敬畏。 “你这是国士无双!国士无双啊!” “苏妹子!你这种本事,待在这种小地方是屈才了!你应该去京城的军工厂!去国家最顶级的武器研究所!你知不知道你这手艺意味著什么?这能让咱们国家的轻武器水平,往前迈一大步啊!” 面对孙老头近乎失態的激动,苏棠的反应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从孙老头手里拿回那枚完美的撞针,对著灯光看了看,然后,打断了孙老头的激动, “孙师傅,国家大事太远了,我就想做把趁手的武器。” 苏棠將那枚撞针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对还愣在一旁的陈小草说:“走吧,事情做完了,该回去了。” 第250章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 夜,已经深了。 当苏棠和陈小草走出枪械车间时,一轮冷月掛在天上。 陈小草跟在苏棠身后,心情也跟著好了起来,小声地问:“苏安,你为什么大晚上的还要做这个零件?” 苏棠没有回头:“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做成功。” 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营地里静悄悄的。 路过水房的时候,里面却传来一阵喧譁和放肆的笑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怎么回事?”陈小草有些害怕地拉了拉苏棠的衣角。 苏棠眉头微蹙,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操你娘的!你他妈说谁是废物?”一个压抑著怒火的声音传来,是高鎧。 紧接著,是一个更加囂张,带著浓浓口音的嘲讽声。 “说谁谁心里清楚唄!咋地,不服气?不服气你咬我啊?就你们三號营这帮软脚虾,连手里的烧火棍都玩不明白,不是废物是啥?” “哈哈哈哈!”一阵哄堂大笑。 苏棠的眼神一凝。 是二號营的人。 她拉著陈小草,悄无声息地走到水房的窗边,从窗户的缝隙往里看去。 只见水房里,七八个穿著二號营迷彩服的士兵,正围著三四个三號营的男兵,其中为首的,正是高鎧和王晋。 而挑衅的那个二號营士兵,长得尖嘴猴腮,个子不高,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格外不舒服。 “马猴,別跟他们废话。”另一个身材高壮的二號营士兵拍了拍那猴脸男的肩膀,他显然是这群人的头儿,他抱著胳膊,居高临下地看著高鎧,嘴角掛著轻蔑的笑,“听说,你就是三號营玩枪最厉害的『专家』?” 高鎧脸色涨红,死死地瞪著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那高壮男笑道,“就是想请教请教,你们三號营的『专家』,知不知道怎么保养枪啊?你看我们这枪,刚从靶场下来,有点脏,要不……你帮我们擦擦?” 说著,他竟然真的把自己那把加了各种改装件的新式步枪,扔到了高鎧面前的洗衣台上。 “哐当”一声,砸得水四溅。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让一个营地的枪械高手,去给另一个营地的人擦枪! “你他妈欺人太甚!”高鎧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攥紧了拳头就要衝上去。 “怎么?想动手?”那个叫马猴的立刻挡在了前面,把指关节捏得嘎嘣作响,“来啊!老子让你一只手,就怕你没这个胆!” 高鎧身后的王晋等人,虽然也气得浑身发抖,但看著对方那七八个身强力壮、一脸不善的士兵,却没一个人敢真的上前。 苏棠在窗外静静地看著。 她的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 她看出来了,这不是偶然的衝突。 这是二號营有预谋的心理战。 他们要在演习开始前,就从精神上,彻底摧垮三號营的意志。让他们未战先怯。 好狠的手段。 水房里,对峙还在继续。 高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终究没有衝上去。 他知道,他一动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到时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还会给整个三號营抹黑。 他只能忍。 那高壮男看到高鎧认怂了,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他走上前,拿起高鎧放在洗衣台上的搪瓷脸盆,舀了满满一盆冷水。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走到高鎧面前,慢悠悠地,將一整盆冷水,从高鎧的头顶,浇了下去。 “哗啦——!” 冰冷的井水,瞬间將高鎧浇了个透心凉。 水珠顺著他的头髮、脸颊、脖子,不断地往下淌。 “脑子不清醒,就给你清醒清醒。”高壮男把空盆隨手一扔,发出刺耳的声响。 “记住,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 二號营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狂笑声。 高鎧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水珠和泪水混在一起,顺著脸颊滑落。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他死死地咬著牙,牙齦都咬出了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王晋等人,全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他,更不敢看那群囂张的二號营士兵。 整个水房,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二號营那刺耳的笑声。 “走了走了,跟这帮废物浪费什么时间。” 那高壮男似乎也觉得无趣了,摆了摆手,带著他的人,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经过高鎧身边时,那个叫马猴的,还故意伸脚,在高鎧的腿上绊了一下。 高鎧本就浑身无力,被他这么一绊,踉蹌著摔倒在地。 他放在洗衣台边上的一块“海鸥”牌肥皂,也“啪嗒”一声,掉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笑声更大了。 二號营的人,就像一群得胜的公鸡,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水房,消失在夜色中。 水房里,只剩下高鎧和他那几个同样失魂落魄的同伴。 高鎧趴在冰冷的地上,双肩剧烈地颤抖著,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传出来。 一个大男人,哭了。 窗外,陈小草气得不行,小声跟苏棠说道:“苏安,这二號营的,也太欺负人了!”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出声。 等二號营的人走远了,她才带著陈小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推门走进了水房。 王晋等人看到苏棠,脸上又是尷尬又是羞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棠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秒。 她径直走到趴在地上、肩膀还在不断耸动的高鎧面前。 她蹲下身,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从满是污水的地面上,捡起了那块沾满泥污的“海鸥”牌肥皂。 她没有擦,就那么拿著,然后,轻轻地塞进了高鎧因攥紧而颤抖的手里。 高鎧的哭声一滯,猛地抬起头,满是泪水和屈辱的眼睛,对上了苏棠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苏棠的声音很轻,“你的手,是用来修枪的,不是用来发抖的。” 高鎧的身体僵住了,颤抖竟然奇蹟般地停止了。 苏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不想……让他们把这盆水,加倍喝回去?” 第251章 人物外有人天外有天 高鎧把手里的肥皂捏得快要碎了。 这块沾满了他脸面和尊严的污泥的肥皂,此刻在他掌心,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苏安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定是来看他笑话的! 是了,自己白天刚在枪械车间,在她面前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引以为傲的专业都被碾压成了粉末。 晚上,就又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二號营的人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她心里一定乐开了!一定觉得痛快极了! 高鎧极致的屈辱,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了对准她的滔天怒火。 这是一种懦弱的转移,他不敢对那七八个强壮的二號营士兵发作,却敢对自己唯一能发作的人咆哮。 “滚!” 高鎧猛地一甩手,將那块肥皂狠狠地扔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又“啪”的一声掉进污水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我不用你假好心!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罢了!” 他挣扎著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被泥泞污水浸透的的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狼狈到了极点。 “你满意了?看到我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你心里是不是很痛快?是不是觉得特別解气?”他指著自己的脸,衝著苏棠咆哮,唾沫星子横飞,“我告诉你,苏安,就算我再不济,也轮不到你……” “笑话你?” 苏棠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那盆井水还要冷。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照出他所有的丑態和色厉內荏。 她缓缓地走过去,再一次弯下腰,从墙角的污水里,又將那块肥皂捡了起来。 她没有再递给高鎧,而是自己拿著,用指尖轻轻摩挲著肥皂上沾染的沙砾,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这个诡异的举动,让高鎧的咆哮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愕然地看著她。 王晋和其他几个男兵,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水房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然后,苏棠抬起眼,看著高鎧,声音比刚才那盆井水还要冷, “高鎧,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要不是她临时起意,想多找几个懂枪的帮工,来完成她那个大胆的计划,她也懒得跟高鎧这帮自尊心比天高、本事比纸薄的浑球再沾上半点关係。 “一条被人踩在脚下,连叫都不敢叫一声的狗,有什么值得我笑的?” “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让我笑的资格都没有。” “你!”高鎧气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没直接昏过去。 这两句话,比刚才那一整盆冷水,比二號营所有人的嘲笑加起来,还要伤人!还要诛心! 苏棠不与他爭辩,只是冷冷地反问:“枪不行,就去改。人不行,就去练。” 她向前逼近一步,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偽装和懦弱。 “趴在地上哭,除了能让敌人笑得更大声,还有什么用?”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想报仇,今晚十二点,枪械车间找我。” “不想,就继续在这里哭。” “二號营那帮人,还真没骂错你。” 话音落下,苏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水房门口,只留下高鎧和一眾失魂落魄的男兵。 废物! 废物! 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高鎧的心上。 高鎧在王晋等人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但他脑中反覆迴响著苏棠那冰冷的话语,以及二號营士兵囂张的嘲笑。 他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板,屈辱、愤怒、不甘、绝望……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內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掛钟,时针缓缓指向了十二点。 高鎧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咬著牙,双眼布满血丝,那张被羞辱过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独自一人,在深夜走向了灯火通明的枪械车间。 当他推开门时,正看到苏棠和孙老头站在工作檯前。 看到高鎧进来,孙老头脸色不善,正要开口呵斥。 苏棠却头也没抬,直接將一把换了新撞针的54式手枪扔给高鎧,冷声道: “开一枪试试。” 高鎧下意识地接住手枪,入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將信將疑地走到车间角落的沙箱前,拉动套筒,上膛,对准沙箱中心,扣动扳机。 “啪!” 一声前所未有清脆、干练、毫无杂音的击发声,让他浑身猛地一震! 作为枪械专家,只这一声,他就听出了不同! 他退下弹壳,借著灯光,他看清了弹壳底火上那个痕跡——一个位置居中、深度標准、边缘光滑、完美圆润的击发凹坑! 完美! 这是教科书级別的完美击发! 高鎧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拿著那枚温热的弹壳,百思不得其解。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54式手枪,他闭著眼睛都能拆装,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左右手。这枪有什么毛病,他比谁都清楚。击发力度偏重,撞针磨损快,打出来的弹坑十有八九都带点毛边或者深度不均。 可手里这个……这个简直像是从兵工厂最精密的母机上刚做出来的艺术品!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邪,疯了一样冲回工作檯,一把抢过那把手枪,“咔嚓咔嚓”几下就將其大卸八块,零件散了一桌。 他拿起放大镜,凑到眼前,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检查。 套筒,没问题。 枪管,没问题。 復进簧,还是原来的。 所有零件都是原装的,除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那枚小小的,闪烁著幽蓝色金属光泽的撞针上。 高鎧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他颤抖著手,用镊子夹起那枚撞针,凑到灯下。 “这……这是……”他喉咙乾涩,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孙老头一直冷眼旁观,见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 “怎么?傻了?看不懂了?”老头子抱著胳膊,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小子,能力不错,就是太骄傲了,不知道人物外有人天外有天。” 第252章 我的枪,是用来杀人 高鎧像是没听见孙老头的嘲讽,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枚小小的撞针吸引了。 那幽蓝色的金属光泽,那完美无瑕的弧形凹面,仿佛带著一种致命的魔力。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不对……这材质……是铬鉬钢!而且经过了渗碳淬火和低温回火……这硬度和韧性……” “还有这个尾部,不是平的,是弧形凹面!天啊……这个设计……这个设计……” 他越说,声音越是激动,最后几乎变成了惊呼,猛地抬头看向孙老头,双眼通红。“孙师傅!这是您做的?您……您把撞针给改了?” “我?”孙老头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我要是有这本事,咱们国家的轻武器早就赶英超美了!我早就高升到京城研究所里头当专家了!还用得著待在这鸟不拉屎的三號营里修一辈子枪?” 高鎧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孙老头…… 那还能是谁? 整个枪械车间,除了孙老头,除了他自己,还有谁懂这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站在c616a车床边,安静地用纱擦拭著一个零件的纤细身影上。 苏安。 不可能!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在他脑海里疯狂肆虐。 一个女兵,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几岁的女兵,怎么可能…… 可那枚堪称艺术品的撞针,那一声完美的击发,那匪夷所思的设计理念,无一不在告诉高鎧一个让他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信的恐怖事实。 孙老头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是解气又是复杂,嘆了口气。 “是苏安同志。” “从设计图纸,到挑选材料,再到用车床加工、淬火、回火、打磨……全都是她一个人弄的。我就在旁边看著,连下手都不知道该往哪下。” “她说,这叫『应力分散设计』,能把击锤的衝击力均匀传导,不仅能让击发更稳定,还能把撞针的寿命提高至少十倍。” 高鎧的整个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成了粉末。 应力分散…… 提高十倍寿命…… 这些他只在最顶尖的国外军工论文里才见过的名词,现在,被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娇滴滴的女兵,用一台老掉牙的60年代车床,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白天,她用十七秒的盲拆速度,碾压了他引以为傲的技能。 晚上,她用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全新设计,顛覆了他整个专业认知。 他引以为傲的“枪械专家”头衔,在苏安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他想起了白天自己对她的嘲讽,想起了自己输掉赌约时的不甘,想起了晚上在水房里对她的咆哮…… 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真的羞耻…… 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著苏安的背影,那不再是一个女兵,那仿佛是一座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山。 他终於明白了。 苏安在水房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在羞辱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她的眼里,自己真的……连让她笑的资格都没有。 良久,高鎧一步一步,走到苏安面前。 他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头几乎埋到了胸口。 “苏……老师。我为今天对你的所作所为道歉。”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艰难,却又无比真诚。 苏棠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转过身,將一块擦得鋥亮的枪机递给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二號营的步枪是改装过的,枪管更长,加了膛线补偿器,有效射程和精度都比我们的56半高出一截。演习的时候,我们会被他们压著打。” 高鎧下意识接过枪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一个激灵,他愣愣地听著,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苏棠没理会他的呆滯,拿起桌上一张画满草图的纸,铺在工作檯上。 “我没有时间把所有枪都改成这样,但我们可以集中资源,改造一把步枪。” “更换撞针,提高击发稳定性。重新打磨扳机组件,让击发更顺滑。最重要的是,我要在枪口加装一个我自己设计的制退器,最大限度减少枪口上跳,提高速射精度。” 她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我一个人,通宵也做不完。” 话音刚落,一旁的孙老头第一个跳了起来。 “胡闹!苏妹子,我知道你本事大!但这不是开玩笑!现在都几点了?离天亮就剩几个钟头!你还要改一把步枪?还要搞什么制退器?这根本是天方夜谭!而且这事要是让雷教官知道了,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刚刚才被彻底折服的高鎧,也被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惊得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乾涩:“苏老师……孙师傅说得对。小修小补或许还行,但这么大的改动……时间上根本来不及。而且,就算我们改好了,二號营那边是整体装备优势,我们这一把步枪,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只是杯水车薪,毫无意义。 面对两人的质疑,苏棠没有反驳,反而平静地问高鎧:“你在水房,看清他们那款枪了?” 高鎧一愣,隨即脸上火辣辣的,那段屈辱的记忆被再次勾起。 他咬著牙,点了点头:“看清了。是在56式衝锋鎗的基础上改的,但改动很大。他们加长了枪管,换了护木,而且……而且枪管下面还掛著一个……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榴弹发射器。” 这还怎么打? 人家步枪都能当炮用了! “没错。” 苏棠拿起铅笔,在另一张白纸上迅速勾勒起来,几分钟后,一桿新式步枪的结构草图就出现在纸上,其精准程度让高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威力大,射程远,火力猛,这是它的优点。” 苏棠指著图纸。 “但缺点同样致命。为了追求威力和多功能,它牺牲了可靠性。结构越复杂,故障率越高。那种榴弹发射器,对枪管和机匣的强度是巨大的考验,打不了几发就得保养。而且,后坐力一定非常惊人,连发精度绝对是短板。” 幽暗的灯光下,苏棠把放在桌面的两张图纸並在一起吗,轻声道: “但是,他们的枪,是用来嚇唬人的。而我的枪,是用来杀人的。” 第253章 高鎧彻底拜服 孙老头和高鎧凑过去,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看到了对方的强大,而苏棠,只看了几眼,就把对方的底裤都扒乾净了,还迅速想出了应对方法! 苏安看向两人,“我们的目標,不是全面超越,而是在特定性能上,形成『不对称优势』。” “我们不需要比他们炮管粗,我们只需要比他们打得准,比他们故障少。” “在真正的战场上,能稳定打响、指哪打哪的枪,就是最好的枪!要是能让咱们营过半数的人都能人手一把,按照我们营的实力,就绝对不会落入下风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两人心中的迷雾!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孙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拍大腿:“干了!他娘的,干了!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一次!” 高鎧也彻底没了脾气,他看著苏棠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 他郑重地立正,挺直了胸膛:“苏老师,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需要我做什么,您儘管吩咐!只要贏了,咱三號营就能把今天丟的脸,全他娘的捡回来!” 苏棠看著眼前两个重燃斗志的男人,嘴角终於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她要的,就是这股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哀兵必胜,但哀兵不能只有悲哀,还得有愤怒和希望。 “好。”苏棠点头,转身从工作檯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绘图纸,铺在灯下。 她拿起铅笔,手腕轻动,那支普通的中华绘图铅笔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精准的线条在纸上飞速延伸、交错、勾勒,一个复杂而精巧的机械结构,在短短几分钟內,便跃然纸上。 高鎧和孙老头好奇地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枪口制退器?”高鎧的声音都在发颤。 作为枪械专家,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但图纸上的这个东西,和他见过的所有制退器都完全不一样! 它不是简单的一两个气室,而是由三个大小、角度各不相同的气室组成,內部还有著复杂的导流斜面和排气孔。整个结构精妙得如同瑞士钟錶的內部构造,充满了令人头晕目眩的工业美感。 高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图纸,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三个独立气室……不对称的排气设计……这……这是为了抵消垂直方向和水平方向的双重后坐力?我的天……这个导流斜面的角度,是为了让火药燃气相互衝击,二次做功?这……这怎么可能?这种设计……我只在最新的国外理论期刊上见过概念!根本没有实物!” 苏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解释道:“理论上,这个多室制退器,配合重做的扳机组和击发机构,可以將56半的枪口上跳降低百分之七十以上,实现快速、高精度的连续点射。在一百米距离上,枪手甚至可以把十发子弹全部打进一个苹果里。” “嘶——” 高鎧和孙老头再次被震得头皮发麻。 把56半当狙击枪打?还能速射?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如果真能做到,那他们三號营的火力精准度將直接提升一个档次!在远距离对射中,二號营那些看似威猛的改装枪,將会变成活靶子! 孙老头激动得鬍子都在抖,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工匠,激动过后,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 “苏妹子……不,苏老师!”他看著图纸,满脸愁容,“这个设计是好,是神仙设计!可……可这玩意儿,咱们做不出来啊!” 他指著图纸上一个精密的拐角:“您看这个地方,这个內腔的导流面,需要极高的加工精度,咱们这台老掉牙的c616a车床,精度根本不够!还有这些细小的排气孔,钻头稍微偏一点,整个零件就废了!” 高鎧也从狂热中冷静下来,他看著图纸,脸上充满了无力感。 “孙师傅说得对……苏老师,这个设计太超前了,加工难度是魔鬼级別的。別说一个晚上,就算给我一个月,用所里最好的设备,我……我都没把握能做出来。这……这根本不是我们现有条件能完成的任务。” 一个绝妙的希望摆在面前,却又被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挡住,这种感觉,比从一开始就绝望还要折磨人。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从火热跌至冰点。 与此同时,夜深人静,三號营的宿舍区一片死寂。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睁著,毫无睡意。 高鎧被二號营士兵按在地上羞辱的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几个三號营士兵的心上。 “睡不著……一闭上眼,就是高鎧被浇水的样子……” “还有马猴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真想给他两拳。” “別说了,明天还不知道怎么被人家虐呢。人家装备比我们好,人比我们横,这演习怎么打?” “打个屁!就是走个过场,然后等著营地解散,灰溜溜回老部队吧……” 绝望和屈辱的气氛,像一张湿冷的被,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与这片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处枪械维修车间里,那唯一亮著的灯火,和隱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车间內,面对两人的绝望,苏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相信我吗?” 孙老头和高鎧都是一愣。 相信? 他们怎么可能不信! 一个能用十七秒盲拆组装手枪,一个能设计出“应力分散撞针”的妖孽,她说的话,就是真理! 高鎧几乎是脱口而出:“苏老师,我信你!我只是……只是觉得这太难了……” 孙老头也重重点头:“苏老师,我这条老命都陪你疯了,哪有不信的道理!你说咋办,就咋办!” “好。” 苏棠拿起那张堪称艺术品的图纸,走到墙角一个堆满废旧钢材的铁箱子前。 她从里面翻找起来,很快,她拿起一根锈跡斑斑、看起来像是废弃炮管的钢管,用小锤敲了敲。 “叮——” 一声清脆悠长的迴响。 “就用它。”苏棠说道。 高鎧和孙老头都傻眼了。 “苏老师,这……这是造54式加农炮剩下的废料吧?这是高碳钢,硬度是够,但太脆了,根本不適合做制退器这种需要承受巨大衝击力的零件啊!”高鎧急忙说道。 “我知道。”苏棠淡淡道,“所以,我们需要改变它的性能。只要车间里有淬火油池和回火用的电炉。” 孙老头下意识点头:“有,都有……” 苏棠:“我们没有高精度的车床,那就用最笨的办法,先加工出大致的形状,再用手工打磨和修正。我们没有合適的材料,那就用热处理技术,硬生生把一块废铁变成我们需要的特种钢。” 第254章 这该死的心动感觉 高鎧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苏老师……您的意思是……对这块高碳钢进行『二次退火』和『正火』处理,降低它的脆性,增加韧性?” 这又是教科书里才会出现的顶级热处理技术!对温度和时间的控制要求极其苛刻,稍有不慎,整块材料就会彻底报废。 “不止。”苏棠的目光落在那台老旧的c616a车床上,“这台车床的精度不够,但它的主轴稳。我们可以自己做一把膛线刀,用手工的方式,一点点把內腔的导流面给刮出来。” 疯了! 彻底疯了! 孙老头和高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 自己做刀具!手工刮削內腔!这已经不是维修工的范畴了,这是顶级钳工大师才敢想的事! “时间不等人。”苏棠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现在开始分工。孙师傅,你负责材料的切割和热处理。高鎧,你去把营里最好的那几把56半全部拆解,把扳机组和击发机都给我拿过来,我们要重新打磨,把击发行程缩短到极限。我,负责做刀具和加工制退器主体。” “是!” 这一次,两人再没有任何质疑,齐声应道,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枪械车间,这台沉寂了多年的战爭机器,在这一刻,伴隨著刺耳的切割声,正式开始全速运转! 孙老头使出浑身解数,用砂轮切割机硬生生从那根废弃炮管上切下一段毛坯,火星四溅,映得他满是皱纹的脸庞通红。 高鎧也一改往日的骄傲,像个最听话的学生,飞快地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抱著一大堆步枪零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然后一头扎在工作檯前,用最精细的油石,按照苏棠的要求,小心翼翼地打磨著每一个细小的零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苏棠,则站在了那台嗡嗡作响的c616a车床前。 她没有立刻开始加工,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冰冷的车床。 闭上眼,感受著它的震动,倾听著它的声音,仿佛在与一个多年的老友交流。 高鎧偶尔抬头看一眼,瞬间就被吸引了。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操作车床。 苏棠的动作,没有一丝烟火气。 她的身体隨著车床的节奏微微起伏,双手稳定得如同焊在操作杆上。 进刀、切削、退刀,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感,没有丝毫的冗余。 飞溅的铁屑在她身边划出银色的弧线,却没有一星半点能沾到她的身上。 高鎧彻底看痴了。 他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杂念,像个最虔诚的学徒,只要一有空,就跑到苏棠身边,眼睛里闪烁著求知的狂热,不断地追问。 “苏老师,您刚才进刀的角度为什么有一个微小的上扬?” “为了补偿刀具在切削力下的自然下沉,这样切出来的平面才是绝对的平面。” 每一个问题,苏棠都言简意賅地回答,而每一个答案,都让高鎧有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这些都是书本上绝对学不到的,最顶级的实战经验! 他恨不得拿个小本本把苏棠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间里的气氛紧张而狂热。 就在这时,第一个难题出现了。 “哎呀!坏了!” 负责热处理的孙老头一声惊呼,急得满头大汗。 只见他从淬火油池里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钢坯,脸上满是懊恼:“我……我又没控制好温度,这块料淬火裂了!废了!” 这已经是他们失败的第二块材料了。那根废炮管本就不长,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高鎧的心也沉了下去。 孙老头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了,连他都连续失败,这“二次退火”的难度,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大。 苏棠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废掉的钢坯,又看了看旁边简陋的煤炉和温度计,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孙师傅,我们的设备太简陋,光看温度计是不准的。”她拿起火钳,將最后一块钢坯夹起,放进熊熊燃烧的煤炉中,“別看表,看火。” “看火?”孙老头一愣。 “对。”苏棠的眼睛紧紧盯著炉火中的钢坯,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映著跳动的火焰,专注得惊人。 高鎧看向苏棠的眼神变了。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乾净利落,五官精致,额前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髮丝贴在有些黝黑的皮肤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透著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这一刻,这个人群中平平无奇,有些瘦弱的女生,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光。 那是绝对自信和极致专业带来的光芒,耀眼到让他无法移开视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等它从暗红色,变成樱桃红,再到亮樱桃红……”苏棠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就在它即將转为橘黄色的那一瞬间,拿出来。” 孙老头和高鎧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在苏棠的指挥下,孙老头精准地在钢坯顏色转变的临界点,將其夹出,迅速浸入油池。 “刺啦——” 一阵青烟冒起,这一次,再没有听到那令人心碎的开裂声! 成功了! 孙老头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火钳扔了。 看火识温!这可是传说中老一辈顶级铁匠才有的“火眼金睛”的本事! “苏老师,我老孙修了一辈子枪,今天才算开了眼!以后,您就是我师傅!” 从“苏妹子”到“苏老师”,再到“师傅”,这称呼的转变,代表著这位老枪械师,已经从內心深处,被苏棠那神鬼莫测的技术彻底折服。 就在车间內气氛一片火热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一个压低了声音的呵斥。 “什么人在里面?大半夜的鼓捣什么呢!” 三人心中一紧,坏了!是巡逻的哨兵! 第255章 私改武器暴露了! 孙老头反应最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箭步就衝到了车间那扇厚重的铁门后。 他没有完全打开,而是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昏暗的灯光从缝里漏出去,照亮了外面一张年轻又警惕的脸。 “谁在里面?大半夜不睡觉,叮叮噹噹搞什么名堂!” 年轻哨兵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孙老头心上,他手里紧了紧那把56式衝锋鎗,枪口不自觉地微微抬起。 孙老头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却瞬间堆满了不耐烦和火气,把眼一瞪,活像一只被吵醒了午觉的看门狗,压著嗓子就骂了回去: “嚷嚷什么!没看见门上雷教官批的条子吗?执行紧急维修任务!你小子眼睛长裤襠里了?” 那年轻哨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骂得一愣,手里的枪也放低了些。 他確实看到了门上贴著一张纸,但夜色深沉,哪里看得清写的什么。 可车间里传出的声音太奇怪了,又是砂轮切割的刺耳声,又是车床的嗡嗡声,甚至还有一股子金属烧红了的焦糊味。 “紧急维修?这都快天亮了,修什么这么急?我怎么没收到通知?”哨兵没有完全被唬住,反而更加怀疑地探了探头,想往门缝里看。 高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私自改造武器,这要是被发现了,別说留在部队,直接上军事法庭都有可能!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棠,却见她只是平静地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站在原地,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冷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外面那个隨时可能闯进来的哨兵,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份镇定,让高鎧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老头见状,知道寻常的恐嚇怕是过不去了。 他眼珠子一转,乾脆把门又拉开了一点,指著自己的鼻子,骂得更凶了: “你小子新来的吧?不认识我老头子?明天就要跟二號营那帮兔崽子干仗了,我们的枪出了问题,雷教官急得火烧眉毛,特批我们连夜抢修!怎么,你想让咱们三號营的弟兄们明天拿著烧火棍上场?耽误了演习,把你小子直接送去后山养猪你信不信!滚蛋!” “演习”和“雷教官”这两个词,终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尤其是“让弟兄们拿著烧火棍上场”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哨兵的软肋。 他再看孙老头那张布满褶子、又黑又臭的脸,確实是营里出了名的老资格,脾气臭得连雷教官都让他三分。 可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车间里面,除了孙老头和另一个男兵的影子,还有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个女兵? 哨兵的警惕心再次提到了顶点。 “孙师傅,我不是不信您。”哨兵的態度强硬了起来,他重新握紧了枪,“但是按照规定,我必须进去检查一下。这也是我的职责。” 说著,他竟真的要往里挤! 孙老头的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他用身体死死顶住门,脸都憋红了。 “你……你敢!这是军事机密!雷教官特批的!” “那就请把批条拿给我看!”哨兵寸步不让。 高鎧已经紧张得冒冷汗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苏棠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清冷冷,却异常清晰。 “让他进来。” 孙老头和高鎧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让她进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苏棠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自己走了过来,从孙老头身后站到门边。 她身上还穿著沾了油污的工作服,脸上也有些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位同志,辛苦了。”她对著门外的哨兵点点头,语气平静,“我们是在执行雷教官的紧急命令,为明天演习用的枪械做击发稳定性的强化测试。事关重大,你要检查,可以。但是,你得登记,签保密协议。如果明天演习,因为你的检查而导致我方枪械性能泄露,或者改装进度延误,这个责任,你来负。” 一番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哨兵被她镇住了。 什么叫击发稳定性强化测试?听都听不懂。 还要签保密协议?还要负责任? 他一个大头兵,哪负得起这个责任! 苏棠看著他犹豫的样子,继续说道:“你要查的批条,是雷教官亲笔手令,现在就在我们工作檯上。你要看,也可以。不过,手令上写明了,此事为三號营最高机密,除我们三人外,任何人不得与闻。你看了,就等於加入了这个项目,从现在到演习结束,你不能离开这个车间半步,也要跟我们一起承担所有后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 “你想好了吗?” 哨兵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下他彻底懵了。 进,就要被困在这里,还要承担天大的责任。 不进,好像又有点玩忽职守。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再看苏棠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觉得压力山大。 “我……我……”他结巴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那你们快点!別耽误了明天的大事!” 说完,像是逃跑一样,扛著枪,头也不回地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砰。” 孙老头猛地关上门,用门栓死死顶住,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了。 “他奶奶的……太险了……”老头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臟还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高鎧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的军旅生涯就要以最不光彩的方式画上句號了。 他看向苏棠,眼神里除了崇拜,更多了一丝敬畏。 太可怕了。 这个女人,她不光技术可怕,这份心智和胆魄,更是可怕到了极点! “苏……苏老师……”高鎧的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您刚才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真的有雷教官的批条?” 苏棠摇了摇头,走到工作檯边,拿起一块乾净的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没有。” 两个字,让刚刚缓过神来的高鎧和孙老头,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没有批条?那刚才……那刚才不全是在诈唬? 万一那小子真衝进来了…… 高鎧不敢想下去了,他挣扎著站起来,走到苏棠面前,终於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苏老师,我……我不明白。我们做的事情,是为了三號营,是为了打贏演习。这么大的功劳,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报告给雷教官?只要他批准了,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干,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提心弔胆……” 孙老头也连连点头,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苏棠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转过身,看著面前两个一脸困惑的男人。 “报告?”她反问,“然后呢?” 第256章 这丑玩意儿真能行?! “然后?”高鎧一愣。 “然后雷教官是不是要向军区指挥部报告?”苏棠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指挥部是不是要开会研究?是不是要请所谓的『专家』来论证我这张在他们看来异想天开的图纸?一套流程走下来,你觉得需要多久?” 高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在警队的时候,可太清楚这套流程了,顺利的话半个月,不顺利的话,几个月都有可能。 “等他们论证出个子丑寅卯,我们的三號营,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苏棠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得两人浑身一激灵。 “而且,”苏棠的目光落在工作檯上那张精妙绝伦的图纸上,眼神里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这个设计,你觉得,以一些老专家、老权威的眼光,能论证出什么结果?他们只会觉得这是胡闹,是天方夜谭,是痴人说梦。最后最好的结果,就是把图纸锁进档案柜,贴上『待验证』的標籤,然后石沉大海。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苏棠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在只有机器余温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在赌我们三个人的前途,赌三號营的存亡。赌贏了,功劳是大家的,是雷教官领导有方。” “赌输了呢?如果我报告了,这是雷教官批准的项目,一旦在演习里出了岔子,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炸膛事故,这个责任谁来背?还是雷教官。你觉得你能在短时间內说服雷宽去冒这个险吗?” “但我们自己干,就不一样了。” “我们自己干,成了,就把一把能打胜仗的枪,一个天大的功劳,直接拍在桌子上,送到他面前,这比浪费口水去说服他要省时省力多了。败了,也只是我们三个人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懂了吗?” 这苏安!胆子太大了! 高鎧彻底呆住了。 孙老头也愣在原地,嘴巴半张著,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孙女还小的女兵。 他想的,只是怎么把枪修好,怎么不被处分。 高鎧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枪械专家”的名头,怎么保住自己的大好前途。 而苏棠想的,却是整个三號营的存亡,是雷教官的仕途,是这件事背后所有的风险和博弈! 这哪里是一个兵! 这魄力,这格局!这分明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智囊,决胜千里的军师啊。 高鎧的整个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 他看著苏棠的背影,那不再是一个女兵,那仿佛是一座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山。 良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里充满了苦涩和敬畏。 “苏老师……我明白了。”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杂念,什么天才,什么前途,什么屈辱,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绝对的信服和追隨的狂热。 这惊心动魄的小插曲,像一剂强心针,让车间里原本因疲惫而有些鬆懈的气氛,再次燃烧起来,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急迫。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们加快了速度,在黎明前最黑暗,也是最死寂的时刻,与时间疯狂赛跑。 没有人再说话,车间里只剩下机器的轰鸣,金属的碰撞,和三个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终於,在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远处营房的灯光都显得黯淡下去的时候,伴隨著苏棠手中焊枪喷出的最后一道刺眼的白色火熄灭,第一个外观丑陋、焊缝粗糙的制退器原型,终於完工了。 它被放在一张铺满油污的工作檯上,静静地躺著。 那根本不像图纸上画的那么精美,至连“粗糙”都算是美化了。它更像一个从废铁堆里扒出来的、用各种边角料胡乱拼凑起来的铁疙瘩。 通体被焊枪烧得漆黑,上面还沾著冷却后的焊渣。焊缝歪歪扭扭,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上面,毫不起眼。 高鎧看著这个凝聚了他们一晚上心血,承载了整个三號营翻盘希望的“铁疙瘩”,心里却怎么也燃不起激动的情绪。 一夜未眠带来的疲惫感和此刻巨大的失落感交织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这玩意儿……真的能行吗?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看到的,二號营那根加长枪管上,一体成型、线条流畅、闪著金属冷光的制退器。 两相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是出自正规军工厂的工艺品,而他们的这个……就像是乡下铁匠铺里,学徒工隨手丟弃的失败品。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嘶哑乾涩:“苏……苏老师,这……这个……它看起来,甚至没有二號营那根枪管粗壮……”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確定,他怕自己的话会打击到苏棠,但他更怕,他们赌上一切换来的,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会让二號营那帮人笑掉大牙的笑话。 孙老头也凑过来,扶著自己快要断掉的老腰,眯起昏的老眼仔仔细细地打量著那个铁疙瘩,半晌,才咂了咂嘴,有些犹豫地说:“是……是糙了点……不过,咱们条件有限,但就了几个小时就做成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作为一名老工匠,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粗劣的焊接,內部必然存在大量的气泡和应力集中点,別说承受子弹出膛时巨大的衝击力,可能打不了两枪,自己就先炸了。 …… 第257章 演习突变,即刻开战 车间里的气氛,从刚才的火热,瞬间跌至冰点。 希望在眼前燃起,又被一盆冷水无情浇灭,这种感觉,比从一开始就绝望还要折磨人。 苏棠仿佛完全没听出他们语气里的动摇,她拿起那个还带著焊接余温的丑陋制退器,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高鎧和孙老头心臟骤停的动作。 她隨手拿起旁边一把用来砸铁料的、沉重的八角铁锤,手臂后摆,对著那个凝聚了他们全部心血的“铁疙瘩”,就用尽全力,狠狠地砸了下去! 疯了! 这是高鎧和孙老头脑海里闪过的唯一念头! 完了! 一晚上的心血!三號营最后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不要!”高鎧下意识地喊出声,伸出手想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当——!” 一声清脆响亮、带著悠长回音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车间里骤然炸响! 高鎧和孙老头嚇得魂都快飞了,两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去看那零件四分五裂的惨状。 “苏老师!您干什么!” 他们以为苏棠是因为失望而亲手毁掉了这个失败品。 然而,预想中的碎裂声並没有传来。 整个车间,除了那一声巨响的回音,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高鎧和孙老头僵硬地、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 当他们定睛看去时,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只见那把沉重的铁锤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高高弹起,而工作檯上的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在被如此恐怖的重击之后,竟然……竟然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被锤子砸中的地方,甚至连那道丑陋的焊缝,都完好无损! 苏棠隨手扔下锤子,又拿起那个丑陋却坚不可摧的制退器,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样子不重要,管用就行。” 可当他们定睛看去时,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把铁锤被高高弹起,而工作檯上的那个“铁疙瘩”,在被如此重击之后,竟然……竟然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被锤子砸中的地方,甚至连那道丑陋的焊缝,都完好无损! 苏棠扔下锤子,拿起那个丑陋的制退器, “样子不重要,管用就行。” 她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高鎧,目光锐利如刀。 “还愣著干什么?” “把枪拿过来,我要安上去。” 她没有过多解释,行动是最好的证明。 她走到那堆被拆解的零件前,拿起经过精心打磨、行程缩短到极限的扳机组,又拿起那根闪著幽蓝色光芒、凝聚了顶尖热处理技术的撞针,开始组装。 她的手指纤细而稳定,在一堆冰冷粗糙的零件中穿梭。 清脆的机件咬合声,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咔噠。” 扳机组安装到位。 “咔噠。” 枪机復位。 最后,她將那个丑陋的“铁疙瘩”对准枪口的螺纹,缓缓旋紧。 当最后一道螺纹也完全咬合后,一把全新的,或者说,一把外形变得有些不伦不类的56半,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枪身还是那把老旧的56半,但枪口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虽然得有些突兀,但不仔细看,没有人会注意到。 苏棠拿起枪,熟练地向后拉了一下枪栓,隨即鬆开。 “哗啦——哐!” 枪机在机匣內飞速运动后,发出一声无比清脆、响亮的金属碰撞声,乾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凝滯。 仅仅是这一个声音,就让高鎧和孙老头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內行!这是绝对的內行才能调校出的顺滑感! 苏棠將这把承载著他们全部心血的步枪,递到了两人面前。 高鎧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眼前这把造型古怪的枪,又看了看苏棠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成了!真的成了! “嗶——嗶嗶——嗶——!!!” 远处,一阵尖锐、急促、仿佛要撕裂人耳膜的紧急集合哨声,划破了黎明的寧静,猛地响彻了整个营区! 整个营地瞬间从死寂中惊醒,无数个宿舍里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了昏黄的灯,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穿衣服的窸窣声和压低了声音的咒骂声,整个营区像一锅被瞬间烧开的沸水。 “怎么回事?是起床哨吗?这他娘的才几点!” “不对!你听这声音,这是最高等级的战斗警哨!” 枪械维修车间里,苏棠、高鎧和孙老头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夜未眠的疲惫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冲得无影无踪。 高鎧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演习……这么早?” 苏棠的反应最快,她没有浪费时间在猜测上,而是果断地將那把刚刚组装好的、承载著他们全部心血的改装56半,连同那张画著制退器的图纸,迅速塞进一个装满破布和废旧零件的铁箱子底层,然后用一堆油腻腻的杂物盖得严严实实。 “不管是什么,先把东西藏好。”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动作却快如闪电,“孙师傅,高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关於这把枪,一个字都不能提。” 高鎧和孙老头被她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所感染,也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理工作檯上的痕跡。 三人刚把一切恢復原状,雷宽总教官那如同洪钟般、夹杂著怒火的吼声就已经在外面响起:“所有学员!全体都有!操场紧急集合!三十秒!谁他妈最后一个到,今天就给老子滚回原部队!” 三人对视一眼,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衝出车间,匯入奔向操场的人流中。 清晨的寒风凛冽如刀,刮在每个学员的脸上。 整个三號营七十名学员和二號营七十名学员一共一百四十人,衣衫整齐地在操场上站成一个方阵,许多人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迷茫和被强行叫醒的睏倦。 雷宽站在队伍前方,脸色铁青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压抑。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嘰嘰喳喳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操场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眾人忐忑不安的呼吸声。 “稍息!”雷宽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训话,而是抬头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第258章 三號营,解散吧 雷宽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宣布道: “所有人听令!刚刚接到上级通知,原定的联合军演计划有变!军区总部特派员已亲临我部,本次演习规则將由总部直接宣布!演习,即刻开始!”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即刻开始?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这算什么?突击检查吗? 所有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眾人愈发不解之时,一阵沉闷而独特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天际边传来。 “嗡——嗡嗡——”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只见一架涂著军绿色迷彩的直-5军用直升机,像一只巨大的铁蜻蜓,撕开晨雾,带著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出现在营地的上空。 螺旋桨捲起的巨大气流,吹得地上的沙石漫天飞舞,打在人脸上生疼。学员们不得不眯起眼睛,用手挡住脸,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直升机?! 这玩意儿可不是他们这种预备营能见到的稀罕物!这至少是军区总部的级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直升机稳稳地降落在操场旁边的空地上。舱门打开,一名穿著笔挺的六五式军装,肩扛著两槓三星上校军衔的中年军官,从机舱里走了下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整个人看起来不怒自威。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一股久经沙场、手握权柄的气场便扑面而来,让在场所有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兵,都感到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和压抑。 雷宽和二號营的总教官韩峰,几乎是小跑著迎了上去,在那名上校面前“啪”地一下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报告首长!猎人预备营三號营总教官雷宽,向您报到!” “报告首长!二號营总教官韩峰,向您报到!” 那名上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回了个礼,隨即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所有学员的面前。 他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两个营队的所有人。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连呼吸都放轻了。 “同志们好。”上校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郑弘毅,京城军区作战部副部长。此次联合军演,由我全权负责。” 京城军区!作战部副部长! 这几个字眼,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学员们的心里炸开了。 天哪!这到底是什么级別的演习?竟然把京城的大领导都惊动了! 郑弘毅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直接切入主题。 “现在,由我宣布新的演习规则。”郑弘毅展开地图,指著上面,“演习区域,是我们脚下这片方圆五十公里的山地。演习时间,三天两夜。” “演习採用积分制。地图上,有a、b、c、d、e,五个战略据点,以及你们各自的大本营。占领任何一个据点,每小时为你们的阵营增加10分。『击杀』一名敌军士兵,得5分。『击杀』对方指挥官或班长,得50分。” “演习胜负判定有两种方式。第一,三天后,积分高者获胜。” “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直接的获胜方式。”郑弘毅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在了地图上两个大本营的位置,“摧毁对方大本营的指挥中心,直接判定胜利!演习立刻结束!” 规则简单粗暴,充满了血腥味。 所有人都听得心头髮紧。 他顿了顿,补充道:“演习期间,所有学员被命中要害,视为『阵亡』,立刻退出战场。所有教官,包括我和雷宽、韩峰同志,不得以任何形式参与、干预演习进程。” “双方人数,各七十人。所有步兵、侦察兵、机枪手、通信员,均由你们自行安排。现在,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推选指挥官以及五名班长。十分钟后,整理装备演习,正式开始!” 郑弘毅说完,便將战场,彻底留给了这两支即將进行生死对决的队伍。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自行推选指挥官?占领据点?击杀得分?摧毁大本营? 让学员当指挥官?这根本就是一场微缩版的真实战爭!有人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希望別人能站出来,可对上的,却是同样躲闪的眼神。 三號营的学员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安。 他们大多是技术兵或者刺头兵,协同作战的经验几乎为零,虽然教官们在平时也会教授战略课,但也仅仅止於纸上谈兵,现在突然要他们自己选个头儿,去打一场这么复杂的仗,所有人都慌了神。 就在三號营眾人惶惶不安之时,二號营的总教官韩峰,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向郑弘毅敬了个礼,隨即用一种炫耀的语气,大声说道: “报告郑副部长!我们二號营坚决服从总部的命令!我们营自成立以来,就一直以实战化標准进行训练,所有学员都具备独立指挥班排作战的能力!我们已经推选出了指挥官,隨时可以投入战斗!” 说完,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扫了一眼三號营, “至於三號营嘛……呵呵,我个人建议,演习可以提前结束了。” 韩峰指著自己身后那群装备精良、气势逼人的二號营士兵,高声道: “郑副部长您看,我们二號营,全员换装了我们自己研发的『潜龙一型』多功能步枪,加装了榴弹发射器,有效射程比56半高出两百米!” 他每说一句,三號营学员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至於咱们营的指挥官,”二號营的七十名士兵“唰”地一下,齐齐將目光投向了他们队伍中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桀驁的年轻士兵,正是昨天在水房里,带头羞辱高鎧,一盆水浇在高鎧头上的那个二號营刺头。 他叫袁豹,外號“豹子”,是二號营公认的兵王,无论是格斗、射击还是战术指挥,都远超同辈。 韩峰教官看著自己手下的兵如此团结一心,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上前一步,故意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对著郑弘毅的背影朗声说道: “报告郑副部长!我们二號营,根本不需要选!我们的兵,平时就是按照战斗班组来训练的,我们的指挥官,就是我们所有人心服口服的兵王,袁豹同志!” 说著,他转过头,轻蔑地瞥了一眼还在交头接耳、乱作一团的三號营,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像某些营地,一群乌合之眾,临时抱佛脚,恐怕连个能站出来说句话的人都没有吧?” 二號营那边,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声。 昨天那个伸脚把高鎧绊倒的刺头男兵,马猴,更是对著三號营这边大喊: “听见没有,废物们!这还打个屁啊!爷爷们劝你们一句,现在就地解散,还能体面点滚蛋!不然等演习开始,爷爷们一发榴弹过去,你们就得哭爹喊娘!” “哈哈哈哈!”二號营的队伍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三號营的七十个士兵,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每个人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雷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人群中,苏棠静静地站著,看著眼前这齣闹剧,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光。 第259章 指挥官之爭! 那个被选为指挥官叫袁豹的,更是囂张地站了出来,他环视了一圈垂头丧气的三號营学员,目光最后落在了人群中的高鎧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哟,这不是咱们的枪械专家吗?”他阴阳怪气地喊道,“高鎧同志,你们营选出谁当指挥官了啊?可千万別是你啊,我怕你指挥著指挥著,手下的兵枪都炸膛了,那可就闹笑话了!” “哈哈哈哈!”二號营那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狠狠扎在三號营每个人的心上。 高鎧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嫩肉里,身体因为极度的屈辱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昨天在水房被浇了一身冷水,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捡肥皂的画面,还灼烧著他的神经。今天,这道血淋淋的伤疤,又被袁豹当著所有人的面,当著军区大领导的面,再次残忍地揭开,撒上了一把盐。 “你!”他身边的几个男兵气得眼都红了,血气上涌,抬脚就要衝上去理论。 却被雷宽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都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丟人吗!”雷宽低吼道。 那几个衝动的男兵,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最终还是屈辱地退了回去。 站在队伍前方的郑弘毅副部长皱了皱眉,对二號营总教官韩峰这种近乎挑衅的炫耀行为有些不悦,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军人,就是要激发血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战场上见真章,比什么都实在。 “韩峰同志,”郑弘毅淡淡地开口,“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就在这看著。” 说完,他转向两个营的一百四十名士兵,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后,我只要一个结果!胜利者,获得所有资源!失败者,营地解散,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现在,给你们十分钟,组织班长和指挥官!计时开始!” 失败者,营地解散! 这七个字,像八座大山,轰然压在了三號营七十名学员的心头。 解散,意味著他们这几个月的苦都白吃了,意味著他们將被打上“失败者”的烙印,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滚回原部队。 恐惧和慌乱,像瘟疫一样在三號营的队伍里蔓延。 “怎么办?指挥官谁来当?” “完了完了……对面有榴弹发射器,射程比我们远两百米,这仗还怎么打?根本就是单方面屠杀!” “指挥官?谁会指挥啊?我的特长是信號兵,就会摆弄电台,让我去指挥衝锋,不是开玩笑吗?” “我……我不行,我……我格斗还行,可这是打仗,要指挥,要动脑子的!我脑子不好使……”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匯成一片嗡嗡的嘈杂,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抗拒。没有人敢站出来,甚至没有人敢和身边人的目光对视,生怕被推上那个必输无疑的火坑。 苏棠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这乱作一团的景象,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二號营,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士气高涨。 三號营,人心涣散,装备落后,士气跌至冰点。 这仗,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常规打法,必输无疑。唯一的胜机,在於“奇”。而出奇,首先就需要一个敢於出奇、並且能让所有人信服的指挥官。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我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乔琳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她昂著头,脸上带著一丝与生俱来的骄傲。“我父亲是师级参谋,我从小就看各种战术理论,战略课的成绩,我是全营名列前茅。这场仗,我来指挥!” 她的话掷地有声,但队伍里却是一片死寂。 片刻后,杜金山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哟,乔大小姐?你指挥?上次考核你把队友当炮灰,这事儿大家可都记著呢。让你指挥,我们怕是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是,纸上谈兵谁不会啊,真上了战场,你行吗?” “我可不想被你当炮灰。” 苏棠心底轻轻摇头。乔琳,理论知识丰富,但脱离实际,更致命的是,她缺乏人心。上次考核的自私行为,已经让她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 乔琳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急忙辩解:“那次是意外!这次不一样!我们可以利用地形优势,採用『梯次防御、重点突破』的战术,將兵力分为三组,一组……” 她还没说完,一个老兵油子就打断了她:“行了行了乔大小姐,別掉书袋了。你说的这些,我们教官都讲过。可对面有榴弹,一发过来,你什么『梯次防御』都得变梯次上天!你告诉我们,榴弹怎么防?” 乔琳被这一个简单粗暴的问题问得一噎,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些复杂的战术名词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气鼓鼓地退了下去。 人群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大眼瞪小眼。 过了半晌,一直沉默的白薇也站了出来。当选指挥官是重拾威信的最好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音也儘量放得恳切:“大家!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我承认上次考核我有失误,但我愿意承担责任!只要大家信我一次,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疏离和不信任。那些曾经天天跟在她身边的女兵,此刻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上次恶意举报苏安,最后被罚扫全营厕所的丑闻,已经让她的威信一落千丈。 白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股无名火和委屈涌上心头,让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到了极点。 就在场面再次陷入僵局时,一个身材瘦高,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兵,推了推眼镜,迟疑地站了出来。 第260章 票选指挥,人心难测 他叫许高规,是营里公认的理论高材生,每次战略课考试都名列前茅,但他性格內向,平时从不显山露水。 “我……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许高规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根据地图,我们大本营的地形易守难攻,我们可以放弃所有据点,全员收缩防守,拖延时间。只要能拖满三天两夜,就算积分输了,但我们没有被全歼,没有被摧毁大本营,上面也不能算我们彻底失败……” 他的方案听起来很稳妥,甚至让一些绝望的学员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但这份希望很快就被打碎了。 “拖?怎么拖?人家有榴弹!对著咱们阵地轰,咱们就成活靶子了!” “就是!只防守不进攻,等著被人家慢慢磨死吗?那也太窝囊了!我寧可衝出去拼了,也不想这么憋屈地死!” 许高规的脸也白了,他是个理论派,被人一反驳,顿时没了主意,吶吶地退了回去。 一时间,整个三號营,就像一艘即將沉没的破船,所有人都乱作一团,却找不到一个能站出来掌舵的人。 “吵什么吵!都他妈別吵了!”一个脾气火爆的男兵忍无可忍地吼道,“我提议,票选吧!这样最公平!谁票多谁上,是死是活,咱们都认了!” “对!票选!” 这个提议像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至少,这能打破僵局。 “那候选人都有谁?” “江言!必须是江言!”江言那队友孟实立刻喊道,“江言哥各项成绩都是顶尖,又是咱们男兵里公认的头儿,他当指挥官,我第一个服!” “没错!选江言!” 江言,三號营综合实力最强的男兵,长相英俊,性格沉稳,在男兵和女兵中都有极高的人气。他的名字一被提出,立刻获得了大片附和声。 就在眾人以为大局已定时,一个细弱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我推荐苏安!” 一个细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是陈小草,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喊了出来。 王小丫也立刻附和:“对!我也推荐苏安!上次考核,要不是苏安,我们早就被淘汰了!她的枪法,她的脑子,比谁都厉害!” “苏安?”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许多人立刻想起了上次考核,那个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以一人之力逆转战局,用一把破枪打出满环,最后以神乎其技的枪法终结比赛的瘦弱女兵。 “对啊!苏安枪法那么神,她指挥肯定也行!” “我同意!上次她带著小草,两个人就把王雷他们干掉了,脑子肯定好使!” 一时间,支持苏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虽然不如支持江言的声势浩大,却也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乔琳和白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苏安?凭什么?她不就是枪法准一些吗?战略成绩上可是平平无奇! “好了!”雷宽抬手看了一眼手錶,打断了眾人的议论,“没时间了!现在,所有候选人出列!乔琳,白薇,许高规,江言,还有苏安!你们五个,站到前面来!” 五个人站成一排。 在近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格外醒目。 “规则很简单!”雷宽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冰冷的钢铁,“投票的人,站到你支持的候选人身后去!给你们一分钟时间!开始!” 话音刚落,人群开始骚动。 寒风卷著操场上的尘土,刮在每个人的脸上,余下的六十多道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队伍前方那孤零零站成一排的五个候选人身上。 白薇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她知道,这是她翻盘的一次绝好机会。 乔琳信誉尽毁不足为惧,许高规更是个没胆的软蛋。 唯一的对手,只有江言和……苏安。 江言確实很强,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一个女兵,尤其是一个美丽与实力並存的女指挥官,往往更能激起男兵的保护欲和表现欲。 至於苏安……一个靠枪法出名的乡下丫头,懂什么是指挥? 白薇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高鎧,以及他身边那七八个明显以他为首、气质彪悍的警队兄弟。 这是整个三號营里,除了江言团伙外,最硬的一股力量,况且她还跟高鎧建立过统一的战线。 只要爭取到他们…… 她衝著高鎧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最动人、最恳切的笑容,眼波流转,嘴唇微动, “高鎧,过来。” 她无比確信,高鎧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她相信,高鎧恨苏安,那份恨意,足以让他毫不犹豫地站到苏安的对立面。 而自己,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然而,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高鎧他仿佛没有接收到她那充满暗示的信號,根本没有看她,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他身后的七八个兄弟沉声道:“兄弟们,跟我走!” 说完,他迈开了脚步。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的军靴踩在操场的碎石上,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薇的心臟上。 他走得那么稳,那么坚定,目標明確——径直走向了苏安的方向。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的脚步移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三號营的窃窃私语声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什么情况? 高鎧……要去支持苏安? 那个昨天还被他指著鼻子骂的女人? 然后,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他站定在苏安身后,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的那七八个兄弟,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困惑和茫然。 “鎧哥,这……”有人忍不住想问。 但看到高鎧那不容置疑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想不通,但他们选择相信。 他们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整整齐齐地跟了过去,排在了高鎧的身后,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小方阵。 “哗——”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白薇彻底懵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鎧? 他怎么会去支持苏安? 他疯了吗! 第261章 这班长谁来当? 昨天,他不还恨不得把苏安生吞活剥了吗? 就过了一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连他也……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羞辱感和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將白薇淹没,她脸上精心维持的恳切笑容寸寸龟裂,最后僵在嘴角。 她看著高鎧那恭敬肃立的背影,再看看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淒凉景象,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精心打扮后准备登台,却发现台下空无一人的小丑。 人群的流动,在这短暂的停滯后,再次开始了。 高鎧的举动像一个信號,让原本犹豫不决的人,也开始做出了选择。 王小丫、陈小草和刘兰娣,从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衝到了苏安身后,像三只忠诚的小鸡护著自己的鸡妈妈。 而大部分的女兵,则在短暂的羞涩和犹豫后,三三两两地走向了江言的身后。 江言在她们心中,高大、英俊、实力强劲,就像是电影画报里的英雄。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能为他投上一票,似乎能获得某种安全感。 但营里,终究是男兵占了绝大多数。 他们的选择,更加现实,也更加残酷。 “唉,还是选江言吧,毕竟是男同志,带兵打仗,有股劲儿。”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老兵嘆了口气,拉著自己班里的几个同伴,走向了江言的队伍。 “苏安枪法是厉害,但那是单兵作战。指挥整个营,是另一码事,江言经验更丰富,脑子也活。” “没错,你看她平时战略课成绩也不突出,让她指挥,我心里没底。高鎧他们不知道抽什么风。” “这可是关係到咱们会不会被解散滚蛋的大事,不能拿来赌啊!输了,咱们的脸就丟光了!” 男兵们窃窃私语著,在短暂的权衡后,绝大部分人都像是潮水一般,涌向了江言的身后。 很快,江言的身后就排起了长长的一列,人头攒动,声势浩大,与另外几个候选人身后稀稀拉拉的人群,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苏棠静静地站著,对身后的动静恍若未闻。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幅眾生相。 白薇的不甘,乔琳的怨念,许高规的退缩,以及那些走向江言的士兵脸上或理智或盲从的表情。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 也是最简单的东西。 在绝对的利益和生存压力面前,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最稳妥、看起来贏面最大的那条路。 这很正常。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指挥官的位置,必然会成为二號营那帮人的首要攻击目標。 江言,性格沉稳,顾全大局,在男兵里威信也高。 他来当这个指挥官,再合適不过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体温,有陈小草紧张的呼吸,有王小丫愤愤不平的嘀咕,也有高鎧那如同山岳般沉稳的气息。 这就够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最终,一分钟时间到。 结果已经一目了然。 雷宽冷著脸走了过来,目光从五个候选人身后的队伍上一一扫过。 “乔琳,”他停在乔琳面前,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两票。” 乔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身后只站著一个平时跟她关係不错的女兵,还有一个男兵。 雷宽的脚步没有停顿,直接从白薇面前走了过去,嘴里吐出两个字。 “白薇,三票。” 白薇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写满了难堪,她的身后只冷冷清清地站著三个被她拉拢的男兵,与她一开始预测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许高规。” “五票。” 许高规推了推眼镜,对著身后那几个支持他“固守战术”的士兵苦笑著点了点头,算是感谢,然后默默退到了一边。 雷宽径直走向苏安。 他看著苏安身后那將近二十人的队伍。 高鎧和他那七八个警队出身的兄弟,一个个如松柏般挺立,眼神锐利,自成一股悍勇之气。 陈小草、王小丫她们虽然看起来弱小,但眼神里满是豁出去的坚定。 这股力量,人数不多,却异常凝聚,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 雷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讶异。 “苏安。” 他沉声道。 “十九票。” 这个数字也让江言那边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十九票。 这个结果,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意味著,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人,没有选择公认实力最强、威望最高的江言。 最后,雷宽站到了江言面前。 江言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几乎囊括了三號营剩下的所有人。 “时间到!”雷宽抬手看表,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江言,三十六票!当选三號营本次演习总指挥官!” “哗——” 江言身后的队伍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而二號营那边,袁豹更是夸张地鼓起了掌。 “恭喜恭喜啊!一群废物里,总算选出了一个废物头子!” “哈哈,这下好了,可以准备集体打包滚蛋了!” 刺耳的嘲讽,像刀子一样扎在三號营每个人的心上。 刚刚才因为选出指挥官而升起的一点点士气,瞬间又被浇灭了大半。 江言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愤怒,也没有因为当选而露出丝毫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从队伍里走了出来,站到所有人面前。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战友们,扫过对面囂张跋扈的二號营,最后落在了雷宽和郑副部长的脸上。 那张英俊而沉稳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种山岳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他挺直了脊樑,仿佛从这一刻起,三號营七十条人命的重量,以及整个营地的荣辱,都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指挥官选出来了!”雷宽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凝重的气氛,“按照规定,全营七十人,分为五个班,每班十四人!除了总指挥兼任一名班长,还需要四名班长!” 雷宽的目光转向江言,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由总指挥江言,任命你的班长!” 这是新任指挥官的第一个权力。 也是他重整士气,凝聚人心的第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江言身上。 刚刚因为落选而黯淡下去的白薇、乔琳等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当不上指挥官,当个班长,也是权力的象徵。 而那些投票给江言的男兵们,也都挺直了胸膛,眼神热切地看著他,期待著自己的名字能从他嘴里被念出来。 整个三號营,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第262章 战术大论战! 江言的目光在落选的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江言心中轻嘆一声。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这七十个人,必须拧成一股绳,,不然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在有些萧瑟的操场上。 “现在,我任命本次演习的另外四名班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白薇和乔琳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眼中重新燃起灼热的火焰。当不了指挥官,当一个手握十几號人马的班长,同样是权力的体现,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白薇!”江言第一个念出了她的名字。 白薇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乔琳!” 乔琳也长舒一口气,脸上恢復了一贯的骄傲。 “许高规!” 戴眼镜的文弱书生猛地一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还有……”江言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那道纤细却笔直的身影上,“苏安!” “以上四人,分別担任一、二、三、四班班长!我兼任五班班长!” 这个任命,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却又在情理之外。用落选者当班长,確实能最大程度地安抚人心,避免內部分裂。 “现在,各班长出列,挑选你们的班组成员!每班十四人,自由组合,给你们五分钟!”雷宽冷硬的声音催促道。 现场立刻乱了起来。 江言身后的那三十多个“主力部队”自然是跟著他,组成了实力最强的五班。 而剩下的学员,则成了其他四位班长爭抢的对象。 “都来我一班!我父亲是师级参谋,我从小耳濡目染,保证跟著我,能打胜仗!”乔琳立刻发挥她的优势,试图用家世背景来吸引那些还在犹豫的人。 白薇也不甘示弱,她用一种恳切又充满魅力的语气对眾人说:“大家相信我,我会把每个战友的性命放在第一位!我们二班,绝对会成为这次演习的佼佼者!请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许高规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是结结巴巴地对几个平时关係不错的技术兵说:“那个……我们……我们一起吧?主打一个稳妥……” 最奇怪的,是四班。 安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操场上的小白杨。 高鎧却带著他那七八个警队出身的兄弟,毫不犹豫地,整齐划一地走到了苏安的身后,自动归入四班序列。 “鎧哥,我们真跟她?”一个兄弟凑到高鎧耳边,压低了声音,满脸的困惑。 高鎧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闭嘴,跟著。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这是我们三號营唯一的活路。” 高鎧这群人的加入,瞬间让苏安的四班成了仅次於江言五班的第二大“武装团伙”。 王小丫、陈小草和刘兰娣自然是第一时间跑了过去,紧紧地站在苏安身边,像是三只找到了主心骨的小鸡。 很快,五分钟时间到,人员分配完毕。 一班,以乔琳为首,聚集了一群同样眼高於顶、迷信理论的学员。 二班,在白薇的刻意拉拢下,收拢了几个实力尚可但心思活络的男兵,和一些想在她身上赌一把的学员。 三班,许高规的队伍,则几乎全是技术兵和体能较弱的学员,看起来就像个“老弱病残收容所”。 四班,苏安的队伍,成分最是奇特。一半是高鎧带来的精兵悍將,另一半则是陈小草、王小丫这样的“弱女子”,看起来极度不协调。 五班,江言的亲卫队,综合实力最强,毋庸置疑。 “所有班长,到我这里来!部署作战计划!”江言在地上展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表情严肃。 五位班长立刻围了上去。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江言的手指在地图上迅速划过,“许高规之前的想法有可取之处,我们的优势在於防守。大本营背靠悬崖,只有一个主要入口,易守难攻。我的计划是,集中所有兵力,在大本营外围构建三道防线,打阵地战,拖时间。” 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但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纯粹的防守等於等死。要在拖延的过程中,我会寻找適当的机会发动奇袭,你们怎么看?” 这个计划,攻守兼备,主打一个“稳”字,立刻得到了许高规的赞同。 苏安也暗暗点了点头。江言能当上指挥官,確实有两把刷子,至少脑子是清醒的。他所说的奇袭部分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这场仗硬打是送死,必须得出奇制胜。 “指挥官,我有建议!”乔琳第一个跳了出来,她根本没听进去江言后半段的话,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中央的c点高地上,“c点是所有据点的中心,也是这片区域的制高点!兵法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拿下c点,就能俯瞰大半个战场,掌握绝对的主动权!我们应该集中优势兵力,不惜一切代价拿下c点!” “我也觉得不能一味防守!”白薇立刻附和,她要抢夺的是主攻的功劳,一味地防守怎么凸显她的能力? 她眼神灼灼地看著江言,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指挥官,二號营虽然装备好,但他们肯定会因此骄傲轻敌!我们应该趁他们立足未稳,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愿意带领二班,担任主攻,为全营撕开一道口子!” 她的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乔琳一看白薇要抢风头,也急了:“没错!我也申请带一班从侧翼佯攻,配合白薇同志的主攻!我们可以形成钳形攻势,一举拿下a点和b点!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两人一唱一和,把一场凶险的突击战说得像是探囊取物。 她们身后的班组成员,也被这股“革命热情”感染,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立功受奖的场面。 江言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心里何尝不想主动出击,打出三號营的威风? 可是,装备的巨大差距是血淋淋的现实。对方的步枪射程比他们远两百米,还有榴弹! 主动衝出去,跟衝上敌人机枪口的活靶子有什么区別? “你们这是让大家去送死!”许高规终於忍不住了,他扶了扶眼镜,脸涨得通红,“我们的枪打不到他们,他们能打到我们!怎么冲?用身体去堵枪眼吗?还有榴弹!一发榴弹下来,一个班就没了!你们说的钳形攻势,怎么攻?” 白薇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畏首畏尾,怎么可能胜利?我们就是要打出气势,用我们的意志压垮他们!” 江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感觉跟这两个女人简直没法沟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苏安,想听听她的意见。 …… 第263章 出其不意打游击才是活路 苏安却只是静静地看著地图,仿佛一个局外人。 她彻夜未眠,此刻太阳穴正一抽一抽地疼,饶是出发前趁人不注意喝了一口灵泉水,精神上的疲惫感依旧难以完全消除。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將地图上的每一个山丘、每一条沟壑都刻进脑子里,同时也在分析著二號营可能的进攻路线和战术选择。 白薇和乔琳的计划,在她看来,愚蠢得可笑。 送死,都送不出半点价值。 江言的计划虽然稳妥,但太被动了,胜算不会超过三成。拖下去,最终还是会被装备优势碾压。 唯一的胜机,在於不对称作战。 在於…… 她看著地图上,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標註著“乱石坡”的区域。 就在乔琳和白薇还在为谁主攻、谁佯攻而爭得面红耳赤,江言头疼欲裂,几乎要拍板强行执行自己方案的时候。 “咳。” 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咳嗽声响起。 然而,就是这声轻咳,却像有某种魔力,瞬间让嘈杂的爭论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苏安。 苏安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地图上。 “你们说完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吵得面红耳赤的眾人头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言眉头一松,看向她:“苏安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很简单。”苏安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將所有人都看重的a、b、c三个据点,全都排除在外。 “唯一的活路,就是放弃正面战场,跟他们打『不对称』的战爭。放弃据点,除了坚守大本营的全员化整为零,进入这片沼泽地,跟他们打游击。”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地图上的一片沼泽。 “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以班为单位,甚至以三到四人为战斗小组,进入这片沼泽地。利用复杂的环境隱蔽自己,跟他们打游击、打埋伏、打冷枪。二號营的榴弹发射器在这里就是废物,他们的长枪管步枪在丛林和沼泽里只会碍事,他们精良的装备反而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我们的目標,不是占领据点,而是杀伤他们的有生力量。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他们人多,我们就跟他们耗;他们装备好,我们就让他们用不上。”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苏安。 几秒钟后,乔琳第一个爆发了,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故意用让身后的组员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苏安!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沼泽地!地图上明明白白写著『危险』两个字!那里是死亡禁区!进去就是给蚊子和毒蛇当点心!你是想让我们所有人,还没见到敌人,就先死在泥潭里吗?” “我父亲是师级参谋,他从小就教我,沼泽和绝壁,是兵家大忌,是绝地!你连最基本的军事常识都没有,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白薇也立马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附和道: “苏安同志,我知道你想为三號营出一份力,但也不能异想天开啊!我们是去打仗,不是去野外探险!你这种想法,太不负责任了,是拿我们七十个战友的命在开玩笑!” 她的话极具煽动性,立刻引来了身后一些组员大片附和。 “就是啊!进沼泽?那不是找死吗?” “二號营的人还没打过来,我们自己先陷进去了,那才叫丟人!” “这女同志枪法是好,但这指挥打仗,完全是瞎搞嘛!” 人群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將苏安那纤细的身影淹没。 高鎧和他身后的兄弟们个个攥紧了拳头,脸色铁青,要不是苏安之前有过交代,他们早就衝上去跟这帮人理论了。 江言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苏安的计划,確实太过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但他没有立刻否决,而是沉声问道:“理由。为什么是沼泽?” 苏安迎著所有质疑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理由有三。” “第一,二號营的优势是什么?是他们改装过的步枪,射程比我们远两百米。是他们的榴弹发射器,可以进行区域火力覆盖。在开阔地和山地,我们衝锋,就是活靶子。但在沼泽地,这两个优势,都会被无限削弱。” “而我们,可以利用复杂的地形,跟他们打近战,打贴身战,把他们拖进我们最擅长的战斗节奏里。” “第二,我们为什么要放弃据点?因为据点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跟他们抢据点,就是用我们的短处去碰他们的长处。但如果我们放弃据点,化整为零,他们就找不到我们的主力。” “他们人再多,装备再好,进了沼泽,就像一头大象掉进了水田,有力也使不出。我们可以不断骚扰、偷袭,让他们疲於奔命,让他们的人数优势变成累赘。” 说到这里,她目光扫过乔琳和白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以为二號营的人是傻子吗?他们会想不到你们要去抢c点高地?像乔琳同志这种『兵法云』,人家二號营的教官和指挥官,难道没读过兵书?” “我敢断定,此刻的c点高地,以及通往高地的路上,早就布满了他们的陷阱和伏兵,就等著你们一头撞进去!” 乔琳被苏安当眾驳了面子,让她又羞又怒,指著苏安的鼻子尖叫道:“你……你胡说!你这是在动摇军心!我……” “够了!”江言一声低喝,打断了她的歇斯底里。 第264章 这南墙,就让他们去撞吧! 江言此时的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苏安的分析確实条条在理,她的战术思维,已经完全超出了新兵甚至普通军官的范畴。那种化繁为简,直击要害的洞察力,那种敢於打破一切常规,將整个战场当做棋盘来布局的大魄力…… 江言內心深处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新兵,而是一位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沙场宿將。 可是……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躁动不安,一个个眼睛里都燃烧著復仇的火焰士兵。 苏安的计划虽好,但太过超前,太过冒险。让他们放弃正面硬刚,去钻又脏又臭的沼泽地打游击?这在他们听来,跟认输有什么区別? 人心,已经乱了。 白薇看出了江言的动摇,她眼珠一转,立刻用一种大义凛然的口吻说道: “指挥官!就算c点是陷阱又怎么样?我们三號营的人,难道都是孬种吗?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就是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打出我们的气势,打出我们的血性!总好过像某些人一样,还没开打,就想著钻泥潭当缩头乌龟!” “没错!我们不怕死!我们就要跟他们硬碰硬!” “干他娘的!怕个球!” “寧可站著死,不能跪著生!钻泥潭算怎么回事?传出去我们三號营的脸还要不要了!” “就是!跟他们硬碰硬!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她的话再次点燃了大部分男兵的热血,他们本就憋著一股被二號营羞辱的恶气,此刻只想著用最直接的方式发泄出来。白薇的话,完美地迎合了他们最原始的衝动。 一时间,群情激愤。 江言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他明白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战术的对错,而是人心的向背。 如果他强行採纳苏安的计划,恐怕还没等出发,整个队伍就要先內訌散伙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样吧。”江言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但依旧沉稳,“既然意见无法统一,我们就分兵。” 他抬起手,指向地图上的大本营:“我亲自带领五班,固守大本营,作为总预备队和防守核心。这是我们的根,绝对不容有失!” 接著,他的手指移向许高规:“许高规的三班,技术兵多,负责协助我,以及构筑防御工事,布置陷阱等后勤工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白薇和乔琳亢奋到发红的脸上。 “至於主动出击……”江言的声音冷了下来,“由一班和二班,组成联合突击队,由白薇和乔琳共同指挥。你们的目標,是前往c点高地方向,进行武装侦察。” 他一字一顿,加重了语气:“我再重复一遍,是侦察!不是强攻!你们的任务是探明敌情,通信员及时向大本营发送前线消息,一旦遭遇不可抵抗的敌人,必须立刻撤退,保存有生力量!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看似是折中,实则是给了白薇和乔琳想要的权力。 白薇和乔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得意与野心。 武装侦察?说得好听。等到了战场上,那就是她们说了算!到时候拿下了c点高地,这份天大的功劳,落谁家就不必多言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洪亮,充满了自信。 江言最后看向苏安:“苏安同志,你的四班,作为机动预备队,在大本营侧翼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 “是。”苏安的回答平静无波,仿佛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江言心中轻嘆一声,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付出血的代价。但他別无选择。有时候,不撞南墙,有些人是不会回头的。 作战部署完毕,雷宽和郑副部长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冷冷地宣布:“演习,正式开始!” “嘟——!” 尖锐的哨声划破天际。 隨著一声令下,整个三號营立刻行动起来。 白薇和乔琳意气风发,各自集结了自己班的十四名队员。 “一班的,都跟我来!让那帮缩头乌龟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士!”乔琳大声喊道。 “二班的弟兄们!拿出你们的血性!胜利属於我们!拿下c点,我们就是三號营的英雄!”白薇更是直接许下承诺,將自己手下的十四名队员的热情彻底点燃。 近三十人的队伍,士气高昂,浩浩荡荡地朝著c点高地的方向冲了出去。 看著他们那气势汹汹的背影,三號营剩下的人,神色各异。有人羡慕,有人担忧,也有人觉得热血沸腾。 高鎧再也忍不住了,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苏安身边,急得满头大汗: “苏老师!就这么让她们去送死?江言他……他怎么能下这种命令!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四班的弟兄,现在就跟您走,我们自己去沼泽!” 王小丫、陈小草和刘兰娣也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是啊苏安,她们会害死大家的!这……这不是胡闹吗!”王小丫急的不行。 苏安的目光,平静地望著那支队伍消失在山林里,淡淡地开口。 “战爭,不是靠人多,也不是靠谁的嗓门大。” 她转过头,看著焦急的眾人,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让他们去撞墙吧。这堵墙,必须有人去撞。墙撞破了,流血了,疼了,他们才知道,哪条是活路。” 她的话,让高鎧等人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次愚蠢的军事行动,更是一场必须用鲜血来上的,唤醒全营的残酷课程。 …… 与此同时,在距离三號营大本营五公里外的c点高地前沿,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二號营指挥官袁豹,正举著望远镜,嘴角掛著一丝残忍的笑。 “头儿,鱼儿上鉤了!她们居然派出了两个班,三十个人!”一个观察兵兴奋地低声匯报。 “嘿,一群蠢猪。”袁豹放下望远镜,啐了一口。 “还真以为咱们会跟他们在高地上打阵地战?真把兵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寂静的阵地,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謔。 “告诉兄弟们,把榴弹都给老子准备好!等他们再往前走三百米,完全进入那片开阔地,就给他们来个开门红!第一轮齐射,老子要他们至少倒下一半!” “是!”通讯兵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立刻传达了命令。 …… 第265章 惨败,溃不成军 袁豹的眼神里,满是即將收割猎物的快感。 他身后的阵地上,十几名二號营的士兵,早已架好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改装步枪。那加长了的枪管和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只只潜伏在草丛中毒蛇,冰冷地注视著远方。 而其中最醒目的,是三具架在简易工事上的榴弹发射器,炮口微扬,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就等著三號营的“英雄”们,一头扎进来。 …… 白薇和乔琳率领的队伍,此刻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在山林间穿行。 她们太急於立功了,急於证明自己比苏安那个“缩头乌龟”强一百倍。 她们並非完全没有战术考量,只是她们的考量,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的根基之上。 “都快点!兵贵神速,突袭战就是要打一个『快』字,趁敌人立足未稳,用最猛的攻势撕开防线!”乔琳不断回头催促,將自己从兵书上看来的理论奉为圭臬。 “大家再加把劲!”白薇也在一旁鼓劲,她的声音充满煽动性,“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就是要打出气势!让二號营看看,我们三號营没有孬种!” 队伍里,一个叫李四的男兵,平时比较谨慎,他看著越来越稀疏的树林,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白班长,乔班长,咱们是不是……太快了点?”他喘著粗气,凑上前小声说,“前面快出林子了,地形太开阔,要不先派个侦察兵去看看情况?” 乔琳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呵斥道:“兵贵神速,就是要趁他们反应不过来,一鼓作气拿下!李四,现在是打仗,不是请客吃饭!畏首畏尾的,能打胜仗吗?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滚回去!” 李四被乔琳一顿抢白,顿时满脸通红,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很快,她们穿过了最后一片树林。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长达五百米的巨大缓坡开阔地,像一块被剃光了毛的头皮,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开阔地的尽头,就是c点高地的山脚。 阳光照在绿色的草地上,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队伍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片毫无遮掩的死亡地带惊得心头髮毛。 白薇和乔琳的心也猛地沉了一下,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疯狂的赌性。 “就是现在!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敢直接冲!全员衝锋!”白薇拔高了声音,试图用吶喊压下自己內心的不安。 “冲啊!”乔琳也尖叫著,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踏入开阔地的那一刻,远处的高地上,一面小小的红旗,悄然落下。 这是攻击的信號。 “开火!” 袁豹下达命令。 下一秒。 “啾——” 一声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啸声,从远方传来。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一班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耀眼的红雾!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声爆炸,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这场不平等战爭。 “砰!砰!砰!” 远处的高地上,二號营的改装步枪开始以惊人的射速进行点名! “啊——!我的腿!是二號营的榴弹!他们在埋伏!” “撤!快撤!他们火力太猛了!我们冲不上去!” “二班长!白薇!我们被包围了!快下命令啊!” “乔班长呢?一班的人呢?说好的钳形攻势呢?!” “隱蔽!找地方隱蔽!別当活靶子!” 然而,在这片该死的开阔地上,除了几块半人高的石头,根本无处可藏! 三號营的士兵们绝望地趴在地上,用手里的56半步枪徒劳地朝远方还击,但他们的子弹在飞出四百米后就软绵无力地坠落,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而敌人的子弹,却能精准地从六百米外飞来,收割著他们的生命。 …… 三號营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气氛凝固如铁。 江言握著步讲机,手背上青筋暴起,步话机里传出的每一声惨叫和爆炸,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苏棠却像早有预料,她没有理会步讲机里不断传来的噩耗,而是对著作战地图在思考什么。 她身边的许高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他听著那台不断传出噩耗的机器,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不到半个小时,仅仅半个小时! 白薇和乔琳带领的,被她们吹嘘为“精锐突击队”的近三十人,在c点高地前那片开阔地带,遭遇了二號营蓄谋已久的饱和式火力打击。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全部兵力,仅仅是三具榴弹发射器和十几杆改装步枪的交叉火力,就构筑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网。 三號营的56半步枪,射程有限,在对方的远程打击面前,就像烧火棍一样可笑。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放弃c点!向大本营方向回撤!” 江言终於无法再忍受,他对著手里的步讲机,下达了撤退命令。 频道里,是白薇和乔琳惊慌失措的命令声,夹杂著士兵们绝望的哭喊和爆炸的轰鸣。 又过了漫长的二十分钟。 山林的边缘,终於出现了溃兵的身影。 他们丟盔卸甲,一个个灰头土脸,衣服被掛得破破烂烂。 白薇和乔琳也在其中,她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骄傲和体面荡然无存。 白薇的髮髻散乱,脸上被硝烟燻得黑一道白一道,乔琳更是狼狈,没了一开始的自信张扬,仅剩下一脸愁容。 三十个人出去,回来的,只有二十个。 每个人身上溅开的红色顏料,像一根根耻辱的钉子,钉在三號营所有人的心上。 “噗通!” 一个刚逃回来的士兵,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的埋怨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积压在所有人胸口的屈辱。 “……打不了,根本打不了……” “他们的枪太厉害了,还有那玩意儿……叫榴弹的,一炸就是一大片,躲都没地方躲……” “我们营完了……我们输定了……” 悲观的情绪如同洪水决堤,彻底淹没了整个营地。 临时指挥部內。 那台该死的步讲机里,再次响起了“滋滋”的电流声。 一个囂张的声音,通过缴获的频道,传遍了临时指挥部。 “餵?餵?三號营的废物们,听得到吗?” 是袁豹!二號营的指挥官! “嘖嘖嘖,不是要跟我们硬碰硬吗?不是要打出你们的血性吗?怎么跟一群兔子一样,跑得比谁都快啊?” “你们的指挥官呢?那个叫江言的,还有那两个女班长,不是很能说会道吗?怎么不吭声了?” “哦,对了,谢谢你们送来的十个『人头』,这积分,我们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袁豹的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的快感。 “听好了,废物们。游戏才刚刚开始。给你们半天时间喘口气,然后,就洗乾净脖子,在你们的狗窝里,等著我们来取你们的项上人头吧!” “可要守好你们的大本营哦,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步讲机归於沉寂。 但那笑声,却仿佛还在每个人的耳边迴荡。 “都怪她!” 一声尖利的声音,打破了营內的低气压与沉寂。 第266章 推卸责任第一名 乔琳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脸色煞白的白薇。 “都是她!白薇!是她非要说主动出击,是她非要抢功劳!现在好了,死了那么多人,你满意了?!” 她把责任一股脑推卸给白薇,仿佛自己是最大的受害者。 白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她反驳道:“乔琳,你有什么脸说我?是谁在指挥官面前跟,说要打什么钳形攻势?是谁说要拿下c点的?” “我……我那是配合你!”乔琳被噎了一下,“我只是佯攻,是你!是你非要带著人往开阔地冲!” 白薇此刻也是领教上了乔琳的蛮不讲理,一下子气笑了,“李四劝过你,让你先侦察,你听了吗?你不但不听,还骂人家是胆小鬼!现在李四『死』了!你倒反过来诬赖我?你是不是鬼上身了?乔大小姐?!” “你血口喷人!”乔琳的眼睛都红了,“是你的人自己乱了阵脚,看到我们一班被攻击,不想著侧翼支援,反而掉头就跑!你这个懦夫!你害死了所有人!” 两个刚刚还“並肩作战”的班长,此刻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撕咬,把所有的丑陋和不堪都暴露无遗。 “就是你们二班冲太快了!” “放屁!是一班的人先跑的!” 整个营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爭吵。 高鎧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他一脚踹在一个空的弹药箱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整个三號营,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煞气镇住了。 高鎧听了个全程,此刻也忍不住了。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了还在对骂的白薇和乔琳身上。 “吵!你们还有脸在这里吵?!现在吵架有什么用?能把『死』了的兄弟们吵活过来吗?能把二號营的人骂跑吗?” “当初!当初在会上,苏安同志是怎么说的?!” “她说c点是陷阱!她说我们应该打游击,放弃正面硬刚!你们听了吗?!” “你们不听!你们一个个把她当成疯子,当成傻子!你们嘲笑她,说她是缩头乌龟!现在呢?!” “现在好了!人家二號营就在c点布下了口袋阵,就等著我们这群蠢猪一头撞进去!你们满意了?用十个兄弟的『命』,去验证了苏安同志的判断是完全正確的!这代价,够不够大?!” 高鎧的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白薇和乔琳脸上,她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高鎧!你……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乔琳被戳到了痛处,立刻尖叫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一个大头兵,也敢教训我?” 白薇也冷笑道:“说得好听,让你带队,你敢吗?你带队,说不定死的人更多!现在仗打输了,你倒跳出来当事后诸葛亮了!当初选指挥官的时候,你怎么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带队,至少不会蠢到带著兄弟们往开阔地衝锋!”高鎧向前一步,逼人的气势让两个女人下意识地后退,“我带队,至少知道听听不同意见!不像你们,两个蠢货,为了爭功劳,把大家的命当儿戏!” “你骂谁蠢货!” “你再说一遍!” 眼看內訌就要演变成全武行。 “够了!” 江言从营帐內走出来,喝止了三人的闹剧。他的背后,跟著许高规和苏棠。 他缓缓走到场中,目光转向了白薇和乔琳。 “你们两个,还有脸吵?” 江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十个人,不到一个小时,折损了三分之一。两个据点,连影子都没摸到就全丟了。现在,敌人就在五公里外,隨时可能对我们的大本营发动总攻。” 他每说一句,白薇和乔琳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你们,作为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不思反省,不想著如何挽回败局,不想著如何为牺牲的战友报仇,却在这里像两个泼妇一样,互相推卸责任?” 江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著自己亲手选出来的两个班长,心中充满了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做出了一个决定,“从现在起,免去白薇二班班长、乔琳一班班长的职务。” 白薇和乔琳如遭雷击。 “指挥官!你不能这样!”乔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 江言冷冷地打断了她,“如果你觉得我的决定不公,演习结束后,可以向雷教官,向郑副部长申诉。” 白薇她还想说什么,却在江言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班长职位还没坐热乎一小时就被当眾撤职,以后在营里,她们的脸面算是彻底丟尽了。 江言没有再看她们一眼,而是看向人群, “现在,我重新任命一班、二班班长!” …… 第267章 斩首,奇袭小队出击 “高鎧!” 江言的声音在营地里迴响。 高鎧猛地一抬头,挺直了胸膛:“到!” “由你担任一班班长!立刻收拢原一班剩余人员,整编队伍!” “是!”高鎧的声音洪亮有力。 接著,江言的目光在自己的五班部下中搜索,最后停留在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沉静的男兵身上。 “卓越!” “到!”那个叫卓越的男兵应声出列,声音沉稳如山。 这个任命让一些人感到了意外。 卓越,是这批学员里年龄偏大的,平时沉默寡言,是一名极为出色的侦察兵。 江言仿佛看穿了大家的疑惑,他沉声解释道: “现在我们需要的,不是个人英雄,而是能稳住军心,能绝对服从命令的军人!卓越同志当过五年侦察兵,经验丰富,性格沉稳,我相信他能带好二班!” 一句话,既是任命,也是对白薇和乔琳那种个人英雄主义、不服从指挥的公开批判。 “现在,所有班长,到指挥帐篷开会!其余人,原地休整,救治伤员,检查武器弹药!给你们十分钟!” 江言说完,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的指挥帐篷。 许高规、高鎧、卓越立刻跟了上去。 苏棠也动了,她平静地看了一眼远处失魂落魄的白薇和乔琳,然后迈步跟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被剥夺了权力的白薇和乔琳,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四人走进代表著权力核心的帐篷,而她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乔琳盯著苏安的背影,对苏安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 一个没背景没家世的乡下丫头,凭什么能踩在她这个乔副师长女儿的头上发號施令? 她隨口胡诌的几句话,居然成了现实,而自己照著兵书制定的完美计划却成了笑话。 这简直是对她身份和智商的双重羞辱! 白薇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阴霾,她处心积虑给苏安下绊子,却次次被反噬。 不仅高鎧对她越来越维护,就连青梅竹马的江言也丝毫不给她面子。 荣耀、指挥权……这些本该属於她的东西,全都被这个叫苏安的女人夺走了. 她不仅成了验证苏安“正確”的垫脚石,还输得一败涂地,沦为全营的笑柄。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 指挥帐篷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张简易的地图铺在弹药箱上。 “都说说吧,现在怎么办?”江言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许高规扶了扶眼镜,苦涩地开口: “指挥官,现在的情况……比我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糟。我们不仅兵力损失惨重,士气也……而且,二號营肯定很快就会攻过来,我们只能固守待援,打阵地战了。” 他的话,让帐篷里的气氛更加沉重。 “守?”新任班长卓越摇了摇头,声音很稳,“怎么守?对方的榴弹发射器射程超过八百米,我们的营地完全在覆盖范围之內。固守,等於把六十个兄弟圈起来,当活靶子给他们炸。这是等死。” 高鎧拳头捏得发白,沉声道: “不能守,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主动冲。他们的装备优势是压倒性的,任何常规战术都是在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我们必须找到一种……他们绝对想不到的打法。”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角落里沉默的苏安。 帐篷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卓越的分析,高鎧的判断,都指向了一个现实。 守,是等死。 攻,是找死。 仿佛已经走入了绝境。 江言的目光,缓缓移向了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苏安。 “苏安同志。”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安身上。 苏安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帐篷里,亮得惊人。 良久。 “有。” 她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劈开了笼罩在眾人心头的阴云。 “活路,不在我们的大本营,也不在那些据点。”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后,重重地点在了那片被所有人视为禁区的沼泽地。 “唯一的活路,是『斩首』。” “斩首?”眾人一愣。 “没错。”苏安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由你,江言指挥官,带领三班、二班,以及大部分留守人员,在大本营正面摆出死守的架势,动静越大越好,把二號营的主力全部吸引过来。” “而我,”她顿了顿,“亲率四班,和高鎧的一班,组成一支奇袭小队。从这里,”她指著沼泽地一侧的隱蔽入口,“秘密穿插,绕到他们后方,直捣黄龙!” 她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地图上二號营大本营指挥部的位置。 “猎杀他们的指挥官,袁豹!” 此言一出,帐篷內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不可能!”许高规第一个反对道,“苏安同志,我承认你的判断很准,但这个计划太疯狂了。那片沼泽是死亡禁区,毒虫、沼气、流沙……我们根本穿不过去。就算侥倖过去了,对方大本营至少有半数兵力防守,我们不到三十人去突袭,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太疯狂了! 穿过危机四伏的沼泽地,用不到三十人的兵力,去突袭对方七十人防守的大本营,还要精准地猎杀指挥官?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同意!” 第一个响应的,是高鎧。他双眼放光,不是因为衝动,而是源於对苏安那近乎盲目的信任。 “苏老师!我听你的!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我这条命,跟著你干了!” 卓越看著这个疯狂的计划,又看了看一脸篤定的苏安,作为侦察兵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策略风险太大了,大到近乎十死九生。 可他的理智却在告诉他,这確实是唯一的活路。 常规战术下,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沉吟了足足半分钟,最后也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指挥官,风险极高,但收益也极大。常规战术我们已经没有胜算。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一瞬间,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言。 第268章 苏老师的警卫员 高鎧和许高规的呼吸已经不自觉地屏住了。 整个三號营的命运,此刻就压在了总指挥官江言一个人的肩上。 江言看著地图上那条曲折的穿插路线,看著苏安那双自信到近乎漠然的眼睛,他心中在梳理和计算著苏安提出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他在脑海中疯狂推演,试图找出这个计划的漏洞。 正面佯攻,吸引主力?可行,这是唯一的办法。 穿插沼泽?危险,但反过来看,正因为是死亡禁区,也必然是敌人防御最薄弱,甚至完全没有设防的地方。这能达成完美的战术突然性。 小队突袭,直捣黄龙?兵力悬殊,但如果能精准定位指挥部,斩杀袁豹,二號营必將群龙无首,瞬间崩溃! 江言越是盘算,心中越是震撼。 他发现,苏安的每一步,都踩在了常规战术的盲区,每一个环节都匪夷所思,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条逻辑上完美闭环的、通往胜利的唯一路径。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战术思维,已经超越了在场的所有人。 江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吐出去。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沉稳如水的眼眸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就按苏安的计划行事!” 他隨即下令: 许高规!” “到!” “你带三班,负责构筑正面防御工事!我要你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上,铁锹、工兵铲、弹药箱,给我挖战壕,堆沙袋!动静要大,越大越好!要让五公里外的袁豹都能听到我们在这里叮噹作响,要让他以为我们嚇破了胆,准备死守到底!” “是!保证完成任务!”许高规挺直了腰杆,文弱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悍然。 “卓越!” “到!” “你带二班,以大本营为中心,向外辐射一公里,给我布置诡雷和陷阱!尤其是通往我们这里的几条主要山路,能用的绊索、挖的坑,全都给我用上!我不管你们能不能伤到敌人,但必须起到迟滯他们进攻速度、消耗他们精力的作用!任务明確了吗?” “明確!”卓越的声音沉稳如山。 “是!” 作战计划迅速敲定,整个三號营在经歷了惨败的停滯后,终於再次轰然运转起来。 高鎧第一个兴奋地衝出帐篷,他一溜烟跑到苏安面前, “苏老师!水壶给您灌满了!温的,润嗓子!” 他双手捧著一个军用水壶,眼睛亮晶晶地递了过去。 苏安正在检查即將带走的弹药,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接了过来。 高鎧见状,更是来劲了,又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几个用布包得好好的弹夹。 “苏老师,您看!这是我从几十个弹夹里头,一个个挑出来的!用手指头按过,弹簧最有劲,保证不卡壳!” 苏安默默接过弹夹,插进自己的弹药袋里。 高鎧还不满足,又跑到武器堆里,拿起那把苏安亲手改造过的56半步枪,用自己的袖子仔仔细细地又擦了一遍枪身,才宝贝似的捧到苏安面前。 “苏老师,您看看这把枪,我刚刚又给您擦了一遍,保准油光鋥亮!” 他这副殷勤备至、鞍前马后的模样,让刚刚走出帐篷的卓越都看不下去了。 卓越一巴掌拍在高鎧后脑勺上,没好气地打趣道:“我说鎧子,你这又是递水又是擦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你对象献殷勤呢。怎么著,上赶著当人家苏老师的警卫员啊?” 高鎧被说得脸一红,梗著脖子道:“去去去!你懂个屁!” 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那份崇敬,“苏老师是咱们全营的希望!是能带咱们打胜仗的神人!我这是……这是对革命同志的关怀!是尊敬!你懂吗?尊敬!” 这边的动静,也引来了正在旁边帮忙分发乾粮的王小丫和陈小草她们。 王小丫捂著嘴,眼睛笑得像月牙儿。 “高鎧哥,卓越班长说得没错呀,你这又是端茶又是送水的,就差没把『我想把苏安娶回家』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就是就是,”陈小草也跟著凑热闹,胆子也大了不少,“高鎧哥,你这心思,全营都知道啦!” 高鎧警队的一个兄弟王晋也上来搂住他的脖子,挤眉弄眼地调笑道:“鎧哥你也別妄自菲薄,你这身高,这长相,在警队那会儿,给你暗送秋波的小姑娘可不少呢!” 高鎧被几个女兵和兄弟说得脸涨成通红,急得直摆手。 “胡说八道!你们可別瞎说,坏了苏老师的名声!”他急赤白脸地辩解,说到最后,声音却又低了下去,带著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惭形秽。 “我……我哪儿配得上苏老师啊……她那样的人,跟天上的仙女似的,我就是个大老粗……能……能跟著苏老师打仗,就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发自肺腑的真诚。 一直沉默的苏安,这时终於有了反应。 她將最后一个弹夹压满,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清澈的眸子扫过眾人。 她的目光在高鎧那张涨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秒,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检查好装备和弹夹,走了。” 她留下了一句话,便转身向沼泽地的方向走去。 高鎧和一班、四班的战士们立刻像得到了圣旨,神情一肃,拿起武器,快步跟上。 他们的对话,並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不远处,正在被罚干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苦力活的白薇和乔琳的耳朵里。 “哐当!” 乔琳把一个沉重的弹药箱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她抬起头,看著那个被高鎧、卓越、王小丫等人像眾星捧月一样簇拥在中心的纤细身影,听著耳边传来的“奇袭”、“苏老师带队”、“斩首”这些刺耳的字眼,胸中的怒火和嫉妒几乎要將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哼,狐狸精。”乔琳咬著嘴唇,低声啐了一口,“除了会勾引男人,她还会什么?高鎧那个蠢货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也就算了,现在连江言都对她言听计从!她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带著人去奇袭?我看是带著人去送死。” 白薇默默地將另一个弹药箱码放整齐,动作很轻,但垂下的眼眸里却翻涌著比乔琳更加怨毒的阴霾。 …… 第269章 你管这叫普通女兵?! 三號营大本营的喧囂被远远地甩在身后,苏棠率领著高鎧的一班和自己的四班,共计二十八人,像一群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那片沼泽边缘。 一股混杂著腐烂水草、淤泥和不知名腥气的味道,顺著潮湿的风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黏腻、阴冷,让人从心底里泛起一阵恶寒。 雾气太大了,手电筒的光柱扎进去,就像被一堵灰白色的墙给吞噬了,只能照亮眼前不到三米的地方。更远处,只有影影绰绰的、如同鬼影般的枯树轮廓。 “咕……咕嘟……” 不知是沼泽深处冒出的气泡,还是某种不知名生物发出的声音,在能见度极地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敲打著每个队员早已绷紧的神经。 高鎧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紧紧握著手里的56半步枪,冰冷的钢铁都无法驱散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那股寒气。 他是在城里长大的警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认为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险没见过。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山,不是林,这是一片能吞噬活人的烂泥潭! 那黑不见底的泥水,仿佛隨时会伸出一只手,把人拖进无尽的深渊。 这地方……真的能过去人吗? 不光是他,他身后的警队兄弟,还有四班的其他战士,此刻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没人说话,但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已经暴露了他们內心的恐惧。 他们都是铁打的汉子,可面对这种来自大自然未知的阴森恐怖,意志力再坚定也难免发怵。 苏棠的目光从一张张紧张到发白的脸上扫过,没有出言安抚,也没有呵斥。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她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看向队伍里的两个女孩。 就在所有人都心生畏惧,脚步迟疑的时候,陈小草却蹲了下来。 她完全没有其他人的紧张,反而像是回到了自家后山,神情专注而放鬆。她伸手捻起一撮湿润的泥土,凑到鼻尖下,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 紧接著,她又抬起头,眯著眼睛看了看空中被雾气遮得朦朦朧朧树木位置,感受了一下风吹在脸颊上的方向。 “苏安姐,走这边。” 她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指向左前方一片看起来稍微乾燥一点的草甸子,声音清脆,充满了自信。 “风是从东南边吹过来的,带著点咸味儿,说明那边离干地远,水汽重。咱们往西北方向走,这边的沼气会被风吹散,安全点。而且你看这片草,叫『牛筋草』,根扎得特別深,一长就是一大片,底下都是盘著的老根,踩上去结实,轻易陷不下去。” 她的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眾人將信將疑,但苏棠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带路。 有了明確的方向,队伍再次开始移动。 与陈小草一起走在前面的刘兰娣,手持一把开了刃的工兵铲,每走一步都先用铲子试探一下前方的地面,动作敏捷而警惕,像一只在林中穿梭的雌豹。 突然,她闪电般地伸出手,一把薅住了身边一个警队兄弟的后衣领。 “別动!”她低喝一声,声音又冷又急。 那个叫王晋的兄弟嚇了一大跳,他正准备一脚踩进前面的一片水洼里,被这么一拽,差点摔倒。他正想问怎么了,低头一看,魂儿都快嚇飞了! 只见他脚尖前不到十公分的水草里,盘著一条小臂粗细的毒蛇! 那蛇浑身布满翠绿色的菱形斑纹,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泛著阴冷的光泽。 蛇头呈三角形,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嘶嘶”地吞吐著,一双冰冷的竖瞳在雾中闪著幽光,死死地锁定著近在咫尺的王晋。 “是……是竹叶青!”有人失声低呼。 王晋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往前一寸,这条毒蛇的毒牙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咬穿他的军靴! 要不是刘兰娣这一把……他今天怕是就要“牺牲”在这里了! 就在眾人心惊胆战之际,刘兰娣动了。 她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军用匕首。手腕一抖,那匕首便如一道银色的流光,脱手而出。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把匕首不偏不倚,精准地钉进了竹叶青的七寸之处,整个刀身都没了进去。 那毒蛇的身体猛地绷直,剧烈地扭动了几下,蛇尾疯狂地拍打著泥水,溅起一片污浊。但不过几秒钟,它就彻底瘫软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从发现到出手,再到解决,前后不过三秒钟。快到让人咋舌! 刘兰娣这才鬆开王晋的衣领,走上前,拔出匕首,在草叶上擦了擦血跡,重新插回腰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路看著点脚下,这种地方,水草多的地方別踩。”她淡淡地对还处在惊魂未定中的王晋说了一句。 高鎧在后面看得是目瞪口呆,后背的冷汗把军装都浸湿了。 他这才真正明白,上次考核,苏老师为什么会选择陈小草当队友,还有这个刘兰娣,平时看著默默无闻,现在看来人家只是深藏不露啊。 这哪里是大家眼中那两个普普通通的女兵啊? 高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凑到苏棠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嘆, “苏老师,您这眼光也太毒了!上次考核,我就听说陈小草那丫头厉害,没想到在沼泽里更神了!还有这个刘兰娣,乖乖,这身手……比我们警队里练过的都利索!咱们这回,是带了两个宝贝出门啊!有她们俩在,这黑沼泽算个屁啊!” 他的声音虽然压著,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却感染了周围的每一个人。 奇袭小队的队员们,亲眼目睹了这惊心动魄又乾脆利落的一幕,心中刚刚升起的对沼泽的恐惧和不安,瞬间被一种强烈的信心所取代。 是啊!怕什么! 我们有苏老师这样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还有陈小草和刘兰娣这样身怀绝技的“专家”! 二號营那帮孙子,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这个鬼地方钻出来! 第270章 谁是猫谁是老鼠还不一定呢 一时间,队伍的士气空前高涨。 高鎧更是彻底化身了苏棠的“首席警卫员”。他主动从刘兰娣手里接过了工兵铲,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为苏棠探路,遇到稍微难走一点的沟坎,他都先自己跳过去,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扶住苏棠。 “苏老师,您慢点,这边滑。” “苏老师,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还不忘拧开盖子。 那副殷勤备至、鞍前马后的模样,让跟在他身后的王晋等几个警队兄弟都在后面憋笑憋得直抖。 队伍在陈小草的指引和高鎧的开路下,行进速度虽然不快,但却异常稳健。 他们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看似平坦实则暗藏危机的泥潭,绕过了一片又一片散发著淡淡甜腥味的、有毒的植物。 然而,沼泽的危险,从来不会因为你的谨慎而消失。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毫无徵兆地划破了空气! 队伍瞬间停滯,所有人循声望去,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只见队伍末尾的一个年轻士兵,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整个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陷! 仅仅是眾人回头这一瞬间的功夫,那片灰褐色沼泽就已经吞噬了他半小腿。 “救命!救我!拉我一把!” 那年轻士兵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疯狂地挥舞著双手,试图抓住什么,但越是挣扎,下陷的速度就越快! “小张!” 离他最近的两个士兵脸色大变,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胳膊。 “別过去!站住!”苏棠急忙喊道。 但已经晚了。 那两个士兵救人心切,一脚踩在了沼泽边缘。他们脚下的地面瞬间变得像豆腐一样鬆软,虽然没有像小张那样立刻陷进去,但也失去了著力点,身体摇摇欲坠。 “回来!”高鎧也反应过来,怒吼一声,衝上去一手一个,將那两个鲁莽的傢伙给拽了回来。 可就是这么一耽搁,泥潭已经淹到了小张的膝盖处。 队伍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慌。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两个字。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战友被一点点吞噬,却手足无措。 “都慌什么!”苏棠忙道,“所有人都別动!把你们的背包,平放在地上,铺在流沙周围,增加受力面积!” 慌乱的队员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识地开始执行她的命令。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背包被小心翼翼地平铺在流沙边缘,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平台”。 “高鎧!王晋!”苏棠继续下令,“你们两个,趴在背包上,把工兵铲递过去,让他抓住!记住,只是让他抓住,稳住他下沉的趋势,绝对不要硬往上拉!泥潭的吸力超乎你们想像,硬拉只会让他体內的压力剧变,加速他的陷落!” 一番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高鎧和王晋立刻趴在背包上,將两把工兵铲伸了过去。陷入泥潭的小张凭藉著求生的本能,死死地抓住了铲柄。 “刘兰娣,陈小草,你们去砍几根最坚韧的藤蔓过来” “其他人,把那棵倒下的枯树抬过来!” 苏棠的指令一条接一条,有条不紊。原本混乱的场面,在她的指挥下,竟然奇蹟般地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很快,藤蔓编成的绳索和一根足有大腿粗的枯树干被弄了过来。 “把绳子的一头绑在小张的腋下,另一头绕过那棵枯树。”苏棠指著离流沙不远的一块坚实的地面,“把枯树当成槓桿的支点!” 槓桿? 队员们愣住了, 苏棠没有时间解释,她亲自上前,將绳索和树干摆放到正確的位置。 “听我口令,所有人一起,慢慢地往后拉动树干的另一头!记住,要慢!要匀速!利用槓桿的力量,把他平稳地『撬』出来!” “一、二、三,拉!” 二十几名战士,咬紧牙关,將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那根枯树干上。 奇蹟发生了! 原本死死吸住小张的泥潭,在槓桿原理带来的巨大而平稳的拉力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慢慢地掰开。小张的身体,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动!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神奇的一幕。 “噗通”一声,半个身子裹满泥浆的小张,终於被完整地从流沙里拖了出来,瘫在坚实的地面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得救了! 他真的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巨大的脱力感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危机解除,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比跑了一次十公里武装越野还累。 他们看著苏棠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信服,是源於她神乎其技的枪法和运筹帷幄的战术。 那么此刻,这种信服,已经变成,只要跟著苏老师,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闯不过的绝境! …… 与此同时,三號营的大本营方向,却突然变得“热闹”非凡。 江言正指挥著许高规的三班和留守的士兵,用工兵铲和铁镐用力地敲打著石头和铁器,製造出叮叮噹噹的声响,几堆巨大的篝火被点燃,火光冲天,人影绰绰,吶喊声和命令声此起彼伏,远远看去,就像是在构筑坚固的防御工事,准备拼死一战。 这番景象,很快就被二號营的侦察兵尽收眼底。 …… 二號营指挥部。 袁豹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一根草根,听著步讲机里侦察兵的匯报,脸上露出了极度轻蔑的笑容。 “报告豹哥!三號营那群废物好像被嚇破胆了果然不敢出来!!正在营地里挖战壕呢!看那架势,是准备当缩头乌龟,死守到底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袁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对著身边的几个班长笑道,“一群废物,被咱们一轮榴弹齐射就打掉了魂,现在除了缩在狗窝里等死,他们还能干什么?” 袁豹身边的几个班长都鬨笑起来。 “这帮怂包,还真以为挖几条破沟,就能挡住咱们的榴弹了?” “豹哥,我看咱们也別等了,现在就摸过去,给他们来一轮齐射,直接把他们送回老家!” “不急。”袁豹吐掉嘴里的草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眼神里闪烁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让他们挖,使劲挖!挖得越深越好!等天黑了,咱们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咱们把炮弹精准地送到他们挖好的坟坑里去!我要让他们在自己亲手挖的坑里,体会什么叫绝望!”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传我命令!全营休息!养精蓄锐!一到天黑,总攻开始!一个小时內,我要在三號营的营地里,吃夜宵!” “是!” 第271章 完了,我们暴露了! 在陈小草和刘兰娣这两个“野外专家”的带领下,奇袭小队行进得有惊无险。 队伍里刚刚因流沙事件而跌到谷底的士气,此刻已经重新攀上了顶峰,每个队员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跟在苏棠身侧的王小丫,那小巧的鼻子忽然轻轻抽动了两下。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等等!”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队伍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了,小丫?”陈小草小声问道。 王小丫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警惕的小鹿,又用力地嗅了嗅空气中潮湿的雾气。那股混杂著腐烂水草和淤泥的腥气中,似乎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完全不属於这里的东西。 半晌,她才睁开眼,有些不確定地指著左前方。 “苏安姐……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菸草味。” 菸草味? 这两个字让让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悬了起来。 高鎧第一个反应过来,身体瞬间绷紧,手里的步枪下意识地抬高了一寸,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吧?这鬼地方方圆几十里都见不到人烟,怎么会有人抽菸?小丫,你是不是闻错了?风里都是烂泥味。” “我……我也不知道。”王小丫有些急了,她对自己的嗅觉一向很有信心,努力地分辨著,“就是很淡很淡的一点味儿,混在水草的腥味里头,一闪就没了。但肯定不是沼泽里的味道!我闻著,像是咱们营里头发的那种『大前门』捲菸!又冲又呛的那种!” 在这个年代,军营里发的都是这种最便宜的烟。 苏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没有怀疑王小丫的话,而是立刻蹲下身,对所有人做了一个噤声和隱蔽的手势。 二十几名队员立刻训练有素地散开,利用周围的枯树和草丛,將自己的身形完美地融入到环境中,一时间,这片区域仿佛又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苏棠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视著地面。 很快,她的视线定格在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旁。 那里有一截不起眼的树枝,上面的摺痕很新,断口处还渗著一点点汁液,绝不是自然风乾折断的。 更重要的是,在树枝下方,一片厚厚的苔蘚上,有一个非常非常浅的脚印边缘。 个印记,就是他们脚下这种军鞋的鞋底踩踏后,留下的平滑压痕。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停留过! 苏棠心里瞬间做出了判断。 她站起身,对王小丫投去一个讚许的眼神,然后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军用望远镜。 她没有声张,只是在心里感嘆,幸好自己早有准备,將这22世纪出品的超高透多层镀膜军用望远镜做旧成了这个时代的模样。否则在这浓雾里,普通的镜片看出去就是一片白。 她顺著王小丫刚才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枝叶。 镜片穿透浓雾,前方大约七八十米外,有一块突出地面的巨石。在普通人眼里,巨石旁只是一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灌木,上面堆砌著大量的枯枝和苔蘚,偽装得天衣无缝。 可是在苏棠的视野里,那层层叠叠的偽装缝隙中,一截黑洞洞的枪管正若隱若现地对著他们来时的方向!一个偽装得极为巧妙的暗哨! 苏棠的心微微一沉。 她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高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前面,有二號营的暗哨。” 高鎧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 “他妈的!”高鎧死死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微微发颤,“二號营这帮狗娘养的!他们居然真的在这里设了暗哨!袁豹那个王八蛋,心思也太縝密了!” 苏棠迅速將这个消息通过手势和口型传递给了身后的队员。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间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奇袭,从一开始就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了!他们就像一群傻乎乎的老鼠,兴高采烈地一头钻进了猫的嘴里! “计划暴露了!苏老师,我们快撤!”高鎧他压著嗓子,“再不走,等他们的主力包抄过来,我们这二十多號人,一个都跑不掉!全得折在这儿!” 撤退? 苏棠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现在撤退?往哪儿撤?原路返回,等於告诉对方,我们来了,又怂了。对方只需要派一支小队缀在后面,就能把他们活活拖死在这片沼泽里。更何况,谁能保证来路上没有第二个、第三个陷阱? 撤退,就意味著整个“奇袭斩首”计划彻底失败。三號营將再无翻盘的可能,只能在大本营里等著被袁豹的榴弹炮轰成碎片。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哨点。 哨点的结构很简单,视野虽然开阔,但在这大雾天里,有效观察距离绝不会超过五十米。王小丫只是闻到了极淡的烟味,而自己发现的脚印也非常浅,说明对方只是短暂出来过,甚至可能只是出来解个手。 一个大胆的推断在苏棠脑中形成:敌人,很可能並没有发现他们! 他们现在极大可能正处於敌人的观察盲区之內。 想到这里,苏棠的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她看著一脸焦急,几乎要拉著她掉头就跑的高鎧,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撤退?不。” 高鎧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撤退?留在这里等死吗? 苏棠的目光扫过他,然后看向那个隱藏在雾中的哨点,“我们去把它拔掉。” “拔……拔掉?”高鎧彻底懵了。 那可是敌人的哨点!里面的人手里有枪,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他们这么多人,目標这么大,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苏老师,这太冒险了!”高鎧急得直摆手,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我们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几个人,贸然进攻,只要一响枪,我们所有人都得暴露!” “所以,就不能响枪。”她转过头,清澈的眸子看著高鎧,“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打不掉,我们三號营將再无翻盘的可能。” 高鎧的心臟狂跳。 可看著苏棠那双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他又想起了这个女人创造的一个又一个奇蹟。 那把神乎其技的改装枪,那匪夷所思的枪法,那运筹帷幄的战术…… 每一次,当所有人都觉得是绝境的时候,她总能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 赌不赌? 高鎧狠狠一咬牙,把心一横。 妈的,赌了!大不了一起“牺牲”!跟著苏老师,就算是死,也比当缩头乌龟强! “好!苏老师,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高鎧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苏棠收回目光,开始下达指令。 “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发出任何声音,不准移动半步!” 队员们虽然心中恐惧,但看到高鎧都表了態,也只能屏住呼吸,纷纷点头。 苏棠的目光转向高鎧和刘兰娣。 “高鎧,你枪法好,负责警戒和远程支援。刘兰娣,你身手好,负责近战突袭。”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两个,跟我来。我们三个,去把这颗钉子拔了。” “是!”刘兰娣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高鎧也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自己步枪的保险。 苏棠最后看了一眼大部队,对王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暂时负责,然后压低身子,像一只敏捷的猎豹,率先钻进了前方的灌木丛,高鎧和刘兰娣一左一右,紧隨其后,三个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浓浓的白雾之中。 第272章 拿我当诱饵?真刺激! 苏棠带著高鎧和刘兰娣,像三只在夜色与浓雾中穿行的狸猫,彻底融入了这片死寂的沼泽。 她们的脚下,是软烂的泥地,一脚踩下去,冰冷的泥水就会没过脚踝,发出“咕嘰”的轻响。为了不发出声音,每一步都必须用脚尖先著地,將全身的重量缓缓压下,整个过程耗费的体力和心力远超正常行军。 空气中瀰漫著水草腐烂的腥甜和淤泥的土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闻之欲呕的独特气味。 苏棠没有走直线,而是选择了一条绕了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大弧线。 她藉助著一丛丛半人高的、叶片上掛满水珠的灌木,以及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巨大枯树,从哨点的侧后方,如幽灵般一寸寸地靠近。 高鎧跟在苏棠身后,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他当了那么多年警察,自问也是个胆大心细的汉子,可从来没有一次行动,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窒息。周围太安静了,静得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他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的枯枝败叶会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 他看著前方苏棠的背影,那个纤细、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此刻却像一座最坚固的靠山,每一步都踏在最稳固、最不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方。 他只能盯著她的脚印,她踩哪里,他就踩哪里,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在距离那棵作为哨点的巨石还有二十多米的地方,苏棠的身影猛地一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缓缓蹲下,对跟上来的高鎧和刘兰娣比了几个专业的战术手势。 高鎧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明白了。 第一个手势,指了指他,然后又指了指哨点的正前方,做了一个扔石子的动作。 第二个手势,指了指苏棠自己,然后划了一个弧线,指向哨点的背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棠的意思是,让他去正面,故意弄出点动静,吸引哨兵的注意力。而她自己,则趁机从后面包抄,完成刺杀。 这是……拿自己当诱饵啊! 高鎧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冰凉的寒意混杂著滚烫的肾上腺素,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万一……万一那个哨兵枪法很准呢?万一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对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直接开枪呢?自己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呢?他们三个人,就这么傻乎乎地等著?还是硬冲?那更是找死! 这是唯一的办法。 高鎧的目光再次落到苏棠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上, 他心里骂了一句:“我操,真他娘的刺激。” 赌了!从在枪械车间喊出那声“苏老师”开始,他就已经把自己的命和三號营的希望,全都押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高鎧脸上没有丝毫犹豫,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苏棠又看了一眼刘兰娣,用眼神示意她留在原地,利用一处灌木丛作为掩体,负责警戒和支援。 刘兰娣抿著嘴,同样坚定地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军用匕首,压低身子藏进了阴影里。 分配完任务,高鎧深吸一口气,不再看苏棠,而是猫著腰,像一只准备捕猎的野猫,朝著另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潜行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苏棠则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整个身体紧紧贴著地面,利用视觉的死角和一棵棵枯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哨点后方。 这里是一个绝对的视觉盲区,除非哨兵转头,否则绝无可能发现她。 一切准备就绪。 苏棠对高鎧潜行的方向,轻轻地打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另一边,已经就位的高鎧心臟“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趴在一处低洼地里,冰冷的泥水浸湿了他的前胸,可他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点燃了。 他从泥地里摸索著,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上面还沾满了湿滑的泥浆。 他看著前方不远处,大约十几米外的一片黑漆漆的水洼,那是他早就选好的目標点。 他用尽全力,將手里的石头朝著那片水洼,猛地丟了过去。 “噗通!” 一声在平时微不足道,此刻却如同炸雷般的落水声,突兀地划破了沼泽的死寂。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那个偽装的灌木里,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枝叶摩擦声。 高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趴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紧接著,一个理著平头的脑袋,从枯枝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探了半个出来。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闪电般地抬起,警惕地瞄准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谁?!” 一声压低了嗓子的喝问,充满了警惕。 就是现在! 就在哨兵探出头,全部注意力都被高鎧製造的动静吸引的瞬间,他身后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苏棠动了。 她的动作,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 潜伏在另一边的高鎧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仿佛没有实体一般,贴著粗糙的树干,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灌木丛后。 没有风声,没有摩擦声,甚至没有带起一片落叶。 然后……然后就没了动静。 那名探出头来的二號营士兵,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前方的水洼,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著任何可疑的声响,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苏棠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浮现的幽灵,一只手闪电般地伸出,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的手刀,化作一道冷厉的弧线,乾脆利落地劈在他的后颈上。 “唔!” 那士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眼睛猛地一翻,身体瞬间就软了下去。 成了! 高鎧在下面看得浑身热血沸腾,激动得差点喊出声来。 太牛逼了! 可他心里的喝彩还没来得及喊完,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东子!你他娘的又在咋咋呼呼什么呢?” 一个骂骂咧咧、带著浓浓不耐烦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不远处右侧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第273章 石头,收到请回话! “东子!你他娘的又在咋咋呼呼什么呢?” 一个骂骂咧咧、带著浓浓不耐烦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不远处右侧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高鎧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竟然……竟然还有一个! 他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紧接著,一个同样穿著二號营作训服、一边提著裤子一边晃晃悠悠的士兵,从一丛灌木后面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刚去方便完回来。 糟糕了!苏安还在那哨点!她危险了! 那个上厕所回来的士兵一边走,一边扯著嗓子喊:“东子?听见没有?刚才什么动静?是不是又看到野兔子了?” 哨点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嗯?” 那士兵走了几步,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只要他一喊,东子早就骂骂咧咧地回话了。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脸上的轻鬆愜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警惕。 他停下脚步,那只刚刚提好裤子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背在身后的步枪。 “东子!回话!”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高鎧急得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手里的步枪握得死死的,枪托都快被他捏变形了。他甚至已经把枪口悄悄对准了那个士兵,几乎就要忍不住开枪了。 可他知道,不能开! 一旦枪响,他们所有人都会暴露!整个奇袭计划將彻底失败! 就在这千钧一髮,空气凝固到仿佛要爆炸的瞬间,那名士兵的背后,一道黑影如捕食的猎豹般,无声无...声地从巨树的阴影里扑了出来! 是苏棠! 她竟然在解决掉第一个人之后,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就判断出第二个敌人的位置,並且选择了最凶险、也最直接的方式——主动出击! 那名二號营士兵感受到了背后传来的劲风,心中警铃大作,刚要转身举枪,一只冰冷的手就从后面闪电般地探出,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他所有的呼喊和警报,全都被堵在了喉咙深处,化作了绝望的“呜呜”声。 紧接著,又是一记毫不留情、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手刀! “咔!” 一声比刚才那一下更清晰的、骨骼错位的轻微脆响。 第二个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像铜铃,隨即也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整个过程,从第一个敌人探头,到第二个敌人倒下,前后加起来,不超过一分钟。 乾净!利落!迅捷!狠辣! 沼泽再次恢復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高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藏身地跑了过去,刘兰娣也从另一侧现身,两人跑到苏棠跟前,看著地上躺著的两个身材高大、快赶上一米九的二號营士兵,全都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傻了。 高鎧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抓过贼,斗过匪,跟亡命徒肉搏过,自认为也算是见过血、经过风浪的汉子。 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制服人的! 悄无声息,快如闪电,一击毙命,不留任何痕跡,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格斗技巧了。 他呆呆地看著苏棠,这个身材纤细、在训练营里总是沉默寡言的“苏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技能?一个人,怎么能全能到这种地步?枪法、战术、机械製造、现在又是近身格斗……这还是人吗? 苏棠没有理会两人如同见了鬼一般的震惊表情。 她迅速蹲下身,动作麻利地在两个晕过去的士兵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她从第二个士兵腰间,解下了一部这个年代最常见的,方方正正、黑色的军用步话机。 她检查了一下步话机的型號和通话频率。 很好,总算有大收穫。 有了二號营內部通讯频率的步话机,就等於在敌人內部安插了一只耳朵,接下来的行动,主动权就大多了。 苏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然而,她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滋啦……滋啦……” 她手里的步话机,毫无徵兆地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沙沙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刺破了刚刚恢復的寧静。 苏棠、高鎧、刘兰娣三人的身体,在同一时间猛地僵住! 紧接著,一个粗獷却低沉的声音,从步话机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石头,我是铁子!听到请回话!” “滋啦——” 这收缴来的步话机里传出的声音,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林子中显得格外刺耳。 刚刚才因为危机解除而稍微放鬆下来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 高鎧和刘兰娣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没有一丝血色。 他们的目光放在苏棠手上那部黑色的步话机上,那玩意儿此刻在他们眼里,不再是战利品,而是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炸弹,一个催命的阎王令! 完了! 要暴露了!? 高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步枪的枪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並没有出现在苏棠的脸上。 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隨即对高鎧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高鎧看著她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狂跳的心臟竟然奇蹟般地平稳了半分。 刘兰娣也停下了脚步,她紧紧抿著嘴,握著匕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目光牢牢锁定著苏棠,一动不动。 “滋啦……滋啦……” 步话机里的电流声还在继续,每一次响动,都像是在敲打著高鎧和刘兰娣的耳膜。 那个名字叫铁子的二號营通讯兵,带著明显不耐烦情绪的声音,再次从步话机里清晰地传了出来:“石头!你那边怎么回事?!听到请回话!” 第274章 苏老师你还会口技? 高鎧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苏棠,在这样足以让任何一个老兵心臟骤停的时刻,竟然还能不慌不忙地清了清嗓子。 她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咕噥声,像是在模仿刚睡醒的人那种含混不清的动静,每一个音节的起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老师这是要干嘛?难道她想…… 高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模仿声音?那不是说书先生和电影里才有的本事吗? 这可是步话机,这玩意儿吃声音吃得厉害,稍微有点杂音和不像,立刻就会暴露。 然后,他看见苏棠按下了步话机的通话键。 就在按下通话键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原本清冷淡漠的气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野、懒散,又带著点被人打扰后极度不爽的痞气。 “回什么话!” 她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变得沙哑、粗獷,还带著浓浓的、能拧出水来的起床气,就像是被人从最香甜的美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这鬼林子里蚊子比他妈子弹都多!老子快被咬死了!没事別他妈瞎叫唤,惊了老子的好梦!有屁快放!” 一番粗口连篇、惟妙惟肖的叫骂,让近在咫尺的高鎧和刘兰娣当场就听傻了。 这……这是苏老师的声音? 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难以置信地看著苏棠。 那语气,那腔调,那股子兵痞特有的不耐烦劲儿,简直比刚才那个叫“石头”的二號营士兵本人还地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这番话是出自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清冷如霜的苏老师之口。 步话机那头,显然也被这通劈头盖脸的臭骂给骂懵了。 “滋啦……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响了足足好几秒,那边才传来铁子的笑骂声,听起来放鬆了不少。 “操!是你小子,石头!我还以为你掉沼泽里餵王八了呢,半天不吭气。” “行了行了,少他妈抱怨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三號营那帮废物的动静。” 高鎧和刘兰娣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拳头捏得更紧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棠依旧保持著那种粗野的语气,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不屑地“哼”了一声。 “能有什么情况?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依我看,三號营那帮怂包蛋,这会儿估计还在他们那破营地里抱著枪哭鼻子呢!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摸到这儿来!” 她顿了顿,又大大咧咧地补充道:“你告诉豹哥,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有我们兄弟俩在这儿盯著,別说人了,一只苍蝇都他妈別想飞过去!”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充满了二號营士兵那种特有的、目中无人的囂张气焰。 高鎧在心里已经给跪了。这演技,这台词,不去八一电影製片厂当演员都屈才了啊! “行!知道了!你小子……” 步话机那头的人似乎完全没有起疑,正准备交代两句就掛断。 高鎧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要落回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更沉稳,也更具压迫感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等一下!” 高鎧的瞳孔猛地一缩,刚要落下的心臟“轰”的一下,直接撞上了天灵盖! 那个叫铁子的通讯兵,声音里带著一丝疑惑和畏惧:“狼哥?怎么了?” 狼哥? 苏棠的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这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物。 “石头?”这个被称为“狼哥”的声音透过步话机传来,不带一丝感情,冷静得像一块冰,“你刚刚在哨点上睡著了?这可不像你啊。” 一句话,让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这个叫狼哥的,明显比那个铁子要警觉得多!他听出破绽了?不可能啊,苏老师模仿得简直一模一样! 苏棠心里也是微微一沉。 这个“狼哥”很敏锐。他没有从声音本身挑刺,而是从行为逻辑上提出了质疑。“不像你”,这说明他对“石头”这个人的日常习惯非常了解。 这种基於人物行为模式的怀疑,远比单纯的声音辨识更难应付。 苏棠没有立刻回答,她故意让步话机里沉默了两秒,营造出一种被人说中心事后的短暂慌乱和恼怒。 然后,她才用一种被人戳穿后恼羞成怒的语气骂道:“睡著了又怎么了?狼哥你管天管地,还管老子拉屎放屁不成?这鬼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不打个盹干嘛?瞪著眼睛跟蚊子比谁眼睛大啊?” 她这番话,不仅没有否认,反而直接承认了自己在打盹,並且用一种粗鲁无赖的方式顶了回去。 这是一种反向心理战。 越是心虚,越会急於否认。而她这种光棍式的承认,反而更符合一个被抓包后破罐子破摔的普通士兵的反应。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 高鎧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他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个狼哥,信了吗? “滋啦……” 就在高鎧以为这一关就要矇混过去的时候,那个叫“狼哥”的冰冷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审问味道。 “谁让你明知道今天要比赛,还拉著大伙通宵打『爭上游』,铁子刚刚骂了你半宿,你最后一把到底藏了张什么牌,把他气成那样?” 这是一个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细节!一个外人绝对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这是一个封闭性的问题,答案只有一个,猜对的概率无限趋近於零。 怎么回答? 猜一张牌?大王?小王?还是2? 高鎧紧张地看向苏棠,他看到苏棠的眉心也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连苏老师都觉得棘手了吗?这可怎么应付过去? 步话机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叫“狼哥”的,显然是在等待一个答案。他没有催促,但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催促都更让人窒息。 刘兰娣紧紧抿著嘴,握著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无限长。 终於,苏棠,再次按下了通话键。 她的嘴巴对著步话机,一声比刚才更加暴躁、更加愤怒的咆哮,向著狼哥那头炸了过去,“……!” 第275章 敌营要被忽悠瘸了 “狼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一声比刚才更加暴躁、更加愤怒的咆哮,从步话机里炸了出来! “提这茬干嘛?铁子那孙子是气我藏牌吗?他是气老子把他的津贴全贏过来了!怎么著,你还想替他出头啊?” 苏棠的根本没有回答狼哥的问题,而是直接把话题引向了“输贏”,並且主动爆出了一个更劲爆的“內幕”——她把铁子的钱全贏了! 在刚才制服那个叫“石头”的哨兵时,苏棠在他身上摸索步话机,曾触到他口袋里一沓厚实、带著油墨香的纸幣和崭新的粮票,那数量绝不是一个普通士兵的正常津贴。 结合这狼哥给出的信息,苏棠瞬间就推断出,昨晚的牌局,这个“石头”是最大贏家,而且还贏了铁子不少钱。 这狼哥绝不会无的放矢。他问出那个问题,大概率是知道內情的,况且铁子就在身旁。 所以,不能猜,不能顺著他的思路走,只能掀桌子。 这一下,直接把高鎧看懵了。 还能……还能这样?! “你……”步话机那头的狼哥,明显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苏棠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连珠炮似的继续骂道: “贏了他几块钱津贴,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骂骂咧咧一上午了!有那閒工夫关心我打牌,不如想想怎么把三號营那帮废物给收拾了!老子在这餵蚊子,你们在指挥部喝茶聊天,现在还来查岗,烦不烦啊!” 苏棠这番话,不仅把一个贏了钱就囂张、受了气就抱怨的兵痞形象演活了,还顺带倒打一耙,把对方的“查岗”行为定义为“不体恤下属”,瞬间在道德上占据了主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狼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显然被苏棠这通抢白打乱了节奏。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苏棠不依不饶,语气愈发不耐烦,“行了行了,別他妈烦我了,有事说事,没事我继续跟蚊子亲热了!掛了!” 说完,不等对方回话,她作势就要鬆开通话键。 “等等!”狼哥的声音再次传来,但这次,那股冰冷的审问味道几乎消失了。 步话机里传来狼哥压低声音,似乎是转头对旁边人说话的动静。 “铁子,是真的吗?他把你津贴都贏了?” 紧接著,那铁子含混不清地从步话机背景音里传来。 “狼哥你別提了!那狗日的石头走了狗屎运!我这个月白干了!连我准备给爹娘寄的几张全国粮票都输给他了!等这仗打完,老子非得跟他拼了,不从他口袋里全討回来不死不休!” 狼哥的声音再次传来,但这次,那股冰冷的审问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无奈,“行了,石头,我知道你小子贏了钱心里美。豹哥让我问问,你那儿的视野怎么样,能不能看到三號营大本营外围的情况?” 狼哥的怀疑,被打消了。 他不仅信了,还主动交代了任务! 高鎧的心臟,终於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 他后背的作训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危机……解除了? 苏棠瞥了一眼不远处地势较高的地方,用那副兵痞的腔调懒洋洋地回道:“三號营?看得见个屁!全是树,全是雾,挡得严严实实的。不过那边一直有动静,叮叮噹噹的,估计是在修工事吧。” “知道了。”狼哥的声音听起来再无怀疑,“注意隱蔽,有情况隨时报告。” “滋啦……” 那折磨人的电流声终於消失,步话机里传来一阵忙音,对方主动切断了对话。 林子里,再次恢復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刘兰娣也鬆开了紧握匕首的手,她靠在一棵大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看向苏棠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高鎧挪动著有些发软的脚步,挣扎著站起来,凑上前,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苏……苏老师,您……您这……这是怎么还会这个?” 苏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將步话机熟练地別在自己的腰间,隨口应付道: “以前在村里,跟街坊邻居学过几天口技,模仿个鸡鸣狗叫的,不算什么。” 口技? 学过几天? 高鎧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给跪下。 我的苏老师喂!这叫学过几天口技?这他娘的叫夺舍吧!这已经不是模仿声音了,这是连性格、语气、甚至当时的情绪都一起复製过来了!您这要是去说相声,全天下的相声演员都得当场失业,捲铺盖回家种红薯去! 他心里翻江倒海地吐槽著,但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苏棠没有再理会震惊地说不出话的高鎧,而是对两人做了一个“警戒”的手势,自己则半蹲下来,开始专注地摆弄那部战利品。 “苏老师,您这是在干嘛?”高鎧压低声音,好奇地问。 “找东西。”苏棠头也不抬,手指熟练地在步话机的频率旋钮上缓慢转动著。 “刚才那个是他们的指挥频道,用来传达命令的。但打起仗来,不可能所有人都用一个频道,那样太乱了。他们肯定有分组的战术频道,用来小队协同。” 刘兰娣看著苏棠专注的侧脸,问道:“能找到吗?这跟大海捞针一样……” 苏棠没有回答,她的耳朵紧紧贴著步话机,仔细地分辨著里面传出的声音。 “滋啦……沙沙……”,绝大部分频率都是一片嘈杂的电流声。 偶尔,会跳出一些模糊的民用广播,唱著《大海航行靠舵手》。 她耐心地过滤著这些无用的信息,像一个在沙子里淘金的矿工。高鎧和刘兰娣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忽然,她的手指停下了。 那个频段的声音很轻微,但和普通的“沙沙”声不同,带著一种有规律的、低沉的“嗡嗡”背景音。 “找到了。” …… 第276章 將计就计打伏击 苏棠將步话机音量调到最低,凑到耳边。 高鎧和刘兰娣也紧张地凑了过来。 一个压低了,但依旧显得很囂张的声音从微弱的电流声中传了出来: 袁豹:“……侦察小队注意,重复命令。十五分钟后,对三號营a区外围防线进行火力侦察,打掉他们的前沿哨,试探他们的防御纵深!” “……妈的,这帮三號营的怂货,真就当起缩头乌龟了?”一个粗俗的声音从步话机里断断续续地传来,“豹哥,我看咱们直接喊大部队都衝过去得了,跟这帮废物磨嘰什么?”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响起,正是之前那个叫“狼哥”的,冷静中透著一股狠劲,“还是听我的,老实天黑之后再动手,一战定乾坤。现在,先派一组人过去,摸摸他们的底。看看他们那破工事修得怎么样了,有多少人,火力点在哪。” “滋啦……” 步话机那头便没了声音,苏棠点了点头,这些信息足够了。 她关掉步话机,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十五分钟……”她轻声自语,像是在计算著什么。 火力侦察! 听这意思,二號营没有完全上鉤,是因为这个狼哥非常谨慎,不仅没有因为三號营的防御诱饵彻底放下戒备,而且还说服了袁豹派一支侦察小队先试探性进攻。 猴子?侦察小队?摸底? 她原本还在想,怎么才能在不惊动对方主力的情况下,先敲掉他们几颗牙,削弱他们的有生力量。 现在,对方既然主动把侦察兵这块“开胃小菜”送到了嘴边。 这要是不吃,都对不起人家这份“热情”。 高鎧看著苏棠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笑容,心里莫名地一哆嗦。他知道,每次苏老师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了。 “苏老师,他们要派人过来了?”高鎧压低了声音。 “嗯,一支侦察小队。”苏棠关掉了步话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 “那……那我们?”高鎧询问苏棠。 “计划临时改变一下,咱们先把这侦察小队剿了。对我接下来的计划大有用处。”苏棠没有再多解释,而是摊开了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军事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高鎧和刘兰娣凑过去,只见苏棠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他们当前位置西北方向约莫一公里处的一个地方。 那是一片被地图標记为“密集灌木丛”和“浅水洼”的区域,两侧是稍微高出一些的土坡,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口袋状地形。 “这里,”苏棠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他们过来的必经之路。” 高鎧顺著她的手指看去,脑子里迅速构想著地形。他警察的,学过追捕和设伏,一看这地形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伏击圈! 开阔地带狭窄,一旦进入,左右两侧的土坡將形成交叉火力,进来的人就像是掉进了口袋里的鱼,根本无处可逃。 “苏老师,您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打他们一个伏击?”高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没错。”苏棠点了点头。 苏棠抬起头,目光扫过高鎧、刘兰娣,以及不远处那些同样紧张地看著这边的奇袭小队队员们。 她將队伍里剩下的二十六人,迅速分成了三组。 “高鎧,你带八个人,埋伏在左侧土坡,这个位置。”她用匕首尖在地图上用力点了一下,“你们的任务不是开火,是封锁。我要你们用火力,把他们所有逃跑的路线都给我堵死!让他们只能往一个方向跑!” “是!”高鎧直了身体,大声应道。 “刘兰娣,你带八个人,在右侧土坡,这里。”苏棠又点了另一个位置,“你们是主攻。听我信號,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压下去!不要让他们有任何机会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明白!”刘兰娣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眼神锐利如刀。 “剩下的人,跟我来。”苏棠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口袋地形的最深处。 她顿了顿,看著眼前这些因为紧张和期待而脸色涨红的士兵们, “记住,这次行动,我要的是全歼。一个,都不能跑掉。” “都听明白了吗?”苏棠问。 “明白了!”二十多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压抑却充满了力量。 “行动!” 一声令下,奇袭小队如同一滴融入沼泽的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浓雾和密林之中。 沼泽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埋伏在土坡上的高鎧,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在打鼓。他趴在潮湿的泥地里,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但他一动也不敢动。 他手里的56半步枪被他握得滚烫,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唯一的通路。 等待,是战场上最煎熬的事情。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个年轻的警队兄弟在他旁边,因为紧张,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碰到了旁边的树枝,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高鎧猛地转过头,用能杀人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那年轻士兵嚇得脸都白了,立刻像个木桩子一样僵住,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就在这时,远处的薄雾中,几个人影晃晃悠悠地出现了。 来了! 高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那几个人影越来越近,一共八个人,呈鬆散的队形前进。 他们身上的作训服和三號营截然不同,手里拿著的步枪,枪口上都装著精良的制退器。 为首的一个人,个子不高,但行动很敏捷,像只猴子一样东张西望,正是步话机里提到的那个“猴子”。 他们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说笑著,显得十分轻鬆愜意。 “妈的,这鬼地方,空气都是臭的。赶紧结束三號营那帮废物赶紧回家洗洗睡去。” “哈哈哈,等晚上豹哥带我们衝过来,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他们就知道什么叫差距了!” “猴子哥,你说我们能看到他们的营地吗?真想看看他们哭爹喊娘的样子。” 那个叫猴子的队长,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朝远处看了看,隨即不屑地“呸”了一口。 “全是树,看个屁。不过听动静,他们確实在修工事,叮叮噹噹的,跟个铁匠铺一样。一群傻子,以为凭几根木头就能挡住我们的榴弹?” …… 第277章 兵不厌诈?不,是你太菜! 那个叫猴子的队长放下望远镜,轻蔑地挥了挥手。 “走,弟兄们,再往前凑凑,找个好位置,给他们放两枪听听响,嚇唬嚇唬他们,咱们就交差!” 说著,他一马当先,领著身后七个嘻嘻哈哈的队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片口袋状的狭窄谷地。 一步,两步…… 他们已经完全进入了伏击圈的中心。 高鎧趴在泥地里,握著枪的手背上青筋毕露,心跳如鼓。 就在他的耐心即將耗尽,几乎要忍不住扣动扳机的时候,一声清脆而独特的鸟鸣,突兀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 “啾——啾——” 那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就像一只真正的林中鸟在鸣叫,自然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是苏安的信號! 高鎧浑身一震,紧绷的神经瞬间切换,一股冰冷的杀意从眼底涌出。 几乎在鸟鸣响起的同一瞬间,右侧土坡,刘兰娣带领的主攻组,悍然开火! “噠!噠!噠!噠!噠!” 八支特製56半步枪同时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半自动速射,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仿佛一道密不透风的弹雨,瞬间撕裂了沼泽的寧静! 顏料弹带著尖啸,从高处呈四十五度角,劈头盖脸地朝著谷地中央那八个毫无防备的二號营士兵泼洒而去! “敌袭!!!” 那个叫“猴子”的队长反应最快,他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一个懒驴打滚,试图扑到旁边的一块岩石后面。 他快,苏棠更快。 几乎在他扑倒的瞬间,一声与眾不同、更为沉闷的枪响从谷地深处传来,精准地覆盖了所有枪声。 一发顏料弹犹如附骨之疽,在他翻滚的轨跡中狠狠砸中了他的后心! “噗”的一声,刺眼的蓝色顏料瞬间炸开,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前一栽,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其余的七名士兵更是如遭雷击! 前一秒他们还在谈笑风生,幻想著晚上如何蹂躪三號营,下一秒,过半数人就被三號营的子弹所淘汰! “臥倒!隱蔽!还击!” 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吼叫,但一切都是徒劳。 这片口袋地形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掩体,而刘兰娣她们占据了绝对的高度优势,每一次射击都是居高临下,精准无比。 一个士兵刚想举枪还击,就被三发子弹接连命中,身体被打得连连后仰,身上瞬间绽开三朵蓝,不甘地被淘汰。 另一个士兵嚇破了胆,转身就想往回跑。 “別往回跑!是陷阱!” 高鎧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打!” 他一声低吼,左侧土坡上,他带领的八名警队兄弟同时开火! 他们射击的目標是那几个士兵撤退路线上所有可能作为掩体的地方——树干、石头、土坎…… “砰!砰!砰!砰!” 更加密集的弹雨组成了一道死亡封锁线,顏料弹打在树干上汁液横飞。那名企图逃跑的士兵被这道火墙硬生生逼了回来,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两名同伴试图衝过封锁线,结果在半路上就被右侧坡上射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噠!噠!噠!”“噠!噠!噠!” 当最后一声枪响落下,整个山谷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浓重的硝烟味在空气中瀰漫,呛得人鼻子发酸。 没有复杂的穿插,没有惊心动魄的对射。 整个战斗从打响到结束,可能还不到三十秒。 三十秒,二號营一支装备精良、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二號营精锐侦察小队被击中要害,全员被淘汰。 “一组警戒,二组下去收缴战利品!”高鎧的声音里压抑著巨大的兴奋。 奇袭小队的队员们从两侧土坡上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涨得通红。 这可是岁三號营从比赛开始到现在拿到的的第一个开门红!而且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单方面的围杀! 一个年轻队员衝下去,一把捡起地上的改装步枪,摸著那精良的制退器,爱不释手。 “贏了……我们就这么贏了?”一个年轻的警队兄弟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叫就这么贏了?”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压著嗓子,语气里全是炫耀,“这叫战术!懂吗?苏老师的战术!” “零伤亡,全歼一个侦察小队!我的天,这说出去谁信啊!” “太解气了!等咱们贏了,真想看看二號营那帮孙子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从谷地深处缓缓走出的那个纤细身影。 苏棠手里提著那把经过她亲手改造的56半,枪口还冒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她走到那个被一枪淘汰的“猴子”面前,后者正满脸不甘地挣扎著爬起来,胸口和后背的蓝色顏料混著泥土,狼狈不堪。 “卑鄙!无耻!”猴子看到苏棠,眼睛都红了,“你们三號营就会搞偷袭!有本事跟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苏棠没说话,只是抬脚,轻轻踢开了他手边的步枪。 她蹲下身,视线与猴子齐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堂堂正正?”她轻声反问,“像你们一样,大摇大摆走进別人的包围圈,然后被三十秒全歼,就算是堂堂正正了?” 猴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 “兵不厌诈。”苏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扎进他的心里,“战场上,只有贏家和输家。输了,就闭嘴。別把自己的愚蠢,说成是別人的卑鄙。” 说完,她不再看他,伸手从猴子身上解下那个步话机。 高鎧看著那部代表著二號营指挥网络的战利品,再看看被俘虏的八个士兵,和满地的精良武器弹药,心臟狂跳不止。 真解气! 不光缴获了这么多好东西,更重要的是,他们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態,狠狠地扇了二號营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要是传回营地,三號营的士气得爆炸! 奇袭小队的队员们围成一圈,兴奋的潮红还未从每个人的脸上褪去,眾人看向苏棠的眼神几乎无法用崇拜来形容了。 苏棠没有理会眾人的兴奋,她掂了掂手里的步话机,拥有侦察小队与二號营指挥部的加密频道。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高鎧,把他们绑了,淘汰信號弹全部没收。” “是!” “兰娣,清点武器弹药,能用的都带上。” “明白!” 高鎧和刘兰娣立刻带人行动。 苏棠则走到一旁,背对著眾人,打开了那部缴获的二號营內部步话机。 高鎧一边用绳子捆著俘虏,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著苏棠。 他看到苏棠清了清嗓子,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纤细的背影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粗獷、懒散,带著这“猴子”特有的吊儿郎当。 她按下了通话键。 “滋啦……餵?豹哥吗?我是猴子……” 第278章 调虎离山之计 高鎧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他看到的不是苏安,而是刚刚那个被一枪淘汰、满嘴脏话的侦察队长“猴子”。 虽然已经见识过苏安的这神乎其神的口技,但是再次看到还是让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袁豹充满暴躁和不耐烦的咆哮:“猴子?你他妈还知道回话?老子还以为你们八个都死在林子里餵熊了!情况怎么样?!” 棠声音里带著猴子特有的赖皮劲儿,像是刚从泥潭里滚出来一样,哭丧著开口: “豹哥,別提了,晦气!真他娘的晦气!我们刚摸到三號营的外围,就踩了他们的狗屎运。虽然兄弟们拼死把他们外围哨给拔了,还顺手淘汰了他们乱窜的十来个兵,但是这帮孙子比兔子还精,他娘的跟地鼠一样,到处都是陷阱和暗哨!”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大口喘著粗气,仿佛惊魂未定。 “我们兄弟几个折了进去,就我一个人顺著泥沟爬出来,差点就回不来了!豹哥,你都不知道,那子弹跟下雨似的!”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侦察小队为什么全军覆没,又顺理成章地將失败的原因归结为“敌人太狡猾”,而不是自己无能。 “废物!”袁豹在那头破口大骂,“八个人!八个全副武装的侦察兵,就剩你一个?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豹哥,这真不赖我们啊!”苏棠的语气充满了“委屈”和“不服”,她夸张地描述著。 “他们主力全缩在大本营里头了,跟个铁王八一样!我们刚靠近,就被他们藏在暗处的机枪火力点给咬住了,那火力,突突突的,跟不要钱一样!我们拼死才撕开一道口子,可他们人太多了,从营地里乌泱泱衝出来一片,我们双拳难敌四手啊!”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故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模仿出呛了水的样子: “要不是我跑得快,这会儿也成蓝汪汪的尸体了!豹哥,我跟你说,他们就是外强中乾,全靠那几道破工事撑著胆子。那工事修得跟纸糊的似的。只要我们大部队衝过去,一轮炮火覆盖,他们指定立马投降!” 这番添油加醋的描述,精准地挠在了袁豹的痒处,他语气果然缓和了不少,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群乌合之眾!猴子,你小子这次虽然打得跟屎一样,但情报带回来的还算有点用!你给老子找个地方猫著,等老子带队踏平了三號营,给你记个功!” “得嘞!谢谢豹哥!”苏棠用一种感恩戴德的语气应道。 “行了,滚吧!” 通讯掛断。 整个沼泽再次陷入寂静。 高鎧和刘兰娣已经彻底石化了。 这就……把二號营的总指挥给骗了? 不但骗了,还让他坚信三號营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马上就要主动衝过来送人头了? …… 与此同时,三號营指挥帐篷。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江言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许高规、卓越等几个班长围在他身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卓越又点上一根“大前门”,猛吸了一口,呛人的烟雾瀰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让气氛更加压抑。 步话机里一片死寂。 自从苏安的奇袭小队进入沼泽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繫。 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在战场上足以发生任何事情。 “会不会……出事了?”卓越终於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口。 没有人回答他。 但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苏安带领的奇袭小队,虽然出其不意,但终究是在敌人的地盘上行动,风险极大。 沼泽、毒蛇、未知的敌人……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要不要……派人去接应一下?”许高规推了推眼镜,小声提议,“再等下去,我怕……” 江言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地图上那片代表沼泽的绿色区域。 “现在派人,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打草惊蛇。”他的声音很沉,“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她。” 相信她…… 这三个字说出口,连江言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 他相信苏安的能力,相信她在考核中展现出的那种超越常人的冷静和智慧。 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他把三號营翻盘的全部希望,都压在了那个看似单薄的女孩身上。 这个决定,真的正確吗?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安那双清澈又锐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似乎永远没有慌乱和恐惧,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静。 就在帐篷內所有人都被绝望的情绪笼罩时,桌上的步话机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滋啦”声。 所有人的心臟都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们猛地抬起头,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部黑色的步话机上。 下一秒,一个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从里面传了出来。 “江指挥,我是苏安。” ………… 第279章 苏安…这名字烫嘴了 帐篷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苏安!她还活著!奇袭小队没有出事! 卓越手里的菸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那部步话机,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许高规扶著桌子的手在微微发抖,镜片下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光彩。 江言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悬著的心,在这一刻重重地落回了胸腔,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衝散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 他从未觉得,一个人的声音可以如此动听。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按下通话键,声音却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起伏。 “苏安,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苏安那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顺利。我们已经拔掉了二號营在沼a区的暗哨,並且,全歼了他们派来的一支侦察小队。”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方,无一伤亡。” 什么?! 全歼侦察小队? 无一伤亡?! 江言、卓越、许高规……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头晕目眩,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苏……苏安同志,”许高规结结巴巴地凑到步话机前,声音都在打颤,“你、你再说一遍?全歼?还、还是……零伤亡?” 那可是二號营的精锐! 装备著他们闻所未闻的改装步枪!就这么……被全歼了?还是零伤亡? 步话机那头,苏安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是的,全歼。利用地形优势,打了他们一个伏击。缴获步枪八支,弹药若干,还有一部……他们的內部步话机。” 內部步话机! 江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这五个字的份量! 而卓越已经激动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满脸涨红地低吼道:“漂亮!干得太漂亮了!苏安!你就是我们三號营的英雄!” 江言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知道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苏安既然能缴获对方的步话机,那么她的计划,绝不可能仅仅是打掉一个侦察小队那么简单。 “你……做得很好。”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激动,“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步话机那头的苏安没有回应他的夸讚,而是言简意賅,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的计划需要你配合。” “你说!”江言没有任何犹豫。 “我已经通过审讯和技术手段,获取了二號营的指挥频道。刚刚,我冒充被俘的侦察队长,向他们的总指挥官袁豹发送了假情报。” 帐篷里的三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冒充侦察队长?发送假情报? 这……这胆子也太大了! 苏安的声音还在继续,冷静地敘述著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的疯狂计划。 “根据我的判断,袁豹已经被我的假情报迷惑。他现在坚信,我们三號营主力全部龟缩在大本营,外强中乾,並且防线已经被他之前的火力侦察撕开了一道口子。所以,他会在短时间內,集结他的主力部队,对我们的大本营发动总攻,企图一举將我们歼灭。” 江言一边听,一边看著地图,脑海中疯狂转。 卓越和许高规已经彻底听傻了。 袁豹真的上当了? 苏安在出发前那个听起来无比疯狂,近乎天方夜谭的“调虎离山”和“空城计”,居然……真的要成了? 现在,轮到你表演了。”苏安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需要你立刻下令,让许高规的三班,还有其他留守人员,佯装我们的防线真的被撕开了,正在紧急抢修,製造混乱。” “具体怎么做?”江言追问。 “把动静闹大。故意暴露几个假的、但看起来很重要的火力点,比如把那几挺宝贝得不行的机枪搬到明面上,让敌人从望远镜里能清楚地看到。再让士兵们大声呼喊,来回奔跑,搬运沙袋,把我们防线即將崩溃,正在垂死挣扎的假象,演得越真越好。务必將袁豹的主力,拖在正面战场。” 江言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整个战场的画面。 苏安的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先是斩首侦察小队,获得敌方步话机,然后用假情报迷惑敌军指挥官,引诱敌军主力出动,再让自己这边佯装溃败,將敌人彻底引入陷阱…… 而她自己,则带领著那支奇袭小队,悄无声息地攻向敌人空虚的大本营! 这是一个何等大胆、何等精妙、何等疯狂的计划! “明白!”江言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回应。 在这一刻,他对苏安的计划,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这个女孩的战术思维,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百分之百地执行她的命令。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句叮嘱在舌尖盘旋了数次,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补充了一句: “苏安……你那边……务必注意安全。” 这句关心的话,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 话说出口,帐篷里瞬间一静。 卓越和许高规都有些讶异地看了江言一眼。 连江言自己,都感到了一丝突如其来的心跳异常。 作为总指挥,他应该对所有士兵一视同仁,可唯独对她,这份担心却如此的强烈和情不自禁。 步话机那头似乎也沉默了一下,那短暂的静默,让江言的心跳得更快了。 过了足足两秒,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带著一丝暖意的“嗯”。 通讯掛断。 江言握著那支还残留著余温的步话机,久久没有放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叫苏安的女孩,已经不仅仅是欣赏和信任了。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深刻,让他感到有些陌生,又有些心慌的情感。 他脑海里反覆迴响著她清冷平静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能瞬间安抚他所有的焦躁。 苏安…… 江言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第一次觉得,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念起来竟然有些烫嘴。 …… 第280章 高鎧打翻醋罈子 沼泽的另一端,高鎧呆呆地看著苏棠掛断通讯,將两部步话机都利索地收进了背包。 他像个木桩子一样,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听了苏安和江言对话的全过程。 当听到江言最后那句明显带著私人关切的“务必注意安全”时,高鎧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那不是上下级之间公事公办的叮嘱。 那语气里的起伏和迟疑,那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他心里瞬间有些发堵,发酸。 一种莫名的酸意,就像打翻了山西的老陈醋,从他心底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就好像自己先发现的宝贝,正在被別人窥探一样。 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可笑,苏老师是班长,江言是总指挥,他们沟通战术,部署全局,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江言关心一个即將去执行最危险任务的班长,也合情合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一想到江言那张英俊沉稳的脸,想到他在全营战士面前的威望,再想到自己,一个除了会摆弄几下枪,其他方面都平平无奇的大头兵……高鎧的心里就一阵阵地发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卖力地,近乎笨拙地表现自己。 他快步走到苏棠身边,先是拿起她的水壶,拧开盖子晃了晃,確认是满的。然后又拿起她那把改装过的56半,仔仔细细地检查著枪机和撞针,用袖子把瞄准镜擦得一尘不染。 最后,他把自己身上最好的几个弹夹挑出来,恭恭敬敬地递到苏棠面前。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行动,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苏棠正低头看著地图,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他递过来的弹夹,点了点头,“放我包里吧。” 她收起地图,站起身,清冷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二十几名战士。 经过刚才那场零伤亡的完美伏击,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亢奋和崇拜。 “全员休整五分钟,检查装备,压缩乾粮和水分开吃,保持体力。” “五分钟后,出发,目標——二號营大本营!” “是!” 二十几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和昂扬的战意。 高鎧看著苏棠那纤细却无比挺拔的背影,默默地將那些弹夹塞进她的背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谁惦记,他高鎧,就是苏老师最可靠的盾,最锋利的矛!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 二號营指挥部帐篷內,气氛与三號营的紧张凝重截然不同。 这里烟雾繚绕,呛人的“大前门”烟味混杂著男人的汗味,熏得人脑门发晕。 几位班长正围著一张铺开的军事地图,有说有笑,完全没把接下来的战斗当回事。 袁豹“啪”的一声掛断通讯,隨手將那部黑色的军用步话机扔在桌上,沉重的机身砸得桌面“咚”的一响。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眾人,直接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个男人正坐在一箱弹药上,用一块浸了枪油的布,一丝不苟地擦拭著一支56半的枪管。那男人眼神锐利如狼,动作沉稳,与帐篷里轻浮的气氛格格不入。 袁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蔑,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三號营大本营的位置重重一点, “周狼,看见没?我说什么来著!三號营那帮孙子就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 袁豹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炫耀的劲儿,“你他娘的还非得跟老子说什么小心谨慎,万无一失,派什么侦察队,我看连沼泽那两个哨眼都是多余的!纯粹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就凭他们那帮怂货,还敢穿沼泽?借他们十个胆子!” 那个被称作“狼哥”的男人叫周狼,是二號营的王牌班长之一。 那个被称作“狼哥”的男人叫周狼,是二號营的王牌班长之一。他性格內敛,熟读兵书,各方面都拔尖,在二號营也是公认的强者,奈何比不过袁豹懂得人情世故、比不过他会收买总教官韩峰,两人因观念不同时有隔阂。 周狼擦枪的动作没有停,他甚至没抬头看袁豹一眼,只是盯著地图上那片代表沼泽的区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袁豹,”周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觉得不对劲。” 帐篷里原本谈笑风生的气氛,因为周狼这句冷冰冰的话,瞬间安静了半秒。 袁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变得不耐烦起来。 他最烦的就是周狼这副死人脸,好像隨时准备给打了胜仗的队伍念悼词一样,晦气。 “又有什么不对劲的?”袁豹不耐烦地一挥手,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地图上,“猴子不是都他妈说了吗?他们拔了三號营的外围哨,还顺手干掉了十来个乱窜的散兵!虽然咱们也折了几个兄弟,但这恰恰说明,三號营就是个纸老虎!外强中乾!只要我们大部队压过去,一轮衝锋就解决了!” “是啊,狼哥,你想太多了。”另一个班长,外號“铁子”,正是刚刚在步话机里和苏棠对话的那位,“猴子那小子平时是吊儿郎当的,可他好歹在侦察连干了三年,这点事还能看走眼?再说了,三號营那帮怂包,开战第一天就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他们哪来的胆子跟咱们正面硬拼?” “没错!”又一个班长站出来附和,他一边给自己的弹匣里压著子弹,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豹哥说得对,在咱们这改装枪和榴弹发射器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狗屁!周狼,打仗打的是一股气!你老是这样畏首畏尾,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还没打就输了一半了!” 帐篷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眾人纷纷点头,觉得周狼就是书读多了,胆子变小了。 周狼终於停下了擦枪的动作。 他將擦得鋥亮的枪管重新装好,发出“咔噠”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直视著袁豹。 “猴子的匯报,漏洞太多。” 他一开口,就让帐篷再次安静下来。 “第一,战损比不对。”周狼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异常清晰,“猴子说,他们八个侦察兵,拔了对方一个哨,顺手干掉了十几个散兵,最后只剩他一个人逃回来。八个装备精良的老侦察兵,对付十几个被咱们打散的乌合之眾,战损比一比七?这不叫英勇,这叫无能。猴子就算再蠢,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邀功,除非……这不是事实。”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狼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猴子凭什么断定,三號营的主力全部龟缩在大本营?他一个被打残了的侦察兵,连对方防线纵深都没摸进去,他哪来的全局视野?” “一个漏洞百出、充满矛盾、基於猜测的匯报,你们就敢信?” 几个原本还在嬉笑的班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他们不是傻子,只是被胜利的渴望冲昏了头。现在被周狼这么一条条拆解分析,都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 第281章 致命的窝里反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几个班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流露出了迟疑和不安。 那个叫铁子的班长挠了挠头,脸色发白,有些结巴地说:“狼哥……你这么一说……好像,好像是有点道理。猴子那小子,嘴里是没几句实话……该不会……他真把咱们给耍了吧?” 袁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周狼这番话,不只是在质疑猴子,更是在质疑他这个指挥官的判断,更是在打他的脸。 “有诈?”袁豹一听就有些火了,他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要撞到周狼身上,“他们拿什么诈?拿他们那些破枪?” 他一把揪住铁子的衣领,吼道:“你也跟著他犯糊涂?猴子跟了老子多久了?他敢骗我?” 铁子被他吼得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袁豹鬆开他,转而看向周狼:“周狼,我告诉你,打仗不是做算术题!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去分析这个、推演那个!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抓住机会,一击致命!” “你读过几本破兵书,就真以为自己是诸葛亮了?我告诉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狗屁!” 袁豹说道这里,一步步逼近周狼,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碰著鼻尖,话语里带著浓浓的挑衅和羞辱, “这里,我才是总指挥,我说是总攻,就是总攻。我的命令,你执行就行了,周狼,你要是怕了,就给老子留下来看家。別他妈在这儿跟个娘们儿似的唧唧歪歪,动摇军心!” “怕?” 周狼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被戳穿而恼羞成怒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深深的失望和悲哀。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袁豹已经被对胜利的渴望和对三號营的蔑视彻底冲昏了头脑。他现在听不进任何理性的分析,任何质疑都会被他当成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跟一个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好。”周狼收敛了笑容,平静地后退一步,与袁豹拉开距离。他的语气恢復了作为一名军人的绝对服从,“我服从命令。你才是总指挥。” 看到周狼服软,袁豹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他以为自己彻底压制住了这个不听话的刺头,重新树立了威信。 他环视一圈那些重新低下头、噤若寒蝉的班长们,重新找回了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吼道:“兄弟们!胜利就在眼前!想不想在一个小时內,踏平三號营,把雷宽那老东西的指挥旗给拔了,插在咱们的茅房里?” “想!” “干翻三號营!” 被压抑的气氛瞬间再次被点燃,帐篷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嗜血的兴奋,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只有周狼一个人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著这群狂热的同伴,显得格格不入。他默默地检查著自己的装备,將每一个弹夹都压满,动作一丝不苟。 他知道,接下来將是一场恶战,这里没有一个人靠得住,靠得住的,只有他自己。 袁豹满意地看著这一切,他走到帐篷门口,猛地掀开帘子,对著外面已经集结完毕的队伍,振臂高呼。 “全员都有!”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营地。 “一班、二班、三班、四班,集合列队,目標,三號营大本营!准备……总攻!” …… 三號营大本营。 按照苏安临行前的详细部署,整个营地仿佛成了一个即將被攻破的蚁巢,充满了末日来临前的混乱与恐慌。 “快快快!三班的,把那挺机枪搬到二號火力点去!动作快点!” “沙袋!还需要更多的沙袋!东边的防线太薄了,顶不住的!” 江言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后,手里举著望远镜,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他的眉头紧锁,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焦虑和疲惫,完全是一个重压之下近乎崩溃的指挥官形象。 越则带著二班的战士,在外围区域“手忙脚乱”地布置著陷阱,时不时还故意弄出点大动静。 士兵们虽然在江言的威信下高效地执行著命令,但心里大多是犯嘀咕的。 “这……这么打能行吗?”一个年轻士兵一边搬著空弹药箱来回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跟同伴小声抱怨。 “执行命令!”他旁边的老兵低声喝道,“总指挥让咱们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你小子懂个屁的打仗!” 儘管嘴上这么说,但老兵的眼神里也充满了疑虑。这种“开门揖盗”的打法,別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就在这时,步话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侦察兵的声音响起。 “报告总指挥!报告总指挥!二號营主力……他们,他们全部出动了!已经越过a区沼泽边缘,正向我方大本营高速逼近!人数……人数至少四个班!!”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水中,整个营地爆发出“恐慌”。 “完了……他们总攻了!” “四个班!咱们怎么打啊!苏安她们就带走了两个班,我们营里就剩三十號人了……” 江言放下望远镜,拿起步话机:“看清楚没有?他们有多少人?” “报告!至少……至少五十人以上。” “知道了!”江言“啪”地一下放下步话机,转身对著全营吼道,“都听到了吗!敌人大部队上来了!所有人!给我守住自己的位置!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后退一步!听明白了没有!” “是!”回应的声音虽然响亮,却带著一丝悲壮和绝望。 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江言一样,对苏安的计划抱有绝对的信任。 在阵地的一个角落里,乔琳抱著弹药箱,看著眼前这齣“窝囊”的戏码,肺都快气炸了。 她那张原本白皙的脸,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涨得通红。 搞什么名堂?这叫打仗?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把脖子洗乾净了,伸出去等著人家来砍! 她想不通,江言为什么会那么相信苏安那个闷葫芦的鬼话! 竟然真的同意了这种荒唐到极点的计划,让所有人在这里像小丑一样装孙子,演戏给二號营那帮兔崽子看! 越想,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越看眼前这片乱糟糟、假惺惺的阵地,她就越觉得憋屈得快要炸开。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手里的空弹药箱扔在地上,对著身边几个同样满腹牢骚的老队员抱怨起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小片区域的人听见。 “太窝囊了,竟然带著大家演戏等死!二號营的人要是知道咱们这么怂,怕不是要笑掉大牙!咱们三號营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丟尽了!” 一个叫李兵的老队员,为人比较持重,他不安地挪了挪身体,压低声音劝道:“乔琳,小声点,这毕竟是江总指挥的命令……军令如山……” 第282章 有时候,我真想毙了你 “命令?还不是因为那个苏安!”乔琳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什么『空城计』,什么『调虎离山』,我看就是缩头乌龟的打法!把所有人的命,都赌在她身上,赌她能偷了人家的老家?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指著前方那道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防线:“你看看!四个班!人家四个班压过来了!还带著榴弹发射器!就凭咱们这几条破枪,这几道烂泥糊的工事,怎么守?等死吗?”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並不算响亮,但那股尖锐的不满和怨气,却像病毒一样,在周围几个士兵的心里悄悄蔓延。 有几个本来就对这个防守计划一肚子意见的士兵,听了乔琳这番话,手上搬运沙袋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眼神闪烁,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迟疑和动摇的神色。 是啊,乔琳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苏安那个小队的奇袭上,万一……万一她们失败了呢?或者被发现了呢?那大傢伙儿在这里演戏,不就成了二號营的活靶子? 李兵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等死不是我的风格。” 乔琳的眼中闪烁著一种狂热的光芒,“江言不敢打,我敢!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苏安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身上,不如靠我们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几个已经凑过来的士兵,“你们看,二號营虽然人多,但他们队形拉得很开,肯定以为我们不敢出击。如果我们几个,从侧翼衝出去,打掉他们一两个火力点,肯定能把他们的阵脚搅乱!到时候,到时候,整个战场的局势就可能被我们扭转!” 乔琳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几个年轻士兵心里的乾柴。 这几个年轻士兵,都是以前跟著她混的,其中两个还是靠著她父亲的关係才进的预备营。 “王哥,李哥,你们就甘心这么憋屈地等著『牺牲』?” 被称为“王哥”的男人叫王闯,他抬头看了一眼乔琳,又看了看远处江言的背影,闷声闷气地说:“乔琳,现在江言是总指挥,我们要是乱动,这是违反纪律……” 乔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打仗,不是过家家!等他同意,黄菜都凉了!跟我干,我们自己创造机会!当英雄,还是当狗熊,你们自己选!” 她的话极具煽动性。这几个男兵本就对这种“窝囊”的打法心怀不满,觉得憋屈,此刻被乔琳这么一激,心里的那点血性顿时被勾了起来。 “妈的!憋屈死了!干了!”一个叫李猛的年轻人第一个激动地站了起来,把枪往肩上一挎,“乔班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听你的!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对!干了!” “跟乔班长干!当英雄去!” 几个人被说得热血上头,纷纷拿起枪,眼神里充满了衝动的光。 就这样,在整个三號营都在拼命上演“同仇敌愾、垂死挣扎”的戏码时,一道致命的裂痕,已经悄然出现。 乔琳得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 便带著她拉拢的三个队员,悄悄地脱离了正在“混乱”演戏的大部队,猫著腰,利用地形的掩护,朝著西侧的防线边缘摸了过去。 …… “开火!” 隨著袁豹的一声令下,二號营的攻击开始了。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迎接他们的不是想像中的溃败,而是一连串密集的爆炸! 轰!轰轰! 卓越在外围布置的诡雷和陷阱在第一时间就响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二號营士兵脚下爆开一团团蓝色的顏料,瞬间就成了“死人”。 “妈的!有埋伏!” “臥倒!臥倒!” 二號营原本气势如虹的进攻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雷阵”猛地遏制了一下,队形瞬间出现了混乱。 江言在指挥台上看到这一幕,心中稍定。 苏安的计划起作用了。 这些陷阱虽然杀伤力不大,但足以迟滯敌人的进攻,打乱他们的节奏,为大本营爭取宝贵的防御时间。 “稳住!各单位注意,敌人进入射程再打!节约子弹!”江言抓起步话机,大声下达著命令,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苏安写好的剧本,有条不紊地发展。 然而,危机,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报告总指挥!”一个负责西侧三號火力点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惶,“我们……我们那边的弹药……弹药没有送过来!” 江言的心猛地一沉:“说清楚!什么弹药没有送过来?我不是安排了乔琳负责你们那个区域的弹药补给吗?” “乔琳……乔琳她不见了!”士兵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们等了半天,弹药箱一个都没看到!现在火力点快断顿了!敌人……敌人好像发现我们那边火力变弱了,正有两组人朝我们那边摸过来啊!” 什么?! 江言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抓起望远镜,朝西侧看去。 果然,在三號火力点的防御扇面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火力稀疏区。而二號营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立刻有两支战斗小组,大约七八个人,正利用这个缺口,呈战斗队形,交替掩护著,迅速地向內渗透! 那个位置一旦被突破,敌人就能直接从侧翼插入防线腹地,整个大本营的防御体系將瞬间崩溃! 江言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就在苏安带著奇袭小队出发前,那个女孩在交接完所有计划后,临走时,忽然回头,用那双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看著他,平静地说了一句: “江言,小心內部。有时候,自己人,比敌人更可怕。” 当时,他只当这是一句寻常的提醒。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句预言,会应验得如此之快,如此致命。 也幸亏,他听进去了。 乔琳和那几个士兵们很快被卓越五大绑地捆回了临时指挥部。 四个人身上,都沾染著醒目的蓝色顏料——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衝出防线,就被卓越带人揪了出来,当场“就地淘汰”了。 …… 第283章 你好自为之吧 江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帐篷,径直朝著乔琳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高大的身影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士兵,都瞬间闭上了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那三个男兵都垂著头,满脸羞愧和后怕,不敢看任何人。 乔琳她头髮散乱,哪还有半点大小姐的样子,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她仰著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江言,声音哽咽,充满了委屈与不解。 “江言……总指挥……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只是……只是想从侧翼出去侦察一下,打探敌情,为大部队分担压力啊!我们是想当英雄,不是想当逃兵!你怎么能……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淘汰我们?” 她哭得梨带雨,仿佛自己的一片赤诚忠心被无情践踏。 乔琳正说得起劲,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了下来,一抬头,就对上了江言那双仿佛淬了冰的眸子。 看得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后面的哭诉都卡在了喉咙里。 江言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乔琳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开口:“我记得,在作战会议上,我已经明確了作战计划。我的命令,是全员固守,佯装溃败,將敌人主力牢牢吸引在大本营正面。你现在,带著你的队员,准备去哪里?” “我……”乔琳被他强大的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强撑著反驳,“我没做什么!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计划太窝囊了!我们在给三號营丟脸!” “丟脸?”江言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转冷,“那么,请你告诉我,什么是脸面?是你逞一时之快,带著几个兄弟衝出去送死,然后让我们整个计划暴露,让深入敌后的奇袭小队全军覆没,这叫有脸面?” “还是你作为一名军人,在总指挥已经下达命令之后,公然散播不满情绪,动摇军心,瓦解我们內部的团结,这叫有脸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江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乔琳和周围那些动摇的士兵心上。 “我没有!”乔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最怕的就是被人扣上这种帽子,“我只是……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江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那我们就事论事。你觉得我的计划是错的,你可以保留意见,演习结束后,你可以去找雷教官告我,告我指挥失当。但是,在战场上,在命令已经下达的这一刻,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执行!” “这是纪律!是你穿上这身军装的第一天就该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你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你还跟我谈什么脸面?谈什么英雄?” “乔琳同志,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在真正的战场上,你这种行为,不叫有想法,不叫勇敢。叫什么,你知道吗?” 乔琳浑身颤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叫临阵脱逃,叫譁变,叫通敌!” “处理的办法,只有一个。”江言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著尸山血海的寒意,“不需要审判,不需要报告。你的长官,会拔出他的枪,对著你的后脑勺,直接把你当场击毙。” “你现在还觉得,卓越淘汰你,是冤枉你了吗?我告诉你,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我都会如实告知雷教官,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轰! 乔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击毙…… 当场击毙…… 这两个词,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瞬间窒息。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听过无数英雄故事,也看过无数军事条例,但她从未想过,“战场纪律”这四个字,会以如此冰冷、如此残酷的方式,降临到自己头上。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演习,一场游戏。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股名为“战爭”的、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惧。 “不……不要……”她彻底崩溃了,那股子傲气被碾得粉碎,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地哀求起来,“江言……总指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別……別告诉雷教官,別告诉我爸……求求你了……” 如果这件事被雷宽知道,她百分之百会被踢出猎人预备营。如果被她那个视荣誉为生命的父亲知道,她这辈子都完了! 江言没有再看她一眼,那张哭了的脸,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他直起身,目光如电地扫过周围所有噤若寒蝉的士兵,声音恢復了沉稳与坚定。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火,都想衝出去跟二號营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证明我们三號营不是孬种!我江言也想!” “但是,同志们!打仗不是斗气!不是逞匹夫之勇!我们的目標是胜利!是为了保住我们三號营的番號,是为了让我们所有人,都能昂著头走出这里!” “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苏安同志带领的奇袭小队,正在敌人的心臟地带为我们拼命!她们面对的危险,比我们大十倍,百倍!我们能为她们做的,就是在这里,把我们的戏演好!把敌人死死地拖住,为她们创造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我们撑下去,只要我们相信我们的战友,胜利,最终一定是属於我们三號营的!” 一番话,掷地有声。 刚刚被乔琳搅乱的军心,在江言的铁腕与真诚之下,重新凝聚了起来。士兵们眼中的迷茫和动摇,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是!” “保证完成任务!” “拖死他们!” 吼声震天,阵地上的“表演”变得更加卖力,也更加真实了。 江言转身走回指挥位置,看似平静的脸上,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心中后怕不已。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远处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人影的二號营主力,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动摇。 “观察哨!” “到!” “敌人距离!” “已进入八百米范围!” 江言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步话机的通话键,声音沉稳而坚定,响彻在每一个三號营士兵的耳边。 “命令!全线开火!把戏,给我演足了!” …… 与此同时。 苏棠带领的奇袭小队,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已经悄然拨开了二號营大本营外围的最后一层灌木。 一座灯火通明、防卫却出奇鬆懈的营地,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第284章 深入敌方大本营 夜色如墨,林子的寒气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 苏棠带领的奇袭小队,像一群在黑暗中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拨开了二號营大本营外围的最后一丛灌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一座灯火通明的营地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几十顶军用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开阔地上,几堆巨大的篝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將营地中央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一切,都和苏棠通过步话机里截获的情报一模一样。 这座看起来规模不小的营地,防卫却鬆懈得令人髮指。 营地门口的木製岗哨亭里,两个负责警戒的哨兵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啄米的小鸡,手里的步枪斜靠在墙边,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外围的巡逻队更是一个都看不见,整个营地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篝火燃烧的声音。 “苏老师……这……这也太顺利了吧?”高鎧激动地压低了声音,嗓子眼都在冒火,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真把主力全拉去打我们大本营了?这老家就这么敞著门,不要了?” “何止是不要了,简直是开著门请我们进去!”王晋这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鬆弛下来,“袁豹那个蠢货,真当咱们三號营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这下好了,老家都快被咱们掏了!” 队伍里顿时瀰漫起一股轻鬆愉悦的气氛。 连续数小时在阴森沼泽里的高度紧张和跋涉疲惫,在看到这座“不设防”的城池时,瞬间烟消云散。胜利的果实仿佛已经唾手可得。 高鎧的一颗心也彻底放回了肚子里,热血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血管里奔涌。 他侧过头,借著远处火光,看著身旁苏棠纤细的侧影,心中的敬佩与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神了!苏老师真是神了! 调虎离山,空城计……这些只在评书里听过的计策,竟然真的在苏老师手里变成了现实,而且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从拔掉暗哨,到零伤亡全歼侦察小队,再到偽装身份、用假情报诱敌深入,每一步都像教科书般精准,环环相扣,將二號营那帮平日里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傢伙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现在毫不怀疑,只要苏老师一声令下,他们这二十八號人衝进去,不出十分钟,就能把二號营的指挥旗给拔了,直接宣告演习结束。 “苏老师,”高鎧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主动请缨,“营地里防守这么鬆懈,正是咱们一鼓作气的好机会!您下命令吧!我带一班的兄弟们从正面冲,刘兰娣带人从侧翼包抄,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保证五分钟內解决战斗,把他们的旗子给您扛回来!” “对!苏老师,下命令吧!” “干翻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三號营的厉害!” 身后的战士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闪烁著嗜血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二號营士兵抱头鼠窜哭爹喊娘的狼狈模样。 苏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稳稳地举著望远镜,一双锐利的眸子冷静地扫过整个营地,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反常。 袁豹是蠢,是自大,但他手底下不可能全是饭桶。从步话机里听到的信息,二號营出动了四个班,应该还留有一个班看家。 一个班,十四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就算再怎么轻敌,也不至於把营地防守搞得跟个筛子似的,连最基本的岗哨都睡著了。 她的目光落在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指挥帐篷上。 帐篷的帘子紧闭著,门口却连一个巡逻兵和警卫都没有,但是却隱约透出里面的亮光。 “高鎧,”苏棠放下望远镜,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果你是留守的指挥官,你会把营地里最厉害的狙击手安排在哪里?” 高鎧愣了一下,没想到苏老师会问这个。他想都没想,凭著本能和经验脱口而出: “那还用说?肯定是在指挥帐篷周围的制高点啊!比如营地门口那个瞭望塔,或者旁边那几棵大树上。那里视野最好,既能保护指挥官的安全,也能俯瞰全场,控制所有进出营地的通道。” 这是最常规,也是最正確的战术布置。 “是吗?”苏棠漫不经心地说道。 高鎧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追问是什么意思,苏棠却已经转过头,下达了命令。 她的命令,和高鎧的设想大相逕庭。 “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一枪,不准移动一步。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队伍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摩拳擦掌的战士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覷,脸上的兴奋凝固了。 “高鎧,你,王晋、李四,三个人,你们三个都是警队出来的,反侦察能力强。呈三角队形,慢速潜入,目標是他们的指挥帐篷。”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侦察。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摸清楚情况,就立刻原路回来。” “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许交火。”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到人家家门口了,大门敞开著,为什么不直接一拥而上,反而要这么小心翼翼? 高鎧更是急了,他觉得苏安这次是真的谨慎过头了。 “苏老师,就咱们三个人?这……这太慢了!万一被发现,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二號营那帮人肯定以为我们不敢打,士气正鬆懈著呢!机不可失啊!” “执行命令。”苏棠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高鎧看著苏棠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苏老师为什么这么谨慎,但他骨子里对苏棠的信任,让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是!” 他咬了咬牙,对著王晋和李四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像狸猫一样,压低身子,借著夜色的掩护,朝著营地左侧摸了过去。 …… 第285章 瓮中捉鱉?谁是鱉 一步,两步…… 高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他紧握著步枪,眼睛像鹰一样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耳朵竖著,捕捉著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那个空无一人的瞭望塔,潜行到了营地中圈。门口那两个打瞌睡的哨兵依旧睡得香甜,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高鎧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 也许……是我想多了?苏老师可能只是太谨慎了。 毕竟她一个女同志,心思细密一些也正常。 三人互相掩护著,很快就摸到了那顶最大的指挥帐篷侧后方。 帐篷的帆布在风中微微晃动,里面的光亮透过缝隙映在地上,伴隨著一阵阵嘈杂的人声。 高鎧蹲下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將耳朵贴在冰凉的帆布上。 “……妈的,又是你小子贏!你是不是偷牌了?” “嘿,王八蛋,说话凭良心!是你自己牌臭,还赖我?来来来,赶紧的,给钱给票!” “我这月津贴都让你小子贏光了!下把下把!下把我肯定翻本!对三!”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炸!” “要不起!” “哈哈哈,又是我贏!拿来吧你!” 帐篷里,喧譁声、拍桌子声、还有粗俗的笑骂声混成一片,听起来至少有七八个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斗地主”或者“拖拉机”之类的纸牌游戏。 高鎧的心里“咯噔”一下,紧接著一股狂喜涌了上来! 果然!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这帮孙子,根本不是在设伏,他们是真的在玩忽职守,聚眾赌博! 袁豹把主力都带走了,留守的这帮傢伙没了管束,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激动得差点当场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对身后的王晋和李四做了个“安全”和“撤退”的手势。 三人悄无声…声地原路返回,像三道融入黑暗的影子,迅速回到了苏棠身边。 “苏老师!”高鎧一回来,就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声音都带著颤音,“搞清楚了!里面的人都在打牌!赌钱呢!我听得真真切切,至少有七八个人,完全没有防备!岗哨睡大觉,狙击点没人,指挥部成赌场,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他喘了口气,眼神灼热地看著苏棠,提出了他酝酿了一路的计划。 “苏老师,我申请!让我带一班的兄弟们,加上刘兰娣她们组,悄悄摸过去,把指挥帐篷给我围个水泄不通!他们现在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咱们来个瓮中捉鱉,一锅端了他们!保证不响一枪,就把他们全给办了!” 身后的战士们听到高鎧的匯报,也都激动得不行,一个个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看著苏棠,只等她一声令下。 苏棠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反对,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高鎧,你刚才潜入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別的味道?” “味道?”高鎧一愣,努力回忆了一下,“风太大,没闻到什么……哦,对了,好像有一股子烧焦的木头味,应该是篝火传过来的。” “还有呢?” “还有……好像……好像有一点淡淡的铁锈味?”高鎧不確定地说,“可能是枪油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吧,沼泽地里湿气重,很正常。” 苏棠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环视了一圈士气高昂的队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紧张地等待著最后的宣判。 高鎧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苏老师到底在犹豫什么?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催促的时候,苏棠终於下达了命令。 “好,就按你说的办。” “高鎧,你带一班一共十四个人,包抄指挥帐篷。记住,要时刻保持警惕,一有异动,立刻寻找掩体。” “刘兰娣,你带七个人,作为二线预备队,在营地外围两百米处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入营地。” “剩下的人,跟著我,寻找狙击阵地。”苏棠的声音陡然转冷,“行动!” …… 夜色下,高鎧带著一班的十四名战士,再次像幽灵一样潜入了二號营的营地。 那熊熊燃烧的篝火,不再是温暖的光源,反而像一只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將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照得无所遁形。 营地里静得诡异。 之前还喧闹无比的指挥帐篷,此刻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高鎧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一种不好的预感和被盯上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他打了个手势,十四个人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將那顶死寂的帐篷包围了起来。 高鎧正满腹狐疑著,但不容他多想,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带人掀开帐篷的帘子,一探究竟。 “等等!” 身侧,经验最丰富的警队老兵李四,猛地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高鎧一惊,顺著李四颤抖的手指看去。 只见在他们前方的地面上,一根顏色与枯草几乎融为一体的极细钢丝,正静静地绷直在那里。 绊线! 高鎧惊出一身冷汗,他刚才要是再往前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蹲下身,仔细观察,瞳孔猛地收缩。那不是一根绊线,以那根钢丝为起点,前方那片看似平坦的草地,赫然是一片由更多的绊线、偽装在草丛里的锋利地刺、以及用浮土掩盖的陷坑组成的陷阱! “看岗哨!”另一边的王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惊恐。 高鎧立刻举起望远镜,对准了营地门口的岗哨亭。 镜片里,那两个之前还在“打瞌睡”的哨兵,姿势僵硬地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一阵夜风吹过,其中一个哨兵的帽子被吹掉,露出的……竟然是一张用麻布和顏料画成的脸! 是假人!穿著军装的稻草人!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高鎧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撤!快撤!是陷阱!”高鎧嘶哑地低吼,刚想下令后撤示警。 第286章 恭候多时,三號营的朋友 “咔噠。”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金属构件咬合的声音响起。 “咻——!” 一枚刺眼的照明弹拖著惨白的尾焰冲天而起,在营地上空“嘭”的一声炸开! 剎那间,惨白的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將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高鎧和一班的十四名战士,像一群被聚光灯锁定的木偶,彻底暴露在空旷的营地中央,连脸上的每一丝惊恐都清晰可见。 死寂被打破了。 “三號营的朋友,恭候多时了。” 一个冷静、沉稳,甚至带著一丝戏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整个营地迴荡。 下一秒。 营地四周的瞭望塔、帐篷后、篝火边的阴影里,瞬间冒出了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覆盖了他们所在的区域! 顏料弹像狂风暴雨般袭来,打在他们身边的地面、岩石上,溅起一朵朵红色的“血”。 “隱蔽!快隱蔽!” 高鎧声嘶力竭地怒吼,连滚带爬地扑到一块岩石后面。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带起的风压让他阵阵心悸。 一班的战士们乱作一团,在弹雨中各自寻找掩体,瞬间就有数名战士身上爆开红色的顏料。 高鎧被强大的火力死死压制在岩石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他这才意识到,他们不是来瓮中捉鱉的猎人。 他们是自己一头扎进猎人陷阱里的……猎物。 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他耳机里突然传来苏棠的声音。 “高鎧,別慌。” “报出你看到的火力点数量和大致方位。” 高鎧的大脑一片空白。 別慌? 怎么可能不慌!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二號营给他演了这么大一齣戏啊。 他看著十几个处於明处的兄弟被暗处敌人打得根本无法还手,一个个接二连三的被淘汰,马上要全军覆没了,他的心就慌到了嗓子眼! 他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岩石后面,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枪声,是战友被顏料弹命中时绝望的闷哼,是子弹打在石头上迸溅的碎屑和火星。 空气里瀰漫著硝烟和泥土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而苏棠的声音,像一根无形的钢索,在他即將坠入深渊的瞬间,死死地拽住了他。 “方位!高鎧!”耳机里,苏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高鎧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一丝。 他不能倒在这里! “啊——!” 高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岩石后探出半个头。 瞬间,至少三条火舌朝他所在的位置集火扫来!子弹“嗖嗖嗖”地擦著他的头皮飞过,打得岩石火星四溅。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生死瞬间,他看清了! “十一点钟方向,瞭望塔有一个狙击点!一点钟方向,帐篷顶,一个狙击手!正前方,篝火堆后面,至少三个火力点!” 他几乎是吼著將情报喊进喉麦,然后不顾一切地把头缩了回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岩石上,心臟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报完了。 接下来呢?听天由命吗? 就在他脑中闪过这个绝望念头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沉闷,与周围“噠噠噠”的连射截然不同的枪声,从他们后方约三百米处的密林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嘈杂的战场都为之一静。 紧接著,高鎧亲眼看到,刚刚还在疯狂喷吐火舌的瞭望塔上,那挺枪突然哑了火。 操纵枪的那个二號营士兵,头盔上爆出一团刺眼的红色顏料。 一枪! 仅仅一枪! 三百米开外,黑夜之中,精准地爆头了敌方的重火力点! 高鎧和所有倖存的一班战士,全都看呆了。 这是人能做到的枪法?!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砰!”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 一点钟方向,那个刚刚暴露位置,正准备转移阵地的敌方狙击手,身体猛地一震,一团红色顏料在他胸前炸开,强大的衝击力让他步枪都脱手了。 又是……一枪毙命! 如果说第一枪是震撼,那第二枪带来的,就是深入骨髓的战慄! “是苏老师!是苏老师在掩护我们!”王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天……这就是枪神吗……”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绝望的士气,在苏棠这两声枪响之下,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瞬间开始回升! 高鎧更是激动得攥紧了手中的枪,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將之前的恐惧彻底衝散。 “兄弟们,注意隱蔽!反击!” …… 与此同时。 在二號营后方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一个眼神如狼般锐利的男人,正举著望远镜,冷冷地观察著战场。 他就是二號营此次伏击的策划者——周狼。 一切都和他的计划一样。 一招引蛇出洞,三號营的偷袭指挥果然中计,一头扎进了他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就在他认为这高鎧带著的这个班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时,那两声突如其来的狙击枪响,让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怎么还有人?! “怎么回事?!”周狼一把放下望远镜,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我们的机枪手和狙击手怎么被干掉了?!” 旁边负责通讯的士兵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报告:“狼……狼哥,不……不知道啊!好像……好像是对方有狙击手!” “狙击手?”周狼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三號营竟然出了这么厉害的狙击手? 能在三百米外的黑夜里,不到十秒钟,连续精准狙杀他两个最重要的火力点,这种水平,已经不是普通的精英士兵了。 周狼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糟了,他竟然才是引蛇出洞里那条蛇…… 周狼的眼神瞬间恢復了冰冷,他果断地抓起步话机,下达了新的命令。 “所有人注意!放弃对那群诱饵的压制!” “二组、三组,迅速转移位置,火力全开,朝著九点钟方向,三百米外的山坡进行无差別覆盖射击!把那个狙击手给我逼出来!” 第287章 枪神陨落,全线崩溃 面对二號营十几支步枪瞬间织成的死亡弹幕,苏棠所在的区域如同被投入了一台无形的绞肉机。 “噠噠噠噠噠——!” 狂暴的火力將她藏身的岩石和周围的树木打得木屑横飞,泥土四溅。灼热的气浪混杂著刺鼻的硝烟味扑面而来,子弹尖啸著从头顶、耳边、身侧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人脸颊生疼。 高鎧眼睁睁看著那十几道火舌调转方向,全部集火苏安藏身的山坡,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朝著那个方向伸出手,声嘶力竭地通过喉麦大吼:“苏安!快转移!他们集火你了!快走!” 他多希望苏棠能像之前一样,用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回他一句“收到”,然后像一只灵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另一个地方。 没有回应。 耳机里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声和战场上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下一秒,那片山坡被彻底吞噬了! 泥土、碎石和断裂的树木被狂暴的衝击波掀上数米高的半空,又重重落下。那威力显得如此真切而又残酷,仿佛要將整片山坡都从地表抹去。 整个战场,似乎都在这剧烈的轰鸣中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震慑住了。 二號营的士兵们停止了射击,呆呆地看著那片被烟尘笼罩的死亡之地。 在这种地毯式的饱和攻击下,別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块钢板,也得被打成筛子。 那个神出鬼没,带给他们巨大压力的三號营狙击手……应该已经阵亡了吧? 周狼站在高台上,举著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结束了。 不管你是什么枪神,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个人的勇武都显得如此可笑。 “苏安!苏安!收到请回话!苏安!” 营地外围,作为预备队的刘兰娣拼命地按著步话机的通话键,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回应她的,只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噪音。 “该死的!为什么不回话!”刘兰娣身边的王小丫急得不行,“兰娣姐,苏安她……她不会真的……” 一句话没说完,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刘兰娣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愈发苍白。 她带领的七人小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二號营火力的威力,她们看得清清楚楚。 换作是她们任何一个人在那片区域,生还的机率几乎为零。 “我们得去支援!”王小丫猛地站起身,“苏安可能只是受伤了,或者步话机被炸坏了!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丟在那!” “小丫,你疯了!”她身边一个老兵一把拉住她,“现在过去就是送死!二號营的火力都集中在那边,我们七个人衝过去,连个浪都翻不起来!” 王小丫:“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吗?!” 整个奇袭小队,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绝望。 难道他们的主心骨,那个总能创造奇蹟的身影,真的倒下了吗? 高鎧这边,情况更加惨烈。 苏棠那两枪带来的士气回升,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失去了狙击手的压制,二號营的火力再次变得肆无忌惮。 “噠噠噠……” 密集的顏料弹雨点般泼洒过来。 高鎧身边,仅存的几名一班战士,一个接一个地被精准的子弹命中,身上爆开蓝色的顏料被淘汰。 转眼之间,高鎧带领的十四人突击小队,除了他自己,只剩下李四还躲在另一块岩石后苟延残喘。 李四看著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兄弟,又看了看不远处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高鎧,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他爬到高鎧身边,用力摇晃著他的肩膀,低吼道:“高鎧!你醒醒!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撤退!” 高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看著那片爆炸后的焦土,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 就在苏安的奇袭小队陷入崩溃与绝望的同时,三號营大本营的正面战场,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轰!轰!轰!” 二號营的榴弹发射器仿佛不知疲倦,一枚枚榴弹拖著尾焰,在三號营的阵地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烟尘和爆炸。 江言构筑的第一道防线,早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顶住!都给我顶住!” 江言的嗓子已经完全沙哑,他躲在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沙袋工事后面,不断地给所剩无几的士兵们鼓劲打气。 他身上的军装已经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硝烟和泥土,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依旧亮得惊人。 “卓越!你那边的陷阱还有用吗?!”江言对著步话机吼道。 “报告指挥!最后一颗诡雷刚刚炸响!干掉了他们一个突前的班组,但是……他们的人太多了!又衝上来了!”步话机里传来卓越粗重的喘息声。 作为三號营最擅长布设陷阱的尖兵,卓越已经拼尽了全力。他利用苏安事先规划好的地形,设置了绊索、陷坑、竹籤阵,在战斗开始的半个小时里,给二號营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就像卓越说的,兵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袁豹这次是铁了心要一举踏平三號营,他指挥著手下四个班,超过五十人的兵力,发起了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进攻。 陷阱被一一趟平,防线被寸寸压缩。 江言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身边的战士,一个个身上溅开大片刺眼的蓝色顏料,然后不甘地倒在阵地上。 远处,袁豹囂张的笑声通过扩音喇叭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三號营士兵的耳边。 “江言!你个缩头乌龟!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你们的防线就像是纸糊的!给我冲!所有人给我压上去!半小时內,我要看到三號营的旗子插在咱们的饭桌上!” 袁豹的狂笑和羞辱,像鞭子一样抽打著三號营残存士兵的神经。 “妈的!跟他们拼了!”一个年轻的士兵红著眼睛,就要从战壕里跳出去。 “回来!”江言一把將他拽了回来,吼道,“你想死吗?!守住阵地!这是命令!” 正在这时,浑身狼狈的卓越连滚带爬地退到了江言身边。 “指挥……顶不住了!”卓越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指著后面,绝望地说,“东侧的火力点哑了,西侧也快了!我们的人……剩下不到二十个了!弹药也快没了!” 江言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奇袭小队,失联。 正面战场,即將崩溃。 难道……真的要输了吗? 第288章 生死时速,决战开启 许高规也靠了过来,他的脸此刻比纸还白。他一直负责在后方统计战损:“江言……我们的战损比……已经超过十比一了。再打下去,五分钟……不,三分钟內,我们就会全军覆没。” 江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靠在了身后的沙袋上。 他知道,许高规说的都是事实。 他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 陷阱、工事、战术……在绝对的兵力、火力和装备碾压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苏安那边……”卓越喘著粗气,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希望,“苏安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江言的心里。 他何尝不希望步话机里能传来那个永远自信平静的声音,告诉他,她已经攻陷了敌方大本营。 但是从演习开始到现在,奇袭小队就像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江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股无力感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慢慢淹没他的心臟。 难道苏安她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不,不可能! 江言猛地睁开双眼,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 他要相信苏安。……她绝不会这么轻易失败! 她们需要时间!她们一定需要更多的时间! 想到这里,一股决绝的意志重新占据了江言的身体。江言从地上抄起一把牺牲战友留下的56式半自动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对著身边仅剩的十几名战士, “兄弟们!再坚持最后一次!” “苏安她们正在敌人的心臟里战斗!我们多坚持一分钟,她们胜利的希望就多一分!我们就是她们最后的盾!” 他“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战壕里格外刺耳。 “为了三號营的荣誉!为了不让她们的牺牲白费!跟我上!跟他们拼了!” “拼了!” “跟他们拼了!!” 最后的十几名战士,被江言的血性彻底点燃。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战斗了。 恐惧、绝望,在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同归於尽的疯狂和悲壮。 他们一个个红著眼睛,端著枪,跟在江言身后,准备对衝锋上来的二號营,发起最后的、自杀式的反扑。 三號营,已经到了最后的绝境。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决死一搏的瞬间。 山坡上,正翘著二郎腿,用望远镜优哉游哉欣赏著“猫捉老鼠”游戏的袁豹,他腰间的步话机里,突然传来一个慌乱的声音。 “豹哥!不好了!豹哥!!” “我们大本营……我们大本营被偷了!!三號营那帮兔崽子竟然派了人来搞偷袭!” “你说什么?!” 袁豹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弹了起来,拿起腰间的步话机,对著里面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喷的到处都是。 “放你娘的屁!周狼呢?!老子留了一个班的精锐看家!周狼是干什么吃的!他手里的枪是树丫子吗?!” 中计了? 他终於意识到,他认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那个该死的江言! 那个看起只知道死守的废物,竟然真的跟他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就在袁豹惊怒交加,阵脚大乱的瞬间。 战场上,敏锐的江言,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清楚地看到,对面二號营潮水般的攻势,突然出现了一丝迟滯和混乱。 一些冲在前面的士兵,甚至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自己指挥官的方向,脸上写满了茫然。 就是现在! “反击!!” 江言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迅速臥倒,端起了手中的56半,稳稳地架在沙袋上。 他的眼神冰冷而专注,仿佛整个嘈杂的战场都消失了,视线里只剩下准星和一个个移动的敌军身影。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七十米外,一个正犹豫著要不要回头的二號营士兵,头盔上猛地爆出一团红色顏料,应声而倒。 “砰!” 又是一枪。 一个刚刚探出头的机枪手,胸口中弹,颓然倒下。 “砰!”“砰!”“砰!” 江言的枪法,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像苏安那样,有著超越时代的计算能力和变態的精准度。但他有著千锤百链的肌肉记忆和冷静到可怕的战场直觉。 每一枪,都乾净利落。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隨著一个敌人的“阵亡”。 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撕开了二號营混乱的阵型! 二號营的士兵们本就因为指挥官步话机里传来的噩耗而军心大乱,此刻又遭到如此精准而凶狠的反扑,攻势瞬间瓦解。 “大本营那边那边出事了!” “大本营被偷袭了?!” “撤!快撤回去!” 恐慌是会传染的。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进攻部队,瞬间变成了没头苍蝇,被江言带领的十几名“敢死队”一波反衝锋,打得措手不及,丟盔弃甲,又“阵亡”了十几人。 袁豹看著节节败退的士兵,又回头望向远处自己大本营的方向,那里的夜空似乎都被火光映红了。 撤退? 现在撤回去救火吗? 来不及了! 等他们跑回几公里外的大本营,黄菜都凉了! 那个姓江的,把他最精锐的部队都派去偷袭我的大本营了! 那就意味著……他现在守在大本营的,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他们营里绝对是空城! 亏他刚才还忌惮他们有什么后手,打得相对保守。 现在,还有什么可顾忌的?!不就是比谁的速度更快,比谁能先拔掉对方的指挥旗吗?! 想到这里,袁豹血红的眼睛里迸发出歇斯底里的光芒。 他从地上抢过一个扩音喇叭,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整个战场嘶吼起来: “都他妈別撤了!给老子站住!” “听著!三號营那帮杂碎,把他们的人都派去偷我们老家了!他们现在的大本营就是个空壳子!” “演习规则,摧毁对方大本营直接获胜!我们现在跟他们比速度!” “別管我们的大本营了!谁先拿下对方的旗子,谁他妈就是贏家!” “所有人!全线压上!给老子冲!!” 听到袁豹的命令,二號营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隨即也红了眼。 放弃了所有后顾之忧的二號营残余部队,在袁豹的煽动下,爆发出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疯狂气焰。 是啊!豹哥说的对! 现在回去也晚了,不如一条道走到黑! 我们的老家没了,他们的老家也別想要! 看谁先死! “冲——!!!把姓江的打趴下!” 第289章 三號营最后的火种 夜色下的沼泽地,比任何时候都要阴冷。 腐烂的草木气味混杂著硝烟的余韵,钻进鼻腔,又苦又涩。 高鎧和李四两个人,就像两只刚从陷阱里挣脱出来的野兽,浑身掛满泥浆和断裂的草叶,连滚带爬地衝出那片火力覆盖区域。 他们的身后,是二號营营地里冲天而起的照明弹和杂乱的枪声,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噗通!” 高鎧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泥水里,冰冷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作训服。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苏安那两声清脆的枪响,和苏安藏身的那片山坡被二號营的火力彻底吞没的画面。 “高鎧!快起来!別趴著!”老兵李四比他情况好不了多少,一条腿在刚才的翻滚中崴了,一瘸一拐地过来伸手就去拽他。 高鎧的身体却像灌了铅,眼神空洞,任由李四怎么拖拽都纹丝不动。 “起来干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们输了,都怪我,李四……我们全输了……苏老师她……” 他说不下去了,一想到那个可能的结果,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李四的动作一僵,他何尝不知道,高鎧是在自责。 自责自己的轻敌,自责带著一班的兄弟一脚踏进敌人设下的陷阱。 他更自责,安在那种程度的火力覆盖下,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输了也得活著!只要没被子弹打中,我们就还是三號营的兵!”李四咬著牙,用力將高鎧从泥水里拽起来,“我们得找到刘兰娣她们!她们是预备队,她们肯定还在!” 就在这时,侧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谁?!”李四和高鎧像惊弓之鸟,瞬间举起了枪。 “別开枪!是我们!”一个压低的女声传来,紧接著,王小丫探出了半个脑袋,脸上满是泥污。 灌木丛后,刘兰娣带著剩下的七名队员走了出来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两拨人匯合,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高鎧和李四身上。 最终,还是刘兰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依旧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苏安呢?步话机联繫不上她。” 高鎧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艰难地开口:“我们也……失联了。” 下一秒,高鎧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推开扶著他的李四,转身就要往回冲,“苏老师,不会有事的,我要去那片山坡看看!” “高鎧!你疯了!”刘兰娣一个箭步衝上去,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 “你给我让开!”高鎧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高鎧的理智已经被自责吞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亲眼確认苏安的安危。 “我不让!”刘兰娣死死地挡住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二號营的枪口全都瞄准著那里!你这是去送死!” “送死我也要去!”高鎧咆哮道,“输贏算个屁!演习解散了又怎么样?!我只要她没事!你懂不懂?!” 这个在枪械车间里骄傲得像只孔雀的男人,此刻彻底崩溃了。 “高鎧,你冷静点!”李四也上来拉住他,“刘兰娣说得对,我们不能再有人牺牲了!” “是啊,高鎧……”王小丫和其他队员也围了上来,他们同样满心悲痛,但理智告诉他们,现在冲回去就是白给。 “放开我!都给我放开!”高鎧奋力挣扎著,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无力感逼疯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沼泽地里炸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鎧被打懵了,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刘兰娣,这个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女孩,竟然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以为就你难受吗?!苏安她出事,我比谁都想衝上去跟二號营那帮混蛋拼命!”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环视了一圈士气崩溃的眾人。 “但是哭有用吗?衝动有用吗?把自己也搭进去,就是对得起她了?” 一连串的质问,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刘兰娣的目光重新落回高鎧身上,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字字千钧:“高鎧,你好好想一想,苏安为什么要我们分成三个组行动?她为什么让我带著七个人在后面做预备队?” 高鎧的身体一震,混乱的脑子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清明。 刘兰娣指著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队员们:“她早就料到可能会有意外!她把我们分开,就是为了防止被敌人一锅端!她是在给我们三號营留火种!现在,我们这里还有七个人,加上你和李四。我们九个,是三號营现在唯一的希望!” 她指著二號营的方向,“现在,敌人在明处,他们在为自己的『胜利』狂欢,他们以为我们已经被打残了,甚至全军覆没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还有我们这支队伍!” “敌在明,我在暗!这仗,还没输!我们还能打!” 第290章 那个狙击手,他又活了? 刘兰娣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高鎧衝动的火焰,也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 是啊,苏老师的安排,一定有她的深意。她那么聪明,算无遗策,怎么会不留后手? 如果自己现在衝动地去送了死,那才是真的辜负了她的安排。 看到高鎧的情绪稳定下来,王小丫问:“兰娣姐,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安她……我们真的不管了吗?” 刘兰娣沉默了片刻,她当然也想知道苏安的安危。 “管,当然要管。”她看向高鎧,“但不是像你刚才那样去送死。我们要悄悄地靠近,观察。”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迅速画了一个草图。 “二號营的人现在接下来肯定要去苏安所在位置清点战果。” “我的计划是,我们九个人,慢慢地摸回到那片山坡的外围,找一个安全的制高点,先观察清楚里面的情况,最重要的是……” 刘兰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確认苏安小队那边的真实情况。”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们那边的人真的被淘汰了,那我们就得另外想办法,三號营的命运就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这个计划,有理有据,进退有度,为整个队伍指明了接下来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高鎧。 高鎧低著头,沉默半晌。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自责已经被决然所取代。他走到刘兰娣面前,看著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好,我听你的。” 刘兰娣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终於鬆了一口气,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出发!” 刘兰娣低喝一声,九道身影,如同融入黑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朝著苏安所在那片山坡,潜行而去。 …… 与此同时,周狼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那个神秘的狙击手,枪法確实诡异得可怕,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也到此为止了。 “狼哥,狼哥!我是山猫,收到请回话!”步话机里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是派去清扫战场的队员。 周狼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说。” “报告狼哥!我们已经抵达目標区域!確认击毙对方六人!身上都有咱们的蓝色顏料,跑不了!”山猫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我们问了其中一个俘虏,他承认了,他就是刚才那个打冷枪的狙击手!妈的,藏得够深的,还以为是个什么神仙,结果也是个短命鬼!”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鬨笑声。 “干得漂亮!狼哥威武!” “让他们三號营再搞偷袭!这就是下场!” 然而,听著步话机里的欢呼,周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三號营那种乌合之眾,能出这么一个枪法好的狙击手已经是奇蹟。 “干得不错。”周狼淡淡地夸了一句,但他心里的警惕並没有完全放下,“现场情况仔细检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跡。对方的指挥官很狡猾。” 他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战况。 指挥帐篷的伏击,报销了对方超过一个班。 山坡上又倒了六个。 加起来,对方的突袭小队已经折损了近二十人。 那个江言,看著稳重,下手倒是够狠,居然派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来冒险。 可惜,遇到了自己。 周狼的嘴角重新勾起。 他对著步话机下令:“山猫,清点完战利品,立刻带人回防!我们主力已经出发去端三號营的老窝了,大本营不能再出岔子。剩下的几只老鼠,守株待兔就行。” “是!狼哥!” 切断通讯,周狼感觉大局已定。 他甚至有閒心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生產”牌香菸,他叼上一根,刚准备点燃。 突然,他刚放下的步话机,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山猫惊惶的喊叫撕裂了通讯。 “敌袭!!” “草!他们还有人!在右边……啊!” “开火!快开火!” 步话机里枪声,怒骂声混成一团。 周狼一把抓起步话机:“山猫,报告你的位置和敌情!” “狼哥!三號营的残兵在偷袭我们!正好!省得去找了,狼哥你放心,我们这就把他们……” 周狼还没来得及吼出“回防”, “砰!” 一声清脆的的枪响,划破了嘈杂的夜空。 周狼叼在嘴角的香菸,“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视线猛地转向枪声来源,只见百米开外,他布置在营地制高点的狙击手,头盔正中央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蓝色顏料。 一股寒意从周狼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最得意的狙击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一枪爆头了? 那个位置,易守难攻。 而开枪的位置……周狼的目光死死锁定著远处一片漆黑的树林。在黑夜里,用一把没有瞄准镜的56半,完成百米外的精准狙杀?! 这他妈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那个狙击手…… 那个被他认为已经“阵亡”的枪法邪门的狙击手…… 他极有可能还活著。 他不仅活著,他还毫髮无伤地逃离了那片死亡山坡。 那六个被“击毙”的三號营士兵,还有那个自称是狙击手的男兵……极大可能全都是诱饵! 三號营的奇袭指挥官,用六个兵的“阵亡”为代价,骗取了他手下最精锐小队的信任,让他们彻底放鬆警惕,然后指挥另一支潜伏的力量,从暗处发动了致命一击! 好刁钻! 好狠辣的计策! 周狼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从演习开始到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 他现在才惊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冷静、谨慎、又聪明到可怕的对手。 周狼的脑子疯狂转动,营地內兵力空虚,如果他是那个指挥官,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的下一个目標会是谁? 是自己?还是…… 周狼的目光猛地转向不远处那顶灯火通明的指挥帐篷! 旗帜! 他的最终目標,是那面代表著二號营荣誉的指挥旗! “阴险!……又是调虎离山。” 周狼咒骂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直接从两米多高的瞭望塔上纵身跃下,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不顾一切地朝著指挥帐篷狂奔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掏出步话机咆哮:“山猫!別管那帮老鼠,所有人,回防指挥部!快!” “狼哥,我们被缠住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给我滚回来!” 周狼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几步就衝到了帐篷门口,一把掀开门帘闯了进去。 帐篷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马灯在桌上静静地燃烧著。 而在帐篷中央,那面鲜红的代表著二號营的旗帜,还好端端地立在旗杆上。 周狼看到旗子的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臟,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呼……”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感觉双腿都有点发软。 看来是自己太紧张了,那个三號营的指挥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摸……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一股冰冷的的杀气,毫无徵兆、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的后心! 周狼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想也不想,常年累月在生死线上锤链出的战斗本能让他猛地向前一个翻滚,同时腰部发力,整个人在地上转了半圈,瞬间从防御转为戒备姿態。 等他站稳身形,回头看去时,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只见帐篷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第291章 幽灵女兵单枪匹马闯指挥部 只见帐篷门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材纤细、穿著三號营普通作训服的身影。 那人手里端著一把56半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他,枪身因为主人手臂的稳定而纹丝不动。 刚才抵在他后心的,就是这把枪的枪口。 要不是他反应快,在那一瞬间身体本能地向前翻滚躲避,估计早就被对方打成筛子了。 周狼的脑子飞速运转,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作训服。 自己从两米多高的瞭望塔上纵身跃下,一路狂奔衝进帐篷,前后不过几十秒的时间。这期间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听觉和视觉都提升到了极致,竟然没有发现任何一丝动静! 这个人,就像一个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幽灵。 “你是谁?”周狼的声音沙哑乾涩,他死死盯著对方,试图从那张被烟火熏得有些灰黑的脸上,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然而,对方没有回答。 帐篷內的马灯光线昏黄,將那人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投射在帐篷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充满了压迫感。 周狼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这次演习开始以来,最可怕,也最棘手的对手。。 这个对手的潜行能力,已经超出了他对常规士兵的认知。 “没必要知道,你马上要被淘汰了。”那个身影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像山涧里的泉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个女人的声音。 周狼的瞳孔又是一缩。 一个女兵?单枪匹马摸到了他的指挥部,还用枪口顶住了他的后心? 这怎么可能?! 三號营竟然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周狼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嘴上却在不动声色地拖延时间,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准备寻找破局的机会。 “同志,枪法不错,潜行也厉害。不过,演习有演习的规矩,单枪匹马闯进来,你觉得你能带走这面旗?”他试图用言语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不如我们……” 话音未落! “砰!” 苏安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撕裂空气,带著尖啸,几乎是擦著周狼的耳廓飞过,將他身后的一张行军床的床架打出了一个豁口,迸出碎屑! 惊人的枪感!和毫不拖泥带水的杀伐果断! 周狼全身的战斗细胞都在尖叫,他想也不想,猛地向旁边一个战术翻滚,躲到了一张厚实的行军桌后。 “砰!砰!” 又是两枪,子弹精准地预判了他翻滚的落点,狠狠地钉在他刚才落脚的位置,木屑四溅,打得桌面砰砰作响。 好狠的枪法!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射击,而是包含著预判和心理压迫的猎杀! 周狼不敢有丝毫大意,迅速架起自己的步枪,透过桌腿的缝隙锁定了那个身影,果断还击。 “砰!” 苏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旁边一滑,轻鬆避开了他的反击。子弹打在她刚才站立位置的帐篷布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外面的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 帐篷內,空间狭小,掩体有限,瞬间变成了最致命的猎杀场。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一声声清脆的枪响和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在耳边迴荡。 每一次射击,都是一次预判与反预判的生死博弈。 子弹不断从对方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擦著身体,打在桌椅上,將这个小小的指挥帐篷搅得一片狼藉。 周狼越打心越沉。 对方的枪法,冷静、精准到了恐怖的地步,每一枪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直指他的要害。 “咔!” 激战中,周狼的枪膛里传来一声空响。 弹夹打光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对面也传来了一声同样清脆的“咔噠”声。 苏安面无表情地把子弹耗光的步枪隨手一扔,“哐当”一声,步枪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就在步枪落地的同一时间,那个纤细的身影仿佛瞬间挣脱了地球的引力,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著他笔直地冲了过来! 太快了! 周狼只觉得眼前一,一股凌厉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他瞳孔猛缩,想也不想,也扔掉耗光了子弹的步枪,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同时身体下沉,摆出了他最擅长的八极拳起手式——“顶心肘”。 这是他家传的功夫,从六岁起就泡在药罐子里打熬筋骨,练了二十多年,又在军队这个大熔炉里,將家传武学和军体格斗术融会贯通,经歷过数次边境衝突的生死考验。 在整个羊城军区,提起格斗,他周狼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他自信,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个士兵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 就算是面对眼前这个枪法诡异的女兵,也一样! 然而,今天,他这份持续了二十多年的自信,被彻底击碎了。 对方的拳头,並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刚猛无儔地直取中路,而是在即將与他手臂接触的瞬间,手腕诡异地一翻,化拳为掌,如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灵巧地绕过他的格挡,五指併拢成刀,直奔他的咽喉而来! 好刁钻的招式! 周狼心中大骇,猛地向后仰头,堪堪避过这致命的一击。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对方的攻击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一波接著一波,根本不给他任何重整態势的机会。 一击不中,那只手掌顺势下劈,化作手刀,斩向他的脖颈。 周狼狼狈地侧身闪躲,对方的膝盖已经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地撞向他的小腹! “砰!” 一声闷响。 周狼只觉得小腹像是被一头疯牛狠狠地撞了一下,五臟六腑都错了位,一股酸水直衝喉咙。 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了两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帐篷的支撑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兵。 这还是人吗? 这哪里是一个女兵该有的力量和速度?这爆发力,这刁钻狠辣的格斗技巧,比他见过的最精锐的特战大队的士兵还要恐怖!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用的招式,自己竟然一招都看不懂! 既不是任何一派的传统武术,也不是军中推广的军体格斗术,每一招都简单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哨的动作,却又直接、高效,完全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內让敌人失去战斗力而存在! 狠辣!精准!致命! “你到底是谁?”周狼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腹部的剧痛让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第292章 拔旗?你的庆功宴泡汤了! 苏棠没有回答他。 她平静的眼神深处,却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这个周狼,確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自己刚才那一连串融合了前世顶尖格斗术的攻击,足以让一个经受过严苛训练的普通特种兵瞬间失去战斗力,他竟然只是踉蹌了几步,还能站著。 周狼凭藉那身千锤百链的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竟然在疯狂地適应著自己的攻击节奏,虽然狼狈,虽然处处被动,却像一块被激流冲刷的顽石,韧性惊人。 苏安的耳朵微微一动,已经捕捉到了帐篷外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呼喊声。 “狼哥!狼哥你在里面吗?” “快!包围指挥帐篷!” 二號营回防的士兵,已经近在咫尺。 她的目光越过周狼,落在了帐篷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代表著二號营荣誉的鲜红旗帜上…… 时间,真的不多了。 眼看周狼已经从最初的衝击中缓了过来,强忍著剧痛,重新摆好了防御架势,眼神也变得愈发凝重和疯狂。 苏棠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纤细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残影,朝著周狼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 与此同时,三號营大本营的正面战场,已然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顶住!都给我顶住!火力压制!別让他们衝上来!” 江言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脸上、身上沾满了泥土和爆炸溅起的尘埃,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现实是残酷的。 二號营的人数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二號营如狼似虎的士兵,在袁豹的带领下,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著一波地衝击著三號营那本就脆弱不堪的防线。 无数子弹在三號营的阵地前沿炸开,掀起的泥土和气浪將两名正在换弹夹的三號营士兵狠狠地掀翻在地。 他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上就溅满了密集的蓝色顏料,宣告“阵亡”。 “妈的!”卓越趴在江言身边,一拳砸在地上,手背被坚硬的石子硌得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们只剩下最后不到十个人,被死死地压制在最后一道防线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每个人的弹药都已经见底。 绝望,一点点地淹没了所有人的心。 “哈哈哈哈!江言!你们三號营的耗子们,怎么不叫了?”袁豹囂张的狂笑声,穿过密集的枪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三號营士兵的耳朵里。 “没子弹了吧?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全体起立,把枪扔了,跪在地上喊三声『二號营是爷爷』,老子说不定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这番极尽羞辱的话语,让每一个尚在喘息的三號营士兵都气得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呸!袁豹你个狗娘养的!有种就衝过来,看老子不拉你垫背!”一名男兵忍不住探出头怒骂。 “砰!” 一发精准的子弹瞬间击中他的头部,爆开一团蓝色的顏料。 “不知死活的东西!”袁豹不屑地啐了一口,“兄弟们,给我上!碾碎他们!今晚咱们就在三號营的食堂里吃庆功宴!” “冲啊!” 二號营的士兵们发出一阵震天的吶喊,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三號营最后的阵地。 完了。 所有三號营士兵的心里,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许高规脸色惨白,握著枪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旁边的几名技术兵更是已经放弃了抵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江言看著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感受著身边战友们那已经跌至冰点的士气,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涌上心头。 是他,作为指挥官,没能带领大家走向胜利。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著身边所有还能动的战士们发出最后的咆哮: “三號营的弟兄们!” “我们是输了!但我们不能跪著输!” “听我命令!把所有的子弹都给我打光!战到最后一刻!” 江言猛端起步枪发起最后的反击。 残存的三號营战士,被他身上那股决绝的悲壮所感染,也纷纷死守著,直到打光最后一个弹夹,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战斗了。 然而,袁豹根本没打算给他们机会。 “用得著跟他们拼命吗?给我挨个点名!” 二號营的士兵们狞笑著,呈扇形包围圈,一步步逼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江言等人。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砰!”第一发子弹击中了许高规,他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顏料。 “砰!砰砰!”紧接著是卓越其他倖存者身上瞬间绽开数朵蓝。 密集的枪声过后,三號营大本营的所有士兵,都已经被淘汰殆尽。 袁豹悠閒地踱步走来,径直走向三號营那残破不堪的指挥帐篷。 他的目標,是那面代表著三號营荣誉的旗帜。 他走到了旗杆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傲慢。 他看著不远处被枪口指著,满脸悲愤却无能为力的江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容。 “江言,看见了吗?这就是废物营地的下场。” 他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那面布满了硝烟和尘土的旗杆。 江言挪开了视线,不忍再看。 卓越、许高规,以及所有倖存的三號营士兵,都別过了头,脸上写满了屈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袁豹的手,开始用力。 只要他轻轻一拔,三號营就將彻底成为歷史,成为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尖锐、刺耳,响彻整个山林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划破了夜空! 第293章 龟王,兵不厌诈,懂? 紧接著,一道耀眼的红色信號弹,拖著长长的尾焰,从远方二號营大本营的方向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如同绚烂的烟火,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警报声! 代表演习结束的最高等级警报声! 还有那颗红色的信號弹!那是代表一方大本营被攻陷,指挥旗被夺的信號!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准备对江言扣动扳机的二號营士兵们,动作僵住了。 闭目等待失败消息的江言和三號营的士兵们,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颗信號弹升起的地方——二號营大本营的方向。 袁豹那只握著三號营旗杆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得意和残忍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错愕。 “怎……怎么回事?” “警报怎么响了?” “演习结束了?为什么?我们旗子还没拔呢!” 二號营的士兵们面面相覷,一脸懵逼。 就在这时,阵地上所有步话机的公共频道里,同时响起了教官的声音: “演习结束!演习结束!” “二號营指挥旗被夺,判定失败!立即停止交火!立即停止交火!” “胜利方——三號营!” “重复!胜利方——三號营!” 胜利方……三號营? 这短短的几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在每一个二號营士兵的耳边炸响。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针落可闻。 静得只能听到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眾人沉重而错愕的呼吸声。 袁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內,经歷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变化。 从茫然,到难以置信,再到荒谬,最后化为一片铁青和涨红。 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那五十多个同样呆若木鸡的弟兄。 “这……这是怎么回事?指挥部搞错了?!”一名二號营的班长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不可能……我们的大本营……狼哥还在那里守著!还有十几个兄弟!怎么可能被攻陷?”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二號营的阵营里,响起了一片混乱的、不敢相信的议论声。 他们就像一群正在瓜分盛宴的狼群,却被告知自己早就被另一群猎人抄了老窝,连狼崽子都被人端走了。 那种荒诞和不真实感,让他们几欲发疯。 终於,袁豹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地看著不远处的江言,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是你们!是你们搞的鬼!” 他终於反应过来了! 从一开始,江言在这里的死守就是个幌子! 三號营真正的杀招,根本就不是正面的防御,而是那支从演习开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奇袭小队! 他们用整个大本营作为诱饵,吸引了自己全部的主力,然后……然后派人直捣黄龙!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那个被全歼的侦察小队…… 那个漏洞百出的情报…… 自己当时为什么就没听周狼的劝告?为什么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噗——”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悔恨感直衝天灵盖,袁豹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自以为是猎人,把三號营当成了笼中的困兽,肆意戏耍。 可到头来,他才是那个一头扎进陷阱,被耍得团团转的蠢货! 从始至终,三號营的目標就不是防守,也不是和他决一死战。 他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二號营的指挥旗! 小丑! 原来真正的小丑,竟是我自己! “啊啊啊啊啊!” 袁豹发出一声不甘的、气急败坏的咆哮,他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对著江言的门面就砸了过去,“老子弄死你!” 江言眼神一凛,面对暴怒的袁豹,他没有后退。 就在拳风及面的一剎那,他身体微微一侧,精准地让过拳头,右手如铁钳般扣住袁豹的手腕顺势一拉,左腿膝盖闪电般上顶,正中袁豹的腹部! 袁豹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因剧痛弓成了虾米,心中暗惊,这江言看著文质彬彬,怎么力气那么大! 江言动作不停,借著拉力转身,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將一百八十多斤的袁豹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尘土飞扬。 江言反剪著袁豹的手臂,用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心,让他动弹不得。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二號营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袁豹吃痛,脸憋得通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放开老子!你们这群卑鄙小人,有种正面打!” 这时,郑弘毅副部长,教官雷宽和韩峰正好迎面走来。 江言见状,鬆开袁豹,像丟垃圾一样將他推开,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演习已经结束,再打起来就是严重违规。 三號营士兵们看著对面那群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二號营士兵,又看了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同便秘了十天的袁豹。 刚才的屈辱和绝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他们贏了。 不,是苏安,带领著他们,贏了! 三號营的所有人都从壕沟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身上满是污泥和“阵亡”队友溅上的蓝色、红色顏料,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此刻,在五十多个装备精良、完好无损的二號营士兵面前,他们每一个人都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 江言袁豹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是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转眼却沦为最大笑柄的失败者。 一个,是刚刚还在屈辱中准备迎接“死亡”,转眼却成为最终贏家的指挥官。 强烈的反差,让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袁豹死死地看著江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神里的不甘、愤怒和羞辱,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江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们……卑鄙!” 江言闻言,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一丝嘲弄的笑。 “卑鄙?”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炸得破破烂烂的衣领,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兵不厌诈,这么简单的道理,韩峰教官没教过你吗?” “你带著五十多个人,带著改装过的精良装备,把我们二十多个人堵在这里打,你不觉得卑鄙?” “你用步话机当著所有人的面,让我们跪下求饶,你不觉得卑鄙?” “现在,你输了,就说我们卑鄙?” 江言每说一句,袁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袁豹,你刚才不是要拔我们的旗吗?” 他指了指那面依然矗立的,三號营的旗帜。 “怎么不动了?手抽筋了?” 袁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拳头握得死死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江言直起身,环视了一圈那些垂头丧气的二號营士兵,朗声道: “看来,你们二號营的衝锋速度,还是比不上我们苏安同志拔旗的速度啊。” “以后別叫什么『兵王』了,叫『龟王』吧,毕竟,当缩头乌龟被我们抄了老家的本事,你们確实是第一名。” …… 第294章 三號营贏了! “噗!” 袁豹再也忍不住,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气血攻心,竟然后仰著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被他身后的士兵手忙脚乱地扶住。 “豹哥,豹哥!你没事吧!” “快!掐人中!” 二號营那边顿时乱作一团。 而三號营这边,在短暂的寂静后,猛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贏了!我们贏了!” “哈哈哈哈!贏了!我们真的贏了!” 卓越衝过来,狠狠地给了江言一个熊抱,激动得满脸通红:“江言!你听到了吗!我们贏了!是苏安!是苏安乾的!” 三號营的战士们相拥在一起,又哭又笑,尽情宣泄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 不久前。 在距离二號营大本营后方约一公里外的一处隱蔽山坡上。 高鎧、刘兰娣、王小丫,以及剩下的七名队员,正如同雕塑般潜伏在灌木丛中。 他们的心情,沉重如铅。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亲眼看著二號营大本营的留守部队,倾巢而出,冲向了苏安“阵亡”的那片区域。 “不对……”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一直用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著的王小丫,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不对?”高鎧立刻转头看她。 “味道……”王小丫皱著小巧的鼻子,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苏安姐的味道……不在那边。” “什么意思?”刘兰娣也看了过来。 王小丫努力地分辨著,“我闻得到……那股熟悉的,混著一点点青草药味和枪油的味道……炮火那么猛,那片地方的味道应该被硝烟完全盖住才对。可是……可是苏安姐的味道,反而……反而朝著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猛地抬起手,指向了漆黑一片的,二號营大本营的方向! “她往那边去了!一个人!” 刘兰娣想起了苏安特意將队伍分成三组,並留下他们这支预备队的命令,“我明白了!金蝉脱壳!苏安她用的是金蝉脱壳!” 她语速极快地分析道:“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地方,根本就是个陷阱,一个给二號营看的陷阱!苏安她……她不惜牺牲了几个队友当诱饵,就是为了让二號营以为已经打掉了我们最强的狙击手,让他们放鬆警惕!” 高鎧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的意思是……苏老师她根本就没在那?她……她早就一个人往二號营得指挥帐篷內去了?……” “对!”刘兰娣重重点头,“她算准了二號营会倾巢出动去『確认战果』,她算准了二號营的大本营会在那一刻变得无比空虚,她的目標是二號营指挥帐篷內的指挥旗帜!”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那支由“山猫”带领的队伍在確认完“战果”后,开始调转方向,准备回防大本营。 刘兰娣和高鎧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所以!我们的任务,”刘兰娣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就是拖住他们!为苏老师爭取时间!” “同志们!”高鎧端起步枪,眼中闪烁著復仇与希望交织的火焰,“苏老师为我们创造了机会!现在,轮到我们了!任务,拖住他们,一个都別想过去!” “是!” 剩下的七名队员齐声怒吼,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九个人,如九道黑色的闪电,衝下山坡,埋伏在了山猫等人回防的必经之路上。 “快!回防大本营!狼哥还在等我们!”山猫带著十个弟兄,一边跑一边催促。 他们刚刚“全歼”了三號营的突击小队,还抓了个自称是狙击手的俘虏,正是得意洋洋的时候。 就在他们踏入一处狭窄的地时—— “打!” 刘兰娣一声低喝! 埋伏在两侧高地上的九个人同时开火! 密集的顏料弹瞬间形成一道交叉火力网,將这支毫无防备的小队彻底笼罩! “有埋伏!”山猫惊骇地大吼,第一时间扑倒在地。 可他身边的弟兄们就没那么幸运了,瞬间就有三四个人身上溅满顏料,宣告“阵亡”。 “妈的!哪来的耗子!”山猫怒吼著组织反击。 高鎧死死压制住他们的退路,枪法精准,弹无虚发。九个人打出了二十个人的气势,硬生生將这支回援小队钉死在了谷地里。 就在山猫等人被压得抬不起头,焦急万分之时——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紧接著,一道耀眼的红色信號弹,从他们一直想要回防的,二號营大本营的方向,冲天而起! 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一朵绚烂的、血红色的烟火! 枪声,戛然而止。 山猫和他的弟兄们,全都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朵红色的“”。 下一秒。 “贏了——!” 高鎧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挥舞著拳头,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近乎喜极而泣的咆哮! “我们贏了!是苏安!是安乾的!” 王小丫和刘兰娣也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这支被绝望笼罩了许久的小队。 高鎧抹了把脸,对著同样狂喜的队员们大吼:“走!去指挥部!找苏老师!” 第295章 周狼有点破防了 二號营指挥帐篷內。 空气中还瀰漫著硝烟与顏料弹炸开后留下的独特气味。 苏安平静地站在帐篷中央,手里握著那面刚刚被她从旗杆上拔下来的,代表著二號营荣誉的鲜红旗帜。 在她对面,周狼瘫坐在地上,小腹的剧痛让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但他更在意的,是內心那片已经化为废墟的骄傲。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布置的“空城计”陷阱,他引以为傲的反侦察能力,他千锤百链、足以在军中傲视同儕的八极拳格斗术……在这个看起来纤细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兵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步话机里,教官宣布演习结束的声音,和外面传来的自己部下那混乱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钝刀,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经。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女兵,喉咙乾涩地挤出一个字:“你……” 苏安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没有立刻回答。 她將那面旗帜隨手扔在行军桌上,红色的旗面滑落,盖住了桌上散乱的地图和弹壳。 然后,她拉过一张行军马扎,隨意坐了下来,姿態閒適得仿佛在自家后院。 “我是这次三號营奇袭行动的四班班长,苏安。” 周狼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安? 四班班长? 眼前这个看著柔弱无害的年轻女兵,就是他这次攻防战中的真正对手?! 一个普通的女兵班长,单枪匹马,在短短几个小时內,把他,以及他带领的整个二號营精英,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你的空城计,演得不错。”苏安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震惊,自顾自地评价起来。 “瞭望塔上的狙击手是稻草人,军大衣里塞满了乾草,枪口还用黑布包著,远远看去確实像那么回事。” “篝火边的喧譁,用的是沪市无线电三厂生產的『春雷牌』可携式录音机,里面录的是你们平时打牌的吵闹声,很有生活气息。” “就连门口打瞌睡的巡逻哨兵,也是用两个背包和一顶军帽堆起来的假人。如果来的是一般的侦察兵,可能真的就被你骗过去了,然后一头扎进你的陷阱里。” 苏安每说一句,周狼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他引以为傲的偽装,在她眼中,竟然全是漏洞。 她……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在这黑夜之中,伸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能见度极差的情况下,难道她有千里眼不成? 周狼確实是一个很好的对手,苏安当然不会告诉他,在她那副来自未来特製望远镜的热成像模式下,那些没有体温的稻草人和冰冷的录音机,根本无所遁形。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陷阱?”周狼艰难地问道。 “差不多。”苏安道,“所以我让我的队员,故意掉进你的包围圈。” “你……你拿自己的队员当诱饵?”周狼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不。”苏安摇了摇头,纠正他的说法,“我不是拿他们当诱饵,我只是拿他们当演员。” “演员?”周狼愣住了。 “对,演员。”苏安的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演一出『瓮中捉鱉』的好戏。只不过,我需要让你这条最狡猾的『鱉』,误以为自己是那个抓鱉的猎人。” “毕竟,你实在是太谨慎了,不出点血,下点本钱,怎么能骗得你这条老狐狸彻底放鬆警惕呢?” 聪明如周狼,几乎在瞬间就把所有看似零散的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诱饵! 从高鎧那支小队“鲁莽”地闯入他的陷阱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高鎧他们的任务根本不是突袭,而是“表演”! 表演一支急功近利、被胜利冲昏头脑的突击队,让他周狼轻而易举地“全歼”,从而让他產生“三號营的奇袭主力已被消灭”的错觉! 然后,是那场“枪神陨落”! 那个被他认为是最大威胁的、枪法如神的狙击手,他的“阵亡”,同样是一场戏! 一场用六七个“阵亡”名额的巨大代价,为他量身定做的戏!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百分之百地相信,三號营那神出鬼没的狙击手也已经阵亡,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连环计! 一环扣一环,一计套一计! 这个女人……这个叫苏安的女人,她不仅算计了他的战术,甚至连他的心理,他的每一步反应,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她先用一场小胜让他轻敌,再用一场“惨败”让他彻底麻痹,最后在他自以为胜券在握、將所有注意力都从大本营移开的那一刻,她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周狼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那个步话机……”周狼忽然想起了另一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那也是他整个计划中唯一感到不安的环节,“那个向袁豹匯报的侦察兵『猴子』……也是你的人?” 苏安没有说话,只是当著他的面,清了清嗓子。 周狼不解地看著她。 下一秒,苏安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变。 原本平静的眼神,变得吊儿郎当,嘴角也带上了一丝兵痞特有的玩世不恭。 她的声音,她的语气,她的腔调,瞬间变成了一个粗鲁、囂张、带著兵痞气的男声。 “报告豹哥!三號营那帮怂包,被咱们打得龟缩在工事里,屁都不敢放一个!您就瞧好吧!等天黑了,兄弟们一衝,保准把他们大本营给端了!” 一模一样! 和他在步话机里听到的那个“猴子”的声音,一模一样! 无论是那沙哑的嗓音,还是那股子欠揍的囂张劲儿,都分毫不差! 第296章 我们输的不冤 周狼彻底呆住了。 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著苏安,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口技…… 这个只存在於评书先生口中,存在於那些街头巷尾神乎其神的传说里的东西,这个女人,竟然会?! 难怪……难怪他当时觉得“猴子”的匯报漏洞百出。 可袁豹那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被胜利的渴望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硬生生把所有人的质疑都压了下去。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已经掉进了这个女人亲手挖好的陷阱里! 他们就像一群被线牵著的木偶,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可笑地表演著一出自以为是的胜利进军。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声巨响,帐篷的门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掀开! 一道裹挟著风尘和急切气息的身影,像一颗炮弹般冲了进来! “苏老师!” 高鎧的吼声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狂喜,甚至带著一丝破音。 他双眼通红,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泥水和汗水。 从得知苏安“阵亡”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塌了,他以为三號营完了。 可现在,她就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 紧跟著高鎧衝进来的,是刘兰娣、王小丫、陈小草和剩下的队员们。 他们同样浑身泥泞,疲惫不堪,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到苏安的那一刻,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当他们看到安然无恙坐在马扎上的苏安,和她身后桌上那面被拔掉的鲜红的二號营旗帜时,所有人都振奋了。 是真的! 苏安真的以一己之力夺取了二號营的指挥旗! 三號营真的贏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这支刚刚还在绝望中挣扎的小队。 高鎧几步衝到苏安跟前,“苏老师!你……你没事?!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苏安看著他这副狼狈又激动的模样,眼眸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我没事。你们做得很好,拖住了援兵。” 简单的一句夸奖,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衝垮了高鎧所有的情绪防线。 “苏老师!”他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我们以为……我们以为你……” “没事了。”苏安打断了他,她不喜欢这种太过外放的情绪,但也能理解,“仗打贏了,就该高兴。” “对!贏了!贏了就得高兴!”高鎧用力抹了一把脸,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苏安姐!”王小丫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不像高鎧那样强撑著,直接扑过去抱住了苏棠放声大哭。 苏棠轻笑著,轻轻地拍著王小丫的背,“好啦好啦,都多大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你看你,把泥都蹭我身上了。” 刘兰娣和陈小草站在一旁,也是眼圈泛红。她们看著这一幕,脸上同样是劫后余生的笑容。 就在这又哭又笑的温馨时刻,帐篷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狼哥!” 为首的正是之前被高鎧他们伏击的山猫,他带著几个二號营的士兵也冲了进来。 他们一衝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幅诡异的画面:自家那个算无遗策的“狼哥”周狼,竟然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 而一群三號营的泥猴子,正围著一个纤细的女兵又哭又笑。 最刺眼的是,自家那面象徵著无上荣誉的营旗,此刻正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扔在桌子上! “狼哥!”山猫的大脑瞬间充血,第一反应就是过去想把周狼扶起来,“狼哥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周狼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 他的身体虽然剧痛,但精神上的海啸,已经让他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的目光,依然锁在苏安身上,仿佛要將这个女人的样貌刻进骨子里。 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让他无法释怀的谜团。 “那个狙击手……”周狼的声音嘶哑,“那个在三百米外,黑夜里,两枪精准干掉我两个瞭望塔狙击手的人……是你们三號营的谁?我真想见见这等高手。” 在他看来,那两枪,简直是神跡! 那已经超出了他对狙击的认知范畴。 那个人,才是这次行动中,除了苏安这个指挥官之外,最大的变数和功臣! 他必须知道这个人的名字,输,也要输个明明白白。 此话一出,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安迎著周狼探究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是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周狼的瞳孔一缩,他看著苏安,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但他失败了。 那张脸上,只有陈述事实的淡然。 “拔掉暗哨的……是你。”周狼喃喃自语。 “伏击侦察小队的……是你。” “用口技骗过我们所有人的……是你。” “单枪匹马闯进我指挥部的……还是你。” “就连那神秘莫测的狙击手……也是你。” 周狼抬起头,再次看向苏安时,眼神里所有的不甘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输了。 不是输在装备上,不是输在兵力上,甚至不是输在战术上。 他输在了维度上,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他看著苏安,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二號营有你这样的对手,我们……输得不冤。” …… 一个小时后,三號营训练营的中心操场,天已蒙蒙亮。 经过一夜的激战,士兵们一夜未眠,早已哈欠连天。 演习结束的命令已经下达,但现场的气氛却依旧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操场被无形地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二號营的五十多名士兵,比赛前手持改装过的56半,意气风发,把三號营当成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但此刻,每一个人都垂著头,像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屈辱。 他们想不通,明明把对手按在地上摩擦,怎么最后输的却是自己。 他们的总教官韩峰,一张脸黑得像锅底,铁青著站在队伍前,嘴唇紧紧抿著,一言不发。 每当他感觉到旁边,三號营总教官雷宽那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来时,他的脸颊就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眾扇了无数个耳光,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操场的另一边,则是三號营的三十多名士兵。 江言、许高规、卓越,以及其余战士,个个浑身泥泞,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还沾著代表“阵亡”的蓝色、红色顏料,看起来狼狈得像一群叫子。 但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以弱胜强的巨大自豪感。 江言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也是一身狼狈,脸上还带著几道擦伤,但他沉稳的目光始终望向营地入口的方向,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看!那边!” 江言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晨曦的微光中,一行二十多个个泥人般的身影,正朝著操场走来。 他们的步伐很慢,看得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他们衣衫襤褸,满身污泥,像是刚凯旋归来的远征军。 为首的那个纤细身影,步伐沉稳,眼神平静。 在她身后,高鎧等人虽然疲惫至极,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著一股足以燎原的火焰。 “回来了,是苏安!他们回来了!” 第297章 两个男人一台戏,给她整不会了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三秒钟。 下一刻,三號营坚守大本营的三十多名战士,爆发出比刚刚得知胜利时,还要热烈百倍的、震天动地的欢呼!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是苏安!是高鎧!他们都回来了!” 卓越再也绷不住脸上冷静的表情,像头猎豹一样第一个冲了出去。他平日里那股子沉稳劲儿全没了,跑起来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块块坟起,带著一股要撞塌一切的猛劲儿。 许高规这个平日里文弱得像个书生一样的理论高材生,此刻也红了眼眶,他推了推鼻樑上沾著泥点的眼镜,跟在卓越身后,不顾一切地朝著那队身影衝去。脚下的作训鞋踩在泥地里,溅起的泥水崩了他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你们这帮兔崽子总算回来了!”卓越衝到队伍最前面,一把搂住走在高鎧身边的王晋,蒲扇般的大手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几下,发出“砰砰”的闷响,“他娘的,我还以为你们都交代在沼泽里了!” 王晋被拍得一个趔趄,齜牙咧嘴地笑骂道:“卓越你个狗日的轻点!老子骨头都快被你拍散了!” “散了也值!”卓越吼著,眼圈却红了,“贏了就好,贏了就好!” 压抑了一整夜的担忧、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重逢的狂喜和激动的泪水。 战士们衝上前,与归来的战友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们不在乎对方身上那能刮下三斤泥的污秽,也不在乎那股子沼泽里带出来的腥臭味,只是用力地、狠狠地拥抱著。 江言没有第一时间衝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片狂欢的海洋。他的目光穿过所有激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被高鎧、王小丫等人簇拥在中心的身影上。 她身上的泥污最多,头髮被汗水和露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过去。 他身上同样狼狈,脸上被树枝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军装的胸口也被顏料染得一片狼藉。 作为总指挥官,他亲歷了正面战场最惨烈的绞杀,那种眼睁睁看著战友一个个“阵亡”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依旧烙印在他的心里。 他走到苏安面前,停下脚步。 周围的喧囂仿佛瞬间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言看著苏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发自肺腑的感激,有对那神乎其技的战术的敬佩,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实力差距过大而產生的遥远距离感。 他原以为自己是三號营最强的兵,是理所当然的领袖。可在这场演习中,他才认识到,在真正的战略和战术层面,自己和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兵之间,隔著一道天堑。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按照她的剧本,演好自己的角色。 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匯成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辛苦了。” 苏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口上,停留了半秒,隨即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分內之事。” 是啊,分內之事。 江言在心里苦笑。对他而言是赌上一切的死战,对她而言,却只是分內之事。 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力,甚至有些自嘲。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实力、冷静和指挥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而在这份巨大的挫败感之下,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愫,悄然萌发。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將目光从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上移开,那份淡然背后隱藏的滔天巨浪,让他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两人对视著,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周围的战士们也感受到了这股奇妙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高鎧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苏棠的侧前方,恰好隔开了江言大部分视线。 他一双锐利的眼睛直视著江言,语气沉稳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江指挥,苏老师劳累了一夜,有什么话,等她休息好了再说吧。” 这一句话,瞬间打破了那份微妙的对峙感。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宣告。 江言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看向高鎧。 他从这个昔日骄傲的枪械天才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高鎧的视线从江言处挪开,转头关切地对苏棠说:“苏老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先去卫生队检查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更加魁梧的身影排开眾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是总教官雷宽! “雷教官!” 所有人立刻挺直了腰杆,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肃穆和敬畏。 雷宽的目光如刀子般,缓缓扫过眼前这群“叫子兵”。 他们一个个浑身泥泞,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还沾著代表“阵亡”的蓝色、红色顏料,看起来狼狈得像一群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可雷宽那张常年板著的、仿佛谁都欠他几百斤粮票的脸上,此刻却缓缓地、缓缓地,咧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狰狞。 雷宽走到江言、许高规、卓越、高鎧这几位班长面前,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苏安的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每个人的肩膀上。 “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这三个字,从別人口中说出来,或许只是隨口的夸讚。 但从雷宽这个不善言辞、以严苛著称的铁血军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一枚军功章都要重! 卓越咧开一个傻笑,胸膛挺得更高了。“报告教官,保证完成任务!” 许高规激动得满脸通红,扶了扶眼镜,“谢谢教官!” 雷宽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都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记住今天的感觉!你们是三號营的兵!是胜利者!” “是!”震天的吼声响彻操场。 站在人群最外围的白薇,听著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雷宽破天荒的讚扬,脸色煞白。 每一个笑声,每一句夸讚,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看著被所有人簇拥在中心的苏棠,看著她平静地接受著本该属於自己的荣耀,那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几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滋啦……” 操场上的高音喇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那几个掛在电线桿上的铁皮喇叭。 电流声过后,一个沉稳严肃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 是郑弘毅副部长的声音。 “三號营、二號营,全体人员注意!!……” 第298章 献殷勤?你夹红烧肉那我剥鸡蛋 “所有人,解散吃饭,清洗休整。上午九点整,所有教官、以及本次演习的班长及以上指挥人员,到指挥部会议室集合,进行本次演习的全面復盘与责任划分!” …… 大食堂里,破天荒地热闹得像过年。 长长的木製餐桌被擦得鋥亮,此刻却涇渭分明地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东边,是三號营的地盘。战士们刚刚冲了个战斗澡,换上乾净的作训服,虽然个个顶著黑眼圈,精神头却足得很。他们围坐在一起,高声笑谈,捧著搪瓷缸子,里面装著炊事班特地煮的、放了红的薑汤。 “来!为咱们三號营的胜利,干了!” “干了!他娘的,昨天晚上可憋屈死老子了!” “谁说不是呢!看著江指挥带著人跟他们拼命,咱们在后面干著急!现在好了,苏安同志牛逼!直接给他们老家端了!” 而餐桌的西边,则是一片死寂。 二號营的士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默默地扒拉著自己餐盘里的饭,连咀嚼的声音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片压抑的空气。 他们的总教官韩峰黑著一张脸坐在首位,面前的餐盘动都没动。 今天这顿庆功宴,炊事班是下了血本的。 餐盘里不再是平日里的高粱米饭配咸菜疙瘩,而是雪白的白面馒头,一人两个,管够。 菜也格外丰盛,一大盆油汪汪的红烧肉摆在打饭的窗口,肉块燉得酥烂,酱汁浓郁,香气霸占了整个食堂。 这在平时,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三號营这边,气氛更是热烈。 苏安刚打好饭坐下,身边立刻就挤过来一个身影。 是高鎧。 他端著自己的搪瓷餐盘,那餐盘里的红烧肉堆得跟小山似的,冒著尖儿。 “苏老师!”高鎧一脸严肃,用公筷夹起一块最大、最肥瘦相间的肉,精准地投放在苏安的餐盘里,“你太累了,得多补补。这玩意儿解乏!” 苏安看著自己盘里突然多出来的“不速之客”,还没来得及开口,高鎧的筷子又动了。 第二块,第三块…… 转眼间,苏安的餐盘里也堆起了一座肉山。 高鎧的动作一本正经,仿佛在执行什么重要的军事任务。他身后的几个警队兄弟一边偷笑,一边起鬨。 “哎,我说高鎧,你自己的还不够吃呢?全给苏老师了,你啃馒头啊?” “就是!苏老师那饭量,你这是想撑死她啊!” 高鎧脸一红,梗著脖子反驳:“你们懂个屁!苏老师是咱们营的大功臣,是脑力劳动者!最耗元气!必须多吃肉!”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让周围一圈人都鬨笑起来。 王小丫和陈小草坐得近,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高鎧这傢伙,也太实在了。”王小丫小声跟陈小草嘀咕。 刘兰娣则只是安静地吃著饭,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著眼前这一幕。 苏安有些无奈。她看著眼前这座肉山,拿起筷子,正准备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另一个位置,有人端著餐盘,沉默地坐了下来。 食堂里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瞬间,低了几个分贝。 是江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江言没有像高鎧那样咋咋呼呼,他的餐盘里饭菜很普通,只有一小份红烧肉,两个馒头,和一份炒白菜。 唯一特別的,是餐盘角落里,那个白生生的煮鸡蛋。 在七十年代的部队里,鸡蛋是精贵东西,是病號饭,是补充营养的顶级待遇。 今天这场庆功宴,也只有班长及以上的指挥人员,才有资格分到一个。 在眾人好奇、探究、八卦的目光注视下,江言放下了自己的餐盘。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个煮鸡蛋,修长乾净的手指,在桌角轻轻一磕。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食堂里,竟然清晰可辨。 他垂著眼,沉默而专注地剥著蛋壳。动作不快,却有条不紊。一小片一小片的蛋壳被完整地剥离,露出里面光滑如玉的蛋白。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高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江言的动作,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感。 他想干什么? 周围的战士们也看呆了。 如果说高鎧夹肉是大大咧咧、生怕別人不知道的“献殷勤”,那江言这剥鸡蛋的动作,就是一种无声的、却更具衝击力的宣告。 一个剥好的煮鸡蛋,比一盘子红烧肉,更显得体贴。 终於,一个完整无缺、白白胖胖的鸡蛋,出现在江言的手心。 他抬起手,在所有人,尤其是高鎧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將那个剥得乾乾净净的鸡蛋,轻轻地、稳稳地,放进了苏安的碗里。 就放在那座肉山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向苏安,声音依旧沉稳,却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补充蛋白质,恢復体力快。” 轰——! 食堂里彻底炸了锅! “我靠!我看到了什么!” “江指挥……居然给苏安送鸡蛋?” “我的天,这……这比高鎧夹肉还劲爆啊!” “一个夹肉,一个送蛋,这两个人,这是……这是要干嘛?” …… 第299章 我有手,而且不吃蛋黄! 高鎧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他手里的筷子被捏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著江言,又看看苏安碗里那个刺眼的白胖鸡蛋,感觉自己胸口堵了一团,烧得慌。 那颗蛋,圆滚滚,胖乎乎,光滑得像一块玉,安安静静地躺在高鎧刚刚堆起的那座雄伟的“红烧肉山”旁边。 一个油光酱亮,霸道张扬。 一个洁白如玉,內敛含蓄。 姓江的! 这个傢伙,平时看著人模狗样的,一副清心寡欲、与世无爭的德行,没想到心眼这么多!蔫儿坏! 你明明知道苏老师是女同志,心思细,肯定更吃这一套! 高鎧心里又气又急,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兴冲冲地扛著一麻袋土豆去献宝,结果人家转手就捧出个晶莹剔透的玉白菜。 苏安的处境,有些微妙。 她感觉自己不是坐在食堂的餐桌上,而是坐在了一个审判席的两名被告中间。 左边是高鎧灼热如火的视线,右边是江言沉静如水的目光,而四面八方,是整个三號营几十號人闪烁著熊熊八卦之火的眼睛。 那一道道目光,好奇、玩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將这小小的餐桌区域笼罩得密不透风。 原本喧闹得像过年一样的食堂,此刻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二號营那片死气沉沉的区域,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碗筷碰撞声,反衬得三號营这边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高高举起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夹著菜的筷子悬在嘴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等待开席的鸭子,全神贯注地看著这场年度大戏。 这……这简直比刚才的演习还刺激! 坐在苏安一桌的王小丫和陈小草,已经彻底傻眼了。 王小丫手里还拿著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嘴巴微微张著,看看左边的高鎧,又看看右边的江言,最后视线落在苏安那堆得快冒尖的餐盘上,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她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陈小草,压低声音,用气声说:“小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江言……他……他给苏安姐剥鸡蛋?” 陈小草也紧张得手心冒汗,此刻更是脸颊通红,小声回道:“我……我也看到了。江指挥他……好细心啊。”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何止是细心啊!”王小丫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梦幻,“这可是鸡蛋啊!还是剥好了的!我爹说,当年我娘生我的时候,我姥姥才给送了十个鸡蛋,宝贝得不行!江言怎么……” 而在食堂的另一头,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白薇和乔琳坐在一起,她们的餐盘里同样有红烧肉,但两人却食不下咽。 乔琳用筷子狠狠地戳著碗里的红烧肉,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俩是不是瞎了眼啊?都上赶著巴结她?” 白薇没有说话,但她捏著筷子的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苏安的身上,看著她被高鎧和江言一左一右地“拱卫”著,成为全场的焦点,那种感觉比演习失败还要难受一万倍。 苏安看著自己碗里那座已经快要溢出来的“山”,左边是红烧肉,右边是煮鸡蛋,像两个忠心耿耿却又互相看不顺眼的护法,涇渭分明地对峙著。她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麻烦。 她习惯於掌控一切,將所有变量都纳入计算。但眼前这种情况,属於不可控的“社交变量”,是她最头疼的事情。 她终於放下了筷子。 “啪嗒。” 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食堂里,显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她的反应。 来了!要来了! 她会怎么选? 她会接受谁的? 是高鎧的热情,还是江言的体贴? 是接受高鎧那热情似火、代表著绝对崇拜和追隨的红烧肉?还是接受江言那润物无声、代表著欣赏和尊重的煮鸡蛋? 高鎧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苏老师,你一定要吃我的肉啊!那颗蛋有什么好的?肉才解乏,肉才带劲! 江言依旧端坐著,背脊挺得笔直,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捏得微微发白。他沉稳的面具下,同样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苏安抬起眼,平静的目光先是扫过左边一脸紧张、仿佛等待宣判的高鎧,然后又移到右边神色沉稳、但眼神深处也藏著一丝期待的江言脸上。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谢谢。” 两个字,让高鎧和江言的表情同时一松。 高鎧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刚想说“苏老师你多吃点,不够我再去给你弄”,就听到了苏安的下一句话。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乾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曖昧的氛围。 “但我有手。” 她说著,目光在高鎧夹来的那堆肉上停顿了一秒,意有所指。 高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有手? 这意思……是嫌他多事了? 高鎧身后的那几个警队兄弟,脸上的起鬨笑容僵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 王晋张著嘴,刚想喊一句“高鎧牛逼”,硬生生把后半句给憋了回去,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搞懵了。 这就……拒绝了?拒绝得这么……直接? 就在眾人还没从对高鎧的“公开处刑”中回过神来时,苏安的视线又转向了另一边,那个白白胖胖的鸡蛋。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像在做战后復盘。 “而且,我不喜欢吃鸡蛋黄。” 江言脸上的沉稳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喜欢……吃蛋黄? 第300章 你俩爭吧,老娘只想乾饭 江言他刚才剥鸡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是,苏安作为指挥官,脑力消耗巨大,需要补充优质蛋白质。鸡蛋是最好的选择。 他想的是,她一个女同志,刚从战场上下来,肯定很累了,连剥鸡蛋壳的力气可能都不想费。自己帮她剥好,是一种体贴。 他想的是,比起高鎧那种恨不得把整个饭盆都扣给苏安的粗暴方式,自己这种不动声色的关心,才更显高级,更能体现出一个指挥官的细致和稳重。 他计算好了一切。 姿態、时机、方式、意义…… 他甚至预想到了苏安在接到这个剥好的鸡蛋时,可能会露出的那一丝惊讶和感动的神情。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她不喜欢吃蛋黄。 这个理由,如此简单,如此个人,却又如此地无懈可击。 高鎧在听到苏安拒绝江言的理由后,心里那股憋屈劲儿,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大半。 说完那两句话,在江言瞬间僵住的表情中,苏棠伸出筷子,將那个被他剥得完美无瑕的鸡蛋夹了起来。 这个动作,再次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在她手中的那双筷子上。 江言的心,隨著那个鸡蛋的升起,猛地一动。 难道……有转机?她只是客气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苏安的手腕一转,那个承载了他所有“深思熟虑”的鸡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稳稳地,落进了旁边一个女孩的碗里。 那个女孩,正是看得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的王小丫。 “小丫,你不是最喜欢吃鸡蛋吗?给你了。” “啊?啊!真的吗?谢谢苏安姐!你太好了!”王小丫先是一愣,隨即被这天降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一张小脸瞬间笑成了一朵。 她宝贝似的抱著自己的搪瓷碗,看著碗里那个白胖的鸡蛋,幸福得差点冒泡。 她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將整个鸡蛋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一脸满足地咀嚼起来,那幸福的模样,仿佛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整个食堂,死寂了三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小小的餐桌上,聚焦在心满意足的王小丫,和她两边那两尊瞬间石化的“雕像”上。 “噗——” 坐在斜对面的卓越,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口滚烫的红薑汤不偏不倚地直接喷了出来。幸好他反应快,在喷出的一瞬间猛地扭头,不然对面的许高规就要遭殃了。 “咳……咳咳咳……哈哈哈哈!咳咳……”卓越一边咳得满脸通红,一边捶著桌子狂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 “老卓你……”许高规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溅到脸上的几滴薑汤,刚想说他两句,可一看到江言和高鎧那副表情,也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嘴角疯狂上扬,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卓越的笑声,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压抑已久的笑声,瞬间如同山洪暴发,席捲了整个三號营的餐桌。 “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谁来扶我一下,老子的腰!我要笑岔气了!” “我的娘哎!有手……不喜欢吃蛋黄……哈哈哈哈,苏老师,您是魔鬼吗?杀人还要诛心啊!” “你们看见没?高鎧那脸,红了白,白了紫,跟咱们村里那染缸似的!还有江指挥!我滴个亲娘!我第一次看到江指挥那副天塌下来都不变的脸,居然……居然裂开了!太他娘的精彩了!今天这顿饭,值了!比看枪战还过癮!” “一个夹肉山,一个送蛋,结果一个被嫌多事,一个被嫌蛋黄……哈哈哈哈,我宣布,这是咱们三號营成立以来最经典的一幕!” 高鎧那几个警队出身的兄弟,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想笑又不敢当著自家老大的面笑得太放肆。 王晋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跟触了电似的,发出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李四乾脆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搪瓷碗里,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假装在喝汤。 陈小草和刘兰娣坐在苏安对面,看得最是真切。 “苏安姐……也太厉害了。”陈小草捂著嘴,压低声音跟刘兰娣嘀咕,眼睛里全是星星,那是一种混杂著崇拜、敬畏和极致钦佩的复杂光芒。 刘兰娣则显得淡定许多。她看了一眼表情瞬间石化、仿佛遭受了灭顶之灾的高鎧和江言,又看了一眼已经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就著炒白菜,神色自若地开始吃饭的苏安,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和更深的钦佩。 不为外物所动,不为情感所扰。 这才是她认识的苏安。 任何复杂的人际关係,任何曖昧不清的局面,在她面前,都会被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解决掉。 高鎧和江言,一个是枪械天才,警队精英。一个是算无遗策,沉稳如山,天生的军人。 三號营里无论是能力还是外在,几乎最出挑的两个男人,此刻却像两个在老师面前爭宠失败、做错事的小学生,尷尬地、僵硬地坐在苏安的两侧,成了全食堂的笑料。 高鎧彻底懵了。 他直勾勾地看著苏安的侧脸,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苏老师……她……她拒绝了我? 还说……有手? 这是什么意思?是嫌我多事了?是嫌我粗鲁了? 他心里那团刚刚还烧得旺盛的火焰,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和满地狼藉。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让他脸颊滚烫,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他闷闷不乐地拿起筷子,也不夹自己碗里那堆成山的肉了,就那么一下一下地用力扒拉著碗里的白米饭,仿佛那每一粒米饭都是他的阶级敌人,动作大得像是要跟那个搪瓷饭碗同归於尽。 我做错了吗?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著。 苏老师那么辛苦,脑力劳动最耗元气,多吃点肉补补,不是应该的吗?我特意跟炊事班老张头要的最好的五肉,燉得最烂糊的!肥瘦相间,油水足,最解乏了! 难道……是我的方式不对?太直接了?太咋咋呼呼了?嚇到苏老师了? 女同志……是不是都喜欢那种细声细气的?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江言。 都怪这个姓江的! 要不是他跳出来装模作样地剥什么破鸡蛋,搞得那么文縐縐的,苏老师怎么会说出那番话来! 老子这是真情流露,是掏心掏肺的好!你那是阴谋诡计,是耍心眼! 可……万一苏老师就是喜欢他那样的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高鎧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涩,难受得紧。 第301章 犒劳功臣,一盘红烧肉的妙用 高鎧感觉自己那几块精心挑选的红烧肉,在那个被剥得乾乾净净的鸡蛋面前,突然就显得那么粗鄙,那么上不了台面。 苏老师……她不会討厌我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高鎧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寧愿在演习里被二號营打死,也不想被苏老师討厌。 江言则僵在那里,连筷子都忘了拿。 他看著苏安平静吃饭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正幸福地消灭著“他的”鸡蛋的王小丫,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叫“手足无措”的感觉。 高鎧埋头扒了两口索然无味的白饭,终究是没忍住。他抬起头,狠狠地瞪向了旁边的江言。 江言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缓缓地转过头,迎上了他的视线。一向沉稳如山的眸子里,此刻却罕见地闪过一丝苦笑和无奈。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在噼啪作响。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苏安本人,却仿佛置身事外。 她只是安静地吃著自己的饭。 一个白面馒头,一些炒白菜。 至於旁边那座代表著高鎧“赤诚之心”的肉山,她一块也没碰。 她吃得很慢,很专注,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精准计算卡路里和补充能量更重要的事情。 周围山呼海啸般的鬨笑,左右两道几乎要把空气点燃的灼热视线,以及从斜后方投来的、如同毒蛇般的怨毒目光,都不能对她產生丝毫影响。 高鎧看著她只吃白菜馒头,对自己那堆肉看都不看一眼,心里那股酸涩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吃饭的苏安,终於有了新的动作。 她放下了手里的馒头,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拿起了桌上那双公筷。 苏安伸出公筷,夹起了那座“肉山”上最大的一块,那块被高鎧寄予厚望、肥瘦相间、燉得颤巍巍的极品五肉。 高鎧的眼睛瞬间亮了! 成了!苏老师还是要吃我的肉!她只是……只是不好意思!对!女同志脸皮薄!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咧开嘴,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刚要绽放,就看到苏安手腕一转,那块肉……並没有落进她自己的碗里。 而是精准地、稳稳地,落在了他高鎧的碗里。 “高鎧同志,”苏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你是突击组的骨干,体力消耗最大,最需要补充。多吃点。” 高鎧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碗里那块油光发亮、还在微微颤动的红烧肉。 她……她把肉还给我了? 还……还夸了我?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周围的战士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疼!高鎧,苏老师心疼你呢!让你多吃点补补!” “这叫什么?这叫完璧归赵啊!哈哈哈哈!” 高鎧身后的王晋等人,再也憋不住了,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捶著桌子直不起腰。 “老大,我……我不行了……哈哈……” “老大,你这波啊,这波是送温暖送到自己家了!” 高鎧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偏偏,苏安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充满了“同志般的关怀”,充满了“组织上的肯定”,让他连一丝火气都发不出来。 说“苏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肉是专门给你的”?那不成当眾承认自己有私心,在搞资產阶级那套“献殷勤”的歪风邪气了吗?政治觉悟还要不要了? 他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憋屈得快要內伤。 然而,苏安的动作並没有停。 她夹完了第一块,又夹起了第二块。 这次,筷子稳稳地伸向了刘兰娣的方向,將一块瘦多肥少的肉,放进了她的碗里。 “兰娣,沼泽地突进,你是尖兵,一个人在最前面探路,危险最大,辛苦了。” 刘兰娣抬起头,看了一眼苏安,又看了一眼碗里的肉,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微笑,低声道:“谢谢。” 然后是第三块,落在了陈小草的碗里。 “小草,没有你的鼻子和植物学知识,我们走不出那片沼泽。” 陈小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不,不辛苦!苏安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我没做什么……” 苏安没让她说完,又夹起一块,放进了旁边警队兄弟王晋的碗里。 “王晋,你负责断后,一个人要警惕身后的所有方向,压力最大,这块给你。” 王晋正捂著嘴笑得浑身发抖,冷不丁碗里多了块肉,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苏安,又看看碗里的肉,激动不已,他猛地挺直腰杆,大声说:“是!谢谢苏老师!” “李四,你负责外围警戒,一夜没合眼,注意力高度集中,最耗神。” “还有小张,你在泥潭里消耗了太多体力,需要补充。” “……” 苏安的筷子,就像一个最公正的裁判,將那座堆得高高的小山,一块一块地,精准地分配给了奇袭小队的每一个成员。 她的动作不快,每夹一块肉,都会说一句简短却精准的理由。 她记得每一个队员在行动中的职责,记得每一个人的付出。 食堂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怔怔地看著这一幕。 起初的鬨笑和看热闹的心態,不知不觉间,已经转变为一种深深的震撼和油然而生的敬佩。 那些被分到肉的奇袭小队成员,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著被认可、被记住的激动和自豪。那一块红烧肉,在他们碗里,仿佛比军功章还要闪亮。 而那些没有参与奇袭的战士们,则看得满眼羡慕。他们羡慕的不是那块肉,而是那份被班长亲口承认的荣耀。 苏安,用一盘红烧肉,將一场尷尬的私人闹剧,变成了一场振奋人心的战后表彰。 她没有说一句豪言壮语,却用最实际的行动,告诉了所有人:功劳,是大家的。荣誉,属於集体。 高鎧呆呆地看著,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憋屈,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 他看著苏安的侧脸,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她的轮廓显得那么柔和,但她的行为,却比任何一个男人都更加大气、更加磊落。 他明白了。 苏老师不是在拒绝他,也不是在嫌弃他。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护这个团队的团结,是在保护他高鎧的面子。 如果她接受了,那他高鎧就成了在眾目睽睽之下,靠著“献殷勤”討好上级的投机分子。 如果她直接拒绝,那他高鎧就成了被当眾羞辱的傻子,下不来台。 只有现在这样,將他的“私心”,上升为对整个团队的“犒劳”,他高鎧的行为,才从“献殷勤”变成了“代表大家对功臣的敬意”。 苏老师……她……她是在保护我。 想通了这一层,高鎧的眼眶猛地一热,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汹涌的情感衝上心头。 他拿起筷子,夹起碗里那块苏安亲手给他夹的肉,塞进嘴里,大口地咀嚼起来。 肉还是那块肉,但味道,却完全不一样了。 香!真他娘的香! 第302章 这台阶,给得太体面了! 就在肉山即將被分完,只剩下最后几块的时候,苏安的筷子,却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江言。 江言也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苏安的公筷,夹起了肉山里最后,也是品相最好的一块,那块带著一点软骨,肥瘦层次分明的五肉。 然后,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她將那块肉,轻轻地放进了江言的碗里。 江言瞳孔微缩。 “江言同志,”苏安的语气依旧平静,却比之前多了一丝郑重,“这次演习,你是总指挥。你的佯攻计划,拖住了敌人主力,为我们奇袭创造了成功的先决条件。没有你的正面战场,就没有我们奇袭小队的胜利。这块肉,你应得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 她没有提剥鸡蛋的事,没有提任何私人的尷尬。 她只是站在一个班长的角度,对总指挥的正確决策,给予了最公开、最正式的肯定。 这不仅仅是一块肉,这是一个台阶,一个用整个三號营的胜利果实铺就的、无比体面的台阶。 江言看著碗里那块肉,再看看苏安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肉,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胜利,是属於三號营每一个人的。”他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如释重负的真诚。 高鎧看著江言也接受了苏安的“表彰”,心里的最后一点彆扭也消失了。 他甚至觉得江言顺眼了一点。苏老师说得对,没有江言在正面顶著,他们也成功不了。 这一刻,三號营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 食堂西侧,那片属於二號营的“冰封地带”。 白薇和乔琳坐在一起,將三號营这边的闹剧尽收眼底。 在演习中因为一己私慾捅了个大篓子后,乔琳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以前跟在她身后的那些人对她避之不及。 她別无选择,只能像块牛皮一样,缠上了唯一还愿意搭理她的白薇。 白薇其实心里也烦透了乔琳。 这个无脑的女人,除了会仗著她那个师长老爹的势耀武扬威,一无是处。 但想到,江言只要把乔琳的蠢行为告诉雷宽,立刻就要被淘汰,而她那个爹在军区里还有些人脉,对她们家未来可能还有些用处,而且她自己现在在营里的处境也比乔琳好不到哪里去,白薇便耐著性子,维持著表面的“姐妹情深”。 乔琳看著被眾人簇拥、成为绝对焦点的苏安,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用筷子戳著碗里的馒头,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里充满了酸溜溜的味道。 “装模作样!不就是会收买人心吗?!在食堂这种大庭广眾之下,你看她那副假正经的样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有手』,『不吃蛋黄』,装什么清高啊!不就是欲擒故纵那套吗?”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满是想不通的愤懣:“薇姐,我真想不明白,她长得还没咱俩好看,皮肤黑不溜秋的,一看就是乡下种地的,高鎧是瞎了眼吗?江言也是瞎了眼吗?全营的人都是瞎了眼吗?不仅被勾的团团转,还就这么被她几块肉给收买了?” 坐在她对面的白薇,却一言不发。 她只是用筷子尖,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戳著自己餐盘里的白米饭,仿佛那不是米饭,而是苏安那张平静到可恶的脸。 勾引?欲擒故纵? 不。 白薇的眼神一凝。 乔琳这种蠢货只看得到表面,看到的只是“收买人心”,而她,看到的却是更深、更可怕的东西。 这个苏安,太可怕了。 她不仅有神鬼莫测的枪法,有天马行空的战术,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政治手腕和人心掌控能力。 面对一个棘手的、足以让任何一个人都下不来台的尷尬局面,她不仅轻鬆化解,还顺手把它变成了一场完美的个人秀,贏得了所有人的敬佩和拥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这……这真的是一个从乡下来的普通女兵能做到的事情吗? 她用这种看似拒绝的方式,看似不给任何人面子的方式,非但没有推开高鎧和江言,反而会狠狠砸在他们那种天之骄子的自尊心上。 这会让他们產生更强的征服欲和挫败感。 他们不会觉得被拒绝,只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方式不对”。他们会回去反覆琢磨,下一次要用什么更高级、更体贴、更与眾不同的方式,才能敲开她那扇紧闭的心门。 她根本没费吹灰之力,就让三號营最优秀的两个男人,为了她,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內卷和竞爭。 这个苏安……她的手段,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可怕。 她不仅有碾压一切的实力,还有这种不动声色玩弄人心的手腕。 自己以前那些拉拢人心、排挤对手的小伎俩,在她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幼稚又可笑。 白薇慢慢地放下了筷子,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一顿庆功宴,吃得百味陈杂。 三號营的战士们在这次用餐后,气氛变得比之前更加热烈和融洽。 他们看著苏安的眼神,除了胜利带来的喜悦,更多了一份发自內心的敬重。 就在这时,营区的高音喇叭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食堂里的喧囂。 喇叭里传来郑弘毅副部长那威严的声音。 “所有教官,以及此次演习的双方指挥人员、各班班长,马上到指挥部会议室开会!重复一遍,所有教官,以及此次演习的双方指挥人员、各班班长,马上到指挥部会议室开会!” 食堂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 三號营这边,江言、高鎧、卓越、许高规等人对视一眼,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而苏安,则不紧不慢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白菜,拿起餐盘,准备起身…… 第303章 输不起?韩教官血口喷人! 上午九点,指挥部的会议室。 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张由四五张老旧行军桌拼成的长桌,像一道楚河汉界,將两个阵营涇渭分明地隔开。 左侧,是二號营的指挥层。 总教官韩峰坐在最前面,一张脸黑得像锅底,眼神阴鷙,仿佛一头隨时准备扑上来咬人的饿狼。 他身后的袁豹,这个昨天还意气风发、叫囂著要让三號营跪地求饶的指挥,此刻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著,透著一股病態的倔强和不甘。 他的目光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是偶尔抬眼,扫过对面的江言和苏安时,那眼神里的屈辱和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那个被苏安一个人击溃的周狼,他与旁人的激动和不甘不同,只是低垂著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再往后,是二號营的另外三名班长,一个个都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 右侧,则是三號营的代表。 总指挥江言坐姿笔挺,一夜未眠带来的疲惫和身上细小的伤痕,丝毫掩盖不住他眼中的锐气。 高鎧、卓越、许高规等人也是一脸严肃,胜利的喜悦被这压抑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苏棠安静地坐在江言的另一侧,位置稍稍靠后。她还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微微低著头,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听著眾人的復盘和陈述,也只是偶尔抬眼。 会议桌的正上方,坐著京城来的郑弘毅副部长,以及三號营的总教官,雷宽。 郑弘毅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桌面,那“篤、篤、篤”的声音。 雷宽则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那张被风霜雕刻出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比平时更加深沉的目光。 一样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终於,郑弘毅的敲击声停了。他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演习结束了,有胜利者,就有失败者。今天这个会,是復盘会,也是责任划分会。谁打得好,谁打得不好,都要摆在桌面上说清楚。二號营先来吧,韩峰同志,作为总教官,你有什么想说的?” 韩峰猛地抬起头,他“豁”地一下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得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看郑弘毅,而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著对面的江言和雷宽,声音嘶哑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报告郑部长!我认为,这次演习的结果,不公平!我代表二號营全体七十名战士,对演习结果,表示不服!” “不服”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二號营的袁豹和几位班长也隨之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恨。 三號营这边,高鎧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握著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郑弘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问道:“哦?怎么个不服法?说来听听。” “三號营,胜之不武!”韩峰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贏得不光彩,不光明,不正大!”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缸被震得跳了一下。 “军事演习,是模擬战场,更是检验我们军人素质和作风的试金石!我们军人,讲究的是什么?是光明磊落,是英勇顽强,是刺刀见红,是真刀真枪的较量!可三號营呢?雷宽同志,你带出来的兵,他们是怎么做的?” 韩峰的手指向了对面的三號营眾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搞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偷袭、诈骗、造假、欺瞒!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旧社会街头混混的流氓手段!是国民党反动派才会用的特务伎俩!” “特务伎俩”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韩峰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最可耻的!是他们竟然模仿我方士兵的声音,用缴获的步话机传递假情报,诱骗我方主力!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丑闻!是在我军歷史上,从未有过的卑劣行径!” 他猛地转向郑弘毅,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態。 “报告郑部长!我请求您明察!这种靠著阴谋诡计取得的胜利,我们二號营不认!” “这不仅是对我们二號营的侮辱,更是对我们这身军装的褻瀆!如果这种歪风邪气得到鼓励,那我们以后还怎么带兵?是不是要教战士们,打仗不用靠枪法,不用靠意志,不用靠流血牺牲,就靠在背后搞小动作,靠坑蒙拐骗就行了?!” “这样的军队,还叫人民军队吗?这样的胜利,难道不是对那些在正面战场上英勇拼杀的战士们的最大讽刺吗?!”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慷慨激昂”,仿佛他才是正义和荣誉的化身。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直接从一场演习的战术问题,无限上纲上线,提升到了整个军队的作风问题和思想路线问题。 在眼下这个一切都讲究“根正苗红”的年代,这可是能压死人的政治大问题。 一旦这个“歪风邪气”的定性被坐实,別说三號营的胜利要被取消,总教官雷宽要受处分,江言、苏安这些主要参与者,档案里都会被记上一个大大的污点,这辈子都別想在部队里有出头之日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雷宽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高鎧、卓越、许高规的脸色全都变了,变得铁青。 他们都是热血青年,哪里见过这种顛倒黑白、杀人诛心的阵仗。他们只知道自己贏了,贏得漂亮,贏得解气,却没想到对方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高鎧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怒道:“姓韩的!你放你娘的屁!输了就输了,在这里血口喷人算什么本事?!” 第304章 一个女兵蛋子懂什么打仗 高鎧这义愤填膺的骂声,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二號营那边的人个个怒目而视。 “高鎧!坐下!”雷宽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鎧狠狠地瞪了韩峰一眼,胸口起伏,但但还是听从了命令,不甘地坐了回去。 郑弘毅的目光,从暴怒的高鎧身上移开,转向了从始至终都保持著冷静的江言,语气依旧平淡:“江言同志,你是三號营的总指挥。对於韩峰同志的指控,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江言身上。 二號营那边,是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眼神。 三號营这边,是紧张、担忧和期望的眼神。 苏棠微微抬了抬眼皮,看著身侧缓缓站起的江言。 她心里清楚,江言此刻的压力有多大。韩峰拋出的这个问题,看似是战术辩论,实则是一个包裹著政治毒药的陷阱。 回答得好,海阔天空,回答不好,万劫不復。这不仅仅考验军事素养,更考验一个人的政治智慧和担当。 江言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他先是衝著郑弘毅和雷宽,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脊樑挺得笔直。 然后,他才转向韩峰。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沉稳。 “报告首长,关於韩峰教官的指控,我有几点说明。”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瞬间就稳住了三號营这边有些浮动的人心。 “首先,我承认,在正面战场上,我指挥的三號营主力部队,几乎全军覆没。这一点,是我指挥上的失误,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他没有迴避失败,而是坦然地承认了。 这一手,原本准备看他如何狡辩的韩峰都愣了一下,后续准备好的一连串质问,像是打在了上,不上不下地梗在喉咙里。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郑弘毅副部长,眼中也罕见地闪过一丝讚许。 承认失败,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在对手面前,在最高领导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更是一种胸怀和担当。 “但是,”江言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必须指出,正面战场的惨烈牺牲,並非毫无意义。” “我们用三十名战士的『阵亡』,成功地吸引並且拖住了二號营包括袁豹同志在內的,超过五十人的全部主力!为我们奇袭小队的敌后穿插、直捣黄龙,创造了唯一,也是最宝贵的时间窗口!” “所以,这不是溃败,而是我们计划中的『战略性牺牲』!” “战略性牺牲?”韩峰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江言同志,你很会发明新词啊!说得好听!明明是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丟盔弃甲,现在倒成了你计划中的一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本事倒是不小!”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周狼,大声说道:“你们的奇袭小队,不也一样被我们周狼同志的『空城计』打得几乎全军覆没了吗?十几个人衝进去,最后活下来几个?啊?要不是你们侥倖运气好,你们三號营,早就被我们全歼了!哪里轮到你们夺旗子的时候?” “运气?”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韩峰。 是苏安。 她並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那双在会议室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平静地看著韩峰。 “韩教官,我想请问,演习规则里,哪一条明確写了,不许用计谋?” 韩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噎住了。 他正想发作,呵斥她一个普通班长,还是个女兵,在这种场合根本没有资格插话。 可坐在他身边的袁豹,却抢先一步爆发了。 演习的失败,被江言过肩摔的羞辱,让他的理智早已被怒火烧光。此刻,他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只想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苏安,恶狠狠地骂道:“这里有你一个娘们说话的份吗?啊?!一个女兵蛋子,懂什么叫打仗?懂什么叫军事?!”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对女性的轻蔑和侮辱。 “我看,就是你在背后搞的鬼吧?”袁豹上下打量著苏安,眼神充满了恶意,“看著就不是个正经兵,瘦得跟个猴儿似的,细胳膊细腿,能扛枪吗?一看就是靠著歪门邪道上位的!我们二號营,就是输在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人手里!” 这番话,已经不是辩论,而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和性別歧视。 三號营这边,高鎧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攥紧的拳头髮出“咯吱咯吱”的骨节爆响声,要不是雷宽的眼神压著,他已经衝过去了。 卓越和许高规也是一脸铁青。 然而,作为被攻击的中心,苏安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著状若疯狗的袁豹,“报告袁豹同志,我瘦,是因为我习惯把力气用在思考上。不像某些同志,力气好像都用在了喊口號,和输了不认帐上。” “噗嗤——” 三號营的席位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袁豹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所有的羞辱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你!你个……”他“你”了半天,却想不出更恶毒的话来。 韩峰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女兵,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一句话就戳中了袁豹的痛处,还顺带把他自己也给捎上了。 他阴沉著脸,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带著冰冷的压迫感:“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女兵!雷宽,你就是这么教你的兵的?顶撞上级,毫无尊重!我看她的思想就有问题!” 他將矛头直接对准了苏安的“成分”。 “一个来路不明的特招生,谁知道你是什么底细,什么成分!在部队里不学好,专门学这些油嘴滑舌、投机取巧的东西!我严重怀疑,你的作风有问题!” …… 第305章 战场上谁跟你讲规矩?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知道,“作风问题”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意味著什么。 然而,就在韩峰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死穴,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江言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鏗鏘,更加有力,带著一股不容辩驳的正气。 “够了!” 江言向前踏出一步,如同一座山,稳稳地把苏安护在身后,將韩峰和袁豹所有恶意的目光,尽数隔绝。 “韩峰教官,袁豹同志!军事復盘会,是用来总结经验教训,不是给你们搞人身攻击和性別歧视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韩峰,又冷冷地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袁豹。 “苏安同志问得很好!我也想再问一遍韩峰教官,兵法有云,兵不厌诈!这四个字,难道不是写在我们军队每一本战术教材首页上的至理名言吗?!” “我们三號营,装备落后,兵力处於劣势,这是事实。面对强敌,不利用战术,不利用地形,不利用敌人的骄傲和轻敌,难道要我们排成一排,挺著胸膛,让你们用榴弹炮一个一个点名吗?那不叫英勇,那叫愚蠢!” “难道在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会提前发个通知,告诉我们他们要在哪里埋伏,在哪里设置陷阱吗?难道敌人会跟我们讲究什么『光明磊落』,放弃偽装和欺骗,排著整齐的队列,等著跟我们拼刺刀吗?” “不!他们不会!”江言自问自答,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掷地有声,“他们只会用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我们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卑劣手段,来消灭我们!战场,是你死我活的地方,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温良恭俭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我们进行军事演习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无限地贴近实战,是为了让我们的战士,学会在最残酷、最不讲道理的环境下生存下来,並且消灭敌人!而不是为了表演一场给谁看的,所谓的『君子之战』!” “你……”韩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有如此縝密的思维和这般犀利的口才。 三號营这边,高鎧、卓越等人听得是热血沸腾,胸中鬱气一扫而空。他们看向江言的眼神里,带上了发自內心的敬佩。 这傢伙,可以啊!关键时刻,真顶得住! 郑弘毅副部长对江言欣赏地点了点头。 反应很快,逻辑也清晰,知道抓住“兵不厌诈”这个核心,把对方从个人攻击的泥潭里,拉到军事原则的高度上来对决。 韩峰憋了半天,一张老脸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终於,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江言吼道: “强词夺理!” 他知道在“兵不厌诈”这个大道理上已经辩不过了,立刻就偷换概念。 “我说的不是战术欺骗!我说的是作风问题!是原则问题!设陷阱,搞偽装,这是战术范畴,我承认!但是,你们模仿我方阵亡士兵的声音,用步话机传递假情报,这是什么性质?!” 他死死地盯住江言,又扫了一眼低著头的苏安,眼神里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诈骗!是冒充!这是对牺牲同志的侮辱!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军事战术的底线,是思想道德败坏的表现!是典型的个人主义、投机主义!这种兵,思想根子就是歪的!” “今天敢在演习里冒充战友,明天上了战场,是不是就敢冒充首长,冒充上级,干出叛变投敌的勾当?!” “我坚决要求,郑部长,雷教官,严查此事!到底是谁,用了这种下三滥的、连国民党特务都不屑於用的手段!必须把他揪出来,开除军籍,严肃处理!否则,不足以正军纪!不足以平兵愤!” 这番话,比刚才的指控更加阴险,更加恶毒! 如果说刚才只是战术之爭,那么现在,韩峰就是直接在给三號营,或者说给那个使用“口技”的人,扣上了一顶足以毁掉一辈子的政治帽子!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叛变投敌! 这四个字太严重了。 江言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万万没想到,也没想到韩峰竟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把问题上升到如此如此致命的高度。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声音是苏安模仿的。 韩峰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刀刀都捅向苏安! “你他妈……” 高鎧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这个姓韩的,竟然敢这么污衊苏安! 他刚要破口大骂,却感觉自己的膝盖,被一只手从桌子底下轻轻按住了。 那只手很纤细,带著一丝凉意,但按住他的力道,却像一把铁钳,带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 高鎧浑身一僵,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安。 苏棠只是看著桌面,微微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极轻微的动作,但高鎧看懂了。 她不让他衝动。 那股滔天的怒火,被那只纤细的手,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苏老师,为什么不让他骂回去?为什么不反驳?难道就任由那个姓韩的这么泼脏水吗?! 苏棠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衝动。 高鎧这个人,忠诚有余,但太容易被情绪左右。 现在站起来,就是把自己当成活靶子,正中韩峰的下怀。韩峰的目的,就是要把事情闹大,把水搅浑,逼著郑弘毅当场表態,只要郑弘毅部长判断这场比赛有失公允,很有可能会取消这次比赛的成绩。 一旦自己被高鎧的一时衝动推到台前,就会陷入被动。 高鎧心里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强行压下怒气,重新坐好,但那双眼睛,却像刀子一样刮在韩峰的脸上。 第306章 是我做的,那又怎样? 雷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放在桌上的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 韩峰的指控,不仅仅是针对三號营的士兵,更是在打他这个总教官的脸! 说他的兵思想道德败坏,不就是说他雷宽识人不明,治军不严吗? 如果今天这顶“思想问题”的帽子被扣实了,就算三號营贏了这场演习,回头也可能因为这个“污点”被上级追责,甚至面临解散的风险。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他在等,等郑弘毅的態度。 在这种涉及“路线”和“思想”的大是大非问题上,他雷宽一个总教官,人微言轻,拍桌子解决不了问题,只有等郑副部长发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下意识地匯集到了那里。 郑弘毅副部长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缸,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开口道, “韩峰同志指控的,用步话机模仿声音,传递假情报,是谁主导的?” 韩峰和袁豹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在他们看来,郑副部长没有当场驳斥,而是顺著他们的话往下问,说明领导也认为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 卓越和许高规脸色煞白,嘴唇紧紧抿著,他们虽然敬佩苏安的手段,但此刻也意识到,这种“奇谋”在政治上是多么的危险。 江言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清楚地知道,韩峰挖的这个坑有多深,多毒。这已经不是战术辩论,而是政治审查。一旦苏安被推到台前,承认了这件事,无论她如何辩解,都將被打上“投机取巧”、“作风不正”的標籤,在这个年代,这足以毁掉一个军人的全部前途。 江言站起身,挺直了脊樑,正要再次开口,承担下所有责任, “报告首长!” “关於使用步话……”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吱呀——” 一声轻微的椅子摩擦声响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棠缓缓地站了起来。 江言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苏安没有理会队友们焦灼的目光,也没有看对面韩峰和袁豹那副如同看到猎物掉入陷阱般的贪婪嘴脸。 她的目光,越过长长的会议桌,直接落在了最上首,那位从始至终都深不可测的郑弘毅副部长身上。 她站得笔直,身形纤细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无法撼动的力量。 然后,她开口了。 “报告首长。” “关於模仿我方士兵声音,用缴获的步话机传递假情报的事情……”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迎向了韩峰那得意眼神,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我做的。” 她承认了! 承认得如此乾脆,如此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哈哈!好!承认了就好!”袁豹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郑部长,您听到了!她亲口承认了!就是这个女兵蛋子搞的鬼!” 韩峰的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狞笑。他原本还准备了无数后手,准备深挖彻查,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愚蠢,自己一头撞了上来。 这下,看你还怎么翻身! 雷宽那张黑脸,已经彻底变成了锅底色,这个苏安!怎么就这么……这么实诚!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苏安,却仿佛没有看到周围人的反应。 郑弘毅看著苏棠,眼神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有。” 苏安的回答,依旧只有一个字,乾脆利落。 她向前一步,走出了队列,站到了会议室的中央。她先是向郑弘毅和雷宽敬了个礼。 然后,转过身,面向脸色已经有些不耐烦的韩峰,“韩峰教官您说,我这种行为是『下三滥』的流氓手段,是『思想道德败坏』。那么我想请教韩教官一个问题。” “在真正的敌后战场,我们的情报人员为了获取关键情报,需要偽装成各种身份。他们可能要偽装成商人、小贩、车夫,甚至是日偽军和国民党特务。” “他们需要说敌人的话,穿敌人的衣服,吃敌人的饭,甚至为了取得信任,还要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按照您的逻辑,他们这种深入虎穴、以身饲虎的偽装和欺骗,是不是也叫『思想道德败坏』?是不是也叫『作风问题』?” “我们那些为了共和国的建立而隱姓埋名、战斗在敌人心臟的英雄们,在您看来,都是『下三滥』的特务吗?!” “这……这怎么能一样!”韩峰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兵竟然敢把问题上升到这个高度! 將演习里的战术欺骗,直接类比成隱蔽战线上的英雄!这个类比太大了,大到他根本不敢接! 他要是敢说一个“是”字,那他这个教官明天就不用干了,直接就要被送去审查! “当然不一样!”韩峰被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强行辩解,“他们那是对付亡我之心不死的阶级敌人!这是我们军队內部的演习!性质完全不同!” “哦?內部演习?”苏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演习开始前,郑副部长亲自宣布的规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红蓝双方,互为敌人!演习的最终目的,就是將对方的指挥系统彻底『消灭』!既然规则已经將我们定义为『敌人』,为什么不能用对付敌人的手段?” 她向前一步,纤细的身影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气势如虹。 “还是说,在韩教官的认知里,演习就只是逢场作戏,是小孩子过家家?大家摆开阵势,你打一枪,我放一炮,点到为止,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又何必跑到这深山老林里,不眠不休,真刀真枪地打上三天三夜?!又何必规定败者直接解散这么残酷的规则?!” 第307章 输不起,就滚蛋!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韩峰被她一连串咄咄逼人的反问,逼得狼狈不堪,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个女兵的思路。 她的逻辑太清晰了,每一个问题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他话语里的漏洞,直击他理论上最薄弱的核心。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演习规矩”、“作风问题”这种他熟悉的、可以拿来压人的条条框框里。 而对方,却已经站在了“战爭本质”、“国家利益”甚至是“歷史功过”的高度。 这女兵,到底是什么来头? 韩峰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兵,而是一个在政工岗位上浸淫了几十年、身经百战的辩论高手。 三號营的战士们,原本一个个紧张得心都快停跳了,此刻听著苏安这番话,眼睛越来越亮。 高鎧张著嘴,已经看傻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还可以这样说?原来苏老师不仅枪法如神,这嘴皮子……也他娘的是神啊! 她心里很清楚,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彻底摧毁他的气焰,打掉他的威信,让他从精神上彻底垮掉。所以,必须一鼓作气,將其钉在耻辱柱上,再无翻身可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二號营那些脸色各异的指挥官,到三號营一张张激动得涨红的脸,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韩峰身上。 “韩峰教官,您口口声声说我们三號营胜之不武,说我用的是阴谋诡计,是诈骗手段。您好像忘了,或者说,是有意忽略了一件事——” 她的目光,转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著头,沉默不语的周狼。 “在我们的奇袭小队抵达你们大本营之前,先用了一招『空城计』,用稻草人假扮哨兵,用录音机偽造篝火晚会的喧譁,在营地里布满了地刺和陷坑,引诱我方突击队进入伏击圈,那个计划,是你制定的吧?周狼同志。” 周狼缓缓抬起头,迎向苏安的目光。那是一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睛,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对同类战术对手的探寻和尊重。 这种尊重,让周狼无法沉默。 他站起身,对著苏安,也对著所有人,坦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磊落。 “是的,那个计划是我制定的。” 他承认了。 乾脆利落。 苏安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已经呆若木鸡的韩峰身上。 “那么,请问韩峰教官——” “为什么,你们二號营用稻草人、录音机设下陷阱,引君入瓮,就叫『兵不厌诈』,叫『战术高明』,甚至在之前的復盘里还被您拿出来大加讚赏。” “而我们三號营,用声音模仿破了你们的暗哨,用计谋把你们的主力从老巢里调走,最终把你们的计谋给破了,就叫『投机取巧』,叫『思想道德败坏』?”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难道就因为,我们是胜利者,而你们,是失败者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尖刀,撕下了韩峰最后一块遮羞布,將他那副输不起的丑陋嘴脸,血淋淋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苏棠的这一番话,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引经据典,最后更是直接拿起对方引以为傲的战术来反將一军,可谓是滴水不漏,力道万钧! 是啊,周狼的“空城计”,本质上不也是欺骗吗?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韩峰张著嘴,却被苏棠数落得难堪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袁豹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也呆滯了。他是个粗人,听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是啊,为什么他们用计就行,三號营用计就不行? 就因为我们输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一股比战败本身更强烈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说得好!” 一声暴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雷宽! 他“霍”地一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桌上的搪瓷茶缸被震得跳起半尺高,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摔得掉了一大块瓷。 他看著站在中央的苏安,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自豪! “说得太他娘的好了!”雷宽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 “韩峰!听见没有!人家一个女兵蛋子都比你懂什么叫打仗!” “战场上,只有胜利者和失败者!没有那么多狗屁的君子协定!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就是好兵!就是英雄!” 他转过头,怒视著韩峰, “韩峰!你自己带的兵不爭气,输了演习,不想著回去夹起尾巴好好总结教训,反倒在这里顛倒黑白,混淆是非,给老子玩这种上纲上线的把戏!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你们二號营的脸,都被你这种输不起的怂包给丟尽了!” “我……我……”韩峰被雷宽这山呼海啸般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都给老子听好了!什么叫演习?演习就是战爭!只不过打出去的不是真子弹!上了战场,敌人会跟你讲仁义道德吗?敌人会因为你光明磊落就不朝你开枪吗?放屁!” “只要能贏!只要能消灭敌人!只要能让我们的战士活著回来!用什么手段都是好手段!都是值得表彰的手段!” “苏安这种兵,放到战场上,那是能救下一整个连队的宝贝!是能扭转战局的英雄!到你韩峰嘴里,就成了思想败坏?我呸!我看你韩峰的思想才是真正地坏了!僵化!保守!故步自封!你这种思想,才是对我们军队最大的危害!” 雷宽一番话说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舒坦。 三號营的兵,一个个听得是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给雷教官鼓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郑弘毅副部长,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缸。 那茶缸落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郑弘毅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失魂落魄的韩峰身上。 “韩峰同志。” “你刚才说,你们二號营,不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我现在告诉你,不服,也得服!” “军队,是讲实力、讲胜负的地方,不是给你们输了就撒泼打滚的菜市场!” “输了,就是输了!连失败都不敢承认,连对手的优点都不敢正视,你还当什么教官?!你教出来的兵,上了战场,是不是也要跟敌人爭辩说『你打我不合规矩』?!” “输不起——”郑弘毅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他看著韩峰,一字一顿地说道,“就脱了这身军装,滚蛋!” “滚——蛋——!” 第308章 苏安,真正的王牌 “滚——蛋——!” 最后两个字,郑弘毅说得极重。 韩峰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惨白如纸。他身体晃了晃,向后踉蹌了一步,如果不是身后的椅子挡著,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完了。 他知道,自己的军旅生涯,在这一刻,已经画上了句號。 周狼,从始至终都沉默著。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著苦涩,带著释然,也带著一丝……解脱。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从他轻视苏安,到袁豹刚愎自用,再到韩峰在復盘会上顛倒黑白,每一步,都走在通往深渊的路上。 输给苏安那样的对手,他不觉得冤,但因为韩峰这种人的愚蠢和丑陋而葬送整个二號营的荣誉,甚至他自己因此也要止步於此,他感到一种发自內心的悲哀。 会议室的另一侧,则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三號营的指挥班长们,在最初对於苏安一连串的口诛笔伐感到震惊过后,胸膛里燃起了一团无法抑制的烈火! 尤其是高鎧,他看著嘲弄过自己的袁豹和韩峰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著舒坦! 江言的身体依然站得笔直,但他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终於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鬆弛。 郑弘毅不再看著面色难看的韩峰,转而看向雷宽,那一瞬间,他脸上的严霜悄然融化,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认可。 “雷宽。” “到!”雷宽吼出来,声音洪亮。 “你这次,干得不错。”郑弘毅的评价很简洁,但分量极重,“虽然你的兵,在正面战场上被打得很难看,几乎全军覆没,但这恰恰说明,你带出了一帮有血性、有脑子、懂得什么叫『牺牲』的好兵。” 雷宽的內心有些动容。 韩峰的嘲弄,营地落后的装备,正面战场的惨败,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那是他带出来的兵,在他的带领下,被打得抬不起头。 现在,郑副的一句话,不仅肯定了战士们的牺牲,更肯定了他这个总教官的治军理念!这是比胜利本身更高的荣誉! 他猛地挺直腰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谢谢首长肯定!保证完成任务!” 郑弘毅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江言,带著一丝讚许。 “江言。” “到!”江言心中一动,立刻应道。 “你这个总指挥,”郑弘毅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敲在江言的心坎上,“有担当,有大局观。我看了战报,在正面战场崩溃,奇袭小队失联的情况下,你没有选择放弃,更没有选择投降,而是用最后十几个人,发动了决死衝锋。” 他顿了顿,看著江言的眼睛说道:“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不仅要会打顺风顺水的胜仗,更要懂得在绝境中,如何用自己的命,去为最终的胜利换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 “你用三十多条『命』,拖住了敌人主力,为苏安的斩首行动创造了最宝贵的时间窗口。从这一点上说,你这个总指挥,功不可没。” 江言心中一震,他一直为正面战场的惨重损失而自责,甚至在胜利的喜悦中,也无法摆脱那份沉重的负罪感。 此刻听到郑副部长的话,他才豁然开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挺直了胸膛,眼中含著一丝湿润,声音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洪亮: “报告首长!是!我明白了!” 最后,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郑弘毅的目光,穿过人群,停留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得笔直、神色平静的纤细身影上。 他看著苏棠。 整个会议室,再一次陷入了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復盘会真正的主角,是她。 是这个从演习开始就不断创造奇蹟,最终以一己之力逆转乾坤的、瘦弱的女兵。 郑弘毅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探究的意味。 有欣赏,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考量。 苏棠的心里,也微微一动。 她知道,这位郑副部长,恐怕来头不小,他看自己的眼神,和別人完全不同。 那不只是上级对下级的审视,更像是一个猎头在评估一件珍贵的、尚未完全展露锋芒的“作品”。 这眼神,让她瞬间想起了在京城时,那位看似温和、实则掌握著国家最顶尖力量的萧东升部长。 难道……是萧部长的人? 就在苏棠心思迴转之际,郑弘毅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缓和了许多,没有了对韩峰的严厉,也没有了对雷宽的公事公办,甚至带上了一丝个人化的閒聊般好奇。 “你叫苏安,对吧?” 苏棠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报告首长,是。” 郑弘毅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很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环视全场,宣布道: “关於这次演习的最终结果,我宣布,维持原判!三號营胜!二號营败!” “哗——!” 三號营这边,再也压抑不住,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贏了!我们贏了!” “嗷——!!” 高鎧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旁边的卓越,激动地狠狠捶打著对方的后背,力气大得让卓越直咳嗽。 “咳咳……老高你他娘的轻点!要死人了!”卓越一边笑骂著,一边也用力地回抱著他。 许高规这个平时最文静的理论派,此刻也涨红了脸,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贏了……我们真的贏了……” 江言看著欢呼的战友们,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所有的疲惫、伤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胜利的喜悦。 郑弘毅抬手,虚虚一压,欢呼声立刻停了下来。 所有三號营的战士都挺直了胸膛,用最崇敬、最炙热的目光看著这位为他们正名的首长, 郑弘毅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会议到此结束。其他人解散,检討和总结报告,明天上午之前交上来!” “是!”三號营眾人齐声应道,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是……”二號营眾人苦著脸也齐声应道。 郑弘毅祥和的目光再次落回到苏棠身上,“苏安,跟我来一下。” “我们,单独聊聊。” 第309章 有一点小小的麻烦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三號营那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剩下苏棠和郑弘毅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以及远处操场上二號营集合时,教官那压著火气的训斥声。 “苏安,跟我来一下。” “我们,单独聊聊。” 郑弘毅最后那句话,此刻还在苏棠的脑海里迴响。 她跟在郑弘毅身后,不紧不慢,保持著三步的距离。 她的目光落在郑弘毅宽厚的背影上。 步伐稳健,落地无声,肩背挺直,看似放鬆的姿態下,腰腹核心却始终保持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道。这不是普通机关干部的体態,而是常年经受高强度训练才能养成的肌肉记忆。 尤其是他的手,那是一双指节粗大、虎口处布满老茧的手。在会议室灯光下,苏棠曾瞥见他端茶缸时,手背上几道陈年的、已经泛白的疤痕。 这人,绝对是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 而且,职位高到能让雷宽和韩峰连大气都不敢喘。 京城来的……副部长…… 苏棠的脑子里,迅速將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人,和萧东升部长脱不了干係。 她来猎人预备营,本就是萧东升的安排。现在演习刚刚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单独聊聊”,目的不言而喻。 郑弘毅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由库房临时改造的屋子,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掉漆的行军桌,两把吱呀作响的木头椅子,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角落里是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文件柜。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纸张发黄的味道。 “坐吧。”郑弘毅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自己则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小小的、积满灰尘的窗户。 一股夹杂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夜风涌了进来,吹散了屋內的沉闷。 苏棠依言坐下,身姿笔挺,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见老师的乖巧模样。 郑弘毅转过身,没有坐下,而是靠在窗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香菸,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给一个搪瓷茶缸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然后推到了苏棠面前。 “喝口水吧,说了半天话,口乾舌燥的。”他的声音,没有了在会场上的威严和冷厉,变得像个邻家长辈一样温和。 “谢谢首长。”苏棠微微欠身,却没有碰那个茶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郑弘毅看著她这副戒备又疏离的样子,不由地笑了。 他拉开椅子,在苏棠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看著她。 “苏安同志,不用这么紧张。”他顿了顿,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萧部长,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话音落下,苏棠那一直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那双始终带著警惕和审视的眼眸里,戒备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一片瞭然的清明。 儘管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真的从对方口中说出时,她还是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熟悉感。 她终於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搪瓷茶缸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郑弘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次的联合演习,军区原本派的是另一位同志过来。是我,主动跟上面请缨,接下了这个任务。” “一方面,是想亲眼看一看,被雷宽那个老小子带的三號营,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而另一方面……”他拖长了语调,目光灼灼地看著苏棠,“就是想来看一看,被萧部长评价为『未经雕琢的国之利刃』的年轻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现在看来,百闻不如一见。” “你在復盘会上的那番话,说得很好。有理,有据,有节,更有胆!看来雷宽把你的潜能开发得很好。” 郑弘毅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苏安,不,或许我该叫你……苏棠同志。” 当“苏棠”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她彻底放下了所有偽装。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剪水秋瞳里,属於乡下女孩“苏安”的最后一丝茫然和质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冷静。 “郑副部长,您过奖了。”她的声音,也不再是那个带著乡下口音的“苏安”。 看到她这个反应,郑弘毅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 “好!好!这就对了!”他指了指苏棠,脸上的笑容愈发满意,“在狼面前,就该露出爪牙,而不是继续披著羊皮。我总算明白,萧部长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了。” 他的笑声,让门外走廊里隱约传来的脚步声都为之一顿。 那是放心不下,悄悄摸过来的雷宽。当他听到办公室里传来郑副部长如此开怀的笑声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跟了郑弘毅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笑得这么……开心? 这个苏安,到底跟副部长说了什么? 雷宽的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著他的心,但他终究没敢再靠近,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办公室里,笑声渐歇。 郑弘毅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苏棠同志,我这次来,是带著萧部长的委託来的,他让我来看看你训练成果如何,但是据我的观察和了解,你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的的预期。换句话说,你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开刃了。” 苏棠静静地听著,心中一片瞭然。 从她决定不再隱藏,选择在这个时代崭露头角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郑弘毅看著她平静无波的脸,將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標识的牛皮纸档案袋,轻轻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苏棠同志,以你现在所呈现出来的出色表现。” 他的声音,变得庄重而肃穆。 “你的预备营训练,可以提前结束了。” “我可以为你办理全部手续,跳过后续所有流程,直接进入『龙焱』的核心部门。”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棠的心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提前结束? 直接进入“龙焱”? 这意味著,她不需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进行这些对她而言如同儿戏般的训练。 意味著,她可以更快地获得合法的身份、更高的权限去处理遗留的克格勃追杀她的危机。 意味著,她离那个在西北边疆等著她的男人和平静的生活更近了一步。 她想起了他离开时,那双写满不舍和担忧的眼睛。 想起了秦野那句“棠棠,等你回来”,像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划过她的心尖。 然而,就在苏棠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个档案袋的瞬间,郑弘毅却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按住了它。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眼下有一点小小的麻烦,需要处理一下。或者说,是一场最后的毕业考核。” 第310章 一封家书 麻烦? 苏棠抬起眼,看向他。 郑弘毅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深邃了几分。用一种閒聊般的语气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就在上个月,总政那边出了个不大不小的紕漏。” “也是一个通过『特殊渠道』招进来的好苗子,能力很强,但心性上有点问题,急於求成,被人抓住了把柄,策反了。虽然发现得早,没有造成实质性的重大损失,但影响很坏。”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苏棠的反应。 “出了这种事,上面自然要严查。现在,一个由京城直接派下来的高级別內部审查小组,正在对全军所有非正常途逕入伍、以及有破格提拔记录的人员,进行一次彻底的梳理和甄別。” 郑弘毅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留给了苏棠足够的思考空间。 苏棠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小小的麻烦”,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 她那刚刚燃起的、对离开的渴望和喜悦,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得一乾二净。 审查小组……头號目標……彻查到底…… 这些词汇,在22世纪的特工生涯中,她听过无数次。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她会被放在最高倍的显微镜下,被一群最擅长吹毛求疵、在鸡蛋里挑骨头的老狐狸,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她的“苏安”身份,是萧东升偽造的,档案天衣无缝。 但是,偽造的,终究是偽造的。 面对一个拥有极高权限、专门为了“找茬”而成立的审查小组,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一个背景普通的特招兵,入营不到三个月,被火速破格提拔,进入一个不存在於公开序列的绝密部门……”苏棠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例,“如果我是审查小组的组长,我第一个要查的就是她。” 郑弘毅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放下了茶缸:“说得没错。组织上现在人才缺得很,我恨不得你明天就去『龙焱』报到。但这个节骨眼上,不行。任何反常的举动,都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 “所以,我必须留下。”苏棠接话,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熄灭了,“而且,『苏安』必须按部就班,老老实实地走完所有流程,拿到一份无可挑剔的毕业履歷。”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郑弘毅笑了,“不过,既然你要在预备营待满这半年的时间,那也不能让你这把尖刀,真的就在刀鞘里生了锈。” 他话锋一转:“对於这次演习,你怎么看?” 苏棠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她稍作思索,便开口道:“我们的筛选標准,有问题。它太看重硬指標,而忽略了软实力。这次演习,如果不是我侥倖成功,江言、高鎧这些有血性、有潜力的好兵,会背著『败军之將』的標籤被淘汰。而袁豹那种心术不正、志大才疏的人,却可能因为身居高位而矇混过关。” 郑弘毅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没错。预备营,是我们为『龙焱』筛选人才的第一个关口。每年,我们都会从各大军区各大单位和人民之中,挑选出最有潜力的苗子,送到这里进行最残酷的淘汰和磨链。” “但是,这个筛选標准,一直以来,都存在一个巨大的问题——它太粗放了。” “我们看重体能,看重射击,看重格斗,看重一切可以用数据量化的硬指標。但对於一个战士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心性、智谋、忠诚度、以及在绝境下的应变能力……这些软体,我们的考察,还远远停留在表面。” 他指了指窗外,三號营宿舍的方向。 “就像这次演习。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你力挽狂澜,按照常规的评估,江言、高鎧、卓越……这些好苗子,就会背著『败者』的標籤,被淘汰,被解散。而那种心术不正、志大才疏的人,反而可能因为一些投机取巧的表现,矇混过关。” “我们不能让真正的好钢,被当成废铁扔掉。更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苏棠同志,萧部长希望你来当这双眼睛。”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从现在起,我授予你一项秘密任务。” “继续以学员『苏安』的身份为掩护,暗中观察、记录、並评估本届预备营的所有学员。” “你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找出那些像江言、高鎧一样的『璞玉』。我需要你给我一份名单,以及你对他们每个人的详细评估。”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郑弘毅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揪出那些隱藏在队伍里的『害群之马』!就是像乔琳这种自私自利,为了个人利益可以牺牲集体荣誉的人。这种人,能力越强,將来进入要害部门,危害就越大,必须在萌芽阶段,就將他们彻底剔除!”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毕。 郑弘毅站起身,向苏棠伸出了手。 苏棠也站起身,握住了他那只宽厚而有力的手。 “义不容辞。” 两只手,一大一小,紧紧地握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言语,但一种无声的、属於战友之间的信任和默契,已经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 苏棠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夜风正凉。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清冷的光辉洒在她身上,让她因为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归期被无限延长,心中难免失落。 “苏棠同志,等一下。” 郑弘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棠转过身,看到他走了出来,手上拿著一个眼熟的牛皮纸信封。 “公事谈完了,说点私事。”郑弘毅的表情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温和,“萧部长托我带来的,那小子不放心你,写了厚厚一沓,被我训了一顿,让他精简成了一封。” 苏棠的目光,瞬间被那个信封牢牢吸住。 信封的封口处,字跡刚劲有力,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信封的剎那,微微一颤。那份从进入这个时代起就始终紧绷的、偽装的坚冰,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接过信,紧紧攥在手心,纸张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谢谢首长。”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沙哑。 郑弘毅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办公室,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任务很重,但家也得回。好好干,那小子等著你,我们……也等著你。” 苏棠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里的信,又抬头望了望西北的方向。 月光下,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剪水秋瞳里,终於漾起了一圈圈名为思念的涟漪。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有了一盏在终点等她的灯…… 第311章 赌一把,谁能贏? 与此同时,办公室门外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高鎧和江言,一个像焦躁的狮子,一个像冷静的孤狼,分立在办公室门的两侧,活像两尊黑脸门神。 高鎧已经在原地来来回回踱了不下三百个来回,脚下的水泥地都快被他磨出火星子了。 他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天都黑透了! 食堂都快关门了,苏老师还饿著肚子在里头跟领导谈话。 谈什么话要谈这么久?这郑副部长也是,没看到我们苏老师又瘦又小的,一看就是没吃好饭的样子吗? 他越想越烦,忍不住又拿眼睛去剜旁边的江言。 这傢伙,从会议结束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这儿,抱个胳膊,靠著墙,一动不动,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睡著了。 装!就硬装! 高鎧没好气地开口:“我说江大指挥,你不饿啊?饭堂的肉都快被那帮小子抢光了,你还在这儿站岗?” 江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苏安同志没出来,我作为总指挥,理应等候。倒是你,有什么理由在这里等她?” “理由?”高鎧气笑了,“作为战友,我担心苏老师!她一个女同志,累了一天一夜,饭都没吃一口,你懂不懂什么叫关心同志?” “关心有很多种方式。”江言淡淡地回应,“在这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打转,並不能让她提前吃上饭。安静地等待,不给她增加额外的压力,也是一种关心。” “你——!” 高鎧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他最烦的就是江言这副德行!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什么都懂、什么都在他掌控之中的样子!好像他高鎧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什么叫不增加额外的压力?我在这儿等她,就是给她增加压力了?你在这儿杵著,就不是压力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火星四溅,眼看就要当场打起来。 不远处的拐角,卓越和许高规探头探脑地看著这一幕。 卓越捅了捅许高规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哎,看见没,我说什么来著?这俩绝对要打起来。你说,苏老师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咱们营里最横的和最稳的,为了等她一起去食堂吃饭,跟斗鸡似的。” 许高规推了推眼镜,用他那特有的学究口气分析道:“这不叫魔力,这叫『引力效应』。苏安同志所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这个维度的认知。对於高鎧而言,这种引力表现为绝对的崇拜和依附;而对於江言,则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敬佩、探究、以及自身价值体系被挑战后的应激反应。他们现在的对峙,本质上是对苏安同志『归属权』的爭夺,也是他们两种不同价值观的碰撞。” “得得得,你可別跟我扯这些了。”卓越听得头大,“我就问你,咱俩赌一把,谁能贏?” 许高规沉吟片刻,认真地回答:“从物理角度看,高鎧的爆发力更强。但从心理层面分析,江言的耐性和韧性……”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人爭执的源头——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开了。 “吱呀——” 一声轻响,像是一道命令,瞬间切断了走廊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高鎧和江言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和言语,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投向门口。 苏棠从门后走了出来。 走廊昏暗的灯光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她依旧是那副纤细瘦弱的模样,军装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脸色因为疲惫而带著一丝苍白。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疲惫后的涣散,而是一种思绪沉淀后的清明,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深邃而寧静。 高鎧心里“咯噔”一下,所有的烦躁和火气瞬间被一股莫名的紧张所取代。他张了张嘴,那句准备好的“苏老师你没事吧?领导没为难你吧?饿了吗?咱们一起去食堂?”在嘴边滚了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像个爭风吃醋的傻子。 江言也站直了身体,抱在胸前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 他看著苏棠,想从她脸上读出些什么,却发现那张脸像一池深潭,什么都看不透。 他准备好的、关於“组织安排”的试探性问话,也梗在了喉咙里。 在他们两人般灼热的注视下,苏棠没有左顾,没有右盼,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她就那么径直地,从高鎧和江言两人之间那不足半米宽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直到她走出几步远,一个带著一丝疲惫沙哑的声音,才飘了过来。 “我累了,回宿舍。” 高鎧和江言,两个平均身高一米八以上、在各自领域都是天之骄子的大男人,此刻,如同两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僵在原地。 风中凌乱。 高鎧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就这么过去了? 她没看见我?不可能啊,我这么大个活人! 她没听见我们刚才吵架?也不可能,我嗓门那么大! 那她为什么……就这么过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给? 高鎧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卯足了劲、准备在心上人面前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壮汉,结果石头都举过头顶了,心上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口气,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差点把他憋出內伤。 “哎……苏老师!等等我!”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高鎧。 他毕竟脸皮厚,尷尬只持续了三秒,他嗷了一嗓子,也顾不上跟江言置气了,迈开大步就追了上去。 江言看著高鎧那略显滑稽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棠那不紧不慢、却始终保持著稳定节奏的步伐,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第312章 俩门神护驾回宿舍 从办公室到宿舍的路上,月色清冷如水。 水泥路上,三道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隨著脚步移动而轻轻晃动。 高鎧和江言,一个走在苏棠左后方,一个走在右后方,像两尊尽忠职守的护卫,將那道纤细的身影护在中间。 这条路,高鎧今天已经走了不下十个来回。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上,浑身不自在。 他不再咋咋呼呼,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像是被线缝上了,几次鼓起勇气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特別傻,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问问领导都说了什么,又觉得这是打探机密,想问问她饿不饿,想说点笑话活跃气氛,又怕她嫌自己吵。 憋屈!太憋屈了! 高鎧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瞟另一边的江言。 这傢伙,还是一副死人脸。 江言始终落后苏棠半步,步伐沉稳,目光落在前方几米处的地面上,看似目不斜视。 但他高大的身躯,却不偏不倚,正好为苏棠挡住了从营区空旷处吹来的、带著凉意的夜风。 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让高鎧心里更堵了。 心机男! 对於这两个心思各异的“护卫”,苏棠並非没有察觉。 她只是懒得分神去处理。 她的心思,一半在那封被体温焐得滚烫的牛皮纸信封上。信封的稜角硌著掌心,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跡,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动著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几乎能想像出秦野写这封信时的样子,皱著眉头,一脸严肃,却在一笔一划里,藏著笨拙的关切。 想到这里,苏棠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另一半心思,则在飞速復盘郑弘毅交给她的那个秘密任务。 “找出璞玉,剔除害群之马……” 就在她思索间,三人组成的这个奇怪的小团体,已经成了营区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夜间训练结束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看到这一幕,无不瞪大了眼睛,然后凑到同伴耳边窃窃私语。 “我没看错吧?那是江指挥和高班长?” “我的天,他们俩……在护送苏安回宿舍?” “嘘!小声点!你没看高班长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尤其是当他们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几乎所有窗户后面,都探出了一颗颗好奇的脑袋。 “快看!是苏安!还有高班长和江指挥!” “这什么情况?食堂里送蛋夹肉还不够,这都直接护送到楼下了?” 议论声隔著窗户传来,细细碎碎,却足够清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高鎧的脸皮瞬间有些发烫,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想让自己的姿態看起来更像个尽职的战友,而不是一个献殷勤的跟屁虫。 江言则面不改色,仿佛那些议论都与他无关。 终於,女生宿舍楼到了。 站在楼下,高鎧鼓足了勇气,开口道:“苏老师,你……早点休息,明天……明天我帮你去食堂打早饭!” 他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说的什么屁话!简直蠢到家了!人家有手有脚,用你打饭? 江言只是对苏棠微微頷首,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找我。” 一句话,既表达了关心,又把自己放在了公事公办的立场上,瞬间把高鎧那句“帮你打早饭”衬托得像个没脑子的二流子。 高鎧气得牙痒痒。 苏棠停下脚步,终於回头,正眼看了他们一眼。 月光和灯光交织,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投下两点细碎的光。 “谢谢。你们也早点休息。” 一句客气、礼貌,却又带著明显疏离感的话,瞬间给今晚这场无声的“护送”画上了一个冰冷的句號。 她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宿舍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没有丝毫留恋,背影乾脆利落。 高鎧和江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强烈的挫败。 他们就像两个卯足了劲的拳手,对著空气挥出了最重的一拳,结果打在了上,那股子力道没处宣泄,憋得自己內伤。 直到楼上传来女孩们兴奋的尖叫声,两人才如梦初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无奈和……一丝不认输的执拗。 …… 苏棠回到宿舍的时候,整个三號营女生宿舍都还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態。 演习的胜利,像是一剂强心针,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阴霾和疲惫。 女孩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论著白天的战斗,討论著二號营那些人垂头丧气的模样,笑声像银铃一样在营房里迴荡。 “哎,你们是没看到啊!二號营那个袁豹,脸都绿了!听说当场就气晕过去了!” “真的假的?活该!谁让他们那么囂张!开著个破吉普车就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最解气的还是咱们江指挥那句『龟王』!哈哈哈,我当时就在旁边,差点没笑死过去!二號营那帮人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当苏棠推门进来时,原本喧闹的宿舍瞬间安静了零点五秒,隨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热烈的欢迎。 “苏安!你回来啦!” 王小丫和陈小草第一个从床铺上跳了下来,像两只快乐的小鸟,一左一右地衝过来挽住苏棠的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喜悦。 “苏安,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郑副部长找你那么久,都说什么了?是不是要给你发大奖章?单独奖励你猪肉票?”王小丫好奇地问,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油光鋥亮的红烧肉。 周围的女孩们也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著关心和好奇。 “苏安,你没事吧?领导没批评你吧?” “我们刚才在窗户都看到了,江指挥和高班长送你回来的,真的假的啊?” “苏安你太厉害了!你是我们三號营所有女兵的骄傲!以后谁还敢说我们女兵不如男兵!” “就是!以后我看谁不服,就让他去跟苏安比划比划!” 被这一张张真诚热情的笑脸包围,听著这些朴实又滚烫的话语,苏棠心中那因秦野的信而泛起的柔软波澜,也被这纯粹的集体荣誉感和喜悦冲淡了几分。 第313章 引眾怒,憨丫头怒懟乔琳! 然而,就在这片和谐欢乐的气氛中,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如同一根毒刺,从宿舍门边的床位传了过来。 “真是好大的排场啊。打了胜仗就是不一样,两个班长都成了贴身护卫了?苏安,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说话的正是乔琳。 宿舍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乔琳双手抱胸,斜斜地靠在自己的床架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轻蔑地上下打量著被眾人簇拥的苏棠。 演习的惨败,復盘会上雷宽教官当著所有人面点名她“志大才疏、心术不正、愧对军装”的严厉批评,让她彻底沦为了全营的笑柄。 她那个当副师长的爹,这次也保不住她了。淘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咽不下这口气,既然要走了,她今天非要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苏安身上,痛快痛快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乔琳和苏棠身上。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经过这几个月的磨链,王小丫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见到乔琳就畏畏缩缩的小丫头了。 她第一个炸了毛,像一只被惹怒了的护崽母鸡,猛地挣脱苏棠的胳膊,往前一步挡在苏棠面前,双手叉腰,瞪著眼睛就骂了回去: “乔琳你嘴巴里塞大粪了?说话怎么这么臭!” “苏安凭自己的真本事贏的演习,为我们整个三號营爭了光!你呢?你在干什么?演习的时候瞎指挥,带著大家往火坑里跳!开会的时候打小报告,往自己同志身上泼脏水!你除了会干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你还会干什么?自己没本事就嫉妒別人,你还要不要脸!” 这番话又快又急,像一掛小钢炮,噼里啪啦地砸向乔琳。 甚至把隔壁宿舍的女孩都吸引了过来看热闹,把周围的女孩们都给听愣了。 谁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憨憨的王小丫,骂起人来这么有战斗力,而且句句都戳在乔琳的肺管子上! “我不要脸?”乔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王小丫,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给苏安当狗腿子,你还当上癮了?” “我告诉你们,別以为打贏一场演习就了不起了,不过是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偷袭、诈骗,跟特务有什么区別?简直丟尽了我们军人的脸!我呸!我乔琳不稀罕!” 她这番话,几乎是把韩峰教官在復盘会上的指责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你……你血口喷人!”陈小草气得小脸通红。 “我血口喷人?”乔琳气焰更盛,她往前走了几步,指著苏棠的鼻子,声音尖利地拔高。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她,按照江言的计划稳扎稳打,我们至於损失那么多人吗?如果不是她非要搞什么斩首行动,江言他们至於全军覆没吗?” “她就是个扫把星!为了自己出风头,把所有人都当成她的垫脚石!现在装出一副功臣的样子给谁看?噁心!” 这番顛倒黑白的指责,让围观的眾人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这乔琳是疯了吧?怎么能这么说?” “就是啊,要不是苏安,我们全都得被解散……” “她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乔琳听到了那些议论,她眼中的疯狂更盛。 “还有,” 乔琳的目光转向苏棠怀里抱著的那个牛皮纸包。 “那是什么?怀里抱著的又是什么宝贝啊?又是哪个男人送的?让我猜猜,是高鎧那个傻大个送的,还是江言?” 她故意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苏棠的眉头微微蹙起,然后才用一种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语调继续说道: “哦,我忘了,食堂里那一幕我们可都看著呢!高鎧的红烧肉堆成山,江言的煮鸡蛋剥得溜光,你倒是来者不拒啊!” “嘖嘖嘖,苏安,我真是佩服你,一个从乡下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孤女,没爹没娘,没背景没靠山,居然能把我们三號营最优秀的两个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间,让他们为你爭风吃醋,跟斗鸡似的!这份心机,这份手段,不去当交际真是可惜了!” “轰——!” “交际”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整个宿舍里轰然炸响! 这已经不是战术爭论,不是嫉妒,而是最恶毒、最下流的人身攻击和人格侮辱!在这个年代,这三个字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所有名誉! “乔琳!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一声怒吼,不是来自王小丫,也不是陈小草,而是来自宿舍门口。 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在演习中被苏安救过一命的女兵猛地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你自己没本事,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淘汰,就往苏安身上泼脏水!你还是不是人!苏安救过我的命!没有她,我们三號营早就没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就是!我们都看著呢!演习的时候是谁贪生怕死,是谁临阵脱逃!” “自己犯了错被教官批评,就拿別人撒气,乔琳,你真给我们女兵丟人!” “给苏安道歉!” 一时间,群情激奋! 之前那些沉默的、观望的女孩们,此刻再也无法忍受。 她们一个个站了起来,用愤怒的目光瞪著乔琳。苏安在演习中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在食堂里公正无私的分配,早已为她贏得了绝大多数人的尊重和拥护。 乔琳这番毫无底线的攻击,彻底触犯了眾怒。 整个宿舍,除了站在门口看好戏的白薇,几乎所有人都站到了乔琳的对立面。 面对千夫所指,乔琳却笑了,笑得更加疯狂,眼中甚至泛起了泪。 “道歉?让我给她道歉?你们算什么东西!一群蠢货!都被她骗了!你们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她就是个……” “够了。” 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瞬间切断了宿舍里所有的嘈杂和混乱。 是苏棠。 第314章 交际花?你的眼界只有丁点大 苏棠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乔琳表演,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此刻,她终於动了。 她轻轻拍了拍挡在身前、气得眼眶通红的王小丫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她抱著那个牛皮纸包,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了乔琳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一个,是即將被扫地出门、状若疯癲的败犬。 一个,是刚刚加冕为王、冷静得可怕的胜者。 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乔琳同志,”苏棠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你说完了吗?” 乔琳被她这种平静得可怕的態度刺激到了,她梗著脖子,尖叫道:“没说完!苏安,你这个……” “嘘。”苏棠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放在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这个动作带著一种奇异的压迫感,让乔琳后面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的话,我已经听明白了。”苏棠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乔琳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上,“总结起来,无非三点。” “第一,你认为我贏得不光彩,用的是阴谋诡计。关於这一点,復盘会上郑副部长已经给出了最终定论:兵不厌诈。我不想再重复。你连副部长的裁定都敢质疑,我该佩服你的勇气呢,还是该同情你的愚蠢?” 乔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第二,”苏棠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你认为我害死了队友,是扫把星。乔琳同志,我提醒你一下,演习不是过家家。战爭,就会有牺牲。江言总指挥用正面战场的『牺牲』,为我的斩首行动创造了时间和机会,这叫战略。” “而你,因为自己的愚蠢和傲慢,白白葬送了十多名战友的『性命』,那叫草菅人命。你,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败军之將,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一个运筹帷幄的胜利者?” “我……我没有!”乔琳的嘴唇开始哆嗦,苏棠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在她最痛的伤口上。 “第三,”苏棠的目光,终於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弄,她看了一眼乔琳,又扫了一眼周围因为她的话而陷入沉思的眾人,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牛皮纸包上。 “你认为我靠著一些不入流的手段,玩弄男人的感情,是个……交际?” 她说到这里,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乔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乔琳,你真的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不光是输了演习,而是输了所有。” 苏棠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你输在,你永远只看得到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点事。你的眼界,就只有那么大。” “你觉得高鎧班长和江言总指挥,是因为我的长相或者什么手段才对我另眼相看?” 苏棠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白痴。 “你错了。他们,以及三號营所有的战士,之所以尊重我,信服我,是因为我能带领他们打胜仗!是因为我能让他们从失败的屈辱中站起来,挺直腰杆!是因为我拥有的,是能决定一场战爭胜负的力量!” “而你呢?你有什么?” 苏棠向前一步,逼近乔琳,声音陡然转冷。 “你除了一个当副师长的爹,你还有什么?你的理论是错的,你的指挥是灾难,你的为人,更是连最基本的团结同志都做不到。” “你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只会炫耀自己漂亮的羽毛,却从来不知道,真正的雄鹰,翱翔在九天之上,靠的是翅膀,而不是脸蛋!” “所以,高鎧和江言,他们不是被我『玩弄』。他们是强者对於更强者的追隨和认可。这是军人之间最纯粹的敬意。这种感情,你永远不会懂。因为你太弱了,弱到只能靠幻想別人用和你一样卑劣的手段,来获得一丝可怜的心理平衡。” “至於『交际』?”苏棠嘴角的嘲讽意味更浓了,“乔琳,你连嫉妒我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你活在靠家世、靠关係、靠搬弄是非的小圈子里。而我,活在只论胜负、只讲实力的战场上。” 说完,苏棠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费时间。她抱著那个牛皮纸包,转身,径直朝著自己的床铺走去。 整个过程,她没有提高一次声调,没有说一句脏话。 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残忍地剖开了乔琳所有的偽装,將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和虚荣,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棠这番话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乔琳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从涨红,到煞白,再到铁青。她张著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苏棠的话,像一座大山,將她死死地压在原地,让她动弹不得。 “哇——” 一声悽厉的哭嚎,猛地从乔琳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偽装、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她再也撑不住了,像个被抢了果的孩子一样,捂著脸,转身疯了一样冲回自己的床铺,一头扎进被子里,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声。 宿舍里,再也没有人同情她。 王小丫愣愣地看著苏棠的背影,又看了看在被子里抽搐的乔琳,最后,她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满脸都是解气和崇拜。 太帅了!苏安实在是太帅了! 苏棠被王小丫她们簇拥著回到自己的床铺,七嘴八舌,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兴奋和好奇。 “苏安,你刚才太厉害了!” “简直句句诛心啊!你看乔琳那样子,活该!” 陈小草则更关心实际的,她看到苏棠怀里抱著的那个牛皮纸包裹,小声问:“苏安,这是什么呀?刚才乔琳就指著这个……” 苏棠將怀里的包裹和那封信放在床板上,在眾人灼热的目光中,她先是打开了那个用细麻绳捆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包裹…… 第315章 秦野的新任务 苏棠將怀里的包裹和那封信放在床板上,在眾人灼热的目光中,她先是打开了那个用细麻绳捆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包裹。 包裹打开,里面的东西很简单。 几块用油纸仔细包著的、四四方方的压缩饼乾,色泽金黄,看起来就很有分量,散发著一股麦芽的香气。 一个绿色的小铁瓶,是部队特供的,拧开盖子,一股清凉的、带著浓郁草药味的香气就飘了出来,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防蚊虫叮咬的药水,效果比市面上的好得多。 还有一小包用乾净的白手帕仔细包好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七八块乌黑髮亮的大白兔奶,纸都还好好的,没有一点褶皱。 东西不多,甚至有些寒酸。 但王小丫和陈小草这些从苦日子里过来的女孩,却都看直了眼,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压缩饼乾,这可是部队里才有的稀罕物,行军打仗的宝贝,吃一块能顶半天饿! 防蚊虫的药水,山里训练最需要这个了!晚上被蚊子咬得睡不著是常事。 还有大白兔奶!这年头,这可是跟肉一样金贵的东西!一颗奶,能顶得上七分钱,普通工人半天的工资了!逢年过节才捨得买几颗给孩子尝尝味儿! “哇!苏安,这,这是谁给你的啊?对你也太好了吧!”王小丫忍不住羡慕地说道,眼睛都快黏在那几颗奶上了。 是啊,太好了。 好到让人心头髮酸。 高鎧的红烧肉,是热烈的,是“老子有肉,就要给我心爱的姑娘吃”,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对她好。 江言的煮鸡蛋,是內敛的,是“我知道你辛苦,给你补补”,带著一丝文人的含蓄和试探。 而秦野的这些东西,却是细致沉务实的,充满了最切身的关怀。 他知道她训练辛苦,怕她饿肚子,所以准备了最顶饿的压缩饼乾。 他知道山里蚊虫多,怕她细嫩的皮肤被叮咬,所以准备了药水。 他知道她骨子里还是个爱吃甜食的小姑娘,所以省下了自己的那份供应,一颗一颗,给她攒了几块。 他从来不会说什么言巧语,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用最笨拙、最质朴的方式告诉她:我把你放在心尖上。 苏棠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又酸又软。 她將奶拿出来,分给了围观的女孩们一人一颗,在她们惊喜的欢呼声和“谢谢苏安”的道谢声中,將剩下的东西和那封最重要的信,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我累了,想早点休息。”她用一句简单的藉口,支开了还想继续八卦的眾人。 女孩们虽然好奇心爆棚,但看到苏棠脸上確实带著浓浓的疲惫,也都很识趣地散开了,各自回到床铺上,小声地回味著刚刚那场精彩的“战斗”。 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乔琳床铺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苏棠拉上床铺那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帷幔,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为自己创造出一个狭小而私密的空间。 她没有开灯,而是借著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展开了那封承载著她所有思念的信。 信纸是部队里最常见的那种,有些粗糙,泛著淡淡的黄色。 秦野的字,就和他的人一样,刚劲有力,笔锋锐利,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刻刀凿在纸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军人铁血。 可信上的內容,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棠棠,见字如面。” 仅仅四个字,苏棠仿佛能看到,在千里之外,在昏黄摇曳的油灯下,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正一笔一划地,用他握枪的手,小心翼翼地写下对她的称呼。 他的眉头或许微微皱著,思考著下一句该说些什么,那双平时锐利如鹰的眼眸里,此刻一定盛满了她所熟悉的、化不开的温柔。 她用指尖轻轻抚摸著那两个字,继续往下看。 “西北风大,但天很蓝。我在这里都好,勿念。” 一句最平常的报平安,苏棠却能想像出他写下这句话时,那副不想让她担心的、故作轻鬆的样子。 “前几天跟队里去拉练,翻过一座沙丘,看到了一大片红色的石头,像火烧云一样,很漂亮。当时就想,要是你在这里,肯定会喜欢。” 苏棠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这个傻子,看到好看的风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新来的营长是个山西人,做的一手好刀削麵,就是醋放得太多,酸得掉牙。我还是想念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信上没有一句豪言壮语,也没有一句缠绵的情话。 他只是在用最朴实的语言,跟她分享著他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他没有问她在营里训练苦不苦,也没有问她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知道,以她的本事,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更知道,纪律不允许他打探这些。 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告诉她,无论身在何处,他都在想念著她,想念著和她有关的一切。 苏棠用指尖轻轻抚摸著信纸上那些有力的字跡,冰冷的纸张,仿佛也带上了他手心的温度。 她那颗因为演习、因为任务、因为未来种种不確定性而紧绷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信的末尾,他的字跡似乎变得有些潦草,力道也重了许多,像是写到这里时,心情有些不平静。 “棠棠,有件事要跟你说。” 苏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们这边很快要执行一项新的长期任务,地点保密,可能有一段时间没法给你写信,也收不到你的信了。” 第316章 二號营彻底解散 “你一个人在营里,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你的胃不好,別仗著年轻乱来,晚上睡觉记得盖好被子,別踢被子。” “你爱吃的巧克力,我托人想办法给你弄,但是別一次吃太多,对牙不好。” “还有,保护好自己。记住,任何时候,你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没有什么,比你好好地活著更重要。” 这个傻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著她的胃,惦记著她踢被子,惦记著她爱吃巧克力。 新的长期任务……地点保密……一段时间没法通信…… 以她两世的经验,她几乎可以瞬间判断出这背后隱藏的巨大风险。 更何况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年代,在西北那片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上,“长期保密任务”,这六个字往往和牺牲与奉献划上等號。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一阵阵地发酸。她多希望现在就可以飞到他的身边,和他並肩作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这里看著信纸干著急。 她只能將那份蚀骨的思念和担忧,尽数咽回肚子里。 信的最后,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字跡写得极重,力透纸背,仿佛要將他所有的情感都刻进这张纸里。 “棠棠,等我。” 苏棠闭上眼睛,將信纸紧紧地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这一夜,苏棠睡得並不安稳。她一会儿梦到秦野站在漫天黄沙里,对著她笑,身影却越来越远,一会儿又梦到自己深陷政治审查的泥潭,四面八方都是质疑和审视的目光。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从纷乱的梦境中惊醒,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坐起身,摸了摸胸口,那封信还在,带著她体温的信纸,给了她一丝慰藉。 她掀开帷幔,宿舍里的女孩们大多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乔琳的床铺上,被子隆成一团,一动不动,不知是睡著了还是醒著。而王小丫的床铺是空的,估计是早起加练去了。 苏棠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將信和包裹里的东西都妥善地收入自己的空间里,这个时代,个人隱私是个奢侈品,这些东西放在外面,太不安全。 然后她像往常一样进空间里好好洗漱了一番,继续往脸上抹上她那小麦色的粉底液,扮演那个乡下来的土气小姑娘苏安。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走出宿舍,清晨的空气带著露水的湿润,格外清新。操场上已经有零星的士兵在晨练,发出“嘿!哈!”的呼喝声。 苏棠深吸一口气,昨夜的疲惫和纷乱的情绪一扫而空。 上午七点整,刺耳的集合哨声准时划破了基地的寧静。 所有三號营的战士,以最快的速度在操场上集合。 和以往不同,今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扬眉吐气的兴奋。他们站得笔直,胸膛挺得高高的,仿佛要把过去几个月受的窝囊气,全都给挺回来。 雷宽站在队伍前面,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活阎王”脸上,今天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一张张精神抖擞的脸,沉声说道:“同志们,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了。就在今天早上,军区下达了正式文件!” 他话音刚落,高音喇叭里就传来了郑弘毅副部长那威严而清晰的声音。 这还是第一次,由一位副部长级別的首长,通过广播,向全体学员宣布决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关於本次红蓝对抗军事演习的最终处理决定,现公布如下:” “第一,经查,原二號营总教官韩峰,思想僵化,作风不正,在演习復盘中顛倒黑白,混淆视听,严重损害了军队的优良传统和战斗作风。即日起,撤销其总教官职务,留党察看,並移交军事纪律委员会进行进一步调查处理!”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操场上炸响!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决定真的被公之於眾时,三號营的战士们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撤职!查办! 这处理,太重了!也太解气了! 那个在復盘会上指著他们鼻子骂“歪风邪气”的韩峰,终於遭到了应有的报应! 高鎧攥紧了拳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痛快! 广播里的声音顿了顿,继续响起。 “第二,原二號营,在本次演习中指挥失当,战术呆板,虽有装备优势,却落得惨败收场。其指挥层级暴露出的骄傲自满、刚愎自用等问题,性质严重。经军区研究决定,即日起,撤销二號营建制,所有学员一律退回原籍!” 撤销建制!退回原籍! 操场的另一头,原二號营的士兵们也集合在那里。当他们听到这个决定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绝望和茫然。 他们输了,不仅输了演习,还输掉前途。 他们的番號,他们的荣誉,他们的未来,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袁豹站在队伍前面,脸色灰败,身体摇摇欲坠。 对比之下,三號营这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所有人都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拼命地挺著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享受著这属於胜利者的荣光! 广播里,郑弘毅的声音,终於提到了他们。 “第三,三號营,在本次演习中,面对强敌,不畏牺牲,战术灵活,指挥得当。尤其是在绝境之下,展现出了我军战士英勇顽强、血战到底的亮剑精神!经军区研究决定,对三號营,予以通报嘉奖!” “即日起,三號营保留建制!並正式接管原二號营所有装备、及后勤伙食配给!” “哗——!!!” 当最后一句“接管所有资源”落下时,三號营的队伍里,再也压抑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贏了!我们贏了!” “嗷——!!” “他们的半自动步枪!还有榴弹发射器!都是我们的了!” 高鎧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旁边的卓越,激动地狠狠捶打著对方的后背,力气大得让卓越直咳嗽。 “咳咳……老高你他娘的轻点!要死人了!”卓越一边笑骂著,一边也用力地回抱著他。 江言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看著欢呼的战友们,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的喜悦。 他下意识地回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纤细的身影。 …… 第317章 迎接新考核,新教官? 狂喜的浪潮,持续了足足五分钟才渐渐平息。 雷宽看著眼前这群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兵,他们嗷嗷叫著,互相捶打著,尽情宣泄著压抑已久的屈辱和一朝翻身的狂喜。他的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带了这么多届预备营,从来没有哪一届,像三號营这样,从地狱般的开局,一路逆袭,最终站上荣耀的巔峰。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都源於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女兵。 他的目光,穿过沸腾的人群,也下意识地投向了苏安。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雀跃,只是静静地站在队伍中间,看著战友们激动的脸庞,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眼眸里,此刻也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温暖的笑意。 这个兵,是郑副部长都亲自点名留下的人,她未来的路,绝不止於一个小小的预备营。 “安静!” 雷宽沉声喝道,声音如同洪钟,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操场上立刻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从今天起,我们有了最好的装备,最好的伙食!”雷宽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兴奋的脸庞,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一股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让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我警告你们这帮兔崽子!谁要是敢因为这点成绩就给我翘尾巴,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自己是怎么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吼出来的,“二號营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他们是怎么没的,你们將来就会怎么没!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所有战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雷宽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煞气稍稍收敛,但语气依旧凝重: “別高兴得太早。演习的胜利,只是对你们过去这段时间训练成果的一次检验。接下来,还有更严酷的考验在等著你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整个操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一个月后,將进行下一项考核——无限制格斗考核!” 格斗考核? 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时间这么紧?才一个月?” “无限制格斗是什么意思?听著就嚇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雷宽仿佛没听到下面的议论,继续说道: “这次的格斗训练,將由一位上面专门派下来的特聘教官全权负责。我只负责协助。” 提到这位新教官,雷宽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甚至有一丝不自觉的忌惮。 “关於这位……新教官,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他曾经一个人,赤手空拳,在境外任务中,乾净利索地解决掉了一支十二人的全副武装的僱佣兵小队。毫髮无伤。” 操场上一片死寂。 赤手空拳对十二个?还毫髮无伤?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这不是评书里才有的桥段吗? 高鎧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雷宽声音压得更沉:“第二,他训练的总原则只有一条:要么变强,要么滚蛋。在他手底下!这么说吧,被他练到筋断骨折、被他亲手踢出大门的兵,比你们整个三號营的人数加起来都多。” 雷宽的目光扫过眾人:“所以,我劝你们,把尾巴都给我夹紧了。在这位新教官面前,你们引以为傲的这点胜利,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別。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解散!” 队伍散开,但所有人都没动,还沉浸在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巨大衝击里。 “我的娘啊……这新来的教官是哪路神仙?听著怎么比活阎王还嚇人?”卓越一脸菜色地凑到江言身边。 许高规推了推眼镜,脸色也有些发白:“赤手空拳解决十二个僱佣兵……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军事技能的范畴了。这人的格斗技巧,恐怕已经到了一个我们无法想像的境界。” 江言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自己的拳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一股强烈的战意,他渴望与真正的强者交手。 短暂的震惊过后,巨大的喜悦再次淹没了一切。 而另一边,三號营的战士们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巨大的喜悦再次淹没了一切。 整个上午,基地里都呈现出一片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三號营这边,人人喜气洋洋,走路都带风。他们衝进原二號营的军械库,抚摸著那些崭新精良的装备,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的天!快看这56半自动步枪!枪管都能照出人影来!比咱们之前发的那些烧火棍强太多了!”一个士兵抱著枪,跟抱著自己媳妇似的,爱不释手。 “还有这个!是榴弹发射器!乖乖,这玩意儿现在是我们的了!以后看谁还敢跟咱们叫板!”高鎧扛起一具榴弹发射器,兴奋得满脸通红。 而几十米外的另一边,原二號营的士兵们,则像一群斗败的公鸡,在教官的监督下,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行囊,登上那辆印著“遣返”字样的军用卡车。 他们不敢去看三號营那些人兴奋的脸,那每一张笑脸,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们脸上。 袁豹脸色灰败,被人扶著上了车,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曾经意气风发的基地,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茫然。 这场胜利,太提气了! 关於这次演习的復盘和討论,也成了三號营战士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 “要我说,这次能贏,苏老师居功至伟!那一手斩首行动,简直是神来之笔!” “可不是嘛!还有那个口技,模仿『猴子』的声音,把袁豹那个蠢货耍得团团转!太绝了!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你们都忘了最关键的!三百米外,漆黑的夜里,两枪干掉两个狙击手!这枪法,我服了!枪神!咱们三號营的绝对枪神!” …… 午饭时间,食堂里。 今天的伙食是史无前例的丰盛,白面馒头管够,还有一大盆油汪汪的土豆燉肉。 三號营的战士们狼吞虎咽,整个食堂都迴荡著他们的大嗓门和笑声。 苏安和王小丫、陈小草刚找了个位置坐下,高鎧就端著餐盘,像一堵墙似的挤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苏安身边。 一时间,这张桌子成了全食堂的焦点。 高鎧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苏老师,我听他们都在夸你枪法好,战术牛。那是他们没见识!要我说,你最牛的,还是那手改装枪械的本事!等咱们安顿下来,你再教教我唄?我给你打下手!” 他现在对苏安,是彻头彻尾的五体投地,那声“苏老师”喊得是心甘情愿,还带著一股子炫耀的劲儿。 苏安还没说话,旁边一桌,一个跟锣鼓一般粗狂的男音就插了进来。 “老高,吹牛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一个警队出来的枪械天才,管一个黄毛丫头叫老师,不嫌丟人吗?” …… 第318章 我一拳下去,她能扛得住? “老高,吹牛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一个警队出来的枪械天才,管一个黄毛丫头叫老师,不嫌丟人吗?” 苏安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去。 说话的是邻桌一个壮得像头小牛犊子的男兵,名叫张奎。 他以前是省摔跤队的种子选手,后来响应號召参了军,一身的腱子肉硬得像石头疙瘩,胳膊比王小丫的大腿都粗。在整个三號营,论力气和徒手格斗,也是排得上號的。 他跟高鎧以前关係还算不错,都是各自领域的尖子,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但骨子里,张奎这种信奉“一力降十会”的传统军人,对苏安这种靠脑子的“技术流”,始终抱著一种根深蒂固的不以为然。 他觉得,苏安在演习里那些里胡哨的战术,不过是投机取巧。真正的战场,还得是靠拳头和刺刀说话。 高鎧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他刚把一大口馒头塞进嘴里,闻言差点没噎著。 他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怒视著张奎:“老张,你他娘的什么意思?吃饱了撑的?说话阴阳怪气的给谁听呢?” 食堂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张桌子上。 胜利的喜悦还在空气里瀰漫,火药味却已经悄然升起。 张奎也是个火爆脾气,加上刚贏了演习,心里那股傲气也顶上来了。 他见高鎧急了,乾脆也不吃了,把搪瓷碗往桌子中间一推,梗著脖子站了起来。 他身高超过一米九,像一座小山似的投下大片阴影,声音也提了八度,整个食堂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什么別的意思!我就是实话实说!”张奎指著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高鎧,“老高,我敬重你是个汉子,有本事。可你也不能睁著眼睛说瞎话!我承认,这次演习,苏安同志的枪法是神,脑子是好使,没她,咱们三號营现在就得捲铺盖滚蛋!这份功劳,谁都不能抹杀!”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质询意味,目光毫不客气地在苏安纤细的胳膊和肩膀上扫来扫去,那眼神里的轻视和怀疑,毫不掩饰。 “可打仗,光靠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就够了吗?雷教官早上说的话,你们是不是都当耳旁风了?接下来一个月,练的是什么?是无限制格斗!那是要命的玩意儿,是硬碰硬的真功夫!战场上,子弹打光了,敌人衝到你面前了,你总不能跟人家说『同志,等一下,我算算怎么打你』吧?到时候,靠的是这个!” 他攥紧了砂锅大的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发出“呼呼”的风声。 “靠的是拳头,是力气,是能把敌人脖子拧断的蛮劲!苏安同志……”他顿了顿,几乎是撇著嘴说,“就她这小身板,风大点都得扶著墙走,我都不敢用力碰她,怕给她碰碎了。到时候上了格斗场,能行吗?別到时候被人一拳打哭了。” 这话一出,食堂里彻底炸了锅。 “老张说的有道理啊,格斗可不是闹著玩的。” “就是,苏安枪法是好,可那身子骨確实太弱了,看著就没劲儿。” “这……格斗训练,男女兵可是一视同仁的,到时候真碰上个下手没轻重的,可咋办?” 这话一出,食堂里瞬间质疑声、看好戏的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確实,苏安在演习中展现出的,是近乎妖孽的战术智慧和神乎其神的神级枪法。但这些,都属於远程打击和智力博弈。 而格斗,是军队里最崇尚的、最能体现血性的“硬实力”。 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身高刚到张奎胸口的女兵,根本不可能在拳拳到肉的格令中,对抗那些身高体壮、肌肉发达的男兵。 坐在不远处的白薇,听到这话,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一个相熟的男兵,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快意: “看著吧,她的好日子到头了。枪法好有什么用?被人近了身,一拳就给撂倒了。格斗训练,有她哭的时候。” 她身边那个男兵兵也小声附和:“就是,看她还怎么狂。到时候被男兵按在地上打。”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高鎧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桌上的饭菜被震得跳起老高,汤汤水水洒了一桌。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指著张奎的鼻子就骂:“张奎,你懂个锤子!苏老师的本事是你这种榆木脑袋能想像的吗?你没见过苏老师出手,就別在这里瞎逼逼!”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我怎么就瞎逼逼了?”张奎也上了火气,他比高鎧还高半个头,两人像两头准备顶架的公牛一样对峙著,气氛剑拔弩张,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看她那胳膊,还没我手腕粗!我一拳下去,她能扛得住?” 第319章 別吵吵,训练场上见! “你敢动苏老师一根手指头试试!老子先废了你!”高鎧闻言,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我就说了,怎么著吧?”张奎的牛脾气也上来了,他往前踏了一步,胸膛几乎要顶到高鎧的脸上,“有本事让她自己来跟我比划比划!別老是躲在男人后面,像个没断奶的娃娃!” 张奎的矛头,最终还是直直地指向了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苏安。 食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咀嚼都停下了,几十双眼睛,全都聚焦在风暴中心的那个纤细身影上。 旁边的江言皱起了眉头,他正要开口说句公道话.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身边的苏安动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安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慢条斯理地,用勺子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土豆燉肉的汤汁,然后抽出兜里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优雅得与这充满汗臭和饭菜味的食堂格格不入。 然后,她站起身,平静的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高鎧和张奎。 高鎧以为苏安要发火,或者至少要反驳几句。 张奎则一脸挑衅地看著她,等著她示弱或者辩解,或者像其他女兵一样,红著眼睛掉眼泪。 然而,苏安只是淡淡地开口, “有没有本事,不是靠嘴说的。” 她顿了顿,目光看著张奎那张写满不服气的脸。 “一个月后,格斗考核,训练场上见。” 说完,她对著眾人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隨即,她转身,端起自己的餐盘。 在无数道复杂的的目光中,她就那么从容地走向了餐具回收处。 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战书。 “训练场上见。” 这一下,反倒把满腔怒火的张奎给噎住了,他一拳打在了上,脸色涨得通红,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他想再放几句狠话,可看著苏安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高鎧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看著张奎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对著张奎低声骂道:“听见了没?傻大个!你就等著哭吧!” 苏安离开食堂,是想爭分夺秒回宿舍休息。 昨夜几乎没怎么睡,先是担忧秦野,后又被郑弘毅委以重任,演习耗费的大量心神还没完全恢復,她確实累了。 至於食堂那场闹剧,在她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幼稚又可笑。 “苏安!苏安你等等我们!” 王小丫、陈小草和刘兰娣三个人也赶紧扒拉完碗里的饭,端著餐盘追了上来。 高鎧也像个门神一样跟在苏安身后半米远的地方,亦步亦趋。 “苏安,你別理那个张奎,他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犟牛!”王小丫气鼓鼓地说道,脸颊因为跑得太快而红扑扑的,“他就是嫉妒你!等格斗训练开始,他要是敢找你麻烦,我和高鎧他们都不会放过他!” “就是!”刘兰娣也闷声闷气地附和,她不善言辞,但看向苏安的眼神里满是坚定,“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小草则担忧地看著苏安的脸色:“苏安姐,你……真的没事吧?別往心里去。” 苏安看著她们一张张真诚又关切的脸,心里流过一丝暖意。她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一丝浅笑:“我没事,一群苍蝇在耳边叫而已。走吧,回宿舍。” “苍蝇?”王小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火气顿时消散了大半,“这个比喻好!张奎那个大块头,可不就是个嗡嗡叫的大绿头苍蝇嘛!” 几个人说笑著,刚走到女兵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只见不远处的操场入口处,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所有没在吃饭的士兵都聚在那儿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大门方向看,议论纷纷,声音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怎么回事啊?那么多人围著干嘛?出什么事了?”王小丫好奇地踮起脚尖,却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绿色后脑勺。 “不会是二號营的人回来闹事吧?”陈小草有些害怕地猜测。 “不可能,”刘兰娣立刻否定,“遣返令是军区下的,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回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女兵,满脸通红,激动得眼睛都在发光,一边跑一边对著同伴大喊。 王小丫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哎,这位同志,前面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热闹?” 那女兵跑得正急,被人拦下有些不耐烦,但看清是苏安她们,態度立刻缓和下来,脸上的兴奋劲儿更足了。 “新教官!新教官来了!”她指著大门方向,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我的天!你们快去看啊!新教官来了!” “新教官?”王小丫撇了撇嘴,鬆开了手,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雷教官早上说的那个活祖宗吗?能一个人干掉十二个僱佣兵,估计长得跟黑铁塔似的,一脸凶神恶煞,比活阎王还嚇人。不去不去,看了晚上要做噩梦。” 她这话引得苏安几人都笑了起来。 確实,按照雷宽的描述,那个新教官的形象,在所有人脑海里,都是一个身高两米、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眼神能杀人的猛张飞、恶李逵。 那女兵一听王小丫的话,急得直跺脚:“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哎呀,跟你们说不清楚,你们自己去看就知道了!绝对……绝对让你们大吃一惊!” 说完,她也顾不上解释了,生怕错过了什么,又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王小丫更好奇了,拉著陈小草的胳膊,“走走走,咱们也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连一直对此不感兴趣的苏安,此刻也微微挑了挑眉,上面派来的特聘教官?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第320章 何方神圣,雷宽亲自开车门?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瞬间盪开一圈圈涟漪。 “新教官来了!” 这个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从操场入口处,一路扇动著,飞速传遍了整个三號营的角落。 食堂里,刚刚因为苏安那句“训练场上见”而陷入诡异安静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引爆。 “新教官?” “雷教官早上说那个?” “快快快!去看看去看看!” 那些还在扒拉饭的,碗一推,筷子一扔,抓起军帽就往外跑。刚回到宿舍准备歇口气的,也立刻翻身下床,趿拉著鞋就往外冲。 之前被苏安噎得满脸通红的张奎,此刻也顾不上找回场子了,他那牛高马大的身躯在人群里横衝直撞,嘴里嘟囔著:“老子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一个人干十二个!” 短短几分钟內,通往营区大门的主干道两侧,就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绿色的作训服匯成两道长堤,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那股子好奇劲儿,比过年盼著吃肉还要热烈几分。空气里瀰漫著汗味、饭菜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兴奋与紧张的骚动。 “哎,你们说,这新来的教官得长啥样啊?”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踮著脚,努力想透过前面的人墙看到点什么,嘴里閒不住地跟旁边的人嘮嗑。 他旁边一个老兵油子撇撇嘴,一脸“我见得多了”的表情:“还能长啥样?雷教官早上不都说了吗?一个人干掉十二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毫髮无伤!这他娘的还是人吗?我估摸著,肯定是个身高两米,腰跟水桶一样粗,脸上横七竖八全是刀疤的猛人!一巴掌能把咱天灵盖给拍碎了!”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米高?那不成黑铁塔了?” “脸上全是刀疤?我的娘欸,那晚上瞅见了不得做噩梦?” “比活阎王还嚇人,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士兵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凭藉著雷宽那几句简短却极具衝击力的描述,在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一个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魔王形象。 一时间,空气里瀰漫的兴奋,都悄然掺杂进了一丝敬畏和恐惧。 卓越和许高规也混在人群里。卓越听著这些离谱的猜测,忍不住乐了,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许高规: “老许,听见没?黑铁塔,活阎王二代。你说,这新来的,跟雷教官比,谁更狠?” 许高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他不像別人那么激动,反而冷静地分析道: “雷教官的狠,是基於严苛的纪律和训练。而这个新教官,他的狠,是经歷过真正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杀气。两者不是一个概念。我更好奇的是,上面为什么会派一个这样的人来专门教我们格斗,这不符合预备营的常规训练大纲。” “管他呢!”卓越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反正二號营都给咱们干趴下了,现在三號营是老大!来个狠角色,教咱们点真本事,以后出去了,谁还敢惹咱们?” 他说著,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定位到了那几个焦点人物。 不远处,苏安、王小丫、陈小草和刘兰娣几人刚从食堂出来,也被这阵仗给吸引了。 王小丫的好奇心最重,拉著苏安的胳膊直摇晃:“苏安苏安,咱们也去看看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能打十二个的人呢!是不是跟年画上的门神一样?” 苏安被她晃得有些无奈,她对这种热闹没什么兴趣,只想赶紧回宿舍。但看著王小丫和陈小草她们亮晶晶的眼睛,也不好拂了她们的兴致,只能点点头。 高鎧像个尽忠职守的门神,寸步不离地跟在苏安身后半米远的地方。 他高大的身躯自动为苏安隔开那些拥挤过来的人群,嘴里还不停地为食堂的事道歉:“苏老师,你別往心里去,张奎那傢伙就是个棒槌,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他要是敢在格斗训练上找你麻烦,我第一个不饶他!” 苏安淡淡地“嗯”了一声,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而江言,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像高鎧那样咋咋呼呼地凑上去,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大门方向,似乎也在等待著什么。 他的视线偶尔会扫过苏安,看到她被高鎧“保护”著,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快看!是军用吉普车!”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营区大门口。 一辆半旧的绿色军用吉普车,卷著一路风尘,驶入了眾人的视线。 车子在操场入口的空地上稳稳停下,引擎熄火,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辆吉普车,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驾驶座的车门先打开,雷宽那张標誌性的黑脸露了出来。 他下了车,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吼人,而是快走两步,亲自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了车门。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心里又是一突。 能让雷宽亲自开车门的人,这得是多大的面子?多高的级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只穿著黑色军用作战靴的脚,先探了出来,稳稳地踩在地上。 那靴子擦得鋥亮,在阳光下泛著光。裤腿用牛皮绑带扎得一丝不苟,包裹著结实的小腿,线条笔直而充满力量。 紧接著,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急不缓地从车上下来,站定在三號营操场的入口处。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將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瞬间吸走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 第321章 这教官,长得也太好看了? 当那个人完全站直,转过身来,面向所有人的那一刻,整个操场,陷入了一种长达数秒的死寂。 预想中的黑铁塔没有出现。 想像中的刀疤脸也没有出现。 那个身高两米、膀大腰圆的猛张飞,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男人。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比在场的大多数士兵都要年轻。 身材高挑,却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猛男,而是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熨烫得笔挺的军服下,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流畅而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没戴军帽,露出利落的黑色短髮。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让他那张脸显得愈发清晰。 五官深邃,线条分明得如同刀削斧凿。高挺的鼻樑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极为立体。 嘴唇很薄,此刻紧紧抿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和执拗。这是一张英俊到极具攻击性的脸,帅得让人不敢直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盯上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连汗毛都根根倒竖。 这是一种纯粹的、从尸山血海里淬链出来的杀气。 与他那张年轻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整个操场,几百號人,愣是没有一个敢大声喘气的。 所有关於“黑铁塔”、“刀疤脸”的想像,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特別是女兵那边,爆发出了一阵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可闻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天……天哪……” “这……这就是新教官?” “怎么……这么年轻?” “而且……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苏……苏安……你快掐我一下……”王小丫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苏安的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好像……不做噩梦了……这新教官怎么长得跟画报里的电影明星似的?” 她不是一个人。 几乎所有的女兵,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都集体失了声。 她们见过最好看的男人是江言,那种温润如玉、清风朗月般的俊朗,是让人如沐春风的。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帅,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是极具侵略性、野性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帅。 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刃,仅仅是看著,就让人心惊肉跳,却又忍不住被那锋芒所吸引。 陈小草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双手紧张地攥著衣角,低著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上一眼,然后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刘兰娣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白薇和乔琳,此刻眼睛都看直了。 乔琳刚刚还在为演习失败、也许马上要被遣返的事情惴惴不安,那点不甘心和委屈,在此刻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看著那张英俊冷酷的脸,感受著他身上那股仿佛能號令一切的强大气场,一颗心“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这才是她乔琳应该仰望和匹配的男人!江言算什么?跟眼前这个人一比,简直就是个没长大的学生! 白薇的心思则转得更快,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新教官,来头绝对不简单,她那颗被江言的所作所为伤了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盪起圈圈涟漪。 能让雷宽亲自开车门,身上还有那种骇人的杀气,绝不是普通部队能培养出来的。 也许……这是一棵比江言家那棵树,还要高大、还要坚固无数倍的大树! 她那颗因为江言的“背叛”而冰冷沉寂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瞬间盪起了圈圈涟漪。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头髮,力求让自己看起来更出眾一些。她看著那个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势在必得的野心和算计。 而男兵这边,反应则更加复杂。震惊过后,便是此起彼伏的质疑和不服。 “搞什么飞机?哪来的小白脸?这就是新教官?” “看著比我还小!毛长齐了没?他能教咱们什么?教咱们怎么抹雪膏吗?” “中看不中用!雷教官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就这种人能一个人干掉十二个僱佣兵?我他娘的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夜壶!” “吹牛不上税吧!就他这身板,看著是挺结实,可也太瘦溜了!我一拳下去,能把他打出二里地去!” 尤其是在食堂里跟苏棠和高鎧叫板的张奎,他看到新教官的第一眼,心里那点敬畏就烟消云散了。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长得好看的“娘娘腔”。在他看来,强者就该是雷宽或者他自己这样,膀大腰圆,肌肉疙瘩一块一块的,看著就有劲儿! 这新教官这种虽然看起来也结实,但身形太“漂亮”了,根本不像是能打的。 他重重地“呸”了一口,对著身边的人粗声粗气地说:“看著吧,肯定是个架子!银样鑞枪头!等会儿训练起来,老子一只手就能把他撂倒!” 张奎身边的室友也满脸不屑地附和道:“我看啊,八成是哪个大领导家的公子哥,下来镀金的!咱们这回可得当心点,別把他碰坏了,不然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这话一出,周围的男兵们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质疑和不屑。 尤其是那些自詡实力强悍的男兵,看著那张比他们英俊太多的脸,心里都涌起一股莫名的敌意和轻视。 在他们看来,强者就该是雷宽或者张奎那样,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这种“漂亮”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什么“活阎王”? …… 第322章 一秒对视,他和她都懂了 站在稍远处的江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的观察角度,与周围那些被情绪左右的士兵截然不同,冷静得近乎一种本能。 当其他人都在惊嘆或鄙夷新教官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时,江言的视线却落在了那些更细微的地方。 他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很乾净,但指关节上覆盖著一层厚实却平滑的老茧,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糙茧,而是常年进行高强度击打、抓握训练后,皮肤反覆破损又癒合后沉淀下来的。 最让江言感到心头一凛的,是这个年轻教官从下车到现在,看似隨意的站姿。 双脚的间距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肩膀放鬆,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这是一个完美的预备格斗姿態,能在任何零点几秒的瞬间,向任意方向爆发出最快的攻击,或做出最有效的闪避。 他的双眼看似平视前方,但是余光却覆盖了整个扇形区域,这是一种已经融入骨髓的战斗本能。 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技巧,这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活下来后,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江言的內心,第一次真正掀起了波澜。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三號营最强的,无论是战术指挥还是单兵作战。 可在这个甚至可能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面前,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强大压迫感,这是雄性之间对於力量的胜负欲。 江言的目光从新教官身上缓缓移开,心头那股莫名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地飘向了苏安所在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苏安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苏安……太平静了。 面对如此一个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男人,周围的女兵,即便是最大大咧咧的王小丫,也表现出了肉眼可见的震惊和失措。 男兵们则是个个梗著脖子,一脸的不服和挑衅。 唯独苏安,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可江言却从她那微微攥紧的拳头上,读出轻微的情绪波动。 而此刻,人群中,苏棠的瞳孔,当那个身影从吉普车上下来,转过身来的那一剎那,猛地一缩,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时间,空间,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只剩下那道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身影。 秦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棠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心臟不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她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是因为过度疲劳而產生了幻觉。 他不是说……要去执行长期保密任务吗? 他不是说……那里的条件非常艰苦,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和外界通信吗? 那封信的墨跡仿佛还没干透,信里那句“棠棠,等我”还在脑海里迴响,可写信的人,却毫无预兆地,以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成了她的……新教官? 他知道我在这里吗?还是……这只是一个巧合? 但在这里,她不是苏棠,而是苏安。 苏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思虑和疑惑,一点一点地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能感觉到,身边王小丫激动地抓著她的胳膊在摇晃,嘴里结结巴巴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她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所有的感官,都凝聚成了一束,投向了前方那个男人。 就在苏棠看向他的一瞬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个始终目光冰冷,视线没有任何焦点的男人,那双锐利的鹰隼般的眸子,在扫过人群时,不经意地,与她的视线,在空中,轻轻地,碰撞了一下。 那是一瞬间的交匯。 快得如同错觉。 在秦野的目光掠过苏安所在的位置时,那双古井无波,仿佛凝结著万年寒冰的眸子里,终於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那目光的停顿,短到不足零点一秒,短到周围任何人都无法察觉。 可秦野,还是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的呼吸,似乎都在那一刻,停滯了半秒。 棠棠? 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肤被涂成了小麦色,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被剪短了不少,隨意地扎在脑后。 她穿著跟所有人一样的一身洗得发白宽大的作训服,她就站在那里,来这里之前看起来瘦了一圈,纤细的身体裹在宽大的作训服里,显得有些单薄,让人心疼得无以復加。 她低著头,混在嘈杂的人群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起眼。 可秦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他的棠棠。 滔天的思念和心疼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就要將他所有的理智淹没。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立刻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把这个让他牵肠掛肚的女人紧紧揉进怀里。 但他不能。 他想起了来之前,萧部长和郑副部长的再三叮嘱。 “记住,秦野,从你踏入三號营的那一刻起,你就是特聘教官,而她,只是你的一个学员,苏安。你们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这是对她的考验,也是对你的考验。你们两个,现在都身处风暴中心,任何一点微小的差池,都可能引来无法挽回的后果。你个人的情感,必须无条件服从於任务需要。能做到吗?” 秦野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冰冷的杀气和炙热的思念疯狂交织、碰撞,最终,所有情绪都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海般的沉寂。 他的目光,从苏安的身上,移开了。 他强迫自己的视线,像扫过其他任何一个普通士兵一样,平淡无波地、不带任何停留地,移向了別处。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快到除了苏安自己,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但苏安感觉到了。 在那一瞬间的对视里,她读懂了他眼神里所有的情绪。 是他。 他也认出她了。 这个认知,让苏安之前所有的担忧和不安,终於稍稍安定了一些,落回了实处。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 第323章 新来的是秦教官……? “苏老师,你没事吧?”高鎧那带著浓浓关切的声音在苏棠耳边响起,像一只嗡嗡作响的大蜜蜂,將她从思绪中强行拉回,“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被那傢伙的杀气给嚇著了?” 高鎧是真的有点急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前又凑了凑,高大的身躯几乎形成了一道人墙,试图將苏安与操场入口那个方向隔离开来。 他听著不远处张奎那帮人越来越难听的污言秽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什么“小白脸”、“娘们唧唧”、“中看不中用”,一声声钻进耳朵里,让他心头火起。 他承认,第一眼看到那个新教官的时候,他也被对方那过分年轻和俊朗的模样给惊到了。 这长相比军区文工团的台柱子还带劲,往那一站,跟画报里走出来似的,也难怪周围那些女兵一个个跟丟了魂一样。 可高鎧毕竟是在警队摸爬滚打过的,见过血,也跟真正的亡命徒交过手。 他比张奎那些只会在训练场上使蛮力的兵蛋子,多了一份野兽般的直觉。 他能清晰地从那个年轻男人身上,感觉到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那不是雷宽教官那种严厉暴躁、恨铁不成钢的“凶”,而是一种更本质、更原始的东西。 就像你在山里突然碰到一头刚吃饱了正在舔爪子的老虎,它明明没看你,甚至在打盹,可你就是会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腿肚子控制不住地转筋。 那种气息,绝对不是装能装出来的,是真刀真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能有的。 所以,他现在担心的不是新教官,而是苏安。 苏老师虽然本事通天,可毕竟是个女同志,身子骨又这么单薄。 被这么重的杀气一衝,会不会嚇坏了?看她现在低著头,脸色发白,一句话都不说,肯定是受了惊嚇。 高鎧心里又疼又急,恨不得现在就衝过去把张奎那张臭嘴给撕了。 苏安依旧低著头,没有回应。 她正在全力消化这个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方的雷宽,终於忍无可忍了。 他看著手底下这群兵,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嬉皮笑脸,完全没个正形,那张黑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看看!都看看!这他娘的带的是一帮什么兵! 他好不容易从上面请来一尊大神,指望著能把这群兔崽子的战斗力给好好淬链淬链,结果呢? 女兵那边,一个个眼睛都快长到人家身上去了,嘰嘰喳喳的,那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议论声,隔著老远他都听见了!像话吗? 再看男兵这边,更不像话! 一个个歪著脖子斜著眼,那轻蔑和不服气的样子,简直没把军纪放在眼里! 尤其是张奎那个刺头,嗓门大得跟打雷一样,生怕別人听不见他在那放屁! 这简直是在打他雷宽的脸! 他猛地走上前,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对著全体士兵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暴喝: “都给老子闭嘴——!!” 他这一声吼,蕴含著十足的怒气,如同一个炸雷在操场上空响起。 “吵吵什么?!啊?!” 雷宽往前踏了一步,铜铃般的大眼珠子恶狠狠地扫过全场。 “一个个跟菜市场等著割处理肉的婆娘一样!还有没有点军人的样子了?!你们的纪律性呢?你们的荣誉感呢?全被狗吃了?!” 他这一嗓子,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和嘈杂。 全场,剎那间安静下来。 雷宽看著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的士兵们,心里那股火气才稍稍顺了一点。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再次清了清嗓子,那张標誌性的黑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全体都有!!” 他拉长了声音,目光如刀,从每一个士兵的脸上刮过。 “以班为单位!三分钟之內!给老子列好队!站不直的,队列不齐的,今天晚饭別吃了!给老子去操场上站军姿站到天亮!” 命令一出,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快快快!一班的这边!” “四班!苏安!这边!”王小丫反应最快,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苏安,拽著她往四班的区域跑。 “许高规!你他娘的快点!磨蹭什么呢!”卓越一脚踹在许高规的屁股上。 男兵和女兵的方阵迅速分开,又在各自的区域里按照班级番號快速集合。 士兵们慌乱地寻找著自己的位置,整理著自己的军容,皮鞋踩在砂石地上的声音,口令声,小声的催促声,乱成一锅粥。 一分钟的时间,在雷宽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格外漫长。 终於,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在操场上勉强成型。 雷宽看著眼前这七零八落的队列,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整顿纪律的时候。 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队列的最前方,伸出手,指向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 “从今天起,这位,”雷宽的声音无比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砸出来的,“就是你们接下来一个月的无限制格斗总教官——秦教官!” …… 第324章 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雷宽刻意模糊了对方的姓名和来歷,只是在“秦教官”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秦教官?” 人群里响起一阵极低的骚动。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將全权负责你们的格斗训练!”雷宽的手臂依旧没有放下,指尖几乎要戳到秦野的鼻子上,“他的话,就是命令!绝对的命令!不管他让你们做什么,哪怕是让你们去吃屎,你们都必须无条件服从!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长短不一,有气无力。 女兵那边还好一些,至少声音还算整齐。 男兵那边,则完全是敷衍了事。不少人嘴上喊著,嘴角却不屑地撇著,眼神里全是“我看你能玩出什么样”的轻蔑和挑衅。 尤其是站在队伍前排的张奎,他仗著自己人高马大,梗著脖子,几乎是用鼻孔看著那个所谓的“秦教官”,嘴里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著: “切,还绝对命令,嚇唬谁呢?” 他身边的几个兵痞子立刻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 雷宽的脸,在一瞬间,黑得如同锅底。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这群兔崽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连他雷宽亲自带来的人都敢不放在眼里!这已经不是纪律问题了,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正要张嘴发作,好好操练一下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兵蛋子,身边的秦野却忽然动了。 他微微抬了抬手,制止了雷宽。 雷宽一愣,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秦野,对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不出任何喜怒。 他知道这位的脾气,上面派他来的时候,郑副部长亲自跟他谈的话,这位爷,是真正的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这群兔崽子是得好好治治了。 雷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专业。他默默地退后了半步,把场子完全让了出来。 秦野往前走了一步,独自一人,站到了所有士兵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一米八几的身高,在普遍不算高大的六七十年代士兵中,显得格外挺拔修长。 他没有像雷宽那样声嘶力竭地吼叫,也没有摆出任何威严的姿態。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全场。 被他看到的人,无论男女,无论之前是何种心態,都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从里到外,被看得通通透透,无所遁形。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那些脸上还带著不屑和嘲讽的,嘴角的弧度也慢慢凝固。 整个操场,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士兵们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终於,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的时候,秦野开口了。 “从今天起,我负责你们的格斗训练。” 他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在那些之前窃窃私语、满脸不服的男兵方阵里,停留的时间,格外的长。 最后,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梗著脖子,一脸挑衅的张奎身上。 张奎心里“咯噔”一下。 他被那道目光锁定,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了。 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那道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死死地压著他。 “你,”秦野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出列。” 张奎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 叫他? 在场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叫他? 他身边的战友们,一个个都像见了鬼一样,猛地往旁边缩了缩,瞬间在他周围空出了一小片真空地带,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凸显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张奎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上。 第325章 就拿你这头犟牛开刀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唰”的一下,从那个令人畏惧的新教官身上,齐齐转移到了张奎那张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上。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张奎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像是被人当眾狠狠地扇了两个大耳光。 他身边的李二牛、王大壮几个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兵痞,此刻像是躲瘟神一样,不著痕跡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妈的! 这帮没义气的狗东西! 张奎心里把李二牛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所有人都看著他。 那个让他从心底里瞧不上的小白脸教官,正用一种毫无温度的眼神看著他。 雷宽那个活阎王,也抱著胳膊,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出列?还是不出列? 出列,鬼知道这个小白脸要怎么收拾自己。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这不就是主动送上门的柴火吗?看他那架势,绝对不是请自己吃饭。 不出列?那更不行!当著全营的面,被一个新来的教官点了名却不敢动,他张奎以后还怎么在三號营混?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以后谁还服他? 妈的,豁出去了! 不就是个小白脸吗?看著瘦不拉几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老子这一身的腱子肉是白长的?在老家村里,我一个人能把发了疯的耕牛按倒在地!还能怕了他不成? 想到这里,张奎心里的那点恐惧和慌乱,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羞恼和蛮横所取代。 他觉得,这小白脸就是想拿自己开刀立威,杀鸡儆猴!可他张奎不是山鸡,是凤凰! 他把牙一咬,心一横,梗著脖子,从队列里“哐哐哐”地走了出来。 他故意把步子迈得很大,脚上的翻毛军鞋踩在砂石地上,发出沉重而响亮的声响,仿佛这样能给他增加几分底气,也是在向对方无声地示威。 他在秦野面前三米远的地方站定,两条粗壮的腿叉开,下巴微微扬起四十五度,用一种极其轻佻和挑衅的语气开了口。 “报告教官!”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子兵痞特有的油滑腔调,“不知道您叫我出来,是有什么指示啊?” “指示”两个字,他咬得特別重,充满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他这话一出口,男兵方阵里,李二牛那几个傢伙,立刻发出了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虽然很快就憋了回去,但那耸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们。 高鎧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蠢货! 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他身边的卓越也是一脸凝重,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许高规骂了一句:“这个傻大个,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雷头儿请来的人,能是善茬?他这是把自己的脸伸过去让人打啊。” 许高规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张奎这人,就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下……怕是要吃大亏了。” 女兵方阵里,更是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王小丫压著嗓子说:“完了完了,苏安你看,这个张奎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肯定要跟新教官顶牛了!新教官会不会罚他啊?罚跑圈还是关禁闭啊?” 旁边的陈小草胆子小,更是嚇得往苏安身后缩了缩,小声地念叨:“可別打起来啊……” 苏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看著那个站在张奎面前,身形显得有些单薄的秦野。 她知道,秦野既然选择第一个点名张奎,就绝不是简单的罚站、跑圈那么简单。 她心里没有担忧,只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秦野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壮了两圈的张奎,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回应张奎那句阴阳怪气的“指示”,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张奎感到愤,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大人面前上躥下跳的小丑,而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捨。 他的脸因为充血而变得更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爆了起来。 “怎么著?教官?”张奎强压著怒火,往前又踏了一步,几乎要顶到秦野的脸上,他刻意把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威胁的意味。 “把我叫出来,又不说话,您到底想干嘛呀?是想拿我开刀立威?那我劝您一句,可得看准了人。我这张奎,在老家下乡的时候,是出了名的犟骨头,一个人能按倒一头牛!这身板,可不禁您这金贵的小身板碰。” 他这话,半是威胁,半是吹嘘,既显露了自己的蛮横,又没有直接撕破脸皮骂人,自以为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要是觉得我这人不好管,现在让我归队,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这训练场上拳脚无眼的,万一伤著您,我可担待不起啊。”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然而,张奎的话还没说完,秦野终於有了反应。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看著状若癲狂的张奎,然后,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一个清晰无比,却让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字。 “攻。” 攻?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旁边看戏的雷宽。 攻什么? 张奎也懵了,他看著秦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足足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极致轻视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让他……攻击他? “好!这可是你说的!”张奎目眥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给老子躺下!” 张奎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军纪,什么后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一拳打碎!让他知道知道,儿为什么这样红! “呼——!” 他那砂锅大的拳头,裹挟著一股恶风,带著他全身近两百斤的体重拧转过来的力量,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朝著秦野的面门轰了过去! 这一拳,是他在无数次打架斗殴中千锤百链出来的重拳,又快又狠!他有绝对的自信,別说是一个瘦竹竿,就算是一块砖头,也能被他一拳轰个粉碎! 男兵方阵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李二牛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女兵方阵里,更是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胆子小的已经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那血腥的一幕。 王小丫嚇得小脸煞白,死死地抓著衣角。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几乎同时闪过这两个字。 这一拳下去,鼻樑骨不断都是轻的! 第326章 教科书般的秒杀 然而,就在张奎那势不可挡的拳头即將砸中秦野鼻樑的那一剎那。 秦野,动了。 他的动作,並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在所有人眼中,他只是將头,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左侧,轻轻地,偏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 张奎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重拳,就这么擦著他的脸颊,带著一阵劲风,呼啸而过,打在了空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无数倍。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张奎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上半身都控制不住地往前衝去,身体瞬间失衡,踉蹌著向前。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那张因为错愕、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脸。 怎么……可能?! 张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收回拳头,调整姿势,可身体的惯性大得嚇人,根本不听使唤。 旧力刚猛地挥霍出去,新力还远在天边,那零点几秒的空隙,在他的感官里被无限拉长,成了一个世纪的破绽。 也就在这个破绽里,秦野的反击,到了。 他没有出拳,也没有用脚,那些大开大合的招式,在他看来,都像是街头混混的王八拳,充满了多余的动作和能量浪费。 他只是顺著张奎前冲的势头,身体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柳叶,微微向左一侧,右臂的手肘,像一个蓄满了力量的铁锤,看似隨意,实则经过千百次计算般精准地,向上,轻轻一顶。 这个动作,轻巧得甚至有些优雅,与张奎那狂暴的蛮力形成了鲜明到诡异的对比。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浑身汗毛倒竖的撞击声响起。 那手肘,不偏不倚,正好顶在了张奎挥出的右臂腋下,那片最柔软、神经最密集的区域。 “呃啊——!” 张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一股钻心刺骨的酸麻感,如同几百伏的高压电流,瞬间从他的腋下炸开,沿著神经线疯狂地窜遍了整条右臂! 他感觉自己的右胳膊,在一瞬间,就彻底失去了知觉,变得像一根不属於自己的烂木头,软绵绵地垂了下去。那只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拳头,此刻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踉蹌著扑了过去。 但,这仅仅是开始。 秦野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停顿和迟滯。 就在张奎身体失衡的瞬间,他的右腿膝盖,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地,向上,一抬。 没有呼啸的风声,只有一个简单、高效、冷酷到极点的撞击动作。 “咔!” 又是一声闷响。 膝盖精准地撞在了张奎左腿的膝窝处。 张奎只觉得左腿猛地一软,仿佛整条腿的筋都被人抽走了,再也支撑不住自己那近两百斤的庞大身躯。 “噗通!” 在全场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三號营不可一世的“熊王”张奎,就这么直挺挺地,单膝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到匪夷所思! 从张奎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挥出,到他右臂被废,再到他屈辱地单膝跪地,前后加起来,甚至不到三秒钟!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那些原本等著看好戏的男兵,脸上的嘲讽和轻蔑还来不及褪去,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那些为秦野担心的女兵,压抑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就变成了倒吸凉气。 那个在他们眼中不可一世,壮得像头熊的张奎…… 就这么……跪了? 被那个“小白脸”教官,轻描淡写地两下,就给干趴下了? 这是在变戏法吗?! 站在队列前排,离得最近的李二牛,也就是张奎最铁的跟班,此刻眼珠子瞪得像牛眼一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巨大的耻辱和钻心的疼痛,如同两桶滚油,瞬间浇在张奎那颗被蛮横和自尊填满的心臟上。 他双眼瞬间赤红,布满了血丝,理智被彻底烧毁。 他跪在地上,用仅剩的、还能动弹的左手死死撑著砂石地,手背上青筋暴起,像盘踞的蚯蚓。他嘶吼著,就想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跟对方拼命。 “啊!我干——!” 然而,他连起身的动作都没能完成。 秦野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秦野的左手,五指併拢,化作一道凌厉的手刀,带著低沉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张奎粗壮的颈侧动脉上。 “呃……” 张奎的吼声戛然而止,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瞬间缺氧,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软了下去。 紧接著,秦野的右手,如同铁钳一般,从后面绕过来,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喉咙,同时左手按住他的后脑。 一个乾净利落,毫无巧的锁喉摔! “咚——!” 一声沉重到让所有人心臟都跟著一颤的巨响。 张奎那近两百斤的庞大身躯,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地摜在了坚硬的砂石地上! 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秦野的右腿膝盖,已经重重地,顶在了他的后心上! …… 第327章 极致反差,秦野的另一面 那力道,沉重如山! 张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解放卡车从背后狠狠碾了过去,胸腔里所有的空气瞬间被全部挤了出来,连一丝一毫都吸不进去。 他张大了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缺水鲤鱼,拼命地想要呼吸,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声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迅速將他笼罩。 他想求饶,想喊叫,想认输,可喉咙被死死锁住,肺部被牢牢压制,他连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做不到。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招惹的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男人。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只有午后那带著一丝燥热的风,吹过光禿禿的操场,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这片空间愈发空旷,愈发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看著操场中央的那一幕。 看著那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教官,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將他们眼中那个壮硕如牛、不可一世的张奎,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死死地踩在脚下。 膝盖,顶著后心。 手,锁著咽喉。 张奎那庞大的身躯,在秦野的压制下,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助。 这……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一片空白。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们努力地回想。 张奎出拳了。 一记他们谁都不敢硬接,甚至觉得能打死人的重拳。 然后呢? 然后那个秦教官只是偏了下头,顶了一下胳膊,撞了一下膝盖…… 然后张奎就跪了。 然后他就被摔在了地上,像条死狗一样。 整个过程,有超过三秒钟吗? 快! 快到他们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 快到他们甚至看不清秦野的动作!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格斗”的认知范畴。 在他们的概念里,打架,就是拳头对拳头,力量对力量。谁的拳头硬,谁的力气大,谁就能贏。 就像张奎,他就是靠著这一身蛮力,在三號营横著走,没人敢惹。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们的三观。 那个秦教官,明明看起来比张奎瘦了一大圈,他没有用拳头,甚至没怎么用力,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几下…… 张奎,三號营最能打的刺头,就这么被秒杀了?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站在队伍前列的高鎧,嘴巴微微张著,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他见过能打的,在警队的时候,他跟那些亡命徒交过手,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狠。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打架的! 他没有一记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 每一次攻击,都打在最脆弱、最致命的要害上。 肘击腋下麻筋,废掉手臂。 膝顶膝窝,破坏平衡。 手刀斩颈侧动脉,造成瞬间昏厥。 最后锁喉摔,膝盖顶住后心,彻底剥夺对方的呼吸能力和反抗可能。 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简直就像是教科书一样精准! 高鎧在脑子里飞快地復盘,如果换做是自己,对上刚才那个气势汹汹的张奎,能不能贏? 能。他有这个自信。 但他绝对做不到这么轻鬆,这么写意,这么……乾净。 他至少要跟张奎缠斗几十个回合,硬碰硬地角力,拼著挨上几拳头,才能找到机会,用自己最擅长的警用擒拿术,一点点地消耗对方的体力,最终將他制服。那將是一场汗流浹背的苦战。 而这个秦教官…… 他甚至连军装外套的褶皱都没多一个,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这已经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了。 高鎧的心,在剧烈地跳动著。 半是看到张奎这个蠢货被狠狠教训的解气和畅快。 另一半,则是对秦野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感到的深深忌惮。 而站在另一边的江言,此刻的內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高鎧看到的是技巧。 而江言看到的,是……本能! 是已经融入骨髓,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杀戮的本能! 秦野的那些动作,看起来像是精心计算过的,但江言知道,不是。 那是一种身体快於大脑的反应。 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活下来之后,沉淀下来的,最有效、最直接的反应。 他的身体,已经知道在什么时机,用什么角度,攻击哪个部位,能最快地让敌人丧失战斗力。 这个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而人群中,白薇和乔琳,也看得呆住了。 她们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里,却燃烧著两簇炙热的火焰。 特別是乔琳。 乔琳看著秦野,就像看著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见过的青年才俊不计其数。有像江言这样儒雅沉稳的,也有像高鎧那样桀驁不驯的。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他身上有一种野性的、充满侵略性的、致命的魅力。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这才是她乔琳应该征服的男人! 苏棠站在队伍里,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不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其实她的內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她为秦野喝彩,为他不动声色间就掌控全场的强大而骄傲。她早就见识过秦野的厉害和他那如同精密杀人机器般的身手。 可是在军营里,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亲眼看著他带兵,又是另一番感受。 那个在她面前会有些笨拙,会温柔地叫她“棠棠”,会因为她一句夸奖而耳根泛红的男人,此刻,冷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浑身上下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的骇人气息。 这种极致的反差,非但没有让她感到陌生,反而让她心里涌起一股隱秘而酸涩的甜意。 就在全场眾人心思各异,被这极致的死寂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秦野,终於鬆开了手…… 第328章 一大桶泔水伺候 秦野缓缓地站起身,姿態依旧从容,他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而他脚下的张奎,则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一边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著,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来之不易的空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咳……咳咳……嗬……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死寂的操场上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他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要炸开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股火辣辣的剧痛,从喉咙一直烧到胸口。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种被剥夺呼吸,生命力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的窒息感,比任何疼痛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条被肘击的右臂,依旧酸麻无力,像一截废掉的木头掛在身上。被膝盖顶过的左腿膝窝,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更要命的,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精神上的彻底崩溃。 他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惧,已经彻底穿透了皮肉,刻进了骨头缝里。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秦野,只是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身体因为后怕而不住地颤抖。 秦野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鸦雀无声的方阵。 他的目光,再一次,缓缓地,从每一个士兵那张惊骇欲绝的脸上扫过。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所有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地猛地低下头,心臟狂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三號营,几十號桀驁不驯的兵,在这一刻,被他一个人的气场,压得服服帖帖,噤若寒蝉。 站在一旁的雷宽,抱著胳膊,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是既震惊,又暗爽。 震惊的是秦野的手段,实在是太狠了!太利索了! 刚才那几下,招招都是衝著废人去的。也就是在训练场上,秦野手下留了九分情。这要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张奎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暗爽的是,这群无法无天的兔崽子,总算是碰到克星了! 他带了这帮兵这么久,威逼利诱,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可总有那么几个刺头,油盐不进,仗著自己有点本事,就敢跟他拍桌子瞪眼。 尤其是这个张奎,仗著自己力气大,格斗在全营少有对手,就心高气傲。 现在好了。 雷宽看著秦野那张年轻却冷硬得像岗岩一样的侧脸,对这个上面派来的“空降兵”,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讚赏。 治不了你们,还有人能治! 就得这么治!不把你们的傲气打掉,把你们的骨头敲碎了重组,上了战场就是去送死! “还有谁,”秦野冰冷的声音,终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觉得我的训练方法,有问题?” 全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 之前跟著张奎一起起鬨的李二牛、王大壮几个兵痞,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连一丝血色都找不到。 他们呆呆地看著被秦野踩在地上抽搐的张奎,顺著脚底板的涌泉穴,“嗖”地一下,就窜进了脊椎骨里,再沿著骨髓一路衝上天灵盖,。 “咕咚。” 李二牛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这死寂的操场上,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他想起了就在几分钟前,自己是怎么拍著胸脯,跟身边的人吹牛的。 “看著吧,奎哥这一拳下去,这小白脸他妈都认不出他来!” “就他那身板?瘦得跟个电线桿似的,我一只手都能给他掰折了!” “还教官呢?我看是哪个领导家塞进来镀金的公子哥吧!” 一句句吹过的牛逼,此刻就像一个个烧红了的铁烙印,狠狠地烫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甚至不敢再抬眼去看那个煞神一样的秦教官,只能死死地低下头,双脚在地上不安地碾著,恨不得立刻在水泥操场上用脚趾头抠出个三室一厅的洞,把自己当场活埋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刚才挑衅的人是自己,现在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喘气的,就是他李二牛了。 “或者,”秦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李二牛那几个兵痞的方向,“有谁觉得,自己比他,”他用下巴朝地上的张奎点了点,“更抗揍?” 李二牛几个人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塞进裤襠里。他们感觉自己的裤腿,好像……有点湿了。 秦野等了两秒,见无人应声,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很好。”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第一堂课。” 第一堂课?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屏息凝神,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知道,这个煞神,接下来要怎么折磨他们。 秦野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了李二牛和另外两个刚才笑得最欢的男兵身上。 “你,”他伸出手指,点向李二牛。 李二牛的心臟“咯噔”一下,差点没当场嚇尿。 “还有你,”手指又移向王大壮。 王大壮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和你。”最后一个倒霉蛋也没跑掉。 三个人脸色煞白,六条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出列。” 秦野的声音,如同地狱来的催命符。 三个人魂不附体,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完全不受大脑控制,机械地、同手同脚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他们踉踉蹌蹌地站到秦野面前,低著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报……报告……教官……”李二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上下打著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秦野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头看向雷宽。 “雷教官,麻烦你,派人去炊事班,抬一大桶泔水过来。” “什么?” 雷宽猛地一愣,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泔水?” 第329章 这味儿有点冲 “对,”秦野的语气不容置疑,“刚吃完午饭,还热乎的。” 雷宽彻底懵了。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於龟裂的表情。 泔水? 热乎的?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诞到让人匪夷所思的画面感。 他当兵十几年,从南疆的丛林打到北境的雪原,什么刺头兵没见过?什么操蛋事没处理过?他带过的兵,一个加强团都不止,见过的训练手段和惩罚方式,五八门,数都数不清。 罚武装越野跑到吐,罚伏地挺身做到胳膊抽筋,罚在寒冬腊月里站军姿,甚至罚去后山给炊事班掏猪圈……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可罚……泔水? 这是什么路数? 雷宽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那玩意儿是食堂后面专门留著,给附近生產队拉回去餵猪的!是剩饭、烂菜叶、刷锅水混在一起发酵的玩意儿! 用来罚人?怎么罚? 雷宽是个粗人,但他不傻。他抬眼,仔细地看了一眼秦野。 那年轻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像一桿標枪,下午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可他整个人的气息,却比深冬的井水还要寒冷。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或犹豫,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 雷宽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当兵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他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嚇唬人。 他要用那一桶猪食,来给整个三號营,上第一堂课! 雷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开口劝阻,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郑副部长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想起了“全权负责”那四个字的分量,更想起了刚才秦野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手和秒杀张奎的恐怖实力。 这小子,就是郑副部长请来的一尊煞神,是专门用来敲碎这帮兔崽子傲骨的铁榔头。 雷宽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立刻对旁边的一个教导员点了点头,命令道,“没听见吗?去炊事班,抬一桶泔水过来。” “是……是!”那教导员不敢怠慢,撒腿就往食堂跑。 整个操场,因为“泔水”这两个字,彻底炸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泔水?我操,我没听错吧?是要那个……” “还能是哪个?就是咱们食堂后面餵猪的那几桶玩意儿!” “到底要那玩意儿干嘛??……这三人犯了什么事了?”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解,以及一丝丝兴奋。 李二牛三人更是嚇得面无人色,当“泔水”两个字从秦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今天这事,绝对不可能善了了。 王大壮不是张奎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他是常年混跡在队伍里的老油条,懂得看人下菜,懂得什么时候该怂。 脸面?脸面值几个钱? “教……教官……我……我错了……” 王大壮最先扛不住,他“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鼻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带著哭腔求饶,“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再也不敢了,您……您饶了我们这次吧……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李二牛和赵铁柱也反应过来,有样学样,爭先恐后地跪下。 “教官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就是有眼不识泰山!” “我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求求您,別让我们……別用那个……我们什么都愿意干!我们愿意去掏猪圈,掏一个月都行啊!” 一时间,整个操场上,只剩下三个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饶声。 其余士兵站在队列里,看著这三个平时仗著跟张奎关係好,没少欺负其他士兵的兵痞,此刻像三条死狗一样跪地求饶,心里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痛快。 然而,秦野就像是完全没听到那三人的哭喊。他只是迈开长腿,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他的影子,將三人完全笼罩。 那沉默的注视,比任何打骂都更让人感到恐惧。三人的哭声,渐渐地小了下去。 他们能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看得他们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吭哧吭哧”的喘气声和木桶晃荡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那名跑去传令的教导员,带著两个炊事班的战士,正用扁担,吃力地抬著一大木桶东西,快步走来。 那木桶是部队食堂专门用来装泔水的绿漆大木桶,离著还有几十米远,一股混杂著剩饭、菜叶、肉汤、刷锅水的复杂酸餿味,就已经顺著风,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子里。 混杂著剩饭餿掉的酸味、烂菜叶子腐败的臭味、还有刷锅水里油腻的腥味,所有味道拧成一股绳,再经过一下午太阳的发酵,形成了一种具有毁灭性穿透力的化学武器。 尤其是刚吃完午饭,胃里还装著白面馒头和炒白菜,被这股味道一熏,感觉前天吃的饭都要直接从喉咙里顶出来了。 “我操……这味儿也太冲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先退远点,闻一下都想吐。” “炊事班那帮人也是狠,这桶里都装了些啥玩意儿啊……”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乾呕声和窃窃私语,队列瞬间变得有些散乱,所有人都本能地向后挪动,试图离那三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绿色大木桶远一点。 …… 第330章 给你们一个选择 李二牛、王大壮和赵铁柱三人,正跪在那三只木桶的正前方,是这股味道最直接的受害者。 那股热腾腾、油腻腻的酸臭味,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们的喉咙,钻进他们的鼻腔,渗透进他们每一个毛孔。 他们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这股味道的衝击下错了位,胃酸疯狂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大脑因为缺氧和噁心而一片空白,嚇得魂飞魄散。 两个炊事班的战士也是一脸菜色,他们常年在后厨干活,对这味道早有抗性,可今天这一桶“陈年佳酿”的威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承受极限。 他们强忍著噁心,吭哧吭哧地把一大桶散发著诡异热气的泔水抬到跟前。 “放这里。”秦野伸出脚,用他那双擦得鋥亮的黑色作战靴的脚尖,轻轻指了指李二牛三人的脚下。 “咚!” 一只大木桶被重重地放在地上,桶里的液体剧烈晃荡,几片烂菜叶和不知名的粘稠物被甩到了木桶边缘,散发出更加浓郁、更加具体的恶臭。 炊事班的战士放下木桶,看了一眼地上跪著哭嚎的三人和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那个面无表情、气场骇人的年轻教官,感觉多待一秒钟都可能会被当成同伙处理。 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扔下扁担,逃也似的跑了。 整个操场,除了压抑的议论声,就只剩下那一桶泔水在无声地散发著恐怖的威慑力。 秦野缓缓走到木桶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其中一个桶。 木桶发出沉闷的响声。 “恭喜你们三个,中奖了。” 他低下头,看著抖成一团的三人,一字一句地问道:“刚才,你们不是在背后议论,说我的命令是放屁,说就算让你们吃屎,你们都不会听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李二牛三人的脑子里炸开! 他们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他听到了?! 怎么可能?! 李二牛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他们当时躲在队伍最后面,隔著那么远,中间还隔著几十號人,说话的声音跟蚊子叫一样,他是顺风耳吗?! 王大壮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热流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然后又化作一股彻骨的寒意,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想起来了,当时他说完那句“让老子吃屎都不听”之后,还洋洋得意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当时觉得,自己这行为简直帅爆了,充满了对权威的不屑。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帅,那是傻,是蠢,是自己拎著脑袋往铡刀下面送! 赵铁柱更是直接嚇得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昏死过去。他家里是农村的,小时候见过村里的懒汉被批斗,就是被人按著头往粪坑里塞。 那画面,是他一辈子的噩梦。现在,这熟悉的味道,这相似的场景,让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童年。 全场士兵也是一片譁然,议论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 “我去!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几个孙子胆子也太肥了!” “背后骂教官是放屁?还说吃屎都不听?我的乖乖,这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屎)啊!” “活该!真是活该!中午在食堂就他们几个叫唤得最凶,我还以为多大本事呢,原来就是嘴上厉害!” “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了。不,这是踢到钢板了!” 刚才心里还有一丝丝同情,觉得这惩罚有点过火的士兵,此刻那点同情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的快意。 在部队里,纪律就是天,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最忌讳的就是背后议论、顶撞上级,这几个人简直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而站在队列里的高鎧,此刻的心情,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要舒爽。 他扭过头,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兴奋语气,对身旁的苏安说道:“苏老师,你看见没?我说什么来著?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回,这帮孙子是真踢到铁板了!” 他中午在食堂被这几个人气得够呛,现在看到他们这副惨样,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著舒坦。 现在,张奎像条死狗一样瘫在不远处,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而他的几个跟班,正面临著比挨一顿毒打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惩罚。 这简直就是现世报,来得也太快了! 站在苏安另一边的王小丫,也激动得小脸通红,她压著嗓子说: “苏安姐,你快看,那几个人嚇得脸都白了!活该!谁让他们中午在食堂那么说你!我看这个新教官,就是老天爷派来专门给你出气的!” 陈小草虽然没说话,但她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此刻也闪烁著解气的亮光,用力地点著头。 苏棠听著耳边高鎧和王小丫兴奋的低语,她表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操场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 她心里其实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秦野的行事风格,她再清楚不过。直接、高效,不留任何余地。 他今天这么做,立威是其一,以她对他的了解,肯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雷宽回过神来。 他看著那一桶泔水,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三个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走到秦野身边,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商量的语气:“秦教官,是不是……有点过了?这要是传出去,影响不好。要不,罚他们去后山掏一个月猪圈得了,也算是个教训。” 雷宽心里想的是,这小子手段是狠,可到底太年轻,做事不考虑后果。 用泔水罚兵,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一个“虐待士兵”的帽子扣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秦野连头都没回,目光依然锁定在李二牛三人身上,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雷教官,郑副部长说过,训练的事,我全权负责。” 一句话,就把雷宽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雷宽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又气又无奈。这小子,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他又没法反驳,只能黑著脸退到一旁,心里盘算著万一真出了事,自己该怎么写检討报告。 秦野目光从跪在地上的三人身上移开,转向那三个散发著恶臭的泔水桶,开口说道, “我这个人,不喜欢听废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这个煞神一样的教官,到底要怎么处置这三个倒霉蛋? 是真的要让他们……吃吗? 一想到那个画面,不少人都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秦野的目光在三个木桶之间来回扫视,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看在你们知错能改还知道求饶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 第331章 秦教官的阳谋 选择? 李二牛、王大壮和赵铁柱猛地抬起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有选择,就意味著有活路! “教官!教官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王大壮的脑子转得最快。 “教官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是猪油蒙了心。”李二牛也跟著嚎啕大哭,用手狠狠地抽著自己的嘴巴,打得“啪啪”作响。 秦野对他们的表演视若无睹,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木桶。 “选择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精准地凿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三个,不是讲『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很简单,把这一桶,分了。” 轰! 这个选择,就像一颗重磅炸弹,把三人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炸得粉碎。 分了? 怎么分?用手捞著吃吗? “呕……”赵铁柱第一个没忍住,趴在地上剧烈地乾呕起来,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 李二牛和王大壮也是面如死灰,身体晃了晃,差点直接瘫倒。 全场士兵更是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士兵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他们脸上的幸灾乐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恐惧和噁心的震惊。 太狠了! 这他妈的也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惩罚了,这是要把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在部队里,打骂、体罚,都是家常便饭。 武装越野跑到吐血,伏地挺身做到胳膊抬不起来,甚至关禁闭,这些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內。 因为那只是身体上的痛苦,是磨练意志的一部分。 可吃泔水…… 站在队列前方的江言,眉头第一次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看著秦野那张冷硬如岗岩的侧脸,心里对这个人的行事方式產生了质疑。 立威是必要的,但这种方式,是不是太过激了? 人群中的乔琳,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她最喜欢看的就是別人倒霉,尤其是这些平时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男兵。 她觉得秦教官简直太帅了,这种掌控一切、视人命如草芥的强大,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战慄和兴奋。 而在白薇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侮辱。 这是强者对弱者的绝对支配。这个秦教官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子狠劲儿,才是真正的男人该有的样子! 就连一直觉得解气无比的高鎧,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换成是自己……他寧愿被秦教官打断一条腿,也绝对无法接受这种侮辱。 “苏……苏老师……”高鎧的声音有些发乾,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扭头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苏安,压低了声音问道,“这……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苏棠在听到这个选择的瞬间,眼神反而亮了一下。 她了解秦野。 这个男人,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他每一步行动,都像最精密的机器一样,指向最终的目的。 让他俩吃泔水? 不,那太低级了。 秦野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让他们吃。 他是在铺垫,是在製造一种极致的恐惧,为接下来的那把真正的“刀”,磨礪出最锋利的刀刃。 果然,就在李二牛三人面如死灰,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秦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第二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三人眼前晃了晃。 “选择二:你们三个,现在,同时用手指认一个人出来。” “得票最少的两个人,可以安然无恙地归队,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什么事都没有。” “而得票最多的那一个……一个人,把这桶,解决了。” 整个操场,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如果说第一个选择是肉体和尊严的地狱,那么这第二个选择,就是一道专门为他们三人量身打造的、考验人性的无底深渊。 一个,是三个人抱在一起,像兄弟一样,有难同当,一起死。 另一个,是毫不犹豫地卖掉你身边那个刚刚还一起抽菸吹牛、称兄道弟的“兄弟”,换取自己安然无恙、全身而退的机会。 所有人都被这个选择题给镇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场中的三个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高鎧的嘴巴微微张著,半天都合不拢。他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了。 “我去……”他没忍住,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终於懂了。新教官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为了那桶泔水,也不是单纯为了立威。 他的目標,是借题,瓦解他们三个之间那所谓的“兄弟义气”! 江言也瞬间明白了秦野的全部意图。 瓦解。 这是最有效的瓦解。 在军营里,最难管理的是什么?不是那些个人能力突出的兵王,也不是那些吊儿郎当的兵油子,而是这种以某个刺头为核心,抱成一团的“小团体”! 他们平时称兄道弟,一起抽菸,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也一起惹是生非。 他们仗著人多,信奉“法不责眾”,经常像牛皮癣一样,不断试探和挑战纪律的底线。 你罚一个人,他们一群人出来嬉皮笑脸地顶罪,说“要罚一起罚”。 你批评一个,他们一群人跟你插科打諢耍无赖。就像一个长在部队肌体里的烂疮,不大,但很顽固,还会传染,败坏风气。 张奎,就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 而李二牛、王大壮、赵铁柱,就是他最忠实的跟班,是这个小团体的基本盘。 秦野秒杀了张奎,是斩首。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彻底摧毁这个小团体的根基——所谓的“兄弟义气”。 他要当著全营所有人的面,让他们看看,他们口中那“比天还大”的兄弟情,在一桶泔水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一旦他们今天为了活命,当眾互相出卖了。 那么从今以后,这个小团体就会从內部彻底分崩离析。 他们会互相猜忌,互相怨恨,晚上睡觉都会防著对方给自己来一刀。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信任將荡然无存,再也不可能抱成一团,对抗管教。 这一招,釜底抽薪,何其犀利! 第332章 人性送命题:吃,还是卖兄弟? 江言看著秦野的背影,眼神里流露出了深深的忌惮。这位新教官,不仅身手恐怖,心机更是深沉如海,根本不能用一个单纯的武夫来形容他。 苏棠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讚许的弧度。 她就知道。 他的男人,永远不会让她失望。 他从不是一个只懂用拳头的莽夫。 他的每一步棋子都包裹在最精密、最犀利的算计之中,能於尸山血海中閒庭信步,也能在人心棋局里落子无声。 这才是他。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首长的缘故。 而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三个人,已经彻底陷入了猜疑链的囚笼。 李二牛、王大壮、赵铁柱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他。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恐惧、挣扎和猜疑。 刚才还觉得恶臭扑鼻的泔水桶,此刻仿佛失去了味道。 他们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彼此的脸上,试图从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眼神的闪烁中,解读出最真实的想法。 所谓的“兄弟”,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危险的敌人。 王大壮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 他不想吃那玩意儿,死也不想。那他妈是猪食!是餵牲口的!他王大壮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是个要脸面的人!吃了这玩意儿,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可如果选第二个……那就要出卖兄弟。 当著全营百號人的面,指认自己的兄弟去吃泔水……这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办?怎么办! 王大壮不著痕跡地偷偷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二牛和赵铁柱,心里那杆天平在疯狂摇摆。 李二牛,平时最衝动,但他是张奎最铁的哥们,最讲那套所谓的“江湖义气”,而且人高马大,真把他惹急了,怕是不好收场。 赵铁柱…… 王大壮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刚刚吐完、正瘫在地上发抖的瘦弱身影上。 赵铁柱,胆子最小,家里是农村的,穷得叮噹响,成分也不好,平时就是个跟屁虫,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捡点菸屁股抽,占点小便宜。他们打心眼里就瞧不起这个“泥腿子”。 带上他玩,不过是想多个人跑腿、多个人衬托自己的威风罢了。 把他卖了,似乎是理所当然、风险最小的选择。 李二牛那边,应该也不会有太大意见吧?毕竟,牺牲一个最没用的,保全我们两个,合情合理。 王大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该如何用眼神和李二牛达成默契,一起把赵铁柱这个倒霉蛋推出去。 可就在他这么想著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两道冰冷的、带著审视意味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抬起头,正好对上李二牛和赵铁柱的眼睛! 他们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恳求,但更多的是一种……警告和提防。 王大壮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瞬间明白了。 他们都想卖掉对方,但又都怕对方先一步卖掉自己! 三个人,三颗各怀鬼胎的心,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竟然谁也不敢先动,谁也不敢先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操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吹过旗杆的呜咽声,和三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秦野就那么抱著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们,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默剧,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一点也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他知道,人性的堤坝,只需要一道小小的裂缝,很快就会彻底崩塌。 “怎么?兄弟情深,难以抉择?”秦野淡淡地开口,打破了这死寂,“既然这样,那就执行选择一吧。来人,拿三个碗来。”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要!” “不是的教官!” 三个人同时尖叫起来,声音悽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王大壮再也撑不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是三个人一起完蛋! 他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他的目光和李二牛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他疯狂地用眼神示意,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铁柱!” 李二牛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一边是猪狗不如的奇耻大辱,一边是出卖兄弟的千古骂名。他那颗本就不复杂的脑子里,忠义和恐惧在疯狂地打架。 而这一切,都被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赵铁柱浑身都在发抖,他看到了王大壮的口型,看到了李二牛的犹豫。 他知道,他被放弃了。 他就是那个被推出去挡灾的祭品。 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 凭什么你们吃肉我只能跟在后面喝汤,现在有难了就要我一个人扛? 一股巨大的怨恨和不甘,像火山一样从赵铁柱的心底喷发出来,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他不想吃泔水,他也不想死! 既然你们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就在王大壮以为说服了李二牛,准备一起抬手指向赵铁柱的瞬间—— “报告教官!” 一声尖利到破音的嘶吼,猛地划破了操场的寂静!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瘫软在地、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赵铁柱,竟然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颤抖的手,不是指向任何人,而是直挺挺地举向天空! 王大壮和李二牛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最先跳出来反咬的,竟然是他们眼中最懦弱、最不起眼的赵铁柱! “报告教官!我有情况要检举!我要揭发!”赵铁柱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变得又尖又细。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全场士兵都惊呆了,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我靠!什么情况?这小子要干嘛?” “这是要……大义灭亲了?” “有好戏看了!” 高鎧更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压低声音对苏棠说:“苏老师你快看!这孙子反水了!哈哈,狗咬狗,一嘴毛!这下好玩了!” 王大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指著赵铁柱,气急败坏地吼道:“赵铁柱!你他妈疯了!你想干什么?!” 李二牛也急了,威胁道:“铁柱!你可想清楚了!有些话不能乱说!!!”  …… 第333章 解放鞋里的猪油和雷教官的鸡 赵铁柱被他们一吼,身体又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一想到两人对自己不仁不义和面前的那桶散发著毁灭性气息的泔水,,一股豁出去的勇气再次从脚底板涌了上来。 他脖子一梗,双眼通红,也不看那两个曾经的“好大哥”,只是死死地盯著秦野那张冷峻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报告教官!我要检举!我要揭发!王大壮和李二牛他们……他们是惯犯!他们偷东西!” “什么?!” “偷东西?!” 全场一片譁然! 如果说之前只是纪律作风问题,那“偷盗”这个词,在部队里,性质就完全变了!这可是天大的事!轻则记大过,重则直接开除军籍,送交军事法庭! 一直抱著臂看戏的秦野,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著状若癲狂的赵铁柱,从嘴里吐出一个字。 “说。” 这个字,就像一道圣旨,一把尚方宝剑。 得到了教官的许可,赵铁柱像是拿到了免死金牌,瞬间胆气壮了三分,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他伸出那根还在颤抖的手指,猛地指向面如死灰的王大壮,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又尖又利:“报告教官!就是他!上个月,咱们营炊事班仓库里丟了半罐子猪油,就是他偷的!” 此言一出,队列里立刻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炊事班长老王还发了好大一通火,说哪个天杀的连公家的猪油都偷!” “对对对,我还听说是准备留著过节包饺子用的呢,结果一下就少了小半罐!” 听著周围的议论声,王大壮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赵铁柱却没有停,他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他半夜趁站岗的换哨,偷偷翻墙进了仓库,用他那个宝贝军绿色饭盒装了满满一盒!怕被人发现,他还把那饭盒藏在床底下塞著臭袜子的破解放鞋里!” “噗——” 队列里,卓越第一个没忍住,一口气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 紧接著,鬨笑声就像会传染的瘟疫,迅速在整个操场蔓延开来,再也压抑不住。 “我的妈呀!藏在破鞋里?那猪油还能吃吗?不得一股香港脚味儿啊?” “人才啊!这他妈真是个人才!亏他想得出来!”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这比听相声还带劲!” 王小丫更是笑得枝乱颤,抱著陈小草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小草你听见没……藏鞋里……哈哈……他怎么不藏裤襠里啊……” 陈小草脸皮薄,被她闹得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大声笑,只能拼命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就连一向沉稳的江言,此刻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赵铁柱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鬨笑,他已经杀红了眼,继续大声道: “他还不知足!偷了猪油,又去找炊事班的马胖子,用我借给他的津贴换了十个鸡蛋!他们这是狼狈为奸,投机倒把!教官,这在部队里可是大罪!” 他特意加重了“投机倒把”四个字,那个年代,这可是能上纲上线的大帽子! “他还抠门得很!换了十个鸡蛋,自己偷偷煮了吃了九个,吃得直打嗝,就分给我一个!” 听完这番话,王大壮的脸,已经不能用猪肝色来形容了,简直像是开了染坊,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怒,恨不得立刻上去把赵铁柱那张破嘴给撕烂! “你放屁!”他终於忍无可忍,指著赵铁柱破口大骂,“赵铁柱你个白眼狼!你吃了老子的鸡蛋,现在反过来咬老子?你他妈还有没有良心!你忘了你上个礼拜半夜牙疼得在床上满地打滚,是谁冒著被关禁闭的风险,去卫生队给你偷的止疼片?你现在反咬我一口?” 说完,他猛地转向秦野,急於把这盆脏水泼到別人身上,以求自保: “报告教官!他胡说八道!我没有!是他!是李二牛!李二牛他把每个月发的『大生產』香菸偷偷攒起来,不抽,然后托人带到外面的鸽子市场去卖了换钱!他还跟人赌钱!上个月发的十五块津贴,不到半天就输了个精光。” 这下轮到李二牛傻眼了。 他本来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王大壮的笑话,心里盘算著怎么才能把责任都推到王大壮身上,没想到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他气得一双牛眼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衝著王大壮吼道: “王大壮你个孙子!你卖我?你自己的屁股擦乾净了吗?老子卖烟是我的事,我没偷部队的东西!你偷猪油那是盗窃公家財產!” 他急了,也彻底顾不上什么兄弟义气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指著王大壮和赵铁柱两个人,对秦野喊道: “报告教官!他们俩才是一伙的!狼狈为奸!王大壮负责偷,赵铁柱这小子腿脚快,负责望风!不光偷猪油,他们……他们还偷过雷教官养的鸡!” 这话一出,全场那山呼海啸般的笑声,诡异地,瞬间一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笑得东倒西歪的士兵,全都“唰”地一下,齐刷刷地集中到了站在秦野身旁,那个从头到尾都黑著一张脸,像一尊铁塔般的男人——雷宽身上。 雷宽本来还在为秦野这神鬼莫测的手段感到心惊肉跳,琢磨著回头该怎么跟郑副部长匯报。此刻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又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字眼——“鸡”,他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鸡?” 李二牛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地大声说:“就是上上个礼拜,您在后院鸡圈里丟的那只!就是您逢人就念叨,说要养肥了下蛋给嫂子补身子的那只大芦鸡!就是他们俩偷的!” 第334章 全营吃瓜看大戏!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全场爆发出比刚才猛烈十倍、几十倍的狂笑声! 仿佛一枚炸弹在三號营全体士兵的脑子里轰然引爆,短暂到极致的死寂之后,那被强行压抑的笑声,如同衝破堤坝的洪水,以比刚才猛烈十倍、百倍的姿態,彻底淹没了整个操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雷教官的鸡!是雷教官的鸡!哈哈哈哈!” “我说雷教官那天怎么跟丟了魂儿一样,黑著一张脸在营区转悠了两天,见人就问看见他那只大芦鸡没有!原来……原来是进了这俩孙子的肚子了!哈哈哈哈!” “太损了!这也太他妈损了!那可是教官要留著给嫂子补身子的鸡啊!这俩是人吗?!” “杀人还要诛心啊!我靠,我他妈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哈哈哈哈!” 高鎧已经笑得完全直不起腰了,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苏……苏老师……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哈哈……雷教官的脸……你快看雷教官的脸……都绿了……” 苏棠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顺著高鎧的目光看去,只见站在秦野身旁的雷宽,那张本来就因为常年暴晒而显得黝黑的脸,瞬间变成铁青,他两只铁钳般的大手,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太阳穴上的青筋像两条蚯蚓一样,一跳一跳的。 自己的鸡…… 给怀孕的媳妇补身子的鸡……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特地跑到附近公社的养鸡场,从上百只鸡里,亲自挑选出的那只最神气活现的大芦鸡。 那鸡毛色油光发亮,屁股滚圆肥硕,咯咯噠的叫声都比別的鸡洪亮。他当时就觉得,这只鸡,绝对是鸡中龙凤,下的蛋肯定最大最圆,最有营养。 他媳妇儿刚怀上,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部队条件苦,他一个大老粗,也没什么能耐,就想著养只好鸡,天天捡最新鲜的鸡蛋,给她补补身子。 他把那只鸡当宝贝一样供著,每天训练完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鸡圈,亲自给它拌食、换水,还跟炊事班长老王要了最好的穀子餵它。全营都知道,他雷宽的命根子,除了他婆娘,就是那只芦鸡。 可就在上上个礼拜,那只鸡,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当时急得火烧眉毛,发动了半个营的兵帮他找,把营区翻了个底朝天,连耗子洞都快捅了,硬是没找到一根鸡毛。 他还以为是哪个嘴馋的黄鼠狼给叼走了,为此他鬱闷了好几天,看见营区里跑过的野猫都恨得牙痒痒。 结果…… 结果…… 是被这两个玩意儿给偷吃了?! 一股滚烫的血直衝雷宽的脑门,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这股怒火给掀飞了。 “你……你……再……说……一……遍?”雷宽的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整个操场狂笑的声浪,被他这充满杀意的声音一激,诡异地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那尊即將爆发的火山。 李二牛被雷宽那要吃人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当场尿了。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今天不是他死,就是王大壮和赵铁柱亡! 事已至此,他心一横,也豁出去了,梗著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就是他们俩偷的!我没撒谎!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闻到后山那边有烤肉的香味!我还以为是谁在偷偷加餐,就摸了过去!结果一看,就是他们俩!王大壮和赵铁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那儿烤鸡吃!”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连细节都爆了出来:“他们吃了肉,还不敢乱扔,把鸡毛和啃剩下的鸡骨头,全都用油纸包了,埋在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面了!我亲眼看见的!教官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挖!一挖一个准!” 雷宽只觉一股血直衝脑门,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你……你们……”他气得指著那俩人,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铁柱一看李二牛这个浓眉大眼的傢伙为了自保,连自己都毫不犹豫地供了出来,也彻底撕破了最后一丝脸皮。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事轮不到我,坏事全让我扛? 偷鸡的时候你们俩吃肉我啃鸡爪子,现在东窗事发了就想让我一个人顶罪?没门! 一股被背叛的巨大怨气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胆怯。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李二牛,嘶吼道:“是你!李二牛!是你带的头!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那天晚上明明是你先说的!你说雷教官那只鸡养得最肥,走路都一摇一摆的,一看就油多,吃了肯定大补!也是你提议去偷的!” “你还说……你还说鸡屁股是整只鸡的精华,最有嚼头,抢著把两个鸡屁股都吃了!吃完还咂巴嘴,说油滋滋的真香!” “我日你娘!”李二牛彻底暴走了,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丟尽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咆哮著就要扑上去跟赵铁柱干架,“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个小瘪三!让你胡说八道!” 王大壮也红了眼,他没去管李二牛,而是转头一把揪住赵铁柱的衣领,吼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他妈先跳出来,会有这么多事吗?!啊?!” 三个人,就在操场中央,当著全营所有官兵的面,彻底撕打在了一起。 嘴里还不停地爆出对方更丟人、更私密的黑料,试图用更大的羞辱来掩盖自己的羞辱。 “报告教官!李二牛他晚上睡觉磨牙还说梦话,天天晚上喊著张若冰教官的名字!喊得可亲热了!”王大壮一边躲闪著李二牛的拳头,一边大喊。 “张教官?”人群里有人惊呼,“我靠!李二牛这小子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李二牛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他吼道:“你放屁!王大壮他有脚气!祖传的!一双解放鞋里的袜子能穿一个月不洗!脱下来能自己立在地上!上次他把袜子塞床头,把上铺的兄弟直接熏吐了!” “赵铁柱你个怂包!你別以为我不知道!”李二牛一脚踹开王大壮,又指著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赵铁柱骂道,“你上次在营区后山坟地进行夜间潜伏训练,当场就嚇得尿裤子了!现在那条裤子洗了三遍,上面还有印儿呢!” “哈哈哈哈!坟地尿裤子!” 整个操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欢乐的、信息量爆炸的吃瓜现场。 士兵们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这比看村里头的戏台子有意思多了! 这简直是三號营成立以来,最精彩、最滑稽、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幕! 雷宽看著场中那三个丟人现眼的玩意儿,又听著耳边山呼海啸的笑声,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飆到了二百五,他真想衝上去把那三个混帐东西一人一脚踹死。 就在这场闹剧即將演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群殴时,秦野沉声道:“住手!” 冰冷的两个字,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正在撕打的三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僵在原地,隨即像触电一样分开了。 全场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看来,这里没有兄弟。”秦野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三个衣衫不整、满脸狼狈的男人,“只有三个为了活命,可以毫不犹豫出卖同伴的……懦夫。” 懦夫! 这两个字,像两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二牛、王大壮和赵铁柱的脸上。 三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用面对这如同凌迟般的公开处刑。 秦野没有再看他们,而是將目光转向了身旁脸色依旧铁青的雷宽。 “雷教官,偷了您的鸡,按您的意思,该怎么处置?” …… 第335章 杀鸡儆猴,兵痞三人组的下场 雷宽也意识到自己失態了,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他们吃泔水都是便宜他们了!这帮兔崽子,不光是偷东西,是烂到了根子上!思想有问题!作风有问题!这种人留在部队里,就是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他现在对秦野之前的做法,没有半分疑虑,甚至是十二分的认同。 对付这种滚刀肉,就得用滚刀肉的法子!常规的关禁闭、写检討、跑圈,对这帮油盐不进的兵痞来说,根本不痛不痒!睡一觉起来,他们照样是你大爷! 雷宽抬起眼,看向秦野,他已经把话说绝了,现在就等秦野这个“钦差大臣”点头,配合他演完这场杀鸡儆猴的大戏。 李二牛、王大壮和赵铁柱三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真的要吃了。 当著全营的面,当著那些曾经被他们欺负、嘲笑过的人的面,像猪一样,去吃那些混杂著口水、菜叶和餿饭的残羹剩饭。 这个污点,將伴隨他们一生。无论他们走到哪里,这个画面都会像烙印一样刻在他们的骨头上。以后在部队里,他们就是“吃泔水的”,退伍回了家乡,这个名声也可能跟著他们一辈子。 这比任何处分都更让他们无法承受。 人群中,高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觉得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虽然他也恨透了这几个人,但真到了这一步,他还是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適和心悸。 王小丫紧紧抓著陈小草的胳膊,小脸煞白,悄悄別过头去,不敢再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三个兵痞的命运已经註定时,秦野听完雷宽的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雷宽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李二牛三人也愣住了。 全营的士兵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摇头是什么意思? 秦野转过身,,不再看那三个如蒙大赦又瞬间心提到嗓子眼的兵痞,而是面向操场上鸦雀无声的全体士兵。 “我从没打算,让龙国的军人,去吃猪食。” 那三个跪在地上,已经准备好迎接人生中最黑暗、最屈辱时刻的李二牛、王大壮和赵铁柱,抬起头,呆滯地看著秦野的背影。 不……不让吃? 那他刚才折腾那么半天,是为了什么?耍我们玩儿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响起了细微的骚动,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窃窃私语。 “啥意思?不罚了?” “我的天,嚇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吃呢……” 士兵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蒙了。 高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他看向苏棠,发现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江言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看向秦野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和……认同。他明白了,秦野的手段,比他想像的更高明。 秦野的目光扫过全场,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不仅是侮辱你们个人,更是侮辱你们身上这身军装,侮辱我们这支军队!” “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是国家的利剑!不是一群可以隨意作践的猪狗!” “记住!你们的尊严,是无数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是绣在军旗上的荣耀!任何人,包括我,都没有资格践踏!”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聵。 操场上,许多士兵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感觉身上这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也无比光荣。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之时,秦野再次开口,他转向身旁那个脸色依旧像锅底一样黑的雷宽。 “拋开私怨,回到纪律。雷教官,请问偷盗公家財產,在部队里,按纪律,该怎么处置?” 雷宽一愣,他没想到秦野会突然把话题拉回到纪律上。他定了定神,几乎是想也不想地,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回答道: ”根据《军纪律条令》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盗窃公私財物,视情节严重程度,以及造成的损失大小,分別给予处分!” “情节较轻,价值在五十元以下的,给予严重警告或记过处分!並处以数倍罚款!” “情节严重,价值在五十元以上,或屡教不改,造成恶劣影响的,给予记大过、降职、降衔,直至开除军籍处分!” “如果数额巨大,性质恶劣,还要移交军事法庭,追究其刑事责任!” 雷宽的声音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模子里刻出来的,迴荡在操场上空。 刚才还因为不用吃泔水而心存侥倖的李二牛三人,听到这冰冷的条令,脸色“唰”的一下,比刚才还要惨白。 他们忘了,逃过了羞辱,还有纪律。 而军纪,比任何羞辱都更冰冷,更无情…… 秦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么,根据他们刚才互相检举揭发的內容——” “一,偷盗炊事班猪油,此为盗窃公家財產。” “二,倒卖『大生產』香菸,此为投机倒把,扰乱军需。” “三,聚眾赌博,输光津贴,此为败坏军纪。” “以及……”秦野顿了顿,目光扫过雷宽那抽搐的脸颊,特意加重了语气。 “四,盗窃教官个人饲养的,用於为怀孕家属补充营养的……家禽。” “数罪併罚,雷教官,你认为,该当何罪?” 雷宽的腮帮子猛地抽动了一下,心里那股被压下去的火,“噌”的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瞪著那三个已经抖成筛糠的混球,怒吼道:“根据纪律条例!以上罪行,条条都够他们记个大过!数罪併罚,影响极其恶劣,已经严重败坏了我三號营的作风和声誉!应从重处理!” “我建议,將此三人,立刻清除出三號营,退回原籍!档案记大过处分,永不录用!” …… 第336章 你们的命,从今天起归我管 这个判决一出,全场譁然! 清除出营!!?? 这虽然不是最严重的开除军籍,但也意味著他们的军旅生涯,到此为止了! 从今以后,他们再也不是光荣的军队战士,而是被部队清除出去的害群之马!这个处分,会跟著他们的档案,影响他们一辈子! 不管是回乡务农,还是进厂当工人,这都是一个抹不掉的污点! 李二牛、王大壮和赵铁柱三人,听到这个判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像是三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彻底瘫软在地,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希望、前途、荣耀……所有的一切,都在雷宽那句“永不录用”中,化为了泡影。 秦野吐出一个字:“好。” 这个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像阎王爷在生死簿上勾下的最后一笔,冰冷而决绝,彻底宣判了他们军旅生涯的死刑。 他对著不远处的两个哨兵招了招手:“把他们三个,带去禁闭室,等上面处理结果下来,立刻打包送走!” “是!” 两个哨兵立刻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將已经彻底瘫软的李二牛和王大壮架了起来。赵铁柱则自己哭著从地上爬了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嘴里反覆念叨著:“完了……全完了……我娘会打死我的……” 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就以这样一种决绝而彻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三个被拖走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营房的拐角。刚才那山呼海啸般的笑声和起鬨声,仿佛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此刻连一丝回音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直衝天灵盖。 秦野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拍了拍手,那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颤。 他环视全营,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该罚的罚完了。现在,说正事。” “你们以为,打贏了一场演习,就是天下第一了?” “你们以为,把二號营那帮架子赶走了,你们就是英雄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那场所谓的胜利,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配合混乱,牺牲巨大!如果不是对手比你们更蠢,你们现在,已经跟二號营那帮废物一样,收拾铺盖滚蛋了!” 秦野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灭了三號营所有人心中刚刚打了胜仗燃起的火焰。 江言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秦野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他的心上。没错,虽然贏了,但贏得惨烈,贏得侥倖。作为总指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场胜利背后的巨大伤亡和运气成分。 秦野继续说道:“在我这里,没有功臣,没有英雄,更没有天才!” “从明天凌晨五点开始,训练正式开始。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尖子还是废物,在我这里,都归零。” “我会用一个月的时间,把你们身上那些可笑的骄傲和无用的肌肉,全部打碎,再重新组合起来!” “能挺过来的,就是一块好钢。挺不过来的,就跟他们三个一样,滚蛋!” “未来的训练,你们的命,归我管。”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全体士兵那一张张煞白的脸上, “听明白了吗?!”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明白!!!” 全营士兵都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回应。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被激起的血性。 “现在,全体解散!” 秦野冷冷地丟下这句话,再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那件绿色的军装外套在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雷宽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只是这一次,他下意识地,落后了秦野半个身位。 这个微小的细节,被许多心思敏锐的人看在眼里。他们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操场上,死寂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人群才像解冻的河流一样,缓缓地骚动起来。 “解……解散了?” “我的妈呀……这新教官,是魔鬼吗?” “我腿现在还是软的……刚才他看我那一眼,我差点尿了……” “还叫教官?叫秦阎王吧!一个月……我感觉我活不过三天……”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开,脸上都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对未来的巨大恐惧,胜利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即將到来的“地狱一个月”的无尽惊惶。 队列的另一头,卓越碰了碰身边的许高规,压低了声音:“老许,看明白没?这位秦教官,玩的不是一般的手段啊。” 许高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思索的光芒,他同样小声地回应:“看明白了。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一个阳谋。” “阳谋?” “对,”许高规点头,“他根本就没想过让那三个人吃泔水。那桶泔水,是给我们所有人看的,是一个『锚』,把我们的心理预期拉到最低,让我们觉得,最坏的结果不过如此。然后,他再用『兄弟义气』这把刀,逼著他们自相残杀,把所有丑事都抖出来。到了这一步,那三个人在三號营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卓越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 “然后,他再站出来,说『不让龙国的军人吃猪食』,瞬间就把自己从一个施暴的『恶人』,变成了维护军人尊严的『守护者』。这一手,太高了!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心给收拢了。最后,再用铁的纪律把人清除出去,杀鸡儆猴,立威、收心、整肃纪律,一石三鸟,一步到位。这人的心计……深不可测。” 卓越听完,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两个字:“牛逼!!!!!” …… 第337章 冰坨子?他分明是闷骚的火炉 高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颤,仿佛要把胸腔里积攒了一下午的惊骇与震撼全部吐出去。 他感觉自己的后心窝子到现在还是凉的,军装作训服早就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风一吹,激起一串鸡皮疙瘩。 他转过头,想对苏棠说些什么,却看到苏棠正被王小丫和陈小草围著,几个女兵聚在一起,小声地交谈著。 “苏安姐!我的亲娘嘞!刚才真的嚇死我了!”王小丫双手还夸张地拍著自己的胸口,好像那颗小心臟隨时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那个新来的秦教官……他,他长得那么好看,怎么能那么凶啊!一出手……我的天爷,跟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活阎王一样!” 她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后怕的劲儿谁都听得出来:“刚刚他那个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我跟你说,我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站在咱老家冬天的冰面上,脚底板的寒气『嗖』一下就钻到天灵盖了!我当时腿都软了,要不是扶著小草,我肯定一屁股坐地上了!” “是啊苏安,那个秦教官太嚇人了,他刚才是不是看你了?”陈小草小声地问。 苏棠心里微微一动。 在那不到零点一秒的对视里,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只有她能读懂的波澜。 这个混蛋。 苏棠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她想起了那封被她妥善收好的信,想起信里那句郑重其事的“棠棠,我即將去执行一项新的长期保密任务,届时可能无法与你通信”,想起自己当时看到这句话时,心里那不受控制的咯噔一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担忧和失落。 她还真以为他要去什么九死一生的地方,为他揪心了好一阵子。 结果呢? 结果所谓的“长期保密任务”,就是空降到她的训练营,顶著一张人神共愤的俊脸,用最狠戾的手段,当著她的面,给她当教官?! 这算什么?惊喜?还是惊嚇? 苏棠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脸上那副“苏安”专属的冷酷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光里复杂的情绪,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或许吧,操场上人太多了,可能是错觉。” 她顿了顿,抬脚往前走:“先回宿舍吧,看今天这架势,明天有的受了。” “何止是有的受啊!”王小丫一听这话,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哭丧著脸跟上去,“苏安姐,你没听见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吗?『未来的训练,你们的命,归我管』!我的天老爷!我长这么大,我爹气得要拿皮带抽我的时候,都没跟我说过这么狠的话!你说……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把我们往死里练啊?我……我不会死在训练场上吧?” “別胡说!”一旁的刘兰娣难得地开了口,她皱著眉,表情严肃,“我看这个秦教官,虽然手段狠,但不是没分寸的人。他说的打碎重组,就是要淘汰掉我们这些兵身上的惰性和坏习惯。想活下来,明天就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高鎧看著她们的背影,几次想追上去,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 他想问问苏老师,对这个秦教官到底怎么看。在他心里,苏老师才是最厉害的人,她的看法,比任何人都重要。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感觉,今天的秦教官,和苏老师,是同一类人。那种强大,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在他们面前,就像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小孩。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气馁。 他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就算不说话,跟在后面走走也好。 苏棠和王小丫她们慢慢走著,准备回宿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安姐,你说……那个秦教官,他结婚了没有啊?”王小丫的恐惧劲儿过去后,八卦的天性又占了上风。她贼兮兮地凑到苏棠耳边,用只有她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长得那么俊,比咱们营最好看的江言还俊!就是……就是太冷了。肯定好多女同志追吧?” 苏棠心里又是一动。 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知道。” 她能怎么说? 说他没结婚,但已经名草有主了?说那个主,就是我? 她怕王小丫这大嘴巴能当场兴奋得跳起来,把全营的人都招来。 “我猜肯定没有!”王小丫不等她回答,自己就斩钉截铁地得出了结论,还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你看他那样子,冷得像块冰坨子,往那儿一站,周围三米都得结霜!哪个女同志受得了啊?跟他过日子,不得天天抱著个大冰块睡觉?我估摸著啊,能把他这块万年玄冰给焐热乎的姑娘,还没生出来呢!” 冰坨子? 苏棠的脑海里,却瞬间闪过另一幅画面。 他耳根泛红的青涩,在那个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他將她死死抵在墙上,滚烫的胸膛烙著她的后背,结实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著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他呼出的气息灼热得像火,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低沉的嗓音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嘶哑. 那是一种恨不得將她揉进骨血里的凶狠和占有欲。 这个所谓的冰坨子,分明是个闷骚的火炉。 旁边一直安静的陈小草,却小声地提出了不同意见:“可是……可是我觉得,他刚才对著全营人说『我从没打算,让龙国的军人,去吃猪食』的时候,一点都不冷。我……我还觉得……挺让人心里发热的。” “那倒是……”王小丫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用力点了点头,“那几句话是真提气!听得我腰杆子都挺直了!” 就在这时,高鎧终於鼓起勇气,几步追了上来。 “苏……苏老师!” 他一开口,周围几个女兵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著他。 …… 第338章 苏安姐,你不对劲! 苏棠也转过身,平静地看著他。 高鎧的脸颊有些发烫,被她那双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望,准备了一路的话,瞬间就在嘴边打了结。 “有事吗?”苏棠问。 “没……没事……”高鎧被她清澈的眼神一看,顿时又有点紧张,挠著头,嘿嘿笑了两声,只好隨口胡诌了一个问题,“我就是想……想问问你,对……对那个秦教官,怎么看?” 这个问题一出,王小丫和陈小草的耳朵立刻竖得跟兔子似的,连一向对这些事不怎么关心的刘兰娣,都投来了专注的目光。 是啊,所有人都想知道。 所有人都想知道,在苏安这个三號营的“定海神针”眼里,这位新来的“活阎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时间,不只是她们几个,就连不远处几个三三两两准备回宿舍的士兵,听到这个问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装作在聊天、在整理衣领,实际上耳朵全都支棱了起来,恨不得能再往前凑几米。 苏棠看著高鎧那张写满了“求知”和“崇拜”的脸。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里的某个匣子。 秦野的身影,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不是刚才那个在操场上杀气腾腾、冷酷无情的“秦教官”。 而是那个会在她熬夜画图纸时,笨手笨脚热一杯牛奶给她,结果烫到自己齜牙咧嘴的男人;是那个抱著她睡觉,会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温热的男人;是那个只要她多看两眼,耳朵就会悄悄变红的男人。 他身上的肥皂味,他怀抱的温度,他眼底的温柔……这些画面,和刚才那个一出手就差点废了张奎、逼得三个兵痞互咬、眼神冷得能掉冰渣子的“活阎王”形象,疯狂地交织、重叠。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心里那股被压抑了一下午的情绪,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猛地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一股又好气又好笑,又夹杂著一丝丝心疼和无奈的复杂感觉,瞬间涌上了心头。 所谓的“长期保密任务”,就是跑到我面前来耍威风? 高鎧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到苏老师沉默了,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她是不是被嚇到了?还是觉得秦教官太过分了?或者……她根本不屑於评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以“苏安”一贯言简意賅、甚至有些冷漠的性格,她大概会给出一个诸如“很强”、“不好惹”或者乾脆“不知道”的评价时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只见苏棠那张一直以来都像是覆盖著一层薄冰、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那些紧绷的线条,忽然之间,就那么柔和了下来。 她微微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盖住了眸光里那些复杂翻涌的情绪。 然后,她的嘴角,那个总是抿得紧紧的、显得有些倔强的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个笑容,如同曇一现,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自己眼了。 但,高鎧看见了。 王小丫也看见了。 她们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高鎧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和三个不断盘旋、放大、最后炸开的字—— 她笑了? 苏老师……笑了? 那个无论面对多大的危机,被多少人质疑,甚至在枪林弹雨里都面不改色的苏老师,那个永远冷静得像一块冰的苏老师,居然……笑了? 而且,还是在提到那个杀神般的秦教官时,露出了这样的笑容? 这……这怎么可能?! 王小丫的反应比他更直接。她那双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此刻瞪得像两颗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副震惊的模样,就好像大白天见了鬼。 我的天!我的亲娘嘞!苏安姐笑了!她居然笑了!我来三號营这么久,就没见她正经笑过!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就在眾人震惊得以为自己集体出现了幻觉时,苏棠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清清冷冷的、带著距离感的调子。 那声音里,仿佛掺了水,揉了,带著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柔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润的质感,轻轻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啊……” 她轻轻地开了个头,那一个上扬的尾音,像根羽毛,挠得人心痒痒的。 她似乎是在思索著什么,又像是在回味著什么,然后缓缓抬起眼,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飘向了远方的天际线。 “他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个样子。”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周围这片凝固的空气里,轰然引爆! 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个样子? 什么意思? 高鎧和王小丫面面相覷,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巨大的问號和深深的迷茫。 这个评价,太出人意料了。 它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而是一种……陈述。一种仿佛只有她才了解內情的、带著绝对篤定的陈述。 高鎧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像是没拧紧瓶盖的醋,悄悄地,从心底蔓延开来。 为什么她会用这种……这么了解的口气,谈论一个今天才第一天见面的教官? 无数个问题,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塞满了他的大脑。 而王小丫,在最初的震惊和迷茫过后,她那颗天生为八卦而生的雷达,开始“嗡嗡嗡”地高速运转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从刚才那个笑容开始,就不对劲! 苏安姐今天,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子古怪!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王小丫猛地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苏棠的胳膊,那力道大得,让苏棠都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 “苏安姐!”王小丫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苏棠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那架势,仿佛是在看一个刚从飞碟里走下来的外星人。 “你……你不对劲!” 苏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想把胳膊抽回来。“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王小丫非但没鬆手,反而抓得更紧了,还把脸凑得更近了,那圆润的鼻尖,差点就要贴到苏棠的脸上了。她一边看,一边吸著鼻子,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你从刚才就怪怪的!”王小丫言之凿凿,好像化身成了经验最丰富的老公安, “高鎧问你话的时候,你居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嚇人……不是,有多稀罕!比食堂里发红烧肉还稀罕!” “你说话的那个调调!哎呀我的妈呀,我听得骨头都酥了!你平时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冷得像冰坨子,今天怎么跟……跟那广播里念诗的女同志一样,软乎乎的!”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认识那个秦教官?” …… 第339章 英雄惜英雄 苏棠的心跳漏了结结实实的一拍。 她严重低估了王小丫,或者说,她严重低估了一个女人在面对八卦时,那堪比警犬的嗅觉和堪比审讯专家的洞察力。 这丫头,平时看著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憨丫头,整天就知道傻吃傻乐,咋一到这种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精得跟个猴儿似的? 她面上依旧维持著那份属於“苏安”的疏离和沉默,把自己的胳膊从那铁钳般的手里抽回来。 “別动!” 王小丫跟抓住了偷自家地里苞谷的贼似的,抓得更紧了。那双本来就圆溜溜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与探究的光芒,像个终於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恨不得当场就在苏棠脸上插一面“我已发现”的小旗子。 “苏安姐,你別想蒙我!你今天就是不对劲!你老实交代!”王小丫那小脸严肃得跟指导员找人谈话似的 高鎧的呼吸猛地一滯,他迫切地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但那股子篤定的劲儿,却让周围几个竖著耳朵的女兵听得一清二楚。 周围那些假装路过的士兵,脚步彻底停下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那八卦的火焰在每个人眼里熊熊燃烧。 认识?怎么可能? 一个是空降下来的特聘教官,军衔看著就不低,像是京城来的大人物,一个是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的,农村来的孤女,这俩人,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关係啊!这要是认识,那可真是比听广播里说咱们国家又放了个大炮仗还稀奇! “交代什么?”苏棠试图矇混过关。 “还装!”王小丫不吃这套,她的八卦雷达功率全开,“你刚才笑了!高鎧问你对秦教官怎么看,你笑了!我来三號营这么久,就没见你笑过,你別说你是被秦教官的王霸之气给震慑住了,我不信!” 王小丫的追问像一排机关枪子弹,噼里啪啦地打过来,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高鎧的心跟著咯噔一下。对啊,那个笑……他到现在脑子里还全是那个画面。那个笑太不寻常了。 苏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丫头的联想能力也太丰富了,“你別胡说。” “你看你看!你心虚了!”王小丫像是抓住了確凿的证据,更加兴奋了,“你要是心里没鬼,你肯定直接说『不认识』了!你现在都不正面回答我!苏安姐,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们还是不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好姐妹了?你居然有事瞒著我们!” 承认?不可能。 这等於自曝身份,郑弘毅和萧部长交给她的秘密任务也就泡汤了,苏棠正想胡乱搪塞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王小丫身后的陈小草,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丫,你別这么说苏安姐……”陈小草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苏安姐……苏安姐可能是觉得,那个秦教官,跟她有点像吧……” “像?”王小丫一愣,扭过头看她,“哪儿像了?咱们苏安姐是女的,他是男的!苏安姐瘦瘦的,他那么高!” 陈小草的脸有点红,但还是鼓起勇气,努力组织著语言:“不是长得像……是感觉。他们两个,平常都不怎么说话,看著都冷冰冰的。但是……但是心里都是好人。苏安姐对我们好,我们都知道。那个秦教官,他虽然罚了人,手段嚇人,但是我觉得跟苏安姐平常护著我们的时候,感觉……有点像。” 高鎧的心里猛地一动。 像? 经陈小草这么一提醒,他仔细一想,还真有点那意思! 两个人都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但一出手就石破天惊的类型!一个用一把破枪打出满环,一个三秒钟就干翻了张奎! 两个人都是那种外表冷得像冰,但內里却有自己坚守的原则和底线的人! 难道……苏老师那个笑,是因为看到了同类,產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个解释,虽然还是让他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但总比“他们早就认识”这种猜测要好接受得多。 王小丫眨巴眨巴眼睛,歪著脑袋想了想,好像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是哦,苏安姐平常就是这样,看著冷,其实心里热乎著呢。那个秦教官,虽然凶得像活阎王,但最后也没真让人吃泔水,还把那三个兵痞给开除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她抓著苏棠胳膊的力道,不自觉地就鬆了些。 苏棠心里暗暗给陈小草点了个三十二个赞。这姑娘,平时看著胆小,关键时刻这观察力和总结能力,简直是满分!这个台阶给得,简直是及时雨! 她立刻顺著这个台阶往下走,清了清嗓子,恢復了“苏安”那种清冷的语调,看著王小丫:“听见了?” “啊?”王小丫还没反应过来。 “鬆手。”苏棠言简意賅。 “哦哦哦!”王小丫如梦初醒,赶紧鬆开了手,还討好地帮苏棠拍了拍被她抓皱的衣袖,嘿嘿傻笑起来,“苏安姐,我这不是好奇嘛……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哎,我就说嘛,英雄惜英雄,高手惜高手!没错没错!” 一场差点让她暴露的危机,就这么被陈小草无心插柳地化解了。 不远处,一直默默关注著这边的江言,看著这一幕,眼中的思索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简单。苏安的反应太反常了。以他对苏安的了解,她是个情绪极其稳定的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可今天,提到那个秦教官,她不仅笑了,而且在被王小丫追问时,表现出了一种罕见的……被动。 江言的目光在苏棠和不远处已经走远的秦野背影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认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江言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荒谬,但那种感觉却无比真实。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朝男兵宿舍走去。看来,以后的日子,会比想像中更有趣。 …… 第340章 紧急集合 苏棠回到宿舍,一把拉上了那面洗得发白的旧军布床帘,將自己彻底隔绝在那个不足两平米的小小空间里。 她靠在冰凉的墙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应付王小丫她们那堪比审讯的八卦盘问,比跟二號营那帮草包打一场演习还累,拆解一颗定时炸弹都比这省脑子。 她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了那个被她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信封,借著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手指轻轻地摩挲著上面那刚劲有力的字跡。 想到下午,他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神祇,只用了三秒,就將那个壮得像头牛犊子的张奎干翻在地,那股狠戾决绝、视人命如草芥的劲儿…… 再联想到在家属院那个小小的家里,他会笨拙地给她热牛奶,会偷偷在她睡著后,像个大型犬一样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满足又安心地蹭来蹭去…… 苏棠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又酸又软。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面? 前一秒还是能把人嚇破胆的活阎王,后一秒就能在她面前红了耳朵,紧张得话都说不囫圇。 她將信封紧紧贴在胸口,感受著那份独属於她的、无可替代的安寧。 算了,来就来吧。所谓的“长期保密任务”,就是跑到她面前来当教官,总比去什么鸟不拉屎的边境线啃沙子要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起码,他就在她眼前。她能看著他,这比什么都强。 … 凌晨四点五十分。 整个营区还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万籟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苏棠的生物钟准时將她从浅眠中唤醒。。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轻柔地穿好那身带著皂角味的作训服,將被子三下五除二,叠成了標准的、稜角分明的“豆腐块”,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她轻轻拉开床帘,宿舍里鼾声四起。王小丫睡得最豪放,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一条腿还掛在床沿外,嘴里正“咂吧咂吧”地响,也不知道在梦里啃著什么好东西,口水都快流到枕头上了。刘兰娣睡姿最规矩,像一截笔直的木头,一动不动。而胆子最小的陈小草,则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头顶。 苏棠没有开灯,对她而言,这点黑暗和白天没什么区別。她借著窗外渗透进来的微光,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走到宿舍中央的空地上,开始做起了热身运动。 压腿、扩胸、高抬腿、活动手腕脚腕……每一个动作都无声无息,幅度极小,却精准地拉伸到了每一寸肌肉和关节。骨骼发出轻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咔噠”声,沉睡了一夜的身体机能,被一点点地、高效地唤醒。 她知道,秦野说的五点集合,绝对不会是五点整。 他一定会提前。 这是所有特种部队选拔的保留项目,用最出其不意的突袭,打乱所有人的生理和心理节奏,在极限的混乱和压力下,筛选出那些能够时刻保持警惕、並且能迅速做出正確反应的人。 这也是他给三號营这群刚刚打了胜仗、心態有些飘飘然的士兵们的,第一个下马威。 果然,时针刚刚跳到四点五十五分。 “嗶——嗶——嗶——!!!” 一声尖锐到几乎能刺破人耳膜的紧急集合哨,毫无徵兆地,划破了黎明前的寧静! 整个宿舍楼,瞬间炸了! “啊——!怎么了怎么了?!是敌袭吗?还是地震了?!”王小丫几乎是从床上被那哨声给“炸”了起来,猛地坐起身,头髮乱得像个鸡窝,一双眼睛因为惊嚇瞪得溜圆,却根本睁不开。 “是紧急集合哨!快起来!紧急集合!”刘兰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丝被强行压制住的惊慌,但更多的是军人本能的冷静。 “我的妈呀!我的衣服呢?我的鞋呢?!谁把我的鞋踢到床底下去了!” “哎哟!谁踩我脚了!要断了要断了!” “灯!快开灯啊!什么都看不见啊!” “啪嗒”一声,不知是谁在慌乱中摸到了电灯的拉绳,宿舍的灯骤然亮起。 刺眼的光线下,呈现出的是一派世界末日般的混乱景象。 女兵们像一群被捅了窝的没头苍蝇,彻底乱了阵脚。 女兵们像一群没头的苍蝇,有的在疯狂找衣服,有的鞋穿错脚了,有的把裤子前后穿反了,还有的顶著被子到处乱撞,结果一头撞在了床柱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啊!我的脸!”乔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她最是注重自己的容貌和形象,可此刻也顾不上了,她从上铺几乎是滚了下来,光著脚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跳著,慌乱地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军装,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隔壁宿舍的白薇则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冷静下来,她用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甚至还抽空用手指当梳子,简单地捋了捋头髮,然后第一个衝出了宿舍门。 她要当第一个!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这种突发状况下,只有她白薇,才是最冷静、最出色的! 然而,当她衝到走廊里,准备享受那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时,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 在所有人都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苏安已经穿戴整齐,军帽戴得端端正正,武装带扎得一丝不苟,甚至连鞋带都系得整整齐齐。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像一棵挺拔的松树,不紧不慢的,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白薇的心猛地一沉,一股烦躁升起,这个女人,哪里都要跟她爭第一,为什么她总是能这样?好像什么事情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就在这时,宿舍楼外,传来雷宽教官那如同惊雷般的咆哮,声音里裹挟著滔天的怒火,震得整栋楼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都死在里面孵蛋了?!给你们一分钟!从现在开始计时!一分钟之內,所有人,楼下操场集合!武装带!帽子!一样都不能少!” “谁他娘的是最后一个到的,今天早饭就別吃了!给我去操场上跑到中午!听明白了没有!” 一分钟! 整个宿舍楼瞬间爆发出比刚才还要悽厉十倍的哀嚎和混乱。 “一分钟?!我的天老爷!从六楼跑下去都不止一分钟啊!” …… 第341章 乔姐「斩男计」 “我的扣子!我的扣子扣错了!解不开了!” 王小丫手忙脚乱地跟自己胸前那几颗不听话的纽扣较劲,平时几秒钟就能搞定的事情,此刻越是著急,手指越是不听使唤,那几颗小小的纽扣在她指尖反覆滑脱。 “苏安姐!救命啊!我来不及了。” 苏棠走了过去,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手指在她胸前飞快地动了几下,只听“唰唰唰”几声,那几颗错位的扣子就被全部解开,然后又以一种令人眼繚乱的速度重新扣好。 王小丫低头看著自己胸前瞬间变得整整齐齐的军装,惊得嘴巴都张成了“o”型,。 “穿鞋,快。”她言简意賅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定心丸一样,瞬间让快要崩溃的王小丫镇定了下来。 “哦哦!好!”王小丫如蒙大赦,赶紧弯腰去找自己的解放鞋。 苏棠的目光扫过宿舍。 她又看了一眼还在跟自己那条穿反了的裤子较劲、急得满头大汗的陈小草,二话不说走过去,抓住她的裤腰,一提一转再往上一提,帮她把裤子瞬间提正。 “好了。” 陈小草低头一看,那条跟她作对半天的裤子,已经服服帖帖地穿在了身上,板正得连裤线都对齐了。 她愣愣地抬头看著苏棠,嘴巴张了张,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苏棠已经转身,准备衝出宿舍。 刘兰娣的声音紧隨其后。她也已经穿戴整齐,军帽戴得端端正正,武装带扎得一丝不苟。她的军事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只是那张一向坚毅的脸上,此刻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夺命哨声而显得有些发白。 白薇狠狠地咬了咬牙,她刚刚才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正准备第一个衝出去,享受那种“眾人皆慌我独醒”的优越感,却没想到,苏安那个闷葫芦,还有刘兰娣,竟然比她还快! 她看著苏棠那仿佛閒庭信步、没有一丝慌乱的背影,心里憋著一股火,也立刻跟了出去。 而此时,宿舍里最混乱的一角,却不是在穿衣服,而是在……化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乔琳看著那几个衝出去的背影,尤其是苏安那个该死的背影,气得狠狠跺了一下脚。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就知道傻跑!”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別人都在找衣服穿鞋子,她却第一时间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裹著的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小罐散发著淡淡茉莉香的“百雀羚”雪膏,还有另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打开油纸,里面是半张被剪下来的、浸透了红色顏料的红纸。这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是女孩子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口红”和“胭脂”。 这些东西,是她上个星期托一个炊事班的老乡,趁著出去採购的机会,从县城供销社里偷偷给她带回来的。为此,她付出了两张她母亲托人捎来的、无比珍贵的工业券和五毛钱的“辛苦费”。 在王小丫她们看来,用能买一件的確良衬衫的代价,去换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儿,简直是疯了。 但在乔琳看来,这是最值得的投资。 她来这个破预备营,不是为了跟这帮泥腿子一起吃苦受累的,她是为了“镀金”,是为了一个漂亮的履歷,更是为了寻找一个能配得上她乔大小姐身份的、真正的强者! 江言?长得是不错,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可性子太温吞,像杯白开水,看著解渴,喝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 高鎧?就是个愣头青,一根筋的蠢货。 直到昨天,那个男人出现了。 当他像一尊神祇般从吉普车上下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淬链出来的、霸道又充满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就击中了乔琳的心臟。 那才是真正的男人!那才是她乔琳命中注定的伴侣! 跟秦教官比起来,江言和高鎧简直就是没断奶的娃娃! 所以,从昨天下午开始,乔琳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拿下他!不惜一切代价! 她坚信,以自己的容貌和家世,只要稍稍展示一下女性的柔美和魅力,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尤其是在这满是汗臭味的军营里,她就是最独特、最娇艷的那朵! 紧急集合?这恰恰是最好的机会!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只有她,保持著精致和美丽。这种强烈的对比,才能让秦教官一眼就看到她的与眾不同! 这叫什么?这就叫鹤立鸡群! 乔琳用手指飞快地挖了一点雪膏,也顾不上抹匀了,胡乱地在脸上拍开,冰凉的膏体让她被撞疼的额头和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然后,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那张红纸,在自己嘴唇上飞快地抿了几下,又用沾著红色的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宿舍里那面因为年久而布满斑点的破镜子里,一个嘴唇红润、脸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红晕的娇俏面容出现了。 虽然因为慌乱,妆容有些粗糙,嘴唇抿得跟猴屁股似的,脸蛋也红得不均匀,但在这黎明前的昏暗灯光下,足够了! “乔琳!你疯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那照镜子臭美!” 一声惊奇的喊声打断了她的自我欣赏。 是王小丫。她刚被苏安救完,穿好了鞋子,一抬头就看到乔琳这副作派,惊得下巴都没掉下来。 “你懂什么?泥腿子。”乔琳头也不回,轻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是策略。我才不像你们。就知道傻跑,像只没头的苍蝇。” 周智慧这时也幸灾乐祸地搭了一嘴,“啥策略?等著被教官罚去掏大粪的策略吗?你要是最后一个到,秦教官肯定让你一个人把它包圆了,到时候我看你还美不美得起来。” “你!”乔琳被“掏大粪”和“泔水桶”几个字气得脸都绿了,猛地转过身来,指著周智慧的鼻子骂道,“你个狗腿子,苏安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替她说话?我告诉你,男人看的是女人的脸和身段,不是看谁跑得快!像你们这种粗手大脚的,就算跑到第一,在男人眼里也跟个牲口没什么两样!” 第342章 年度作死大戏 就在这时,宿舍楼外,传来雷宽教官那如同惊雷般的咆哮,声音里裹挟著滔天的怒火,震得整栋楼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王小丫和周智慧也顾不上跟乔琳吵架了,脸色煞白,王小丫拉著刚系好鞋带的陈小草,匯入了逃亡的人潮。 乔琳对著那几个仓皇逃窜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她转过身,对著那面布满斑点的破镜子,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嗯,嘴唇够红,像刚成熟的樱桃,看了就想咬一口。脸颊上的红晕也恰到好处,像是少女天然的羞涩。完美! 她对著镜子里那个“美丽动人”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乔琳,要让那个强大的男人知道,这个沉闷枯燥、满是汗臭味的军营里,也是有凤凰的!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这个三號营,真正的女王! 她心满意足地抓起军帽扣在头上,这才不紧不慢地抓起武装带,一边往腰上缠,一边悠哉地往外走。 整个三號营,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兵荒马乱之中。 男兵宿舍那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叫骂声、东西倒地的声音、慌乱的脚步声混成一团,像个被捅翻了的马蜂窝。 “张奎你个狗日的!你把我裤子穿走了!” “谁的臭袜子塞我帽子里了!我呸呸呸!” “別挤了!门要塌了!老子的腰!” 高鎧在一片混乱中用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他迅速別开堵在门口的几个人,第一个冲了出去。 江言则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就已经醒了,没有一丝慌乱,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確计算,穿衣、叠被、扎武装带,行云流水。 他从容地走了出去。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女兵宿舍楼的方向。 黑暗的操场上,秦野穿著一身笔挺的作训服,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著狼一般幽冷的光。 他冷冷地注视著眼前这一切,听著从宿舍楼里传来的各种鬼哭狼嚎,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的身边,雷宽举著个秒表,脸色黑得像锅底,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一群废物!饭桶!老子养的猪都比他们动作快!” “一分钟!一分钟!平时吹牛一个比一个响,现在连衣服都穿不明白了!上了战场,就是敌人的活靶子!” 就在雷宽的咆哮声中,一个个身影开始陆续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跑向操场中央。 第一个身影的出现,让雷宽的骂声都顿了一下。 是苏安。 她跑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呼吸均匀,步伐稳健,仿佛不是在参加紧急集合,而是在进行清晨的散步。 她跑到操场中央,在距离秦野大约二十米的地方站定,身姿笔挺,一动不动。 秦野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当落在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时,他那万年不变的眼底,掀起了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波澜。 不愧是他的媳妇。 他强迫自己將视线移开,但余光却始终锁定著她。 苏棠感受到了那道一触即分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极浅的弧度。 紧接著,是江言。他几乎是和苏安同时到达的,同样的气定神閒,只是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他看了一眼已经站定的苏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然后默默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站好。 隨后,高鎧冲了过来,他跑得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看到苏安已经站在那里,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到她身边。 刘兰娣、白薇、卓越、许高规、杜金山、张曼、周智慧…… 一个个在平时训练中表现优异的士兵,陆续衝到了操场上,气喘吁吁地在苏棠身后,自发地开始列队。 虽然队伍稀稀拉拉,站得歪七扭八,但总算是有了个雏形。 雷宽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指针正好跳过最后一格。 “一分钟到!”雷宽大声宣布,声音里充满了羞愧和愤怒。 一分钟,整个三號营七十號人,按时到达的,竟然只有区区十几个! 秦野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稀稀拉拉、站得歪七扭八的十几个人。 他的视线在苏安的身上江言和高鎧的脸上各停顿了零点一秒,最后,又投向了那条从宿舍楼延伸过来的、依旧有无数人在哀嚎著狂奔的路上。 那里,影影绰绰,还有几十个身影在黑暗中挣扎,像一群无头苍蝇。 操场上的气氛压抑。 所有按时到达的士兵,都感觉到了那位新教官身上散发出的、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低气压,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迟到的士兵们还在源源不断地衝过来,看到操场上这副景象,也都嚇得赶紧闭上嘴,慌里慌张地找地方插进队伍里。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从十几人到三十几人,再到六十几人…… 就在这时,最后一个身影,终於跌跌撞撞地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她跑得似乎很急,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显得格外柔弱。 “啊——!” 一声娇弱又恰到好处的惊呼声,划破了操场的死寂。 只见那个身影在跑到距离队伍还有十几米的时候,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自以为“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朝著秦野站立的方向,直直地摔了过去。 乔琳在衝出宿舍楼的那一刻,她就一眼锁定了操场中央那个如山般挺拔的身影。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落在末尾,。这个时机,刚刚好。 当她看到秦野那冰冷如刀的目光扫视著队伍时,她的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就是现在! 她计算好了距离和角度,脚下“不经意”地一崴,整个人便以一种她在脑海中练习过无数次的、最优美的姿態,向前扑倒。 这个姿势,既能展现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惊慌失措下的脆弱,又能让她在倒地的一瞬间,脸庞恰好仰起,让对方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楚楚可怜的脸。 …… 第343章 投怀送抱?脸先著地! 乔琳甚至已经脑补出了接下来的全部画面: 那个强大冷酷的男人,会在她即將摔倒的瞬间,如天神下凡般伸出有力的臂膀,將她稳稳地揽入怀中。 她会顺势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到那军装下坚硬滚烫的肌肉,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因为惊嚇而蓄满泪水的眼睛,怯生生地说一声“谢谢教官,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会闻到她身上与眾不同的、淡淡的“百雀羚”雪膏混合著茉莉的香气,看到她在这群灰头土脸的女人中唯一精致美丽的容顏,他的心,一定会被瞬间触动。 在这个沉闷枯燥、满是汗臭味的军营里,她乔琳,就是那唯一的、与眾不同的女人。 英雄救美的戏码,永远都不会过时!乔琳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 乔琳预想中的、那双强有力的臂膀,並没有出现。 她预想中的、那个温暖坚实的胸膛,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那个如雕塑般冷峻的男人,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一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身形纹丝不动。 在她视野中,那个冷峻的身影,在她即將“撞”入他怀里的时候,只是……极其自然、甚至带著一丝嫌弃地,往旁边横著挪了一小步。 就那么一小步。 轻描淡写,却又精准无比地,让她所有的计算和幻想,全部落空。 她只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然后…… 乔琳的瞳孔在惊恐中骤然放大。 她看见的,不是一个英雄宽阔的胸膛,而是一片冰冷、坚硬、並且正在以惊人速度飞快接近的水泥地面。 “砰!” 一声沉闷、厚实、毫无美感可言的声响,在寂静的操场上清晰地响起。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乔琳整个人结结实实地、以一个標准的“狗吃屎”姿势,脸朝下,重重地拍在了冰冷坚硬、还带著砂砾的操场地面上。 摔得那叫一个结结实实。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突如其来、堪称惊悚的一幕。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队伍里,王小丫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她使劲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她旁边的陈小草也差不多,小脸憋得通红,拼命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小、小丫姐……”陈小草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颤抖著说,“她……她是不是把鼻子摔歪了?” 王小丫再也忍不住了。 “噗嗤……” 一声短促的、像是轮胎漏气的声音,从她捂著嘴的指缝里钻了出来。 这声笑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哈哈哈哈……” “我的妈呀!你们看见没?平地摔啊!脸先著地的!” “这声儿听著就疼!砰一下!跟拍西瓜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控制不住的鬨笑声,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队伍里蔓延开来。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捂著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到后来,不少男兵已经笑得弯下了腰,捶著自己的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特別是昨天刚被秦野收拾过的张奎,他虽然不敢大声,但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心里那叫一个解气。让你个小白脸教官收拾老子,现在好了,有不开眼的娘们儿往上撞,看你怎么收场! 高鎧看著乔琳那副惨状,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不要脸。”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早就看这个乔大小姐不顺眼了,整天装模作样,以为自己是谁?这里是部队,不是她家后园! 队伍另一侧,白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下去,换上了一副惊讶又带著点担忧的表情。 蠢货!她心里冷笑。 打扮得枝招展投怀送抱?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低级手段,也想去勾引秦教官那样的男人?简直是自取其辱! 那个男人的眼神,像狼,像鹰,他看人看的不是皮囊,是骨头里的东西! 乔琳这种除了家世一无是处的草包,在他眼里,恐怕连个玩意儿都算不上。 不过也好,这个蠢货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而苏棠,她清晰地看到了秦野那轻巧又充满蔑视的一小步。 她看到秦野在看到乔琳衝过来时,表情有多嫌弃,他大概在想,这是哪里来的苍蝇,这么不长眼。 苏棠低下头,用军帽的帽檐挡住了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也挡住了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而作为全场焦点的乔琳,此刻趴在地上,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摔散架了。 鼻腔里充满了泥土的腥味和一股浓郁的泔水味,肯定是昨天那桶天杀的泔水弄洒了。额头、下巴、膝盖,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砂纸狠狠地磨过一遍。 但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那排山一倒海般的羞辱!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那些刺耳的、毫不掩饰的、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的笑声! 她预想中的英雄救美、浪漫邂逅、万眾瞩目……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不扶我? 他为什么不扶我?! 乔琳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屈辱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混合著脸上的灰尘和砂砾,糊成了一片。 不,不能哭!哭了就更丑了! 她强忍著泪水,艰难地用胳膊撑起上半身。她感觉自己的脸肯定破了,嘴唇也磕破了,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抬起头,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蛋此刻狼狈不堪,左边脸颊上蹭了一大块灰,额头上还有细小的血珠渗出来,用红纸抿出来的樱桃小嘴也了,一半红一半黑,像个唱大戏的丑角。 她满怀希望地看向那个男人,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关切、或者歉意、哪怕是一点点的惊讶也好。 然而,没有。 秦野只是垂下眼帘,用一种看路边垃圾般的眼神,冷漠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笑,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漠然。 仿佛她不是一个摔倒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一滩噁心的烂泥,根本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那眼神,比直接打她一巴掌,比任何恶毒的咒骂,还要让她难堪一万倍! …… 第344章 怜香惜玉?你想多了 乔琳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屈辱、不甘、羞愤、还有那彻骨的疼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臟,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就在这时,秦野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清晰地扎进操场上每个人的耳朵里,瞬间让所有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姓名。” 两个字,没有丝毫温度。 操场上,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那个还半趴在地上、姿態狼狈的乔琳,和那个像冰山一样矗立、纹丝不动的教官之间来回逡巡。 完了。 这是几乎所有人此刻共同的想法。 乔大小姐平日里飞扬跋扈,今天算是踢到一块比岗岩还硬的铁板了。这位新来的秦教官,昨天才拿三个兵痞立威,今天她就敢往枪口上撞,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可乔琳不这么想。 她的大脑在经歷了一瞬间的空白和羞辱后,被这两个字瞬间点燃了! 他问我名字了! 在所有人都嘲笑我的时候,他没有骂我,没有罚我,而是主动跟我说话了! 乔琳的脑子里,那套可笑的逻辑又开始运转。 他一定是觉得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扶我,所以才躲开的! 对,一定是这样!他这种身份的男人,肯定很注重影响!不希望別人说他跟女学员拉拉扯扯! 这是一种更高明的保护!他不是不扶,而是不想让我成为眾矢之的! 现在他主动问我名字,就是在给我台阶下,是想在事后,在没有人的地方,单独来关心我,来向我解释!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让乔琳瞬间又活了过来。 她强忍著浑身上下散架般的剧痛,和那股因为脸贴著地面而闻到的、混杂著泥土腥气与昨日泔水餿味的噁心感,挣扎著,用胳膊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因为起得太猛,本就崴了的脚踝和被摔麻的膝盖一软,身体又是一个踉蹌,差点再次摔倒。 “哎呀……”她顺势发出一声柔弱的、带著哭腔的呻吟,一只手楚楚可怜地扶住了自己的细腰,还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试图在如此狼狈的境地里,再次展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优美身段。 她抬起那张已经彻底变成猫的脸,对著秦野的方向,努力眨了眨那双因为剧痛和委屈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她坚信,此刻的自己,梨带雨,一定能激起任何一个男人的保护欲。 她用一种她对著镜子练习过无数遍的、最娇媚、最柔弱、最能让男人心头髮软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回答道: “报告教官……我叫乔琳,女兵一班的。我……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脚崴了,好疼啊……”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下意识地想去整理一下自己额前凌乱的头髮,却没想到摸到了一手的沙子和不知名的、滑腻粘稠的液体,手感噁心得让她差点叫出来。 看到乔琳这副死不悔改、都摔成这副德行了还在继续搔首弄姿的作派,站在队伍里的王小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的老天爷……”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旁边的苏棠耳边,用气声说道,“苏安姐,她是不是把脑子摔傻了?这都摔成个滚地葫芦了,还搁那儿拋媚眼呢!你看她那腰扭的,跟我们村大队部门口那条赖皮狗似的!我昨天吃的白面馒头都要顶到嗓子眼了!”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用军帽的帽檐挡住了自己的脸。 只有离她最近的王小丫和陈小草,能看到她那控制不住微微抖动的肩膀。 苏棠心里被乔琳逗乐了。 这个乔琳,简直是个人才。 而秦野,对於他认可和在乎的人,能把心都掏出来给你,可对於那些他看不上眼、甚至厌恶的人,他的冷漠和无视,比任何武器都更伤人。 乔琳这种段位的“绿茶”,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幼儿园小朋友在大学教授面前背九九乘法表,可笑而不自知。 秦野刚刚那轻描淡写的一小步,在苏棠看来,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避免了任何不必要的身体接触,又用一种最直接、最不容辩驳的方式,宣告了他的態度,直接把乔琳钉在了耻辱柱上。 干得漂亮。 苏棠在心里默默给秦野点了个赞,同时,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小的骄傲和甜蜜,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队伍的另一头,高鎧的脸上,鄙夷的神色已经浓重到不加掩饰。他甚至直接扭过头,连多看乔琳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越发觉得,苏安那样的女人,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她从不靠性別索取任何特权,她所有的地位和尊重,都是靠著自己一拳一脚、一枪一弹打出来的! 与苏安相比,乔琳简直就是地上的烂泥。 白薇则在心里发出一声无情的嘲笑。 蠢货,还在演。你以为这是在你们家客厅,对著你那个副师长老爹撒娇吗? 秦野对於乔琳那含著泪的媚眼,和那娇滴滴、能让骨头都酥掉的声音,没有给出丝毫反应。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就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分给她,在乔琳还摆著那副自以为动人的姿態,等待著他“怜香惜玉”的下一步指示时,他直接转过了头,面向身旁的雷宽,用一种公事公办、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张教官,把这次紧急集合,所有迟到人员的名单,给我报上来。” 这个转身的动作,就像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乔琳的脸上。 她所有的表演,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被彻底无视,彻底碾碎。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双含著泪的眼睛里,终於流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內心的惊恐和茫然。 他……无视了我? 他竟然,彻底无视了我?! 第345章 清退名单,乔琳傻眼了 雷宽的脸色铁青,他早就被这群兵的纪律性气得七窍生烟了。 女教官张若冰听到秦野的命令,立刻上前一步,举起手里那份刚刚统计好的名单,清亮而冰冷的声音响彻操场: “男兵一班,张奎!……!……!” 被第一个点到名字的张奎,那壮硕如牛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肉都在哆嗦,瞬间就白了。 “男兵二班,孙猴子!……!……” “女兵一班,周智慧!!……” 张若冰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像一把无情的刻刀,將一个又一个名字烙印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一长串名字报下来,足足有五十多个,几乎占了全营总人数的三分之二。 每报出一个名字,队伍里就多一张死灰般的脸。 整个操场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压抑到了极点。 那些侥倖没被点到名字的十六个人,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而被点到名字的,则心惊肉跳,浑身冰凉。 报完名单,张若冰利落地退后一步,將舞台彻底交还给了秦野。 雷宽气得一把从她手里夺过那份名单,看都懒得看,狠狠往地上一摔,指著那群迟到的兵,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全营六十七人!一分钟紧急集合,按时到达的,只有十六个!十六个!你们的脸呢!你们在军校里学的纪律呢!都让狗吃了?平时一个个吹牛吹得震天响,到了关键时刻,就这副德行?你们还算什么兵!上了战场,你们就是给敌人送人头的活靶子!” 秦野微微抬了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雷宽那雷霆般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那些低著头、噤若寒蝉的迟到士兵,那眼神里的重量,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所有被点到名字的人,出列!” 五十多名士兵,包括之前还在幸灾乐祸的张奎,此刻都面如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著,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在操场中央站成黑压压的一片。一个个垂头丧气,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秦野看著他们,嘴里吐出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命令。 “原地,『鸭子步』,绕操场十圈!现在,立刻,开始!” 此言一出,人群中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哀嚎。 “啊?!” “十圈?!教官,八百米一圈,十圈就是八公里啊!” “教官,饶了我们吧!这会死人的!” 鸭子步,双手抱头,不能站直,重心压在膝盖和脚踝上,走平地都累得半死,更別说绕著操场走八公里!这简直不是惩罚,这是要把他们的腿给活活废了! “有意见?” 秦野的视线冰冷如刀,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叫得最大声的士兵身上。 那个士兵的哀嚎声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哀嚎声在这一刻瞬间消失。 整个操场再次陷入死寂。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现在谁敢再多说一个“不”字,下场绝对比这八公里的鸭子步惨烈一百倍! “没有意见!保证完成任务!”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著,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响起。 五十多名士兵,再也不敢有丝毫违抗,一个个哭丧著脸,认命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后脑勺,排著队,像一群真正的、被赶上岸的鸭子,歪歪扭扭、姿势难看地开始了他们漫长而痛苦的“惩罚之旅”。 操场上,很快只剩下那十六名按时到达的士兵,以及……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乔琳。 她被留下了。 她明明也是迟到的,而且是最后一个到的,她却没有被罚。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衝散了她脑中的恐惧和羞辱。 他没有罚我! 他果然还是对我特殊的! 他一定是怜香惜玉,看我摔得这么重,不忍心让我跟著这群臭男人和土包子女人一起受罚! 乔琳的心中,那点早已被碾碎的可怜幻想,竟然如同野草般再次死灰復燃。她甚至觉得,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摔,值了! 这不就成功地让他记住自己,並且对自己特殊对待了吗? 她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强忍著膝盖和脸颊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刚要开口,用一种她认为最娇弱、最感激、还带著一丝委屈的语气说声“谢谢教官,我……” 秦野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他的目光越过她,再次面向女教官张若冰,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具穿透力。 “张教官,”秦野缓缓说道,“上次红蓝对抗演习的復盘报告,以及……指挥部根据学员入营以来的综合表现,建议清退的学员名单,带来了吗?” 这句话一出,不只是还沉浸在幻想中的乔琳,就连队伍里一直冷静分析的江言,和暗中盘算的白薇,瞳孔都猛地收缩了一下! 清退名单?! 这是什么东西? 演习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郑副部长不是已经宣布三號营保留建制,大获全胜了吗?怎么还会有清退名单?! …… 第346章 你爸是师长也没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士兵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高鎧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朝苏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棠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姿笔挺,面无表情,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意外。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眾。 但高鎧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江言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作为演习的总指挥,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清退名单”。这显然是更高层级的决定,甚至……是这位秦教官带来的决定。 张若冰教官的表情也变得无比严肃,她立正回答:“秦教官,都带来了!” 说著,她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双手郑重地递给了秦野。 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文件袋上。 那薄薄的一纸文件,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决定著在场某些人的命运。 秦野接过文件袋,那修长有力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撕开了封条。那“刺啦”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操场上,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文件,看都没看最上面的復盘报告,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那里夹著一份独立的、手写出来的名单。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缓缓扫过,那沉静的姿態,让等待宣判的人备受煎熬。 最后,他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乔琳。 “乔琳。” 他念出了她的名字。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乔琳的脑海中炸响。 她身体剧烈地一颤,但隨之而来的,却是更加强烈的狂喜! 果然!果然是特殊的!他单独把我留下来,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对我的“特殊处理”!他一定是想先惩罚其他人,再来安抚我! 乔琳心头一跳,脸上甚至已经准备绽放出得意的笑容,以为自己的“特殊”终於要被公之於眾。 然而,秦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將她所有的幻想,砸得粉碎。 “在与二號营对抗演习时,担任一班班长,指挥失当,傲慢自大,致使你班及友邻二班,在c点遭遇埋伏,开战不到十分钟,折损兵力十二人,断送三號营前期优势。復盘报告认定,你,负有主要指挥责任。” 秦野的声音平铺直敘,不带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 乔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不……不是的……那是战略性试探……是江言他指挥不力……” 她想辩解,想把责任推到江言的头上,但秦野根本没给她机会,继续念了下去。 “入营摸底考核,理论、枪械优秀,但体能、格斗、两项综合成绩,在全营六十七名学员中,排名倒数第十。” “日常训练,自入营以来,累计二十一次以『身体不適』、『个人原因』为由,逃避高强度训练项目。队列训练中,屡次出现整理头髮、交头接耳等小动作,军容风纪不整。” “曾在宿舍公然挑衅、並用污秽言语攻击学员,恶意製造內部矛盾,破坏团结,在女兵中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秦野每念一条,乔琳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就连她在宿舍里和赵燕、苏安吵架的事,他都知道?!这怎么可能! 队伍里的白薇的脸色则变得有些难看,她没想到,连宿舍里的口角都会被记录在案,她下意识地站直身体,生怕自己也在这份名单上。 秦野顿了顿,目光从文件移开,如利剑般刺向乔琳那张猫似的脸。 “最后一条,就在今日。凌晨四点五十五分,一级战备紧急集合,你身为军人,不想著如何以最快速度完成战备,反而在宿舍里涂脂抹粉,把嘴唇抹得像猴屁股,把脸蛋拍得跟唱戏的一样。乔琳,你告诉我,你是准备上战场杀敌,还是准备去战场上……色诱敌人?” “轰!”的一声,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鬨笑。 “色诱敌人”四个字,比任何惩罚都更具侮辱性,让乔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秦野放下手里的报告,那双冰冷的眸子最后看著她,作出最后的审判。 “根据《『猎人』预备营学员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凡在训练期间,表现差劣,思想懈怠,作风散漫,或在重大演习考核中出现严重失误,对集体造成重大损失者,经指挥部核实,教官组三分之二以上投票通过,可予以……清除出营。” “清除出营”四个字,像四把尖刀,狠狠扎进了乔琳的心臟。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秦野的声音,像最终落下的铡刀,冰冷而无情。 “乔琳,你的名字,就在这份清退名单的第一个。” “经指挥部研究决定,原三號营学员乔琳,思想作风存在严重问题,军事素养不达標,即刻清除出预备营,退回原籍,档案记大过!” “不——!!” 乔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凝固的表情终於崩溃,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比杀了她还难受!被清除出营,档案记大过,她这辈子都完了!她还怎么回京城?怎么面对那些等著看她笑话的姐妹? “教官!你不能这样对我!”她疯了一样衝上前,想去抓住秦野的胳膊,被后者后退一步,轻易避开。 她扑了个空,整个人更加崩溃,哭喊道: “我错了!秦教官,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爸爸京城军区的乔师长!你不能开除我!”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搬出自己的家世背景,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她面对的是秦野。 秦野看著她那张因为哭泣、灰尘和雪膏而糊成一团的脸,眼神中的嫌恶毫不掩饰。 “在这里,你爸是谁都没用。”他的声音冷得掉渣,“军队,是强者待的地方,不是你这种把战场当秀场、把军营当后园玩过家家的地方。你父亲身为师长,戎马半生,他的脸,今天都被你丟尽了!”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对著雷宽挥了挥手。 “张教官,名单上还有另外四个人,一併处理。叫纠察过来,把他们带走。” 这番话,彻底粉碎了乔琳最后的依仗,也让在场所有人再次感受到了这位教官的铁血无情。 “是!”张若冰教官大声应道,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很快,两名手臂上戴著“纠察”红袖標的士兵,迈著正步,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一边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架住了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乔琳。 “不!放开我!你们不能碰我!我是乔师长的女儿!” 乔琳疯狂地挣扎著,但她的那点力气在两名壮硕的纠察面前,无异於螳臂当车。 她的妆容在泪水和灰尘的混合下,变成了一张滑稽可笑的大脸,用红纸抿出来的嘴唇晕开,像流著血,狼狈到了极点。 …… 第347章 这傢伙,还真入戏了 王小丫和陈小草等人看著乔琳那副被拖走时还在疯狂咒骂的悽惨模样,非但没有一丝同情,反而觉得无比解气。 苏棠看著乔琳的身影消失在操场的尽头,那撕心裂肺的咒骂和哭喊声,没有在她心中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对於这种愚蠢的敌人,她连多费一丝心神都觉得浪费。 郑弘毅交给她的秘密任务第一个目標,竟然被秦野用这种雷霆手段、如此高效、如此公开地解决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在接下来的无限制格斗考核中,找个合適的机会,用一种看起来“合情合理”的方式,让她自己待不下去。 没想到,秦野看了她在那份演习復盘报告里,对乔琳“指挥失当”的客观描述,就直接帮她扫清了这个障碍。 真是省心了。 就在这时,秦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將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张教官!” “到!”张若冰教官齐声应道。 “清退名单上剩下的四个人,按规定处理。现在,立刻执行!”秦野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 很快,又有四名在演习中跟隨乔琳的几个士兵也,被点名出列,在他们面如死灰、苦苦哀求的哭喊声中,被纠察无情地带走。 整个三號营,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內,就少了五个人。 这雷霆般的手段,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操场上,剩下的六十二名士兵,无论是之前被罚跑鸭子步的,还是第一批集合的,全都站得笔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秦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些正以极其痛苦的姿势,在操场上缓慢挪动的“鸭子”大军身上。 “全体都有,停!” 五十多名士兵如蒙大赦,纷纷停下动作,一个个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双腿抖得像是筛糠。 “很好。”秦野看著他们这副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你们已经初步体会到了,什么叫纪律。现在,全体起立,归队!” 士兵们挣扎著站起身,一个个腿都软了,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回到了队伍里。 至此,一场紧急集合引发的整肃风暴,才算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 傍晚的残阳,无力地掛在西边的山头。 三號营的操场,此刻就是一处人间炼狱。 “解散——!” 当雷宽教官那沙哑得如同破锣般的两个字,从高音喇叭里炸响时,操场上那六十二个泥猴般的身影,没有一个能爆发出预想中的欢呼。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紧接著,“扑通”、“扑通”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下了一场“人肉饺子”。 无论是平日里壮硕如牛的男兵,还是咬牙坚持的女兵,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咸鱼,齐刷刷地瘫倒在地,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操场上,瀰漫著一股汗水、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呻吟声,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啜泣声,交织成一片悽惨的交响乐。 地狱般的第一天训练,终於结束了。 负重三十公斤十公里越野,只是开胃菜。 扛著上百斤的圆木做三百个深蹲,让所有人的大腿肌肉都嘎嘣酸疼。 在铺满了碎石和不知名杂物的泥潭里,匍匐前进一公里,更是让每个人的手肘和膝盖都磨得血肉模糊。 而最后的抗击打训练,则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尊严和体力。 没有巧,没有技巧,就是你一拳,我一脚。 秦野將所有人分成六组,规则简单粗暴:不许躲,不许格挡,轮流击打组员腹部、手臂等非要害部位,练习抗击打能力。 “我的娘啊……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別说话,说话漏风,我感觉我肺管子都在冒烟……” “水……谁有水……给我一口……就一口……” 男兵们横七竖八地躺著,一个个面如金纸,眼神涣散,嘴唇乾裂得起了皮。他们引以为傲的肌肉和力量,在今天这种榨汁机式的训练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女兵这边的情况则更为悽惨。 秦野没有给予她们任何优待,训练標准和男兵一模一样。 “呜……呜呜……我想我娘……”王小丫整个人都陷在泥地里,脸上分不清是汗水、泥水还是泪水,她连嚎啕大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只被拋弃的小猫,发出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她旁边的陈小草也好不到哪里去,瘦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轻轻揉著自己被踢得青紫的小腿。 纵使是有训练基础的白薇,此刻也脸色惨白,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软弱的声音。 处处都想与苏棠作比较的她的视线扫过苏棠时,却猛地一凝。 苏安虽然也浑身是泥,作训服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但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瘫倒,而是盘腿坐在一个相对乾净的角落,双目微闔,呼吸虽然急促,却带著一种平稳悠长的节奏。 白薇的心沉了下去,这女人,难道前三个月吊车尾都是在隱藏实力吗? 苏棠確实也累。 这种强度的训练,对这具仅仅经过几个月初步锻链的身体而言,负荷极大。 凭藉著对人体机能构造的精准了解,她在每一项训练中,都用最科学的方式分配体力,用最省力的方式完成动作,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肌肉的过度拉伤和关节的磨损。 饶是如此,当她挽起袖子时,那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臂上,依旧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瘀伤。 尤其是在小臂外侧,一块巴掌大的区域,青得发黑,中心甚至微微肿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是在抗击打训练时,被张奎那个莽汉用尽全力来的一记重拳留下的。 苏棠调整著呼吸,在心里把某个男人腹誹了一遍。 当教官就当教官,下手是真的一点都不含糊啊! 说好的“长期保密任务”,就是来折腾自己手下的兵,顺便折腾自己媳妇的? 她能感觉到,在抗击打训练时,秦野那看似隨意扫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时,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这傢伙,还真入戏了。 就在她暗自咬牙切齿时,一个装满了水的军用水壶,突然递到了她的面前。 …… 第348章 秦教官脸黑了 “苏安姐……” 一个带著哭腔的、虚弱的声音打断了苏棠的思绪。 王小丫和陈小草互相搀扶著,像两只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小鸡,一瘸一拐地挪到了她的身边,给她递上了水壶。 当陈小草看到苏棠手臂上那片恐怖的青紫色时,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里,“唰”的一下,涌出了豆大的泪珠。 “苏安姐,你……你疼不疼啊?”她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那片骇人的伤处,“这帮男兵下手也太重了!尤其是那个张奎,我看到他了,他就是故意的!他朝你打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王小丫也红了眼圈,气得直抽噎:“那个杀千刀的张奎!他不就是上次在食堂跟你叫板,被秦教官收拾了吗?他自己没本事,不敢找教官的麻烦,就把气撒在你身上!什么东西!” “张奎那个王八蛋!” 一声暴喝,高鎧带著他那几个警队出身的兄弟,像一群被触怒的狼,周身裹挟著实质般的杀气冲了过来。 当高鎧的目光落到苏棠手臂上那片刺眼的伤痕时,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写满愤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苏老师的伤,是他干的?”高鎧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著即將喷发的火山。 “就是他!”王小丫立刻告状,“我们都看见了!他就是公报私仇!趁人多混乱的时候搞偷袭。” “好,好得很!”高鎧怒极反笑,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喷火的眼睛在人群中疯狂搜索,“老子今天非扒了他的皮!” 张奎此刻正半死不活地躺在不远处,被两个同伴架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吹牛。 “看见没,老子一拳下去,那娘们儿差点没飞出去!要不是教官看著,老子能把她胳膊打折了!” “就是!一个女兵蛋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鎧哥也是昏了头,管她叫老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一抬头,正对上高鎧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张奎心里咯噔一下,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怂。他梗著脖子,挑衅地瞪了回去:“怎么著,高鎧?想给你那女老师出头啊?” “我去你的张奎!”高鎧的怒火被瞬间点燃,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一个箭步就要衝上去。 “住手。”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拉住了高鎧的衣服袖子。 苏棠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脸色因为疲惫和疼痛,显得有些过分的苍白。 高鎧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满眼的不解和憋屈:“苏老师!他……” “我知道。”苏棠打断了他,目光越过他,平静地落在不远处一脸得意的张奎身上。 张奎被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听见没?你老师让你別多管閒事!高鎧,你现在就是苏安养的一条狗!” “你他妈找死!”高鎧再次暴怒,转身又要衝。 “高鎧!”苏棠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要是现在过去,才是真的丟我的脸!” 高鎧的脚步,如同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巨大的愤怒和委屈无处发泄,让他英俊的脸庞都涨成了紫红色。 苏棠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恢復了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训练场上,没有男女之分,只有战友和敌人。他对搞偷袭,下重手,不是因为他强,而是因为他怕我。他怕我在食堂说的话,怕我在一个月后的格斗考核上,真的把他打趴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士兵,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张奎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恼羞成怒地吼道:“你放屁!老子会怕你一个黄毛丫头?” 苏棠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继续说道:“他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来找回场子,已经输了。你现在去找他打一架,就算打贏了,別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苏安的人,仗势欺人,输不起。他们不会觉得是你高鎧给我报了仇,只会觉得我苏安,是个需要躲在男人背后才能生存的弱者。” “我的脸,在食堂的时候,是我自己丟的。那么,在一个月后的训练场上,我也会亲手,把它挣回来。” “到时候,我会让他知道,拳头,不是只有他有。” 一番话,掷地有声。 高鎧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形纤细、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星辰还要明亮坚定的女孩,心中那股狂暴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 是啊,他怎么忘了。 她是谁? 她是在所有人都绝望时,能用一把破枪打出100环的枪神! 她是在枪械车间,能让孙老头都心甘情愿打下手、创造出奇蹟的“老师”!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別人保护的菟丝,她是一棵能自己长成参天大树的青松! 自己刚才的衝动,確实是鲁莽了,也確实是……小看了她。 高鎧胸口那股憋闷之气缓缓吐出,紧握的拳头也慢慢鬆开。 最终,他那满腔的怒火和保护欲,只能化作一句无比憋屈的话。 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身旁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浆。 “他娘的!”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心疼,声音都放轻了许多:“苏老师,你的伤……伤得太重了!我去医务室给你拿药!最好的云南白药!你等著!” 说完,也不等苏棠回答,他转身就朝著医务室的方向,像一头蛮牛般冲了过去。 他的那帮兄弟面面相覷,也赶紧跟了上去。 王小丫和陈小草看著高鎧那火急火燎的背影,都有些发愣。 “苏安姐,”王小丫小声说,“高鎧他对你……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高鎧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转而下意识飘向了操场另一端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秦野一直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那张冷峻的脸仍然看不出表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云南白药? 秦野的眸色暗了下去。 很好,明天的训练量,看来要让某些人体会一下,什么叫需要整箱的云南白药。 苏棠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视线里的变化。 那目光里的占有欲和警告意味,几乎要凝成实质,让她隔著几十米都感觉到了寒意。 苏棠无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气,同情地看了一眼高鎧消失的方向。 可怜的高鎧,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未来的“魔鬼特训”套餐,给预定了vip席位。 …… 第349章 简陋的医务室 三號营的医务室,与其说是医务室,不如说是一间稍微大点的库房,用白石灰刷了墙,摆著几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空气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汗臭味,还有红药水那独特的、略带甜腥的气味,混合成一种让人闻了就头晕脑胀的味道。 屋里屋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伤兵”。 “哎哟……我的腰……断了……使不上劲儿了……” “腿……我的腿没知觉了……谁来掐我一把,看看是不是还在……” “卫生员!给口水喝行不行?我嗓子冒烟了,跟吞了把沙子似的!” 唯一的卫生员,一个二十出头、满脸麻子的年轻小伙,此刻正被这群鬼哭狼嚎的壮汉围在中间,忙得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他手里只有两样“法宝”——一瓶红药水,一瓶碘酒,外加几捲髮黄的纱布。 “都別吵!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卫生员扯著嗓子喊,声音因为说了太多话已经嘶哑不堪,“胳膊腿没断的都给我忍著!破了皮的,自己拿签蘸点红药水抹上!屁大点伤,叫得跟要生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三號营是娘们儿营!”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身影猛地挤了进来,带著一股焦灼的火气。 “让开!都让开!” 高鎧像一头蛮牛,撞开挡在身前的几个人,衝到卫生员面前。他那张向来骄傲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从未有过的焦急和慌乱。 “卫生员!快!给我最好的伤药!止血、化瘀、还不能留疤的!快点!”他一把抓住卫生员的胳膊,声音又大又急。 卫生员被他嚇了一跳,又被他抓得生疼,顿时火冒三丈。他一把甩开高鎧的手,没好气地嚷嚷:“什么最好的伤药?你当这里是京城大医院啊?我这儿就红药水、碘酒,要不要?不要就滚蛋,別耽误我给別人治!” “红药水?碘酒?”高鎧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外,苏棠正安静地坐在角落,王小丫和陈小草一左一右地围著她,两个女孩的眼睛都哭得像兔子。 苏棠那白皙的手臂上,一片青紫得发黑的瘀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那么细腻的皮肤,怎么能用这种东西?留了疤怎么办? 一想到这,高鎧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疼又闷。 “不行!绝对不行!”他转回头,几乎是在对卫生员咆哮:“那玩意儿刺激性多大你知道吗?怎么能给女同志用?你这里就没有云南白药吗?或者別的什么好点的药膏也行啊!只要有,多少钱我都出!” “云南白药?”卫生员被他气笑了,他抄著手,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高鎧,“我说你这同志是新来的吧?云南白药?那是给谁用的?那是给战场上快断气的英雄用的!你们这就是训练擦破点皮,还想要上云南白药?你脸怎么那么大呢?再说一遍,要什么没什么!爱治不治!当兵的哪个身上没几块伤疤?就你金贵!” 说完,卫生员理都懒得再理他,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去给另一个齜牙咧嘴的士兵处理伤口,嘴里还小声嘀咕著:“哪来的愣头青,真是的……” 高鎧被当眾顶了回来,碰了一鼻子灰,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高鎧,在京城警队里也是个人物,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为了区区一瓶药,被人指著鼻子骂。 “噗嗤……” 门口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窃笑,声音不大,却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刺耳。 是张奎那伙人。 张奎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正躺在门边的地上哼唧,他那几个没受重伤的同伴则聚在一起,对著高鎧指指点点,满脸的幸灾乐祸。 “哎,你们看,那不是咱们的鎧哥吗?枪械天才啊,怎么连瓶好药都要不来?” “嘖嘖嘖,为了个女兵,急得跟孙子似的,结果呢?人家卫生员鸟都不鸟他!” “还云南白药呢,他以为他是谁啊?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看啊,他那『苏老师』的胳膊,今晚就得肿成大腿粗!明天训练一碰,保管哭爹喊娘!” “哈哈哈哈……” 这些饱含恶意的嘲讽,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扎在高鎧的耳朵里,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想衝过去把那几个碎嘴的傢伙按在地上揍一顿,但想到苏安说过不能动粗,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能做什么?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连一瓶最普通的伤药都拿不到,他只能在原地烦躁地来回踱步。 周围的其他士兵也看著他,眼神各异。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不屑的。 就在医务室门口的气氛因为高鎧的窘迫而变得微妙又尷尬时。 那片嘈杂的、充满了呻吟和嘲笑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鬼哭狼嚎的伤兵,像是被人集体按下了静音键,一个个把呻吟声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疼得满脸扭曲也不敢再吭一声。 正在给伤员涂抹红药水的卫生员,手一哆嗦,签直接戳到了伤员的伤口上,那士兵疼得浑身一颤,愣是咬著牙没敢叫出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了医务室的入口方向。 山个身影,正一前一后地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正是让他们在地狱里走了一遭的魔鬼教官秦野。 他身后,跟著脸色比锅底还黑的雷宽教官,还有张若冰教官。 秦野的脚步在医务室门口停了下来。 雷宽眼神里冒著火,显然是被这群兵的熊样气得不轻。 “哭什么哭!叫什么叫!!你们不嫌丟人,老子都替你们臊得慌!” “看看你们这德行!哼哼唧唧的,跟死了爹娘一样!老子当年在战场上,肠子被弹片划开流了一地,自己塞回去继续跟敌人拼刺刀,都没哼过一声!” “你们这叫伤?蹭破点皮,碰出点淤青,就叫伤了?我看你们就是欠练!骨头太轻!思想太懒!” 雷宽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被他骂到的士兵,一个个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骂声震天,但奇怪的是,大家心里的恐惧感反而消散了一些。毕竟,雷教官虽然凶,但大家已经习惯了。他骂得越狠,说明事情越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当雷宽骂完,喘著粗气退到一旁后,秦野才缓缓地、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医务室。 如果说雷宽的怒骂是狂风暴雨,那秦野的沉默,就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一进来,整个医务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秦野的脚步很轻,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了那张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药桌前。 卫生员小李赶紧站直了身体,紧张地搓著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350章 正骨水?这是军区特供 秦野的目光在桌上那些简陋的药品上扫过。 红药水,紫药水,碘酒,纱布,签……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瓶开著盖的碘酒上,那刺鼻的气味让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他伸出两根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將那瓶碘酒捻了起来。 他拿到眼前,看了一眼那深褐色的液体,然后,隨手就扔回了桌上的搪瓷盘里。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医务室里响起。 卫生员小李嚇得浑身一抖,脸都白了。 高鎧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他死死盯著秦野的动作,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扔完碘酒,秦野终於开口了。 “就用这个?” 他问的是卫生员。 卫生员小李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回答:“报、报告教官……营、营里……条件有限……就、就这些了……” “条件有限?”秦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所以,就用这种东西,去处理高强度训练造成的肌肉挫伤和组织坏死?” 他的话音刚落,不等卫生员回答,便直接下达了命令。 “从明天起,这种没用的东西,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训练营里。” 他转向身旁的张若冰教官,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张教官,麻烦您把给你们准备的东西抬过来。” 张若冰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瞭然。 她二话不说,重重地“是”了一声,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人都懵了。 准备的东西? 准备了什么东西? 这位魔鬼教官,不按常理出牌啊!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人群中,只有苏棠,心里却微微一动。 她看著秦野那挺拔的背影,看著他站在药桌前那副嫌弃一切的冷酷模样,心里却莫名地有了一丝预感。 几分钟后,在眾人或惊或疑的注视下,雷宽和另外两名教官,抬著一个半人高的军绿色大木箱子,沉重地走了进来。 “砰!”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医务室中央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这个神秘的大箱子吸引了。 秦野亲自上前,修长的手指乾脆利落地拨开了箱子上的两个金属锁扣。 “咔噠,咔噠。” 他掀开了箱盖。 就在箱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浓郁、复杂却又异常好闻的药香,从箱子里散开。 这股香气,混杂著草药的清新、药酒的醇厚,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沁人心脾的暖意,瞬间就压过了医务室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浑身上下被揍得快散架的骨头,都舒坦了不少。 “我的天……这是什么味儿?太好闻了!” “是药吧?什么药这么香?” 离得近的士兵们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箱子里看去。 只见那巨大的木箱里,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码放著数百个巴掌大的圆形小铁罐。 黑色的罐盖,铁皮的罐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在每个罐盖的正中央,都用红色的油漆,印著三个苍劲有力的繁体大字—— 正骨水。 “正……正骨水?” 一个离得最近、眼神最好的士兵,结结巴巴地念出了那三个字。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什么水?” “正骨水!你个文盲,就是治跌打损伤的!” “我知道这个!我爹以前在工地干活,从架子上摔下来,腿都快断了,托人从黑市上高价买了一小瓶,据说就是这个!抹了几天就能下地走了!神了!”一个士兵激动地喊道。 “真的假的?有那么神?” “比那还神!我听说,这玩意儿正宗的方子,是以前宫里给那些练武的太监和侍卫用的,后来传到民间,又被部队给收走了!现在市面上卖的,都是稀释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真正的正品,普通人见都见不到!” 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箱子里那些不起眼的小铁罐。 就连一直强撑著、满脸不屑的张奎,此刻也忘了哼唧,挣扎著想坐起来看得更清楚些。 高鎧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三个字,心臟“砰砰”狂跳。 正骨水!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他在警队的时候,就听队里的老前辈说过,军区有一种特供的强效正骨水,效果比市面上流传的那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有奇效。据说就算是骨头裂了,配合手法按摩,也能好得比別人快一半! 但那玩意儿是特供中的特供,每年產量极少,只有那些执行最危险任务的特种侦察部队,才能少量配发。寻常的野战部队,连长级別的干部都未必能见到一瓶。 可现在…… 整整一箱!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百罐! 就这么……出现在了他们这个鸟不拉屎的预备营里? 高鎧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看向秦野,那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拿出来的只是一箱不值钱的罐头。 这……这手笔也太大了! 这位秦教官,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351章 秦教官亲自示范 就在全场陷入一片因震惊而导致的诡异寂静时,秦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军区后勤部特批的强效正骨水。”他一开口,就直接证实了这药的“官方身份”,“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伤势轻重,都可以到医务室领取一盒。”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在人群中那些面露喜色、开始交头接耳的士兵脸上一一扫过,补充道: “別高兴得太早。” “给你们用最好的药,不是让你们来享受的。而是要让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內恢復身体机能,以最好的状態,迎接第二天更加残酷的训练。” “谁要是敢偷懒,不认真涂药,或者让我发现第二天谁的身上还有大片的瘀伤没有消散,影响了训练……” “……就不是罚跑十圈那么简单了。” 士兵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狂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这简直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我的娘啊……我没听错吧?给我们用这么好的药?” “一人一盒?每天?这也太奢侈了吧!” “可听教官这意思……明天要练得比今天还狠啊!这是先把我们治好,再往死里整啊。”一个士兵小声嘀咕。 “管他呢!有药用还不好?总比浑身疼得睡不著强!今天晚上我肯定能睡个好觉了!” 就在大家准备一拥而上领取药的时候。 秦野的声音再次响起,“等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解地看著秦野。 药也给了,话也说了,怎么还不让领? 秦野没有理会眾人的疑惑,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那些因为疼痛而面容扭曲的男兵,看到了那些强忍著泪水的女兵,也看到了角落里,那个虽然脸色苍白,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苏棠手臂那片骇人的青紫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快到除了苏棠自己,没有任何人察觉。 “这种特供药,药效猛烈,用法也有讲究。不是隨便在身上抹匀了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一罐正骨水,在手里掂了掂。 “如果用法不对,不仅不能活血化瘀,反而可能导致气血淤积,加重伤势。到时候,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眾人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啊?还有这么多讲究?” “那……那该怎么用啊教官?”一个胆子大的士兵忍不住问道。 “是啊教官,您教教我们吧!” 这可是宝贝,要是用错了,那不是亏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求知慾,齐刷刷地聚焦在秦野身上。 高鎧也紧张地看著,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学会,然后去给苏老师上药!他绝对不能让苏老师的伤势加重。 秦野似乎对眾人的反应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拧开铁罐的盖子,一股更加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只见他用食指指腹,轻轻在里面那墨绿色的药膏上挖了一小块。 “要配合特定的按摩手法,找到淤积处的穴位,用內劲將药力渗透进去,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一个一个教,太浪费时间。” “这样吧,我只示范一次。你们都看仔细了,要是学不会,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示范?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可是秦教官亲自教学!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问题是……找谁示范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在人群中游移,既希望被选中,又害怕被选中。 被选中,意味著能得到魔鬼教官的“亲手治疗”,那效果肯定非同凡响。 但同时,也意味著要当著全营几十號人的面,被他“摆弄”,那得多尷尬? 尤其是女兵们,一个个脸都红了,既期待又害羞。 …… 第352章 找个理由给媳妇上药罢了 白薇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將额前因为汗水而黏在一起的几根碎发,用自以为最优雅的动作撩到耳后。 那双总是带著精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 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被秦教官选中…… 那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仅意味著能第一个享受到那神奇药膏的治疗,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信號!一个向全营宣告的信號! 这说明,教官看重她,他看中的,是她白薇这样有头脑、有实力、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白薇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像,当秦教官那双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落在自己身上时,自己该用怎样一种既坚强又带点柔弱的表情去应对,才能恰到好处地展现自己的与眾不同。 之前被秦野一招秒杀,此刻正靠在墙角哼唧的张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一想到秦野那双能轻易捏碎他骨头的手要在自己身上按来按去,顿时感觉浑身上下的伤都更痛了。千万別是老子,千万別是老子……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毅然决然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是高鎧。 他站了出来,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医务室里投下一片坚定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通红的、写满了焦急与恳切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秦野。 选我! 他的眼神在吶喊。 他想亲身体验那药膏的用法,他想以最快的速度、最標准的手法学会这一切。 然后,他要去给苏老师上药! 他一秒钟都等不了了!一想到苏老师手臂上那片恐怖的伤痕,一想到她那苍白的脸色,高鎧的心就像被泡在滚油里煎熬。他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任何一个男人,去碰触苏老师的伤口,即便是教官也不行! 高鎧的举动,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我操,鎧哥牛逼啊!真汉子!” “这是想学了给苏老师献殷勤吧?” “嘘……你小声点!” 王小丫和陈小草紧张地攥住了彼此的手。她们当然希望高鎧能被选中,这样苏安姐就能得到最好的照顾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挑起。 秦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女兵们羞怯又渴望的眼神,看到了男兵们紧张又抗拒的表情,也看到了白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脸颊。 他的目光在高鎧那张写满“选我”的脸上,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那冷漠的无视,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高鎧的脸上,让他眼中的火焰瞬间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不看我? 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高鎧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终於,秦野的目光停住了。 他定格医务室一个角落里,定格在了那个身形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的身影上。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秦野的薄唇,终於缓缓开启。 “苏安,出列。” 空气在凝滯了一秒后,瞬间被各种倒吸凉气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惊呼所填满。 “什么?!” “是苏安?” “怎么会是她?!” 高鎧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秦野,又猛地转头看向苏安,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三个字在疯狂地迴响。 苏安,出列。 为什么是她? 怎么能是她?! 教官要……要亲手给她上药? 白薇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堪称精彩绝伦。她那充满渴望的笑容还僵在嘴角,眼神里的光彩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和屈辱。 在全场几十道复杂情绪的目光注视下,苏棠平静地应了一声。 “是。” 她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脚步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或受宠若惊。 她走到医务室中央,那口巨大的军绿色木箱前。 秦野垂下眼帘,看著她。 “坐下。”他命令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棠依言,在箱子边上一个乾净的、临时搬来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挽起袖子。” …… 第353章 他的手,只为她温柔 苏棠听话地將自己左臂的作训服袖子,一圈一圈,慢慢地向上捲起。 隨著那截被汗水浸湿的粗布向上翻卷,一截纤细、白皙得如同上好羊脂玉的手臂,暴露在了空气中。 然而,这份美好,却被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彻底破坏。 “嘶——”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片伤,从她的小臂外侧一直延伸到手肘附近,足足有巴掌大小。中心的顏色青得发黑,边缘则是大片的青紫,並且高高地肿了起来,与周围白皙细腻的皮肤形成了惨烈到极致的对比。 “我的天……这伤得也太重了!” “这是谁下的手?也太狠了吧!这是抗击打训练?这他妈是想把人胳膊打断啊!” “是张奎……我看见了,他就是公报私仇。” 议论声中,张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想反驳,却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小草的眼泪“唰”就下来了,心疼得直抽噎。 而秦野,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伤。 没有人知道,在他那张冰封雪塑般的面具之下,是怎样翻江倒海的心疼与怒火。 他的棠棠,他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宝贝,竟然被人伤成这样! 那个叫张奎的……很好。 秦野在心里,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修长的指腹,在那个打开的铁罐里,轻轻沾上了一抹墨绿色的药膏。 然后,他抬起头扫视全营, “一个军人的身体,就是一台最精密的武器。它可以在战场上损耗,但绝不能因为愚蠢的训练和无知的保养而报废。任何损伤,都必须以最高效、最专业的方式进行修復。” “都看清楚了。” “我,只教一次。” 话音落下,在全营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在白薇怨毒、高鎧心碎、江言探究的目光中。 秦野那沾著墨绿色药膏、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缓缓地落向了苏棠手臂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淤伤之上。 指尖与肌肤相触的瞬间,苏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冰凉。 这是第一感觉。 秦野的指腹,带著军人特有的、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触感有些粗糙,温度却比想像中要低很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冰凉的触感,与手臂上伤处火烧火燎的肿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紧接著,一股温热的感觉,伴隨著一股极其霸道的药香,从他手指接触的地方,开始缓缓地渗透进来。 “肌肉挫伤,首要在於散瘀。很多人拿到药,就是胡乱在伤处涂抹,以为揉开了就行,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秦野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 他的手指並没有直接按在肿胀最厉害的中心部位,而是在伤处边缘,找到了几个点,用一种极为特殊的频率和力道,开始按压。 “人体经络,穴位密布。这片区域,对应的是手三阳经。找到曲池、手三里、外关这几个关键穴位……” 他的口中,吐出一个个专业到让所有人都云里雾里的名词。 “……用內劲带动指力,先疏通经络,让淤积的气血重新流动起来。力道要沉,但不能是死力,要螺旋渗透进去。” 在所有人看来,秦教官的动作標准、严苛,充满了科学性和教学性。他的每一个按压,每一次揉动,都仿佛是教科书里的標准示范。 他的表情专注而冷峻,眼神里只有苏棠的伤处。 秦野的力道看似很重,却完美地避开了她伤势最核心、最脆弱的痛点。 那种疼,不是硬生生的按压,而是一种酸、麻、胀,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感觉。 他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落在淤血最严重区域的穴位上,一股股温热的药力推入经络深处。 那感觉,就像是堵塞的河道被瞬间冲开,淤积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说不出的畅快…… 第354章 后山秘密约会 苏棠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上那片肿胀的、硬邦邦的区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慢慢变软、消散。 苏棠垂著眼帘,看著他专注而冷峻的侧脸,看著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著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下頜线。 就在这时,秦野为了调整一个更方便发力的角度,身体微微前倾。从旁人的角度看,他只是更专注於治疗。 但这个动作,却让他的嘴唇,几乎贴到了苏棠的耳廓边。 一股独属於他身上的、混合著淡淡的松木香和皂角味道的乾净气息,钻进了苏棠的鼻腔,用一个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三点,后山。” 苏棠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看到媳妇笑了,秦野心都漏了一拍,他心里那股因为看到她受伤而憋著的火气,莫名就散去了一大半,却一瞬忽视了手上的力度。 “唔……” 苏棠猝不及防的,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这一声,瞬间牵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苏安姐!”王小丫和陈小草惊呼出声。 高鎧更是身体猛地一颤,那股被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衝上了天灵盖! “教官!”他终於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喊了出来,“她……她伤得很重,您……” 秦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隔著人群,冷冷地落在了高鎧身上。 又是这小子,我给媳妇上药,他凭什么管那么宽。 “你在质疑我?” 秦野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只是平铺直敘的一句反问。 “我……我没有……”高鎧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就闭嘴。看好。” 秦野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短短几分钟,在所有人注视下,奇蹟发生了。 苏棠手臂上那片原本青得发黑、高高肿起的骇人伤处,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消散、褪色。 肿胀,也完全消了下去。 “我的天……” “这……这也太神了吧!” “这药是仙丹吗?!” “不光是药神,是教官的手法神!你们看,他按过的地方,顏色退得最快!” 这哪里是药?这是救命的宝贝啊! 高鎧也彻底呆住了。他愣愣地看著苏棠那只已经恢復了平整光滑的手臂,再看看秦野,暗道秦教官的手法真是神了。 示范结束。 秦野鬆开了手,苏棠手臂上只剩下一点点温热的触感。 他直起身对眾人说: “都看会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谁敢说会?那神乎其技的手法,看都看不过来! 秦野似乎也料到了这个结果,但他也不恼,本来就没想过只言片语能教会这帮兔崽子。 重要的是能亲自给自己媳妇上药。 “从今天起,每天训练结束后,各班班长组织,两人一组,互相涂药按摩。谁敢敷衍了事,或者因为私人恩怨藉机下黑手,一经发现,后果自负。” 说完,他看也不再看眾人一眼,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医务室,只留下一个冷酷挺拔的背影,和瀰漫著浓郁药香的房间。 士兵们在原地愣了几秒,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疯了一样冲向那个绿色的木箱。 “我的!我的!给我一盒!” “別挤!他娘的,踩到老子手了!” “卫生员!发药啊!”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高鎧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江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苏安已经恢復如初的手臂,又看了一眼秦野消失的方向,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而白薇,则死死地盯著苏安,那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安不仅没有被惩罚,反而成了全场唯一一个得到教官“亲手治疗”的幸运儿! 这不公平! 苏棠没有理会周围所有的目光,她活动了一下自己已经完全不疼了的手臂,感受著皮肤下温热的药力,心里却在想著另一件事。 半夜,后山…… 这傢伙,还真会找时间。 …… 第355章 终於抱到香香媳妇了 夜,深了。 三號营的宿舍区,万籟俱寂,只剩下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白日里震天的口號、痛苦的呻吟、教官的怒骂,全都被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吞噬得乾乾净净。 高强度的训练榨乾了所有人的精力,即便是那些平日里最爱在熄灯后聊天的刺头,此刻也都睡得像死猪一样,鼾声此起彼伏。 女兵宿舍里。 姑娘们今天实在是累惨了,领到那神奇的正骨水后,都来不及兴奋,两人一组互相齜牙咧嘴地涂抹完,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沾著枕头就睡了过去。 女兵宿舍里梦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那股浓郁霸道的正骨水药香,混合著少女们的汗味,形成了一种奇异又让人安心的味道。 王小丫和陈小草的床铺紧挨著苏棠。 两个小丫头今天算是彻底被榨乾了,互相涂完药,头刚沾到枕头就昏睡了过去,睡梦中还时不时抽搐一下,嘴里嘟囔著“冲啊”、“我不行了”之类的胡话。 苏棠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双眼闭著,呼吸平稳悠长,仿佛也已进入了深度睡眠。 但实际上,她的意识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身体是疲惫的,像被拆散了又胡乱组装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 尤其是左臂,虽然经过了秦野那神乎其技的按摩和特供药膏的治疗,已经消肿退瘀,但被张奎用尽全力偷袭的那一下,伤及了筋骨,依然隱隱作痛。 可她的精神,却像一根绷紧的弦,在静謐的夜里,敏锐地捕捉著周围的一切信息。 她在等。 凌晨三点钟。 就在这片沉寂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苏棠侧耳倾听了片刻,確认周围的舍友们都已进入深度睡眠,才轻轻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动作轻柔地掀开身上那床带著补丁的薄被。 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无声。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欞洒下一片清辉。 就在这时,窗户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鸟叫。 “咕咕……咕……” 那声音,模仿的是林间最常见的杜鹃鸟,无论是音调还是频率,都惟妙惟肖,与真正的鸟鸣毫无二致。 若是旁人听了,只会以为是哪只夜猫子还没睡。 但苏棠的眼神,却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微微一动。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號。 她走到窗边,借著月光,看到宿舍楼后那片小树林的阴影里,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苏棠没有犹豫,她转身,像一只黑猫,灵巧地闪出了宿舍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前。 这里是宿舍楼的背面,正对著后山,也是宿舍看守和巡逻士兵的死角。 她熟练地打开窗户,探头看了一眼。 下面是鬆软的泥地,距离地面不过三米高。 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苏棠双手撑住窗台,腰腹发力,身体轻盈地翻了出去,在半空中一个舒展,落地时双腿弯曲,完美地卸掉了所有的衝击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夜风微凉,带著草木的清新气息,吹在脸上,让她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没有停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后山靶场方向的黑暗中。 …… 三號营的后山,其实就是演习时那片山地的外围。白天是靶场,到了晚上,这里除了巡逻的哨兵,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苏棠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所有的巡逻路线,终於抵达了约定好的地方——靶场尽头,一块巨大的形状像臥牛的岩石后面。 这里是射击位的死角,也是巡逻的盲区,是个隱秘的地点。 她刚在一片灌木丛后站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就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树叶被拨动的声音。 忽然,身侧的黑暗中,一道黑影猛地窜出! 苏棠的身体瞬间绷紧,反击的动作已经做了一半,但下一秒,一股熟悉到让她安心的、混合著松木和阳光味道的凛冽气息,便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她被拉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有力,霸道,力度紧得几乎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是我。” 一个低沉沙哑,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思念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 第356章 疼得晚饭都少吃了一个馒头 苏棠紧绷的身体,在闻到那股熟悉气息的瞬间,就软了下来。 她靠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里,耳边是他擂鼓般“咚咚咚”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快,几乎要撞破他的胸腔。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淡淡松木、凛冽寒风和乾净皂角味道的气息,霸道地包裹了她所有的感官。 “你想嚇死我啊?”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糯的嗔怪。 秦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收紧双臂,將她更深地、更用力地嵌入自己的怀抱,恨不得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用力地吸了一口独属於她的、带著淡淡青草和药香的清甜味道。 那颗从他接到任务、知道她要来这个鬼地方开始就一直高悬著的心,那颗在白天看到她受伤时揪成一团的心,直到此刻,才终於落回了实处。 “对不起,”过了许久,他闷闷的声音才从她颈边传来,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沙哑和后怕,“我等急了。” 从约定的三点,到现在快三点半了,这半个小时对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怕她出不来,怕她出来时被舍友发现,怕她撞上巡逻的哨兵……脑子里闪过无数种糟糕的可能。 “碰上点小麻烦,甩掉了。”苏棠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心里那点被嚇到的小小紧张,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大型猛兽。 秦野这才稍稍鬆开她一点,却依旧不捨得放手,转而捧住她的脸,借著从树叶缝隙里漏下的微弱月光,仔仔细细地端详著。 他的棠棠,瘦了,也黑了点,那张原本白皙水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现在是健康的小麦色,少了几分娇贵,多了几分英气和淳朴的美。 但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左臂上。 白天在医务室里,他隔著作训服,亲手为她推拿过,那淤血硬块的触感,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疼吗?”他抬起她那只受伤的胳膊,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不再是白天那副冷得掉冰渣的语调,而是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担忧和思念,每一个字都裹著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 听到他这带著一丝委屈和內疚的声音,苏棠白天受的那点罪,心里憋的那点气,瞬间就一扫而空。 这傢伙,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却总觉得是他的责任。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声音懒懒的,“本来挺疼的,疼得我晚饭都少吃了一个馒头。” 秦野的心瞬间又揪紧了。 “不过呢,”她话锋一转,仰起脸看著他,“被我们威风凛凛的秦大教官当著全营几十號人的面,又是摸又是按的,现在好多了。大家都在传,说我苏安是走了大运,能让魔鬼教官亲自给『特殊照顾』呢。” “就你贫嘴。”秦野抱著她纤细的腰肢,又收紧了几分,听出她是在逗自己,心中那份自责才稍稍消散了些。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微笑,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著,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静謐。 良久,秦野才再次轻轻鬆开苏棠,捧起她那只受伤的手臂仔细查看著。 月光下,那片骇人的青紫色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痕跡。 第357章 许久未见吻技见长 可即便是这样,也足够刺眼了。 秦野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看到了。”他闷闷地说,“那个叫张奎的,下手没分寸。还有那个高鎧,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围著你转,吵死了。” 那酸溜溜的语气,让苏棠忍不住想笑。 她抬起头,借著月光,看著他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英俊脸庞,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哟,我们的秦大教官,这是吃醋了?”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坚实的胸膛,“你白天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我叫出去『特殊照顾』,就不许人家高鎧同志关心一下战友了?” “他那是关心吗?”秦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那眼神,就跟狼看见了肉一样,恨不得把你吞下去。还有,什么叫特殊照顾?我那是正常教学。” 看著他一本正经、大义凛然地狡辩,苏棠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是是,我们的秦教官最公私分明了。” 她趁他不注意,踮起脚,主动凑过去,在他那因为不悦而紧绷著的薄唇上,蜻蜓点水般地,轻轻啄了一下。 柔软的,带著她独特清甜气息的触感,一触即分。 秦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不悦和醋意,都在那一瞬间被清空了。 他只感觉到嘴唇上还残留著那柔软的、不可思议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划过,却在他的心湖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呆呆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含著狡黠笑意的眼睛。 苏棠看著他这副傻掉的样子,心里乐开了,正想再调侃他两句。 谁知,下一秒,天旋地转。 秦野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那张冷峻的脸庞在她眼前瞬间放大,然后,一个带著惩罚意味的、霸道而炙热的吻,狠狠地落了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笨拙的、会脸红的秦野,也不是那个冷酷的、不近人情的秦教官。 此刻的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宣告著自己的主权。 这个吻,不像之前的任何一次。没有试探,没有温柔,充满了浓烈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一丝丝被她挑逗后的恼羞成怒。 苏棠被他吻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只能被迫仰著头,承受著他狂风暴雨般的热情。 直到她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抽乾了,秦野才终於稍稍鬆开她一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两人都急促地喘著气。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死死地锁著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以后不许再提別的男人。”他命令道,语气又凶又霸道。 这男人的想像力也太丰富了点。 不过,他吃醋的样子,还真……挺可爱的。 看他气鼓鼓的样子,苏棠决定还是先顺顺毛。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她拉著他的大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他们哪能跟你比啊。” “不过……”她话锋一转,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白天发给她的那个小铁罐,在他面前晃了晃,“你那个正骨水確实是好东西,比我空间里那些普通的跌打药效果好多了。我给它升级了一下。” “我在里面滴了几滴灵泉水,效果翻倍。”她拧开盖子,一股比白天那正骨水更加清新、更加沁人心脾的药香,混合著灵泉独特的甘冽气息,瞬间飘散出来。 “你再帮我上一次药,估计明天早上起来,就一点痕跡都看不到了。” 秦野看著她那副狡黠又得意的可爱模样,心头一软,眼里的冰霜彻底融化成了能溺死人的温柔。 他知道,这是她用空间里的灵泉水,重新调配过的特製药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著她,走到一堆废弃的沙袋后面坐下,这里刚好能挡住营区方向的视线。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捲起她的袖子,就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当看到那截依旧带著淡淡淤痕的手臂时,秦野的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暗了下去。 他用指腹挖了一点点那融合了灵泉的特製药膏,小心翼翼地为她重新涂抹,那冰凉的膏体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就迅速变得温润。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有任何“教学”的成分。 此刻的他,温柔得不像话。 他的手指,带著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触感有些粗糙,温度却滚烫得惊人,在她光滑的肌肤上缓缓打著圈。 那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又带著一股奇异的魔力,让那温热的药力,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肤深处,舒缓著每一寸疲惫的肌肉。 苏棠,她垂著眼帘,看著他专注的侧脸。 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樑和轮廓分明的下頜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都柔和了许多。 还是那么好看。 苏棠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傢伙,就是长得太招摇了。今天他一出现,营地里那些女兵的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 尤其是那个乔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想到这里,苏棠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哎,”她用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秦教官,你这次的任务,到底是来训练我们的,还是来招蜂引蝶的?” 秦野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夜色里看著她,带著一丝不解。 “什么招蜂引蝶?” …… 第358章 那你也招蜂引蝶 “就你啊,”苏棠故意板起脸,一双清亮的眸子在月光下闪著狡黠的光,“你一来,就把咱们三號营『第一男神』的宝座给抢了。以前那些女兵,十个里头有九个,眼睛都跟长在江言身上似的。结果你今天一露面,好傢伙,她们看你的眼神,就跟供销社刚到了新布料一样,冒著绿光。尤其是那个乔琳,我看她恨不得直接化成水,黏在你身上。” 秦野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脑海里闪过白天乔琳那拙劣的假摔和那副扭捏作態的模样,一阵反感涌上心头。 “那个女人,脑子有问题。”他言简意賅地评价。 “那你呢?”他忽然问,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也觉得我招蜂引蝶?”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又突然,带著一股孩子气的执拗。 “我?”苏棠故意拉长了音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作训服,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即便是坐在废弃的沙袋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峻和强大,也足以让任何女人心跳加速。 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是挺招的。长得人高马大,又是特聘教官,还这么…………” “嗯……英俊。確实是资本雄厚。” 秦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红了。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听见有人用“资本雄厚”来形容一个男人。 还是从自己媳妇嘴里说出来的。 这词儿……听著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苏棠看著他难得的窘迫模样,心情大好,本来只是隨口一句调侃,想缓和一下这有些过分安静的气氛。 谁知道,秦野在短暂的窘迫后,那好看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又皱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她的话,然后,一个闷闷的、带著浓浓酸味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你也招蜂引蝶。” 他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那个江言,那个高鎧,也看你。” 苏棠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我们威风八面的秦教官,今晚是绕不开这个坎了。” “我没有。”秦野立刻否认,但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和手上不自觉加重了一丝的力道,却彻底出卖了他。 “唔……”苏棠故意发出一声痛呼。 秦野瞬间紧张起来,手上的力道立刻放轻,声音里满是懊恼:“弄疼你了?” 苏棠看著他那副紧张又嘴硬的可爱模样,心里乐开了,还是逗自家的男人最有意思。 她凑过去,学著他白天在医务室里那副冷酷教官的派头,故意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秦教官,你这可是公报私仇,藉机下黑手啊。一经发现,后果自负哦?” 她把白天他对全营士兵说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那软糯又带著一丝促狭的语调,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著他的耳膜。 秦野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耳朵尖,瞬间窜遍了全身。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在夜色中,悄悄地、彻底地红透了。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窘迫,但看著她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带著促狭笑意的眼睛,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能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她手臂的伤上,嘴里却忍不住开始抱怨。 “那个叫高鎧的,跟只没头苍蝇一样,一天到晚围著你转。在医务室里,那眼神就差没黏在你身上了。还有今天下午,我看见他给你递水壶。” 秦野一边说,一边回想著白天的情景,心里那股无名火就噌噌往上冒。 他自己的媳妇儿,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结果在这破地方,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臭小子覬覦。 尤其是那个张奎,竟然敢伤了她! 想到张奎,秦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苏棠听著他这幼稚又霸道的抱怨,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喂,秦大教官,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自己,在几十號人面前,偏偏就点名叫我出去,亲手给我上药。现在倒怪別人看我了?” 她的话,让秦野瞬间语塞。 他当时……他当时就是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心疼得不行,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亲手確认一下她的伤势,只想让她快点好起来。 至於会造成什么影响,他根本就没想。 现在被她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那个举动,確实是有些太惹眼了。 看著他那副吃瘪的模样,苏棠心里的那点小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最喜欢看的,就是他这副被自己逗得说不出话,却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 “你也是,”苏棠靠在他的肩膀上,享受著他的服务,嘴里也没閒著,“白天训练的时候,下手也太狠了。我看到好几个女兵都哭了。你就不怕把人练废了?” “慈不掌兵。”秦野的声音恢復了一丝冷静,“这批学员,有一些底子还不错,但心气太傲,尤其是打贏了二號营后,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兵天將了。不把他们这身傲气灭一灭了,上了真正的战场,就是去送死。” 听到“战场”两个字,苏棠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这些人,包括她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都可能会直面真正的敌人,真正的生死。 她换了个话题,戳了戳他的胳膊。 “说正经的,你信里说的那个『长期保密任务』,就是来给我当同事就是来这儿当教官?”她歪著头看他,“郑副部长到底怎么跟你说的?別想蒙我,你肯定不是只为了训练新兵这么简单。” 提到正事,秦野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继续为她按摩,一边低声解释。 “嗯。郑副部长走之前,和我单独谈过一次。萧部长的意思是,这批预备营的学员,是『龙焱』未来几年最重要的新鲜血液来源。所以,必须用最严酷、最接近实战的方式,来筛选和打磨他们。”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夜色里专注地看著她,“我也想来。我想看著你。” 他不想再经歷那种,她身在险境,自己却只能在千里之外等待消息的煎熬了。 哪怕只是这样,能每天看到她,知道她是安全的,他就觉得安心。 第359章 要被发现了! 秦野继续道:“我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是用我的方法,把他们锻造成真正的利刃。那些承受不住的,就淘汰掉。” 苏棠听完,瞭然於胸,知道了萧部长的用意。 萧部长这是派了个最强的辅助来给她撑腰?一个在明处敲打,一个在暗处观察,这配合倒是有趣。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有任务?”苏棠仰头问他。 秦野点头:“知道,郑副部长跟我提过。你那份復盘报告,还有另外几个班长的报告,昨天就送到我桌上了。” 苏棠挑了挑眉:“所以,早上乔琳那事……”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格斗考核上,亲自把乔琳打服,让她自己滚蛋。没想到秦野的动作更快,也更直接,就把人打包送走了。自己倒是省心了,但也少了很多乐趣。 “那种货色,不配让你动手。”秦野的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看了她的档案,还有你在演习復盘报告里对她的评价。指挥失当,心术不正,还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留著也是祸害。早点清理了,省心。配合你纠掉这些害群之马,也是我第二个任务。” 苏棠心里一暖。 这傢伙,嘴上不说,行动上却把什么都做了。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扫清障碍。 “那经过这几天观察,我们眼光毒辣的秦大教官,觉得哪些人才值得培养呢?”苏棠追问。 秦野沉默了一下。 “江言算一个。有大局观,沉得住气,是当指挥官的料,就是有时候太求稳,缺了点血性。” “高鎧,忠诚有余,谋略不足,是当尖兵的好手,但带不了队。” “还有你宿舍那个叫刘兰娣的,我看过她的考核报告,山地作战能力很强,是个好苗子,就是性格太独,得学会怎么跟团队配合。” 他一个一个地点评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审视自己的猎物。每一个人的优点、缺点,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苏棠安静地听著,心里对他又多了几分佩服。 他的判断,和她观察到的结果,几乎一模一样。这傢伙,不仅打架厉害,看人也毒辣得很。 就在这静謐的后山,在这无人打扰的角落,絮絮叨叨地聊了许多事情,两人享受著这片刻的、偷来的温存。 就在这时—— “沙沙……” 远处的小树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枯叶上,声音虽然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 有人来了! 秦野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將苏棠揽进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黑暗中,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连呼吸都停住了。 秦野整个人化作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战斗状態。 苏棠也瞬间收起了所有慵懒的神情,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能感觉到,来人不止一个,听脚步声,至少有两到三个人,正朝著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而且,其中一个人的手里,还提著一盏忽明忽暗的马灯。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他娘的,这大半夜的还得巡逻,冻死个人了……谁会大半夜不睡觉,跑后山来。”一个压低了的、带著浓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嘘!你小声点!”另一个声音立刻制止了他,“雷教官让咱们来巡夜,你就老实点。听说新来的秦教官治军严得很,你要是敢偷懒被他抓到,小心明天罚你去扫猪圈。” “说到秦教官,你说,那个苏安,到底是什么来头?白天秦教官竟然亲自给她上药……” “谁知道呢?看著挺普通的啊,瘦瘦小小的。不过人家本事大,考核第一呢。估计是教官惜才吧。” “惜才?我看不像……” 几个哨兵的八卦声,清晰地传进两人的耳朵里。 苏棠:“……” 秦野:“……” 黑暗中,苏棠能感觉到秦野的身体更僵硬了,抱著她的手臂也收得更紧。 她甚至能想像出他此刻脸上那又黑又窘迫的表情,秦野可能也没想到早上这事能变成营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行了,別八卦了,赶紧转一圈就回去睡觉。尤其是靶场这边,雷教官特意交代了,要多看看。” 是巡逻的士兵。 秦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现在的位置,虽然隱蔽,但如果巡逻兵真的仔细搜查,被发现的风险极高。 一旦被发现,他倒是无所谓,最多就是担个“训练过激”的名声。 可苏棠怎么办? 一个女学员,三更半夜和男教官在后山“私会”,这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萧部长和郑副部长交给她的任务,也別想再执行下去了。 秦野的脑子飞速运转。 跑,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堆废弃沙袋,又看了看旁边那块一人多高的臥牛石。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將苏棠打横抱起。 “唔!”苏棠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秦野抱著她,像一只最矫健的猎豹,几个闪身,就悄无声息地窜到了臥牛石的后面。 石头后面是一个凹进去的夹角,空间狭小得可怜,刚好能容纳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秦野將苏棠放下,自己则挡在了外面,高大的身躯几乎將她完全笼罩。 “別出声。”他再次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带来一阵战慄。 苏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她整个人几乎都被他圈在怀里,后背紧紧地贴著冰冷的岩石,而身前,是他坚实滚烫的胸膛。 他沉稳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一下下,重重地砸在她的耳膜上,与她自己那越来越快的心跳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独属於他的,混合著松木、汗水和夜风的凛冽气息,蛮横地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 而此刻,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了。 “……这边都看过了,没什么异常。我说老李,咱们就別往那靶子后面瞅了,黑灯瞎火的,能有啥?” “不行!雷教官说了,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偷了子弹藏在这儿怎么办?” 一束鬼火般的光斑,在他们藏身的石头前来回晃动,光影斑驳,仿佛在舔舐著岩石的边缘。 苏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 第360章 还有人?这下热闹了 巡逻队的脚步越来越近。 苏棠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和秦野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声音大得让她担心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秦野將她往怀里又揽了揽,手臂如同铁箍,几乎是將她整个人都按在了自己坚实滚烫的胸膛上,不留一丝缝隙。 他的身体像一堵无法撼动的墙,挡在她身前,为她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危险和窥探。 苏棠的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粗糙的岩石,而身前,是他灼热的体温和沉稳如山的心跳。 一冷一热,让她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搂著自己腰的手,正在一寸寸地微微收紧,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一样。 这傢伙,也很紧张啊。 苏棠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竟然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在他们藏身的臥牛石另一侧,那片距离他们不过几十米远的茂密灌木丛里,突然也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 还有人?! 苏棠和秦野的瞳孔,在黑暗中同时骤然一缩! 两人闪电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后山,今晚怎么这么热闹? 除了他们,竟然还有第三方! 是谁?是和他们一样,偷偷溜出来约会的学员?还是……有別的目的?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小覷。 外面的巡逻兵,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什么声音?”那个叫老李的士兵经验老到,立刻警惕地喝道,脚步声瞬间停下。 另一名年轻些的哨兵小王压低声音说:“李哥,会不会是野兔子或者山狸子啥的?这后山晚上动静多著呢。” “不对!”老李一口否定,“野兽的声音不是这样的,这声音……是人!他娘的,还真有不长眼的敢半夜摸到这儿来!” 那盏昏黄的马灯,光束瞬间定了格,如同鬼魅的眼睛,直直地照向了几十米外那片发出声音的灌木丛! “谁在那里?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开枪了!”老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甚至拉动了枪栓,发出了清脆的“咔噠”声。 石头后面的苏棠和秦野,连呼吸都停滯了。他们现在的位置,巡逻兵只要再往前走几步,稍微偏一下头,就能將他们尽收眼底。 秦野的身体更紧绷了,他將苏棠护得更紧,几乎让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 苏棠知道,秦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暴露,他会在第一时间出手,用最快的速度制服这几个哨兵。 但那样一来,动静就太大了,后续的麻烦会无穷无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灌木丛里的动静却引开了巡逻队,为她们爭取到了时间。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灌木丛吸引的这一刻,秦野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手指在苏棠的腰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撤退信號。 苏棠心领神会。 秦野揽著她,像一只融入了夜色的猎豹,身体紧贴著臥牛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去。他们的动作轻盈到了极致,没有惊动一片树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几乎就在巡逻队离开的同时,秦野已经带著苏棠,退出了十几米,彻底消失在了另一片更深的黑暗之中。 直到两人一路潜行,绕了老大一个圈子,確认彻底安全后,秦野才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处停了下来。 这里比刚才的臥牛石后更隱蔽,也更安全。 危机彻底解除。 秦野鬆了口气,刚想放开苏棠。 谁知道,苏棠却忽然主动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还带著夜风凉意的坚实胸口,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的,闷闷的笑声传了出来。 “噗……哈哈哈……”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得喘不过气来,“秦教官,你现在……你在全营可出名了……” 她一边笑,一边学著刚才那个哨兵小王的八卦语气:“他们都说你『惜才』,对那个叫苏安的女兵,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哎哟,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秦野的脸,在黑暗中,彻底黑了。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白天在医务室的举动,完全是出於本能的心疼和担忧,根本没想过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现在被自己媳妇儿当成笑话讲出来,还被那两个哨兵添油加醋地议论,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股又窘又恼的情绪直衝头顶。 他一把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著自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恶狠狠地“警告”道:“不许笑!” 可他那在月光下泛著红晕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他內心的窘迫。 “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苏棠见好就收,她知道再逗下去,这傢伙可能真的要恼羞成怒,当场“家法伺候”了。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借著微光,活动了一下已经完全不疼了的左臂,皮肤光滑如初,在月色下泛著一层莹润的光,连一点淤青的痕跡都看不到了。 “药效真好。”她真心实意地讚嘆道,心里却在想,还是加了灵泉水的版本效果拔群。 听到她提起手臂的伤,秦野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恼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和后怕。 他拉过她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臂,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下达军令:“以后不许再受伤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训练场上,没人会跟你讲情面。那个叫张奎的,下手没分寸。我会找机会『关照』他的。” 他所谓的“关照”,苏棠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是地狱级別的魔鬼特训套餐。 “不用。”苏棠摇了摇头,“我的仇,我自己报。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差距。” …… 第361章 第三个人到底是谁 她苏棠的人,什么时候需要別人帮忙找场子了? 她要的,是在万眾瞩目之下,堂堂正正地,用实力把对方打到跪地求饶。 秦野看著她自信又强大的样子,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仿佛淬了两捧最亮的星光。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底最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征服欲和占有欲,被她这副耀眼又危险的模样撩拨得蠢蠢欲动。 他想把这束光攥在手心里,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最终,他还是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滚烫情绪,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好。但要保护好自己。” 他了解她,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在她需要的时候出手。 苏棠弯了弯眼睛,默认了他的妥协。 两人沉默了片刻,刚才那旖旎曖昧的气氛,被这短暂的严肃冲淡了些许。苏棠脑子里还盘旋著另一件事。 “说起来,”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他怀里,像只找到了暖炉的猫,“刚才在灌木丛里的那个人……你觉得会是谁?” 提到这个,秦野的眼神也瞬间冷峻下来。 “听动静,应该只有一个人。”他冷静地分析著,属於顶尖侦察兵的敏锐直觉开始运作。 苏棠赞同地点头:“没错,那个人非常紧张,心跳和呼吸都乱了。” 秦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人,三更半夜,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跑到后山靶场深处?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你觉得,会不会是衝著你来的?”秦野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任何对她有潜在威胁的因素,他都必须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不清楚,明天你看看巡逻队的报告,看看有没有抓到这人。”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凝重的气息。 这件事,像一根小小的刺,扎进了他们心头。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远处的山林里已经隱隱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 “我该回去了。”苏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叶,这偷偷摸摸的约会,实在是太考验心臟了。 “我送你。”秦野也跟著起身,语气不容置喙。 两人再次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一路无话,苏棠能感觉到秦野握著她的手,比来时更紧了几分。 刚才的惊险一幕,和那个神秘第三人的出现,像一层阴影笼罩在两人心头。他们都清楚,这座看似平静的军营,实则暗流涌动。 快到女兵宿舍楼下那片熟悉的小树林时,走在前面的秦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乾燥,带著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温度滚烫得惊人,紧紧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苏棠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自己那件作训服最贴身的內兜里,掏出一个用乾净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小包,塞进她手里。 那小包很轻,却带著他滚烫的体温,仿佛还残留著他胸膛的心跳。 “这是什么?”苏棠有些好奇。 “回去再看。”秦野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 苏棠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心里更好奇了。这傢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天训练,小心点。”秦野又叮嘱了一句,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紧紧地锁著她,里面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和担忧,仿佛她不是去训练,而是要上刀山火海。 “知道了,秦……教官。”苏棠故意拖长了尾音,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的笑意,用力捏了捏他的大手。 看著她转身,像一只最灵巧的夜猫,再次悄无声息地攀上二楼的窗户,借著窗沿和墙壁上凸起的砖石,几个借力就翻身进入宿舍楼,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秦野才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一直仰著头,看著那扇窗户,直到那扇窗户被从里面轻轻关上,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高大的身影融入了黎明前最后一丝深沉的夜色…… 第362章 来自秦教官的投餵 苏棠一路屏息,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沿著熟悉的路线,回到了自己宿舍的门口。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梦话和此起彼伏、堪比拉风箱的鼾声。 空气中混合著肥皂味和浓郁的正骨水药味,形成一种独属於军营宿舍的奇异味道。 她轻轻拧动已经有些松垮的门把手,將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正准备闪进去。 就在这时—— “吱呀——” 斜对面的一个宿舍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这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棠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紧紧贴在门后的阴影里,连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 被发现了? 她的身体瞬间切换到战斗模式,大脑飞速运转,计算著如果对方发现她,她需要在零点几秒內做出反应。 一道纤瘦的人影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 那人似乎是起夜,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嘴里还打著哈欠,脚步虚浮地朝著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走去。 因为光线昏暗,加上刚睡醒脑子不清醒,那人压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斜对面的门后阴影里,还藏著一个人。 苏棠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將自己的气息完全隱匿在黑暗里。 直到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厕所的方向,苏棠才缓缓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 她正准备进屋,彻底结束这惊心动魄的一夜。 可就在她侧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那扇虚掩著的、刚刚有人走出来的宿舍门。 门上掛著的木质班级牌,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下,隱约能看到几个字——女兵二號宿舍。 是白薇她们的宿舍。 苏棠的目光微微一凝。 刚才那个起夜的女兵,她有印象,是二班一个平时不太起眼的姑娘,睡在靠窗的位置。 而那扇被推开的门,此刻还虚掩著,没有关严。 透过那道门缝,苏棠可以清晰地看到门后第一张床铺的情景。 那张床,是白薇的。 苏棠的记忆力极好,她清楚地记得每个宿舍的人员床位分布。 此刻,那张属於白薇的床上,军绿色的薄被整齐地隆起一个人的形状,枕头也好好地放在被子上方,看上去就像有人正在里面安睡。 这个“人”的轮廓太僵硬了,起伏的曲线完全不符合人体睡臥时的自然状態。尤其是“肩膀”的位置,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方形凸起。更重要的是,没有呼吸。 哪怕隔著十几米,以苏棠的听力,也能捕捉到宿舍里其他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唯独白薇的床铺,一片死寂。 这是用枕头和叠好的衣物,偽装出床上有人睡觉的假象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苏棠的脑海! 她瞬间联想到了半个多小时前,在后山灌木丛里听到的那个笨拙又惊慌的动静。 那个神秘的“第三人”…… 会是她吗? 苏棠的眼神,在黑暗中,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没有立刻进自己的宿舍,而是像一只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继续潜伏在门后的阴影里。 她在等。 等那个去上厕所的女兵回来,也等一个可能出现的、更让她感兴趣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两三分钟后,那个起夜的女兵打著哈欠回来了,她迷迷糊糊地推开二班的门,走了进去,隨手將门带上。 “啪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走廊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苏棠依旧没有动。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还没完。 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就在天边已经泛起第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宿舍楼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响动。 那是有人在攀爬宿舍楼背面的排水管! 苏棠的耳朵微微一动,目光瞬间锁定了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 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外翻了进来,落地时发出的声音,轻得就像一片羽毛。 那人影在窗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確认走廊里是否有人,然后才直起身,朝著二班宿舍的方向,躡手躡脚地走来。 借著晨曦微光,苏棠看清了那人的脸。 正是白薇。 她身上穿著和自己一样的作训服,裤脚和袖口上沾著新鲜的泥土和草叶,头髮也有些凌乱,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心神不寧。 她做贼心虚地走到二班宿舍门口,极其小心地打开门锁,然后闪身进去,又轻轻地將门关好。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发现,在斜对面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將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有意思。 白薇,三更半夜,一个人跑出去……干什么? 苏棠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不再停留,推开自己宿舍的门,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轻轻关上门。 宿舍里,王小丫和陈小草睡得正香。王小丫睡姿豪放,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个床,嘴里还吧唧著,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陈小草则缩在床角,睡得很安稳。 苏棠回到自己的床铺,脱掉外衣,动作轻柔地躺下。 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將秦野给的那个油布包拿了出来。 她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光,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 油布里面,没有她想像中的武器或者什么军用设备,而是一块用更乾净的蜡纸包著的东西。 她撕开蜡纸,一股浓郁香甜、几乎不属於这个贫瘠时代的味道,瞬间在鼻尖瀰漫开来。 是巧克力。 而且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那种掺杂了大量代可可脂的劣质巧克力,而是纯度很高、带著微微苦涩香气的黑巧克力。 这是一个完整的铁盒,深蓝色,上面印著金色的英文字母——“cadbury's dairy milk”。 吉百利牛奶巧克力。 苏棠认得这个牌子,是英国的老牌子了。在这个年代的龙国,別说是在这大西北的偏僻军营,就算是在沪市或者京城的涉外商店,也绝对是需要用外匯券才能买到的顶级稀罕物。 这东西,比黄金还珍贵。 秦野……这傢伙,从哪儿弄来的? 那个在训练场上冷得像冰坨子的男人,是怎样费尽心思,才把这么一盒“违禁品”一样的东西,偷偷塞给她的。 白天训练的所有疲惫,夜里奔波的所有惊心动魄,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小小的铁盒抚平了。 她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排排包裹著锡纸的、整整齐齐的巧克力块。 她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角,放进嘴里。 那微苦中带著极致香醇丝滑的味道,在舌尖缓缓融化,浓郁的奶香和可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顺著喉咙,一直甜到了心里。 真甜。 她將剩下的巧克力重新用蜡纸和油布包好,贴身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於感觉到了一丝困意,闭上了眼睛。 然而,她刚闭上眼没多久,睡在她对铺的王小丫忽然翻了个身,鼻子还用力地嗅了嗅。 “嗯……什么味儿……好香啊……” 王小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然后……猛地从床板上坐了起来!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忘了这丫头的鼻子比狗还灵! 王小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像两只探照灯一样,在宿舍里扫来扫去。 “不对,不是做梦……”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满是激动和肯定,“我闻到了,是吃的。甜的。香喷喷的,奶香奶香的……” 她这边的动静,把睡得本来就轻的陈小草也给惊醒了。 “小丫,怎么了?”陈小草揉著眼睛,小声问道。 “好像是苏安那传来的,好香啊。”王小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对铺的苏棠,“苏安姐,你藏什么好吃的了?” 说著,她手脚並用地就想往上铺爬。 苏棠:“……” “別吵。”苏棠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王小丫的额头,阻止了她的“进攻”,“你小声点,想让全宿舍的人都起来吗?” …… 第363章 馋哭俩大馋丫头 王小丫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苏棠。 下铺的陈小草也悄悄地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又紧张地凑了过来。 苏棠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知道,今天这事儿,是瞒不过王小丫这只“人形警犬”的鼻子了。 与其藏著掖著,倒不如大大方方地。 她从自己紧贴胸口的外套內兜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这个动作,在两个女孩眼中,被无限放慢。 她们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 苏棠没有直接打开,而是先將自己床铺的帷幔拉得严实了些,然后对两人招了招手。 王小丫和陈小草心领神会,立刻手脚並用地,悄无声息地从各自的床铺上爬了下来,猫著腰,钻进了苏棠的“小天地”。 一瞬间,小小的床铺空间里,挤了三个人,空气都变得有些温热和拥挤起来。 “苏安姐,到底是啥宝贝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王小丫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苏棠没说话,只是在两个女孩期待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一层、一层地解开那泛著油光的布。 油布之下,是一层乾净的蜡纸。 当蜡纸被揭开,露出那个静静躺在中央的、深蓝色的铁盒子时,王小丫和陈小草的呼吸,彻底停滯了。 那是一个她们从未见过的漂亮铁盒,深邃的蓝色如同夜晚的天空,上面印著一串流畅而优雅的、金色的外国字母,在从帷幔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晨曦的光下,闪烁著神秘又高贵的光泽。 “我的娘欸……” 王小丫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她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结结巴巴地问:“苏……苏安姐……这……这是啥啊?这铁盒子上印的字,咋跟……跟庙里道士画的符似的,一个都看不懂。” 陈小草也瞪大了眼睛,小声附和:“真好看……比供销社里卖的饼乾盒子好看一百倍。” 苏棠看著她们俩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是巧克力。” “巧克力?!” 这一次,两个女孩是异口同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又混合著极度震惊的惊呼! 这个词,对她们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梦幻。 那是在沪市的大画报上,在偶尔能看到的外国电影里,才存在的东西。是那些穿著漂亮裙子、烫著捲髮的“洋小姐”和“大资本家”才能吃得起的金贵玩意儿! 据说,那么一小块,就顶得上一个正式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普通人別说吃了,连见都没见过。 “苏安姐,你……你哪儿来的这个?”陈小草的声音都在发抖,她看著那盒巧克力,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就像在看一件博物馆里的稀世珍宝。 “家里人托人捎来的。”苏棠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 “天吶!你家里人也太厉害了吧!这种洋玩意儿都能弄到!”王小丫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一下那冰凉光滑的铁盒,然后又像触电一样飞快地缩了回来,仿佛怕把它碰坏了似的。 “苏安姐,我……我能闻闻味儿不?就闻一下!我保证不动手!让我长长见识……”王小丫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著苏棠,那眼神,像一只看到了肉骨头的小奶狗。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传说中比黄金还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 看著她这副样子,苏棠又好气又好笑。 她打开铁盒的盖子。 “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股从未闻过的、浓郁到极致的、混合著微苦和香甜的奇异香气,瞬间从铁盒中瀰漫开来,霸道地钻进了三个女孩的鼻腔。 “呜——” 王小丫和陈小草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眼睛都舒服得眯了起来。 “太香了……这味儿也太霸道了……”王小丫闭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如痴如醉的表情,“比过年时候我妈用猪油炸的油角子还香!” 苏棠被她的比喻逗笑了,她从里面掰下一小块,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递到王小丫面前。 王小丫看著那块黑乎乎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却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苏安姐,我不能要!这东西太金贵了!我闻闻味儿就心满意足了!真的!” 第364章 深夜紧急查房 王小丫是真的馋,馋得口水都快把床单淹了。 但她也是真的不敢要。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这么金贵的东西,苏安姐自己肯定都捨不得吃,怎么能分给她呢。 “拿著。”苏棠的语气不容置喙,她直接把那块边缘整齐、散发著奇异香气的深色小方块塞进了王小丫温热的手心,“就一小块,尝尝味道。你要是不吃,我可就全收起来了,以后闻味儿的机会都没有。” 她又掰下同样大小的一块,递给旁边已经看傻了的陈小草。 陈小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脸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想摆手,但看到苏棠那不容反驳的眼神,最终还是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块巧克力的一角。 王小丫感受著手心里那块巧克力传来的、带著苏棠体温的温度,心里又感动又纠结,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尖儿直颤。 最终,对那神仙味道的好奇,还是战胜了一切。 “那……那我就尝一小口?”她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然后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巧克力,仿佛在捧著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生怕自己粗手笨脚给捏碎了。 她没有立刻吃。 而是先像个经验老道的小鉴宝师,把它凑到鼻子底下,闭上眼睛,深深地、陶醉地吸了一口气,那副模样,虔诚得像是在闻什么灵丹妙药。 “香!真香啊……”她发出一声满足的梦囈,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这味儿,咋这么霸道呢?比咱食堂过年燉肉的味儿还勾人!” 然后,她才像在举行什么极其神圣的仪式一般,伸出舌尖,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 “唔!” 那浓郁到极致的、带著一丝奇妙微苦,隨后又如同山洪暴发般席捲而来的香甜醇滑,瞬间在她舌尖炸开! 王小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得像两颗五百瓦的灯泡,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大脑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五秒钟,她才“嗷呜”一声,把整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幸福得快要哭出来了。 “呜呜呜……好吃!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感嘆著,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含糊不清地感嘆著,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幸福感,“苏安姐,这……这比大白兔奶好吃一百倍!不!一千倍!大白兔奶跟它比,简直就是没放的窝窝头!” 陈小草也学著她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品尝著,她不像王小丫那样咋咋呼呼,只是安静地咀嚼著,那双总是带著怯意的眼睛里,闪烁著从未有过的、满足又惊喜的光芒,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点晶莹的泪。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块果,更是从未体验过的、来自同伴的珍贵善意。 看著她们俩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苏棠的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起来。 她自己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味。那甜蜜的味道,似乎因为分享,比刚才独自品尝时,更浓郁了几分。 秦野那傢伙,冷著一张脸,倒是会疼人。 就在这小小的、被帷幔隔绝的空间里,三个女孩头挨著头,分享著这点来之不易的甜蜜,气氛温馨又和谐。 然而,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她们斜对面的上铺,那个一直以来都沉默寡言,如同影子一般的张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躺在黑暗里,听著苏安床上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嬉笑和惊嘆。 那股霸道的、她从未闻过的香甜味道,也一丝不漏地钻进了她的鼻腔,搅得她心神不寧。 苏安,她又在搞什么名堂? 张曼的眉头,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三个女孩挤在一起,分享完了那点甜蜜,又开始小声地聊著白天的训练,吐槽著秦教官的冷酷无情,王小丫说他简直是活阎王,陈小草却小声反驳说觉得教官其实很有原则。 “哎,你们说,咱们啥时候才能熬出头啊?这日子,比俺们村里冬天挖河泥还累……”王小丫嘆了口气。 “坚持住,总会过去的。”苏棠轻声安慰道,心里却在想,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呢。 然而,她们的“深夜茶话会”並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她们聊得正起劲,气氛稍微有些放鬆的时候,宿舍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就在她们聊得正起劲的时候,宿舍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还有手电筒那刺眼的光束,在她们宿舍的窗户上,来回扫荡! 她整个人的状態一下子就从放鬆的閒聊切换到了警惕的临战模式,耳朵微微耸动,仔细地分辨著外面的动静。 王小丫和陈小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嚇了一跳,嬉笑声戛然而止,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 “怎……怎么了,苏安姐?”王小丫压低声音,紧张地问。 “別说话。”苏棠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了帷幔,仿佛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脚步声消失了。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草丛里不知名的虫鸣。 “可能……可能是巡逻的哨兵路过吧?”陈小草小声猜测,心臟却不爭气地“怦怦”直跳。 苏棠没有回答,依旧保持著侧耳倾听的姿势。她的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 果然,过了几秒,一道刺眼的光束,再次从她们宿舍的窗户上一扫而过! “啊!”陈小草嚇得低呼一声,赶紧捂住嘴。 那手电筒的光,太亮了,亮得骇人,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在窥探著她们的秘密。 三个女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光束扫过后,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小丫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刚想开口说“是不是走了”,那道光束,竟然又一次扫了回来!而且这一次,它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在她们的窗户上,停留了足足两秒钟! 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三个女孩的心里炸开。 紧接著,一阵清晰的、沉重的、带著不容置疑节奏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直地朝著她们这间宿舍楼走来! “咚……咚……咚……” 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们的心尖上。 而且,不止一个人!听这动静,至少有三四个人! “坏了!是教官他们!是来查房的!”王小丫这下是真嚇得脸都白了,“这……这要是被抓到我们半夜不睡觉还聚在一起…………肯定要罚我们去掏粪坑的!” “快!快回床铺上!”陈小草也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就想从苏棠的床上爬下去。 “別慌!”苏棠低喝一声,“立刻回自己的床,盖好被子,不管听到什么,都別出声,装睡!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了!”两个女孩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苏棠的上铺下来。 王小丫慌乱中,一头撞在了床沿的铁栏杆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叫出声。她手脚並用地爬上自己的床,像条泥鰍一样钻进被窝,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只敢留一条小缝喘气。 陈小草也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铺位,心臟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苏棠则是將那个蓝色的巧克力铁盒盖好,连同外面的蜡纸和油布,意念一动,瞬间消失在手心,被她收进了空间。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床铺,拉开帷幔,也躺了下去,盖好被子,调整著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早已熟睡。 几乎就在她们全部“就位”的瞬间,那沉重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她们宿舍的门口。 然后,停下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的脚步声更加可怕。宿舍里的女孩们,连呼吸都停滯了,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绑绑绑!”三声势大力沉的砸门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开门!紧急查房!” …… 第365章 完了,被抓包了 宿舍里其他原本在熟睡的女兵,也全都被这巨大的声响惊醒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 “谁啊?”睡得死死的周智慧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我数三声!再不开门,后果自负!”门外的声音愈发冰冷,“三!” 王小丫和陈小草的脸,在被窝里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是张若冰教官!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没人敢去开门。 “二!” 就在她即將喊出“一”的时候,刘兰娣一咬牙,翻身下床,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股夹杂著凌晨寒气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门口站著的,正是脸色冰冷如霜的张若冰。她穿著一身笔挺的作训服,手里拿著一个明晃晃的大號手电筒,眼神锐利如鹰,在她身后,还跟著两名荷枪实弹的男纠察队员。 这阵仗,哪是查房,分明是来抓人的! “教……教官……”刘兰娣被这阵势嚇了一跳,有些结巴。 张若冰根本没理她,手电筒的光束“唰”的一下就射了进来,在宿舍里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光束冰冷刺眼,被照到的女兵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当光束扫过苏棠的脸时,苏棠依旧闭著眼,呼吸平稳,仿佛睡得正沉。 扫过王小丫时,蒙在被子里的她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扫过陈小草时,她甚至能看到女孩长长的睫毛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张若冰的目光在宿舍里巡视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后山靶场是军事禁区,三更半夜有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那里,绝不是小事! 巡逻队一路追查,跟到女兵宿舍楼就没了踪跡。 那个夜闯禁区的人,大概率就藏在这栋楼里。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出身的教官,她对气味极其敏感。 而这间宿舍,味道最是可疑。 “全体都有,全部起床!到地上站好!”张若冰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 女兵们不敢怠慢,一个个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下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只披著被子或穿著单薄的睡衣,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瑟瑟发抖地站成一排。 苏棠也“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慢吞吞地下了床,和王小丫、陈小草站在一起。 王小丫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她悄悄地挪了一小步,躲到苏棠身后,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陈小草则低著头,紧张得连看都不敢看教官一眼。 张若冰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每一个女兵的脸上扫过,试图从她们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棠、王小丫和陈小草三人身上。 这三个人,站得太近了。 而且,和別的女兵那种纯粹的、被惊醒的茫然不同,她们的紧张里,似乎还夹杂著別的东西。 尤其是那个王小丫,眼神躲躲闪闪,一看就有鬼。 张若冰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迈步走了进来。 她一边走,一边用鼻子在空气中仔细地嗅著。 是的,就是这个味道。 一股浓郁的、香甜的、带著奶香和一种说不出的奇异苦涩的香味。 这味道,绝不是这个年代普通人家能有的雪膏或者肥皂的味道。 这是一种食物的香气。 这股味道,在苏棠和王小丫的床铺附近,最为浓郁。 张若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若冰身上,看著她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猎豹,迈著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苏棠和王小丫的床铺前。 王小丫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鼓,她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几乎要站不住,全靠苏棠在身后用手肘悄悄顶了她一下,才没有当场瘫倒。 苏安姐……怎么办……怎么办……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盘旋。 那神仙一样好吃的巧克力,那股霸道又勾人的香味,此刻却成了悬在她们头顶的一把利剑,隨时都可能落下来。 陈小草更是嚇得小脸惨白,双手死死地攥著衣角,指节都发白了。她不敢想像,如果被教官发现她们半夜偷吃东西,还是那种一看就来路不明的“洋玩意儿”,会是什么下场。 开除?记大过?还是……更严重的处分? 苏棠依旧面无表情,垂著眼帘,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失策了。 她低估了这巧克力的香气穿透力,也低估了王小丫鼻子的灵敏度,更没想到,会引来一个同样对气味极其敏感的教官。 不过,东西已经进了空间,人赃並获是不可能的。 张若冰在床铺前站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浓郁的香甜气息,夹杂著王小丫身上特有的、洗得发白的肥皂味和汗味,直衝她的鼻腔。 “你们两个,”张若冰的声音冰冷,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苏棠,又点了点王小丫,“刚才,在干什么?” 王小丫的身体猛地一抖,差点叫出声来。 苏棠抬起头,迎上张若冰审视的目光,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打扰了睡眠的迷茫和不满。 “报告教官,我们在睡觉。”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心虚。 “睡觉?”张若冰冷笑一声,手电筒的光束猛地打在王小丫的脸上。 王小丫被刺眼的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把手放下!”张若冰厉声喝道。 王小丫嚇得一哆嗦,赶紧把手放下。 “我问你,王小丫,”张若冰的语气充满了压迫感,“你床铺周围这股甜味,是怎么回事?別告诉我是你做梦梦出来的!” 来了! 苏棠的心微微一沉。 王小丫的大脑彻底当机了,她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 “说不出来?”张若冰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她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两名纠察队员下令,“搜!把她们两个的床铺,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所有的柜子、箱子、枕头、被子,全都打开!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 第366章 小丫百口莫辩 “哗啦——” 王小丫放在床头的一个小木箱被直接掀开,里面几件换洗的內衣、一条攒了很久布票才扯的碎土布,还有一双纳了一半、准备寄给家里娘穿的千层底鞋垫,全都散落一地。 “哗啦——” 苏棠的柜子也被打开,里面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作训服和一条毛巾,简单得不像个女孩子的柜子。 纠察队员甚至粗暴地撕开了她们的枕头套,將里面填充的蕎麦壳倒了出来,又將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被子抖散开,在空中扬起一片灰尘。 宿舍里的其他女兵看到这阵仗,一个个嚇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何曾见过这种架势?这哪里是查宿舍卫生,分明是在抄家! 王小丫、陈小草的心都揪紧了,她知道,苏安姐肯定把东西藏得很好,但万一呢……万一被搜出来呢?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两个纠察队员几乎把苏棠和王小丫的所有个人物品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床板的缝隙都用手电筒照了一遍,却连一粒渣都没找到。 “报告教官,没有发现。” “报告教官,这边也没有。” 两个纠察队员站起身,向张若冰报告。 怎么会没有? 张若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股味道明明这么浓郁,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 难道是……吃完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的目光就再次锁定了王小丫。 这一次,她看得极其仔细。 在手电筒那刺眼的光线下,她终於发现了那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 在王小丫微微有些乾裂的嘴唇右侧,有一个比芝麻粒还小的、深褐色的痕跡。 当王小丫因为紧张而下意识地用舌头去舔嘴唇时,一股更加清晰的、混杂著她口腔气息的香甜味道,飘了出来。 “王小丫!”张若冰厉喝一声。 “到!”王小丫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过来!” 王小丫不敢违抗,迈著僵硬的步子,哆哆嗦嗦地走到张若冰面前。 张若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用食指的指尖,在王小丫的嘴角,轻轻地、用力地一抹。 然后,她將手指举到自己的眼前。 白色的手套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深褐色的、带著油润光泽的痕跡。 她將手指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就是这个味道! “这是什么?”张若冰举著那只手套,凑到王小丫的眼前,“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王小丫看著那道褐色的痕跡,大脑“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 怎么会……她明明擦过了…… 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只白手套上,钉在那一抹深褐色的、罪证般的痕跡上。 “我再问你一遍!”张若冰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什么?东西藏在哪里?是谁给你的?” 一连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致命。 王小丫的身体晃了晃,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棠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心软和分享,竟然会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报告教官!是我!是我吃的!”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憨憨傻傻、胆小如鼠的农村丫头,在铁证面前,竟然没有哭闹求饶,而是一口將所有的事情都揽了下来。 王小丫害怕,张若冰再问下去会牵扯到苏安,苏安是好心才把食物分享给她,怎么能让苏安也为此受牵连。 “是你?”张若冰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就是我!”王小丫梗著脖子,豁出去了,“是我半夜肚子饿,没忍住,偷吃了点东西!” “偷吃东西?”张若冰冷笑,“吃的是什么?你可別告诉我是窝窝头。窝窝头可没有这么香甜的味道。” 王小丫的脑子飞快地转著,她知道自己绝不能说出巧克力三个字。那种“洋玩意儿”,一旦说出来,问题就不是偷吃东西那么简单了,说不定还会被扣上“里通外国”、“思想腐化”的大帽子。 “是……是红!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红块!”王小丫急中生智,胡乱编了一个理由,“我……我怕被你们发现,就……就偷偷在被窝里含了一小块,所以……所以味道才这么大。”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道理。红也是甜的,而且是这个年代农村常见的东西。 然而,张若冰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红?”她挑了挑眉,“你家是开厂的?能有这么香的红?我怎么闻著,这味道里还带著一股奶味和……一股说不出的焦苦味?” 王小丫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没想到这个女阎王的鼻子这么刁钻。 “那……那是我把红和……和奶粉混在一起了!”她继续硬著头皮往下编,“对!就是奶粉!我……我身体弱,我娘怕我在这边营养跟不上,就托人给我捎了点奶粉票,我换了点奶粉,和红混在一起吃,补身子!” 这个谎言,漏洞更大了。 奶粉是什么?那是比白面大米还金贵的稀罕物,是给刚出生的婴儿和重病號吃的,她一个身强力壮的农村兵,哪来的奶粉票?还跟红混著吃?简直是暴殄天物! “王小丫!”张若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还是觉得全营的教官都是傻子?编!你接著给我编!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来!” “教官!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王小丫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知道自己编的谎话很拙劣,但她只能死扛著。 因为她一鬆口,遭殃的就是苏安姐了。 苏安姐那么厉害,那么好,对她和草儿那么照顾,她绝不能连累苏安姐! 张若冰的目光放到王小丫身上。 现在,王小丫偷藏零食,基本已经可以定性了。 按照军纪,这属於严重违纪,至少也是一个警告处分,並且要在全营大会上做检討。 仅仅是偷吃东西,值得她们这么大动干戈,半夜亲自带队来查房吗? 张若冰的最终目的,是揪出那个夜闯后山禁区的人。 那个人,和偷吃东西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係? 张若冰的脑子里飞速地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那个去后山的人,就是王小丫。 而她去后山,很可能是去和外面的人接头,拿这个奶粉和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问题了,这可能涉及到更严重的、破坏军营管理规定的私相授受! “王小丫。”张若冰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刺骨,“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今天晚上,从熄灯號吹响到现在,你有没有离开过这间宿舍?” 王小丫的心,猛地一沉,小脸变得煞白…… 第367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后山? 离开宿舍? 她彻底懵了,她根本不知道教官在说什么,她明明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床铺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比偷吃东西严重一百倍的指控。她只是下意识地、拼命地摇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 苏棠的眼皮,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跳了一下。 她立刻明白了,张若冰的目標,根本不是什么巧克力。 而是后山的那个人。 她这是……想把两件事併案处理,用偷吃零食的“小罪”,来逼问出夜闯禁区的“大罪”。 是她疏忽了,没想到一块巧克力会惹出这么大的风波,更没想到会把这个单纯的丫头牵扯进更深的漩涡里。 就在王小丫被问得哑口无言,整个场面陷入僵局的时候。 “报告教官!” 一个著几分怯意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隔壁宿舍的白薇,正披著一件外套,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 她头髮有些凌乱,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那张总是带著精明算计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刚被吵醒的迷茫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她好像是被这边的巨大动静惊醒,不放心地过来看看情况。 “有什么事?”张若冰皱眉问道,对这个突然的打扰有些不悦。 白薇怯生生地往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宿舍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看到两个荷枪实弹的男纠察时仿佛被嚇到了,声音压得更低了。 “教官……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一副欲言又止、內心无比挣扎的样子,好像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有话就说,別在这里吞吞吐吐!”张若冰没什么耐心。 白薇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这才开口。 “报告教官,就在刚才……大概半个小时前,我肚子不舒服,起来上茅房。” “回来的时候,我……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从……从这间宿舍的后窗,翻了出去……” 什么?!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翻窗户? 如果说刚才偷吃东西只是违反纪律,那半夜翻窗外出,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所有女兵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可是部队!纪律森严的军营!半夜三更从宿舍窗户翻出去,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这要是被抓到,可比偷吃东西严重一百倍! 张若冰的目光看向白薇。“你確定你看清楚了?” “我……我確定。”白薇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天黑,但今晚月亮好,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影动作特別快,特別利索,一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去的方向……好像是……往后山靶场的方向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人群中已经面无人色的王小丫。 后山靶场的方向。 这几个字,彻底点燃了张若冰心中的那根引线。 一切都对上了,可疑的、来路不明的食物,半夜三更翻窗外出的鬼祟人影。 目的地,正是军事禁区——后山靶场。 这两件事,必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那个人长什么样?你看清是谁了吗?”张若冰追问道。 白薇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和迟疑的神色,她低下头,仿佛在努力回忆,又像是不敢確定。 “天太黑了,离得又有点远,我没看清脸……不过……不过那个身形,感觉有点矮小,瘦瘦的,跑起来的样子……感觉……感觉有点像……” 她的话没有说完,像是在顾忌什么,但她的目光,却再次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人群最前面的王小丫的身上。 这个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唰——” 一瞬间,宿舍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王小丫的身上。 王小丫的身材,在普遍高挑健壮的女兵里,確实算是比较“矮小”的。因为年纪小,加上从小在农村营养不良,她的个子不高,身板也单薄,就像是还没完全长开的豆芽菜。 王小丫彻底傻了。 她张大著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白薇,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所有人的脸都在她面前晃动,变得模糊不清。她听不清她们在议论什么,只能听到自己耳朵里“嗡嗡嗡”的轰鸣声。 “不……不是我!” 她终於反应了过来,拼命地摇头,声音里充满了冤屈和惊慌,“我没有!我今天晚上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宿舍!我一直在床上睡觉!真的!” 她转向白薇,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白薇!你胡说!你为什么要冤枉我?我什么时候翻窗户了?我什么时候去后山了?你亲眼看见了吗?” 面对王小丫的质问,白薇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委屈和无辜的表情。 “小丫,我……我没有冤枉你啊。我只是把我看到的说出来而已。”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和惋惜,“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真的。可……可那个背影,真的跟你很像啊……而且,你刚才不也承认你偷吃东西了吗?这……这两件事联繫在一起,也难怪教官会怀疑你……” 她这副看似模稜两可、处处为王小丫著想的模样,反而让她的“证词”显得更加客观、更加可信。 相比之下,王小丫那激动得有些失控的辩解,反而显得苍白无力,更像是在恼羞成怒地掩饰自己的罪行。 “你撒谎!你就是故意的!”王小丫气得浑身发抖。 她虽然单纯,但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白薇就是衝著她来的!可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要被她这样陷害? “够了!” 张若冰一声断喝,制止了两人的爭吵。 她现在已经基本可以断定,王小丫就是那个夜闯禁区的人。 偷吃东西,加上翻窗外出,两罪並罚,这性质已经极其严重了。 第368章 所有罪我一个人扛 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宿舍里的其他女兵,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你们呢?还有谁看到了?或者,有谁能证明,王小丫从熄灯到现在,一直都待在宿舍里,没有出去过?” 宿舍里一片死寂。 女兵们一个个低著头,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种时候,谁敢替王小丫说话?那不是明摆著跟教官对著干吗? 再说了,谁又能百分之百保证王小丫真的没出去过?大家睡得跟死猪一样,万一她真的出去了,自己跑出去作证说她没出去,那不就成了包庇,是同犯了?到时候一起被关禁闭,多冤枉! “周智慧,张曼,你们两个的床铺离她最近,你们说!”张若冰显然没什么耐心,直接点名。 被点到名的周智慧和张曼身体都是一僵。 周智慧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报告教官……我……我睡得比较死,晚上打雷都听不见,真……真没注意……” 张曼则更加乾脆,她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此刻也只是抬了下眼皮,声音平板地回答:“报告教官,我睡著了,不知道。” 她们都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王小丫的心,隨著她们的话,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凉得像一块冰。她不怪她们,她知道她们害怕,换做是她,可能也会这么选。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地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周围全是冷冰冰的墙,孤立无援。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报告教官,我也能证明王小丫没出去过。” 是刘兰娣! 她从头到尾都站在队伍的前面,一直沉默地观察著,此刻终於开了口。 她不像陈小草那么慌张,也不像別人那样畏缩,她就那么平静地看著张若冰,不卑不亢地说道:“熄灯后不久,大概十一点多,我还起来上过一次茅房。我们宿舍的窗户插销有点紧,开关声音很大,如果有人翻窗,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回来的时候,王小丫睡得正香,呼嚕声我隔著帘子都听见了。” 刘兰娣的话,比陈小草的更有分量。她头脑清晰,说话有条有理,还给出了具体的时间点。 宿舍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一些女兵看王小丫的眼神,从原先的怀疑,多了一丝动摇。 这时候又一个细弱但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报告教官!我能证明!” 是陈小草! 她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虽然心里也慌,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王小丫猛地回头,不敢相信地看著陈小草。 张若冰的目光转向陈小草,那眼神带著审视和巨大的压迫感:“你证明?你確定?你一晚上都没睡,一直看著她?” “我……我今天肚子不舒服,睡得不沉,迷迷糊糊的总醒。”陈小草小脸发白,但还是坚持道,“我每次醒过来,都能听到小丫的呼嚕声!她睡觉打呼嚕的!声音还不小!她要是真翻窗户出去了,宿舍里突然这么安静,我肯定能发现!”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王小丫睡觉是会打点小呼嚕,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也能听见。 “呼嚕声?”张若冰冷笑一声,“你睡得迷迷糊糊,怎么就那么確定你听到的呼嚕声就一定是她的?万一是別人呢?再说了,就算她没出去,那她吃的那些东西怎么解释?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陈小草被问得语塞。 第369章 所有罪我一个人扛2 “你撒谎!你就是故意的!”王小丫气得浑身发抖。她虽然单纯,但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白薇就是衝著她来的!可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要被她这样往死里陷害? 陈小草也鼓起勇气,红著眼睛对白薇说:“白薇,你不能这样冤枉人!小丫姐真的没出去!你看到的肯定不是她!” “不是她?那你说,是谁?”白薇立刻反问,目光扫过陈小草,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刘兰娣和苏棠,“还是说,你们几个今晚都轮流翻窗户出去了,所以我看了眼,分不清到底是谁了?” “你——!”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团伙作案”、“轮流外出”,这已经不是违纪,这是公然挑战军营纪律,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政治事件! 刘兰娣和陈小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们发现,自己越是辩解,就越是掉进白薇挖好的坑里,把“同伙”的罪名坐得更实。 张若冰的脸色已经铁青。 她不在乎这几个女兵之间的勾心斗角,她在乎的是,她的辖区內,三更半夜,真的有人闯了军事禁区。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 就在这时,王小丫看著因为自己而被牵连、脸色惨白的刘兰娣和陈小草,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得意洋洋的白薇,她混乱的大脑,突然前所未有的清醒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吵下去,兰娣姐和草儿就真的被自己害了。 甚至……甚至连苏安姐都会被拖下水。 苏安姐那么好,把那么金贵的东西分给自己吃,对自己和草儿那么照顾。自己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毁了她们所有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从她瘦弱的身体里涌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了腰杆,打断了所有人的爭吵。 “別吵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决绝,让整个宿舍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王小丫抬起头,不再看任何人,而是直视著张若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报告教官,她们说的都是假的。” 刘兰娣和陈小草猛地回头,震惊地看著她:“小丫,你胡说什么?!” 王小丫没有理会她们,她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但她强忍著不让它掉下来。 “兰娣姐和草儿是为了帮我,才撒谎的。我……我今天晚上,確实出去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小丫你疯了!”刘兰娣失声叫道。 “是我一个人干的!跟她们没关係!”王小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著张若冰喊道,“东西是我一个人偷吃的!窗户是我一个人翻的!后山也是我一个人去的!所有罪,我一个人扛!要关禁闭,要处分,你冲我一个人来!” 她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终於顺著脸颊滑落。 白薇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胜利的冷笑。 蠢货,到底还是上鉤了。 张若冰的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她不想再浪费时间。既然主犯已经“认罪”,那就没什么好审的了。 她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两名纠察队员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把她给我带走!关到禁闭室去!等天亮了,再给我好好审!我倒要看看,她的嘴到底有多硬!” “是!” 两名一直等在门口的男纠察应声而入,一左一右,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粗暴地架住了王小丫的胳膊。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王小丫挣扎著,但她那点力气,在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被拖拽著往外走,经过苏棠身边时,她猛地回头,看向苏棠。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没有求救,只有一种深深的、让她放心的恳切。仿佛在说:苏安姐,別管我,你千万別衝动。 苏棠站在宿舍的阴影里,看著王小丫被粗暴地架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她能听到女孩压抑的哭声渐行渐远,能听到白薇那若有若无的得意轻哼,能感觉到宿舍里其他人投来的、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 她的脸上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可那双垂著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万年寒冰正在凝结,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正缓缓旋起一个冰冷的的漩涡。 …… 第370章 养好精神,睡觉 王小丫被两个高大的男纠察一左一右架著,胳膊被拧在身后,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毫无反抗之力。 她的哭声被压抑在喉咙里,变成了细细的、绝望的抽泣,隨著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门外冰冷的黑暗中。 宿舍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剩下的女兵们,一个个低著头,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看站在阴影里的苏棠。 每个人的心里都翻腾著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王小丫平时虽然憨了点,但为人实诚,落得这个下场,確实可怜。 有庆幸,幸好自己没跟她走得太近,没被牵连进去,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对那个铁面无情的张教官,对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罪名。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一个凉凉的、带著几分刻意惋惜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白薇。 她还站在隔壁宿舍的门口,身上披著外套,脸上那副“刚被吵醒的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胜利者才有的快意。 她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苏棠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平时看著挺老实的一个人,谁知道背地里又是偷吃东西,又是夜闯禁区的……嘖嘖,这胆子可真不小。”她摇了摇头,那语气,仿佛是在为三號营出了这么个“败类”而痛心疾首。 说完,她也不多留,脚步轻快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里的气氛,因为她这几句话,变得更加微妙。 一些原本还心存同情的女兵,看苏棠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审视和疏离。 是啊,王小丫是苏安的人,这是全营都知道的事。王小丫出了事,苏安这个当“大姐头”的,从头到尾却连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屁都没放。 这算什么?冷血?还是早就知道內情,故意推王小丫出去顶罪? 人心,在这一刻,变得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幽深。 陈小草她再也忍不住了,通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几步衝到苏棠面前,瘦弱的肩膀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著。 “苏安姐,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哽咽著,声音里充满了不解、焦急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埋怨,“小丫姐被她们带走了,她们冤枉她!你为什么不帮她解释?你明明知道的啊!” 站在队伍前面的刘兰娣,脸色也极其难看,紧紧抿著的嘴唇和攥得发白的拳头,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陈小草她不明白,苏安明明那么那么有主意,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候,却选择了沉默? 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著王小丫被冤枉,被带走? 面对陈小草的疑问和刘兰娣的无声谴责,苏棠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也没有回答。 她迈开步子,缓缓走到王小丫那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床铺前。 地上,散落著一个农村姑娘最宝贵的家当。 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散落了一些部队里发的票据,一双军队发的崭新的鞋垫,那是王小丫不捨得用,想留著寄给家里还在下地干活的老娘穿的。 她一件一件地捡起,再一件一件地,无比仔细、无比认真地叠好。 苏棠將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回了那个破旧的小木箱里。她盖上箱子,將它推回床下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站起身。 她转过身,看著泪流满面、不知所措的陈小草,终於开了口。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著让人无法抗拒的镇定力量。 “现在,上床,睡觉。”她看著陈小草,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刘兰娣,“养足精神,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可是……小丫姐她……”陈小草还想说什么。 “我说,睡觉。”苏棠打断了她。 陈小草和刘兰娣都愣住了。她们从苏棠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到了一种让她们心头髮颤的东西。 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之下最深沉的暗涌。 她们鬼使神差地,不再多问,默默地爬回了自己的床铺。 苏棠也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伸手,“唰”地一声,拉上了那片灰色的帷幔。 帘子落下,將她与外界的一切目光、一切声音,彻底隔绝。 黑暗中,苏棠缓缓闭上眼睛。 女兵三班的宿舍,没有人能真正睡著。 陈小草躺在床上,用被子蒙著头,肩膀还在不住地抽动。她不敢哭出声,怕吵到別人,只能死死咬著被角,任由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头。 她满脑子都是王小丫被带走时那绝望的眼神,还有苏安姐那冷得嚇人的平静。 她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自己也吃了,为什么最后是小丫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她心里又乱又怕,对白薇的恨,对苏安姐的不解,对未知的恐惧,像一团乱麻。 刘兰娣也睁著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黑漆漆的床板。 她比陈小草想得更多,也更深。 她不相信苏安是那种会推同伴出去顶罪的人。从山地考核开始,苏安展现出的智慧、担当和对自己人的维护,她都看在眼里。 始作俑者白薇,回到自己宿舍后,却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她躺在床上,听著隔壁宿舍那压抑的动静,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贏了。 贏得彻彻底底。 不但把自己夜闯后山的嫌疑洗得乾乾净净,还一箭双鵰,把王小丫这个苏安的“狗腿子”送进了禁闭室,更重要的是,她成功地离间了苏安和她那两个跟屁虫的关係。 她能想像到,此刻的陈小草和刘兰娣,心里对苏安该有多么失望和怨恨。 一个连自己人都护不住的“大姐头”,还有什么资格让人信服? 苏安,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能耐吗? 我倒要看看,眾叛亲离的你,还怎么跟我斗! 白薇越想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安被所有人孤立,最后灰溜溜地滚出三號营的场景。 她甚至开始盘算,等王小丫这件事的风头过去,自己该如何利用这次“立功”的机会,去接近那个让她心动不已的秦教官…… 时间,就在这或煎熬、或得意的思绪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四点五十五分。 “嗶——嗶嗶——” 尖锐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声,再次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寧静。 陈小草和刘兰娣几乎是弹射般地从床上坐起来,顶著一双通红的兔子眼,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经过昨晚的折腾,她们几乎一夜没睡,此刻头重脚轻,动作都慢了半拍。 “点名!” 秦野的声音,在操场上响起。 “是!” 女教官张若冰上前一步,翻开点名册,开始用她那毫无起伏的语调,一个个地念出名字。 “江言!” “到!” “高鎧!” “到!” “苏安!” “到。” ………… 点名在继续。 张若冰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顿了一下。 张若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秦野,报告道:“报告秦教官,学员王小丫,昨夜因严重违反军营纪律,现已被关押禁闭室,等候处理。” 她的话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操场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严重违反纪律? 顶撞上级? 关禁闭?! 这几个词让所有学员的心里,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小丫?那个憨憨傻傻的王小丫?她能犯什么“严重”的纪律?这简直比说母猪会上树还离谱。 秦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了站在队伍最前列的苏棠。 第371章 今天她有些反常 苏棠站得笔直,像一桿標枪。 从外表看,她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平静,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是秦野能感觉到,今天的苏棠,不对劲。 她周身那股气息,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上三分。 秦野一下子就猜到了,应该是跟王小丫被关禁闭有关。 知晓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应道,“知道了。” 地狱般的晨练结束时,天已经大亮。 整个三號营,哀鸿遍野。 那些被罚跑十公里的迟到学员,一个个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在终点线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连那些按时集合的学员,也被秦野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操练得去了半条命。 解散號吹响的那一刻,食堂成了所有人唯一的执念。 然而,当他们拖著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挪进食堂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所有人都食不下咽,一个个端著饭盆,味同嚼蜡,眼神还时不时地往同一个方向瞟。 在那里,苏安正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著早饭。 她的面前,摆著一个標准的军用搪瓷餐盘。 两个足有拳头大的馒头,一盘堆得冒尖的炒白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这是今天食堂的早餐,简单,但管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安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半,就著炒白菜,一口一口,缓慢而又有节奏地吃著。 她的吃相很斯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她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很快,一个馒头下肚。 她又拿起了另一个。 高鎧端著自己的餐盘,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坐到了苏安的对面。 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嘴巴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苏安的样子,像是需要安慰吗? “苏安同志……”他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你……你別太难过了。小丫那事儿,肯定有误会,等教官查清楚了,就会放她出来的。” 苏棠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没难过。”她说著,端起那碗小米粥,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热粥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让身体因为高强度训练而產生的疲惫感,消减了几分。 高鎧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没难过? 你没难过,你吃得比猪都多?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苏安平时的饭量,顶多就是一个馒头一碗粥。今天倒好,直接翻了一倍。 这叫没难过?这分明是化悲愤为食慾! 他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著急,偏偏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劝。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苏棠將餐盘里最后一点白菜叶子都吃得乾乾净净,然后站起身,端著空餐盘,一言不发地走向了收残处。 高鎧看著她纤细却笔直的背影,心里堵得发慌。 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心里一定压著一座火山。 而这座火山,隨时都可能爆发。 食堂的另一个角落,江言也端著餐盘,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知道苏安的反常,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愤怒。 那是一种……战前的准备。 一个优秀的战士,在即將奔赴最残酷的战场前,会做什么? 检查武器,补充弹药,以及……儘可能地填饱肚子,储存体能,苏安现在的状態,就是如此。 教官餐桌。 这里的气氛,同样沉默。 雷宽大口大口地扒拉著饭。 他旁边的张若冰,则小口地喝著粥,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而秦野,从坐下开始,就没动过筷子。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的餐盘乾乾净净,仿佛一个局外人。 雷宽终於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了。 他放下饭盆,拿毛巾擦了擦嘴,看了一眼秦野开口道, “秦教官,您怎么不吃?是这食堂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 第372章 铁案也得重审 “秦教官,您怎么不吃?是这食堂的饭菜,不合您胃口?” 雷宽的声音很响亮,带著军人特有的粗獷。 这一嗓子,让原本就安静的教官餐桌,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勤务兵和炊事员的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 正在小口喝粥的张若冰,动作也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秦野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过雷宽的肩膀,掠过整个嘈杂而压抑的食堂,最终,落在了那个刚刚端著空餐盘站起身的、纤细而孤直的背影上。 他的眸色很深,像藏著风暴来临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没胃口。”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雷宽愣住了。 他就是个粗人,看秦野半天不动筷子,隨口客气一句,哪想到这位爷还真不客气。 没胃口? 这让他怎么接? 总不能说“秦教官您別客气,要不我让炊事班给您单独炒俩小菜?再给您燉个我那只被偷了的芦鸡?”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这位可是郑副部长亲自送来,手里拿著尚方宝剑的“煞神”,连他这个总教官都得敬著让著。 雷宽一时有些尷尬,摸了摸自己的头,乾笑了两声:“这……这大锅饭是糙了点,条件有限,您多担待,多担待。” 秦野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依旧锁著那个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食堂门口。 他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眼帘,看著自己面前的餐盘。 她不开心。 从今天凌晨在操场上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这和今早被关禁闭的那个叫王小丫的女兵脱不了干係。 秦野的指尖在桌子下面,轻轻敲击著自己的膝盖,一下,又一下,极有节奏。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张若冰。 “张教官。”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张若冰的后背几不可察地一僵。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若冰缓缓抬起头,放下勺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对上秦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莫名一突,但脸上依旧维持著职业化的平静。 “秦教官,有事?” “关於今早那个违纪的学员。”秦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我看了早上的简报,有些疑问。” 张若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不喜欢被人质疑,尤其是在她自己全权负责的纪律问题上。这是一种对她专业性的挑衅。这个秦教官,来歷神秘,手段狠辣,可管的也太宽了点。训练是他负责,现在连纪律审查他也要插一脚? “秦教官请讲。”她维持著表面的客气。 “点名册上说,她『严重违反军纪』。”秦野询问道,“具体是哪一条?” 张若冰放下勺子,身体坐得更直了,公式化地匯报起来。 “报告秦教官,学员王小丫,在昨夜的突击查房中,被发现私藏並偷吃来路不明的食物,违反了《內务条例》第十七条,此为一。在问询过程中,拒不交代食物来源,態度顽劣,违反《纪律条令》第九条,此为二。同时,经同宿舍学员检举,该学员於昨夜熄灯后,私自从宿舍翻窗外出,夜闯后山靶场军事禁区,违反了《纪律条令》第三十二条,此为三。三罪並罚,性质极其严重。” 她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完美地展现了一个军法纪律官的专业素养。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匯报。 雷宽在一旁听得直点头。翻窗夜闯军事禁区,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违纪,往大了说,在特殊时期,甚至可以定性为叛逃,关禁闭都是轻的,直接开除军籍都够了。 然而,秦野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继续问道:“人证物证,都確凿?” “確凿。”张若冰斩钉截铁地回答,“人证,有检举揭发的学员白薇,她亲眼目睹王小丫翻窗外出。物证,我们在王小丫的嘴角,发现了她偷吃食物后残留的褐色痕跡。人证物证俱在,她本人也已经供认不讳。” “食物是什么?”秦野追问。 这个问题,让张若冰愣了一下。 “……不清楚。”她如实回答,这是整个案件中唯一不確定的点,也是她准备下午重点审讯的突破口。 “……不清楚。”她如实回答,“搜查时並未找到。王小丫一口咬定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红,但我亲自闻过,气味和顏色都不对。那是一种……我从未闻过的,混合著浓郁奶香和一种奇异苦涩的香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怀疑,那根本不是什么零食,而是她在后山与人接头时,从外面带进来的违禁品。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兵,不可能有渠道获得那种闻所未闻的东西。这背后,很可能牵扯到更复杂的问题。所以,我才將她暂时关押,准备等今天的训练结束后,进行进一步审讯。” “接头?”秦野的指尖停住了敲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秦野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昨夜在后山,苏棠塞给他那块带著她体温的、香甜微苦的黑巧克力。 吉百利。 这个年代,別说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兵,就是她张若冰,恐怕都没见过。 所以,王小丫吃的,百分之百是苏棠分给她的巧克力。 而张若冰口中煞有介事的“接头”、“敌特渗透”,更是无稽之谈。 秦野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昨夜,苏棠和他藏在臥牛石后,听到的那阵灌木丛里的悉悉索索声。那个鬼鬼祟祟的第三人…… 王小丫一定是被冤枉的,而那个所谓的“目击证人”白薇……嫌疑最大。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张若冰, “张教官,你说,王小丫已经认罪了?” “是。”张若冰点头,“她亲口承认,是她一个人翻窗去了后山。” “她是自愿承认的?”秦野又问。 这个问题,让张若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步步带入对方的节奏里。 “秦教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审讯过程完全合规,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 “我的意思是,”秦野的语速很慢,“在没有其他证据,只有一名『目击证人』的情况下,有没有可能,她是屈打成招?或者,是为了保护什么人,被迫顶罪?” “不可能!”张若冰立刻反驳,“我绝不会刑讯逼供!至於顶罪……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军营里,只看结果。既然她认了,那她就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军法官特有的冷硬和不容置疑。 雷宽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张若冰说得在理。军中无戏言,自己承认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的怀疑很合理。”秦野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了张若冰的判断。 “但是,我有一个疑问。一个被你描述为『单纯、胆小』的农村女兵,突然在深夜,冒著被开除军籍的风险,独自一人翻窗,闯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后山禁区,目的只是为了和人『接头』,吃一口来路不明的零食。然后,在被发现后,又毫不犹豫地扛下所有罪名。张教官,你觉得,这个故事,合乎逻辑吗?” “……”张若冰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发现,被秦野这么一剖析,这个看似铁板钉钉的案子,突然变得荒谬起来。 雷宽也听出不对味儿了,插嘴道:“对啊,秦教官这么一说,是有点邪乎。那丫头我有点印象,胆子比兔子还小,上次格斗训练,被人推一下都哭鼻子了。” 秦野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却带著更深重的分量,“张教官,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和品格。” “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处理的不是冷冰冰的案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兵的前途,是她背后一个家庭的希望。任何一个环节的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秦野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砸在张若冰的心湖上。 “郑副部长把三號营交给我们,是让我们练出一群能打仗、打胜仗的狼,而不是製造冤假错案的屠宰场。如果我们的兵,在战场上没被敌人打垮,却在自己营里被自己人冤枉死,那我们,就是三號营的罪人。” 这番话,软中带硬,后面一句更是上纲上线,直接把“办错案”和“三號营罪人”划上了等號。 张若冰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了。 她不得不承认,秦野说得有道理。 她確实,有些急於定性了,她太想抓住那个夜闯禁区的人,以至於忽略了案件本身不合逻辑的细节。 “那……秦教官的意思是?”她重新坐下,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强硬,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秦野看著她,终於拋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这只是我一个小小的建议,张教官冰雪聪明,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张若冰点头:“我明白了,是我疏忽了,这个事情確实有些疑点,是我著急忽略了,我会立刻重新提审……” …… 第373章 今天专治各种不服 食堂里教官桌子上面的气氛,因为秦野的话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张若冰虽然被驳了面子,但秦野给的台阶足够体面,她是个聪明人,立刻表示会重新提审,將此事彻查到底。 一场可能激化的內部矛盾,被秦野三言两语化解於无形。 苏棠吃完那顿超量的早饭,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走向了训练场。 上午八点整,刺耳的哨声再次响起。 所有学员,无论情愿与否,都拖著疲惫的身体在操场上集合。 秦野依旧是一身黑色作训服,身姿笔挺如松,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扫过全场,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所有接触到他视线的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今天的训练科目,分为三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五公里障碍越野。第二,泥潭对抗。第三,组队对抗训练。”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到这三个词,尤其是最后那个“组队对抗训练”,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昨天的抗击打训练还歷歷在目,每个人肚子上、胳膊上都还带著淤青,今天又要来? “报告!”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是白薇。 她今天似乎特意收拾过,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穿著同样的作训服,却努力想表现出与眾不同的优越感。昨夜她成功“扳倒”王小丫,自以为立了大功,此刻正是春风得意。 “讲。”秦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白薇挺了挺胸,用一种自以为很得体的语气说:“报告秦教官,我认为,组队对抗训练虽然能锻链我们的实战能力,但拳脚无眼,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尤其是……我们女兵,体力上天生就不如男兵,如果被分到和男兵对抗,那也太不公平了。” 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是在为全体女兵著想。 一些体能较差的女兵听了,甚至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苏棠站在队伍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心里清楚得很,白薇哪里是为別人著想,她就是想趁这个机会展现自己,又怕在对抗中吃亏罢了。 高鎧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小声对身边的兄弟嘀咕:“假惺惺,自己怕死就直说,还拉上全部女兵。” 江言则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发现,从白薇开口的那一刻,站在秦教官身旁的雷宽教官,脸色已经开始发黑了。 秦野看著白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你说得……有道理。” 白薇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看吧,秦教官果然是能听进道理的人,不像雷宽那个只知道吼的莽夫。 秦野的下一句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所以,为了体现公平,也为了锻链你们的主动性和战斗精神,”秦野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意味深长地在苏棠和白薇的脸上,各停留了零点一秒,“今天的对抗训练,规则改一下。” “允许学员之间,自由发起挑战。被挑战者,不得拒绝。失败者,今日额外负重十公里。” 此言一出,整个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搞什么啊!输了还要多跑十公里?” “都怪那个白薇,自己怕挨打还拉我们下水!” “闭嘴吧你!想死別带上我们!” 一道道压抑著怒火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射向白薇,让她如芒在背。 白薇的脸色,则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她本想钻个空子,没想到,秦野直接把规则改得更加血腥!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樑小丑,被当眾戏耍了。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自由挑战?这规则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 她可以不挑战男兵,挑战几个看不顺眼的女兵,还是绰绰有余的。她的目光,阴冷地投向了苏棠的方向。 苏安,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枪法好吗?格斗场上,可不是光靠脑子和运气就行得通的!王小丫已经被我送进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苏棠被自己打倒在地,跪著求饶的悽惨模样。 想到这里,白薇的心情又多云转晴,嘴角再次勾起了自信的笑容。 苏棠,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感受著周围因为规则改变而变得躁动、贪婪、恐惧的复杂气息。 她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 自由挑战? 很好。 本来还想著怎么找个由头,名正言顺地把某些人收拾一顿。 现在看来,连理由都不需要找了。 “全体都有!”秦野一声命令,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五公里障碍越野,现在开始!出发! 隨著一声令下,三號营的六十多名学员,如同开闸的洪水,朝著训练场另一端的障碍区冲了过去。 五公里武装障碍越野,是所有基础训练科目中最折磨人的一个。 学员们需要背著二十公斤的背囊,翻越高墙、钻过铁丝网、扛著圆木衝刺、在及腰深的泥潭里跋涉……全程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白薇憋著一股劲,从一开始就冲在了队伍的前面。 她要证明自己,她不仅脑子比別人好用,体力也同样出色。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白薇,才是三號营最优秀的女兵,是唯一能配得上秦教官的女人。 特別是,她要让跟在后面的苏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很快,队伍抵达了第一个障碍——一面足有三米高的木板墙。 墙面光滑,只有几处勉强可以落脚的凸起。 “我先来!” 白薇娇喝一声,將背囊往前一甩,凭藉一股巧劲掛在墙头,然后手脚並用,动作虽然算不上多標准,但胜在速度快,三两下就爬到了墙顶。 她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准备翻过去,却发现苏棠就在她身后不远处,正不紧不慢地跟著。 白薇唇角勾起一丝阴狠,脚下“不经意”地一踩,一块拳头大小的木屑混合著泥土,从墙头脱落,精准地朝著下方苏棠的脚边砸去! 第374章 白薇你在写话本吗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就算不受伤,也得狼狈不堪。 然而,苏棠只是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向后飘出半米。那块混合著泥土的木屑,几乎是擦著她的军靴鞋尖,“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墙上的白薇见状,心中更是不屑,一个只会躲的黄毛丫头。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肌肉绷紧,准备发力一口气翻越过去,將苏棠远远甩在身后。 就在这时,苏棠看似隨意地向前迈了一步,鞋尖精准地踢中地面上一颗小拇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 那颗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弧线,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准度,带著一股阴狠刁钻的劲道,狠狠撞在了白薇左手手腕的关节上! 那正是她支撑全身重量,最吃力的一个点! “啊!” 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贯穿白薇的神经末梢! 她只觉得左手手腕像是被铁锤砸中,支撑身体的力量瞬间溃散。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猎枪打断了翅膀的鸟,从三米高墙上直挺挺地、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 “噗通!”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高墙旁边,就是为了增加难度而特意挖的一个大泥水坑,里面混合著雨水、烂泥和不知名的秽物。 白薇整个人,以一个標准到可以载入教科书的“狗吃屎”姿势,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拍进了那散发著浓烈腥臭味的泥浆里。 黄褐色的泥水,混合著绿色的烂草叶,瞬间溅起一人多高。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正在攀爬或者正准备攀爬的学员,全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在泥坑里像触电般扑腾的身影。 这……这是什么情况? 白薇不是已经爬上去了吗?怎么跟块石头似的掉下来了? 跟在苏棠后面的高鎧,看得最清楚。 他看到白薇想使坏,刚才还在担心苏棠,怕她爬不上去,甚至都做好了在下面托她一把的准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结果,他就看到苏棠脚尖轻描淡写地一动,然后,白薇就掉下去了。 高鎧使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得是多恐怖的控制力! 此刻的泥坑里,白薇终於挣扎著,从没过头顶的泥浆里抬起了头。 一股混杂著腐烂和餿味的恶臭直衝天灵盖,她一张嘴,就吐出几口混著泥沙的脏水。 头髮上,脸上,鼻孔里,耳朵里,全都灌满了泥浆,泥浆还滑稽地掛在她的睫毛上。 她剧烈地咳嗽著,吐出几口混著泥沙的脏水,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掉下来?手腕……好痛! 屈辱,愤怒,怨恨…… 无数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在她胸中爆发!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看向墙头。 然而,墙头上,空空如也。 苏棠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白薇再一转头,只见苏棠已经轻盈地落在高墙的另一侧,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背著背囊,继续朝下一个障碍跑去。 从头到尾,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泥坑里的白薇。 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种无视,比任何嘲笑和羞辱,都更让白薇感到锥心刺骨的难堪! “白薇!你磨蹭什么呢!动作不规范!连个墙都爬不好!给我起来,加罚二十个伏地挺身!做不完不准走!” 雷宽教官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白薇浑身一颤,抬起头,看到雷宽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和周围那些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的学员。 噗嗤!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声笑,就像一个开关。 瞬间,压抑的鬨笑声,在训练场上蔓延开来。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天降正义吗?” “看见没,刚才还人模狗样的,现在成泥猴了!” “活该!谁让她刚才在教官面前打小报告的!” 这些议论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白薇的心里。 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剥光了,扔在眾目睽睽之下,任人嘲笑。 她挣扎著从泥坑里爬起来,满身的泥浆往下滴滴答答地淌著,也顾不上去做那二十个伏地挺身,踉踉蹌蹌地就朝著跑在最前面的秦野和张若冰追了过去。 “报告教官!” 白薇带著一身的泥浆,像一阵风似的衝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拦在了秦野和张若冰的面前。 她头髮凌乱,脸上泥一道水一道,混合著汗水和泪水,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正在记录成绩的张若冰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皱起了眉头。 “什么事?”秦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冷著脸问道。 “报告秦教官!刚刚是有人在训练中恶意伤人,故意用阴招使绊子,才导致我从墙上摔下来的!”白薇声音尖利,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正在进行障碍训练的学员们,动作都慢了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准备看好戏。 恶意伤人? 这罪名可不小。 在部队里,训练受伤是常事,但如果是故意的,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张若冰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她看向白薇,又看了看远处还在进行训练的学员们,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我……”白薇噎了一下。 证据? 她哪有什么证据! “我……我亲身感受到的!有人用脚踢了石子打我的手腕!不然我不可能掉下来!”白薇急得满脸通红,只能反覆强调自己的“感觉”。 秦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攀爬三米高墙的过程中,还有余力分神,用脚尖精准地踢起一颗石子,在几十號人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打中你支撑身体的手腕关节?” 秦野看著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白薇同志,你是在写话本小说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找个笔桿子,把你的英雄事跡记录下来?” 第375章 乖乖做伏地挺身吧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白薇快要急哭了,她不顾一切地衝上前,试图抓住秦野的衣袖寻求庇护,“教官,您一定要相信我!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秦野侧身,躲过了白薇的手,目光犹如实质,带著一股无形的墙,瞬间將她钉在原地。 白薇嚇得一个哆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后面的话全都堵死在喉咙里。 秦野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你的意思是,我的眼睛,还有雷教官的眼睛,都是瞎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白薇的心臟猛地一沉,她能感觉到周围学员们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看戏,而是夹杂著一丝怀疑。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什么意思?她怎么可能是自己摔的! 秦野他继续说道: “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在攀爬到墙顶后,没有第一时间翻越,而是回头挑衅身后的学员。因为分心,导致手臂力量不济,核心不稳,最终失手坠落。” 他顿了顿,“整个过程,动作变形,失误连连。你作为一名军人,此时此刻不为自己的失误感到羞愧,反而不承认错误、逃避责任,甚至违抗教官命令。白薇,你当这里是你家吗?”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有人低声嘀咕:“她回头看啥呢?怕自己不够漂亮,想让后面的人看看?” “可不是,刚爬上去就回头,谁能想到她自己掉下来了?” “这下好了,还想赖別人?脸都不要了!” 白薇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她能感觉到那刺耳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秦野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把她所有的狡辩都磨得粉碎。 “我……我……”白薇语无伦次,她知道,一旦承认,她就彻底输了。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绝望地投向一旁负责记录的张若冰教官。 “报告张教官!”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著哭腔,“刚刚……刚刚確实有人故意绊我!就在墙后面!她……她……肯定是苏安,刚刚就只有她跟在我身后!”白薇的目光,瞥向了苏安。 她知道,只有苏安那个“黄毛丫头”才能做出这种事,她刚刚就跟在她身后。 张若冰皱著眉,看著白薇狼狈不堪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几乎被人群淹没的苏安,她心里清楚,白薇这种学员,平时就爱搞小动作,现在摔了跤,八成是想找个替罪羊。但眼下秦野发话了,她也不好直接驳斥。 “白薇同志,”张若冰语气公事公办,“训练场上,一切以实际结果为准。秦教官的话,就是最后的裁定。你自己失误,是你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教官……我……”白薇还想爭辩。 但秦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不耐,“白薇同志,军令如山。我的话,就是最终裁定。你若还有异议,可以在训练结束后写信去指挥部,向郑副部长申诉。” 秦野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找郑副部长?那岂不是把事情闹得更大。 白薇瞬间打消了告状的念头。她看著秦野那张仿佛覆盖著万年寒冰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好戏的学员,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依旧是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苏安身上。 一股混合著屈辱、愤怒和不甘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障碍越野的后半程,白薇彻底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她顶著一身泥浆,在张教官的亲自监督下,咬牙切齿地做完了二十个伏地挺身。 等她重新追上大部队时,早已是气喘吁吁,体力透支,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每当她跑过一群人,那些人就会下意识地像躲避瘟疫一样散开,嘴里还毫不客气地议论著。 “离她远点,不然待会摔了怪咱们绊倒的她……” 白薇听著这些刺耳的议论,气得肺都要炸了,但她毫无办法,只能把所有的怨恨,都记在了苏棠的帐上。 苏棠则全程保持著自己的节奏,不快不慢,始终处於队伍的中上游。 她將体能分配得极其科学,跑完五公里全程,虽然也累,但远没有到极限,甚至还有余力观察別人。 高鎧立刻像个忠诚的卫士一样跟了上去,一边跑还一边小声问:“苏安同志,你没事吧?別被那种人影响了心情。” 苏棠摇了摇头。 她心情好得很。 …… 上午十点,障碍越野结束。 经过短暂的十分钟休整,第二个训练科目——泥潭对抗,正式开始。 训练场中央,是一个比之前那个泥水坑大上十倍的巨型泥潭。 秦野站在泥潭边上,手里拿著一沓红布条,大声宣布规则:“规则很简单。两人一组,自由组合。” “进入泥潭,你们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头上的布条保护好,同时,抢到对方头上的布条,抢到布条,或者把对方打到求饶认输,就算胜利。有没有问题?” “没有!”学员们有气无力地回答。 “大声点!没吃饭吗?!”雷宽咆哮道。 “没有!”这一次,声音响亮了许多。 “很好!现在,自由组合!给你们一分钟时间!” 话音刚落,学员们立刻开始寻找自己的队友。 男兵们大多找实力相当的兄弟,女兵们则下意识地聚在一起。 “苏安姐,我们一组!”陈小草毫不犹豫地跑到了苏棠身边。经过上次的山地考核,她对苏棠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苏棠看了看陈小草,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白薇也找到了自己的队友。 第376章 爭夺红布条 出人意料的是,她没有找那些平时跟她关係好的女兵,而是直接走向了男兵队伍里的张奎。 “张奎同志,我们一组,怎么样?”白薇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她已经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復过来,或者说,她把所有的屈辱都转化成了復仇的动力。 她想得很清楚,泥潭对抗,比拼的是力量和技巧。 她虽然不弱,但终究是女兵。而张奎,是全营最壮的男兵之一,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一身蛮力,在这种混战中,绝对是大杀器。 她要藉助张奎的力量,在泥潭里横扫一切,找回自己的面子! 更重要的是,她要让苏安看到,她白薇,不是没人要的失败者,她能找到全营最强壮的男兵当盟友! 张奎本来还在犹豫,他虽然看不起白薇,觉得她就是个爱显摆的城里妞,但白薇长得確实不错,而且主动示好,这让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瞬间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拍了拍自己那如同砂锅大的拳头,瓮声瓮气地答应了:“行!那就一组!”这可是他第一次被女兵主动搭訕,而且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女兵,张奎觉得面子十足。 两人刚一结盟,周围立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和侧目。 “我去,白薇这是跟张奎搭上了?强强联合啊这是?”一个男兵低声嘀咕。 “可不是嘛,一个有心计,一个有蛮力,这组合在泥潭里不好对付啊。”另一个士兵附和道,眼神里带著忌惮。 高鎧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急得不行。白薇那女人什么心思,他清楚得很,绝对是衝著苏安来的!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苏棠面前,急切地说:“苏安同志!你跟我一组!我保护你!那个白薇肯定没安好心,她和张奎凑在一起,绝对是衝著你来的!跟我一组!我保证,我绝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苏棠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直沉默的江言,也淡淡地开了口。 “苏安同志,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组。” “泥潭混战,需要的不仅仅是蛮力,更重要的是配合。你擅长精准打击,而我……或许能为你提供一个相对稳固的侧翼。” 他这话,显然是说给高鎧听的。 苏棠看著面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急切得像只被丟了骨头的大狗,一个沉稳得像棵千年老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她能感觉到高鎧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也能感受到江言那深沉的试探和拉拢。 白薇那边因为江言的开口,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她显然还是很忌惮江言总是主动提出和苏棠一组的这件事。 苏棠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对两人说:“谢谢,不过不用了。” 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转过身,拉起了身边一直很紧张的陈小草的手,对教官喊道:“报告教官!我跟陈小草一组!” 苏棠的选择在几人的预料之內,高鎧和江言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他们也明白,苏棠的决定,不是轻易能改变的,爭取过了就不会后悔了。 白薇看到苏棠居然选择了陈小草,那张因为江言的介入而变得难看的脸色,总算稍微缓和了一些。 也好,苏安,你这是自寻死路,带著陈小草那个拖油瓶,在泥潭里,我一只手就能把你们俩都按进泥里! “好!既然组合完毕!全体都有,”雷宽教官的声音粗獷有力,打破了短暂的对峙,“把头上的布条系好!下泥潭!” 隨著他一声令下,所有学员们,无论情愿不情愿,都將红布条系好,然后硬著头皮,一个个地跳进了那黏稠泥潭里。 “噗!” 混战,瞬间爆发! 整个泥潭,立刻变成了修罗场。 吼声、惨叫声、泥浆飞溅的声音,匯成一片震耳欲聋的修罗场。 士兵们像下饺子一样在泥浆里扭打、翻滚、互相撕扯著头上的布条,泥浆溅得到处都是,粘稠的泥土瞬间糊满了每个人的脸和身体。 苏棠和陈小草这对看似最不起眼的组合,也很快被捲入了这场混乱之中。 一队不知死活的男兵,大概是仗著自己力气大,衝著她们两个娇小的身影就过来了。他们咧著嘴,一脸坏笑。 “两个小丫头,把布条交出来,哥哥我就不让你们吃泥了!不然……”其中一个男兵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作势就要来抓苏棠的肩膀,那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轻视和不怀好意。 苏棠却异常冷静。 她对陈小草低声说:“绕后,绊他下盘。” 然后,她迎著那个男兵冲了过去。 然后,苏棠迎著那个男兵冲了过去。男兵看著她那瘦弱的身板,还敢主动攻击,顿时乐了,觉得这丫头真是找死。他收回了抓苏棠肩膀的手,改而准备一记擒拿,想要直接把她控制住。 就在两人即將接触的瞬间,苏棠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下一矮,整个人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从男兵的腋下钻了过去。 男兵一抓落空,身体因为惯性一个趔趄。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一,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已经从他身边闪过。 就在这时! “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响起。绕到他身后的陈小草,鼓起全部勇气,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那个男兵的小腿! 男兵脚下一个不稳,重心瞬间失衡,他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苏棠抓住机会,从他身后跃起,左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右手闪电般地伸出,一把就扯下了他头上的红布条! “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超过五秒钟! 那男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阵亡”了,他只是感觉头顶一轻,然后,整个人就因为惯性,一头栽进了那厚厚的泥浆里。 “轻鬆解决,下一个。”苏棠她隨手將那根沾满了泥浆的红布条递给了陈小草,语气平静。 陈小草看著手里这根来之不易的红布条,又看了看苏棠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感觉心臟还在砰砰直跳,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崇拜。 …… 第377章 被他们盯上了 另一边,白薇和张奎的组合,也確实展现出了强大的破坏力。 张奎就像一头被放出笼的黑铁塔蛮牛,蒲扇大的巴掌一挥,粘稠的泥浆劈头盖脸就砸向对手,谁敢靠近,他就用那砂锅大的拳头把人砸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 而白薇则像一条泥鰍,滑溜且致命。 她很聪明,从不与人正面硬碰硬,只是利用自己相对灵活的身法,在张奎製造出的混乱间隙里,如鬼魅般穿梭。 每当有学员被张奎的蛮力打得晕头转向、门户大开时,她便会精准地从侧翼切入,快如闪电地撕下对方头上的红布条,隨即迅速后撤,回到张奎的保护圈內。 一个主攻,一个主收割,配合竟是出人意料的默契。 短短不到五分钟,他们就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態,连续解决了三组实力不弱的男兵。 “啊!我认输!认输!”一个被张奎按在泥里灌了一肚子泥水的男兵,挣扎著拍打著泥面,声音含混不清地求饶。 白薇优雅地伸出手,从他头顶摘下那根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布条,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她將布条在指尖转了一圈,隨手扔给张奎,动作带著几分施捨的意味。 “张奎同志,辛苦了。” 张奎接过布条,咧著大嘴嘿嘿直笑,感觉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被一个长得好看的城里女兵这么夸奖,比自己打贏了还舒坦。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威风过! “不辛苦!白薇同志你瞧好吧,今天这泥潭里,谁也別想跟咱俩爭!”他拍著胸脯,泥浆四溅。 白薇的目光却没在他身上停留,她的视线,像一架精准的雷达,越过混乱的人群,在泥浆飞溅的场地上疯狂搜索著。 她要找的,是那个让她在障碍越野时当眾出丑的身影。 苏安! 她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牙根都恨得痒痒。 她不相信那是个意外!绝对是苏安那个贱人搞的鬼!她要报仇,她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苏安狠狠地踩在脚下,让她也尝尝被泥浆灌满口鼻的滋味! 终於,在泥潭的另一侧边缘,她看到了那两个瘦小的身影。 苏棠和陈小草。 她们看起来狼狈多了,浑身都沾满了泥点子,但白薇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因为她看到,苏棠正从一个男兵头上扯下一根红布条,然后隨手递给了身边的陈小草。而被淘汰的男兵,正一脸懵逼地坐在泥水里,似乎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阵亡”的。 她们……竟然也淘汰掉別人了? 这怎么可能!陈小草就是个拖油瓶,苏安那个黄毛丫头除了跑得快点,还有什么本事?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嫉妒涌上心头,白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不允许!她不允许苏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过得这么轻鬆! “张奎!那边!”她抬起雪白的下巴,朝著苏棠的方向一指,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们去把那两个解决掉!” 张奎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立刻亮了。 一个是敢於跟他叫板的苏安。 另一个,是苏安的狗腿子。 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好嘞!”张奎早就等著这句话了,他狞笑一声,像一辆开足马力的坦克,拨开身前挡路的人群,朝著苏棠的方向大步趟了过去,每一步都在泥潭里踩出巨大的浪。 一场恶战,似乎在所难免。 高台之上,教官们的视线也都被吸引了过去。 雷宽皱著眉头,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秦教官,这张奎一身的蛮力,白薇那丫头也不是吃素的,苏安她们俩,怕是要吃大亏啊。”他有些担忧地说道。 毕竟苏棠和陈小草那身板,跟张奎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鸡仔对上了大笨象,看著就悬。 秦野站在他身边,身姿笔挺如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训练场,精准地锁定在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 他当然看到了白薇和张奎的动向。 当张奎那充满恶意的目光投向苏棠时,秦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周遭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平静,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让他翻涌的情绪又强行压了下去。 他了解她。她不是待宰的羔羊,她是这片泥潭里,最顶级的猎手。 秦野薄唇微抿,没有回答雷宽的话。 另一边,一直默默关注著全场的江言,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向。 他刚刚和队友配合,解决了一对难缠的对手,正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標,就看到了气势汹汹的张奎和白薇,直奔苏棠而去。 江言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很清楚,白薇这是公报私仇。 而张奎,就是她手里最没脑子但破坏力最强的。 从考核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她。 苏安並没有把陈小草当成拖油瓶,反而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混乱的战场上,一点点地教她如何躲避,如何观察,如何寻找时机。 她们从不硬碰硬,专门找那些落单的、或者正在激战的组合下手。利用陈小草对她的绝对信任,打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精妙配合。 她们竟然像两条滑不溜秋的泥鰍,在泥潭里游刃有余。 真不愧是是她……现在,最强的“蛮力”组合,对上了最强的“技巧”组合。 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期待。 …… 泥潭中,苏棠自然感受到了那两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她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拉著陈小草,在混乱的人群中灵活地穿梭,身法飘逸得不像是在黏稠的泥浆里,倒像是在平地上滑冰。 “苏安姐,他们……他们过来了!”陈小草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张奎那铁塔一样的身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 “別慌。”苏棠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陈小草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我们不跟他们打。”苏棠拉著她,一个侧身,巧妙地躲过一个被別人推搡过来的士兵,继续在人群的缝隙里移动。 第378章 专挑软柿子捏 苏棠就像一个最高效的猎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在敌人气势最盛的时候去硬碰。 白薇和张奎气势汹汹地追了几次,都被其他正在混战的学员们隔开,泥潭里人挤人,根本无法靠近苏棠她们。 眼看著苏棠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鰍一样,在人群缝隙里越游越远,白薇气得直跺脚,黏稠的泥浆溅了她满脸,让她精心维持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姿態破了功。 “废物!都是废物!给我滚开!”她正衝著一个挡住她去路的男兵大声呵斥,语气颐指气使。 那男兵本来正跟对手扭打得难分难解,两人在泥里滚得像两头猪,浑身都是力气没处使,被她这么一吼,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你个娘们儿嚷嚷什么!没看老子这正忙著吗?有本事你从老子头上飞过去啊!” “你!”白薇气得脸都白了,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可看著那男兵凶悍的眼神和满身的泥污,她又本能地感到底气不足,不敢真跟他动手,只能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了身边的张奎身上。 “张奎,你倒是快点啊!再让她跑了!你不是號称三號营力气最大吗?怎么连几个人都推不开?” 张奎也是一肚子的火。他一身的蛮力,在这种人挤人、脚下还打滑的地方根本施展不开,好几次都差点被旁边混战的人误伤。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陷在沼泽里的牛,有力使不出,憋屈得要命。 被白薇这么一激,他那点本就不多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 “知道了知道了!吵死了!” 他烦躁地咆哮一声,也不管前面是谁了,卯足了劲,双臂猛地向前一推! “都给老子滚开!” 他就像一辆失控的推土机,硬生生从两组正在激烈缠斗的学员中间挤了过去。 那两组四个人被他这不分敌我的一推,顿时人仰马翻,齐刷刷地摔进了泥浆里,嘴里骂骂咧咧,却也只能眼睁睁看著这头“蛮牛”开出一条路来。 苏棠这边,已经和陈小草默契配合著,又“捡漏”淘汰了一个落单的士兵。 陈小草一开始还有些慌张,但跟著苏棠,她发现自己居然也能在泥潭里灵活地躲闪,甚至还能按照苏棠的指示,在最关键的时刻,从最刁钻的角度伸出手,抓住对方即將滑走的布条。 虽然她现在浑身都是泥,头髮上、脸上、脖子里,没有一处是乾净的,狼狈得像个刚从泥地里刨出来的小地瓜,但她的眼神里,却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和自信。 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苏安姐,我们……我们是不是打得太顺了?”陈小草喘著气,看著手里攥著的足足四根红布条,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这可都是她和苏安姐两个人拿下的! 苏棠瞥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带了点笑意。 “容易?”她轻声重复了一句,然后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远处那个正气势汹汹衝过来的张奎和白薇,“那是因为,我们选择的对手,一直都很『合適』。” 她们专挑那些体力消耗过半,或者配合生疏的组合下手,一击即中,绝不恋战。 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这叫避实击虚。 “可是……他们好像注意到我们了。”陈小草指了指那边越来越近的张奎和白薇,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 那两个人,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合適”。 苏棠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嗯,来了。” 她拉著陈小草的手,这一次,没有再躲。 她反而主动朝著旁边一处相对空旷,但泥泞明显更深、更黏稠的区域移动。那里的泥浆已经没过了小腿,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黑褐色,还隱隱散发著一股草根腐烂的腥臭味。 “別怕,跟著我。“记住我跟你说的,身法要灵活,重心放低,不要被他们轻易碰到。把我们刚才练习的步法用上。”苏棠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陈小草耳中。 “如果他们主动进攻,別想著去抢布条,也別想著去打他们。” “啊?”陈小草愣住了,“那……那我们干什么?” “就儘量往他们身上招呼,把泥浆弄到他们身上去,越脏越好。” “啊?把泥浆弄到他们身上去?”陈小草有些不解,打架不都是为了抢布条吗?弄脏別人有什么用? “嗯。”苏棠点了点头,“有时候,最有效的武器,不是拳头,而是对方最不想沾染的东西。” 她的话,让陈小草更加懵懂,但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牢牢记住了苏棠的每一个字。 苏安姐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终於,白薇和张奎衝破了最后一层阻碍,將苏棠和陈小草堵在了那片深泥区里。 “嘿嘿,跑啊,怎么不跑了?” 张奎粗獷的脸上沾满了泥浆,更显得凶悍。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泥水染黑的牙,眼神像看两只待宰的羔羊。 “我说什么来著?这两个小丫头片子,中看不中用,跑不了多远的!现在落到张奎哥手里,今天就教教你们,在部队里,到底谁说了算!”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活动著自己粗壮的手腕,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骇人声响,一步步地逼近。每一步踩下去,都带起一大片黏稠的泥浆,压迫感十足。 白薇站在张奎身后,双手环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终於把苏安这个贱人堵住了。 她看著苏安身上那些和陈小草一样狼狈的泥点,看著她那张因为偽装而显得平平无奇的脸,心里涌起一阵病態的快意。 什么狗屁枪神,什么狗屁天才,到了这泥潭里,不也一样是只任人宰割的泥猴子?之前在障碍越野时受到的屈辱,此刻尽数化为復仇的火焰。 “苏安,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很会躲吗?现在,你倒是躲啊!”白薇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充满了即將大仇得报的快感。 …… 第379章 和小草配合默契 白薇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当著高鎧的面,当著江言的面,当著高台上所有教官的面,一点点撕碎苏安的骄傲。 她凑到张奎身侧,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用只有张奎能听到的声音说:“张奎,別跟她废话!把她给我按住!手脚都给我死死地按在泥里。我要亲自来撕了她头上的布条。” 白薇已经想好了,她不但要撕掉苏安的布条,还要把她的脸,狠狠地按进这最臭最脏的泥浆里! 她要让苏安也尝尝自己早上经歷过的耻辱!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所谓的“枪神”,是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被自己踩在脚下的! “好嘞!”张奎得了命令,更是兴奋得双眼放光,他怪笑一声,巨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朝著苏棠猛地扑了过去! “小丫头片子,给老子趴下!” 他的大手张开,像一张巨网,目標明確,就是要抓住苏棠的肩膀,用绝对的力量將她制服! 全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聚焦到了这片小小的深泥区! 正在与对手艰难缠斗的高鎧,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双目赤红,死死咬著牙,恨不得立刻甩开面前的敌人衝过去! “苏安同志!”他嘶吼著,却被对手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张奎那巨大的身影扑向苏安,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无力感。 江言也停下了动作,眼神凝重。 不远处,江言也停下了动作。他的队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江言,怎么了?” 江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凝重地投向那片深泥区。他看到了苏棠的站位,看到了那片明显比周围更深的泥潭,看到了苏棠脸上那近乎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都认为,这场力量悬殊的对决,结局已经註定。 高台之上。 张若冰的拳头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秦教官,这张奎一身的蛮力,和这两个女兵这体格差距也太大了,要不要……” 她想说要不要干预一下。 秦野薄唇微抿:“看著。” 张若冰一愣,看著秦野那张没有丝毫动容的侧脸,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泥潭中,面对张奎泰山压顶般的一扑,苏棠身边的陈小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並没有发生。 就在张奎的大手即將触碰到苏棠肩膀的瞬间,苏棠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半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下一矮,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一般,贴著地面,从张奎那蒲扇般的大手之下钻了过去! 张奎一抓落空,巨大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一个趔趄,脚下在湿滑的泥里一滑,差点摔倒。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眼前一,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已经从他身边闪过。 与此同时,陈小草只听到苏棠一声短促有力的命令:“动手!” 她看著因为重心不稳而门户大开的张奎,鼓起全部勇气,学著苏棠的样子,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捧起一大捧黑乎乎的烂泥,大喊一声: “呀!” 然后,她狠狠地將那捧烂泥,朝著张奎的脸,糊了过去!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 张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没抓到人,反而被一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丫头给“偷袭”了。 那一大捧混合著草根和不知名虫子的黏稠烂泥,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的脸上,瞬间堵住了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呸!呸呸!” 张奎瞬间变成了睁眼瞎,嘴里满是泥土的腥臭味,他疯狂地甩著头,试图把脸上的东西弄掉,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怒吼:“陈小草!你找死!”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无头苍蝇,胡乱地挥舞著手臂,想要抓住那个偷袭自己的身影。 然而,他越是愤怒,动作就越是混乱,破绽百出。 高台上的张若冰教官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她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陈小草,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秦野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场中,看到张奎那狼狈的样子,他冰冷的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温度。 干得不错,他家棠棠就是不一般。 泥潭里,白薇看到自己的“王牌打手”一上来就吃了这么大一个瘪,气得差点骂出声来。 “张奎,你!连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吗?!別管脸了!抓住她们!” 她一边骂著,一边自己也准备上前。她觉得苏安肯定是绕到了张奎的身后,准备故技重施。 然而,就在她迈步的瞬间,一道劲风袭来! 是张奎! 那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男人,在听到白薇的尖叫后,根本不辨方向,只是循著声音的来源,胡乱地挥出了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 他以为那是苏安的声音! “给老子死!” 这一拳,带著他全部的怒火和力量,目標直指白薇! 白薇嚇得魂飞魄散,她怎么也想不到,张奎的拳头会衝著自己来!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向后仰倒,想要躲开这“友军的误伤”。 “砰!” 拳头倒是躲开了,但她忘了自己身处深不见底的泥潭。 这一仰,她彻底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冰冷黏稠的泥浆里。 “哗啦——” 一大片泥浆被她坐得飞溅起来,劈头盖脸地浇了她一身。 那身刚换洗的作训服,瞬间被染成了泥褐色。头髮上,脸上,脖子上,全是星星点点的泥污,狼狈不堪。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第380章 白薇,请你吃泥巴! 这一下,就像点燃了炸药桶。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笑死我了!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自己人打自己人?这俩人是来搞笑的吗?” 哄堂大笑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训练场。 那些刚才被白薇呵斥过的、被张奎推倒过的士兵们,还有一批已经被抢夺了红布条已经淘汰下来的士兵,此刻笑得最大声,也最幸灾乐祸。 高鎧那边,他的对手也因为这戏剧性的一幕而分了神,他抓住机会,一个过肩摔將对方放倒,然后一边撕下对方的布条,一边衝著泥潭中央放声大笑。 白薇坐在泥浆里,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嘲笑声,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用鞭子狠狠抽打著,火辣辣地疼。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她把苏安踩在脚下,接受所有人的敬畏和羡慕!为什么现在被嘲笑的人,变成了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 “啊——!”她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猛地从泥里站了起来。 她双目赤红,头髮凌乱地贴在脸上,混合著泥水,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疯婆子。 她不看苏安,反而拉住还在那里胡乱挥舞手臂的张奎。 “张奎!你这个蠢猪!你看清楚!我在这里!” 张奎此时也终於把脸上的泥抹得差不多了,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浑身泥污、状若疯魔的白薇,也是一愣。 “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白薇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我被你这个蠢货打到泥里了!” 她彻底失去了理智,所有的怨恨,此刻都倾泻到了这个“猪队友”身上。 而就在他们两个“內訌”的这短短十来秒里,苏棠已经悄无声息地拉著陈小草,移动到了白薇的侧后方。 她对陈小草比了个手势。 陈小草立刻会意,深吸一口气,猫著腰,悄悄地潜了过去。 白薇这种人,自视甚高,极度爱惜自己的羽毛,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当眾出丑。现在她被自己最看不起的“蛮力”队友弄得如此狼狈,心態不崩才怪。 而一个心態崩溃的敌人,浑身都是破绽。 苏棠的目光,落在了白薇头顶那根鲜红的布条上。 她没有立刻动手。她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我……我不是故意的!”张奎看著周围人的鬨笑,也感觉脸上掛不住,粗声粗气地辩解道,“谁让那个陈小草拿泥糊我眼睛的!” “我不管!”白薇已经完全不讲道理了,“都是你的错!现在,你必须给我把她们俩抓住!我要亲手……亲手把她们的脸按进泥里!” 她指著苏棠和陈小草,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张奎被她吼得一肚子火,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他恶狠狠地瞪了苏棠一眼,决定先把这两个罪魁祸首解决掉,再跟白薇算帐。 “好!你们等著!” 他怒吼一声,再次朝著苏棠扑了过来。 白薇也调整好心態,从另一个方向包抄。她要和张奎形成夹击之势,不给苏安任何逃跑的机会。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配合张奎进攻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脚踝一紧! 她低头一看,只见陈小草那个“泥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潜到了她的脚下,正用她那瘦小的胳膊,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小腿! “你……滚开!”白薇又惊又怒,抬起另一只脚就要去踹。 但已经晚了。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停顿。 苏棠几乎是在白薇低头的瞬间,就从她的视觉盲区切入! 白薇只觉得眼前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她的侧腰传来。 那不是蛮力衝撞,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的巧劲,瞬间就破坏了她的重心! “啊!” 白薇再次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在全场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整个人失去了控制,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而她倒下的方向,正是那片泥潭的中央。 她眼睁睁地看著那片黑褐色的泥浆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瞳孔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她想用手去撑地,但她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不! 不要! 她心中在疯狂地吶喊。 “噗通!” 一声比刚才更响、更沉闷的声音。 白薇,整个人,以一个標准的“狗吃屎”姿势,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栽进了泥潭里。 这一次,没有溅起太大的水,因为泥浆太黏稠了。 她整个人,就像一根萝卜,被直挺挺地插进了地里。 只有两条腿,还在外面无助地蹬著。 全场,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两条在泥潭里扑腾的腿。 就连刚刚扑向苏棠的张奎,也停下了脚步,一脸懵逼地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这……这是什么情况? 白薇……怎么自己栽进去了? 高台之上,雷宽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我……我靠……”他憋了半天,最终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身旁的张若冰,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只有秦野,在看到那一幕时,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知道,这才是苏棠的风格。 杀人,更要诛心。 对付白薇这种极度爱面子、又自视甚高的人,把她打倒一万次,都不如让她以最屈辱、最可笑的方式,当著所有人的面,自己“栽”进泥潭里来得更让她痛苦。 “咕嚕……咕嚕……” 泥潭里冒出了一串气泡。 那两条腿扑腾得更厉害了。 “还……还愣著干什么!救人啊!”雷宽终於反应过来,衝著下面大吼道。 这要是真淹出个好歹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离得最近的张奎,这才如梦初醒。他手忙脚乱地衝过去,抓住白薇的脚踝,像是拔萝卜一样,使劲向外一拽。 “噗——” 伴隨著一声类似拔掉瓶塞的声音,白薇的脑袋,终於从泥浆里“拔”了出来。 当眾人看清她的模样时,刚刚才平息下去的爆笑声,以比刚才猛烈十倍的音量,轰然炸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岔气了!” “这……这是白薇?这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吧!” “天哪,她嘴里……嘴里是不是还叼著根草?” 只见此刻的白薇,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 她的头髮上、脸上、耳朵里、鼻孔里,甚至嘴巴里,都灌满了黑褐色的烂泥。几根不知名的水草,还顽强地掛在她的嘴角,隨著她的喘息一动一动的。 她整个人,就像一个刚刚出土的、新鲜的泥塑兵马俑,看起来比早上的一身泥浆更加狼狈。 “咳!咳咳!呕——” 白薇跪在泥里,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控制不住地乾呕,吐出来的全是泥水。 第381章 活该,两人深陷泥潭 白薇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充满了嘲讽和幸灾乐祸的目光。 屈辱。 无边的屈辱,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她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 自己明明就要贏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她把苏安那个乡巴佬踩在脚下,接受所有人的敬畏和羡慕!为什么现在像个小丑一样被所有人嘲笑的人,变成了自己? 她明明是去夹击苏安的,为什么最后会是自己脸先著地? 她抬起头,用那双被泥浆糊住的眼睛,怨毒地看向苏棠。 苏棠正平静地站在不远处,身上只有零星的几个泥点,和她的狼狈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在苏棠身边,陈小草正一脸惊魂未定地拍著胸口。 肯定是她搞的鬼! “苏……安!”白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棠歪了歪头,那张平凡的脸上露出一副全然无辜的表情,清澈的眼眸里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做什么了?”她摊了摊手,动作不大,却带著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悠然,“白薇同志,我什么都没做啊,从头到尾,我就站在这里。” “你胡说!”白薇歇斯底里地,“就是你!就是你把我推倒的!” “推你?”苏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在白薇听来,比一百句辱骂还要刺耳。 “白薇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是你自己脚下打滑,没站稳,一头栽进去的。对不对,大家?” 她环视四周。 “对!没错!我们都看见了,就是她自己摔的!”高鎧那是喊得最大声。 “跑太快了,脚下拌蒜了唄!” “就是就是,技术不行还赖別人,真丟人!” 这些议论声,一句句传到白薇耳朵里,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崩盘。 他们或许真的没看清苏棠那些快如鬼魅的小动作,但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白薇那滑稽可笑的摔倒姿势,以及她之前是如何被“猪队友”张奎一拳打进泥里的。 而且,相比於那个总是阴阳怪气、看不起人的白薇,他们显然更愿意相信这个沉默寡言,但屡创奇蹟的苏安。 “你们!你们都眼瞎了吗?!”白薇看著这些“落井下石”的同伴,气得浑身发抖,“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帮著她!” 她又把矛头转向了还站在一旁发愣的张奎。 “张奎!你看到了!你一定看到了!是她把我推下去的,对不对?!”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奎张了张嘴,一脸茫然。 他刚才光顾著看苏安了,根本没注意白薇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白薇自己跑著跑著,然后“噗通”一下就栽了。 “我……我没看清啊……”他挠了挠被泥糊住的后脑勺,老老实实地回答。 白薇听到这个回答,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白薇听到这个回答,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看著一脸茫然的“猪队友”张奎,看著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苏棠,再看看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嘲笑,她感觉自己胸口一甜,一股血腥味直衝喉咙。 “好……好!苏安,你很好!”白薇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露出一双怨毒到发狂的眼睛,“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我今天非要撕了你不可!” 说罢,她竟然嘶吼著,像一头髮疯的野兽,再次朝著苏棠猛扑过去! 她已经完全放弃了任何战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抓住苏安,把她按在泥里,让她也尝尝自己刚才的滋味! 看著状若疯魔扑来的白薇,苏棠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讥誚。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白薇即將扑到她面前时,苏棠没有硬抗,而是脚下看似慌乱地一滑,以一个极其灵巧的姿势向侧后方退去。 她退的方向,正是那片泥潭中顏色最深、最不起眼的区域。 “想跑?没门!”白薇见状,以为苏安终於怕了,心中涌起一阵病態的报復快感,想也不想,卯足了劲就跟著追了过去。 她一脚踏了进去。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嗯?” 一种诡异的感觉从她的右脚传来。 她感觉自己的右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抓住了,脚踝以下,瞬间失去了知觉,一股冰冷黏腻的感觉迅速蔓延上来。 这片泥……不对劲! 她想把脚拔出来,可是那烂泥就像是熬了三天三夜的浆糊,带著一股巨大的吸力,让她动弹不得。 这片泥……不对劲! 她越是用力,身体陷得越深。 短短几秒钟,那黑褐色的泥浆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並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上涨。 “怎么……怎么回事?”白薇彻底慌了,脸上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惧。 苏棠站在几步之外的“安全区”,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白薇同志,看来你运气不太好,踩到沼泽的『泥眼』了。” 这片区域,是她和陈小草之前就標记过的,最深最黏的一块,一旦陷进去,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出来。 泥眼? 白薇虽然不是山里长大的,但也听说过这种东西,是沼泽地里最危险的陷阱,一旦陷进去,就像掉进了流沙,越挣扎陷得越快。 “你!是你算计我!”白薇瞬间明白了,她指著苏棠,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苏棠耸了耸肩:“我只是恰好躲开了而已,谁让你自己追上来的?” 此刻,全场的笑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白薇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被困住了! 泥浆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她像一根被种在地里的葱,只有上半身还露在外面,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救……救命!张奎!快拉我一把!”她终於放下了所有骄傲,向不远处的张奎发出了求救。 张奎也懵了,他看看越陷越深的白薇,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苏棠,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你別动!我拉你出来!”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了白薇的手臂,然后猛地向后一用力! “啊——!”白薇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她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被这个蠢货给拽脱臼了,但陷在泥里的下半身,却纹丝不动。 “你……你轻点!蠢猪!你想把我的胳膊拽断吗?!”她疼得破口大骂。 “我……我使不上劲啊!”张奎急得满头大汗,脚下在湿滑的泥里不断打滑,他自己也感觉到了那股巨大的吸力。 他咬了咬牙,鬆开手,换了个姿势,双手环抱住白薇的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像拔河一样向后猛拽! “嘿——呀!” 他憋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然而,白薇还是像长在了地里一样。 第382章 论如何科学地拔萝卜 “不行啊!这泥劲儿太大了!”张奎喘著粗气,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跟整片大地角力。 他急了,为了找个更好的发力点,他向前跨了一步,想把脚踩得更实一些。 “噗嗤。” 一声轻响。 张奎感觉自己的右脚也猛地一沉,一股和白薇刚才一模一样的感觉传来——冰冷,麻木,然后是那该死的吸力!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赶紧想把脚拔出来。 可他那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加上刚才用力过猛,重心不稳,这一挣扎,另一只脚也跟著陷了进去。 “我……我草!” 张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 这一下,他彻底步了白薇的后尘。 而且因为他体重更大,下陷的速度比白薇快得多。泥浆迅速没过他的小腿,然后是膝盖…… 泥潭边,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泥潭中央。 如果说刚才白薇一个人陷进去,还带著几分滑稽。 那么现在,张奎这个全营最壮的汉子,为了救她,把自己也“种”了进去,两个人像一对难兄难弟,並排陷在泥里,只露出上半身…… 但是因为泥潭不算深,两人的脚触底后就停止了下陷。 但是单靠个人的力量,两人却怎么也无法挣脱出来。 这画面,已经不能用滑稽来形容了,简直是离谱! “噗哈哈哈哈哈哈!” 高鎧第一个没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声。他一边笑一边拍著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我的妈呀!笑死我了!买一送一啊这是!还带搭售的!” 他的笑声像一个信號,瞬间点燃了全场。 “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疼!” “年度最佳笑话!三號营拔萝卜,拔出一个,种进去一个!” “这俩人是上天派来搞笑的吗?这下好了,作伴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泥潭里,白薇和张奎彻底绝望了。 泥浆已经没过他们的腰,冰冷的泥水不断地往两人的衣服內渗,带走他们身上的温度,也带走了他们所有的力气和希望。 “救命……教官……救命啊!”白薇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真的怕了,她怕自己会就这么被这片沼泽活活吞掉。 张奎也慌了,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粗著嗓子喊:“教官!拉我们一把!我们动不了了!” 这下,问题严重了。 雷宽终於反应过来,这要是真淹出人命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抓起扩音器,衝著下面大吼道:“都別笑了!想办法救人!所有人,不准靠近那片区域!” 吼声暂时压下了笑声,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用绳子!”有人喊。 “不行!绳子太细,他们陷得太深,硬拉会受伤的!” “那怎么办?找木板铺过去?” “来不及了!你看他们陷得多快!” 学员们七嘴八舌,却没有一个可行的方案。 这时候有人大声道:“我们得去找长树枝,或者把所有人的皮带解下来,接在一起,扔过去让他们抓住!”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了,得到雷宽的首肯。 几个男兵立刻行动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棠开口了。 “没用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有种魔力,让混乱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苏棠扫了一眼泥潭里那两个快要被淹到胸口的人,淡淡地说道: “这种泥沼,物理学上叫『触变性流体』,你越是挣扎,或者在单点施加过大的拉力,它內部的结构就会变得越不稳定,吸力反而会成倍增加。用绳子或者皮带硬拽,最好的结果是把他们的胳膊拽脱臼,最坏的结果……是加速他们下沉。”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一愣一愣的。 什么……触变性流体? 这些名词,他们听都没听过! 苏棠没理会眾人的震惊,“现在,他们下半身和泥潭之间已经形成了近似真空的负压环境,这就是吸力的主要来源。想要救他们,不能靠蛮力硬拔,必须先破坏这个负压环境,並且增加他们身体和泥潭的接触面积,把向下的压力分散掉。” 就连雷宽,也愣住了,他能听出苏安话里的逻辑性和专业性,“苏安,那你有什么办法?” 她顿了顿:“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几块最宽最长的木板过来。找几个人,去砍几根最粗最长的竹子或者树干。其他人,把水桶都拿过来,装满水。” 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雷宽愣了一秒,看著苏棠那双在平凡偽装下依旧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他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按她说的做。” 他转身就对身边的许高规喊道:“许高规,带人去拆了障碍墙上的木板!快!” 高鎧更是二话不说,激动地应了一声:“是!苏老师!” 他转身就带著自己那帮兄弟,嗷嗷叫著冲向了旁边的树林。他现在对苏棠是百分之三百的信服。 看著瞬间被调动起来的眾人,白薇和张奎,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岸边,从容不迫地指挥著一切的瘦弱身影,心中涌起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尤其是白薇,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她最看不起的乡下丫头,会懂这么多连教官都不知道的东西? …… 第383章 死到临头还嘴硬 苏棠看著泥潭中央那两根隨波逐流的“人形萝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她当然不是什么圣母。白薇和张奎这两个人,一个阴险,一个蠢坏,就算真陷在里面出不来,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问题是,现在不是私人恩怨的时候。 这是秦野作为总教官带的一批兵,是郑副部长和萧部长都在暗中观察的“龙焱”预备营。 如果在他的地盘上,在他的训练课上,出了淹死学员的重大安全事故,那对他未来的履歷,绝对是一个抹不掉的污点。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秦野为了她,甘愿从一个战功赫赫的团长,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当一个严酷到不近人情的教官,忍著不能相认的煎熬,默默地为她扫清障碍。她能回报他的,就是確保他的工作万无一失,让他交出一份最完美的答卷。 更何况,苏棠把白薇和张奎两人引入泥潭也是为了打压一下白薇囂张的气焰,略施小戒,並不是真的想要他们性命。 “往泥里灌水?苏安,你疯了?!” 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声,猛地划破了现场紧张而诡异的气氛。 是白薇。 她陷在泥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肩膀,头髮上掛著水草和烂泥,平日里精心维持的清高形象荡然无存,一张脸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刚刚听到了苏棠的“救援方案”,那瞬间的恐惧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冰冷。 往泥里灌水?这不是嫌她淹得不够快吗?! “苏安,我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白薇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激动不已,“你想公报私仇是不是?你想趁著这个机会把我淹死在这里吗?” 她一边嘶吼,一边还在泥潭里不顾一切地挣扎扭动,试图靠自己的力量挣脱。 可她越是挣扎,那股无形的吸力就越大,黑褐色的泥浆像是有了生命,贪婪地、一寸寸地向上吞噬著她的身体。很快,泥浆就没过了她的胸口,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挤压著她的胸腔,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窒息的恐惧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咳……咳咳……”白薇猛地呛了几口混著泥腥味的脏水,挣扎的力气小了下去,但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念叨著,“苏安……你想害我……” 周围的学员们都看傻了。 他们本来还对苏棠那套“触变性流体”、“负压环境”的理论將信將疑,觉得太玄乎,听都听不懂。可现在看到白薇的反应,不少人心里又开始犯嘀咕。 “往泥里灌水,这……这听著是有点嚇人啊。” “万一真给淹著了咋办?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可是苏安同志刚才说得头头是道的,什么物理学,听著挺有道理啊。” “有道理个屁!你听过这么救人的吗?我看白薇说得对,她是想公报私仇吧?” 议论声嗡嗡作响,人心开始动摇。就连刚刚还对苏棠言听计从的雷宽,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犹豫,要是闹出人命,他这个教官也脱不了干係。 高鎧急了,他想也不想就衝著人群吼道:“你们懂个啥!苏老师说行就一定行!她什么时候错过?!” 陈小草也叉著腰,气鼓鼓地帮腔:“就是!苏安姐是想救人,某些人自己心里脏,看谁都脏!” 可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多的质疑声淹没了。 白薇的咒骂还在继续,虽然声音越来越弱,但那股怨念却像是要穿透泥潭。 苏棠站在岸边,神色平静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她甚至懒得开口解释。 对於一个即將溺死却拒绝救生圈、反而咒骂救援者的人,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事实,会是最好的耳光。 就在这片嘈杂和混乱中,一个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十二月的寒风,瞬间扫过整个操场,让所有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再废话,就埋在里面当標本。” 所有人猛地一哆嗦,循声望去。 只见高台之上,秦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最前方。他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作训服,身姿如同一桿標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注视著泥潭里的白薇。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不耐,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的冰冷。 仿佛他说的不是一句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將发生的事实。 如果她再多说一个字,他真的会让她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片泥潭的一部分。 白薇的咒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对上了秦野的目光,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恐惧,彻底压倒了嫉妒和怨恨。 白薇浑身一颤,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整个泥潭边,剎那间落针可闻。 苏棠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为她镇住全场的男人,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秦野的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全场所有的嘈杂和质疑。 那帮刚才还在窃窃私语、怀疑苏棠动机的学员,此刻一个个都低著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秦教官从头到尾,都没有对苏安那个听起来匪夷所思的“灌水”方案提出任何异议。 他说行,那就是行!谁敢再说一个“不”字? 泥潭里,白薇,死死地闭著嘴,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著。 泥浆已经快要漫到她的脖子,每一次呼吸,她都能闻到那股泥土味,胸口的压迫感越来越强,让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挤爆了。 她快要撑不住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愿求救。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声粗著嗓子的、带著哭腔的怒吼,猛地从白薇身边炸响: “老子信!老子信邪!苏安同志!你別管她!先救我!先救老子啊!” 第384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奎这个身高一米八几、壮得像头牛的汉子,此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囂张气焰。 他比白薇陷得更深,体重也更大,泥浆的压力让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那种被活活挤压、窒息而死的恐惧,让他彻底崩溃了。 什么面子,什么尊严,在死亡面前,都他娘的是狗屁!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苏安同志!我错了!我之前不该跟你作对!我不该在训练的时候下黑手!我是猪油蒙了心!我是混蛋!”张奎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喊,“求求你了!你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只要你能救我出去,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我张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这番毫无节操的求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高鎧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隨即又觉得不合时宜,赶紧憋住。他斜眼看了一下苏棠,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刘兰娣和陈小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解气。尤其是陈小草,她想起了考核时,苏棠也是这样用计谋和智慧,把那些看不起她们的男兵耍得团团转,心中对苏棠的崇拜又深了一层。 而远处的江言,则一直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从苏棠提出那个匪夷所思的方案,到秦野霸气镇场,再到张奎彻底崩溃求饶……整个局势的转变,快得让人眼繚乱。 她仿佛是一个棋手,不动声色地拨动著所有人的情绪和行为,將局势一步步引向她想要的结果。这种对人心的洞察和掌控力,比她在考核中展现出的枪法和战术,更让江言感到心惊。 苏棠没有理会张奎的哭嚎,她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看向高台上的秦野,像是在寻求最后的確认。 秦野接触到她的目光,那冰冷的眼神中似乎融化了一丝极不易察的温度。他微微頷首,动作几不可见。 一个点头,便是最高指示。 苏棠心中安定下来,立刻收回目光,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一变。 很快,苏棠要的木板、竹竿都准备好了。 苏棠指挥著几个男兵,將几块木板小心翼翼地铺在泥潭的边缘,形成一个简易的平台。 然后,她亲自拿起一根最长的竹竿,对泥潭里的张奎说:“张奎,你现在听我指挥。把这根竹竿,横著,垫在你的腋下和胸前,儘量让身体向后仰,把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竹竿上。” 张奎虽然害怕,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当竹竿撑住他上半身时,他立刻感觉下沉的趋势被止住了,甚至还稍微向上浮了一点。 “有……有用了!”他惊喜地喊道。 很快,高鎧等人就提著满满几大桶水跑了回来。 “苏老师,水来了!接下来怎么干?”高鎧一脸期待地看著苏棠,像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这……这是干什么?”陈小草不解地问刘兰娣。 刘兰娣也摇了摇头。 苏棠走到泥潭边,仔细观察了一下张奎下陷的位置和角度,然后对高鎧说: “你,还有你,你们两个,抬一桶水过来。听我口令,沿著他身体和泥潭的缝隙,慢慢地、均匀地倒下去。记住,要慢,不要一下子全衝下去。” “好嘞!” 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兵立刻抬起一桶水,小心翼翼地走到指定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只水桶。 “倒。” 苏棠一声令下,冰冷而沉静。 那两名男兵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倾斜铁皮桶。 “哗啦啦……” 一股清澈的水流,如同细长的银蛇,精准地沿著张奎壮硕的身体与黑褐色泥浆之间的缝隙,缓缓注入。 水是冷的,可接触到泥浆的瞬间,张奎却感觉一股暖意从皮肤上传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像铁钳一样死死夹住他身体的、冰冷黏腻的泥浆,在清水的渗透下,似乎……变软了一点? 原本那种密不透风的窒息感,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微小的口子,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有……有感觉了!”张奎又惊又喜,声音都变了调,“苏安同志!真的有感觉!不那么紧了!” 岸上的学员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真的假的?灌水还真有用?” “你看张奎的表情,不像假的啊!” 高鎧激动得脸都红了。 苏棠的表情依旧平静,她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只是专注地观察著泥潭的变化。 “继续,”她对那两名男兵说,“保持这个速度,绕著他倒一圈。” “是!”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两名男兵信心大增,动作也更加稳健。他们抬著水桶,绕著张奎,缓慢而均匀地將水注入。 第二桶水,第三桶水…… 隨著越来越多的清水被注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张奎周围那片原本如同沥青般黏稠的泥沼,顏色开始变浅,质地也变得越来越稀。 原本紧紧吸附在他身上的泥浆,开始出现鬆动,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气泡从泥水混合物中“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隨著一壶壶水被倒下去,奇蹟发生了。 张奎感觉自己腿部的吸力在明显减弱,他试著动了动,竟然真的能轻微地活动了! “动了!我能动了!”他兴奋地大喊。 “別乱动!”苏棠呵斥道,“保存体力!现在,所有人,用木板和竹竿,搭一个槓桿,把他们两个给我撬出来!” 在苏棠的精准指挥下,眾人很快用两根粗树干做支点,一根长木槓做力臂,搭成了一个巨大的槓桿。 “一!二!三!起!” 隨著高鎧一声大吼,十几个男兵同时用力。 就在张奎晃动到第十几次的时候,突然—— “啵!” 一声响亮得如同拔出巨大萝卜的声音,从泥潭深处传来! 紧接著,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张奎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上窜了一截! 第385章 白薇低头 张奎感觉自己下半身猛地一松,那股纠缠了他半天、让他几乎绝望的恐怖吸力,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我……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张奎愣了一秒,隨即爆发出震天的狂喜! 他像一只脱困的野兽,手脚並用地在稀烂的泥水里扑腾起来。 “许高规!”苏棠立刻下令,“把竹竿伸过去,让他抓住!” “欸!好!”许高规连忙和几个学员一起,將一根粗长的竹竿递了过去。 张奎一把抓住竹竿,岸上的学员们立刻合力向后拉。 这次,再没有任何阻碍。 张奎庞大的身体被轻而易举地拖出了那片死亡区域,像一头搁浅的鯨鱼,被一路拖到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趴在地上,浑身裹满了黑褐色的烂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气。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忍不住放声大笑,笑著笑著,又变成了嚎啕大哭。 “呜呜呜……活过来了……老子活过来了……” 岸上,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我的天!太神了!苏安这也太神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知识就是力量啊!” 高鎧和他那帮兄弟们喊得最大声,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苏老师真牛——!!(破音)” 在这片震天的欢呼和讚美声中,苏棠只是平静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的目光,淡淡地转向了泥潭。 欢呼声和掌声,像一把把无形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白薇的心里。 她看著趴在岸上又哭又笑、虽然狼狈但已经安全的张奎,再看看自己…… 全场狂欢,唯有她,还孤零零地陷在冰冷的泥潭中央。 刚才为了稀释张奎周围的泥浆而倒进去的大量清水,此刻正环绕在她的周围,让她像一棵泡在污水里的、无人问津的烂白菜。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张奎身上移开,再次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只是这一次,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同情和犹豫,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戏謔和嘲弄。 仿佛在说:看,那个蠢货还泡在里面呢。 公开处刑。 这才是最极致的,公开处刑。 白薇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针,扎得她浑身刺痛。 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高鎧那帮人,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那眼神仿佛在说“活该”。 陈小草那几个苏安的跟屁虫,是扬眉吐气的解气,嘴角那压不住的笑意,比直接骂她还让她难受。 而更多的学员,是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謔。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盘旋。 “哎,你们看,就剩她一个了。” “可不是嘛,刚才还说苏安同志陷害她呢,现在傻眼了吧?好心没好报。” “这就叫不见棺材不掉泪,人家张奎多聪明,知道求饶,这不就出来了。” “嘘……小声点,你看她那脸,都绿了。”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白薇的耳朵里。 她的脸火辣辣地烧著,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羞耻。无边的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泥浆,从四面八方將她包裹、挤压,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发作,想尖叫,想让这些人都闭嘴。 可她一抬头,就对上了高台上秦野那双冰冷的眼眸。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她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愤怒和疯狂都被浇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不敢再动,也不敢再说话,只能僵硬地泡在泥水里,任由那些目光將她的自尊一片片凌迟。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她和张奎是一起陷进去的,为什么现在得救的是那个蠢货,而被所有人嘲笑的却是她? 她不明白! 她怨毒地看向岸边的苏棠。 苏棠正站在那里,平静地和旁边的人说著什么,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那种彻底的、从骨子里的无视,比任何鄙夷和嘲讽,都更让白薇感到屈辱。 是她!都是她! 如果不是苏安,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如果不是她故意设计,自己怎么会陷进去!如果不是她用那种妖法救了张奎,自己又怎么会成为唯一的笑柄! 苏安,我跟你没完! 白薇在心里疯狂地尖叫著,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烂泥里。 就在这时,雷宽教官那不耐烦的吼声,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 “白薇!你还打算在里面泡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想在泥里过夜啊?!” 这声吼,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白薇最后一点可怜的幻想。 她猛地惊醒过来。 是啊,她还陷在泥里!冰冷的泥水已经快要淹到她的下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如果再不想办法出去,她可能真的会因为失温而死在这里! 她不想死! 她还年轻,她还有大好的前途,她还要成为人上人,她怎么能这么窝囊地死在这种鬼地方! 求救? 向谁求救? 向教官?雷宽显然已经对她不耐烦到了极点。 向秦教官?她不敢,她怕自己一开口,换来的是一句“活埋”。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了。 白薇的目光,艰难地、屈辱地,一寸寸地,移向了那个她最不想看见、最恨之入骨的身影。 苏安。 让她去求那个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乡下丫头? 让她向一个她从头到尾都看不起的“泥腿子”低头?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怎么?还不说话?”秦野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是喜欢那儿,就在那儿待著吧!我们不等你了,准备进行下一项训练!” 什么?! 白薇的心猛地一沉。 不等她了?他们要走? 她惊恐地看向四周,果然看到学员们已经开始在教官的指挥下重新整队了。 他们真的要拋下她! 这一刻,对死亡的恐惧,终於彻底压倒了那可笑的自尊和骄傲。 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我……” 第386章 求求你救我 “我……” 一个微弱的、沙哑的音节,从白薇乾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她的声音太小,瞬间就被风声和学员们整队的脚步声淹没了。 没人理她。 白薇彻底慌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涨红了脸,几乎是从喉咙里撕扯出了声音: “……等一下!” 这一次,声音足够大。 准备离开的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她身上。 白薇迎著那几百道看好戏的目光,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人用刀子一层层地刮下来。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嘴里满是血腥味和泥土的腥臭味。她看著岸上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安……同志。” 她这辈子都没用这么屈辱的语气,喊过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苏棠像是才注意到她一样,好整以暇地转过头,微微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问:“白薇同志,你叫我?有事吗?” 这副全然无辜的样子,差点让白薇一口血喷出来。 有事吗?我他妈都快淹死了,你说我有没有事?! 白薇气得浑身发抖,但她不敢发作。她知道,现在自己的小命,就攥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將所有的怨毒和不甘全都压回心底。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苏安同志……我……我错了……”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听起来委屈又无助,“刚才是我不对,是我误会你了……求求你,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求求你,帮帮我……拉我出去吧……” 说完这番话,白薇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周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白薇这180度的態度大转弯给惊呆了。 前一秒还像个疯婆子一样咒骂,后一秒就哭得梨带雨地求饶。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高鎧更是鄙夷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真他娘的能屈能伸,不要脸。” 苏棠看著她这副精湛的演技,她当然知道白薇不是真心悔过。这眼泪背后,藏著的还是淬了毒的算计和怨恨。 不过,这不重要。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要的,就是她当著所有人的面,低下她那颗高傲的头颅。 苏棠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犹豫,她看了一眼旁边脸色不善的雷宽教官,又看了看泥潭里可怜兮兮的白薇,嘆了口气。 “唉,好吧。”她一副“心太软”的样子,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毕竟是革命同志,不能见死不救。大家说对不对?” “对——!”高鎧带头起鬨,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 白薇听著这笑声,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她知道,苏安是故意的。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最后的尊严,也踩在脚下。 “既然白薇同志都主动认错了,那咱们也不能看著不管。” 苏棠一副“以德报怨”的大度模样,转头对高鎧等人挥了挥手。 “大家辛苦一下,如法炮製吧。” “好嘞!苏老师您就瞧好吧!” 高鎧答应得那叫一个响亮,脸上掛著坏笑,立刻招呼著兄弟们抬著水桶又走了过去。 那积极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领奖。 白薇看著他们走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这一次,高鎧这帮人的动作,可远没有刚才救张奎时那么“温柔”了。 “哎哟,手滑了!” 高鎧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脚下一个“踉蹌”,满满一桶水,“哗啦”一声,有一大半都直接朝著白薇的脸泼了过去! 冰冷的泥水,夹杂著草根和不知名的虫子,劈头盖脸地浇了白薇一个透心凉。 “咳!咳咳咳!” 白薇被呛得惊天动地,感觉泥浆都灌进了鼻子里,辣得她眼泪直流。 她刚想破口大骂,就听高鎧在那儿一脸“无辜”地道歉:“哎呀,白薇同志,真对不住啊!这泥太滑了,我没站稳。你没事吧?” 你管这叫没事?! 白薇气得肺都要炸了,可她又能说什么?人家都“道歉”了。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哎呀,我的脚也滑了!” “我的我的,这桶太重了!” 接下来,过来倒水的男兵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轮流“手滑”。 “哗啦——” “哗啦啦——” 一桶又一桶的泥水,从四面八方,精准地覆盖了白薇的头部。 到最后,白薇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整个人像根木桩子一样戳在泥里,任由那些脏水把她从头到脚洗刷了一遍又一遍。 她已经分不清脸上流的是泥水,还是屈辱的泪水了。 岸上的学员们看著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得太大声,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 秦野在高台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当然看得出这是高鎧他们在故意整人,但他什么也没说。 对於这种试图伤害他媳妇的人,这点小小的教训,算是便宜她了。 几桶水下去,白薇周围的泥浆也变得稀烂。 苏棠看戏看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好了,可以拉了。” 许高规再次將竹竿递了过去。 白薇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地抓住竹竿。 岸上的学员们一用力,只听“啵”的一声,比刚才张奎那声还要响亮。 白薇,也被“拔”了出来。 只是,她被拖上岸的姿势,可比张奎狼狈多了。 她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浑身掛满烂泥的死鱼,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乾净的。黑褐色的泥浆糊住了她的五官,头髮里缠著泥,作训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往下滴著黑乎乎的脏水。 这副尊容,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清高孤傲、注重仪表的三號营“女神”的影子? 简直比路边的叫子还不如! 她想晕过去,可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每一句嘲笑,每一个眼神,都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她的心上。 她闭上眼,任由屈辱的泪水混著泥水滑落。 苏安,你等著。 今天你给我的羞辱,我白薇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 第387章 小丫,你瘦了 泥潭对抗训练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收场。 白薇和张奎,一个被灌了一肚子泥水,一个被当成萝卜拔出来,双双成了全营最大的笑话。 而苏安,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瘦弱女兵,则再次以碾压性的智慧,成了所有人敬畏的焦点。 两天后。 禁闭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 王小丫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两天不见天日,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原本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女教官张若冰站在门口,逆著光,身影显得格外冰冷。 “出来吧。” 王小丫身体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挪动著僵硬的步子,走出了禁闭室。 “教官……我……” “秦教官认为你的案子还有疑点,暂时解除禁闭,归队训练。”张若冰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她看著王小丫的眼神依旧带著审视,“但是,调查没有结束。记住,是『暂时』。我们会继续查清食物的来源,以及你和那个夜晚出现在后山的人,到底是什么关係。隨时准备接受传唤。”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王小丫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她的小脸更白了,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区的,脑子里浑浑噩噩,全是张若冰那张冰冷的脸,和审讯时那些严厉的盘问。 “食物是谁给你的?” “你是不是去后山跟人接头了?” “那个翻窗户的人影是不是你?” “你的同伙是谁?” 她什么都没说,死死咬著牙,把苏安姐的名字烂在了肚子里。她只知道,只要她不承认,谁也拿她没办法。 可是,她真的好怕。 怕自己万一说错话,会害了苏安姐。 恍惚间,她看到了宿舍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安姐就站在那里,安静地靠著墙,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她的那一刻,王小丫这两天积攒的所有恐惧、委屈和无助,瞬间衝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的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苏……苏安姐……” 她哽咽著,像一只终於找到巢穴的幼鸟,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苏棠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没有多余的问话,也没有责备,苏棠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微微发抖的身体。 这个拥抱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苏棠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个小丫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单薄的作训服下,肩膀的骨头硌得她手疼。 “没事了。”苏棠的声音很柔,她一下一下地轻拍著王小丫的后背,“回来就好。” “呜……苏安姐……我好怕……”王小丫把脸埋在苏棠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他们一直问我……问我巧克力是哪儿来的……还问我后山的事……我什么都没说……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苏棠说,“你做得很好,小丫。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一句“勇敢”,让王小丫哭得更凶了。 她不勇敢,她快嚇死了。要不是想著苏安姐,她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不远处,陈小草和刘兰娣也闻讯跑了过来,看到王小丫这副模样,都心疼得不行。 “小丫,你可算回来了!” “別哭了,回来就没事了!” 三个女孩围在一起,又哭又笑。 而在这片温情的景象之外,食堂二楼的窗边,一道怨毒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著这一切。 白薇换上了一身乾净的作训服,但那股被泥浆包裹的屈辱感,却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骨子里。 这两天,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背后若有若无的指指点点和压抑的窃笑声。 “看,这不是在泥潭里喝了一肚子泥的白薇姐吗。” “活该,谁让她之前那么囂张。”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恨! 她恨那些嘲笑她的蠢货!更恨那个让她沦为笑柄的罪魁祸首——苏安!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踩在她的头上? 凭什么她能得到所有人的追捧和信服,而自己却只能像个小丑一样,被公开处刑? 正面硬刚? 白薇的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窗台的木头里。 她试过了。 无论是考核,还是训练,她都输得一败涂地。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白薇的目光,缓缓从苏安身上,移到了她怀里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王小丫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 晚饭时分,食堂里热闹非凡。 苏棠领完饭,特意多要了一个黑面馒头。 她端著餐盘,径直走到王小丫身边坐下。 王小丫的情绪已经平復了许多,只是眼眶还红红的,像只兔子。看到苏棠,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苏安姐……” 苏棠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餐盘里那个又大又扎实的黑面馒头,放到了王小丫的碗里。 “吃吧,你瘦了。” 简单的五个字,比任何安慰的话都管用。 王小丫的眼圈又是一热,她用力点点头,拿起馒头,小口小口地啃著,好像那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 陈小草和刘兰娣也凑了过来,嘰嘰喳喳地跟王小丫说著这两天训练的趣事,努力想让她开心起来。 “小丫你不知道,你不在,我们跟苏安姐一组,又贏了!” “那个白薇,被苏安姐治得服服帖帖的,你看到她那狼狈样,保管解气!” 苏棠安静地吃著饭,听著她们的笑闹,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食堂的另一角。 白薇正一个人坐在那里,低著头,默默地扒拉著碗里的饭,整个人看起来沉默又畏缩,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囂张气焰。 察觉到苏棠的目光,她像是受惊了一样,身体瑟缩了一下,飞快地埋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哼,算她识相。”刘兰娣也注意到了,不屑地撇了撇嘴,“再敢找事,苏安姐还收拾她!” 第388章 水房惊魂 苏棠收回目光,心里却並无半分轻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白薇那种睚眥必报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会这么轻易就“被打服了”? 这更像是一条毒蛇,在被重创之后,暂时缩回了洞里,默默地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不过,苏棠也並不在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只要白薇敢再伸出爪子,她不介意再剁掉一次。 吃完饭,回到宿舍。 白薇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甚至在路过苏棠宿舍门时候,脚步都下意识地顿了顿,带著几分畏惧,绕开了走。 这副姿態,让宿舍里其他原本还对她有些同情的女兵,都彻底看清了她欺软怕硬的本质,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 苏棠懒得理会她的表演,她拉著王小丫在床边坐下,状似无意地抓起她的手腕。 “手怎么了?” 王小丫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棠轻轻挽起她的袖子,一道清晰的、青紫色的勒痕,赫然出现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痕跡很深,甚至有些破皮,可以想像当时被捆绑得有多用力。 苏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打你了?” “没、没有!”王小丫嚇了一跳,连忙摇头,“苏安姐你別误会,就是……就是审讯的时候,他们怕我乱动,用绳子绑了一下,没打我,真的!” 她生怕苏安姐一个衝动,跑去找教官理论,那事情就闹大了。 苏棠看著那道刺目的勒痕,又看了看王小丫惊慌失措的脸,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疼惜和怒意。 这帮人,对一个胆小怕事的小姑娘,也下得去这种手。 她从床头拿起秦野分给她的正骨水,用手指剜了一点,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王小丫的伤处。 清凉的触感,让王小丫紧绷的身体放鬆了下来。 “苏安姐,我没事的,一点小伤……” “別动。”苏棠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王小丫看著苏棠专注的侧脸,心里暖洋洋的。从小到大,除了她娘,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为了苏安姐,別说被关两天禁闭,就是要了她的命,她也愿意。 就在这时,宿舍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安同志!苏安同志在吗?” 是枪械库的孙大海。 老头子一脸兴奋,满面红光,手里还捏著一份文件,像是揣著什么宝贝。 “孙师傅?你怎么来了?”苏棠有些意外。 “好事!天大的好事!”孙大海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衝进来,一把拉住苏棠的胳膊就往外走,“快快快,跟我去一趟枪械库!有大任务!” “什么任务?” “你的那份改装图纸,我托人报上去了!”孙大海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用只有苏棠能听见的声音说,“军区装备部的领导看到了,震动了!说你的设计理念,至少领先现在十年!这不,红头文件连夜就下来了,点名让你负责,成立一个技术攻关小组,完善那个制退器的设计!还说……还说要是搞成了,直接给你记二等功,破格提拔成技术员!” 孙大海的到来,就连隔壁宿舍都惊动了,每个人都在想孙大海这个枪械库的老资歷,能给苏安带来什么天大的好事。 在宿舍里眾人或疑惑的目光中,苏棠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小丫,叮嘱道:“我过去一趟,你早点休息,別胡思乱想。” “嗯!”王小丫用力点头,脸上也由衷地为苏棠感到高兴,“苏安姐你快去吧,別让领导等急了!” 苏棠跟著孙大海匆匆离去。 宿舍里,女孩们还在兴奋地討论著。 没有人注意到,在白薇听到孙大海那句“天大的好事““大任务“时,那双埋在阴影里的眼睛,迸射出怎样疯狂的嫉妒和怨毒。 夜渐渐深了。 女兵们结束了一天的疲惫,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王小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白天苏棠在,她觉得心安。可现在苏棠一走,那些在禁闭室里的恐惧,又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白薇。 那个女人白天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非但没让她觉得解气,反而让她心里毛毛的。 她总觉得,那双眼睛背后,藏著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今天训练出了一身汗,作训服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王小丫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抱著自己的脸盆和脏衣服,准备去水房洗个澡。 深夜的水房,空无一人。 老旧的水龙头没有拧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漏著水,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王小丫打了盆热水,脱下衣服,正准备擦洗身子,身后的门,却“咔噠”一声,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王小丫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谁?谁在外面?”她抓起一件衣服护在胸前,声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 门外,一片死寂。 只有那“嘀嗒、嘀嗒”的水声,像是在为她倒数著什么。 王小丫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干了。 就在她快要被这诡异的寂静逼疯的时候,一个幽幽的声音,从门后响了起来。 “小丫,是我。” 是白薇! 王小丫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 门外的白薇,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水房里迴荡,显得阴森又刺耳。 “我不想干什么。”白薇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的信子,带著冰冷的黏腻感,“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你快把门打开!”王小丫的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白薇在编造谎言污衊自己那张恶毒的脸,这个女人三更半夜把自己锁在水房,绝对没安好心! “別怕呀,小丫。”门外的声音依旧柔和,甚至带著一丝委屈,“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 …… 第389章 京城专家来访 “別怕呀,小丫。”门外的声音依旧柔和,甚至带著一丝委屈,“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 王小丫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白薇,会跟她道歉? “泥潭里的事,是我不对。”白薇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诚恳的悔意,“我不该那么衝动,更不该误会了苏安同志的一片好心。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是我自己心胸太狭隘,嫉妒苏安同志比我优秀,所以才处处针对她。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番话,要是放在白天,王小丫一个字都不会信。 可是在这个诡异的深夜,从这个刚刚还让她恐惧万分的女人口中说出来,却產生了一种奇特的化学反应。 她……真的认错了? 王小丫的戒心,不由自主地鬆动了一丝。 “我知道,你们肯定都討厌死我了。”白薇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我活该。我被罚,被全营的人嘲笑,都是我自作自受。可是小丫,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开始一下一下地拍著门板,像是无助的哀求。 “小丫,我知道你最善良了。你跟苏安姐关係那么好,你帮我跟她说说好话,行不行?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跟她作对了,我给她当牛做马都行。求求你了……” 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伴隨著白薇压抑的哭声,让王小丫的心也跟著乱了起来。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白薇真的也许……也许是真的怕苏安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是啊,她被苏安姐收拾得那么惨,当著全营的面丟尽了脸,害怕了,想求和,也……也说得过去。 王小丫的善良,让她本能地开始为对方寻找合理的解释。 她咬了咬嘴唇,迟疑地开口:“你……你真的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了!”门外的白薇立刻回答,语气急切又真诚,“如果不是真心悔过,我怎么会三更半夜来找你?我就是怕白天当著大家的面,苏安姐不肯原谅我,所以才想请你帮我转圜一下。”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王小丫彻底放下了戒备。 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刚才那么提防白薇,是不是有点太小人之心了。人家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地来求饶了。 “那……那你先把门打开。”王小丫说。 “好,好。”白薇立刻应声。 门锁“咔噠”一声被打开了。 白薇推开门,站在门口。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掛著泪痕,在水房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憔悴无助,哪还有半分白天那个阴沉的样子。 王小丫看著她,彻底相信了她是真心悔过。 “白薇同志,你……” “小丫!” 王小丫刚要开口,手腕猛地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白薇脸上的泪痕未乾,眼神却已彻底变了。 那不是悔过,是捕食者盯住猎物的兴奋。 “啊!”王小丫嚇得尖叫,刚想挣脱,白薇已经將她猛地拽进了水房,並用膝盖狠狠顶住房门,反手將她甩到了最里面的一个死角。 这里是视觉盲区,从门口根本看不见。 “白薇你干什么!”王小丫终於感觉到了不对劲,浑身冰凉。 白薇脸上的脆弱和悔意,在关上门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反手,再次將水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並且这一次,她插上了沉重的门栓。 “聊天啊。”白薇笑了,她慢慢地、一寸寸地转过身,那笑容,像极了吐著信子的毒蛇,“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 与此同时,枪械库里,灯火通明。 苏棠看著桌上摊开的一份红头文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文件是军区装备部直接下发的,標题很醒目——《关於成立“71式枪口装置”技术攻关小组的紧急通知》。 “71式”,是他们给那个多室制退器临时起的代號。 “紧急通知”。 “苏安同志,看到了吧!”孙大海在一旁激动得搓著手,“是『紧急通知』!装备部的赵部长亲自签发的!他还让通讯员带话来,说京城兵器工业部的两位大专家,明天一早的飞机会专程过来,听取你的设计思路匯报!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京城的专家? 苏棠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 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她那个超前的设计,是真的捅到大人物的肺管子了。 “孙师傅,明天就到,是不是太急了点?”苏棠问。 “急?这还不算急的!”孙大海一拍大腿,“赵部长原来的意思是,让你连夜就过去!坐军车去军区招待所,跟他的技术参谋先碰个头!是我,是我跟雷教官好说歹说,才给你爭取到明天的!我说你一个女娃娃,大半夜的在营区外面跑不安全,这才把人给劝住。” 苏棠心里瞭然。 看来,是雷宽帮她挡了一下。 “秦教官知道这事吗?”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秦教官?”孙大海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哦哦,你是说负责咱们格斗训练的秦教官吧?他当然知道了!雷教官去跟他匯报过了。秦教官……嗯,他没说什么,就说一切按规定办。” 没说什么? 苏棠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以秦野那霸道的性子,知道自己大半夜要被人叫走,没当场发飆,已经算是极力克制了。 估计这会儿,心里正憋著火呢。 “苏安吶,你得好好准备一下。”孙大海语重心长地说,“这可是你一步登天的好机会!要是能在京城的专家面前露了脸,以后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咱们三號营,也能跟著沾光!” 苏棠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她这一去,至少一两天才能回来。 宿舍那边…… 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白薇今晚那反常的举动,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她心上。 “孙师傅,那我先回宿舍了,明儿收拾准备好东西准备过去。”苏棠说。 “哎,去吧去吧,是要好好准备。”孙大海不疑有他,满口答应。 苏棠快步走出枪械库,夜风微凉,吹得她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第390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或许是她多心了。 白薇刚刚吃了大亏,现在最多就是一条蛰伏的蛇,暂时还没有力气咬人。 而且,宿舍里还有刘兰娣和陈小草在,她们会护著王小丫的。 这么一想,苏棠稍微放下了心。 …… 水房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小丫被白薇死死地按在墙角,冰冷的墙壁硌得她骨头髮疼,但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心里的恐惧。 “白薇……你到底想干什么?”王小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嘘——”白薇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王小丫的嘴唇上,那冰凉的触感,让王小丫浑身一激灵。 “小点声,別把別人吵醒了。”白薇的脸上掛著诡异的微笑,“我说了,我找你聊天。聊聊……你的家人。” 家人? 王小丫的瞳孔猛地一缩。 “家在北山屯。”白薇的声音像是在拉家常,但每个字都透著阴森的寒气。 “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土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工分。你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是吧?” 王小丫惊恐地看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每个月二十块钱的津贴,除了自己留五块,剩下的十五块,全都寄回家里了。你娘说,这十五块钱,是你们家最大的进项,能给弟弟买铅笔,能给妹妹扯块布,还能……让你爹少抽几根呛人的大生產。” 这些细节,王小丫只跟苏安姐和陈小草她们当私房话聊过。 白薇是怎么知道的?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是个好姐姐,也是个好女儿。”白薇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同情,她甚至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著王小丫的头髮,“你这么努力,就是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想让他们为你骄傲,对不对?” 王小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拼命点头。 是啊,她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小丫,”白薇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正在亲手毁掉你全家!” “我……我没有!”王小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 “没有?”白薇冷笑一声,她凑到王小丫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那个巧克力,到底是谁给你的?” 王小丫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白薇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是苏安,对不对?” 王小丫死死地咬著嘴唇,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以为你扛下来,就是讲义气,就是在保护她?”白薇的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你太天真了,王小丫。你这不是在保护她,你是在害她!你也在害你自己!更是在害你远在北山屯的爹娘和弟弟妹妹!” “你胡说!”王小丫终於崩溃了,她用力去推白薇,却被白薇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我胡说?”白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猛地掐住王小丫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我问你,那巧克力,是不是来路不明?是不是你在国內的供销社里,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王小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確实,那东西包装精美,上面全是看不懂的外国字母,一吃就知道是顶好的东西。 “张教官他们为什么抓你?不是因为你偷吃零食!”白薇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蛊惑,“是因为他们怀疑,那东西,是敌特给的!” “敌特”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王小丫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她的小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不可能!你別胡说!我不是敌特!苏安姐也不是!你污衊我们!”她尖叫道。 “她是不是,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是组织说了算!”白薇加重了语气,“现在,组织怀疑了!因为你,因为你吃了那块来路不明的巧克力,苏安已经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了!你明白吗?” 王小丫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怀疑对象”四个字在嗡嗡作响。 “你以为苏安为什么被叫走?”白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调虎离山!是组织为了调查她,才故意把她叫走的!你这个蠢货!” 这个逻辑,听起来是那么的荒谬。 可是在王小丫那已经被恐惧和混乱占据的大脑里,却形成了一个可怕的、能够自圆其说的闭环。 苏安姐被怀疑了。 因为我。 因为我吃了她给的巧克力。 “不……不是的……”王小丫无力地摇著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白薇鬆开手,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只可怜的螻蚁。 “王小丫,我再问你,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真的没有离开过宿舍?”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可我看到了。”白薇的语气,平静而篤定,“我看到一个跟你身形很像的人,从你们宿舍的后窗翻了出去。你猜,组织是信一个清清白白、主动提供线索的我,还是信一个偷吃来路不明食物、还死不承认的你?” 王小丫彻底绝望了。 是啊,白薇是“人证”。 她嘴角的巧克力痕跡是“物证”。 而她自己,又已经“认罪”了。 人证物证俱在,她百口莫辩。 她终於明白了,从白薇在张教官面前“指认”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王小丫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痛苦。 “针对你?”白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怎么可能针对你,我可是在帮你啊……” 白薇缓缓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的王小丫平视。 她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那么一丝丝的“怜悯”。 “小丫,其实,我今天来,是想给你指一条明路的。” …… 第391章 给你指一条明路 明路? 王小丫抬起一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著眼前这张既陌生又可怕的脸。 她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四面八方都是冰冷黏腻的绝望。她已经山穷水尽,哪里还有什么路? “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白薇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像一个真心为她著想的知心姐姐,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你已经被打上了『敌特嫌疑人同伙』的標籤。就算这次能出去,这个污点,也会跟著你一辈子。” “一辈子……”王小丫喃喃地重复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在那个年代,一个人的档案上如果有了污点,那意味著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参军、提干、进工厂、读大学……所有光明的未来,都將与她绝缘。她会被部队退回原籍,灰溜溜地回到北山屯。 从此以后,她就是村里的“坏分子”,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村里开大会的时候,她和爹娘都要被拉到台前,低著头接受所有人的批判。 她的爹娘,会因为她,在村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的弟弟妹妹,会因为她这个“坏分子”姐姐,前途受到巨大的影响。弟弟可能当不了兵,妹妹可能嫁不到好人家。 一想到那些画面,王小丫就感觉天要塌下来了。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我不要……”她惊恐地摇著头,一把抓住了白薇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白薇同志,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你说有明路,是什么路?求你告诉我!” “帮你?”白薇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但稍纵即逝,她嘆了口气,故作为难地说,“小丫,不是我不想帮你。现在的情况是,只要组织对苏安的怀疑一天不解除,你就一天不得安寧。” 她顿了顿,用一种偽装出来的“同情”语气,拋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我……我偷听到张教官和雷教官说话了。”白薇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他们说,苏安的档案太乾净了,乾净得不正常。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枪法?怎么懂那么多东西?他们说,这事儿不简单,已经把情况上报,派人去苏安自称的老家调查了!” “而且……”白薇凑得更近了,声音几乎成了气音,“他们说,那盒巧克力,上面的洋文,是……是敌对国的文字!这叫『里通外国』!是死罪!” 王小丫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调查……敌对国……死罪……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巨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那怎么办?”王小丫六神无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苏安姐她……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是好人!” “她是好人还是坏人,重要吗?”白薇反问,语气冰冷而现实,“重要的是,组织现在怀疑她了!而你,王小丫,就是她身上最大的疑点!唯一的办法,”白薇凑近她,声音充满了神秘的诱惑力,“就是让这条船,沉掉一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沉掉……一个?”王小丫不解地看著她,泪眼婆娑。 “对。”白薇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和苏安,现在就像被捆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组织要查,你们谁也跑不了。但如果,有一个人,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扛下来。彻彻底底地扛下来,让组织相信,事情到此为止,再也牵扯不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么,剩下那个人,才有可能活下来。” 王小丫呆住了。 她的脑子很笨,但她听懂了白薇的意思。 这是要……二选一。 要么,她出卖苏安姐,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苏安姐身上。 要么…… “你想想,”白薇继续在她耳边吹著毒风,“苏安是什么人?她来路不明,背景神秘,枪法出神入化,连高鎧那样骄傲的人都对她服服帖帖。你觉得,她会是一个简单的农村孤女吗?她的问题,可能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也严重得多!” “你只是被她利用,被她拉下水的一个小卒子而已!她给你一颗巧克力,就把你收买了,让你替她背锅!”白薇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你现在把她揭发出来,是立功,是戴罪立功!组织会从轻处理你的!到时候,你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王小丫,你的家人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白薇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王小丫的心上。 揭发苏安姐? 那个在她被所有人嘲笑时,唯一选择她做队友的苏安姐? 那个在她被乔琳欺负时,为她出头的苏安姐? 那个在她飢肠轆轆时,把自己的黑面馒头分给她的苏安姐? 那个在她从禁闭室出来后,抱著她,轻轻说“你瘦了”的苏安姐? 不! 王小丫的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苏棠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她做不到!她死也做不到! “不!我不会出卖苏安姐的!”王小丫尖叫著,猛地甩开了白薇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休想!我就是死,也不会出卖她!” 这个反应,完全在白薇的意料之中。 如果王小丫立刻就同意了,那反而不好控制。正是这份愚蠢的“义气”,才是她接下来计划的关键。 她甚至露出了一丝讚许的微笑。 “我就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好姑娘。”白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欣慰语气说,“你寧可自己背上污点,毁掉一辈子,也不愿意出卖朋友。小丫,你真让我佩服。”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王小丫又愣住了。她不明白,白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是,”白薇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痛心和惋惜,“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保护』她,真的对她好吗?”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就是苏安身上最大的一个疑点!一个活生生的、会走路的疑点!”白薇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只要你还活著,只要你还在三號营一天,组织对她的调查就不会停止!他们会不停地审问你,不停地从你嘴里套话!你在禁闭室的滋味,尝够了吧?你觉得你能撑多久?一次?两次?你能保证你永远不会说漏嘴吗?” 王小丫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不能保证。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张教官一遍又一遍地盘问,那种精神上的压力,几乎让她崩溃。 有好几次,她都差点被张教官拐弯抹角地审问套出苏安姐的名字来了。 …… 第392章 不一样的她 “万一,我是说万一,”白薇的声音像冰冷的毒液,一点点侵蚀著她的意志,“哪天你撑不住了,说漏了嘴,把苏安牵扯了出来。到时候,你们两个就是『攻守同盟』、『顽抗到底』,罪加一等!你不仅害了你自己,更是彻底害死了苏安!” “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她,实际上你是对她最大的威胁!”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王小丫的灵魂。 我是对苏安姐最大的威胁?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是啊,只要她还在,教官们就不会放弃从她这里打开突破口。万一哪天她真的扛不住了……那她就成了害死苏安姐的罪魁祸首! 这个认知,比让她自己去死还要可怕! “那……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我不想害苏安姐……我真的不想害她……” “所以啊,”白薇终於图穷匕见,她握住王小丫冰冷的双手,用一种无比温柔、无比慈悲的语气,缓缓地说,“小丫,你想保护苏安,想保护你的家人,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 当苏棠回到宿舍,里面静悄悄的,女孩们都睡熟了。 她走到王小丫的床边,小丫头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只是眉头还微微皱著,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她也没有多想,收拾了一下就和衣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紧急集合的哨声一如既往地尖锐刺耳。 宿舍楼里瞬间鸡飞狗跳,但苏棠所在的宿舍,却有些不一样。 王小丫是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的,比苏棠还要快。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手忙脚乱,而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穿衣、叠被,动作麻利得像个老兵。 “小草,快起来!別睡了!”她甚至还有余力去推还在迷糊的陈小草。 “苏安姐,我帮你弄扣子!”她跑到苏棠面前,不由分说地帮她扣著那繁琐的军装纽扣,手指灵活,脸上带著一种亢奋的笑容。 苏棠低头看著她,眉头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经歷过禁闭室的折磨,昨天还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而一夜过后,她现在精神似乎好得有些过头,像……像打了鸡血一样。 “小丫,你今天怎么了?”苏棠不动声色地问。 “没事啊苏安姐!”王小丫抬起头,笑容灿烂得晃眼,“就是觉得能出来训练,能跟大家在一起,真好!浑身都是劲儿!” 她说完,又跑去帮陈小草提裤子,然后第一个衝出了宿舍。 那背影,充满了与她往日形象不符的“活力”。 苏棠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丝疑云。 操场上,地狱般的晨练开始了。 负重五公里越野。 王小丫一反常態,不仅没有落在后面,反而一直紧紧跟在苏棠身后。她的呼吸很重,汗水浸透了她的头髮,贴在苍白的脸上,但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跑到一半,队伍里的陈小草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眼看就要掉队。 “小草,我帮你!”王小丫竟然折返回去,一把抢过陈小草背上的军用水壶,掛在自己身上。 “小丫,你干什么!你本来就……”陈小草急了。 “別说话!跟著我跑!”王小丫咬著牙,一手拉著陈小草,一手扶著自己身上两个沉甸甸的水壶,重新追上了队伍。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高鎧和江言,都忍不住朝她们投去诧异的目光。 苏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放慢了脚步,与王小丫並排。 “小丫,把水壶给我一个。” “不用!苏安姐,我行!”王小丫喘著粗气,脸上却带著固执的笑,“我不能老是拖后腿,我也要变强,保护你们!” 她贪婪地看著苏棠的侧脸,仿佛要將这个姐姐的样子,深深地、深深地刻在脑子里,刻进骨血里。 苏棠没有再坚持,她只是沉默地跑著。 上午的训练,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王小丫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每一个项目里都拼尽全力,仿佛要在一上午之內,把这辈子没出的力都用完。 到了午饭时间,食堂里瀰漫著诱人的饭菜香味。 所有人都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著饭。 苏棠打了饭,和王小丫、陈小草、刘兰娣坐在一桌。 她刚坐下,就看到王小丫用筷子,把自己搪瓷碗里那仅有的几片肉,一块一块地,全都夹到了她的碗里。 “苏安姐,你吃!”王小丫笑嘻嘻地说,“你得多吃点,你太瘦了!你看你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 “你自己吃,”苏棠不动声色地把肉夹回去,“你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 王小丫对肉的喜爱,是全营皆知的。每次食堂有肉,她都能多吃两个馒头。 可今天,她却看都不看一眼。 “我不要!”王小丫又把肉夹了回来,態度坚决,“我这几天在禁闭室待著,胃口变小了,吃不下油腻的。真的,苏安姐,你就帮我吃了吧,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她说著,又把自己碗里的白面馒头掰了一大半,塞给了旁边的陈小草。 “小草,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陈小草愣愣地看著手里的馒头,又看看王小丫碗里那点可怜的米饭和咸菜,小声说:“小丫,你……你怎么不吃啊?” “我说了,我胃口不好!”王小丫大声说,像是在掩饰什么,“再说,我得减肥!不然下次泥潭对抗,又得拖苏安姐的后腿!” 减肥? 这个词从王小丫嘴里说出来,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 第393章 工业部第五研究院 苏棠撂下搪瓷筷子,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嘈杂的食堂里,这声音本该微不足道,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同桌的陈小草和刘兰娣瞬间噤声。 苏棠的眼睛看著王小丫,那双平时总是带著一丝疏离和平静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要剖开她所有的偽装。 “王小丫,你看著我。”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小丫正埋头扒拉著碗里那点可怜的咸菜,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拿著筷子的手都抖了抖,却始终不敢抬头,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碗里那几根蔫了吧唧的菜叶子。 “苏安姐……我……我吃饭呢。”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苏棠一针见血,根本不给她躲闪的机会。 王小丫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把身后的长条凳都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苏安姐你別乱想,我能有什么心事啊?我好著呢!”她的提高了音量,像是在竭力掩饰著什么天大的秘密。 这反常的举动,瞬间让坐在身旁的陈小草和刘兰娣都停下了筷子,讶异地看著王小丫。 苏棠正要继续追问,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安同志!苏安同志!”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枪械库的孙大海孙老头,一路小跑著冲了进来。他那张平时总是沾著机油的脸上,此刻因为激动和跑得太急而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地在人群里搜寻著。 看到苏棠,他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三步並作两步地挤了过来,凑到苏棠耳边,压低了声音, “苏安同志!快,快跟我走,京城来的专家派了车来接你了……” 苏棠应了一声,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再次把目光投向王小丫,想从她那张明显和平常不太一样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王小丫也在看著她,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灿烂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鼓励。 “快去啊苏安姐!”她轻轻地推了苏棠一下,“別耽误了正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没事的,你放心。我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暂时压下了苏棠心底的不安。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哎呀,我的好同志,车就在营地门口等著了!让首长们久等可不好!你快点吧!”孙大海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就差没直接拉著她走了。 “好。”苏棠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京城来的专家,郑弘毅也在,这背后牵扯到萧部长,她不能不去。 她做出了决定,看著王小丫的眼睛,郑重地说:“等我回来,我们晚上再好好聊。” “好。”王小丫用力地点头,笑容依旧灿烂,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 苏棠不再犹豫,站起身,跟著孙大海快步向外走去。 …… 军绿色的“大解放”吉普车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顛簸得厉害,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全是单调的黄土和稀疏的杂草。 苏棠坐在后座,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没有看风景,而是闭著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覆回放著刚才在食堂里的每一个细节。 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心里却始终静不下来。 王小丫那句“我等你回来”,和她脸上那个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反覆播放。 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车子猛地一停,轮胎在砂石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安同志,到了。” “苏安同志,你……你是不是晕车啊?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开车的司机是个年轻的警卫员,从后视镜里看到苏棠煞白的脸,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苏棠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胡思乱想没有任何意义。 目的地是军区招待所的一间小型会议室。这里是军区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守卫森严。 孙大海带著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二楼的一扇门前,他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才敢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茶香和淡淡墨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坐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头髮白、戴著一副银丝边眼镜的老者,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气质儒雅,像个老学究。 他身边,坐著一个穿著笔挺军装的中年人,肩章上的两槓四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显示出他大校的军衔,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而另一位,则是苏棠的老熟人,京城来的副部长,郑弘毅。 “郑副部长好,各位首长好。”苏棠收敛心神,走上前,立正敬礼,动作標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哈哈哈,小同志,別这么拘束,快坐,快坐。”那位儒雅的老者笑呵呵地站起来,亲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態度和蔼可亲得像邻家爷爷。 郑弘毅也站了起来,脸上带著欣赏的笑意,为她介绍道:“苏安同志,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国家兵器工业部第五研究院的总工程师,钱荣,钱老。这位是五院的副院长,李万山大校。” 兵器工业部第五研究院! 苏棠心里瞭然。这可是龙国最顶尖的常规武器研究机构,从枪炮到坦克,几乎所有陆军装备的研发,都离不开他们。 看来,自己那个小小的枪口制退器,真的捅破天了。 “钱老好,李副院长好。”苏棠再次问好,不卑不亢地在他们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好,好一个精神的女娃娃!”钱老看著她,越看越满意,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块绝世璞玉。 第394章 特聘工程师 相比钱老的热情,一旁的李万山大校则显得审慎得多。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鹰一样上下打量著苏棠,似乎想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一个还在预备营的女兵蛋子,能设计出那种东西?他心里是存著几分怀疑的。 “苏安同志,”钱老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他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几张图纸,正是苏棠画的那份制退器设计图,“你的图纸,我们院里的几个老傢伙,连夜开会研究过了。” 他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欣赏和惊嘆:“多室结构,气体后喷,不对称开孔以抑制枪口上跳……这些设计理念,太超前了!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小同志,你跟我们说实话,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苏棠身上。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苏棠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但也不能表现得像个一无所知的村姑。 她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报告首长,我……我从小就对这些铁疙瘩感兴趣。我以前在旧书摊上,淘到过一些解放前遗留下来的外国军事杂誌,上面有一些关於武器设计的零星介绍。我就是看了那些,自己瞎琢磨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於这个制退器,其实也是偶然。我看到咱们部队的水壶,水从壶嘴倒出来,壶身会受到一个反作用力。我就想,枪口的火药燃气喷出来,是不是也能用类似的方法,给它一个反方向的力,来抵消一部分后坐力?那些不对称的孔,就是为了让气体向斜上方喷,正好能压住枪口上跳。很多想法都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不成系统,让首长们见笑了。” 这番解释,天衣无缝。 既把灵感来源推给了“外国杂誌”,又用“水壶理论”这种通俗易懂的比喻,解释了设计的初衷,完美地將一个超越时代的复杂设计,包装成了一个“天才少女”在特定环境下的“灵光一闪”。 听完她的解释,李万山大校眼中的审慎和怀疑,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震惊。 而钱老,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 “水壶理论!哎呀!这个比喻太妙了!大道至简!大道至简啊!”他看向苏棠的目光,已经不是单纯的欣赏了,那简直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国宝! “小苏同志,”李万山大校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无比郑重,“我们这次来,是受兵器工业部党委和总装备部委託,代表五院,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们希望你能立刻结束在预备营的训练,调来京城,加入我们第五研究院,担任轻武器设计所的特聘青年工程师。我们会给你最好的资源,最专业的团队,我们院里那几个国宝级的老专家,都可以当你的副手!让你尽情施展你的才华!”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加了一记重磅炸弹:“当然,你的军籍和军衔问题,我们也会一併解决。以你这项设计的功劳,上报军委,直接授予技术中尉军衔,都绰绰有余!小苏同志,你將是咱们龙国建国以来,最年轻的技术军官!” 特聘工程师! 技术中尉! 一步登天! 这在1968年,对於一个还在预备营、连正式军籍都没有的“新兵”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一旁的孙大海,虽然没资格坐下,但站在门口听到这话,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一颗军工领域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然而,苏棠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面对这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巨大橄欖枝,她没有激动,没有欣喜,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起身,对著几位首长,不卑不亢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感谢首长的厚爱。能为国家的国防事业贡献一份力量,是我应尽的责任。”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钱老是何等的人精,一眼就看出了她平静外表下的犹豫。他以为她是捨不得部队,捨不得身上的军装。 他笑著打圆场:“哈哈哈,小苏同志,你不用现在就答覆我们。我们知道,你还在参加集训,对部队有感情。这样,等集训结束,你再做决定也不迟。我们五院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郑弘毅也適时地开口,他看向苏棠的眼神,带著一丝探究:“苏安同志,你有什么顾虑,可以当面提出来。组织上会尽力为你解决。” 苏棠摇了摇头,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报告首长,我没有顾虑。我服从组织的一切安排。只是……集训还没有结束,我作为三號营的一份子,希望能和战友们一起,有始有终。”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钱老和李副院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这个女兵更高的评价。不骄不躁,心性沉稳,还重情重义,实在是难得! “好!好一个有始有终!”李万山大含笑点头,“那我们就等你!集训一结束,我们会再次跟你联繫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完全变成了高规格的技术研討会。 钱老和李副院长彻底放下了架子,拉著苏棠,从制退器的多室结构,聊到枪管材料的改进,从弹道学的优化,聊到未来步枪的人机工程学设计。 他们本以为,苏棠在制退器上的设计已经是灵感的极限。 可越聊,他们越心惊。 越聊,越激动。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女兵,脑子里简直装著一座深不可测的军工宝库! …… 第395章 一张糖纸 “……关於54式手枪卡壳的问题,我认为根源在於供弹坡角度的设计过於陡峭,加上弹匣抱弹口过紧,导致子弹上膛时,弹头与坡面撞击角度过大,动能损失严重……” 苏棠拋出的每一个观点,都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两位顶级专家的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许多困扰了他们多年的技术瓶颈,一些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设计方向,在她这里,三言两语就能点拨清楚,给出一个全新的、匪夷所思、却又偏偏在理论上完全切实可行的解决思路! 到最后,钱老和李副院长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只是拿著笔,在笔记本上疯狂地记录著,看向苏棠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后起之秀,这分明是一位被埋没的宗师! 会议结束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已经是深夜了。 钱老意犹未尽,抓著苏棠的手,怎么也捨不得放开,热情地挽留:“小苏同志,今天太晚了,你就別回去了!在招待所住下,我们明天再好好聊聊!我还有好多问题想请教你呢!” 苏棠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此刻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她站起身,態度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不了,钱老,李副院长。营里还有事,我必须马上回去。” 钱老和李副院长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好再强留,只是满脸的惋惜,觉得她实在是太“实心眼”了。 郑弘毅亲自把她送到门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似乎从她紧绷的脸上,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苏安,好好干!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隨即,他转头对等候在门口的警卫员司机下达了命令,语气严厉:“马上把苏安同志安全送回三號营!” “是!” 吉普车再次发动,像一头咆哮的钢铁野兽,载著苏棠,向著那片被夜色彻底笼罩的营地,疾驰而去。 熄灯號早已响过,整个三號营都陷入了沉睡。 …… 熄灯號早已响过,整个三號营都陷入了沉睡。 高强度的训练榨乾了所有人的精力,宿舍里鼾声四起,间或夹杂著陈小草几声梦囈。 女兵六號宿舍,王小丫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睁著眼睛,一动不动地看著漆黑的床板。 她没有哭。 从下午苏安姐离开后,她就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她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在了心里。 她的手里,紧紧攥著一张小小的、有些褶皱的纸。 那是苏安姐以前给她的那颗大白兔奶的包装纸,她一直没捨得扔,夹在了自己的日记本里。 此刻,这张纸被她的手心汗浸得有些发软。 她把它凑到鼻子前,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甜的奶香味。 真香啊。 她想起了苏安姐把塞到她手里时,那温柔的眼神。 想起了苏安姐抱著她,说“小丫,你瘦了”时,那温暖的怀抱。 想起了苏安姐为她出头,为她夹肉,教她打枪,带她贏得比赛…… 一幕一幕,像是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 苏安姐是她这辈子遇到的,除了爹娘之外,对她最好的人。 她把她当亲姐姐。 可是,她这个妹妹,却成了姐姐最大的累赘,最大的威胁。 白薇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不断迴响。 “你活著,就是对她最大的威胁!” “只要你还在,对她的调查就不会停止!你敢保证自己能一直扛得住审问,一个字都不说错吗?万一你说漏了嘴,害死的就是她!” 是啊,只要她活著,苏安姐就永无寧日。 她不能那么自私。 她已经吃了苏安姐那么多好东西,受了她那么多照顾,现在,是她报答苏安姐的时候了。 她慢慢地坐起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生怕惊醒了睡梦中的伙伴。 她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將那张被她捏得紧紧的纸,仔仔细细地展开,用粗糙的手指肚,一遍又一遍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笨拙的专注,开始摺叠。 她的手指很粗,远不如苏安姐那般灵巧,折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 但她很认真,很虔诚。 许久,一只丑丑的、但能勉强看出形状的纸鹤,出现在她的掌心。 她將纸鹤凑到嘴边,轻轻哈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祝福和祈愿都吹进去。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道。 “一定要……好好的。”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 她下了床,赤著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先是走到陈小草的床边,替她將被角掖好。又走到刘兰娣的床边,看著她沉睡的侧脸,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棠那空荡荡的床铺上。 她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將换下来的作训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又將那床陪伴了她几个月的军被,一丝不苟地叠成了標准的“豆腐块”。 这是她作为一个士兵,最后一次整理內务。 她將那只小小的、承载了她所有情感的纸鹤,轻轻地放在了枕头中央。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几个月,充满了欢笑和泪水的宿舍,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那扇敞开的后窗。 …… “吱嘎——” 吉普车一个急剎,在营地大门口停下。 苏棠几乎是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对司机吼了声“谢谢”,然后快步冲向宿舍区。 夜已经很深了,营地里万籟俱寂,只有巡逻哨兵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迴响,显得格外清晰。 越靠近宿舍,苏棠心里的那股不安就越发强烈,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几乎是跑著衝上了宿舍楼。 女兵六號宿舍的门虚掩著。 苏棠放轻了脚步,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宿舍里,一片安静,女孩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均匀而平稳。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苏棠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396章 再见了姐姐 吉普车在夜色中顛簸,像一头疲惫的钢铁困兽。 车窗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车灯能照亮前方一小片搓板似的土路。 苏棠坐在副驾驶,身上还带著军区招待所里那股淡淡的茶香,脑子里却反覆回想著钱老和李副院长激动到发红的脸。 特聘工程师,技术中尉军衔,第五研究院…… 这些砸下来的头衔,对任何一个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荣耀。 但苏棠心里,却像是被一团湿堵著,闷得发慌。 那股从下午开始就縈绕不散的不祥预感,隨著吉普车每一次的顛簸,都变得愈发强烈。 开车的警卫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大概是想跟这位被郑副部长亲自送上车的“苏安同志”套近乎,嘴里一直没停过。 “苏安同志,您真是太厉害了!我听我们班长说,您还是这次红蓝对抗的大功臣呢!” “我们郑副部长,平时可是个黑脸包公,我跟了他两年,就没见他对谁这么和顏悦色过!” 苏棠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 她的思绪,已经飘回了三號营。 飘回了今天中午,王小丫那张故作轻鬆的笑脸,和那双努力掩饰著什么的眼睛。 “苏安姐,你快去吧,別让首长等急了。” “我没事,好著呢!等你回来,我给你留了大白面馒头!” 现在想来,小丫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一股决绝的意味。 就像一个即將远行的人,在努力地做著最后的告別。 苏棠的心,一寸寸往下沉。 “同志,能再快点吗?”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急切。 “啊?哦,好!”警卫员被她严肃的语气嚇了一跳,脚下猛地一踩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向前窜了出去。 …… “吱嘎——” 刺耳的剎车声,在营地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划破了万籟俱寂的凌晨。车还没完全停稳,苏棠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一个箭步跳了下去,甚至来不及等警卫员將车停好。 “谢谢!”她头也不回地丟下两个字,身影迅速没入了浓稠的黑暗中,只留给警卫员一个近乎奔跑的背影。 警卫员挠了挠头,满脸困惑。“这么晚了,啥事儿这么急啊……” 凌晨的营地,万籟俱寂。高强度的训练榨乾了所有人的精力,宿舍楼里鼾声四起,间或夹杂著几声梦囈。连巡逻哨兵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和孤单,在水泥路上迴荡。 越靠近宿舍楼,苏棠心里的那股不安就越发汹涌,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用最快的速度衝上楼梯,脚步却在靠近女兵六號宿舍时,放得极轻极轻,像一只警惕的猫。 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 苏棠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宿舍里,一片安静祥和。 陈小草睡得正香,还咂吧著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刘兰娣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上铺的张曼翻了个身,被子被蹬开了一角。 一切,看起来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苏棠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在这一刻猛地一松,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神经过敏,想多了。 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將背包轻轻放在地上,准备脱下外套。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斜对面的床铺——王小丫的床。 她的所有动作,瞬间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王小丫的军被,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用尺子量过的豆腐块,稜角分明。 这太不正常了! 部队有规定,熄灯號吹响之后,就不允许再整理內务。王小丫平时大大咧咧,睡觉前更是习惯把被子摊成一张大饼,舒服地把自己裹进去。她什么时候有过睡觉前还把被子叠好的习惯? 苏棠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猛地攥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三步並作两步,几乎是扑到了王小丫的床前。 借著从窗户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她看得更清楚了。 在叠得像刀切一样的军被上,整齐地放著一套乾净的、同样叠得一丝不苟的作训服。 而在作训服旁边的枕头上,静静地躺著一只用纸折成的、歪歪扭扭的纸鹤。 那张印著“大白兔”的纸,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上面的褶皱却被小心翼翼地抚平,仿佛承载著世间最珍贵的情感。 苏棠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衝直撞,瞬间一片空白。 她记得这颗。 那是她从秦野给的包裹里,分给小丫的。 小丫当时宝贝得不得了,说要留著,等想家的时候再吃。 她伸出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只丑丑的纸鹤。 一股冰冷的、决绝的寒意,顺著她的指尖,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一把爬上王小丫的床,掀开那床冰冷的军被!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冰冷的、属於深夜的温度。 人不在! 她跳下床,跪在地上,伸手到床底下去摸索王小丫的鞋子。 那双被她自己刷得乾乾净净、鞋边都有些发白的解放鞋,整整齐齐地並排摆在床底下,鞋尖朝著同一个方向。 她没有穿鞋! 苏棠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一阵天旋地转。 她扶住床沿,大口地喘著气,目光锁定在宿舍那扇大敞的后窗上。 一股冰冷的夜风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像一只绝望挥舞的手。 赤脚,深夜,敞开的后窗,叠好的军被,最后的纸鹤…… 她一个箭步衝到窗前,没有丝毫犹豫,翻身就跳了出去! “小丫……千万不要有事……” 她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朝著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 凌晨三点,夜色最浓的时候。 一道瘦弱的身影,光著脚,走在通往后山的石子路上。 冰冷尖锐的石子,硌得她脚底生疼,扎出一个个细小的血口,但她仿佛感觉不到。 她的目光,只剩下前方那片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山影。 她一直走,一直走,穿过寂静无人的操场,穿过空旷冷清的靶场,最终,停在了那片熟悉的后山前。 这里,是她和苏安姐第一次进行长跑训练的地方。 她还记得,那天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里像著了火,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是苏安姐陪在她身边,温声细语地告诉她:“小丫,別低头看脚下,那样会岔气。抬头,看著前面那棵歪脖子树,把它当成目標,调整呼吸,一步一步来,你肯定能跑到。”苏安姐的话语,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当时濒临放弃的內心。 她也记得,苏安姐在食堂里,不顾別人的眼光,將品相最好的肉夹给她,那份毫不作假的体贴。 她记得苏安姐教她打枪时,手把手地纠正她的姿势,那份耐心与信任。 她记得苏安姐在演习中,带著她和陈小草,一路从绝境中逆袭,最终贏得胜利,让她们这些“泥腿子”也能扬眉吐气。 苏安姐是她这辈子遇到的,除了爹娘之外,对她最好的人。她把她当亲姐姐。 可是,她这个妹妹,却成了姐姐最大的累赘,最大的威胁。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那棵在夜色中黑黢黢的歪脖子树,像一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她一点也不害怕。 她只是觉得很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她抱紧了双臂,慢慢地,走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冰冷的夜风吹得她单薄的身体微微发颤。 她解下自己的武装带,双手有些颤抖,却又异常熟练地打了个结,那手法嫻熟得就像她平时打背包一样。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武装带的另一头,奋力扔上了那根粗壮的树杈,再小心翼翼地拉紧,確保它足够牢固。 她最后看了一眼山下那片灯火阑珊的营地。那里,有她最好的姐姐,最好的朋友。 再见了,苏安姐。 再见了,小草,兰娣。 再见了,三號营。 她闭上眼睛,眼角滑下最后一滴冰冷的泪。 那滴泪,混合著不舍、痛苦与解脱,瞬间被夜风吹散。 然后,她踩上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踮起脚尖,把头,伸进了那个冰冷的绳圈里…… 第397章 最后的告別1 “啊——!!!” 天刚蒙蒙亮,凌晨四点,起床號还没吹响。 一声悽厉到变了调的尖叫,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猛地划破了三號营黎明前最后的寧静。 那声音里带著的巨大恐惧,足以让任何一个在睡梦中的人瞬间惊醒,汗毛倒竖。 “死……死人了!后山!后山死人了!” 紧接著,一个踉踉蹌蹌的身影从后山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一个早起去后山捡柴的后勤兵,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衝下来,手里的柴火散了一地都顾不上捡。他一屁股跌坐在操场上,脸色煞白如纸,指著后山的方向,嘴唇哆嗦著,翻来覆去只会喊那一句。 宿舍楼的灯的亮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谁死了?” 询问声,开窗声,乱成一团。 正在后山疯狂搜寻的苏棠,在听到那声尖叫的瞬间,心臟猛地一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动静,意味著什么。 她搜寻的脚步停下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不会的…… 不会的! 她拔腿就朝著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衝去,速度快得在林间拉出了一道残影。 宿舍楼里,秦野几乎是在尖叫响起的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利落地套上衣服,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雷宽也黑著脸从教官宿舍冲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一言不发地朝著后山狂奔。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身形一动,化作两道疾风,直奔后山。 女兵宿舍楼下,骚动的人群中,白薇也被惊醒了。她披著外套站在窗边,听著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成了。 那个蠢货,还真听话。 高鎧和江言也第一时间衝出了宿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很快,越来越多的士兵被惊动,自发地朝著后山跑去。好奇,惊恐,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正在巡逻的哨兵最先反应过来,一边大声呵斥著维持秩序,一边朝著后勤兵跑去。 当苏棠第一个衝到那片熟悉的空地时,她看到了那个后勤兵瘫软在地上的身影,也顺著他颤抖的手指,看到了…… 那棵老歪脖子树。 晨曦的微光,惨白而无力,艰难地穿透稀薄的晨雾。 就在那棵树最粗壮的一根横杈上,一道瘦小的身影,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静静地掛在半空。 她的身体隨著清晨的冷风,轻轻地、有规律地晃动著。 一下,又一下。 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钟摆,在丈量著生命的终结。 是王小丫。 苏棠的瞳孔,在看清那张熟悉面孔的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她停在原地,离那棵树十几米远,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两道强悍的气息从她身后掠过。 秦野和雷宽到了。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树上掛著的人,也看到了僵在原地的苏棠。 “苏安?”雷宽惊愕地出声。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比他们都快? 秦野的目光在苏棠身上停顿了零点一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和强烈的不安,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救人是第一本能!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身体如猎豹般跃起,踩著树干借力,另一只手里的军刀快如闪电,一刀就削断了那根紧绷的武装带。 他稳稳地接住下坠的身体,將那个已经冰冷僵硬的小姑娘抱在怀里,平放在地上。 雷宽也冲了过来,蹲下身子,脸色铁青。 秦野修长的手指,以一种绝对冷静的姿態,探向王小丫的鼻息,又迅速按在她冰凉的颈动脉上。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周围赶来的士兵越聚越多,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看著这一幕。陈小草和刘兰娣也挤了进来,当看到地上的人时,陈小草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於,秦野站起身,对著所有人,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摇了摇头。 “人……没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身体已经凉透了,至少死了一个小时以上。” 秦野的声音不高,却像在寂静的清晨引爆了一颗炸雷。 “不——!!!” 一声悽厉的哭喊撕心裂肺地响起,是陈小草。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想要抱住地上那具小小的身体,却被雷宽一把拦住。 “別碰!保护现场!”雷宽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地吼道。 刘兰娣也冲了过来,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咬出了血,一双眼睛通红地看著地上的王小丫。 “小丫……” “怎么会……昨天还好好的……” “她怎么会想不开啊!” 围观的女兵们再也忍不住,哭声一片。那些平日里跟王小丫说过话、一起训练、一起吃饭的男兵们,也都沉默了,一个个红了眼圈,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鎧挤进人群,当他看到地上的王小丫,又看到不远处像被抽走了魂一样的苏安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想上前去,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江言站在人群外围,眉头紧锁。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尸体上,而是落在了第一个赶到现场、此刻却异常沉默的苏安身上。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绝不简单。 白薇混在人群中,她低下头,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像是在伤心哭泣。但如果有人能看到她的脸,就会发现她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得意的弧度。 而秦野,在宣布了死亡结果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瞬间集中到了苏棠身上。 第398章 最后的告別2 从秦野赶到现场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苏棠不对劲。 太冷静了。 冷静得可怕。 別的女兵都在哭,在尖叫,在不知所措。 而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泪水,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空洞的、让人心悸的死寂。 秦野的心,猛地一揪。 他寧愿看到她哭,看到她闹,看到她崩溃。 因为哭泣和发泄,代表著伤痛还能找到出口。 而此刻的她,像一个被抽乾了所有情感的黑洞,所有的痛苦、悲伤、自责,都被死死地压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旋涡里,无处宣泄。 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崩溃,都要危险一百倍。 他知道,这个叫王小丫的女孩对她意味著什么。 那是她在这个冰冷的营地里,为数不多的、愿意真心相待的朋友。 那个会傻乎乎地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她,会毫无保留地信任她,会在她疲惫时笨拙地想要替她分担的女孩。 现在,这个女孩,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就躺在她面前。 秦野迈开长腿,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苏棠。 他每走一步,心就沉一分。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挡住了清晨太阳升起的第一抹惨白的光线。 “棠棠……”他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声音放得极柔,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想说“我们回去吧”,想把她带离这个残酷的现场。这时,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剎住了后半句话…… 苏棠终於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如水、总是带著一丝洞察和玩味的秋瞳,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也映不出任何倒影。 她没有理会秦野,绕过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棵歪脖子树下。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异常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她。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走到王小丫的身边,蹲了下来。 她没有看那张已经失去血色、带著一丝青紫的脸。 她的目光,落在了王小丫那双赤著的、满是伤口和泥土的脚上。 石子路那么长,那么硬,那么凉。 这个傻丫头,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疼不疼? 冷不冷? 苏棠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那双冰冷的脚,可她的手在半空中,却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也落不下去。 一股迟来的、尖锐的剧痛,终於衝破了那层厚厚的麻木,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臟。 不是刀割,不是撕裂。 而是一种缓慢的、残忍的凌迟。 她昨天,还在技术研討会上,跟那些顶尖的专家们,描绘著未来武器的蓝图。 她还在想著,等这次任务结束,就跟秦野一起,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上最平凡安寧的日子。 她以为,她可以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强大。 可是,现实却用最血淋淋的方式,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她连一个真心待她的朋友,都护不住。 是她,把那块致命的巧克力给了小丫。 是她,因为要去军区开会,把小丫一个人留在了危机四伏的宿舍。 是她,明知道白薇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有第一时间採取最决绝的手段。 是她害死了她。 是她。 苏棠蹲在那里,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直到刺破皮肤,渗出血来,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那股尖锐的痛,和著无边无际的悔恨与自责,像潮水一样,瞬间將她淹没。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蹲在尸体旁,瘦弱却挺直的背影,一时间竟忘了哭泣。 他们看不清苏安的表情,却能从她那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中,感受到一种比嚎啕大哭更深沉、更压抑的悲痛。 那是一种,连灵魂都在战慄的痛苦。 陈小草的哭声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她看著苏安的背影,心里又疼又怕。她知道,苏安姐和小丫的感情有多好。现在小丫没了,苏安姐该有多难过。 高鎧站在不远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揪著,又酸又疼。他想衝过去,把苏安拉起来,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可是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雷宽看著这一幕,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眼眶也红了。他带了这么多年的兵,见过训练场上的伤,也见过演习中的“亡”,却从未见过一个兵,用这样一种安静到极致的方式,表达著如此巨大的悲伤。 这丫头,心里该是多苦啊。 秦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苏棠。 他看著她颤抖的背影,看著她死死攥住、指节泛白的拳头,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也跟著一抽一抽地疼。 他受不了她这个样子。 他寧愿她打他,骂他,或者乾脆哭出来,也比现在这样用沉默凌迟自己要好。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迈步上前。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试图用自己的存在,给她一丝力量。 “苏安。”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起来,地上凉。” 他伸出手,想要去扶她的胳膊。 “別碰我……”这三个字从苏棠嘴里说出来,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秦野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被她眼中那股陌生的、骇人的疯狂给震住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苏棠。 他认识的苏棠,无论是冷静的,腹黑的,还是在他怀里撒娇的,眼底深处总有一丝暖意和清明。 可眼前的这个人,她的眼底,只有一片足以冻结一切的黑暗。 “苏安,你……” 秦野还想说什么。 苏棠却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甚至没有再看秦野一眼。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射向了人群中的某一个方向。 白薇正假惺惺地抹著眼泪,冷不丁地被这道目光扫过,嚇得浑身一个激灵…… 第399章 畏罪自杀? 秦野察觉到苏棠状態不对劲。 那是一种他在最残酷的战场上,在那些双手沾满鲜血、杀人如麻的顶级僱佣兵身上才见过的气息。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一种將所有情感抽乾后,只剩下毁灭欲望的、纯粹的“杀神”状態。 她的世界,在看到王小丫尸体的那一瞬间,已经崩塌了。而一个没有了世界的人,接下来唯一想做的,就是拖著整个世界一起陪葬。 白薇还在那里假惺惺地抹著眼泪,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像一根毒刺,扎在秦野的眼底。 他几乎是出於本能,在苏棠抬起那双空洞眼眸的瞬间,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步,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山,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苏棠和白薇之间。 他用自己的后背,隔绝了那道足以杀人的视线。 “所有人,后退五米!” 秦野的声音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和哭泣。 士兵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原本混乱的场面,硬生生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只剩下那棵歪脖子树,树下冰冷的尸体,以及两个对峙的、无声的身影。 秦野没有回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视线带来的刺骨寒意。他甚至不敢去看苏棠此刻的表情,只能用自己能做到的最沉稳、最温柔的声音,低低地唤她。 “苏安。” 他不敢叫她“棠棠”,他怕这两个字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是叫著她的化名,试图用这种最基本的方式,將她的神智从那个毁灭的边缘拉回来一点点。 “別衝动。”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交给我。” 他想告诉她,他会处理好一切,会为王小丫討回公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紧接著,一个更具威严、更加冰冷的声音响起。 “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副部长郑弘毅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脸色铁青地大步走来。他的身后跟著几名神情肃穆的机关干部,每个人脸上都像是结了霜。 营区里出了人命,还是以上吊这种方式。 这在六七十年代,绝对是天塌下来一样的大事。这不仅仅是一条人命,更是一桩影响极其恶劣的政治事故。从雷宽这个总教官,到他郑弘毅这个主管领导,谁都別想摘乾净! 郑弘毅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歪脖子树下的尸体上,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回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里的怒火足以將整个后山点燃。 雷宽一个激灵,刚要上前匯报。 一个人影却抢先一步,带著哭腔,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 白薇她扑到距离郑弘毅三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报告首长!是……是王小丫!”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悲痛欲绝,“她……她想不开,自己走了绝路!” 郑弘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想不开?为什么想不开!” 白薇抬起头,一张掛满泪痕的脸显得格外楚楚可怜。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人群中的苏棠,眼底闪过一抹怨毒,隨即又低下头,用一种既害怕又不得不说的语气,颤抖著开口。 “报告首长……前几天,王小丫因为私藏和偷吃来路不明的违禁零食,还牵扯到夜闯后山军事禁区的事情,被……被关了禁闭。” 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尤其在“来路不明”、“违禁零食”、“军事禁区”这几个词上。 “我们都劝过她,让她跟组织坦白,爭取宽大处理。可是她什么都不肯说,就一个人扛著……我们都以为她被放出来是想通了,谁知道……谁知道她心理素质这么差,因为害怕组织上继续追查,竟然……竟然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和同情中的士兵们,瞬间譁然。 “什么?畏罪自杀?” “她偷吃了啥啊?还跟夜闯禁区有关係?” “我的天,该不会是……敌特接头给的东西吧?” “怪不得关禁闭呢,原来是犯了这么大的事!” 议论声像是嗡嗡作响的苍蝇,瞬间將王小丫的死,从一桩令人同情的悲剧,扭曲成了一件骯脏的、值得怀疑的丑闻。 原本的同情,在“政治污点”和“敌特嫌疑”面前,迅速变成了猜忌、鄙夷,甚至恐惧。 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个女孩赤著脚走过山路时有多疼,有多冷。他们只关心,自己会不会被一个“坏分子”的死牵连。 陈小草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白薇,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她嘴笨,急得眼泪直流。 刘兰娣更是双眼通红,死死地瞪著白薇,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剥。 高鎧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想衝上去,撕烂白薇那张顛倒黑白的嘴。 江言的眉头也紧紧锁起,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白薇,又看了看她身后不远处那个沉默得可怕的身影,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第400章 畏罪自杀?2 白薇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王小丫,你不是讲义气吗?不是要保护苏安吗? 那我就让你死都背著污名,让你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畏罪自杀的坏分子”!我还要让你最想保护的苏安,因为和你这个“坏分子”走得近,被所有人怀疑,被组织审查! 她要的,就是一石二鸟,永绝后患! 她沉浸在自己毒计得逞的快感中,甚至没有注意到,那道一直被秦野挡住的、来自苏棠的视线,已经绕过了秦野的肩膀,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道视线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灵魂战慄的黑暗。 就在白薇准备继续添油加醋,將这盆脏水泼得更死的时候。 苏棠平静地,一步一步,从秦野的身后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地踩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穿过人群,穿过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了跪在地上的白薇面前。 白薇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地抬起头。 对上苏棠那寒冰似的眼神,她的心臟猛地一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看到苏棠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在清晨惨白的光线下,甚至带著几分脆弱的美感。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徵兆地在寂静的后山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懵了。 哭声、议论声、呼吸声,全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苏安,竟然……竟然当著副部长和所有教官的面,动手打了人?! 白薇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左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五个清晰的指印,像烙铁一样印在上面。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音。 疼。 火辣辣的疼。 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极致的震惊和屈辱! 她竟然被打了? 被苏安这个她从来看不起的乡下丫头,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你……”白薇捂著脸,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猛地抬头,怨毒地瞪著苏棠,“你敢打我?!” 她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怒喝道,“苏安!你想干什么?无组织无纪律,还敢动手打人!你想造反吗?!” 秦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刚要上前。 苏棠却开了口。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却异常的清晰,一字一句,都带著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问你。” 她没有理会郑弘毅的怒喝,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是平静地看著白薇。 “你说,王小丫是畏罪自杀。” 白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梗著脖子嘴硬:“难道不是吗?她要不是心里有鬼,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上吊!” “好。”苏棠点了点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她在禁闭室待了整整两天两夜,那是个只有一张木板床的封闭空间,她有足够的时间,足够安静的环境,如果她真的想死,为什么不在禁闭室里死?” 白薇的呼吸一滯。 苏棠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依旧平稳,压迫感却陡然增强。 “她偏偏要在被放出来之后,才跑到这后山上来自杀。白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401章 顛倒黑白 白薇的呼吸一滯。 苏棠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依旧平稳,压迫感却陡然增强。 “她偏偏要在被放出来之后,才跑到这后山上来自杀。白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在这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棠的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了白薇精心编织的谎言外衣,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逻辑缺口。 一瞬间,嘈杂的议论声、陈小草撕心裂肺的哭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棵歪脖子树和树下那具冰冷的尸体上,缓缓移开,聚焦到了场中的两个女人身上——一个跪在地上哭得梨带雨,一个站在原地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在场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从各个部队里挑出来的精英,脑子转得都不慢。他们或许会被白薇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一时蒙蔽,但苏棠这冷静到极点的一问,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们混沌的头脑。 是啊…… 一个真想寻死的人,为什么不在最绝望、最孤独的禁闭室里动手? 那地方,四面都是墙,只有一扇小小的铁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才是最容易让人產生绝望,也最容易让人走上绝路的地方。 偏偏要等到被放出来,跑到这个隨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后山? 这不合常理。 一时间,所有看向白薇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探究和怀疑。 白薇感受到了周围视线的变化,那股刚刚升起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臟。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主导节奏!否则,自己就全完了! 必须把水搅浑!越浑越好! “住口!” 一声暴喝再次响起,郑弘毅铁青著脸,大步上前,“雷宽!还愣著干什么?把她们两个给我拉开!” “是!” 雷宽如梦初醒,赶紧招呼两个膀大腰圆的纠察队员,一个箭步衝上去,从身后一左一右架住了苏棠的胳膊,强行將她往后拖。 另一个纠察队员则拦在了白薇身前。 “苏安!你放开我!”高鎧急了,他想衝上去,却被身旁的江言一把死死拽住。 “別衝动!”江言低声喝道,眼神却紧紧锁定著场中的局势,“现在过去只会让情况更糟!” 高鎧看著被两个高大男兵架住,显得愈发纤细的苏棠,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却也只能强忍著。 被拉开距离的瞬间,白薇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再次瘫软在地。 但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猛地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郑弘毅,连滚带爬地跪行到他的脚边,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军裤裤腿,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悽厉,都要绝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郑副部长!您要为我做主啊!您要为三號营做主啊!” 白薇涕泪横流,整张脸都哭了,配上那开始微微肿起的半边脸颊,看起来確实惨不忍睹,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我……我只是……我只是想把真相说出来而已!王小丫她……她私藏违禁品,还夜闯军事禁区,这都是事实!我只是作为一个革命战友,履行我揭发检举的责任,我做错了什么?”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双通红的眼睛偷瞄著郑弘毅的反应,见他脸色稍缓,立刻加了一把火。 “我没想到……我没想到苏安她竟然会这么无法无天!她跟王小丫关係好,包庇她,我不怪她!可是……可是她不能因为我说了实话,就当著您的面动手打我,甚至还想杀我灭口啊!” “杀人灭口”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士兵们瞬间譁然。 打人是违反纪律,但“杀人灭口”,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郑副部长,您听听她刚才说的话!”白薇的哭声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恐惧,“她问我扮演了什么角色……她这是在威胁我!她是在暗示我,如果我再多说一个字,下场就会跟王小丫一样!她这是在恐嚇我闭嘴啊!” 顛倒黑白! 好一个顛倒黑白! 苏棠被雷宽架著,冷冷地看著白薇的表演。 她不得不承认,白薇的反应速度和对人心的利用,確实有几分小聪明。她非常懂得如何利用信息差和上位者的心理,在最短的时间內,將自己从一个被质疑的嫌疑人,重新塑造成一个因为揭露黑暗而遭受迫害的、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而苏安自己,则从一个提出合理质疑的“原告”,瞬间被打成了“恼羞成怒”、“暴力行凶”、“企图杀人灭口”的罪人。 “郑副部长!”白薇哭得更凶了,她抬起头,用一种悲愤交加、痛心疾首的眼神看著苏棠,“苏安!我敬你是战友,可你不能这么污衊我!王小丫的死,我也很难过!可她的死,是因为她自己犯了错,畏惧组织的审查,一时想不开才走了绝路!你怎么能……怎么能把她的死,强行怪到我的头上?!” 她猛地转向周围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家都可以作证!王小丫从禁闭室出来以后,是我第一个上去关心她的!是我劝她不要想不开!可是她不听!她心里有鬼!所以才选择了这条路!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这番话,让一些原本就对苏安抱有偏见,或者心思单纯的士兵,再次动摇了。 是啊,苏安和王小丫关係那么好,会不会真的是在包庇? 打人总是不对的吧? “你胡说!”陈小草再也忍不住了,她哭著衝出来,指著白薇骂道,“你这个毒蝎子!小丫就是被你害死的!是不是你!你跟她说了什么?!” “够了!”郑弘毅再次怒喝一声,打断了这场愈演愈烈的闹剧。他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苏安!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当著我的面动手打人,还敢说她该打?谁给你的权力来判断她该不该打?是组织,还是你自己?!”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人的气势让架著苏棠的两名纠察队员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你,苏安!无视纪律,公然行凶,严重破坏了部队的內部团结,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他的手指,又转向了瘫在地上、还在不停抽泣的白薇。 “还有你,白薇!在组织没有下定论之前,散播『畏罪自“杀』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引发群眾猜忌,挑动內部矛盾!你们两个,都把军纪当成什么了?儿戏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义正辞严。 看似是在各打五十大板,把两个人一起骂了。 白薇的哭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来人!”郑弘毅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下达了命令。 “在!”雷宽和另一名教官立刻上前一步。 “苏安,白薇,二人目无法纪,扰乱现场,挑起事端,即刻起,关禁闭一周!给我深刻反省!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再给我写检查报告!” “至於王小丫同志的事情,”郑弘毅的声音沉痛了几分,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大家心上。 “这不是一件小事,更不是可以拿来给你们隨意揣测、互相攻击的由头!这是我们三號营的伤痛!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成立专案调查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秦野、雷宽、张若冰三位教官担任副组长,务必彻查到底!还王小丫同志一个清白,也给我们三號营一个交代!”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准再议论此事!更不准私下串联,搬弄是非!一经发现,严惩不贷!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响起,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大声点!我没听见!”郑弘毅再次暴喝。 “听明白了!!!”这一次,声音震天。 “雷宽!” “到!” “把她们两个,带下去!立刻执行!” “是!” 雷宽一挥手,立刻有另外两名纠察队员上前,一左一右,將瘫软在地的白薇从地上架了起来。 白薇彻底懵了。 禁闭?一周?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是“受害者”啊!她揭发了坏分子,她被打了,她还被威胁了!怎么会和苏安那个动手打人的凶手受到同样的惩罚? 这不公平! 她想挣扎,想辩解,可对上郑弘毅那双不带任何感情、冰冷如铁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被两个高大的男兵拖著,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跡,那张肿胀的脸和哭的妆容,在晨光下显得无比滑稽可笑。 另一边,架著苏棠的纠察队员也开始用力。 苏棠没有反抗,她只是在被拖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树。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人群,与秦野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了零点一秒。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秦野从她那双死寂的眼眸里,清晰地读懂了两个字:放心。 他紧绷的下頜线,这才缓缓鬆弛下来。 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郑弘毅挥了挥手,声音里带著疲惫:“医疗组,处理现场。其他人,全体带回,解散!” 人群缓缓散去,但每个人心里都压著一块巨大的石头。后山上的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陈小草被人扶著,一步三回头,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高鎧站在原地,双拳紧握,眼神复杂地看著苏棠消失的方向,胸口堵得厉害,又闷又疼。 …… 禁闭室的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亮和声音。 苏棠站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中,静静地听著外面远去的脚步声,直到万籟俱寂。 这里非常潮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 她没有动,就像一尊石雕,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是王小丫第一次见到她时,被乔琳欺负时,怯生生在车里埋头哭泣的样子。 是考核时,她在她面前兴奋地大喊“苏安姐,我打中靶心了!”,找到自信的样子。 是她被乔琳辱骂时,那个瘦弱的丫头鼓起所有勇气,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翅膀挡在她身前,怒懟乔琳的样子。 是昨晚,她把那张小小的纸,仔细地、郑重地叠成一个笨拙的纸鹤,放在枕边的模样。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那双悬在半空中、满是伤痕和污泥的赤脚上。 一股尖锐的、迟来的剧痛,毫无徵兆地刺穿了她的心臟,疼得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喘息起来。 她缓缓地,靠著冰冷潮湿的墙壁滑坐下来,將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黑暗中,那双从始至终一直紧握的拳头,终於无声地鬆开。 掌心里,四个深深的、已经凝固了血痂的月牙印,清晰可见。 她没有哭。 只是身体,在无法抑制地、轻轻地颤抖。 小丫…… 对不起。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於从眼角滑落,砸在粗糙的军裤上,瞬间洇开,消失不见。 良久。 黑暗中,苏棠缓缓抬起头。 那双刚刚流过泪的眼睛里,所有的悲伤、自责和痛苦,都已褪去,沉淀在眼底最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绝对的冷静。 和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灵魂颤慄的黑暗。 白薇。 她用舌尖,在心里无声地咀嚼著这个名字。 苏棠缓缓闭上眼睛,整个后山的场景,像一幅高清的三维地图,在她脑海中瞬间构建完成。 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白薇眼神的每一次闪躲,郑弘毅看似公正下的偏袒,秦野那零点一秒的微表情……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开始慢速回放、分析、解构。 她要从这团乱麻中,找出那根能將白薇彻底勒死的线头。 她要让白薇,为小丫的死,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 第402章 问话调查 一周的时间,像熬干了水分的野草,漫长而枯涩。 三號营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小丫的死,像一块冰冷坚硬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专案组的调查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著,办公室的灯几乎彻夜不熄。每一个士兵,都被单独叫去问话,从日常作息到人际关係,连平日里跟谁多说了两句话都要被反覆盘问。 尤其是女兵一班的成员,更是调查的重中之重。陈小草每次从办公室出来,眼睛都哭得像熟透的桃子。刘兰娣则沉默得可怕,整个人瘦了一圈。 营地里,白薇的那套“证词”,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四处流传。 她说,是她无意间发现王小丫偷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並且在深夜鬼鬼祟祟地翻窗去了后山。她强调自己是出於一个革命战友的高度责任感,才在一番思想斗爭后,向教官进行了举报。 她还说,王小丫从禁闭室出来后,精神状態就很不对,她还好心去安慰,劝她相信组织,不要想不开。没想到,王小丫自己心里有鬼,防备心极重,根本听不进劝,最后才走了绝路。 这套说辞,编织得天衣无缝,既摘清了自己,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尽忠职守、关心战友却无力回天的“好人”。 一开始,確实有不少人信了。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一些不同的声音,开始出现了。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各种私下里的议论,像雨后春笋一样,在食堂的饭桌上、在训练的间隙里、在宿舍的床铺间,悄悄地冒了出来。 “我总觉得不对劲,”食堂里,卓越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窝窝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许高规说,“小丫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胆子比兔子还小。上次考核,听见狼叫都嚇得哆嗦。借她八个胆子,她敢大半夜一个人赤脚跑去阴森森的后山?” 许高规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著理性的光芒。“我也觉得蹊蹺。从逻辑上讲,畏罪自杀,通常是发生在罪行败露,证据確凿,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可当时,专案组还没正式成立,对她的审查也只是初步问询,远没到山穷水尽、无法挽回的地步。她为什么要这么著急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是啊!”坐在不远处高鎧那一桌,他手下的一个警队兄弟李四,没忍住,一拳头愤愤不平地捶在了桌子上,震得饭碗里的汤都洒了出来。 “鎧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李四的眼睛都气红了,“赤著脚跑上山的!你们谁见过这样自杀的?那他妈得是多大的决心,是彻底不想活了!可她为啥要这么做?白薇那个娘们儿说她心里有鬼,她能有什么鬼?不就是他娘的偷吃了块吗?这年头谁还没偷摸吃过点东西?至於要死要活的?” 高鎧阴沉著脸,一言不发,只是將手里的黑面馒头捏得越来越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苏安被关进去后,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愤怒,却又无处发泄。他想去找秦教官,想去问问情况,可他连秦教官的门都摸不著。他只能等,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这些私下里的议论,像一颗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虽然无法激起惊涛骇浪,却让那潭死水泛起了一圈又一圈永不停歇的涟漪。 大家都是从各个部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不是能被轻易糊弄的傻子。白薇的说辞,乍一听合情合理,滴水不漏,但只要静下心来仔细一琢磨,就会发现到处都是解释不通的漏洞。 真正將这股怀疑推向高潮的,是陈小草。 在又一次被女教官张若冰叫去问话时,这个平日里害羞內向的女孩,终於崩溃了。她哭著,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个让张若冰都为之动容的细节。 “小丫她……她出事那天晚上……在食堂……她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给了苏安姐,又把剩下的,都倒给了我……”陈小草哭得抽抽噎噎,几乎说不下去,“她说……她说她最近胃口不好,想减肥……可她平时最爱吃肉了,每次打饭都让炊事班师傅多给一勺肉汤拌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还说……她还笑著跟我们说,让我们以后要好好的,要互相照顾……她那个样子……现在想起来……就像……就像在交代后事……” 这个细节,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所有听到的人心里。 它通过教官们的口,有意无意地,在思想已经开始动摇的士兵中流传开来。 一个准备自杀的人,会因为害怕组织审查而死吗? 不。 她更像是因为某种更深沉、更无法言说的绝望,主动选择了死亡。她不是在逃避什么,而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成全什么,或者说,去保护什么。 这背后藏著的故事,远比“畏罪自杀”四个字,要复杂、沉重得多。 而这沉重背后的始作俑者,那个看似柔弱无辜的白薇,在眾人眼中的形象,也开始变得模糊、可疑起来。 终於,一周的禁闭结束了。 这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禁闭室厚重的铁门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营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扇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打开。 白薇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面容憔悴,嘴唇乾裂,踉蹌著走了出来。她刻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仿佛在禁闭室里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她微微低著头,肩膀瑟缩著,希望能用这副悽惨的模样,博取所有看到她的人的一丝同情。 而另一边,苏棠也走了出来。 她好像更瘦了,原本就清瘦的脸颊微微凹陷,让下巴的线条愈发清晰凌厉。一周不见阳光,她的皮肤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但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没有波澜,没有涟漪,看不出任何悲伤,也看不出任何愤怒。那是一种极致冷静后沉淀下来的死寂,比歇斯底里的疯狂更令人心悸。 两人在清晨冰冷的走廊上相遇。 那一刻,营地里所有早起的士兵,无论是去操场晨练的,还是去水房洗漱的,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远远地看著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峙,即將爆发。苏安会不会再次衝上去,给白薇一耳光?或者,至少也会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她? 然而,苏棠只是淡淡地瞥了白薇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碍事的石头,或者一撮隨风扬起的尘土。 然后,她便目不斜视地,迈开脚步,从白薇身边走了过去。 彻底的,无视。 那种感觉,比任何辱骂和殴打,都更让白薇感到深入骨髓的屈辱。仿佛她费尽心机扮演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滑稽可笑的独角戏。 白薇的指甲,在一瞬间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刺破了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才让她勉强维持住没有当场失態。 苏安!你等著!你给我等著!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等会儿专案组宣布结论,我看你还怎么狂! 她怨毒地想著,却不敢回头再看苏棠一眼。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雷宽教官黑著一张脸,大步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著面无表情的秦野和神色复杂的张若冰。 “苏安!” 一个压抑著担忧和急切的声音响起,高鎧像一阵风似的从人群里冲了出来,第一个跑到了苏棠面前。他上下打量著苏棠,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瘦削的身形,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你……你没事吧?她们……她们没对你怎么样吧?”他语无伦次地问著,想伸手扶她,又不敢。 苏棠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看著高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极浅的涟漪。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紧接著,陈小草和刘兰娣也哭著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扶住她的胳膊。 “苏安姐!”陈小草一头扎进她怀里,放声大哭,“你终於出来了!我们好想你!呜呜呜……” 苏棠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陈小草颤抖的后背,没有说话。 不远处,江言也站在那里,他的目光落在苏棠身上,眉头微蹙。他看不透她。这个女兵身上,似乎永远笼罩著一层迷雾,悲伤也好,愤怒也罢,都像被一层坚冰封锁著,只偶尔泄露出一丝令人心惊的寒气。 “全体都有!操场集合!” 雷宽的吼声,如同炸雷一般,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和诡异的寂静。 操场上,所有士兵迅速列队,气氛肃杀。 秦野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穿著一身笔挺的作训服,身姿如松。他那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队列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在苏棠的脸上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苏棠低著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她知道,这一周,最煎熬的人,或许不是她,而是他。 “关於王小丫同志的事情,专案组经过一周的縝密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结论。” 秦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鸦雀无声。 白薇站在队列里,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臟狂跳不止。她看似低著头,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瞥著秦野,等待著对自己的“宣判”。 “结论是:”秦野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排除他杀可能,系自杀身亡。但自杀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轰—— 这个结论,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两个字从总教官的口中被正式宣布时,所有人心里还是猛地一沉。 陈小草的哭声再次响起,绝望而无助。高鎧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江言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而白薇,在听到“排除他杀”四个字的瞬间,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猛然一松,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她强行低下头,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才没让那得意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排除他杀! 这意味著,从法律和纪律的层面上,她彻底安全了!王小丫的死,跟她再也没有半点关係!苏安,你拿什么跟我斗? “但是!” 就在白薇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秦野的话锋猛然一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刃,变得无比凌厉! “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它暴露出我们三號营,在思想建设、內部团结和心理抗压能力上,存在著巨大的、致命的问题!” 秦野往前走了一步,逼人的气势让前排的士兵甚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逝去!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是我,是雷教官,是张教官,是我们这些做教官的,没有尽到观察和疏导的责任!是你们,是你们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没有及时发现她的异常,没有给予足够的关心!” 他的声音里带著雷霆之怒,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在场每个人的脸上。 “军队是什么?是战场!战场上,子弹不会因为你脆弱就绕著你走!敌人不会因为你崩溃就放你一马!一次小小的审查,一次莫须有的怀疑,就能压垮我们的战士!这样的队伍,拉出去,能打仗吗?能打胜仗吗?!” “离无限制格斗考核还有一周时间,我们將进行『魔鬼周』极限训练!每天凌晨四点紧急集合,所有训练加码!负重三十公斤二十公里越野!” “上午,是泥潭、高墙、火障等四百米障碍强化训练,下午,是无护具抗击打和实战对练!晚上,还有两小时的战术理论和心理抗压课程!周末无休!全程末位淘汰!每天训练综合评分最后三名,直接收拾铺盖滚蛋!” “我的目標只有一个,”秦野的声音冷得掉渣,“要么,在一周后的考核里,站著走出训练场,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要么,就在这一个月里,被抬出去,滚回你们原来的部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般的训练计划给砸懵了。每天二十公里越野?无护具抗击打?末位淘汰?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练啊! 第403章 苏安你敢接招吗 热。 像是要把人五臟六腑都烤乾的燥热。 大西北戈壁的太阳,在下午三点钟,终於展露出它最狰狞的一面。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吸进肺里的每一口,都带著火辣辣的刺痛感。 训练场上,黄沙滚滚,混合著浓重的汗臭、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丝从医务室飘来的、廉价红药水的味道。 这就是三號营“魔鬼周”的第三天。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极限训练,像一把巨大的铁锤,將所有学员的体能、意志和尊严,都敲打得濒临破碎。 凌晨四点,在最深沉的梦境中被紧急集合的哨声撕裂;负重三十公斤,在晨曦微露时跑完那仿佛没有尽头的二十公里越野,跑到最后,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上午,是在泥潭、高墙、火障之间一次次匍匐、攀爬、翻滚。锋利的铁丝网划破作训服,留下细密的血痕;没过头顶的泥浆灌满口鼻,让人体验濒死的窒息;跳过燃烧的火堆时,燎起的火星烫在皮肤上,激起一个个燎泡。 到了下午,就是这最野蛮、最原始的“无护具格斗对抗”。 六十多名从全天训练中倖存下来的学员,像一群被榨乾了所有水分的蔫巴禾苗,稀稀拉拉地站在训练场中央。 每个人的作训服都看不出本来的顏色,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不是汗水就是泥水。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布满了疲惫、麻木,甚至是一丝丝绝望。 可当他们的目光交匯时,那麻木的深处,又都压抑著一头被飢饿和痛苦逼到极限的野兽,闪烁著原始而危险的光。 “都给老子站直了!” 雷宽教官的吼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炸响。他黑著一张脸,手里拎著根粗大的武装带,眼神像刀子一样,挨个从学员们身上刮过。 “看看你们一个个熊样!这才三天!就蔫了?就他娘的站不直了?以后上了战场,敌人是会给你时间喘气,还是会给你递毛巾擦汗?” “下午的规矩,很简单!”雷宽將武装带“啪”地一声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两两分组,自由挑战!被挑战的,不准拒绝!没有护具,不限招式,打到一方爬不起来,或者喊出『我认输』三个字为止!”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雷宽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刚要发作,站在他身旁,一直沉默如雕塑的秦野,却淡淡地抬了抬手。 雷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咆哮咽了回去。 秦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凌,缓缓扫过全场。 所有接触到他视线的学员,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仿佛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能瞬间浇灭戈壁的酷热。 “自由分组,现在开始。”秦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学员们开始骚动起来,下意识地寻找著自己熟悉或实力相当的战友。男兵们大多互相拍著肩膀,用眼神示意,而女兵们则显得有些紧张,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没有人想在已经筋疲力尽的情况下,再跟人进行一场残酷的肉搏。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报告教官!” 白薇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她同样满身泥污,头髮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色也因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黑暗中燃烧的鬼火,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奋和怨毒。 从禁闭室出来这几天,她过得生不如死。 王小丫的死,虽然在结论上与她无关,但营地里那些怀疑、鄙夷、疏远的眼神,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时时刻刻扎在她的心上。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当著所有人的面,重新夺回尊严、找回场子的机会。 她要用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她白薇,不是那么好惹的! 而那个让她承受这一切屈辱的源头——苏安,就是她最好的立威石,最完美的祭品! 白薇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地钉在了队列中那个纤细瘦弱的身影上。 苏安!你枪法好又怎么样?你脑子有点小聪明又怎么样?你懂那些乱七八糟的破烂玩意儿又怎么样? 这是格斗!是力量和力量的对决!你这副风一吹就倒的单薄身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个笑话! 今天,我就要当著全营的面,把你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让你像条死狗一样趴著求我!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白薇,是什么下场! “报告雷教官!”白薇的声音提得很高,带著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大义凛然的腔调,“我申请,和四班的苏安同志,一组对抗!” 此言一出,整个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白薇和苏安的身上。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紧张而诡异的气氛。 这哪是切磋,这分明是寻仇啊! 白薇的话音刚落,整个训练场的气氛就像是被瞬间抽乾了空气,变得凝滯而压抑。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从王小丫上吊,到苏安和白薇被双双关禁闭,再到这几天营地里流传的各种风言风语,三號营的每一个人,都嗅到了这两个女兵之间那浓烈到化不开的火药味。 现在,白薇竟然指名道姓地要挑战苏安,而且是在这种不限招式、不死不休的无护具格斗对抗中。 这哪里是切磋,这分明就是要把私仇摆在檯面上,用最血腥、最暴力的方式来解决! 雷宽教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当然也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心里暗骂了一句“不知死活的娘们儿,就知道惹事”,但秦野定下的“自由挑战”规矩在前,他也不好直接驳回。 他將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高台上的秦野。 秦野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看到下面这暗流汹涌的一幕,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白薇见状,心中大定,知道教官这是默认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愈发“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演得惟妙惟肖。 “教官,我没有別的意思。大家也都知道,苏安同志她……她体能一直是我们女兵里比较弱的,尤其是近身格待,更是她的短板。” 第404章 格斗场上,受伤自负 白薇一边说著,一边用一种“我为你著想”的眼神看著苏安,继续表演。 “马上就要进行最终的无限制格斗考核了,我作为班长,看到战友有弱项,心里著急啊!所以,我想……我想利用这个机会,一对一地『帮帮』她,给她喂喂招,让她提前適应一下实战对抗的强度。这都是为了她好,为了我们三號营的集体荣誉著想!”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冠冕堂皇,何等的义正言辞! 把自己公报私仇的险恶用心,包装成了一心为公、关心战友的高尚品德。 周围的学员们听得面面相覷,不少不明真相的男兵甚至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白薇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啊……” “是啊,那个苏安,瘦得跟猴儿似的,格斗肯定是弱项,提前练练也好。” 但了解內情的人,听到这番话,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我呸!真他娘的不要脸!”高鎧身边,李四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反对!” 一个暴躁的声音猛地炸响,高鎧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豹子,猛地从队列里冲了出来,双目赤红地瞪著白薇。 “这不公平!”他指著白薇,冲雷宽教官大吼道,“白薇的体重和力量,都比苏安强出一大截!她这是摆明了要仗势欺人!这根本不是什么『帮助』,这是谋杀!” 高鎧的反应激烈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现在看苏安,已经不只是佩服那么简单了。经过王小丫的事情,他心里更多了一份没能保护好她们的愧疚。现在,白薇竟然敢当著他的面,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欺负苏安,他无论如何也忍不了! “高鎧!你嚷嚷什么?给老子归队!”雷宽被他吼得火冒三丈,“这是挑战!不是请客吃饭!上了战场,敌人会跟你讲公平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时,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 “教官,我……我申请替苏安姐出战!” 陈小草鼓起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红著眼睛站了出来。她知道自己打不过白薇,甚至可能会被打得很惨,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苏安姐因为她们而陷入险境。 小丫姐已经没了,她不能再让苏安姐出事! “胡闹!都给老子滚回去!”雷宽彻底暴怒了。 不远处的队列里,江言的眉头紧紧锁著。他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也泛起了波澜。他不是高鎧,不会那么衝动地跳出来。但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白薇的动机,卑劣且赤裸。 高鎧的维护,真诚而鲁莽。 陈小草的挺身而出,则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守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一切,都围绕著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纤瘦身影。 江言的目光,落在了苏安的身上。 他有些不解。 面对如此明显的挑衅和危机,她为什么能如此平静?那份平静之下,到底藏著什么?是束手无策的绝望,还是……另有倚仗?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想用一种更稳妥、更理性的方式来调停这场已经失控的衝突。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前一秒。 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心,终於说话了。 苏棠抬起了头,她那双在禁闭室里待了一周,显得愈发清澈深邃的眸子,平静地看了一眼满脸得意的白薇,又扫了一眼焦急万分的高鎧和陈小草。 然后,她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开口了。 “好啊。”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鎧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陈小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白薇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一丝错愕。 苏棠仿佛没有看到眾人的反应,她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队列的最前方,对著雷宽教官,微微頷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我接受挑战。那就……麻烦白班长,好好『指教』了。” “指教”两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味道。 白薇愣了一下,隨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苏安,这是你自己找死,可就怨不得我了! 高鎧急得差点衝上去拉住苏安,却被身后的兄弟死死按住。 “鎧哥!冷静!苏安同志她……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有想法?她能有什么想法?高鎧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苏安枪法如神,脑子好用,可这毕竟是格斗啊!他亲眼见过白薇训练,那股狠劲,绝对不是苏安这小身板能扛得住的! 就在这时,高台上传来了秦野那冰冷的声音。 “批准。” 两个字,乾脆利落,彻底断了所有的后路。 高鎧的心,彻底凉了。 苏棠却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谁也没有察觉到的,冰冷的笑意。 秦野批准了分组后,目光在苏棠身上极快地停留了一秒,隨即转向全场,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特意补充了一句: “我再强调一遍,这是实战对抗。格斗场上,刀剑无眼,拳脚同样无眼。一旦上了场,生死各安天命,受伤自负。”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在事后追究责任。” “听明白了?” “明白!”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响亮而整齐。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这是在警告白薇,也是在……提醒苏安。 更重要的,这是在给即將发生的一切,上了一道官方的、不可推翻的枷锁。 今天,不管谁把谁打残了,都只能自己认栽! 秦野的话,等於给白薇开了一张“合法伤害”的许可证。 白薇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但她没有看到,苏棠在听到这句话时,嘴角勾起的那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同样也得到了一张许可证。 一张,为王小丫討债的许可证。 第405章 这一拳,躲不开了 训练场的中央,被迅速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学员们自动围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形,將那片黄土地,变成了一个原始而残酷的角斗场。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期待、担忧、幸灾乐祸……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苏棠和白薇,一左一右,缓缓地走向场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身形差异巨大的女兵身上。 白薇的身材虽然算不上魁梧,但在女兵中绝对是健壮结实的类型。 相比之下,苏安就显得太过单薄了。 她本就纤瘦,在禁闭室待了一周,更是清减了不少。宽大的作训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一阵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苍白的脸颊。 她看起来,就像一根一折就断的枯枝,脆弱得不堪一击。 “完了完了,苏安姐这下肯定要吃大亏了……”陈小草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地抓著刘兰娣的胳膊,仿佛这样能分担一些自己的恐惧。 刘兰娣没有说话,只是抿著唇,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鎧哥,这……这能行吗?”高鎧身边的兄弟们,也都一个个捏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们是见识过苏安的神奇枪法,但眼前这可是实打实的肉搏啊! 高鎧死死地盯著场中苏安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现在只能选择相信,相信这个一次次创造奇蹟的女人,能再次顛覆他的认知。 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太难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体重差距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哼,不自量力。”队列的另一边,卓越推了推眼镜,低声对身旁的许高规说道,“这个苏安,还是太年轻了。逞一时之勇,等会儿有她哭的时候。” 许高规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却闪烁著一丝不確定。“不好说。我总觉得……她不是那么衝动的人。” 而人群中,江言的目光最为深邃。 他没有像高鎧那样把担忧写在脸上,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著下定论。他只是安静地看著,像一个最冷静的猎人,观察著场內的一切。 他的视线,在苏安那看似松垮的站姿上停留了片刻。 不对劲。 江言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个即將面临恶战的人,绝不会是这种姿態。苏安的站姿,看似隨意,甚至有些懒散,但江言从她双脚分开的距离、微微弯曲的膝盖,以及那看似垂在身侧,实则保持著微妙角度的双臂上,读出了一种……极致的放鬆,和极致的戒备。 那不是新手的茫然,而是一种顶级高手在战斗前,將全身肌肉和神经调整到最佳爆发状態的、最完美的预备姿態。 这个发现,让江言的心头,猛地一跳。 场地中央,两人相隔五米,站定。 白薇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咔咔”的骨骼脆响。她看著对面那个瘦弱的苏安,就像猫看著爪子下瑟瑟发抖的老鼠,眼神中充满了残忍的戏謔。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阴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安,我真该谢谢你。谢谢你蠢到自己送上门来。” 苏棠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没有说话。 白薇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到把你这张脸,狠狠地踩在泥里!今天,终於能实现了。”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这次,可没有高鎧那个蠢货护著你,也没有教官给你撑腰。我会让你哭著,喊著,跪在地上求饶!就像……就像那个短命鬼王小丫一样!哦,不对,她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自己吊死在了树上,舌头伸得老长……” “啪!” 白薇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清脆的耳光,已经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快如闪电,谁也没看清苏安是怎么动的! 白薇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捂著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地看著苏安。 周围的学员们也全都惊呆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还没开打,就先动手了?! 苏棠缓缓地收回手,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翻涌起滔天的、冰冷的杀意。 她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敬道: “你最好,现在就跪下,为小丫磕头认错。” “否则,我保证,今天你能不能站著走出这个训练场,都是个问题。” 白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竟然被这个她眼中的废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先动手打了! “你找死!” 白薇的理智,在瞬间被怒火吞噬。她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著苏棠猛扑过去! 高台上,雷宽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刚想喊“开始”。 秦野却只是冷冷地看著,吐出了一个字。 “打。” 战斗,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爆发! 白薇含怒出手,攻势凌厉到了极点。她一个箭步衝到苏安面前,没有丝毫试探,右腿绷直,如同一条钢鞭,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扫向苏安的腰部! 这一记鞭腿,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若是被踢实了,苏安那纤细的腰肢,就算不断,也得当场失去战斗力。 “啊!”陈小草嚇得尖叫出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高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那只携带著千钧之力的脚即將踢中苏安的瞬间,异变陡生! 苏棠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微微一仰,同时左脚为轴,右脚向侧后方滑出半步。 她的动作,轻盈得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白薇那势大力沉的一脚,就这么擦著她的衣角,堪堪扫过! “呼——” 一击落空,白薇因为用力过猛,整个身体都出现了瞬间的僵直和不稳。 好险! 所有观战的人,都下意识地鬆了口气。 他们只当是苏安运气好,侥倖躲了过去。 只有江言,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那不是侥倖!那是预判! 苏安的动作,看似惊险,实则从容到了极点!她后仰的角度、侧滑的距离,都计算得妙到巔毫,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刚好能避开攻击,同时又能让对手因为发力过猛而露出最大的破绽!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斗直觉! 白薇一击不中,更是恼羞成怒。她迅速稳住身形,根本不给苏安喘息的机会,双拳如同雨点般,朝著苏安的面门和胸口,疯狂地砸了过去! “砰!砰!砰!” 拳风呼啸,招招致命! 苏棠依旧没有选择硬接。她的身形在白薇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如同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左右摇晃,飘忽不定。 她时而滑步侧身,时而矮身下潜,时而后仰躲闪。每一次,白薇的拳头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擦著她的鼻尖、耳畔、胸前划过,带起的劲风吹得她头髮乱舞,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在所有人眼中,苏安已经完全被压制住了,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加油!白班长!打倒她!” “就这样!別给她机会!” 一些男兵已经开始为白薇吶喊助威。 高鎧的脸色越来越白,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白薇心中更是狂喜! 她认定了苏安就是个银样鑞枪头,除了会躲,根本不堪一击! “给我倒下!” 白薇看准一个机会,暴喝一声,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右拳之上,一记刚猛无匹的直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轰向苏棠那看似空门大开的胸口! 她要用这一拳,彻底终结这场可笑的闹剧!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拳,躲不开了! 第406章 完全在意料之外 然而,就在白薇的拳头即將触及苏安胸口的剎那,苏棠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眸子,骤然一冷! 那眼神,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化作了万年冰川下最深沉的寒潭,透著彻骨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杀意! 就是现在! 她不退,反进! 在白薇的重拳即將临身的瞬间,她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迎著拳风而上!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如同一条从洞中窜出的毒蛇,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的手探出的方向,並非格挡,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了白薇的拳头,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白薇右手肘的內侧! 那里,是人体的“麻筋”——尺神经的所在! “啪!” 一声轻响。 苏棠的指尖,精准无误地触碰到了白薇手肘內侧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一点。 那一瞬间,白薇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爆炸性的酸麻感,如同高压电流般,从她的手肘处轰然炸开,瞬间传遍了整条右臂! “呃!” 白薇的大脑一片空白,右臂上那千钧之力,在顷刻间泄了个一乾二净。她那志在必得的重拳,瞬间变得软绵绵的,毫无威胁。 整条胳膊,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剧痛!酸麻!无力!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诡异感觉! 还没等她从这种触电般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苏棠的下一步攻击,已经到了! 苏棠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在点中她麻筋的同时,苏棠的身体顺著前冲的惯性,右肩微微一沉,看似是在慌乱中,无意间撞向了白薇的怀里。 可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她的肩头,以一个极其细微的幅度,猛地向上一顶! 这一顶,看似轻飘飘的,却蕴含著一股凝练至极的寸劲! 撞击的位置,更是刁钻到了极点——正好是白薇的右侧腋下! 那里,是人体淋巴结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同时也是大量神经丛的匯集之处! “砰!” 一声闷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薇只觉得自己的右半边身子,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不是皮肉之痛,也不是骨骼之痛,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牵动著五臟六腑的、沉闷而尖锐的剧痛! “啊——” 白薇痛得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身体因为剧痛而猛地一弓,像只被煮熟的大虾,所有的动作都在瞬间变形。 她不信邪! 她不相信苏安这个弱不禁风的丫头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肯定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我杀了你!” 白薇怒吼一声,强忍著右臂的酸麻和腋下的剧痛,左臂抡起,一记凶狠的左勾拳,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再次挥向苏安的太阳穴! 然而,迎接她的,是更加诡异、更加恐怖的噩梦!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拳,苏棠依旧没有硬抗。 她的身体如同不倒翁一般,向右侧微微一晃,便轻鬆卸掉了拳头上的大部分力道。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轻轻一拨,格挡住了白薇的手腕。 就在两只手臂接触的瞬间,苏棠的拇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白薇左手小臂內侧的一处穴位上! “啊!!!” 这一次,白薇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用一把铁钳,死死地夹住了她的骨头,然后还在拼命地旋转! 钻心刺骨的疼痛,让她感觉自己的臂骨都要被当场捏碎了! 冷汗,“唰”地一下,从她的额头冒了出来!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每次和她一接触,自己就会痛不欲生? 她的手是铁做的吗?! 场外的学员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诡异了! 在他们看来,场上的局势,简直匪夷所思。 白薇明明攻势凶猛,一招一式都虎虎生风,把苏安逼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可偏偏,每次就在她即將得手的时候,她的动作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形,身体会不受控制地踉蹌,甚至好几次,都差点自己绊倒自己。 而那个看似摇摇欲坠、隨时都会被一拳打飞的苏安,却像一根扎根在磐石上的韧草,在狂风暴雨中疯狂摇曳,却始终屹立不倒。 “这……这是怎么了?白薇今天状態不对啊?” “是啊,你看她,好几次都自己站不稳,是不是早上训练太累,脱力了?” 第407章 打人专打麻筋儿! “有可能,你看她脸都白了。” 只有少数几个人,看出了不对劲。 高鎧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不知不觉间,已经落回了肚子里。他虽然看不懂苏安那些神乎其神的招式,但他看懂了一件事——苏安,游刃有余!白薇,已经乱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湿透。 而江言的眉头,则锁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苏安的每一次“格挡”和“撞击”上。 他看出来了! 苏安的每一次身体接触,都不是偶然! 她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了白薇身体最脆弱、最敏感的关节和神经节点上! 这不是格斗! 这是……解剖! 苏安就像一个最冷静、最精准的外科医生,在用她的手指、手肘、肩膀,一点一点地,拆解著白薇的身体! 这个认知,让江言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气。 场上的白薇,已经从最初的自信,转为了疑惑,再从疑惑,转为了深深的恐惧。 她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胆寒! 每一次和苏安那看似柔软的身体发生接触,都像是一场酷刑。 苏安的手指,像一把锋利的铁钳,总能找到她骨头缝里最酸麻的地方狠狠一掐! 苏安的膝盖,像一柄无形的钢锤,总是在“不经意”的碰撞中,顶在她大腿內侧最娇嫩的软肉上! 苏安的肩膀,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总是在闪避时,“恰好”撞在她最薄弱的肋骨缝隙间! 这些攻击,阴险至极,刁钻无比! 它们不会造成任何明显的淤青或伤痕,但那种深入骨髓、牵动神经的剧痛,却足以让人的意志在瞬间崩溃! 白薇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就像一个陷入了蛛网的飞蛾,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疯狂地挥动翅膀,都只能被那张看似脆弱的网,缠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绝望! “啊——!” 恼羞成怒之下,白薇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放弃了所有正规的格斗招式,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张开五指,指甲如鉤,朝著苏安的脸和头髮,狠狠地抓了过去! 她要抓这张让她嫉妒得发狂的脸! 她要扯下这个贱人的头髮! 然而,她面对的,是22世纪最顶尖的特工。 苏棠早就预判到了她会狗急跳墙。 就在白薇的手指即將触及她面门的瞬间,苏棠的眼神,冷得如同万古玄冰! 她不闪不避,后发先至,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白薇抓来的手腕! 然后,利用关节技的原理,腰身一拧,顺势一扭!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筋骨错位声响起! “啊——!!!” 白薇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的手腕,传来一阵仿佛要被生生折断的剧痛! 苏棠这一招,控制得妙到毫巔。她没有真的扭断白薇的骨头,只是用巧劲,將她的腕关节韧带,拉到了撕裂的边缘! 剧痛,但验不出重伤! 借著这一扭之力,苏安的右脚,在白薇的脚踝处,轻轻一绊。 白薇的重心,在瞬间被彻底破坏。 “噗通!” 她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再也无法维持平衡,面朝下,重重地,毫无尊严地,摔在了坚硬的黄土地上! 满嘴,都是沙土的腥味。 还没等她挣扎著爬起来,一个纤细的身影,已经如影隨形地压了上来! 苏棠的膝盖,带著她全身的重量,狠狠地,顶在了白薇的后腰眼上! 那里,是肾俞穴的所在! “呃啊……” 白薇只觉得自己的腰,像是被一柄万斤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就要断成两截!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麻痹感,从腰部炸开,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浑身痉挛,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张著嘴,在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嗬嗬声,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 就在她濒临昏厥的边缘,一个冰冷的、如同地狱恶魔般的低语,在她耳边,幽幽响起。 “这就受不了了?” 苏棠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吹在白薇冰冷的耳廓上,带来的却是无尽的森寒。 “我告诉你,这点疼,算什么?” “王小丫一个人,在冰冷的夜里,赤著脚,踩著满地的石子和荆棘,走到后山那棵歪脖子树下的时候……” “她把冰冷的武装带,套在自己脖子上,用力收紧,无法呼吸,骨头都在呻吟的时候……” “那种绝望,那种痛苦……” 苏棠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进白薇的灵魂深处。 “比你现在,疼上一千倍,一万倍。” “现在,我让你也好好尝尝。” “尝尝,她到底有多疼!” 苏棠的话,如同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瞬间击溃了白薇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恐惧! 无边无际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將她吞没! 原来……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是在切磋,她不是在打架! 她是在……索命! 为王小丫那个短命鬼索命! “不……不是我……我没有……”白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如同梦囈般的否认。她想挣扎,想翻身,想逃离这个压在她身上,如同梦魘般的魔鬼。 可是,苏棠那只看似纤细的膝盖,此刻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死死地压在她的后腰上。那股沉重而尖锐的压力,让她感觉自己的脊椎隨时都会断裂,任何一丝轻微的动作,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像一块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滴答,滴答。” 冰冷的液体,滴落在乾燥的黄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那是白薇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疼痛,失禁了。 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苏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了训练场上诡异的寂静。 “嘟——!” 雷宽教官吹响了哨子。 他虽然看不懂里面的门道,但也看出来白薇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再打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事了。 第408章 心里苦谁知道 听到哨声,苏棠眼中的滔天杀意,在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她立刻收回了膝盖上的力道,从白薇身上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仿佛刚才那个浑身散发著地狱气息的杀神,只是眾人眼中的一个幻觉。 她退后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她甚至还“好心”地伸出手,似乎是想去拉躺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般的白薇。 “哎呀……白……白薇同志,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怯懦,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对……对不起啊,我……我刚才太害怕了,一害怕,就……就乱挥手,乱动弹……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演技! 简直是炉火纯青! 高台上,一直不动如山的秦野,看到这一幕,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终於忍不住,泄露出了一丝极淡、极宠溺的笑意。 这个小骗子。 又在演戏了。 场下的学员们,已经彻底被搞糊涂了。 他们看看地上狼狈不堪、甚至散发著异味的白薇,又看看那个站在一旁,气喘吁吁、一脸无辜、仿佛受了天大惊嚇的苏安。 这……这到底是谁贏了? 看场面,是白薇被打倒了。 可看状態,苏安好像才是那个被欺负惨了的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苏安把白薇绊倒了?然后自己也嚇得不轻?” “我看像。估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侥倖贏了。” 高鎧长出了一口气,他现在看苏安,眼神里已经不只是佩服了,而是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他知道,刚才的一切,都不是侥倖。 苏安,从头到尾,都在掌控著一切。 她不仅贏了,还贏得让所有人都看不懂,让白薇吃了哑巴亏,还找不到任何理由发作! 这手段,太高了! 而江言,则深深地看了苏安一眼,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他收回了自己之前所有的判断。 这个女兵,根本不是什么璞玉。 她是一柄早已开锋、藏於鞘中的绝世名刀!那看似朴实无华的刀鞘之下,是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惊世的锋芒! “白薇!你怎么样?” 女教官张若冰和两名卫生员,快步跑了过来。 白薇在卫生员的搀扶下,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她……她下阴手!”白薇的理智,在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尿骚味时,彻底崩盘了。她像个疯子一样,披头散髮,指著苏安,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使诈!她用阴招!我的手……我的腰……要断了!是她乾的!” 她的声音,悽厉而尖锐,充满了无能的狂怒。 张若冰的眉头一皱,立刻对白手进行检查。 她先是查看了白薇惨叫最凶的手腕,那里除了有些泥土,皮肤光滑,连块红印都没有。 她又撩开白薇的作训服,检查她的后腰,同样是光洁一片,没有任何淤青或伤痕。 “报告教官,没有发现明显外伤。”一名卫生员也报告道。 张若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抬起头,用一种带著审视和不悦的目光看著白薇。 没有伤? 那你在这里鬼吼鬼叫什么? 当著全营的面,输了就撒泼打滚,碰瓷耍赖? 三號营的脸,都让你给丟尽了! 周围的学员们,也看明白了。 “切,搞了半天,是碰瓷啊?” “输不起就直说嘛,还赖別人下阴手,真够丟人的。” “就是,自己没本事,把人家苏安嚇得那样,还好意思叫唤。” 鄙夷、嘲讽、不屑的议论声,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白薇的耳朵里。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白薇快要疯了,她拼命地想解释,想告诉所有人,苏安的手有多毒,她的膝盖有多狠。 可是,她该怎么说? 说苏安的手指会点穴?说她的肩膀会打人?说她的膝盖能隔著衣服把你的腰顶断? 谁会信?! 说出去,只会被当成是输不起的疯话! “噗——” 一股热血,猛地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白薇眼前一黑,再也承受不住这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和巨大屈辱,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隨即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这下,是真的“爬不起来”了。 苏棠静静地看著被卫生员手忙脚乱抬下去的白薇,那双看似惊魂未定的眸子深处,是一片不起波澜的、冰冷的死寂。 白薇,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为你准备的盛宴,才刚刚上了第一道开胃菜而已。 接下来,我会让你一点一点地,把你施加在小丫身上的所有痛苦和绝望,都加倍品尝一遍。 直到,你彻底烂在地狱里。 她缓缓地转过身,走向队列。 陈小草和刘兰娣立刻迎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扶住她。 “苏安姐,你……你没事吧?”陈小草看著她苍白的脸,担忧地问。 苏棠对她虚弱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 就在这时,一个军用水壶,递到了她的面前。 高鎧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刺眼的阳光,那张总是带著一丝桀驁不驯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敬畏,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心疼。 “喝点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棠的目光在高鎧递过来的水壶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接。 她不是不渴,而是不想在这种场合,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和议论。 白薇这颗雷刚被她亲手引爆,她不想再给自己树立新的靶子。 “谢谢,我回宿舍再喝。”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划出了一道疏离的界线。 高鎧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他看著苏棠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股说不清是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他默默地收回了水壶,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不再言语。 …… 第409章 给她活血化瘀 “好了!都別杵著了!”雷宽教官的吼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插曲,“看戏看够了没有?还想不想吃饭了?剩下的人,继续对抗!两两一组,给老子动起来!” 有了苏安和白薇这场诡异而惨烈的“示范”,接下来的格斗对抗,气氛明显变了。 再也没有人敢掉以轻心,更没有人敢把这当成是普通的训练。每个人出手,都带上了几分搏命的狠劲。 训练场上,一时间尘土飞扬,嘶吼声、闷哼声、身体碰撞的沉闷响声,此起彼伏。 苏棠在陈小草和刘兰娣的搀扶下,回到了队列的边缘。 她没有再去看场上的混战,而是微微垂下眼帘,看似在平復呼吸,实则脑海中正在飞速地復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白薇,已经废了一半。 身体上的伤势或许不重,但精神上的打击和意志的摧毁,是致命的。 一个失去了理智和冷静的对手,再凶狠,也不过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而她今天的行为,在江言这些明眼人看来,已经暴露了太多,在这个人多眼杂的训练营,暴露太多並不是什么好事。 下一次,当她再想出手时,面对的,可能將会是许多人加倍的警惕和审视。 …… 傍晚,地狱般的一天训练,终於在解散的哨声中结束了。 食堂里,哀鸿遍野。 每个学员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端著饭盆,拖著灌了铅的双腿,机械地往嘴里扒拉著饭菜。 今天的晚饭,是黑面馒头和白菜燉土豆,难得的是,汤里能看到几片零星的肉片,算是对他们这几天“受苦”的犒劳。 可即便是这点肉星,也无法抚慰眾人被掏空的身体和精神。 “哎哟……我的腰……感觉要断了……” “你那算什么,我的胳膊,现在都还抬不起来。下午跟张奎那小子对练,差点没被他给拆了。” “明天……明天还有二十公里越野,我感觉我今天晚上就得死在床上了。” 抱怨声,呻吟声,在食堂的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 苏棠安静地坐在一角,她的饭盆里,和大家一样,是一个黑面馒头,一勺白菜燉土豆。 她吃得很慢,很斯文,但速度却一点不慢。每一口,都咀嚼得极其充分,確保能將这来之不易的碳水和蛋白质,最高效地转化为身体所需的能量。 “苏安姐,你……你多吃点。”陈小草將自己碗里仅有的那两片肥肉,小心翼翼地夹到了苏棠的碗里,小声说,“你今天……太累了。” 苏棠看了看碗里的肉片,又看了看陈小草那张写满关心的小脸,心中一暖。 她没有拒绝,只是將自己的半个馒头,掰给了陈小草。 “你也多吃点,明天才有力气。” 就在这时,高鎧端著饭盆,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苏棠的对面。 他今天的饭量格外大,饭盆里堆著三个黑面馒头,像座小山。 “苏安同志,”高鎧扒拉了两口饭,抬起头,看著苏棠,眼神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你今天下午……那几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苏安那几下看似轻飘飘的攻击,为什么能让壮得像头牛犊子一样的白薇,疼得哭爹喊娘,甚至当场失禁昏厥? 那根本不像是格斗,倒像是什么……武侠小说里的点穴功夫! 苏棠心中一动,她知道,一定会有人问。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看著高鎧,反问道: “你觉得,像什么?” “像……”高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我们老家那边,那些老中医给人推拿正骨的手法。我小时候淘气,从树上摔下来,胳膊脱臼了,我爷就带我去找一个老中医。那老头儿就是这么在我胳膊上又按又捏的,当时疼得我嗷嗷叫,可弄完之后,胳膊立马就能动了,比去医院还快!” 苏棠的眼底,闪过一丝讚许。 这个高鎧,看著五大三粗,心思倒还挺细,观察力也敏锐。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说的差不多。”苏棠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伸长了耳朵偷听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格斗术。”她缓缓地开口,拋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那是我家传的一套……强身健体的法子。” “我家祖上,是开医馆的。传下来一些调理身体、活血化瘀的推拿按摩手法。讲究的是刺激人身上的穴位和经络,打通气血。用对了,能治病救人;可要是用错了地方,或者力道没控制好,就会损伤经脉,让人剧痛无比。”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中医?穴位?经络?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既熟悉,又神秘,带著一种近乎玄学的色彩。 “你的意思是……你下午打白薇,用的就是这个?”高鎧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苏棠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无辜又后怕的表情,“当时我太紧张了,她一拳打过来,我嚇得魂儿都没了,就下意识地用平时我爷爷教我按摩的法子去推她,想把她推开……谁知道……谁知道会变成那样……”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周围的学员们,顿时一片譁然。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嘛!苏安那小身板,哪来那么大力气!原来是打到穴位上了!” “这玩意儿也太神了!跟武侠小说里写的一样啊!” “这么说,白薇那顿打,不是白挨了?还顺便被『活血化瘀』了?” 一个男兵的调侃,引得食堂里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这一下,苏安下午那场诡异的胜利,就得到了一个完美的、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解释。 那不是恶意的攻击,而是紧张之下的“误伤”! 苏安不仅洗清了自己“下阴手”的嫌疑,甚至还被蒙上了一层“家学渊源、身怀绝技”的神秘光环。 第410章 白薇自討苦吃 而白薇,则成了那个最倒霉的、自討苦吃的“活体实验品”。 这打的是人吗? 不。 这打的,是人情世故啊! 江言坐在不远处,静静地听著这一切,没有说话。他看著那个一脸“无辜”的苏安,心中第一次,对一个同龄人,產生了一种名为“佩服”的情绪。 滴水不漏。 这个女人,她的心思,縝密得可怕。 她不仅能打,更懂得如何將一场血腥的报復,包装成一场无懈可击的意外。 就在这时,食堂的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秦野和雷宽,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野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苏棠的身上。 他的眼神,冰冷,锐利,带著一股审视的意味。 “苏安,出列。” 秦野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滚油的冰,瞬间让食堂里刚刚还算热烈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苏棠的身上。 教官这是要干什么? 秋后算帐? 虽然下午雷教官已经宣布了“受伤自负”,但白薇毕竟是被抬出去的,还吐了血,现在秦教官亲自出面,难道是要为白薇“討个公道”? 不少人的心里,都开始为苏棠捏了一把汗。 高鎧“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紧张地看著秦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苏安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苏棠放下手里的馒头,用餐巾纸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然后才站起身,从容地走到了食堂中央。 她站在那里,身姿笔挺,不卑不亢,迎著秦野那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畏缩。 “秦教官。”她开口,声音平静。 秦野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著,深邃的眸子里,情绪莫辨。那强大的气场,如同实质的压力,笼罩在整个食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食堂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秦野的“审判”。 终於,秦野开口了。 “你下午,对白薇使用的,是什么招数?”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棠的心,却在瞬间落了地。 她知道,秦野这是在帮她。 他不是在质问,而是在给她一个机会,一个当著所有教官和全营学员的面,將她那套“祖传医术”的说辞,彻底坐实的机会。 这个男人,他的心思,永远那么深沉,那么体贴。 苏棠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而坦诚的模样。 “报告秦教官,那不是格斗招数。”她將下午在饭桌上对高鎧说过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地,又复述了一遍。 从祖上开医馆,到家传的推拿按摩手法,再到穴位经络的原理,以及最后那句点睛之笔的“紧张之下的误伤”。 她讲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语气诚恳,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听完她的陈述,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雷宽教官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看苏安,又看看秦野,显然是被这套“中医理论”给绕晕了。 而秦野,在听完之后,依旧面无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既然是活血化瘀的推拿手法,”他的目光,如同x光一般,仿佛要將苏安看穿,“那为什么,白薇会吐血?” 是啊!活血化瘀,怎么会把人按到吐血? 这根本不合常理! 所有人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高鎧的拳头,又一次捏紧了。 苏棠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著困惑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报告教官,关於这一点,我也想了很久。”她微微蹙起眉头,像一个正在努力思考难题的学生,“后来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按错了地方。” “按错了地方?” “是的。”苏棠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们家传的手法里,胸口附近有好几个大穴,比如膻中穴,是『气之会海』,主管人体一身之气。如果按摩手法对了,可以宽胸理气,但如果力道过猛,或者手法错了,就可能导致气机逆乱,气血上涌……” 她顿了顿,用一种不太確定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说得通俗一点,就像……就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你从下面使劲一挤,水就容易从上面喷出来。白薇同志吐血,可能……可能就是这个道理。” “噗——” 食堂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著,压抑的笑声,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传遍了整个食堂。 气球?挤水? 这个比喻,实在是太……太形象了! 太他娘的损了! 在全场压抑不住的鬨笑声中,秦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的目光,落在苏安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脸上,眼底深处,那抹名为“笑意”的东西,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这个媳妇,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强行压下了所有人的笑声。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盖棺定论的语气,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既然是误伤,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苏安,归队。” “是!”苏棠响亮地回答,转身,在全场或复杂的目光中,从容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白薇,不仅输了战斗,输了场子,更是输掉了最后一点点的尊严和体面。 一个妄图捏软柿子,却被“软柿子”用“祖传医术”当场“活血化瘀”到吐血失禁的蠢货。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白氏活血疗法”和“气球挤水理论”,都將成为三號营学员们在训练之余,最津津乐道的笑谈。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远比任何身体上的伤害,都更让白薇这种心高气傲的人,难以承受。 与此同时,医务室里。 刚刚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的白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营的笑柄。 她只觉得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尤其是手腕和后腰,更是疼得她齜牙咧嘴。 “我……我要见教官!我要举报苏安!她下毒手!她是个魔鬼!”她挣扎著想从病床上坐起来,声音嘶哑地叫喊著。 …… 第411章 心里有病,身上疼1 与此同时,医务室里。 刚刚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的白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营的笑柄。 她只觉得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尤其是手腕和后腰,更是疼得她齜牙咧嘴。 “我……我要见教官!我要举报苏安!她下毒手!她是个魔鬼!”她挣扎著想从病床上坐起来,声音嘶哑地叫喊著。 她这一声尖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因为嗓子嘶哑,显得格外尖利难听。 两个卫生员被她嚇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 “白薇同志,你醒了。医生说你这是格斗中用力过猛,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的急性肌肉痉挛和气血逆行,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了。”年纪稍长的卫生员拿著病历本,照本宣科地念著,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我没有!不是肌肉痉挛!”白薇指著自己的手腕和后腰,声音都在发抖,“是苏安!是她下的黑手!我的手腕像要断了一样疼,腰也像被针扎一样!你们给我好好查!她肯定用了什么阴损的招数!” 年轻的卫生员撇了撇嘴,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又来了,输不起就碰瓷。 年长的那个则不耐烦地翻了翻记录:“白薇同志,在你昏迷的时候,张教官已经亲自给你检查过了。你的手腕和腰部,没有任何骨骼错位、韧带撕裂或者组织挫伤的跡象。简单来说,就是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不可能!”白薇尖叫起来,“我明明那么疼!疼得快死了!怎么可能没有伤?”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年长的卫生员合上病历本,冷淡地说道,“或许,就像苏安同志说的那样,是她不小心按错了穴位,导致的经络刺痛?我们是西医,不懂这些。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继续躺著,反正床位有的是。” 说完,两个卫生员对视一眼,转身就走,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下白薇一个人。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耳边反覆迴响著那句“按错了穴位”。 是啊,所有人都信了苏安那套鬼话! “苏安……”白薇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她用力地攥紧拳头,手腕处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后腰也跟著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锥子在里面搅动。 明明没有外伤,为什么会这么疼? 难道……难道苏安那个贱人,真的会什么邪门的功夫?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臟,让她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发冷。 不,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一定是巧合!是苏安那个贱人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白薇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但身体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却在无情地嘲笑著她的自我安慰。 她在医务室里,像是坐牢一样,整整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整个三號营孤立。 没有一个战友来看望她,就连以前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薇姐”的那些士兵,也都不见了踪影。 每天送饭来的,都是一脸冷漠的炊事兵,把饭盒“哐”地一声放下就走,仿佛她是瘟疫。 偶尔有其他学员因为训练受伤进来,看到她,也都像见了鬼一样,眼神躲闪,绕道而行。 而关於她和苏安那场对练的传言,却不断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白薇被苏安一指头点在胳膊上,半边身子都麻了!我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呢。” “是啊,別看白薇看起来身强力壮的,结果苏安在她后腰上那么一顶,她竟然当场就倒了,看来她整天说自己格斗有多厉害也都是吹牛罢了。” 这些添油加醋的流言,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反覆切割著她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她从一个人人敬畏的焦点,变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笑柄。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三天后,当医生宣布她可以“出院”时,白薇的脸色比刚送来时还要难看。她的身体或许恢復了,但她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她换上作训服,扶著墙,一步一步地走出医务室。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住!绝不能让那些人看扁了! 她要回到训练场,回到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没有被打倒! 傍晚的食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学员们拖著疲惫的身体,围坐在一起,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高声谈笑,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可当白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整个食堂,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嗡——” 持续的喧闹声,突兀地消失了。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空气,在瞬间凝固。 白薇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任由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来回扫射。 她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扶著门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咳,看什么看?吃饭!” 终於,有相熟的男兵看不下去,乾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尷尬的寂静。 食堂里的气氛,这才稍微鬆动了一些。 人们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窃笑声,却像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白薇的耳朵里。 “哟,这不是白薇吗?『活血化瘀』做完了?”一个刺耳的声音,从不远处高鎧那一桌传了过来。 高鎧正端著一个装满了三个黑面馒头的饭盆,他身边的李四,正挤眉弄眼地看著白薇,怪声怪气地说道。 高鎧没说话,只是嘴角掛著一丝冷笑,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菜,嚼得咯吱作响。 他那一桌的男兵,顿时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李四你小子嘴太损了!” “什么活血化瘀啊,那叫『气球疗法』!我听说效果显著,当场见效,就是有点费裤子!” “哈哈哈哈——” 第412章 心里有病,身上疼2 白薇的身体,猛地一晃。 她感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地咬著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才勉强没有当场发作。 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发火。 一旦发火,就更坐实了她输不起、气急败坏的形象。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了腰杆,无视了高鎧那一桌的挑衅,端著饭盆,径直走向打饭的窗口。 她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她不在乎! 她走过一排排的餐桌,感觉自己像是在走刀山火海。 周围那些压抑的笑声,那些若有若无的指指点点,像无数只蚂蚁,在她身上爬来爬去,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终於打好了饭,端著饭盆,目光在食堂里飞快地扫视,寻找著一个可以容身的位置。 然后,她看到了。 在食堂最安静的那个角落里,苏安正静静地坐著。 她的对面,是陈小草和刘兰娣。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著饭,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与她们无关。 苏安吃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但速度並不慢。她那张在禁闭室里待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就是这张脸! 就是这张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脸! 白薇心头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烧到了顶点。 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这里受尽屈辱,你却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海中滋长。 她不受控制地,端著饭盆,一步一步地,朝著苏安那一桌走了过去。 食堂里的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好戏,要开场了。 陈小草第一个发现了走过来的白薇,她嚇得手一抖,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苏……苏安姐……”她紧张地拽了拽苏安的衣角。 刘兰娣也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她不动声色地將自己的身体,往苏安这边挪了挪,像一头隨时准备保护幼崽的母狼。 苏棠当然也看到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道怨毒的、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剥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她的身上。 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依旧慢条斯理地,將碗里最后一口土豆送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然后咽下。 直到白薇走到桌前,巨大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她才用餐巾纸,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 然后,她抬起了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迎上了白薇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有事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刚刚才发现对方的疏离和礼貌。 这副风轻云淡的姿態,彻底引爆了白薇。 “苏安!”白薇將手里的饭盆,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饭菜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別给我装蒜!”她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苏棠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著无辜和困惑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秦教官和雷教官不是已经做出结论了吗?怎么,你对教官们的裁决,有意见?” 她三言两语,就將个人恩怨,上升到了“是否服从组织决定”的高度。 还顺便,把秦野和雷宽两座大山,搬了出来。 白薇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都憋紫了。 她当然不敢说对教官的裁决有意见。 “你……你少拿教官来压我!”白薇气得浑身发抖,“你那根本就是妖术!是害人的邪术!” “妖术?” 苏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这一笑,就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整个食堂的气氛。 “噗——哈哈哈哈!” 高鎧那一桌,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鬨笑声。 “我的妈呀!妖术!我听到了什么?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李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拍著桌子一边喊。 “可不是嘛!输了就说人家用妖术,白班长这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下一步是不是要说苏安同志会隔空点穴,千里传音啊?” “我看像!要不就是被苏安同志打通了任督二脉,走火入魔了!” 周围的学员们,也跟著鬨笑起来。 整个食堂,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些笑声,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白薇的脸上。 她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比被苏安打的时候,还要疼一百倍! 她想反驳,想怒吼,想告诉所有人,苏安真的不对劲! 可是,她该怎么说? 她所有的指控,在苏安那套“祖传医术”、“紧张误伤”的完美说辞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那么的像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没有人信她。 在这个世界上,她是孤立无援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坐在她的面前,用那种悲悯的、看小丑一样的眼神,静静地看著她。 “白薇。” 苏棠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嘲笑声。 “我看你,是真的病了。” 她的目光,从白薇那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心里有病,身上才会疼。” 苏棠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关切,像一个悬壶济世的老中医,在为病人诊断。 “你这手腕和后腰的疼,不是外伤,是心病引起的。在中医上,这叫『情志致病』。忧思伤脾,愤怒伤肝,惊恐伤肾……你的心结解不开,这疼,就好不了。” 她顿了顿,看著白薇那双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最近,是不是晚上睡不好?总是做噩梦?” 白薇的身体,猛地一僵。 苏棠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幽幽地说道: “梦到一些……不该梦到的人?” “比如……小丫?” “轰!” 最后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白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她……她怎么会知道? 第413章 道心不稳 她……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我梦到了王小丫那个短命鬼?! 梦到她吊在树上,舌头伸得老长,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我! 看著白薇那张瞬间血色尽失、如同白日见了鬼一样的脸,苏棠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你……你胡说八道!”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震惊过后,白薇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 她的反应,激烈得超乎寻常,反而更像是一种做贼心虚到了极致的欲盖弥彰。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梦到!我睡得好得很!” 她色厉內荏地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尖锐。 苏棠只是静静地看著她,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无辜,而是带著一种洞穿一切的瞭然。 周围的学员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虽然听不清苏安和白薇在低声说什么,但他们能看到白薇那如同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怎么回事?苏安跟她说什么了?怎么把她嚇成这样?” “不知道啊,你看白薇那脸白的,跟食堂的墙一个色儿了。” “该不会……苏安真的会什么『妖术』吧?你看她那眼神,看得我心里都发毛……”一个胆小的男兵忍不住抱著胳膊,小声嘀咕。 “別瞎说!”旁边的同伴立刻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我看啊,就是白薇自己心里有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肯定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被苏安一句话给诈出来了!” 这个猜测,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是啊,如果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怕成这样? 白薇感受到了这些目光的变化,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每一寸皮肤都在被冰冷的视线凌迟。她想逃,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撞得桌子“哐当”一声巨响。她看也不看苏安,转身就想走。 “等等。” 苏安清冷的声音,再次从她背后响起。 白薇的脚步一顿,身体僵硬地停在原地,却不敢回头。 “白薇同志,”苏棠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善意”的提醒,“你的饭,还没吃完。现在是『魔鬼周』,不吃饭,下午的训练可扛不住。而且,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僵立在那里的白薇,低下头,对早已嚇得小脸煞白的陈小草和一脸凝重的刘兰娣温和地笑了笑。 “我们吃饱了,走吧,回去午休。” 苏棠站起身,带著陈小草和刘兰娣,从白薇身边径直走过,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比被人指著鼻子骂还要难受。 白薇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食堂中央,端著那个被她自己打翻的、狼藉一片的饭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 回到宿舍的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小草几次想开口问,但看著苏棠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总觉得,今天的苏安姐,有点不一样,有点……陌生。 刘兰娣则一直默默地跟在苏棠身边,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她没读过多少书,听不懂什么“情志致病”,但她看得懂人心。她知道,苏安在做一件不可言说的事情。 推开宿舍门,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只见隔壁宿舍的白薇也跟后脚回来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整理內务,而是直挺挺地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用被子蒙著头,一动不动。 宿舍里其他的女兵,都远远地避开她的床位,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著什么。 苏棠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王小丫的床铺就在她的旁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沉默的墓碑。那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苏棠的目光在那张空床铺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伤痛。 她脱下鞋,准备上床午休。 就在这时,隔壁宿舍蒙著头的白薇,突然有了动静。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一张没有丝毫血色、布满冷汗的脸。 “是你!一定是你!”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神经质的指控。 宿舍里所有人都被她嚇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她。 只见她三两步就走到苏棠宿舍的门前,猛地走到苏棠面前。 苏棠停下动作,回过头,平静地看著眼前冷汗淋漓的白薇。 白薇指著苏安,手指都在颤抖,“你刚才……你刚才在食堂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她不敢说出“做噩梦”和“王小丫”那几个字,仿佛那是什么禁忌的咒语。 苏棠看著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依然是那副无辜的表情。 “我只是根据我家传的医术,给你做了个小小的诊断而已。信不信,由你。”她淡淡地说道,“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就当我没说。不过,有病,还是得治。讳疾忌医,拖久了,小病也会变成大病。” 说完,她不再理会白薇,翻身上了床,拉上了床帘,將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白薇看著那片將她与苏安隔开的、死气沉沉的绿色床帘,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上,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无处发泄,堵在胸口,几乎要爆炸。 她想衝过去,把那床帘扯下来,揪著苏安的领子,逼问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可是,她不敢。 苏安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神经病……” 白薇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也不知道是在骂苏安,还是在骂她自己。她颓然地倒回床上,用被子死死地蒙住自己的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一切。 宿舍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414章 枕下惊魂 下午的训练,是极限障碍强化。 三號营的训练场上,尘土飞扬,汗水的气味混杂著泥土的腥气,在灼热的空气中蒸腾。每一个学员的脸上都掛著疲惫,但眼神里却燃烧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除了白薇。 她的状態差到了极点,简直就像个梦游的人。 “白薇!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猪都比你爬得快!给我上去!” 四米高的障碍墙下,雷宽教官的吼声如同炸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墙下那个狼狈的身影上。 白薇双手死死扒著墙沿,双腿使劲蹬著墙面,可那双腿就像是灌了铅,又酸又软,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她试了好几次,都在半途滑了下来,作训服的膝盖处已经被粗糙的墙面磨得发白。 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手腕和后腰传来的那种酸麻胀痛感,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著她的骨头,让她每一次发力,都像是一种酷刑。 “快点!”雷宽的骂声再次传来。 周围的学员们,眼神各异。有同情,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鄙夷。 “她怎么回事啊?平时不挺能的吗?今天怎么跟没吃饭一样?” “谁知道呢,八成是下午在食堂被苏安气著了,气虚了唄。”一个男兵压低声音,促狭地笑道。 “我看像,你们没听苏安说嘛,她那是心里有病,怒伤肝,肝气鬱结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白薇的耳朵里。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迴响起下午在食堂,苏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句轻飘飘的话。 “心里有病,身上才会疼……” “怒伤肝,肝气鬱结,气血不通……” 不!胡说八道!都是她编出来骗人的鬼话!我没病!我就是……就是太累了! 白薇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嘶吼著,她猛地一咬牙,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发出一声低吼,手脚並用,总算是姿势难看地翻上了墙头。 白薇从沙坑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摔移位了。 她想发作,可她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从墙上摔了下来,“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下面的沙坑里,啃了一嘴的沙子。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眾星捧月的白薇,彻底成了一个连新兵都不如的废物。 她越是疼,苏安的那番话,就越是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难道……我真的病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再也压不下去了。 …… 傍晚,悽厉的解散哨声终於响起。 白薇拖著那条几乎不属於自己的双腿,最后一个磨磨蹭蹭地往宿舍走。 夕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淒凉。 她看到前面,苏安、陈小草和刘兰娣三个人走在一起。陈小草正嘰嘰喳喳地跟苏安说著什么,苏安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一幕,和谐而温暖,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白薇的眼睛里。 凭什么? 凭什么她凭什么她把我害成这样,还能笑得出来?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才让她勉强压下衝上去的衝动。 她告诉自己,忍。 等她抓到苏安的把柄,她要让这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回到宿舍楼,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地结伴去食堂了,走廊里空荡荡的。 白薇推开自己宿舍的门。 宿舍里空无一人。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照进来,將空气中飞舞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也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诡异的、不详的橙红色。 白薇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张属於王小丫的、空荡荡的床铺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的心里,莫名地一阵发慌,仿佛那张床上,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看著她。 她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肯定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她走到自己的床前,隨手將帽子和武装带扔在床上,然后疲惫地坐了下来,准备脱掉那双磨得她脚上全是泡的胶鞋。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的枕头。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只白色的,洗得有些发黄的枕套底下,似乎……压著什么东西? 一个彩色的、小小的角,从枕套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顏色,是如此的熟悉。 红的,绿的,黄的……是那种最便宜的水果的纸,五彩斑斕。 白薇的心臟,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漏跳了一拍。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变得粘稠而冰冷。 那只小小的、彩色的角,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牢牢地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她伸出手,想去掀开枕头。 可她的手,却不听使唤地,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带著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惧,从心底深处,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 她一点,一点地,用颤抖的手指,捏住了枕头的一角。 那薄薄的布料,此刻却感觉有千斤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掀! 一个用彩色纸精心摺叠的、小巧玲瓏的东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枕头底下。 那是一只千纸鹤。 翅膀微微翘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轰——” 白薇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瞬间僵在了原地,所有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衝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彩色千纸鹤…… 这不是別的东西! 这是王小丫那个短命鬼,生前最喜欢,也最宝贝的东西! 第415章 纸折的千纸鹤 王小丫那个傻子,她死的那天晚上,教官从她的手中,就找到了这么一只。 可现在,为什么?!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我的枕头底下?! 是谁?是谁放的?! 一个又一个问题,像是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扎进白薇的大脑。 是宿舍里的人搞的恶作剧? 不可能!王小丫刚死,谁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是苏安?是她乾的?她想用这个来嚇唬我? 一个个可能性被她疯狂地推翻,最后,只剩下一个最荒谬,也最让她恐惧的念头。 难道…… 难道是王小丫? 是她……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白薇就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不!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她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那只千纸鹤。 纸粗糙的质感,和那冰冷的、仿佛带著死人气息的触感,让她又是一哆嗦,差点把东西扔出去。 她死死地盯著手里的千纸鹤,仿佛要把它看穿。 就是它!就是王小丫的风格!那种笨拙的、不对称的折法,还有那张印著“大白兔”的纸。 “啊——!” 白薇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双手疯狂地撕扯著那只千纸鹤。 “撕拉——撕拉——” 脆弱的纸,在她狂乱的动作下,瞬间被撕成了无数片细小的碎片。 “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的!是你自己要寻死!不关我的事!” 她一边撕,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歇斯底里。 她要把这个证据销毁!彻底销毁! 她抓起那一把碎纸屑,跌跌撞撞地衝出宿舍,直奔走廊尽头的水房。 她要把它衝进下水道!让它永远消失! 水房里空无一人,只有水龙头在“滴答、滴答”地滴著水,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为谁倒数。 白薇衝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流下。 她摊开手掌,想把那些碎纸屑倒进水里。 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哗啦”一声。 大部分的纸屑,都撒在了地上,湿漉漉的,像一滩诡异的血跡,黏在了灰色的水泥地上。 “该死!该死!” 白薇气急败坏地咒骂著,蹲下身,想用手去把那些碎片捡起来。 可那些湿透了的薄薄纸片,死死地粘在地上,任凭她怎么抠,怎么抓,都只能抠下来一小块,指甲缝里塞满了红色的纸浆。 那顏色,刺眼极了,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著她的狼狈和惊恐。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白……白薇同志,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白薇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去。 只见陈小草端著一个洗脸盆,正站在水房门口,一脸困惑地看著蹲在地上、动作诡异的她。 陈小草刚从食堂回来,准备打点热水洗漱一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这副景象。 白薇的脸,在水房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像一张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疯狂,配上她那蹲在地上拼命抠著什么的动作,看起来诡异到了极点。 “你……你在干什么?”陈小草被她那副样子嚇了一跳,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白薇的目光,落在了陈小草的脸上,然后又缓缓下移,落在了地上那滩五彩的纸屑上。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炸弹,在白薇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你看什么看!!” 白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指著陈小草,发出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嘶吼。 “滚!给我滚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她的反应,激烈得超乎寻常,充满了做贼心虚的疯狂。 “我……我……”陈小草被她这副样子嚇得魂都飞了,小脸煞白,端著脸盆的手都在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就是来打个水……” “打什么水!不许打!滚!” 白薇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陈小草,然后“砰”的一声,將水房的门重重地关上,反锁。 陈小草被她推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脸盆里的水洒了一地,也洒了她一裤腿。 她惊魂未定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臟“怦怦”狂跳。 白薇……这是怎么了? 她刚才蹲在地上,到底在抠什么?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陈小草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敢再停留,抱著脸盆,像逃一样,快步跑回了宿舍。 水房里。 白薇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完了。 被陈小草看到了。 虽然她可能没看清那是什么,但她肯定看到了自己在做一些不正常的事情。 她会不会说出去? 她会不会告诉苏安? 恐惧和猜疑,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著她的內心。 她颓然地滑坐在地上,目光再次落在那滩怎么也清理不乾净的纸屑上。 那些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幻化成了一双眼睛,一双属於王小丫的眼睛。 正静静地,看著她。 深夜,熄灯號准时吹响。 三號营的宿舍楼,瞬间陷入了一片沉沉的黑暗。 白天的喧囂和疲惫,都被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所吞没,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宿舍里女兵们均匀的呼吸声。 苏棠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眼睛睁著,平静地看著上铺的床板。 整个宿舍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除了她,还有隔壁床的白薇。 黑暗中,白薇床铺的方向,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压抑的翻身声,还有那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粗重而急促的呼吸。 她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自己的床铺上,绝望而徒劳地挣扎著。 苏棠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只千纸鹤,只是开胃菜。 第416章 纸折的千纸鹤2 它是一颗种子。 现在,这颗种子已经被成功地种进了白薇的心里。 而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给这颗种子,浇上一点“养料”,让它以最快的速度,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能够吞噬她所有理智的参天大树。 苏棠的意识,沉入了空间。 在那个摆满了各种超时代仪器的医学实验室里,她熟练地从一个保险柜中,取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密封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著几粒比沙子还要细小的、无色透明的晶体。 这是“ns-7”,一种由22世纪军方实验室研发的、顶级的神经暗示诱导剂。 它本身並不会產生幻觉,但它能以一种极其隱蔽的方式,影响人的大脑边缘系统,將潜意识中的恐惧、焦虑和罪恶感,放大一千倍、一万倍。 吸入这种药剂的人,会变得极度敏感、多疑,会將现实世界中的一切正常信息,都解读为针对自己的威胁和暗示。 一阵风,在她听来,会是死者的低语。 一个影子,在她看来,会是索命的冤魂。 最关键的是,这种药剂无色无味,通过呼吸道缓慢进入人体,见效慢,但效果持久。而且它的代谢速度极快,在人体內停留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用这个时代最顶尖的设备,也绝对检测不出任何残留。 苏棠用微型镊子,夹起一粒比灰尘大不了多少的晶体,小心翼翼地將其溶解在了一滴灵泉水中。 然后,她取出了一枚最普通不过的,军绿色作训服上的纽扣。 她將那滴无色无味的药水,均匀地涂抹在了纽扣的背面。 水分迅速蒸发,药剂重新凝固,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牢牢地附著在了纽扣上。只要將它放置在空气流通的地方,它就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缓慢地、持续地挥发,將药效一点点释放出去。 一切准备就绪。 苏棠的意识回归现实。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耐心地等待著。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吱呀——” 苏棠的床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她坐起身,动作轻得像一只猫,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没有穿鞋,赤著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 “谁?” 就在她即將走到门口时,一个带著浓浓睡意的、警惕的声音,突然从刘兰娣的床铺方向传来。 苏棠的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带著点梦游般含混的、压低了的声音说:“……上厕所。” 刘兰娣在黑暗中辨认了一下,似乎是认出了苏安的身影,嘟囔了一句“快去快回”,便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苏棠心中暗赞了一声刘兰娣的警惕,然后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亮著,將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苏棠没有去厕所,而是转身,走到了隔壁,白薇她们宿舍的门口。 她將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静静地听著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只有几道平稳的呼吸声。 白薇似乎也终於折腾累了,暂时睡著了。 就是现在。 苏棠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涂了药的纽扣。 她蹲下身,目光在门板底下的缝隙处,飞快地扫视著。 白薇的床铺,在进门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找到了。 苏棠的食指和拇指,捏住了那枚小小的纽扣。 她的手腕,以一个极其细微、极其精准的幅度,轻轻一弹。 “嗖——” 那枚纽扣,像一颗被精准计算过的子弹,悄无声息地穿过门底的缝隙,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拋物线,然后“嗒”的一声,落在了白薇床底下最深、最靠墙的那个积满了灰尘的角落里。 那个位置,除非是进行彻底的大扫除,否则谁也发现不了。 而它,將会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上几天,像一个忠实的刽子手,一点一点地,將白薇的理智,彻底绞杀。 做完这一切,苏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去了趟厕所,然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她躺下,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的意识一片冰冷。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尖锐的紧急集合哨声再次划破三號营黎明前的寧静。 女兵宿舍楼里瞬间鸡飞狗跳,穿衣服的声音、下床的闷响、压低了声音的抱怨,交织成一片。 苏棠翻身下床,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她旁边的陈小草和刘兰娣也已经醒了,三人配合默契,在三分钟內就穿戴整齐,衝出了宿舍。 而隔壁床的白薇,却像是被噩梦魘住了一般,直到宿舍里的人都快走光了,她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下面掛著两团浓重的青黑,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惊惧和混乱。 “快!白薇!要迟到了!”同宿舍的一个女兵冲她喊了一句,便匆匆跑了出去。 白薇这才如梦初醒,她手忙脚乱地穿著衣服,可手指却抖得厉害,武装带的卡扣,她对了半天都没对准。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那只彩色的千纸鹤,那滩在水房地上怎么也抠不乾净的、如同血跡般的纸屑,还有陈小草那张写满困惑的脸…… 一幕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中疯狂旋转。 她最终还是迟到了。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训练场时,所有人都已经列队完毕。 “白薇!出列!”雷宽教官的吼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看看现在几点了?全营就等你一个!你以为你是谁?军区司令吗?!” 白薇的身体猛地一颤,屈辱和难堪让她涨红了脸。她不敢辩解,只能低著头,站到了队列的最末尾。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她浑身难受。 “全体都有!五公里武装越野,现在开始!” 隨著雷宽的一声令下,队伍开始向前跑动。 白薇拖著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机械地跟在队伍后面。她的身体从未如此沉重过,手腕和后腰的酸痛感,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摆臂,每一次抬腿,都牵扯著那里的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更折磨她的,是她的精神。 她的耳朵变得异常灵敏,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在她听来,就像是有人在背后低声耳语;旁边战友沉重的呼吸声,让她觉得像是有人在她的耳边吹气。 她忍不住频频回头,可背后除了同样疲惫的战友,什么都没有。 “你看什么呢?后面有鬼啊?”跑在她身后的一个男兵,被她这疑神疑鬼的样子搞得不耐烦,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鬼”这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白薇內心最深处的恐惧闸门。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王小丫吊在树上,舌头伸得老长,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她的样子…… “啊!”她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 第417章 心里有鬼 “啊!”白薇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白薇!你又鬼叫什么!”雷宽的怒吼再次传来。 白薇嚇得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因为走神,远远地掉队了。 她咬著牙,拼命地想跟上去,可越是著急,腿脚越是不听使唤。 而跑在队伍中前段的苏棠,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能清晰地听到白薇的每一次惊叫,能想像出她此刻草木皆兵的狼狈模样。 很好。 ns-7神经暗示诱导剂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这种药剂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並不直接製造幻觉,而是將人潜意识中最恐惧的东西,无限放大。 白薇心里有鬼,所以她看什么都像鬼。 “呼……呼……呼……” 白薇感觉自己的肺就像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火辣辣的疼。她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可比起身体上的疲惫,更让她煎熬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她不敢回头,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跟著她。 不是人,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没有脚步声,但白薇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如影隨形。 是王小丫!一定是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风吹过路边白杨树的“沙沙”声,在她听来,变成了“她……在……看……你……”的低语。 前面战友背包上,一根没系好的绳子左右晃动,那摇摆的弧度,在她眼里,幻化成了王小丫上吊时,那双在风中轻轻晃荡的脚。 “不……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白薇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著,脸色比死人还白。她不敢发出声音,怕惊动了那个“东西”,又怕被其他战友当成疯子。 “白薇,你掉队了!”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是跑在最后的收尾教官。 这一声吼,像一盆冰水,猛地將白薇从那种半疯癲的状態里浇醒了过来。 她一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落到了队伍的最末尾,距离大部队足有二三十米远。 “对……对不起教官!我……我马上跟上!” 白薇嚇得魂飞天外,也顾不上什么恐惧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发疯似的往前冲。 看著白薇那副屁股著火的样子,收尾教官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这白薇,今天吃错药了?” 五公里越野结束。 白薇几乎是被人架著拖回宿舍的,她一沾床,就瘫成了一滩烂泥,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两个同宿舍友看她那副丟了魂的样子,都懒得搭理她,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 “哎,你们说白薇今天到底怎么了?跟中邪了似的。” “谁知道呢,估计是被苏安给克的。你没看她一看到苏安,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细碎的议论声,毫不避讳地传进白薇的耳朵里。 她连抬起眼皮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全是跑步时那些恐怖的幻觉,像走马灯一样,一遍遍地闪过。 她太累了,眼皮重得像掛了铅块。 不知不觉地,她就那么穿著一身臭汗的作训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滋……滋滋……” 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用指甲在一下一下刮著木头的声音,將白薇从混沌的噩梦中猛地惊醒。 她“霍”地睁开眼睛。 宿舍里,一片漆黑。 熄灯號,早就吹过了。 她是在什么时候睡著的?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想那只千纸鹤,想王小丫死时的样子,想得头痛欲裂。 “滋……滋滋……” 那声音又来了! 很轻,很细,断断续续,却又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的节奏感。 是从…… 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白薇的头皮,“嗡”的一下就炸了!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滯了。 那是什么声音? 老鼠? 不可能!她们宿舍的卫生搞得那么好,哪来的老鼠? 那是……什么东西……在她的床底下………刮著她的床板?一个恐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生成 “滋……滋滋……” 声音还在继续,不急不缓,充满了诡异的节奏感。 白薇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口腔里瀰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她才勉强没有尖叫出声。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怦怦怦”地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她想喊,想叫醒睡在旁边床铺的舍友。 可她的嗓子,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她甚至不敢动弹分毫,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床底下那个“东西”就会知道她醒了,然后……然后会发生什么,她根本不敢去想!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一种凌迟。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其他女兵平稳的呼吸声,和她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床底下那催命般的“滋滋”声。 就在白薇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恐惧逼疯,精神即將断裂的时候,那声音,突然停了。 戛然而止。 周围,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走了? 那个“东西”走了? 白薇侧著耳朵,屏住呼吸,仔细地听著。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滋滋”声,再也没有响起。 白薇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了一点点。她像一条缺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军绿色的被褥黏在身上,又冷又湿,说不出的难受。 是幻觉吗? 是自己白天训练太累,晚上又想得太多,產生的幻听?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都是自己嚇自己! 白薇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试图用唯物主义理论来说服自己。 然而,就在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她和隔壁床铺之间的那道空隙时,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惨白的月光下,她清楚地看到—— 一只手。 “啊——!” 第418章 看谁都像鬼 一声划破夜空的、悽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白薇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啪!” 宿舍的灯,被这声尖叫嚇得魂飞魄散的舍友猛地打开。 刺眼的灯光,让所有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 “白薇你鬼叫什么!想嚇死人啊!” “地震了吗?!” 女兵们一个个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臟狂跳,惊魂未定地看著那个发出惨叫的方向。 只见白薇像个彻底疯了的人,手脚並用地从床上滚了下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重重地磕在床沿的铁栏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宿舍最远的那个墙角。 她一把扯过墙角堆著的脏衣物,死死地蒙住自己的头,整个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鬼……有鬼!床底下……床底下有鬼!”她哆哆嗦嗦、含混不清的声音,从那堆散发著汗臭味的脏衣服里闷闷地传出来,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什么鬼?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离她最近的一个叫孙莉的女兵,胆子最大,她皱著眉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骂归骂,她还是壮著胆子下了床。 同宿舍的另一个女兵张晓燕也跟著下来,她手里还抄起了床边用来撑蚊帐的竹竿,一脸警惕。 “白薇,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孙莉走到白薇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探头,却不敢真的弯腰去看。 “手……一只手!死人的手!”白薇在墙角尖叫,“是王小丫!是王小丫的手!她回来了!她回来找我了!” “王小丫?” 听到这个名字,宿舍里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前几天那压抑的气氛和后山那棵老歪脖子树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別……別自己嚇自己,”张晓燕的声音也有些发颤,“肯定是你看眼了。” 孙莉一咬牙,像是给自己鼓劲,她拿起床边的扫帚,猛地弯下腰,用扫帚柄狠狠地往床底下一捅! “出来!” 扫帚捅进去,只发出了几声磕碰到鞋子的闷响,然后就没了动静。 孙莉壮著胆子,单膝跪地,凑过去往床底下一看。 床底下,空空如也。 除了几双按照內务条例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胶鞋,和一些积攒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连只耗子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啊!”孙莉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好气地冲墙角喊道,“白薇,你是不是做噩梦魘著了,搁这发癔症呢!”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白薇猛地掀开脏衣服,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双眼瞪得溜圆,里面布满了血丝,“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搭在我的鞋上!一只惨白浮肿的手!指甲缝里都是泥!” 她描述得太过具体,让孙莉和张晓燕的脸色也跟著白了白。 “你看眼了吧你!”张晓燕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强自镇定道,“大半夜的不睡觉,自己嚇自己,你有病吧!” “我没病!我真的看到了!那上面还有一股……一股皂角水的味道!就是王小丫平时用的那种!”白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行了行了,”孙莉不耐烦地打断她,“我看你就是白天训练太累,脑子不清醒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出操呢!” 隔壁宿舍的骚动,很快就惊动了住在走廊尽头的值班女教官——张若冰。 “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吵什么!不想睡了是不是!” 张若冰沉著脸,披著一件军大衣,快步走进白薇的宿舍。她原本就因为王小丫的案子焦头烂额,这几天一直没睡好,此刻被吵醒,火气正大。 一进门,就看到宿舍里灯火通明,几个女兵围在一起,指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白薇,七嘴八舌地告著状。 “报告张教官!是白薇!她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大半夜的鬼叫,说床底下有鬼,把我们全营都快喊醒了!”孙莉抢先说道。 “就是!我们看了,床底下什么都没有!我看她就是故意捣乱,不想让我们睡觉!”张晓燕也附和道。 张若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走到墙角,看著白薇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混杂著厌烦和疑惑的情绪。 又是王小丫。 自从王小丫死后,这个白薇就变得疑神疑鬼,神神叨叨的。专案组问话的时候,就数她表现得最“悲痛”,可那悲痛里,总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心虚。 “白薇!你给我起来!”张若冰一把掀开白薇蒙在头上的脏衣服,厉声喝道。 看到张若冰,白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张若冰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教官厚实的军大衣里。 “教……教官……”她的牙齿都在打颤,“真的……真的有鬼!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是王小丫的手!她回来了!她回来找我索命了!” 她语无伦次,顛三倒四,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张若冰看著她这副疯疯癲癲的样子,心里那点疑惑被浓浓的不耐烦所取代。 “胡说八道!”张若冰用力甩开她的手,呵斥道,“这个世界上哪来的鬼!我看你就是白天训练太累,晚上做噩梦了!” 她不信邪,亲自从孙莉手里拿过手电筒,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把白薇的床底照了一遍,连床板的缝隙都没放过。 乾净得连根多余的毛都没有。 “你自己看清楚!哪里有鬼?哪里有手?”张若冰直起身,用刺眼的手电筒光直直地照著白薇的眼睛,语气严厉,“白薇,我问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白薇被手电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徒劳地抬手挡著,尖叫著。 “没有亏心事,你怎么就单单见到了王小丫的『鬼』?全营这么多人,怎么別人都没见到?”张若冰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看你不是见了鬼,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 第419章 被罚二十圈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白薇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够了!”张若冰失去了所有耐心,她不想再跟这个精神状態明显有问题的学员纠缠下去,“白薇,你因为个人情绪问题,半夜喧譁,严重影响集体休息,扰乱军营秩序!现在,给我去外面操场上,跑十圈!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回来睡觉!” “教官!我……”白薇还想辩解。 “二十圈!”张若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白薇瞬间闭上了嘴。 她知道,再说下去,可能就是三十圈,四十圈,直到她跑到天亮。 在张若冰和整个宿舍女兵冰冷的注视下,白薇只能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哆嗦著,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游魂,一步一步地,走出宿舍,走向那片被惨白月光笼罩的、空无一人的操场。 宿舍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女兵们在张若冰的命令下,纷纷上床躺好。 灯,再次熄灭。 黑暗中,张晓燕小声嘀咕:“我看白薇是真的疯了,这下好了,她去跑圈,咱们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不是嘛,”孙莉翻了个身,压低声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肯定是她对小丫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然怎么就她一个人天天疑神疑鬼的?” “嘘……別说了,小心被张教官听见。” “……” 议论声渐渐平息,疲惫的女兵们很快再次进入梦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棠,则在隔壁宿舍安静地躺著,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她只是在张若冰查房的时候,微微调整了一下睡姿,发出一声含混的梦囈,仿佛被隔壁的吵闹声惊扰了清梦,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熟睡”。 夜,还很长。 好戏,也才刚刚开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凌晨两点半的操场,空旷得像一片被世界遗忘的荒原。 白薇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四百米的煤渣跑道上。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她只穿了一身单薄的作训服,刚才嚇出的冷汗被风一吹,寒意顺著脊梁骨往上爬,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操场中央的旗杆上,红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那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谁在黑暗中压抑的哭泣。 她不敢回头看宿舍楼。 她总觉得,宿舍楼那几百个黑洞洞的窗户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著她。 尤其是,王小丫的眼睛。 “二十圈……” 白薇的嘴唇哆嗦著,吐出一团白气。 她一步一步地,迈开了灌了铅一样的双腿。 跑道上的煤渣,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一圈。 两圈。 身体的疲惫和寒冷,让她的大脑暂时从那种极致的恐惧中抽离出来。 愤怒和屈辱,像是迟来的潮水,慢慢淹没了她。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人信我? 我明明看得那么清楚!那只手,那股味道,绝对不是幻觉! 难道……真的是王小丫回来了? 不!不可能! 白薇猛地甩了甩头,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是受过教育的人,读过书,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牛鬼蛇神。 那不是鬼……那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是谁? 谁会用这种方式来嚇唬她? 一个名字,几乎是瞬间就从她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苏安! 一定是她! 除了她,还能有谁?! 从食堂那次开始,她就用那种神神叨叨的中医理论来唬人,说什么“心里有病,身上疼”,说什么“惊恐伤肾”。今天晚上,又弄出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这个贱人,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她知道是我把王小丫逼死的!所以她要用王小丫的“鬼魂”来折磨我,来为那个短命鬼报仇!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就再也无法遏制。 之前所有的恐惧,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全部转化为了对苏安的滔天恨意。 “苏安……苏安!” 白薇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因为愤怒,她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寒冷和疲惫,脚下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可是……证据呢? 我拿什么去指控她? 说她半夜用线牵著一只假手来嚇唬我?说她用砂纸在床底下刮出了鬼叫? 谁会信? 说出去,別人只会当我是个彻底的疯子!就像刚才在宿舍里一样! 张教官不信,舍友们不信,整个三號营,都不会有人信! 他们只会觉得,是我白薇输给了苏安,气急败坏,得了失心疯! 一种巨大的、无力的绝望感,再次將她笼罩。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苏安用“鬼”来攻击她,而她一旦声称有鬼,就会被所有人当成疯子,从而更加孤立无援。 这是一场她根本不可能贏的战爭。 苏安那个贱人,她的心机,怎么会这么深沉?!这么歹毒?! “啊——!” 白薇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嘶吼,將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发泄在这无人的操场上。 她疯狂地跑著,似乎想把所有的恐惧和屈辱都甩在身后。 风声在耳边呼啸,肺部火辣辣地疼,可她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来,那个“东西”又会跟上来。 …… 另一边,女兵宿舍楼。 张若冰並没有立刻回去睡觉。 她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著操场上那个像游魂一样奔跑的渺小身影,眉头紧锁。 白薇的状態,太不对劲了。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基层教官,她带过各种各样的兵。有刺头,有娇气包,也有心理脆弱的。但像白薇这样,在短短几天之內,精神状態急转直下,甚至出现幻觉、幻听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真的是训练压力太大,加上王小丫的死造成的心理创伤吗? 张若冰掏出一根“大前门”香菸,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张若冰回想起白薇在禁闭室里对专案组的陈述。 白薇说,她看到王小丫偷吃不明来路的食物,还深夜翻窗去后山,她担心小丫被敌特分子策反,才一直“留意”她。后来王小丫被发现,是畏罪自杀。 整套说辞,听起来天衣无缝,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尽职尽责、关心战友的好同志。 可是,陈小草的证词却完全不同。 那个胆小得像兔子一样的女兵,哭著说,小丫死前的那天晚上,把碗里唯一的几块肉都夹给了她和苏安,还嘱咐她们要好好照顾彼此,就像在交代后事。 一个准备畏罪自杀的人,会有心情交代后事吗? 张若冰有种强烈的直觉,王小丫的死,绝对和白薇脱不了干係。 而白薇现在的精神状態,很可能就是“心里有鬼”的直接体现。 那么,苏安呢? 那个从进营开始就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却在一次次的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能量的女兵。 她和王小丫关係最好。 王小丫的死,对她打击最大。 以她的性子,她会善罢甘休吗? 张若冰的脑海里,闪过苏安在格斗场上,將白薇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画面。 那精准、刁钻、专打人体要害的“家传按摩手法”,现在想来,哪是什么按摩,分明就是一种极其高效的杀人技…… 还有今天晚上…… 白薇看见了“鬼”…… 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张若冰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她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苏安在背后策划……那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女兵,她的心智和手段,该有多么可怕? 她將菸头狠狠地摁在窗台上,捻灭。 不行。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白薇的精神状態,是一个突破口。 无论是她自己真的疯了,还是被人装神弄鬼嚇疯的,都必须搞清楚。 这不仅关係到白薇一个人的安危,更关係到整个三號营的安全和稳定。 ……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哨声响彻营区。 所有学员紧急集合,开始了一天中最严酷的体能训练。操场上,喊杀声震天。 而女兵宿舍楼,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张若冰趁著所有人都去训练的空档,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宿舍楼。 她的目標很明確——白薇和苏棠的宿舍。 推开四班宿舍的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宿舍里空无一人,被子都叠成了標准的“豆腐块”,毛巾脸盆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也扫得乾乾净净。 一切都符合內务条例,甚至堪称模范。 张若冰的目光没有在这些表面功夫上停留,她径直走到了苏安的床铺前。 就是这个床铺。王小丫的死,白薇的疯,似乎都和这个床铺的主人,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张若冰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搜查。 她先是拿起苏安的被子,仔细地抖开,检查里面是否夹带了什么东西。没有。 然后是枕头。她將枕头翻来覆去,连枕套的缝线都捏了一遍。依旧没有。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业,每一次翻动之后,都会將物品恢復原样,不留下一丝痕跡。 床板、床垫底下,什么都没有。 武装带,水壶,饭盒……所有私人物品,她都一一检查过。 乾净得不可思议。 苏安这个人,就像她的档案一样,简单到了极点,除了部队配发的必需品,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没有信件,也没有一丁点能体现个人色彩的小玩意儿。 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怎么活得像个苦行僧? 张若冰的眉头越皱越紧。她不相信什么都查不到。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头那个小小的、军绿色的帆布储物袋上。这是学员们用来放些针线、肥皂、牙刷之类零碎东西的。 张若冰伸手探了进去。 牙刷,牙粉,一块洗得发白的“灯塔牌”肥皂,一个针线包。 她的手指,在袋子底部,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圆筒状的小东西。 她心里一动,將其取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铁皮药瓶,上面用白色油漆印著“正骨水”几个字。 是秦教官那晚给苏安用的药。 张若冰拧开瓶盖,一股浓烈刺鼻的药酒味扑面而来。她將药瓶凑到鼻尖,仔细地嗅了嗅。 除了药酒味,似乎还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甜香。 是什么味道? 她想不起来,但这种违和感让她心生警惕。 她將药水倒了一滴在指尖,仔细捻了捻,又放在灯光下看。清澈的褐色液体,没有任何杂质。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张若冰正准备將药瓶放回去,目光无意中扫过苏安床底下那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胶鞋。 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鞋子……太乾净了。 苏安的这双鞋,乾净得像是刚从仓库里领出来的新鞋。 张若冰蹲下身,拿起其中一只鞋,鞋底传来一阵潮湿的凉意。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张若冰心中一凛,迅速將鞋子放回原位,药瓶也归位。 “苏安姐,你真的不用去医务室看看吗?你的手……” 是陈小草的声音,带著浓浓的担忧。 苏棠平静的声音传来:“没事,一点小伤。” 苏棠推开门,走了进来。 “咦,张教官?您怎么在这?”苏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刚刚才发现门后的张若冰。 陈小草更是嚇了一跳,小脸煞白,紧张地喊了一声:“张教官好!” 张若冰从门后走出来,脸上已经恢復了惯有的严肃。 “苏安,你回来做什么?为什么不参加训练?”她没有回答苏棠的问题,反而率先发问,试图夺回主动权。 “报告教官,我手腕的旧伤有些復发,雷教官让我回来取点药,休息一下。”苏棠举起自己那只依旧带著浅浅淤青的手腕,回答得滴水不漏。 “药?”张若冰的目光,锐利如刀,“什么药?” 苏棠指了指床头的储物袋:“就是秦教官上次给的正骨水。” 她的神態,坦然无比,仿佛那瓶药水真的就只是一瓶普通的正骨水。 张若冰看著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怀疑,又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多疑了? 可那股甜香,和那双乾净得过分的鞋子,又该怎么解释? 就在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时,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 “报告张教官!医务室那边出事了!” 第420章 事有蹊蹺 张若冰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是白薇!她……她又犯病了!在医务室里大喊大叫,说窗户外面有人影,说王小丫趴在玻璃上看著她!卫生员都快控制不住她了!”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若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侧过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了苏棠一眼。那眼神里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无从下手的烦躁。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苏棠丟下一句:“苏安,你跟我来!陈小草,归队训练!” 说完,她便大步流星地朝著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苏棠平静地跟在她身后。 医务室里,一片狼藉。 白薇披头散髮地蜷缩在病床的角落,身上盖著被子,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惊恐万状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紧闭的窗户。 两个年轻的卫生员站在一边,一脸的束手无策,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都说了!窗户外面有人!你们为什么不信我!是王小丫!就是她!”白薇看到张若冰和她身后的苏棠进来,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张若冰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阳光明媚,几棵白杨树的叶子在微风中“哗哗”作响,远处是训练场上传来的阵阵喊杀声,充满了生命力。 什么都没有。 “白薇,你看清楚,外面什么都没有!”张若冰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她刚才就在!她就在那对我笑!她的脸都贴在玻璃上了!惨白惨白的!”白薇疯狂地摇头,整个人已经陷入一种偏执的癲狂状態,她一边说,一边用恐惧的眼神瞟向苏棠。 张若冰回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苏棠:“苏安,你不是懂什么『情志致病』的中医理论吗?你来看看,她这是怎么回事?” 这句问话,充满了试探。 苏棠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报告教官,我家传的那些法子,都是些调理身体的皮毛,白薇同志现在这个情况……看起来很严重,我……我不敢乱说。” 她这副“谦虚”又“胆小”的样子,反而让张若冰的疑心减轻了几分。 的確,如果苏安真是幕后黑手,那她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可怕了。面对自己的逼视,竟然还能表现得如此“正常”。 或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年约四十的军医走上前来,对张若冰匯报导:“张教官,我们给白薇同志做了初步检查,生命体徵平稳,就是精神过度紧张,神经衰弱,导致出现了典型的幻视幻听症状。这种情况在极限训练中並不少见,只是她的反应特別剧烈。” 军医顿了顿,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发抖的白薇,压低声音建议道:“我们建议,將她转移到单人隔离观察间,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护。一方面让她在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里平復情绪,另一方面,也避免她再出意外,或者影响到其他伤员的休息。” 隔离观察? 苏棠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张若冰沉吟了片刻,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把白薇和其他人隔离开,既能保护白薇,也能避免恐慌情绪在整个营区蔓延。 而且,把她放在医务室严密看管起来,如果还有人想“装神弄鬼”,也无从下手。 这倒不失为一个“引蛇出洞”的好办法。如果白薇的疯癲真的是人为,那么把她隔离起来,那个“鬼”再想动手,可就难了。到时候,自己再暗中观察,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就这么办。”张若冰做出了决定,“立刻將她转移到隔离观察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隨著张若冰的一声令下,两个卫生员上前,半强制地將仍在尖叫挣扎的白薇带走了。 一场闹剧,暂时落下了帷幕。 苏棠站在原地,看著白薇被带走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 隔离观察室的条件,比禁闭室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墙壁刷得雪白,窗明几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道,闻著就让人安心。 阳光透过装著铁柵栏的窗户照进来,在乾净的水泥地上投下四四方方的、明亮的光斑。这里没有阴森的角落,没有昏暗的光线,更没有床底下可能传来的“滋滋”声。 对於一个刚刚经歷了极致恐惧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白薇在一片沉寂中醒来。 镇定剂的药效已经过去,脑子里那种昏昏沉沉、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絮的感觉正在慢慢消退。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得有些刺眼的天板。 这里是……哪里? 她茫然地转动著眼珠,像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迟钝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房间。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让她意识到,这里是医务室。 她……被隔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昏过去之前发生的一切,如同汹涌的潮水,轰然涌入她的大脑。 那张贴在玻璃上的、惨白的、浮肿的、属於王小丫的脸…… 张若冰教官冰冷刺骨的质问…… 还有苏安那张该死的、面无表情的脸,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却让她从骨子里感到一阵阵发冷! “啊!” 白薇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身体的本能快于思想,下意识地就往墙角缩。她一把扯过身上盖著的白色被单,將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得她肋骨生疼。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鬼影、恐怖的声音,都没有出现。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被风送远的训练號子声。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裹著被子的身上,那股温暖透过薄薄的布料,一点点渗透进来,驱散了一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她的理智,像退潮后被留在沙滩上、拼命挣扎的鱼,开始一点点地恢復微弱的跳动。 为什么…… 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个“东西”呢?王小丫的“鬼魂”呢? 第421章 被单独隔离 为什么,离开了宿舍,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薇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动起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一点。 她像一个最严谨的侦查员,开始復盘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第一件,宿舍枕头底下发现的千纸鹤。 那是王小丫的遗物,用她最喜欢的大白兔奶纸折的。这东西,只可能在搜查她遗物的时候被教官发现。那么,它又是怎么跑到自己枕头底下的? 只有宿舍里的人可能放。 可是,谁会那么无聊,又那么大胆,敢拿刚死的人的东西开这种恶毒的玩笑?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第二件,半夜床底下的刮擦声和那只“手”。 自己被嚇得魂飞魄散,全宿舍的人都被惊醒,连值班教官张若冰都来了。结果呢?扫帚捅了,手电照了,所有人都证明,床底下除了鞋子和灰尘,什么都没有。 白薇打了个哆嗦,但这一次,她强迫自己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去思考。 如果不是自己眼了,那就是那个“东西”在所有人衝过来之前,就消失了。或者……它根本就不是一个实体。 一个又一个的疑点,像是水面上的浮萍,慢慢地匯集到了一起,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盘旋。 为什么这些恐怖的事情,都只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 为什么每次当她快要崩溃,向別人求助时,所有的“证据”都会消失得一乾二净,只留下她一个像疯子一样歇斯底里的“受害者”? 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不可遏制地从心底最深处猛地劈了出来。 这个世界上,或许……根本就没有鬼。 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在故意嚇唬她!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而出,就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大脑,让她浑身冰冷,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谁? 谁有这个动机?谁有这个能力? 一个名字,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就从牙缝里蹦了出来。 苏安! 只有她!也只能是她! 白薇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混杂著恐惧、恍然和滔天恨意的光芒。 一定是她! 王小丫那个蠢货是她苏安的人,自己不过是“劝”了她几句,让她为了苏安的前途著想,那个傻子就真的跑去自杀了! 苏安肯定是知道了!她知道是自己把王小丫逼死的! 所以,她要为王小丫报仇! 她不敢明著来,就用王小丫的“鬼魂”来折磨自己,要把自己活活逼疯! 千纸鹤,是她放的!她手脚那么快,趁著宿舍没人溜进去放个东西简直易如反掌! 床底下的声音,是她弄出来的!她懂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弄出点声音算什么?那只手,肯定是她用什么东西做的模型,再用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操控!所以才能在人来之前迅速收走! 还有医务室窗外的鬼脸,也一定是她搞的鬼!她怎么做到的白薇想不通,但一定是她! 她的心机怎么会这么深沉?! 她竟然能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真的疯了,而她苏安,还是那个柔弱无辜、被人同情的受害者! 想通了这一点,白薇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怕的不是鬼,她从来不信那些东西。她怕的是苏安这种杀人於无形的、阴毒到骨子里的手段! 自己和她斗,就像一个三岁小孩在跟一个心思縝密的成年人玩心计。 怎么办? 去举报她? 白薇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她自己狠狠地掐灭了。 拿什么举报? 说她用千纸鹤嚇唬我?说她在床底下用线吊著假手? 证据呢? 没有证据!什么证据都没有! 自己现在衝出去指控苏安,只会被所有人当成一个彻底的疯子!一个因为在格斗场上输了,就怀恨在心、诬陷战友的疯子! 张若冰教官已经怀疑自己“心里有鬼”了,自己再这么一闹,岂不是正好坐实了她的猜测? 到时候,恐怕不等苏安动手,组织上就会先把自己当成精神病处理掉!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再次將她笼罩。 她发现自己被苏安推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完美的死胡同。 反抗,是疯子,是自寻死路。 不反抗,就只能在这里,等著被那个贱人无休止地折磨,直到自己真的变成一个疯子。 不! 白薇死死地咬住下唇,尖锐的疼痛和淡淡的血腥味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不能就这么认输! 苏安不是神,她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吃饭喝水拉屎睡觉的时候,就一定有破绽! 自己一定要找到她的破绽,找到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只要能抓到她的把柄,自己就能反败为生! 白薇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求生欲望。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准备拼死一搏的母狼,开始冷静地、疯狂地思考著破局的方法。 她慢慢地从床上下来,赤著脚,踩在冰冷但被阳光晒得有些温度的水泥地上。她走到窗边,双手抓住了冰冷的铁柵栏。 隔离室的位置很好,正对著操场。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训练的景象。 操场上,尘土飞扬。 “魔鬼周”的极限训练还在继续。 学员们正在进行四十米障碍强化训练,一个个都跟泥猴似的,在独木桥、高板墙、铁丝网之间手脚並用地穿梭,雷宽教官的吼声和哨子声此起彼伏。 白薇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那些模糊的身影中飞快地搜索著。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身影。 苏安。 她正轻鬆地翻越一道两米高的高墙,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落地无声。 跟在她身边的,是陈小草和刘兰娣,那两个蠢货跟班,三个人看起来关係极好,训练间隙还有说有笑…… 第422章 举报作风有问题 白薇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窗框的木头里,木屑刺入指甲缝,带来尖锐的疼痛,但她毫无察觉。 自己在这里受尽折磨,人不人鬼不鬼,她却在外面风光无限,和朋友打情骂俏,享受著战友的簇拥和殷勤。 就在这时,一个让她更加怒火中烧的画面出现了。 她看到高鎧从另一边的器械区跑了过来。 那个一向骄傲得像只开屏孔雀、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最没出息的跟班一样,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军用水壶,快步跑到苏安面前。 他脸上带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討好的笑容,微微弯著腰,將水壶递了过去。 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警队精英的傲气?分明就是个想尽办法討好心上人的毛头小子,要多諂媚有多諂媚! 苏安似乎说了句什么,摆了摆手,拒绝了。 高鎧的表情明显黯淡下去,像是被霜打蔫的茄子,但他並没有立刻离开。他固执地站在苏安身边,像个忠诚的护卫,陪著她走向下一个训练项目。他的嘴还在不停地动著,似乎在解释什么,那股不依不饶的劲头,让白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那种眼神…… 白薇眯起眼睛,死死地看著高鎧的侧脸。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在她那个当干部的父亲的酒局上,那些脑满肠肥、挺著啤酒肚的男人,在看文工团里那些年轻漂亮的女演员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一种极力克制,却又根本藏不住的,充满了占有欲和赤裸裸渴望的眼神。 一个被遗忘的记忆碎片,伴隨著一道惊雷,在白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被她刻意忽略,被恐惧和混乱掩埋,却足以致命的事。 那天晚上,她因为被苏安羞辱,气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一样睡不著。 大概半夜两点多,万籟俱寂,她听见宿舍里有极其轻微的、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她立刻警觉地从床帘缝隙里探出头,透过没关严的门缝,正好看到苏安那个瘦弱的背影,像只没有声音的猫,踮著脚,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宿舍。 这么晚了,她出去干什么?上厕所? 不对!厕所在走廊另一头,她的方向是楼外! 一个巨大的疑惑瞬间攫住了白薇。她几乎没有思考,身体的本能就驱使她立刻、悄悄地下了床,像个幽灵一样远远地跟了上去。 她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亲眼看到,苏安没有去厕所,也没有去水房,而是熟门熟路地跳下窗户,然后穿过操场,直接出了宿舍楼的范围,一路摸黑,去了后山那片最僻静的小树林。 那里是巡逻队的视野死角,平时根本没人会去! 她想干什么?去后山……这个念头让白薇瞬间联想到了“敌特”两个字! 巨大的刺激让她忘记了害怕,她躲在一块一人高的灌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树林的阴影里,走出了另一个人影。 是个男人! 身材很高大,肩膀很宽,穿著一身笔挺的作训服,身形挺拔如松。 因为离得太远,天又太黑,她根本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她只看到苏安和那个男人站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个男人还抬起手,非常自然地、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亲昵,摸了摸苏安的头。 那个动作……亲密得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胃里直泛酸水。 那绝不是普通战友之间会有的动作! 当时她嚇坏了,心里又惊又喜,觉得自己抓到了苏安的把柄。可还没等她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远处就传来了巡逻队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光! 她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去確认那个男人的身份了,只知道苏安是在私会男人。她不敢多待,在巡逻队发现她之前,就立刻像兔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回来之后,她一直在猜那个男人是谁。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江言,她的青梅竹马,他一次次地背叛了自己,转而对苏安投去偏爱的目光,让她一直都无法释怀。 一想到她那从小爱慕的江言,可能会对著苏安露出那种温柔的笑容,她心里就跟被刀子反覆切割一样难受。 所以,她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猜测,並把这件事死死地压在了心底。 一是因为没有抓到现行,看不清脸,说出去没人信,反而会暴露自己半夜偷溜出去的事。二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害怕,怕那个男人真的是江言,怕自己的幻想被彻底戳破。 可是现在。 看到操场上高鎧那副没出息的、围著苏安团团转的哈巴狗模样,白薇瞬间把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是他! 一定是高鎧!他的身形和那个晚上那个男人的背影很像。 最重要的是,他对苏安的態度!那种不加掩饰的討好和露骨的占有欲,绝对不是普通的战友情能解释的! 他们两个,一定是在搞对象!在偷偷摸摸地搞不正当的男女关係!而且,他们竟然敢在军营里秘密私通,这可是伤风败俗的大罪!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薇的身体,因为这个巨大的发现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压抑而疯狂的笑声。 不是恐惧,是狂喜。 一种抓住了敌人致命死穴的、无与伦比的狂喜。 她找到了! 她终於找到了苏安的死穴!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纪律严明、视作风如生命的军营里,目无组织,光天化日之下“在军营內秽……乱,搞不正当男女关係”这顶帽子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记过处分,不是开除那么简单! 那是足以毁掉两个人所有前途、让他们被钉在耻辱柱上、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重罪!…… 第423章 討厌成为焦点 苏安! 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会装神弄鬼吗?你不是会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把我往死里逼吗? 我倒要看看,当一封检举你们是“姦夫淫妇”的举报信,摆在郑副部长和所有教官面前的时候,你还怎么装!你还怎么保持那副死人一样平静的脸! 到时候,王小丫的死,也完全可以有新的解释了。 一个生活作风糜烂、私生活不检点的女人,她身边的人突然“自杀”,这里面难道没有问题吗? 说不定,王小丫就是无意中撞破了你们的姦情,为了封口,你们……你们把她杀人灭口了呢。 对!一定是这样! 白薇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天衣无缝,逻辑完美闭环。 这一下,不仅能把苏安彻底踩进十八层地狱下的烂泥里,让她永世不得翻身,还能把自己从王小丫死亡的阴影里彻底摘出来!从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变成一个揭发罪恶的正义之士。 一石二鸟! “苏安……我看你这次,怎么逃过这一劫……” 白薇抬起头,看著窗外那个还在和同伴说笑的瘦弱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灿烂的笑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她眼中的疯狂和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需要一支笔,和一张纸。 然后,她要写一封信,一封能把苏安和高鎧彻底钉死的的举报信! 她环顾著这个雪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隔离室。床,桌子,没了。 去哪里找笔和纸? 白薇的目光,落在了那扇被从外面锁上的门上。 她知道,每天中午和晚上,都会有卫生员来给她送饭。 那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开始冷静地盘算起来。 送饭的卫生员有两个,一个是年纪稍大、看起来很严肃的老卫生员,对她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从她身上弄到东西的可能性为零。 另一个……是刚从新兵连分过来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总带著点怯生生的天真。一看就是个没经过事、好骗的。 很好,目標,就是她了。 …… 与此同时,训练场上。 “魔鬼周”的极限训练已经进入了后半段,残酷的淘汰率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逼得每个人都榨乾了最后一丝力气。 苏棠刚刚完成了一组障碍越野,从两米五的高墙上轻盈落地,稳得像一片羽毛。她走到一旁,靠著器械架,开始做著系统性的拉伸,缓解肌肉的紧张。 陈小草和刘兰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了过来,两人撑著膝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 “苏……苏安姐,你……你刚才看见高鎧班长了没?他又给你送水来了。”陈小草缓过一口气,一边用袖子擦著汗,一边压低声音凑到苏棠耳边,语气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八卦和兴奋。 刘兰娣也直起腰,靠了过来:“是啊,那眼神,全训练场的人都看见了。生怕別人看不出他那点心思一样。” 苏棠的拉伸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自然的频率。她没有回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正在进行抗击打训练的男兵们,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別胡说,营里有纪律,不允许搞男女关係。我们是纯洁的革命战友情。” 她心里清楚得很。 高鎧那点心思,就差没用大喇叭在全营广播了。 从枪械车间那次之后,这个原本骄傲不可一世的男人看她的眼神就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挑衅、不屑,到后来的震惊、拜服,再到现在的……一种混杂著狂热崇拜和笨拙占有欲的炽热。 这种情感,对於一心只想低调完成任务、为王小丫復仇的她来说,是麻烦,是累赘,是聚光灯,是能引来无数窥探和嫉妒的潜在危险。 她明確地拒绝过,不止一次地划清过界限。但高鎧似乎把这当成了女同志特有的矜持,不仅没退缩,反而追得更紧了。每天不是送水就是送吃的,训练时总在不远处“保驾护航”,那股执著劲儿,让她有些头疼。 “还战友情呢,哪有战友看人是那种眼神的。”陈小草不以为然地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那眼神,就跟咱们村里大黑看那只母鸡一样,恨不得天天叼回自己窝里去。” 这个比喻让平时不苟言笑的刘兰娣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陈小草没理她,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不过苏安姐,你放心,我们都站你这边!高鎧班长人虽然以前傲了点,但本事是实打实的,现在对你也是真心。虽然现在在部队里不能走太近,但是以后出了军营,总不能不结婚嫁人吧?我看他就挺好!” 苏棠听著两个小姐妹一本正经地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心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无法言说的暖意。 她知道,王小丫的死,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这两个原本单纯胆小的女孩的世界,让她们在一夜之间被迫成长了许多。 她们开始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坚定地保护著她,对抗著所有可能对她不利的人和事。就像两只刚刚学会呲牙的小兽,努力地守护著自己的同伴。 “好了,別说这些没用的了。”苏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她们俩,“有这閒心,不如多想想怎么在下一次考核里保住自己的位置。魔鬼周的淘汰率那么高,我可不想你们俩因为训练不专心,被淘汰回家。” “放心吧苏安姐!我们肯定不会给你丟人的!”陈小草立刻像被打了鸡血,挺直了腰板,大声保证。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卓越带著几个男兵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苏棠,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站岗”的高鎧,脸上带著点促狭的笑意,对苏棠说:“苏安同志,江言班长在那边等你,说是有事商量。” 卓越口中的“那边”,是训练场另一头的大榕树下。江言正和许高规站在一起,似乎在討论著什么。他没有看这边,但苏棠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始终停留在这里。 这下,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一个高鎧还不够,又来一个江言。 一个是三號营公认的枪械天才,一个是综合实力第一的五边形战士。这两个在演习中被苏棠的光芒压下去的男人,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將目光聚焦在了她身上。 训练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瞟向这个小小的漩涡中心。羡慕的,嫉妒的,看热闹的,不一而足。 苏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最討厌的就是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 …… 第424章 他就问这个? “天哪,我没听错吧?江言班长……主动找苏安?”一个正在压腿的女兵压低了声音,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想干嘛?不会是想为白薇出头吧?”她旁边的同伴立刻接话,语气里充满了揣测,“我可听说,江言和白薇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青梅竹马呢。这几天白薇被苏安整得多惨,又是格斗场上丟人,又是被关禁闭,现在都疯疯癲癲地被隔离了。江言作为发小,出来说几句公道话也正常。” “有可能!你看白薇那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江言心里肯定不好受。这苏安下手也太狠了,一点情面都不留。” “可我看不像啊……”另一个角落里,有男兵提出了不同意见,“你看江言班长的样子,站在那儿跟一棵松树似的,哪有半点要问罪的意思?倒像是……等人?” 这个“等”字,用得极其微妙,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八卦之火。 “等人?等谁?等苏安?” “那他找苏安能有什么事?总不能也是……看上她了吧?” “嘶——这也不是不可能啊!你们忘了?当初枪械考核双人组队,那么多尖子,江言班长谁都没邀请,就只邀请了苏安一个人!当时咱们还以为他是惜才,现在看来……嘖嘖嘖。” 这个猜测一出,周围好几个女兵的心都碎了。 “苏安姐,你別去!”陈小草第一个急了,她一把拉住苏棠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警惕,“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万一他真是为了白薇那个坏女人来找你麻烦的怎么办?” 经过王小丫的事后,陈小草对除了苏棠之外的所有人,都抱有极大的戒心。在她眼里,那个温和稳重的江言班长,此刻也变得面目可疑起来。 刘兰娣也沉著脸,挡在苏棠面前,像一头护崽的母兽:“就是,要去也是我们陪你一起去。他一个大男人,单独找你一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最激动的,还是高鎧。 从卓越喊出那句话开始,高鎧身上的肌肉就瞬间绷紧了。他看著大榕树下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神里迸发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 这是一种雄性动物对领地被侵犯时最本能的反应。 高鎧承认,江言很强,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指挥才能,都担得起“兵王”这个称號。在演习之前,高鎧甚至把他当成自己要超越的目標。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自从见识过苏棠那神乎其技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智慧后,高鎧心里那点爭强好胜的心思早就烟消云散了。在他心里,苏棠是“老师”,是“神”,是唯一的信仰。 而江言,不过是个凡人。 一个凡人,凭什么敢染指她? “苏安同志!”高鎧一步上前,挡在了苏棠和卓越之间,声音沉得像块铁,“江言班长有什么事,可以在这里说,或者我去替你转达。训练期间,单独行动,不合规矩。” 他义正辞严,搬出了部队的纪律,试图將这次“约会”扼杀在摇篮里。 周围的学员们都看傻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情况?这是要当眾抢人吗?高鎧班长也太勇了吧! 卓越更是乐得差点拍大腿,他就是故意来拱火的。他早就看出来了,高鎧和江言这两个三號营最顶尖的男人,心思都不在训练上,全在苏安这儿呢。他倒要看看,这齣戏能唱到什么地步。 苏棠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拦在身前、像只炸了毛的公鸡一样的高鎧,又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陈小草和刘兰娣,最后目光落回卓越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上。 “没事。”她轻轻拨开陈小草的手,语气平静无波,“你们都留下,我自己过去就行。” 陈小草和刘兰娣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棠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了。 高鎧的身体僵硬,他梗著脖子,还想坚持:“可是……” “高鎧同志。”苏棠打断了他,目光直视著他的眼睛。 就这么一眼。 高鎧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酝酿好的坚持,所有沸腾的怒火和战意,都在她平静的注视下,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哑火。 苏棠不再理会身后的暗流涌动,独自一人,迈步朝著大榕树走去。 她走得不快,步伐沉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瘦弱的背影在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坚定。 她心里其实也挺好奇的。 江言这个人,她一直看不透。 他是整个三號营里,为数不多能让她感觉到一丝“同类”气息的人。不是实力上的同类,而是思维层面。他足够聪明,足够冷静,也足够隱忍。 说他偏袒白薇吧,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对白薇表现出任何超出普通战友的关心。甚至在白薇数次挑衅、犯错时,他的態度都和教官一样,是公事公办的冷漠不带一丝私人情绪。。 可要说他对白薇没感情吧,那又不太可能。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尤其是在王小丫死后,白薇被所有人孤立,精神近乎崩溃,江言心里不可能一点波动都没有。 所以,他今天找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兴师问罪?不像。 说情求饶?更不像他的风格。 苏棠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各种可能性,並为每一种可能都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案。无论江言出什么招,她都能接得住。 隨著她一步步走近,许高规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看了一眼走来的苏棠,又看了一眼身旁突然变得有些僵硬的江言,很识趣地推了推眼镜,找了个藉口。 “那个……江言班长,我先去看看三班的训练情况。” 说完,他便脚底抹油,溜了,眨眼就匯入了远处的训练人群中。 於是,偌大的榕树下,只剩下了江言和苏棠两个人。 苏棠在距离江言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离。 她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地站著,她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兴师问罪”的准备。 江言依旧背对著她,身姿挺拔如松,宽阔的肩膀撑起了洗得有些发白的作训服,充满了內敛的力量感。他似乎在看远处的靶场,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然而,苏棠那双经过千锤百链的眼睛,却从他那看似平静的背影里,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和……紧张? 是的,是紧张。 他的后颈线条绷得很紧,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戒备姿態。他那双总是很稳的、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蜷缩,然后又缓缓鬆开,重复著这个细微的动作。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江言才终於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复杂地落在苏棠身上。 那双总是像古井一样深沉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著太多苏棠看不懂的情绪。有欣赏,有好奇,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侷促。 他没有像苏棠预想的那样,开口就提白薇的事。 他甚至都没有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她旁边的空地上,开口问了一句完全在苏呈意料之外的话: “下周的……无限制格斗考核,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声音有些干,甚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苏棠微微一怔。 她准备了十八套应对方案,设想了无数种唇枪舌剑的开场白,结果……他就问这个? 第425章 他就问这个?2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苏棠心里念头飞速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顺著他的话头,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回答:“报告江言班长,还能怎么准备?养精蓄锐,爭取別被人第一回合就打趴下,给咱四班丟人。” 她的回答很光棍,也很谦虚,既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也堵死了对方继续深究的可能。 江言似乎被她这种坦然的“咸鱼”態度给噎了一下。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刻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终於敢抬起来,与苏棠对视。 “你和白薇的那场格斗,我看了。”他似乎终於找到了一个切入点,语速也流畅了一些,“你用的不是部队教的格斗术。”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苏棠心下瞭然。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她呢。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细。 “江言班长好眼力。”苏棠大方承认,脸上带著几分狡黠的笑意,“部队教的,那是上阵杀敌的本事。我那三脚猫的功夫,是我爷爷教的,强身健体用的,登不了大雅之堂。” 她又把那套“祖传按摩活血化瘀”的说辞搬了出来,只不过说得更含糊,更像那么回事。 “活血化瘀?”江言咀嚼著这几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能把人『活血化瘀』到吐血昏迷,你这家传的法子,可真够霸道的。” 苏棠眨了眨眼:“那纯属意外。我当时太紧张了,她一拳打过来,我嚇得魂都没了,就记得我爷爷说过,人身上有些地方不能乱按,一按就又麻又疼,我就下意识地那么一推……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打?” 她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三分委屈,七分无辜,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紧张”和“意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全靠运气反杀的弱女子。 看著她那双清澈见底、仿佛写著“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江言一时间竟分不清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这个女兵,就像一个谜。 你以为她弱小可欺,她能用一把坏枪打出一百环,震惊全场。 你以为她心思单纯,她能在山地考核里,把所有老兵玩弄於股掌之间。 你以为她冷漠无情,她却会为了保护队友,毅然选择实力最弱的陈小草。 你以为她只是枪法好,她对格斗术的理解,又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江言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对一个人產生了如此浓厚的、几乎无法遏制的好奇心。 他沉默了。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训练场上的喧囂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这小小的榕树下,自成一方天地。 苏棠也不著急,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著他继续出招。她能感觉到,格斗考核只是个引子,江言真正想问的,还没问出口。 “你的枪法……是怎么练的?”终於,江言又开口了,问出了他心里藏了很久的另一个疑问。 作为三號营公认的枪王,他对枪械有著近乎偏执的热爱和自信。可苏棠那天的百环满分,尤其是用一把坏枪打出来的百环,彻底击碎了他的骄傲。 他想不通,什么样的天赋和训练,才能达到那种人枪合一的境界? “这个啊……”苏棠拉长了语调,故作神秘,“秘诀就两个字。” “哪两个字?”江言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唯……手熟尔。”苏棠一本正经地说道,嘴角却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 江言捕捉到她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生动的、狡黠的笑容,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安。 平时的她,总是沉默的,冷静的,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此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嘴角那抹俏皮的弧度,让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江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喉咙也有些干,原本准备好的一系列关於“弹道修正”、“风偏计算”的专业问题,此刻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了。 他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看向別处,嘴里喃喃道:“唯手熟尔……说得好。” 苏棠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这全营敬仰的兵王,不过是开了个小玩笑,就拘谨成这样? “江言班长,”苏棠决定主动出击,把话题拉回正轨,“你今天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討论这些吧?” 她终於还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江言脸上的那点不自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沉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江言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疲惫,“她给你添麻烦了。” 他没有为白薇辩解,没有指责苏棠,而是用了一句“给你添麻烦了”。 这个开场,再次出乎苏棠的意料。 “她从小就是那个性子,”江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苏棠解释,“被家里人惯坏了,骄傲,好胜,听不进別人的意见,总觉得所有人都该围著她转。” “我跟她说过很多次,在部队里,要收敛自己的脾气,可她不听。” “她对你做的那些……我都知道,我都看在眼里。她错了,错得很离谱。我也私下劝过她,但是她……太过於一意孤行……” 苏棠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她能听出江言语气里的无奈和失望。这是一个哥哥对不爭气的妹妹,最真切的情感流露。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换做是我,我也咽不下这口气。”江言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苏棠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著一丝恳切,“但是,苏安,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替她求情。” 不是求情? 苏棠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就有意思了。 …… 第426章 你这病根,不在手上 “那是为了什么?”苏棠问得直接。 言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那张总是沉稳如山、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挣扎,这两种情绪在他身上出现,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让任何人意外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於说出了他真正的来意。 “我是来……求你的。” 求我? 苏棠静静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江言,三號营的天之骄子,综合实力第一的兵王,无数女兵心目中的偶像,此刻,却微微垂著头却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態,对她说出一个“求”字。 这可比任何兴师问罪都有趣多了。 “求我?”苏棠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疏离,“江言班长,你这话我可听不懂了。你是全营的尖子兵,我是个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我有什么能让你求的?” 她的话像一堵柔软的墙,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又滴水不漏地將两人的距离拉开。 江言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他知道自己的请求有多么唐突,甚至可以说是荒谬。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那是一只属於神枪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布满了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只完美的手,稳定、精准、充满了力量。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手……快要废了。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过的不安,“我的手,出了点问题。” 苏棠的目光顺著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只手上。 表面上看,那只手没有任何异常。但以她这个顶尖军医的眼力,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最细微的异常。 江言的食指指尖,有极其轻微的、不正常的颤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这种颤抖,频率极高,幅度极小,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在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零点零一毫米的偏差,在百米之外就会被放大成足以脱靶的距离。 对於一个把射击当做生命的顶尖射手来说,这是致命的。 苏棠心里瞬间明了,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等待著他的下文。 江言见她没什么反应,心里更加没底了,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说下去。 “大概从半个月前开始,我的右手食指,在进行高强度射击训练后,会不受控制地出现轻微的痉挛和麻木感。”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病例,语气刻意保持著平静,但那紧握的左拳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我去军医那里看过,做了各种检查,都说没问题。骨头、肌肉、神经传导,一切正常。他们给出的诊断是『训练过度引起的肌肉疲劳』,让我减少训练量,多休息。”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 “减少训练量?对於我们来说,怎么可能。更何况,现在是『魔鬼周』,考核一项比一项严。我试著休息了两天,情况没有任何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不只是射击后,有时候甚至在端枪瞄准的时候,那种麻木感都会突然出现,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走。这种感觉……快把我逼疯了。” 苏棠静静地听著。 她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肌肉疲劳。从症状描述来看,这更像是末梢神经在高强度、高频次的重复性压力下,出现了功能性损伤,甚至可能是某种罕见的、难以诊断的神经鞘病变。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下,確实很难查出问题。 而这个问题,对於江言来说,等於宣判了他射击生涯甚至是格斗生涯的死刑。 一个枪王,如果连扣扳机的手指都无法控制,那他还是什么枪王?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將化为泡影。 “所以,”苏棠终於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找我,是觉得我那『祖传的按摩法子』,能治你的手?” 江言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点了点头:“是,你和白薇那场格斗,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每一次出手,都打在她身上最刁钻的位置,让她瞬间麻痹、失去力气。那绝对不是巧合,也不是什么运气。” 他的逻辑很简单,也很直接。 苏棠心里微微一动。 她没想到,江言的眼力竟然毒辣到这种程度。 她和白薇的那场格斗,在外人看来,是白薇自己动作变形,是苏安运气好。高鎧也只是看出了“打麻筋儿”的门道。 只有江言,他看穿了本质。 他看出了那不是简单的“打麻筋儿”,而是基於对人体结构和神经分布的深刻理解,进行的精准、高效的“解剖式”打击。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聪明。 江言见苏棠不说话,继续说道:“你说那是你家传的法子,我相信。能让人瞬间失去力气,就一定有办法能让失去力气的地方恢復过来,对不对?阴阳相生,万物相剋,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苏棠看著他充满希冀的眼神,心里快速地权衡著利弊。 帮他,意味著自己的“特殊”会进一步暴露,江言太聪明,他会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不断地探究、分析,还会引来更多的关注和探究,甚至可能会被秦野那个醋罈子盯上。 不帮他,一个顶尖的射手苗子可能就此陨落。从郑弘毅交给她的秘密任务来看,江言正是她需要考察和吸纳的“璞玉”。如果因为自己的见死不救而毁了他,似乎也说不过去,也不符合她的任务目標。 而且,治好江言,就等於让他欠下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份人情,在未来的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风险与收益並存。 但对於苏棠来说,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赌博。 零点五秒的思考后,她做出了决定。 “江言班长,你可能搞错了。”苏棠缓缓开口。 江言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我家传的那些,都是些庄稼人自己琢磨出来的土方子,上不了台面。用来防身,出其不意或许有点用。但治病救人,那是医生该干的事。你这手上的问题,连军区的军医都看不出来,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哪有那个本事?” 她先是毫不犹豫地拒绝,將自己撇得一乾二净。 江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知道,是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他怎么会……怎么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只见过几面的新兵身上? 江言,你真是疯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准备说一句“打扰了”然后转身离开的时候,苏棠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光,瞬间重新照亮了江言灰败的世界。他抬起头,探究地看著苏棠。 “我虽然不懂治病,但我爷爷教过我一些『望闻问切』的皮毛。他说,很多时候,病根儿不一定在疼的地方。你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看一看』。” “当然,”她紧接著补充道,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只是看看而已,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说得对不对,你別当真。万一说错了,或者看坏了,我也负不了这个责。” 苏棠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当然不介意。”江言想都没想,立刻回答道。“只要你肯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绝不追究。” 第427章 你这病根,不在手上2 “那好。”苏棠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江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右手伸到了苏棠面前。 他的手掌摊开,因为紧张和用力,指关节有些泛白,掌心甚至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是他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手。 苏棠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手上。 她没有像普通中医那样去上手切脉,也没有去按压他的任何一个关节。 她的视线,像一台最精密的扫描仪,从他食指那几乎无法察觉的、高频的微颤开始,缓缓扫过他手掌上因为常年握枪而磨出的厚茧,再到他结实的手腕,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最后,越过手肘,停留在了他的肩膀和后颈的位置。 训练场上的喧囂似乎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高鎧像一尊门神,死死地盯著这边,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卓越和李四几个人围在他身边,又是拉又是劝,生怕他一个衝动就过去“搅局”。 而这一切,苏棠都仿佛没有看到。她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个病例。 “你除了手指麻木,最近是不是还觉得右边肩膀特別沉,像压了块石头?尤其是阴天或者晚上,会感觉肩胛骨缝里有酸胀感?”苏棠淡淡地开口。 江言的瞳孔微缩。 她……她怎么知道? 这件事,他连对军医都没提过! 作为一名顶尖的军人,他对自己的身体有著极致的掌控和了解。他很清楚,肩膀酸痛是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老毛病,几乎每个士兵都有,这和手指突然出现的麻木痉挛,应该是两个不相干的问题。所以他在向军医匯报时,为了不混淆诊断,刻意隱去了肩膀的问题。 可现在,被苏安一语道破,他才惊觉,这两件事,似乎是同时出现的。 “是……是的。”他的声音有些发乾。 苏棠仿佛没看到他惊讶的表情,继续问道:“晚上睡觉,是不是经常一条胳膊压得又麻又木,半夜被自己麻醒?” 江言的嘴巴微微张开,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太准了! 简直就像住在他身体里一样! 这些最私密的、连他自己都快要忽略的身体感受,被她轻描淡写地一一说了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最后一个问题。”苏棠的目光终於从他的肩膀移开,落回他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你以前,是不是受过伤?不是在部队,是在更早之前。伤在右侧的脖子或者锁骨附近。” 江言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苍白。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抚上自己右侧的脖颈。 那里,在粗糙的作训服衣领的遮盖下,有一道早已淡化、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色疤痕。 那是他十四岁那年,为了救一个失足掉下山崖的伙伴,被一块下坠的碎石划伤的。当时伤口不深,流了点血,去卫生所缝了几针,养了两个月就好了。因为位置隱蔽,加上他自己也不在意,这么多年,连他父母都快忘了,也从来没有任何人发现过。 她……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说前面两个问题,还能用“观察入微”或者“蒙的”来解释,那这最后一个问题,已经彻底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这真的是简单的“望闻问切”就能看出来的吗? 苏棠將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她对人体解剖学和神经学的理解,通过江言右手食指的异常颤动频率、右肩肌肉在高强度训练后的不协调代偿性紧张,以及他下意识调整颈部姿势的细微动作,她已经能够百分之九十地断定,他的病灶源於颈椎神经丛。 对於一个身体素质顶尖的军人来说,除了先天性疾病,最大的可能就是陈旧性损伤。她將范围模糊在“脖子或锁骨”,这是一个高概率区域。 只要询问得到江言的过往病例,就足以印证她的猜测。 从第五节颈椎到第一节胸椎的神经丛,因为少年时的陈旧性外伤,导致了局部软组织的纤维化和轻微粘连。 在长期、高强度、重复性的训练压迫下,这种粘连和纤维化不断加剧,最终形成了水肿,压迫了通往他右臂的神经根。 这就像一条高速公路,在某个不起眼的关隘,塌方了。路被堵住,远端的城市(手指)自然就收不到物资,陷入瘫痪。 病根,根本不在手上,而在脖子上。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苏棠的语气依旧平淡。她收回目光。 第428章 去哪里治? “你这个毛病,在我们乡下,叫『牵藤病』。”她信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牵藤病?”江言一脸茫然,他努力地消化著这个陌生的、听起来土里土气的词汇。 “嗯。”苏棠点了点头,用了一个极其形象、也极其容易让这个时代的人理解的比喻,“就是说,病根儿像一根藤蔓的根,长在一个地方。但疼的、麻的地方,却顺著藤蔓的筋,跑到了离根很远很远的藤蔓尖儿上。” 她抬起手,用手指在自己右侧脖颈的位置虚虚一点。 “你的手,就是那藤蔓的尖儿。而根儿,就长在这里。” “你早年这里受过伤,伤了筋骨,虽然看著好了,但里面的气血其实没通顺,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结』。平时你不觉得,但进了部队,训练强度大,你又总用右边肩膀托枪,天天磨,天天压,日积月累,这个『结』就越淤越堵,把通往你胳膊的那条『路』给占了一大半。” “路不通,你手指那头自然就又麻又没劲儿了。” 这番半蒙半猜、夹杂著中医理论和民间土话的解释,听在江言耳朵里,却如同醍醐灌顶! 他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节! 为什么军医检查不出问题?因为他们只盯著手看。 为什么休息了也没用?因为病根儿根本不在手上。为什么会越来越严重?因为“魔鬼周”的训练,加剧了那个“结”的淤堵。 江言问道,“那……那这个『牵藤病』,有得治吗?我这个『结』,能解开吗?” 苏棠看著他紧张的样子,故意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解,是能解。就是……有点麻烦。” “不管多麻烦,我都愿意试!”江言立刻表態,眼神无比坚定。“只要你能治好我的手,从今往后,我江言这条命……除了国家,就是你的……” 这句话他说得又快又急,完全是肺腑之言。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过了。 什么叫“命是你的”?这在部队里,是能乱说的话吗?这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她一个女同志的名声,是多大的损害? 江言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如此口不择言,也是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如此手足无措。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笨拙地解释著,声音都有些结巴,“我的意思是……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只要你有任何需要,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二话。” 苏棠看著他这副纯情又窘迫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堂堂三號营兵王,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她没有去接他那句沉甸甸的承诺,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歧义。 “好。”她说,“既然你信得过我这套乡下把式,那我就试试。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第一,我只能帮你『舒筋活络』,用我们乡下的土法子,把那个『结』给揉开。能不能好,能好多少,我不敢保证。万一没治好,甚至更严重了,你不能找我麻烦。” “第二,”她顿了顿,看著江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过程,会非常……疼。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能让你一个大男人哭爹喊娘的疼。你要是中途受不了,喊停了,那这个『结』就再也解不开了,神仙来了都没用。你得想清楚。” “我不怕疼。”江言毫不犹豫地回答。和废掉一只手、葬送整个射击生涯相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好。”苏棠再次点头,对他的意志力表示认可。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最后一个问题,”苏棠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我们怎么治?去哪里治?” 这確实是个天大的难题。 她一个女兵,他一个男兵,两人单独待在一起,还进行“揉脖子”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这要是被人看见,那简直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作风问题”。 在纪律严明、视作风如生命的六十年代军营里,这顶帽子一旦被扣上,足以毁掉两个人的所有前途。 江言也瞬间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刚刚被喜悦冲昏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 他眉头紧锁,开始飞快地思索。 宿舍?不行,人多眼杂。 后山?更不行,那是巡逻队重点关注区域。 训练场角落?开玩笑,现在全训练场的人,眼睛都跟雷达似的盯著他们俩呢。 …… 第429章 秦教官的「重点关照」 “医务室。”苏棠冷静地吐出了一个地点。 “医务室?”江言愣了一下。 那里確实是唯一可能的地方,有床,有相对私密的空间。可是……在这个视作风问题如猛虎的年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身就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我们用什么理由在医务室碰头?”江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不是怕担责任,而是怕这件事给苏安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 “这就要看,我们俩会不会『演戏』了。” 她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 就在大榕树下两人低声“密谋”的时候,百米之外,器械训练区的气氛,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高鎧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看著苏安和江言越凑越近的脑袋,看著他们那副“旁若无人、窃窃私语”的亲密样子,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酸意,直衝天灵盖。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们在干什么?说个话需要靠那么近吗?!” 他身旁的卓越,正一边假装做著引体向上,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津津有味地欣赏著这齣大戏。他早就看出来高鎧的心思了,这会儿见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乐开了,嘴上却偏要拱火。 “哎,我说鎧哥,你冷静,冷静点。”卓越从单槓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镁粉,吊儿郎当地凑到高鎧身边,“人家江言班长是总指挥,苏安同志是四班班长,两个技术尖子凑在一起,交流一下接下来的战术打法,不是很正常嘛。” 他故意把“技术尖子”四个字咬得很重。 “交流战术需要说悄悄话吗?!”高鎧的眼睛开始泛红,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你见过谁家交流战令是靠那么近说的?!”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卓越一副“过来人”的口气,继续添柴,“高手之间,那叫惺惺相惜。你看他们俩,一个枪神,一个兵王,都是三號营最顶尖的人物,有点共同语言,多正常。再说了,你不觉得,他们俩站在一起,还挺……登对的?” “登对个屁!” 这三个字,彻底引爆了高鎧。 他猛地將手里的槓铃片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把周围正在训练的几个兵都嚇了一跳。 “他江言算个什么东西!”高鎧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苏老师那是什么人?他江言也配得上苏老师?!” 周围的几个兵,包括李四在內,都看傻了。 “我……我去,鎧哥这是……真上头了啊?”一个兵小声嘀咕。 李四也是一脸震惊,他拽了拽卓越的胳膊,压低声音:“卓越,你小子少说两句吧,你看鎧哥那样子,別真衝过去跟江言干一架,那事儿可就闹大了!” “怕什么。”卓越却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这叫有竞爭才有进步嘛!再说了,你不觉得这比训练有意思多了?我早就想看看了,是江言的兵王称號硬,还是咱们鎧哥的枪神头衔响!” “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李四急得直跺脚。 训练场上的气氛,因为这一个小小的角落,变得异常诡异。所有人的训练都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高鎧和那棵大树的方向瞟。 然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在训练场最高处的瞭望台上,还有一道目光,比高鎧的更加灼热,比所有人的更加锐利。 秦野双手背在身后,如一桿標枪般笔直地站著。 他旁边,是三號营的总教官雷宽。 “秦教官,你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几个好苗子。”雷宽正指著训练场,唾沫横飞地介绍著,“那个,器械区的,叫高鎧,警队来的,枪法顶尖,就是性子傲了点。还有那个,榕树底下站著的,叫江言,我们营综合实力第一,脑子也好使,这次演习的总指挥。” 雷宽说得兴高采烈,却没发现身边的秦野,周身的气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秦野的目光,根本没听雷宽在说什么。 他的视线,从一开始,就牢牢地锁在了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他的媳妇儿。 此刻,正和一个长得英俊挺拔的男兵,单独站在树底下。 他当然相信苏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媳妇有多大的本事,多縝密的心思。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目的。 理智上,他完全明白。 可是…… 心里这股无名火是怎么回事…… 那股子酸溜溜、又憋屈、又想把那小子一脚踹飞的衝动,又是怎么回事? 秦野看著江言那个混蛋,在苏棠凑过去的时候,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耳朵尖都红了。 他是个男人,他太懂那是什么反应了! 那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在面对自己心仪的姑娘时,最本能的、最真实的反应。 好一个江言,看著像个正经人,竟然也覬覦他媳妇儿。 秦野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 那个叫高鎧的,正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攥著拳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嘴里骂骂咧咧,一副恨不得立刻衝过去把江言生吞活剥了的架势。 秦野的眼神更冷了。 怎么一个个的,都跟闻著腥味的猫一样,全围著他的媳妇转悠? 当他是死的吗? 雷宽还在旁边滔滔不绝:“秦教官,你看这个江言,沉稳,大气,是个当指挥官的好料子。还有那个高鎧,虽然衝动了点,但有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儿,是个当尖刀的好手。这两个人,都是这次选拔的重点考察对象……” “是吗?” 秦野终於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啊?是……是啊。”雷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低温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回答。 秦野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下方。 他看到,高鎧在那个叫卓越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怂恿下,真的把槓铃片给扔了。 他看到,高鎧梗著脖子,真的要朝大榕树那边走过去。 秦野正愁找不到理由发作。 你们自己,撞到我枪口上来了。 就在高鎧迈出第二步,训练场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以为一场“抢人大战”即將爆发的时候—— “高鎧!卓越!” 一个清冷乾脆、充满了绝对权威的声音,瞬间穿透了整个训练场的喧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高鎧的脚步,猛地顿住。 卓越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 士兵们,都下意识地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瞭望台上,新来的那位帅得人神共愤也狠得令人髮指的秦总教官,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眼神平静,却带著山雨欲来般的压迫感。 “你们两个,训练时间,东张西望,交头接耳,很閒吗?” 高鎧和卓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报告教官!我们……”高鎧试图解释。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秦野直接打断了他,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训练场角落里堆放的、用来加固工事的圆木上。 那些圆木,每一根都有碗口粗,两米多长,浸了水,沉重无比。 “既然你们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加点量。” “你们两个,去,扛上那根圆木,绕著操场,跑二十圈。跑不完,今天晚饭就不用吃了。” “跑的时候,给我大声喊口號。” “口號我都给你们想好了,就喊——” 秦野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从大榕树下的苏棠身上一扫而过,然后用一种冰冷的语调说道: “『纯洁的革命战友情,比金子还珍贵……』现在,立刻,马上!执行!” 话音落下,足足过了三秒钟,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扛著圆木跑二十圈?! 那不得要了半条命?! 而且… 纯洁的革命战友情,比金子还珍贵? 这是什么鬼口號? …… 第430章 去医务室 虽然大家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但所有人都从秦教官那冰冷的眼神和这句古怪的口號里,嗅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不同寻常的味道。 高鎧和卓越彻底傻眼了。 尤其是卓越,他感觉自己比竇娥还冤。 我就是想看个戏啊!我就是拱了几句火啊!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而高鎧,虽然也懵了,但他比卓越更敏感,他隱隱约感到,秦教官的怒火,似乎……似乎和他刚才对江言的敌意有关。 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啊?! 然而,在秦野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下,他们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两人只能哭丧著脸,像两只斗败的公鸡,在全营官兵同情又想笑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跑到角落,合力扛起那根湿漉漉、沉甸甸的圆木。 “都怪你!”卓越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对高鎧说,“我让你冷静,你非要上头!现在好了吧?咱俩一起玩完!” “你闭嘴!”高鎧心情本就糟糕透顶,被卓越一拱火,更是怒不可遏,“要不是你在旁边煽风点火,我能这么衝动?!” “嘿!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我那是帮你分析形势!是你自己小心眼,看不得苏安同志和江言班长多说两句话!” 两人互相埋怨著,走到圆木堆前。 那根被秦野“钦点”的圆木,静静地躺在最上面,木头表面湿漉漉的,布满了粗糙的木刺,看著就不好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一、二、三,起!” 高鎧低吼一声,两人合力,猛地將圆木扛上了肩膀。 “嘶——” 一股远超想像的沉重压力瞬间袭来,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这玩意儿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重得多!潮湿的木头表面冰冷刺骨,粗糙的木刺隔著薄薄的作训服,扎在肩膀上,又痒又疼。 “走!”高鎧咬著牙,迈出了沉重的第一步。 卓越跟在后面,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他们扛著圆木,走到了操场跑道上,成为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所有正在训练的学员,动作都慢了下来,目光有意无意地朝他们瞟。 “口號呢?”秦野冰冷的声音再次从高处传来,像一把鞭子,抽在他们身上。 高鎧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让他当著全营的面,尤其是当著苏安的面,喊那么羞耻的口號,比杀了他还难受! “喊啊!你想死別拉上我!”卓越在后面催促,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高鎧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纯洁的……革命战友情……” 他身后的卓越,也哭丧著脸,有气无力地接上了后半句: “比……比金子还珍贵!” “大声点!没吃饭吗?!”秦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满。 高鎧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豁出去了,扯著嗓子,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吼道:“纯洁的革命战友情!!!” 卓越也跟著破罐子破摔地大喊:“比金子还珍贵!!!” “噗——” 终於,不知是哪个角落的女兵,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哪,这口號……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岔气了……” 两人迈著沉重的步伐,在全营官兵同情又想笑的目光中,开始了他们漫长而痛苦的“示眾”旅程。 那整齐划一、响彻云霄的口號,从一开始的屈辱愤怒,到后来的麻木机械,再到最后的有气无力,像两台快要报废的复读机,成了整个三號营下午最靚丽的一道风景线。 学员们一边拼命训练,一边看著那两个扛著圆木、喊著古怪口號的移动背景板,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连训练的疲惫都忘却了不少。 接下来的极限障碍训练,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翻高墙、过独木桥、匍匐穿电网。 扛著圆木的高鎧和卓越成了移动的背景板,他们的口號声从一开始的屈辱愤怒,到后来的麻木机械,再到最后的有气无力,像两台快要报废的复读机。 苏棠和江言有意的分在同一组,进行四百米障碍接力。 按照计划,江言跑第一棒,苏棠跑第二棒。 发令枪响,江言如离弦之箭,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標准而迅猛,跨越矮墙、通过独木桥、匍匐穿过低桩网,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感和节奏感,不愧是全营综合实力第一的兵王。 很快,他就遥遥领先,抵达了最后一项障碍——那面足有三米高的垂直木板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他助跑,蹬墙,手臂肌肉賁张,猛地发力,整个身体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轻盈而矫健地翻上了墙头。 完美的动作,引来了周围一阵低低的惊嘆声。 苏棠站在接力区,心也提了起来。 计划,成败在此一举。 她看到,江言在墙头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往下跳的准备。 就是现在! 苏棠心里默念一句。 就在江言准备从墙头一跃而下的那一刻——意外,发生了。 “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从墙头传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江言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猛地一歪,失去了平衡! 他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扭曲、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从三米高墙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砰!” 一声沉重无比的、肉体与坚硬地面撞击的闷响,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那一瞬间,整个训练场上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笑声、甚至连高鎧他们那魔性的口號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江言!” 离得最近的苏棠,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叫。她的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急切,瞬间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天哪!江言班长摔下来了!” “快!快去人看看!”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摔下来?!” 训练场瞬间像是炸了锅,乱成一团。无数道身影下意识地就想往那边冲。 “別动他!” 苏棠冷静而权威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晰地响起,瞬间镇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她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像一道闪电,第一个冲了过去。 此刻的江言,完美地执行了苏棠的“剧本”。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嘴唇因为剧痛而失去了血色。他紧紧抱著自己的右脚脚踝,身体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整条右小腿都在以一种极为不正常的频率剧烈颤抖著。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伤势的严重性。 “江言班长,你怎么样?你別嚇我们啊!”陈小草和刘兰娣也焦急地跟了过来,看到江言的样子,两个小姑娘嚇得脸都白了。 “脚……我的脚……” 江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表情痛苦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仿佛承受著难以言喻的剧痛。 这演技……不去拿小金人真是可惜了。 苏棠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个赞,面上却是一片凝重和焦急。 她迅速蹲下身,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想要去检查江言的脚踝,但手刚伸到一半,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別乱动!”她沉声对周围的人说道,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他的脚踝可能已经变形了,看这个情况,不是骨折就是韧带严重撕裂!现在移动他,可能会造成二次损伤!” 她的话,让周围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看著江言那痛苦的样子,都不敢再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瞭望台上的秦野和雷宽也快步走了下来。 “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干什么?!训练都停了吗?!”雷宽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响起。 学员们嚇得一哆嗦,赶紧让开一条路。 “报告教官!”苏棠立刻起身,挡在了正要衝过来的高鎧面前,大声匯报,“江言班长在翻越障碍墙时意外摔落,脚踝可能受了重伤!情况很严重!” 她的目光越过雷宽宽厚的肩膀,与走在后面的秦野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匯,快到无人察觉。 秦野读懂了。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却又带著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的默契。 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痛苦呻吟”的江言,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焦急”的苏棠。 秦野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棠身上,仿佛是隨机点名一般。 “医务兵过来还要时间。”他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没有一丝波澜,“苏安,你是女同志,心细。你先送他去医务室。记住,不要乱动他的伤处。” “是!保证完成任务!”苏棠乾脆利落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 苏棠连忙扶起“受伤严重”的江言,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处走去。 …… 医务室里。 今天值班的,是个性格单纯、刚从卫生学校毕业没多久的新兵卫生员,小李姑娘。 当她看到江言一瘸一拐进来,並且伤势看起来如此严重时,一下子就慌了神。 “天哪!江言这是怎么了?”小李一边手忙脚乱地准备著碘酒和纱布,一边焦急地问道。 “训练时从高墙上摔下来了,右脚脚踝,怀疑是粉碎性骨折。”苏棠言简意賅地解释道,同时指挥著另一个男兵將江言安稳地放在病床上。 “粉碎性骨折?!”小李的脸都嚇白了,这可是重伤,她师父今天有事情外出了,她一个新兵蛋子,哪处理过这个啊! “你別慌,”苏棠看出她的紧张,开口安抚道,“你先去准备一下夹板和绷带,我正好懂一些正骨的法子,我先初步处理一下。然后麻烦您立刻给军区医院打电话,请求他们派骨科医生过来支援。” “哦哦,对对对!打电话!”小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往电话室跑。 刚跑了两步,她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一脸为难地看著苏棠:“可是……苏安同志,我还得去给隔离室的白薇送饭,顺便给她做个日常检查……” “送饭?”苏棠惊讶地挑了挑眉,“她不是在隔离观察吗?怎么还要人送饭?” “唉,別提了,”小李嘆了口气,压低声音抱怨道,“她天天在里面闹,说我们给她的饭菜不乾净,吃了肚子疼。没办法,张教官特意嘱咐了,让我们每天按时给她送饭,还得看著她吃完,不然出了问题我们担待不起。” 苏棠眼神微动。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理解,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这样吧,小李同志,你看行不行。你给白薇送饭……不好耽搁……那不如这样,江言班长这里有我为他简单处理,劳烦你去打电话和取一些夹板,正好等军区那边的医生大夫过来支援的空隙,你就可以先去白薇那送饭了。” 小李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个办法好啊! “这……这能行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小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都是革命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苏棠微微一笑,“再说了,江言班长是为了我们三號营的荣誉才受的伤,我作为班长,照顾他也是应该的。你去忙你的吧,这里交给我。” “那……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苏安同志!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说完,小李便一溜烟地跑向了电话室。 隨著电话室的门被关上,整个医务室的治疗间里,瞬间只剩下了苏棠和躺在病床上的江言两个人。 刚才还一脸焦急的苏棠,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变得平静无波。 而前一秒还痛得死去活来的江言,也缓缓地坐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自己那“粉碎性骨折”的右脚脚踝,除了沾了点灰,好得不能再好了。 “你的演技,不错。”苏棠將手里的饭盒隨手放在一旁,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江言的脸颊有些发烫,他不太自然地避开苏棠的目光,低声道:“你……你的计划,更厉害。” …… 第431章 天真的小白鸽 “別废话了。”苏棠没有时间跟他客套,“我们只有大概三十分钟的时间。脱衣服,趴下。” 江言:“……”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带著医务室里独有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却让他感觉一阵口乾舌燥。 他抬起头,惊讶地看著苏棠,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脱……脱衣服? 趴下? …… 与此同时,几十米外的隔离室里。 隔离室的门是沉重的铁门,窗户上焊著拇指粗的钢筋,將外面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冰冷的条纹,投射在水泥地上。屋里除了一张光禿禿的木板床,和一个掉漆的木凳,再无他物。 白薇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病號服,蜷缩在床角。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乾裂起皮,曾经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脆弱,又无助。 这是她对著水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演练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受害者”形象。她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武器,就是別人的同情。 “吱呀——” 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穿著白大褂、胸前別著红十字袖章,扎著两条乌黑麻辫的年轻卫生员端著一个铝製饭盒走了进来。 是李晓鸽。 李晓鸽今年才十八岁,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眼睛又大又亮,像山泉水洗过的黑葡萄,看谁都带著一股子未经世事的天真和热忱。她从小在小镇长大,是听著董存瑞、黄继光的故事长大的,怀著最纯粹的革命理想来到部队,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神圣而美好的。 “白薇同志,吃饭了。”李晓鸽把饭盒放在床头的小凳上,声音清脆,带著少女特有的甜糯。 饭盒里是今天的午饭,一份土豆燉肉片,一份炒白菜,还有一个白面馒头。在“魔鬼周”高强度训练的背景下,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伙食了。 白薇缓缓抬起眼皮,看了饭盒一眼,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厌恶和深切的抗拒。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谢谢你,晓鸽同志……我……我吃不下……” 李晓鸽有些为难。 来之前,她的师父,脾气火爆但经验丰富的老卫生员刘姐,特意交代过,必须看著白薇把饭吃完。“那婆娘矫情得很,一天到晚不是这疼就是那痒,你別听她瞎咧咧,饭必须给老娘灌下去,饿死在咱们医务室,责任算谁的?” 刘姐的话还在耳边,可看著白薇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李晓鸽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白薇同志,多少吃一点吧。”李晓鸽耐心地劝道,“你不吃饭,身体怎么恢復?你看你,脸都小了一圈了。” 白薇自嘲地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 “这里堵得慌,像压了块大石头,別说吃饭了,我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不说身上的伤,反而说心里的痛。 这一招“以情动人”,对於心思单纯的李晓告来说,效果显著。 李晓鸽没什么社会经验,最是见不得人掉眼泪。看到白薇这副模样,她顿时手足无措,心里的防线立刻就鬆动了。她搬过凳子,在床边坐下,放柔了声音:“白薇同志,你別多想了。张教官不都说了嘛,你就是精神太紧张了,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休息?”白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激烈的情绪,眼泪终於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我怎么休息得了?晓鸽同志,我一闭上眼睛,就是王小丫那张脸……就是她吊在树上,脚尖一晃一晃的样子……”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捂住脸,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恐惧和自责。 “呜呜呜……是我对不起她……我要是多关心她……她也许就不会去后山,就不会出事……都怪我……” 这番话,听在李晓鸽耳朵里,完全是另一番味道。 原来……原来白薇是因为自责和愧疚,才变成这样的? 李晓鸽心里的同情,瞬间又多了几分。她觉得,外面那些说白薇“心里有鬼”的传言,实在是太过分了。一个因为战友的死而深深自责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她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薇的后背,安慰道:“白薇同志,你別这样,王小丫的死,专案组不是已经有结论了吗?是自杀,跟你没关係。你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没关係?”白薇猛地放下手,露出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她抓住李晓鸽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晓鸽,你告诉我,什么叫没关係?我被全营的人当成疯子,被关在这种鬼地方,这叫没关係吗?”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我……”李晓鸽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们都说我心里有鬼,说我被王小丫的鬼魂缠上了。”白薇悽惨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显得格外阴森,“可他们哪里知道,我才是最冤枉的那个!王小丫的死,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我是在替別人背黑锅啊!” “背黑锅?替谁?”李晓鸽被勾起了全部的好奇心。 第432章 天真的小白鸽2 白薇警惕地朝门口看了一眼,確认外面没有人,然后才凑近李晓鸽,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神秘又恐惧的语气说:“晓鸽,你刚来,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你以为,苏安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吗?” “苏安?”李晓鸽愣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在演习中力挽狂澜、在格斗场上冷静制敌的身影。在李晓鸽这样的新兵蛋子眼里,苏安简直就是传奇,是活著的英雄。 “她……她不是挺好的吗?枪法那么神,指挥也厉害,还救了我们三號营……”李晓鸽下意识地反驳。 “好?”白薇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容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那都是她装出来的!她那种人,最会收买人心了!你知不知道,王小丫为什么会死?” “不是……不是自杀吗?” “是自杀,可她为什么要自杀?”白薇步步紧逼,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晓鸽,“就是因为她撞破了苏安的秘密!被苏安活活逼死的!” “什么?!”李晓鸽感觉自己像被一个惊天大瓜迎面砸中,脑袋嗡嗡作响,“苏安……逼死了王小丫?她……她有什么秘密?” 白薇见鱼儿已经上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隨即又被浓浓的悲愤所取代。 她开始添油加醋地编织她的故事。 “我亲眼看到的!”她信誓旦旦地说,语气里的肯定不容置疑,“就在王小丫死前不久,有一个深夜,我起夜上厕所,看到苏安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宿舍!我当时觉得奇怪,就悄悄跟了上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她故意停顿,营造出悬念。 李晓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问:“看……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她……在后山的小树林里,跟一个男人私会!” “私会?!”李晓鸽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在纪律严明、视作风问题如猛虎的六十年代部队里,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轻则处分,重则直接开除军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对!那个男人还穿著咱们的训练服,长得高高大大的,两人搂搂抱抱,亲密得很!”白薇说得绘声绘色,“王小丫和苏安最是亲近,王小丫肯定是无意中也撞见了这件事,苏安怕事情败露,就对她威逼利诱,你想想,王小丫那胆子,哪里经得住她这么嚇唬?最后肯定是被她逼得没办法,才走了绝路!” “然后,”白薇的语气变得更加怨毒,“她怕我也把这件事说出去,就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又是千纸鹤,又是床底下的鬼手,装神弄鬼,把我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为了杀人灭口,让我说的话,再也没有人相信!” 这一整套逻辑,从动机到行为,环环相扣,听起来竟是那么的……“合理”。 李晓鸽听得心惊肉跳,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发现了一个足以顛覆整个三號营的秘密。 “这……这不可能吧……”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挣扎著说,“苏安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而且,那个男人是谁?你看清楚了吗?” “人不可貌相!”白薇抓住了她的手,眼神恳切又急迫,“那个男人是谁,我没看清脸,但肯定是咱们营的!晓鸽,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有正义感,嫉妒分明。我现在被关在这里,人微言轻,我说的话,他们只会当我是精神失常说的疯话。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我怎么帮你?”李晓鸽彻底慌了神。 这件事太大了,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一个十八岁姑娘的认知范围。 “我要举报!”白薇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如刀,“我要把苏安的所作所为,全都写下来,举报给上级领导!我要揭穿她的真面目!” 她看著李晓鸽煞白的脸,知道火候还不够,必须再下一剂猛药。 “晓鸽,你再仔细想想!”白薇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苏安一个刚从乡下来的新兵,为什么枪法那么好,连警队来的高鎧都不是她对手?为什么她格斗那么厉害,能把比她壮那么多的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为什么她还会那些神神叨叨、能让人身上又麻又疼的邪门歪道?” 她每问一句,李晓鸽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是啊……为什么? 这些问题,李晓鸽之前也和师父还有一些后勤兵议论过,大家都觉得苏安是“天才”,是“天赋异稟”。可现在被白薇这么一串联,似乎……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这正常吗?”白薇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她肯定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我怀疑……我怀疑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农村孤儿,她就是混进我们革命队伍里的……敌特!” “敌特?!” 这两个字,像一颗真正的炸弹,在李晓鸽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不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这是叛国!是顛覆国家的大罪! 单纯的李晓鸽彻底被她唬住了,小脸嚇得一片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如果让她这种人得逞,我们整个三號营,甚至整个军区,都会有危险的!”白薇加重了语气,將个人恩怨瞬间上升到了国家安全的高度,“晓鸽,你帮我,就不是帮我白薇一个人,你是在保卫我们伟大的祖国,是在保护我们千千万万的革命同志!你愿意吗?” 这顶无比巨大的帽子,沉甸甸地扣了下来,压得李晓鸽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边,是苏安那张冷静沉著、在演习中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脸庞。 另一边,是白薇声泪俱下的控诉,和那两个无比可怕的字——“敌特”。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必须立刻向张教官、向雷教官报告!可是,白薇那句“他们只会当我是疯话”又在耳边迴响。 万一……万一白薇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苏安真的是敌特,那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在偽装?她立的功越大,將来对部队的危害就越大!而自己,如果因为胆小而知情不报,岂不就成了国家的罪人,成了敌特的帮凶? 可万一……白薇是在撒谎,是在诬陷呢?那自己帮她,就是陷害一个战斗英雄,自己同样是罪大恶极!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李晓鸽感觉自己站在一个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也是万丈深渊。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赋予了“拯救世界”使命的荒唐正义感,在她的內心疯狂交战。 她看著白薇那双充满期盼和血丝的眼睛,一咬牙,像是做出了一个天大的决定。 此时,她声音都在发颤,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第433章 让汉子哭爹喊娘的疼 白薇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的精光,但稍纵即逝。她紧紧握住李晓鸽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好晓鸽,好同志!我就知道你是个好样的!我……我需要纸和笔,越多越好。我要把所有事情都写下来,我要实名举报!” “纸……和笔?”李晓鸽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她的理智,在做出承诺的最后一刻,迴光返照般地闪现了一下。 私自给被隔离人员递东西,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 “我……我们卫生员,身上不带纸笔的……”她慌乱地摆著手,眼神躲闪,“而且……而且刘姐……我师父她……她管得很严,我拿不到……” 白薇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只看著温顺的小白鸽,在最后关头,居然还敢退缩。 但她没有发作,而是瞬间又切换回了那副悲戚绝望的模样。 “拿不到……是吗?”她喃喃自语,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像是即將熄灭的烛火,“也是……我怎么能为难你一个新同志呢,要是害你违反纪律,我的良心也过不去……是我异想天开了……” 她鬆开手,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缩回床角,用一种万念俱灰的语调说:“算了……算了吧……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著被她……被她无声无息地弄死好了。反正,我疯了,我死了,也没人会在意的……” 这招“以退为进”,比刚才的疾言厉色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李晓鸽的良心上。 看著白薇那孤独而绝望的背影,李晓鸽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她走了,白薇怎么办?如果白薇真的被“敌特”害死了,那自己就是见死不救的懦夫! 她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入伍时指导员的话:“我们是革命军人,要敢於同一切牛鬼蛇神作斗爭!” 苏安是英雄,还是牛鬼蛇神? 李晓鸽不知道。 但她知道,把这件事查清楚,是她的责任! “你……你別这样!”李晓告急得眼圈都红了,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我……我没说不帮你。让我回去再仔细想想……明天……明天我给你送饭的时候,我再……再答覆你!” 她不敢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一线余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说完,她不敢再看白薇的反应,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衝出了隔离室,重重地带上了铁门。 “砰!” 门被锁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白薇缓缓地抬起头,听著门外远去的、慌乱的脚步声,苍白憔悴的脸上,慢慢地勾起了一个得逞的弧度。 …… 与此同时,几十米外的医务室治疗间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脱……脱衣服? 趴下? 这六个字,每一个字江言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从眼前这个身形纤细、神情淡漠的女同志嘴里说出来,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他江言,长这么大,枪林弹雨闯过,什么时候这么……窘迫过? 看著他那副活像被黄大闺女调戏了的纯情模样,苏棠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 她知道他想歪了, 这个年代的男女大防,刻在骨子里。別说脱衣服了,就是不小心碰到手,都可能被当成作风问题拿去批斗。 也懒得解释。 时间宝贵,浪费在这些男女之间的细枝末节上,纯属多余。 “你的病根在第七颈椎和后肩胛骨的神经丛附著点,隔著衣服,我没法找准位置。”苏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物理现象,“我要用推拿手法帮你把粘连的筋膜和淤堵的气血推开,你穿著这身厚作训服,我力道透不进去。还是说,你想让我隔著衣服给你『隔山打牛』?” 一番专业又冰冷的话,瞬间將那点旖旎的粉色泡泡戳得一乾二净。 江言的脸更红了,这次是臊的。 原来是这样……是自己思想不端正,想岔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直接摊个鸡蛋饼,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全营的兵王,人家女同志坦坦荡荡、一心一意地要给他治病,他倒好,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我……我……”他结巴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笨拙地转过身,背对著苏棠,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著一样不自在。他抬起手,有些颤抖地开始去解自己作训服的纽扣。 那双常年握枪、稳如磐石的手,可以在高速运动中完成精准射击的手,此刻却笨拙得不听使唤,解个小小的纽扣,来来回回好几次都对不准扣眼,解个扣子都跟拆炸弹似的。 苏棠没催他,只是好整以暇地走到一旁的药柜,拧开那瓶秦野特供的“正骨水”,倒了一些在自己掌心。 一股浓烈霸道的药香混合著一丝极难察觉的清甜,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江言终於在和纽扣的“搏斗”中取得了胜利,他飞快地除去了上衣,露出了他精壮的、覆盖著一层薄薄肌肉的后背。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有些不自然地走到病床边,按照苏棠的指示,俯身趴了上去,將脸埋在微凉的枕头里,双手紧紧抓著床单的边缘,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一部分的尷尬。 “放轻鬆,肌肉不要绷紧。你这样绷著,我的力道进不去,疼的还是你。”苏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清冷冷,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专业感。 江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紧绷的背部肌肉放鬆下来,可越是想放鬆,就越是僵硬。 就在这时,一双带著微凉药液的手,轻轻地覆上了他的后颈。 江言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股微弱的电流击中。 那双手,纤细、柔软,皮肤光滑得不像是一个常年训练的女兵。可当她的指腹按下来的时候,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性的力道。 第434章 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她的指尖仿佛长了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落在他后颈右侧那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陈年旧伤的疤痕附近,不轻不重地按压著。 “就是这里。”苏一安的声音很近,仿佛就在他耳边,“十四岁,被落石划伤,对吗?” 江言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她连这个都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震惊,一股爆炸性的酸、麻、胀、痛,猛地从苏棠拇指按压的地方炸开,像一条通了电的蛇,瞬间窜遍了他的整个右半身!从脖颈到肩膀,再到整条右臂,最后匯集到那根不听使唤的食指指尖! “呃!” 江言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抓著床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太疼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肌肉的酸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从神经最深处硬生生钻出来的,让他一个在战场上中了枪都眉头不皱一下的铁血汉子,都差点控制不住叫出声的剧痛! “忍著。”苏棠的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手上的力道却又加重了几分,拇指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力道,深深地按了下去,甚至还带著一丝旋转的暗劲,“你这里的筋膜和神经组织,因为当年的旧伤没有处理好,已经產生了严重的粘连。『结』已经形成很多年了,像老树盘根一样错综复杂。不用重力,揉不开。这才只是开始。” 江言死死咬住后槽牙,將那声差点衝出喉咙的痛呼,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的额角、鼻尖不断渗出,很快就打湿了一大片枕巾。 他现在终於切身体会到,苏棠之前说的那句“能让你一个大男人哭爹喊娘的疼”,真不是在开玩笑。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棠的推拿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对於江言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苏棠终於鬆开手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都虚脱了,后背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推拿只能暂时缓解表层筋膜的压力,治標不治本。”苏棠走到一旁,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药液,语气平静地宣判道,“你的问题在更深层,神经已经被粘连的组织卡压了太久,光靠外力揉按,效果有限。这种情况,只能用针灸。” “针灸?”江言喘著粗气,从枕头里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对。” 苏棠说著,转身走向角落里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旧药柜,装模作样地翻找起来。片刻后,她从最底层拿出一个蒙著灰的半旧木盒。 “运气不错,居然还有一套能用的。”她吹了吹上面的灰,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 这些银针(实际上是苏棠从空间里取出的高精度医疗针具),在医务室昏黄的灯光下,闪烁著幽冷而锋利的光芒,看得江言心里莫名一寒。 苏棠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做了一个让江言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让他保持趴著的姿势,自己则站在床尾,闭上了眼睛。 她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手掌悬空,停在江言的后颈上方约莫一寸的地方,没有丝毫接触。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治疗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江言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能感觉到,她那只悬空的手掌,仿佛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流,正在他后颈的皮肤上来回“扫描”。 大概过了一分钟,苏棠睁开了眼睛,眼神清亮得嚇人。 “找到了。”她收回手,语气篤定,“病根在颈椎第五、六节之间,神经根出口处有一个陈旧性粘连点,大约黄豆大小。因近期高强度训练,导致周围组织代偿性增生水肿,进一步加剧了对神经的卡压。这就是你右手麻木、食指震颤的根本原因。”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江言如坠冰窟的话。 “用西医的话来说,你这是『神经鞘膜卡压综合徵』的典型前兆。如果现在不进行强力干预,切断这种恶性循环,最多三个月,你的右手连筷子都拿不稳,更別提扣动扳机。” 三个月……筷子都拿不稳……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江言的心上。 对於一个將射击视为生命的狙击手来说,这无异於死刑判决。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能治。”苏棠平静地拋出了救命稻草,“但需要『行针刺穴』,直接刺激病灶。过程会比刚才的推拿……痛苦十倍不止。而且,为了保证效果,需要连续治疗三天,每天一次,不能间断。” 痛苦十倍? 江言的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要能保住这只手,別说痛苦十倍,就是一百倍,又何妨? “苏安同志,”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你能治好我的手,从今往后,我江言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话说得有多曖昧,多容易引人误会。在这个年代,一个男人对一个未婚女同志说“命是你的了”,这……这跟当眾求爱有什么区別? 他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窘迫地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只要你有任何需要,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苏棠看著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躺好。” 她没再多说,从木盒中取出一根最细的、约三寸长的银针,用酒精仔细消毒后,走到了床边。 “我要开始了。” 她话音刚落,江言就感觉后颈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他的皮肤。 紧接著,苏棠的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捻住针尾,开始以一种极有韵律的频率,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捻动起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强烈的酸胀感,瞬间从针尖处爆发,沿著一条看不见的线,向他的右肩深处蔓延。 “守住心神,不要抵抗这股感觉,引导它,顺著你的手臂往下走。”苏棠的声音像带著某种魔力,清晰地在他脑中响起。 第435章 完了,被抓了个现行! 江言咬紧牙关,按照她的指示,用意念去“感受”那股酸胀的气流。 很神奇的,那股原本狂乱的“气”,仿佛真的被他的意念所牵引,开始温顺地、缓慢地,流过他的肩膀,穿过肘关节,抵达手腕……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苏棠捻动银针的速度,突然加快! “噗!” 那股刚刚还算温顺的“气流”,仿佛瞬间决堤的洪水,猛地衝破了手腕处的某个“堤坝”,狂暴地涌向了他的手掌和五指! “啊——” 江言终於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整条右臂,像是被扔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窟里,又像是被架在火上反覆灼烧,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痛苦,让他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快要被撕裂了! 而他那根一直微微颤抖的食指,此刻竟剧烈地抽搐、弹跳起来,像一条上了岸的鱼! “最后一步,成败在此一举!”苏棠的声音冷静而沉稳,丝毫没有被他的惨状影响,捻动银针的速度更快了! 江言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他只能死死地抓住床单,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在自己的手臂里肆虐。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他快要痛晕过去的时候,苏棠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 她乾脆利落地拔出了银针。 几乎是在银针离体的瞬间,那股狂暴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舒畅的温暖感觉,从后颈一直流淌到指尖。 江言虚脱地趴在床上,大口喘著气。 他尝试著,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目光中,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再缓缓地,张开。 那根一直困扰著他、如同梦魘般微微颤抖的食指,此刻,竟稳稳地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甚至……他能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充满了力量的感觉,重新回到了这根手指上! 他……他的手……好了?! 江言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棠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求助和希望,而是充满了敬畏、震撼,以及一种近乎於看待神明般的……崇拜。 “这……这……”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只是暂时的。”苏棠將银针放回木盒,打破了他的幻想,“我只是帮你冲开了最表层的淤堵,让你被压迫的神经暂时得到了喘息。想要根治,必须连续三天行针,一天都不能断。” “我明白……”江言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苏安同志,真的……太谢谢你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床上坐起来,想要去拿自己的上衣。 然而,就在这时—— “吱呀——” 治疗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端著一个空饭盒,出现在门口。 是刚刚从隔离室回来的,年轻的卫生员,李晓鸽。 她的脸上,还带著与白薇交谈后的苍白与纠结。当她看到治疗间里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药味。 全营综合实力第一、无数女兵爱慕的兵王江言,赤裸著上身,正手忙脚乱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光滑的皮肤上还带著一层薄汗,神情激动又带著一丝……慌乱? 而那个在传说中神乎其技、冷静过人的女兵苏安,正站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银针?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似乎有些躲闪? 一个赤著上身的男人。 一个拿著针的女人。 一间密闭的治疗室。 李晓鸽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白薇那些充满暗示性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疯狂迴响: “我看到她……在后山的小树林里,跟一个男人私会!” “那个男人还穿著咱们的训练服,长得高高大大的……” “她那种人,最会收买人心了!” “我怀疑……她就是混进我们革命队伍里的……敌特!” 此时此刻,眼前这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与白薇的那些指控,完美地、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原来……原来白薇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和苏安私会的男人,就是江言班长! 他们……他们居然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医务室里…… 李晓鸽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一个足以顛覆整个世界、足以让天塌下来的巨大秘密。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端著饭盒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436章 光明正大,有什么可慌的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伴隨著瓷碗碎裂的清脆迴响,如同一道惊雷,悍然劈开了治疗室內那份混杂著药香与汗味的、诡异的安静。 铝製的饭盒翻滚著砸在水泥地上,盖子弹开,少许吃剩下土豆燉肉片汤汁和炒白菜汤汁,狼狈地泼洒了一地。 门口,端著空饭盒的李晓鸽,像一尊被瞬间点穴的雕像,僵在原地。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双原本像山泉水洗过的黑葡萄般清澈的眼眸,此刻被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填满。 “我……我……” 李晓鸽想要说点什么,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可喉咙里像是被一团死死堵住,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逃离这可怕真相的本能,让她猛地转过身。 “对……对不起,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惊慌失措地喊出一句话。 然后,她像一只被猎人惊嚇到屁股著火的兔子,连滚带爬地衝出了治疗间,甚至都忘了去捡地上那个摔瘪了的饭盒。 “砰!” 房门被她慌乱中重重地带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也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李晓鸽渐行渐远的、仓皇的脚步声。 门內,是死一般的寂静。 江言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整个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维持著那个手忙脚乱抓著衣服的姿势,足足愣了有十几秒,才像是被人从一盆冰水里捞出来,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完了。 他不是怕自己。 他是怕苏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视作风问题如猛虎、视个人名节比命还重要的年代,刚才那一幕,意味著什么。 一个未婚的女同志,和一个赤著上身的男同志,在密闭的房间里独处。 这根本不是一句“我什么都没看见”就能抹掉的。 这要是传出去,苏安的名声……就全毁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的名声一旦被玷污,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將要面对的,是无休无止的流言蜚语,是所有人异样的眼光,是背后戳戳点点的脊梁骨!她会被打上“不检点”、“生活作风有问题”的標籤,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什么枪神,什么英雄,什么演习功臣……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顶“作风问题”的大帽子下,被砸得粉碎。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来找她治手,如果不是他脱了衣服…… “我……”江言转过头,看向苏棠,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你別怕,我……我去跟她解释清楚。所有的责任,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绝对不会连累你!” 他的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极度的焦灼而微微发颤,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铁血汉子,此刻,却慌得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然而,他预想中苏棠同样惊慌失措、甚至掩面哭泣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他一转头,就看到苏棠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那根银针上。 她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药柜上拿起一小团酒精,开始以一种极其专注、极其从容的姿態,仔仔细细地擦拭著那根刚刚拔出来的银针。 从针尖,到针身,再到针尾。 擦拭乾净后,她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无波,淡淡地扫了江言一眼。 “慌什么?” “我……”江言被她这三个字问得一噎。 慌什么? 他想说,这能不慌吗? 苏棠將擦拭乾净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放回那个半旧的木盒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这才转过身,正视著江言,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你是来治病的,我是给你扎针的。你是病人,我是给你治疗的同志。医患关係,光明正大,天经地义。” 江言此时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直接摊个鸡蛋饼,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啊…… 人家女同志自己都坦坦荡荡,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自己一个大男人,在这里慌里慌张,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先把衣服穿上。”苏棠指了指他手里的作训服。 “哦……好……”江言如梦初醒,连忙把上衣套上。 苏棠没再理他,只是补充了一句:“今天的治疗只是第一步,冲开了表层的淤堵。你那根深蒂固的『结』,还需要两次针灸才能彻底松解。要想根治,明、后天,同样的时间,还得继续。” 江言穿好衣服,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 那股前所未有的轻鬆感和力量感,再次清晰地传来。 那根曾经如同梦魘般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食指,此刻稳如磐石,充满了力量。 这只手,是他的第二生命。 而苏棠,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快要溢出来的满腔感激之情在他心中翻涌…… “苏安同志。”江言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慌乱,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今天的事,因我而起。如果……如果真的有任何流言蜚语传出去,损害了你的名誉,我江言,用我的军籍,用我这条命,向你担保,我一定会还你清白……” 苏棠看著他,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必了。你好好休养,我先回去了……”说完,她拿起那个装著银针的木盒,转身便离开了医务室,只留下一个纤细而孤高的背影。 …… 与此同时,医务室的走廊另一头。 李晓鸽一路狂奔,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回头,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刚才那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江言班长赤裸的上身……苏安手里那根发亮的银针……两人之间那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 还有白薇的话,像魔音贯耳,一遍遍地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私会……” “敌特……”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一路跑,一路都在剧烈地天人交战。 一边,是苏安在演习中冷静指挥、枪法如神,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形象。 另一边,是白薇声泪俱下的控诉,和眼前这幅“铁证如山”的画面。 到底该相信谁?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去向张教官报告!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可是……万一呢? 万一白薇说的是真的呢?苏安真的是潜伏进来的敌特,那江言班长……是不是也被她用什么妖术给迷惑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现在去报告,会不会打草惊蛇?苏安那么厉害,万一她狗急跳墙…… 李晓鸽越想越怕,小脸煞白,手脚冰凉。 她不知不觉,已经跑回了那间阴森的隔离室门口。 沉重的铁门,像一头沉默的怪兽,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她看著门上那冰冷的锁孔,犹豫了。 她该进去吗? 进去之后,该怎么跟白薇说? 就在她迟疑不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带著关切的声音。 “李大夫?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脸怎么这么白?出什么事了?” 李晓鸽嚇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 是陈小草。 她正端著一盆刚洗乾净的衣服,准备回宿舍,看到李晓鸽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心地问了一句。 第437章 一场足以毁灭她的风暴 “没……没什么!”李晓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慌乱地摆著手,“我……我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急著上厕所!” 她隨便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说完,不等陈小草再问,就逃也似的转过身,用颤抖的手,將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噠。” 锁开了。 她推开沉重的铁门,几乎是闪身躲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又立刻將门从里面反锁。 门外,陈小草看著她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疑惑地皱了皱眉。 肚子不舒服?跑来隔离室这边干嘛?这边的厕所不是早就锁了吗?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摇了摇头,端著盆子继续往宿舍走去。 而隔离室內。 李晓鸽背靠著冰冷的铁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跑完一个五公里越死。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户上钢筋切割的条纹光影,投射在地上。 白薇还坐在床角,保持著她离开时的姿势,像一尊绝望的雕塑。 听到开门和反锁的声音,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黯淡的眼睛,就那么阴惻惻地看著李晓鸽,像是在黑暗中窥伺猎物的毒蛇。 李晓鸽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铁门上。 “你……”她刚想开口。 白薇的脸上,那股阴森的气息却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无比关切、无比担忧的表情。 她挣扎著从床上挪下来,快步走到李晓鸽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白薇的手,冰冷得像一块冰。 “晓鸽同志!你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担忧,“你看你,脸白得跟纸一样,手也这么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是不是苏安她……她为难你了?!” 她故意將话头引向苏安。 李晓鸽的心臟猛地一抽。 她看著白薇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那句“没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白薇看到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的精光。 她知道,鱼儿,上鉤了。 她立刻换上一副更加恳切、更加担忧的嘴脸,扶著李晓鸽的肩膀,將她引到床边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仰视著她。 “晓鸽,你別怕。”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像带著催眠的力量,“你把我当成你的亲姐姐,有什么事,都跟姐姐说。是不是你刚才去送饭,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 她循循善诱,像一个引导迷途羔羊的神父。 李晓鸽的心理防线,在她的层层诱导下,终於彻底崩溃了。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白薇姐……我……我……”她哽咽著,断断续续地,將刚才在治疗间里看到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江言班长他……他没穿上衣……苏安……苏安她……” “我一进去,他们两个都嚇了一跳……江言班长脸都红了,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我……我害怕……我就跑出来了……” 她说的,都是她亲眼所见的事实。 但在白薇的耳朵里,这些“事实”,经过她脑子的加工和扭曲,就变成了一段活色生香的、足以毁掉任何人的桃色故事。 白薇一边听,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李晓鸽的表情,心里早已乐开了。 苏安啊苏安,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我正愁没有证据,抓不到你的把柄,你倒好,自己把这么大一个把柄,亲手送到了我面前! 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然而,她的脸上,却流露出比李晓鸽更加震惊、更加悲愤、更加痛心疾首的表情。 她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拳头紧紧地攥著,仿佛在极力压抑著巨大的愤怒。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她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他们怎么敢?!在部队里,在医务室里,他们怎么敢做出这种伤风败俗、败坏我们革命队伍风气的事情来!” 她义愤填膺的样子,瞬间就让李晓鸽感觉自己找到了组织,找到了同盟。 原来,白薇姐也跟自己一样,觉得这件事是错的!是天理难容的! “晓鸽!”白薇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重重地按在李晓鸽的肩膀上,眼睛里燃烧著“正义的火焰”,“你现在明白了吧!我没有骗你!苏安这个人,她的心,早就烂了!她根本就不是我们革命队伍里的人!” “一个正派的女同志,会跟一个男人在密室里拉拉扯扯,衣衫不整吗?!” “一个心里光明的革命军人,会被人撞破好事后,嚇得手忙脚乱吗?!” 她每问一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晓告的心上,將她心里对苏安仅存的那点信任和幻想,砸得粉碎。 是啊…… 不像…… 完全不像一个英雄该有的样子。 “白薇姐……”李晓鸽六神无主地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白薇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得意的光芒。 她反手握住李晓鸽的手,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无比严肃。 “怎么办?” “举报!” “晓鸽,这一次,我们有了铁证!人证物证俱在!你就是最好的人证!” 她凑到李晓鸽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两日,你就想办法帮我把纸和笔拿来。我要把苏安和江言的姦情,把她逼死王小丫的真相,把她敌特的身份,所有的一切,全都写下来!” “这一次,我们不是在诬告,我们是在为民除害,是在保卫我们伟大的革命队伍!” “苏安,你的死期,到了!” 第438章 第三次针灸 接下来两日,三號营的气氛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下,暗流涌动。 “魔鬼周”的极限训练仍在继续,每个人都像被榨乾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咸鱼,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两天后,就是决定所有人去留的最终格斗考核。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医务室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世外桃源”。 每日下午固定的时间,苏棠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而江言,则会恰到好处地因“脚踝扭伤需持续观察”而躺在病床上,等待著他的“主治大夫”。 新兵卫生员李晓鸽成了两人完美的挡箭牌。她每天都会在同一时间段,端著饭盒,怀著复杂的心情去给隔离室的白薇送饭。这为苏棠和江言创造了宝贵的、无人打扰的半小时。 今天,是第三次针灸,也是最后一次。 医务室的治疗间里,依旧瀰漫著那股浓烈霸道的正骨水气味。 江言赤著精壮的上身,安静地趴在病床上,后背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像一头蛰伏的猎豹。与前两次的紧张和僵硬不同,此刻的他显得无比放鬆和坦然。 苏棠的手法依旧精准而老练。她没有多余的言语,纤细的手指捏著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消毒,然后精准地刺入江言后颈的穴位。 “有感觉吗?”苏棠一边缓缓捻动著针尾,一边问道。 “有。”江言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的激动,“一股热流,很舒服,比前两次温和多了。现在已经能顺著肩膀,一直流到指尖了。” 他尝试著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五指,那曾经如同梦魘般困扰他的僵硬、麻木和微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充满了力量的掌控感。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末梢神经,都充满了活力。 “你的神经粘连已经被彻底冲开,淤堵的气血也通了。”苏棠平静地陈述著事实,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剩下的,就是靠自身慢慢休养恢復。不过……” 她话锋一转:“后天的格斗考核,你这只手,最好还是別用全力。毕竟刚刚疏通,经络还很脆弱,如果再次过度使用,导致筋膜撕裂,那就麻烦了。” 江言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忘了自己还光著膀子。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苏棠,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惊涛骇浪。 “苏安同志,这……这就好了?”他难以置信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 这只手,曾是他最大的骄傲,也成了他最深的绝望。他找遍了军区最好的医生,得到的答案都是“肌肉疲劳,静养”,可情况却一天比一天糟糕。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脱下这身军装,告別他视为生命的射击事业。 可现在,苏棠,这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农村女兵,仅仅用了三天,三次神乎其技的推拿和针灸,就把他从悬崖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已经不是医术了,这是神跡! “我说过,能治。”苏棠的回答依旧简单,她开始收拾银针,动作不疾不徐。 江言看著她平静的侧脸,心中那股感激、敬佩和震撼,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却只化为一句无比郑重,甚至带著一丝颤抖的承诺。 “苏安同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往后,我江言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认真,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棠擦拭银针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说“又来了”。 江言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窘迫地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只要你有任何需要,上刀山下火-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用不著。”苏棠將银针放回木盒,“你要真想感谢我,后天的格斗考核,就全力以赴,拿个好成绩。別给你自己丟脸,也別给我这个『大夫』丟脸。” “是!保证完成任务!”江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像是在接受命令的士兵。 看著他这副样子,苏棠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依旧冷淡:“行了,把衣服穿上吧,时间差不多了。” “好。”江言如梦初醒,连忙拿起一旁的作训服穿上。 江言穿好衣服,神情有些复杂。 “苏安同志,”最终,他只是郑重地说道,“你的大恩,我记在心里。以后有任何事,只要一句话。” “嗯。”苏棠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她拿起那个装著银针的木盒,转身准备离开。 江言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又叫住了她:“苏安同志,等一下!” “还有事?” 江言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用油纸包著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这个……给你。我……我前两天托我姐从市里寄过来的,大白兔奶。你……你尝尝。” 这个年代,大白兔奶可是稀罕物,逢年过节才捨得买几颗给孩子解馋。 苏棠看著他手里的,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英俊脸庞,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恐怕不是简单的感谢。 她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道:“心意我领了,就不必了。我不喜欢吃甜的。” 说完,她没再给江言任何机会,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阴森的隔离室里。 李晓鸽將最后一份晚饭——一碗菜粥和一个窝窝头,放在白薇面前的桌子上。 “白薇同志,吃饭了。”她的声音很小,带著一丝怯意。 这两天,她就像活在冰火两重天里。 一边,是白薇声泪俱下的控诉,是那“敌特”、“姦情”的可怕指控,是那幅“铁证如山”的衝击性画面。 另一边,是苏安在训练场上冷静沉著的身影,是江言班长对她发自內心的感激和敬重,是高鎧那毫不掩饰的维护。 白薇没有碰那碗粥,她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李晓鸽,声音沙哑地问:“怎么样?想好了吗?” 李晓鸽的身体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我……” 第439章 提交举报信 李晓鸽的身体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我……” “晓鸽!”白薇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什么?你难道忘了你看到的那一幕了吗?他们两个,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医务室里……那跟旧社会的狗男女有什么区別!这种人,配当我们的革命同志吗?” “我怀疑,江言早就被苏安那个狐狸精用妖术给迷住了!成了她的同伙!” “你想想,王小丫是怎么死的?就是因为撞破了他们的姦情,被他们杀人灭口了!现在,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在医务室里苟合!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你了?你也是知情人!” 白薇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李晓告的心上。 “不……不会的……”李晓鸽嚇得脸色惨白,连连摇头。 “怎么不会?”白薇冷笑一声,“你太天真了!对於敌特来说,任何知道他们秘密的人,都是必须清除的障碍!晓鸽,现在不是你帮不帮我的问题,是你怎么自救的问题!” 她看到李晓鸽已经被嚇得六神无主,知道火候到了。 她放缓了语气,拉住李晓鸽冰冷的手,用一种语重心长的、仿佛为她著想的口气说:“晓鸽,姐姐不会害你。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帮我!帮我把这封举报信送上去!只要上级领导开始调查,苏安的阴谋就会败露,你就是揭发敌特的功臣!到时候,谁还敢动你?” “我……”李晓鸽的嘴唇哆嗦著,內心在剧烈地天人交战。 违反纪律,私递信件,她会受到处分。 可如果白薇说的是真的……知情不报,那就是包庇敌特,是国家的罪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好……”终於,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白薇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她迅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布包著、厚厚的一叠信纸,塞到了李晓鸽的手里。 那叠信纸,沉甸甸的,像是攥著一块烙铁。 “这是我这两天写的,我把苏安所有的罪行,她怎么逼死王小丫,她怎么跟江言通姦,她怎么可能是敌特……所有的一切,都写在里面了!”白薇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蛊惑,“你把它,亲自交到行政楼,交给秦教官!或者雷教官也行!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们手上!” “为什么……要交给秦教官?”李晓鸽下意识地问。秦教官那张脸,光是想一想,她都觉得腿软。 “因为秦教官是从京城来的,跟咱们营里的人都没有瓜葛,他最是铁面无私,绝对不会被苏安蒙蔽!”白薇早就想好了说辞,“你交给他,他一定会为我们做主,还王小丫一个公道,也还我一个清白!” “好……我知道了。”李晓鸽机械地点了点头,將那叠信纸紧紧揣进怀里,像是揣著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她不敢再多待一秒,逃也似的衝出了隔离室。 李晓鸽怀里揣著那叠厚厚的信纸,心臟“咚咚咚”地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信纸隔著一层薄薄的作训服,烙得她胸口火辣辣地疼。 她不敢走大路,专门挑著营区里偏僻的小道,低著头,脚步匆匆,像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行政楼就在不远处,那栋三层的小白楼,在平日里看来是那么普通,此刻在李晓鸽眼里,却像一头张著血盆大口的猛兽。 她每往前走一步,腿肚子都软一分。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边,是白薇那双充满血丝、期盼又绝望的眼睛,和那句“你是在保卫我们伟大的祖国”。 另一边,是秦野教官那张冷得像冰山一样的脸,和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眼眸。 她真的要把这封信交上去吗? 交上去,苏安会怎么样?江言班长会怎么样? 如果……如果白薇说的是假的,那自己……岂不就成了诬告陷害战斗英雄的千古罪人? 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李晓鸽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巨大的矛盾撕裂了。 她走到行政楼前的一棵大树下,停住了脚步,靠著粗糙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要不……算了吧? 把信毁了,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嚇得打了个哆嗦。 不行! 如果苏安真的是敌特,自己今天退缩了,那將来要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自己就是帮凶!要被枪毙的! 李晓鸽越想越怕,小脸煞白。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天大的决定。 是为了王小丫,为了白薇,也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革命队伍的纯洁! 她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重新挺起胸膛,迈开步子,朝行政楼的大门走去。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怀里的信纸仿佛有千斤重。 一步,两步…… 就在她马上要踏上行政楼台阶的时候,一个清冷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站住。” 仅仅两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李晓鸽耳边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个声音……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是秦教官! 李晓鸽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来。 秦野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穿著一身笔挺的作训服,身姿如松,面沉如水。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像一个沉默的猎人,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將李晓鸽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秦……秦教官……”李晓鸽的嘴唇哆嗦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秦野没有说话,只是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落在泥地上,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在李晓鸽的心坎上…… 第440章 秦野的心思 李晓鸽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行政楼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秦野在她面前站定,他很高,投下的阴影將她完全覆盖。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 “怀里,藏了什么?”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没什么……”李晓鸽慌乱地摆著手,身体紧紧地贴著墙,试图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去掩盖怀里那要命的东西。 秦野的目光,落在了她胸口那块明显凸起的地方。 “拿出来。”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命令意味,却让李晓告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小鸡,所有的挣扎和偽装,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我……”她支吾了半天,眼圈一红,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不是不想说,是嚇得说不出来。 秦野看著她这副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丝毫的心软,只是伸出了手,摊在她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动作很简单,却带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压迫力。 李晓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在巨大的恐惧和压力下,她颤抖著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叠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信纸,递了过去。 当信纸离开身体的剎那,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秦野接过了信。 他没有立刻看,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李晓鸽,直到看得她浑身发毛,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让你送的?”他问道。 “是……是白薇同志……”李晓鸽不敢有丝毫隱瞒,竹筒倒豆子般地全说了出来。 秦野的目光,终於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手里的那叠信纸上。 信封都没有,就是一叠厚厚的稿纸,用一根草绳潦草地捆著。 他解开草绳,展开了第一页。 一行用红色钢笔水写的、歪歪扭扭却又力透纸背的大字,悍然映入眼帘。 “实名血泪举报!三號营女兵苏安、男兵江言,败坏军纪,私通乱搞,逼死人命!疑是潜伏敌特,请求组织严查!”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秦野的瞳孔一缩。 他继续往下看。 信里的內容,比他想像的更加骯脏,更加恶毒。 白薇用一种极其煽动和富有想像力的笔触,“详细”描述了苏安是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色,勾引江言的;又是如何被王小丫撞破“姦情”,从而对王小丫威逼利诱,最终导致其精神崩溃、自杀身亡的。 信里,甚至还提到了苏安与江言在医务室“赤身裸体、行苟且之事”,被卫生员李晓鸽当场撞破的“铁证” 当看到这里时,秦野的眼神,已经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时间每过一秒,周围的空气就仿佛冷一分。 秦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李晓鸽却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那是一种比冬日寒风更刺骨,比西伯利亚冰原更冷冽的杀意。 李晓鸽嚇得牙齿都在打颤,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信件的后半部分,白薇话锋一转,开始疯狂攻击苏安的“来歷不明”。 “……一个普通的农村孤女,为何枪法如神?为何懂那些闻所未闻的『邪门歪道』?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內,就將江言、高鎧这些兵王和天才玩弄於股掌之间?这正常吗?这不正常!” “我,白薇,以一个革命战士的党性担保,我严重怀疑,这个苏安,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人!她是敌人派来的特务!她之前立下的所有功劳,都是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是为了往上爬,窃取我们更多的军事机密!” 看到这里,秦野的呼吸,几乎都停滯了。 他知道白薇恨苏安,却没想到,她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不是嫉妒和报復了,她要把苏安,彻底打入万劫不復的地狱! 然而,最让秦野周身杀气瞬间暴涨到顶点的,是信件的最后一段。 白薇在信里,提到了高鎧。 “……据我亲眼所见,苏安此人水性杨,毫无廉耻之心!她不仅与江言勾勾搭搭,甚至连我们营里的其他男兵,她也不放过!就在王小丫死前不久,我曾亲眼目睹,苏安在深夜两点,鬼鬼祟祟地溜出宿舍,在后山小树林里,与一个高大的男人私会!那男人动作亲昵地抚摸她的头,两人举止完全超出正常战友关係!” “虽然我没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但根据身形和近期高鎧对苏安的『特殊关照』来看,我敢断定,那个与苏安在深夜私会,秽乱军营的『姦夫』,就是我们的营的士兵高鎧。” 一股暴戾嗜血的杀意,如同火山爆发,从秦野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他甚至真的动了杀心。 他死死地攥著那叠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虬的怒龙。 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强行將那股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杀意,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暴戾和杀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看著面前已经嚇得快要晕过去的李晓鸽,声音平稳得可怕。 “这封信,还有谁知道?” “没……没有了……”李晓鸽哆嗦著回答,“就……就白薇同志和我……” “很好。”秦野点了点头。 他將那叠淬满了剧毒的信纸,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然后,他看著李晓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今天的事情,你没有看到我,我也没有看到你。这封信,你已经『亲手』交到了行政楼。回去告诉白薇,就说你已经完成了任务。剩下的事情,组织上会『严肃处理』。明白吗?” “明……明白了……”李晓鸽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只能下意识地连连点头。 她似乎隱隱感觉到,事情的走向,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来…… 第441章 深夜,杜鹃叫三声 “走吧。”秦野对著李晓鸽摆了摆手手。 秦野的声音不高,却像带著冰碴子,让李晓鸽的骨头缝里都往外冒著寒气。 她如蒙大赦地跑了,那背影仓惶得像只被猎鹰盯上的兔子,一秒钟都不敢多停留。 秦野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静静地看著李晓鸽消失在营房的拐角,直到那抹慌乱的绿色彻底不见。 他才缓缓地转过身,迈步走向那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的行政楼。 …… 夜,深了。 三號营的宿舍区,彻底陷入了一片沉寂。 白日的喧囂与汗水,都被浓重的夜色所吞没。 远处,巡逻哨兵的胶鞋踩在沙土地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沙沙”声,草丛里的秋虫不知疲倦地鸣叫著,给这死寂的夜晚,平添了几分聒噪的淒清。 女生宿舍里。 姑娘们在经歷了一整天惨无人道的极限训练后,一个个都睡得像死猪一样,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惫,灵魂早已沉入了梦乡的最深处。就算是现在外面打雷,恐怕也惊不醒她们。 苏棠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悠长,从外表看,她似乎比任何人睡得都沉。 月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让她那张经过偽装、略显粗糙的脸庞,也多了一丝静謐的美感。 但实际上,她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到上铺刘兰娣轻微的鼾声,能分辨出陈小草在梦话里嘟囔著什么,甚至能感知到空气中尘埃的流动。 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復盘著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切的起点,是三天前,在医务室。 她为江言治疗,李晓鸽闯了进来。 苏棠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李晓鸽当时那张煞白、惊恐又带著几分古怪的脸。 紧接著,是第二天傍晚,陈小草无意中的一句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时,陈小草端著饭盆,一边大口扒拉著饭,一边小声跟她和刘兰娣八卦:“哎,你们说奇不奇怪,昨天我从水房回来,路过隔离室,看见卫生员李晓鸽从里面出来,那脸白的,跟见了鬼似的,我喊她一声,她嚇得差点跳起来,然后就钻进隔离室把门反锁了,跟后面有狼撵她一样。” 当时苏棠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將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现在,这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她的脑海中,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李晓鸽撞破了她和江言在治疗。 李晓鸽惊慌失措地跑了,跑去了白薇的隔离室。 一个单纯、胆小、正义感爆棚,又被白薇矇骗的卫生员。 一个被逼入绝境、恨她入骨、擅长顛倒黑白、煽动人心的白薇。 当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就在苏棠冷静地推演著后续的每一种可能性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声音,穿透了窗户,传入了她的耳中。 “布穀……布穀……布穀……” 是杜鹃的叫声。 宿舍里的其他人依旧睡得香甜,对这深夜的鸟鸣毫无反应。在她们听来,这或许只是山林里一只发情的野鸟。 但苏棠的眼睫,却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鸟叫。 这是她和秦野之间,早就约定好的紧急联络暗號。 三声短促的“布穀”,代表——有紧急情况,立刻见面。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她迅速而无声地穿好作训服。 她侧耳倾听了一下宿舍內的动静,確认所有人都还在梦乡。然后,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落地无声,绕开那些可能会发出声响的杂物,来到了门边。 她闪身而出,又用同样的手法,將门从外面重新关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夜风清冷,带著山林独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苏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种种猜测,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营房后浓重的阴影里。 苏棠如同一只最敏捷的猎豹,避开了所有巡逻队的路线,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赶到了两人定下的目的地。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野背对著她,站在一块巨石上,穿著一身笔挺的作训服,身姿如松。清冷的月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著一股与这夜色融为一体的孤高与冷峻。 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到来,缓缓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但空气中那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紧张感,却在瞬间消弭於无形。 苏棠快步走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出什么事了?” 秦野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將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慄。 “冷不冷?”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说正事。”苏棠轻轻一躲。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有什么事情超出了她的掌控。 秦野看著她故作镇定的模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从自己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叠东西。 那是一叠被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稿纸,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顏色。 “有样东西,你得看看。”他將那叠纸,递到了苏棠面前。 苏棠的心,又往下一沉。她接过那叠纸,触手的感觉有些潮湿,还带著一丝淡淡的汗味,似乎是从某个人的怀里掏出来的。 她展开了稿纸。 第一页,一行用红色钢笔水写的、歪歪扭扭却又力透纸背的大字,悍然映入眼帘。 “实名血泪举报!三號营女兵苏安、男兵高鎧,败坏军纪,私通乱搞,逼死人命!疑是潜伏敌特,请求组织严查!” 每一个字,都像是蘸著血和怨毒写成的,疯狂而狰狞。 苏棠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442章 小丫,你好好看著 苏棠面无表情地翻开了第二页。 信里的內容,比她想像的更加骯脏,更加恶毒。白薇用一种极其煽动和富有想像力的笔触,字里行间,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因为发现了真相、试图为王小丫伸张正义,而被苏安和高鎧联手打压、迫害的“受害者”形象。 看到这里,苏棠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好,好得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了。这是要把她往死里整。 苏棠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翻页的手指依旧稳定。 苏棠沉默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秦野,眼神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月光下,秦野的脸一半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他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气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结冰了。 苏棠忽然有点想笑。 她晃了晃手里的信纸,挑了挑眉:“秦教官,人家举报水性杨,你怎么看?” 秦野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叠信纸。他的动作有些粗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攥著那叠纸,闭上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著,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再次睁开眼。 “她找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苏棠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因信件內容而起的滔天怒火,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几分。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动了杀心。 “生气了?”苏棠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气我给你戴了顶绿帽子?” 秦野的脸色更黑了。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著强烈的压迫感,几乎將苏棠整个笼罩。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著自己。 “苏棠。”他的声音危险而沙哑,“你是不是觉得,这很好笑?” “不好笑吗?”苏棠迎著他危险的目光,不退反进,“我倒是觉得,白薇挺有想像力的。只是可惜,她猜错了男主角。” 秦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捏著她下巴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还敢说!”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他真想撬开这个女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在这里调侃他! 苏棠看著他气得快要冒烟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覆上他捏著自己下巴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好了,不逗你了。”她的声音软了下来,“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吸进自己的眼底。他鬆开手,周身那股骇人的气势也缓缓收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封信,我截下来了。”他沉声道,“我让李晓鸽回去告诉白薇,信已经交到了行政楼,组织上会『严肃处理』。” “嗯。”苏棠点了点头,“让她在希望的顶峰,再掉下来,会更痛。” “那你呢?”秦野的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想怎么做?” 苏棠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匕首。 “我?”她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不带丝毫温度,“我要她身败名裂。我要她为小丫的死,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我要她在全营人面前,被我一寸一寸地,碾碎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野静静地听著,眼底非但没有一丝不忍,反而流露出一抹激赏。 这才是他的女人。 睚眥必报。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看著苏棠,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你搭个台子。”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面前的男人。月光下,他的轮廓分明,眼神坚定。他没有说一句“我帮你”,也没有说“我来解决”,而是说,“我给你搭个台子”。 他把復仇的主动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她的手上。他选择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为她扫清所有的障碍,然后,让她亲手,去斩下仇人的头颅。 这种信任,这种默契,这种深入骨髓的理解……远比任何一句“我爱你”更让苏棠动容。 “好。” 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为了这一个字。 秦野將那封淬了毒的信,重新递还给她。 “这个,你留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也许用得上。” 苏棠接过信,仔细地折好,贴身放进了怀里。那冰冷的纸张,烙得她胸口发烫。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秦野看了一眼远处巡逻队的手电光,“別被人发现。” “嗯。” 苏棠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秦野又叫住了她。 苏棠回头。 秦野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將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的怀抱坚硬而温暖,带著一股凛冽的、独属於他的气息。苏棠的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棠棠。”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厉害,“保护好自己。” “別让我……担心。” 说完,他便鬆开了她,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苏棠站在原地,怔了片刻。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和那依旧能感受到他怀抱温度的肩膀。 良久,她才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如同一只夜行的灵猫,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宿舍。 重新躺回冰冷的床铺上,苏棠再无睡意。 她睁著眼,看著窗外那轮清冷的、高悬於夜空之上的明月,怀里那封信纸的轮廓,清晰地硌著她的身体。 她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但在那死水的深处,却有无尽的杀意在翻涌、在沸腾。 小丫…… 你看到了吗? 那个逼死你的凶手,现在正做著美梦,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那些看轻你、嘲笑你、冤枉你的人,也都睡得安稳。 他们都以为,这件事,会隨著你的死亡,而画上句號。 但他们不知道。 姐姐对自己发过誓,一定会为你討回公道。 现在,时机到了。 小丫,你好好看著。 第443章 申请归队 格斗考核的前两日,三號营的气氛诡异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看似平静,水面下却翻涌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白薇主动通过卫生员李晓鸽,向女兵队负责人张若冰教官递交了申请——她身体已经完全康復,请求即刻归队,恢復所有训练,以最好的状態迎接两天后的最终格斗考核。 张若冰接到申请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亲自去隔离室看了白薇,那个前几天还状若疯魔、看谁都像鬼的女人。 此刻正坐在床边,脸色虽然因为缺少日晒而显得有些病態的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甚至带著一种亢奋的、不正常的狂热。 “白薇同志,你的精神状態……真的適合归队吗?”张若冰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她忘不了那天晚上白薇指著床底尖叫的样子,也忘不了她在医务室里对著空气拳打脚踢的疯癲。 “报告张教官!我非常適合!”白薇“噌”地一下站起来,身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像是要证明什么。 “前些天是我糊涂了,做了噩梦,又受了点刺激,给组织添麻烦了。经过这两天的隔离反省,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是一名革命战士,不能因为一点点心理上的小问题就倒下!我请求组织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白薇,还是那个能打敢拼的战士!” 她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正气凛然,仿佛之前那个喊著“有鬼”的人根本不是她。 张若冰被她这副样子搞得有点拿不准,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拿著申请找到了雷宽的办公室。 “让她归队?胡闹!”雷宽一拍桌子,吹鬍子瞪眼,“她那个精神状態,归队了是上场格斗还是上场发疯?驳回!” 张若冰也觉得不妥:“我也这么想,但她態度很坚决,而且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我怕……” 办公室的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秦野,头也没抬地开了口。 “让她归队。”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雷宽和张若冰同时看了过去。 雷宽皱眉:“秦教官,你不知道她前几天……” “知道。”秦野终於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心病还需心药医。把她关在隔离室,胡思乱想,只会越来越糟。让她回到集体,回到高强度的训练中,把精力都耗尽,反而可能对她的恢復有好处。”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而且,格斗考核在即,让她参加,也是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她真的恢復了,对三號营也是好事。如果没恢復……正好依规淘汰。”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雷宽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最终一挥手:“行吧!就按秦教官说的办!张若冰,你去通知她,明天归队!” …… 於是,在第二天清晨,当紧急集合的哨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时,整个三號营都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个据说被苏安的“妖术”和王小丫的“鬼魂”折磨得不成人形、已经被单独隔离的白薇。 竟然穿著一身乾净整洁的作训服,好好地站在了队列里。 她瘦了许多,眼下掛著浓重的黑眼圈,但这非但没有让她显得憔悴,反而给她那张脸增添了几分神经质的亢奋。 她下巴微抬,嘴角甚至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诡异的笑意,眼神频频地、充满期待地瞟向不远处的行政楼方向。 她在等。 等著那扇门被推开,等著秦教官或者雷教官带著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走出来,径直走到苏安面前,用冰冷的手銬,銬住那双“骯脏”的手。 她已经把那封凝聚了她所有怨毒和希望的举报信,通过李晓鸽那只“天真的小白鸽”,亲手送到了秦教官的手上。 那可是从京城来的,铁面无私的秦教官!他看到了信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內容,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苏安万劫不復! 白薇几乎能想像到,秦教官看到信时那雷霆震怒的表情,脑海中,甚至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了那副画面:苏安被从队列里拖出来,满脸震惊与不信。 而自己,则在全营或敬佩或感激的目光中,昂首挺胸,洗刷所有冤屈。 秦教官一定会立刻下令彻查! 所以,今天,就是苏安的末日! “天吶,那不是白薇吗?”一个男兵失声低呼。 “她怎么出来了?不是说疯了吗?” “你看她那样子,笑得瘮人,不会是还没好吧?” 周围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白薇却充耳不闻。 她沉浸在自己即將大仇得报的幻想里,甚至觉得那些窃窃私语都是对失败者的哀鸣。 队列里,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陈小草和刘兰娣下意识地往苏安身边靠了靠,像是两只护著鸡崽的老母鸡,警惕地看著白薇。 “苏安姐……她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陈小草攥紧了拳头,声音都在发颤,“前脚还跟个疯子一样,现在这表情,反倒跟要过年似的,太嚇人了!” 苏棠的视线从白薇身上一扫而过,她当然知道白薇在等什么。 就在这全营各怀心思的诡异氛围中,秦野的身影,出现在了操场的高台上。 他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军服,身姿如松,面沉如水。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所有议论声瞬间消失,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白薇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他要当眾宣布了!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一股尖锐的刺痛传来,却让她感到无比的清醒与快意。 第444章 为什么还不动手 白薇已经准备好了,秦教官宣布逮捕苏安的那一刻。 然而,秦野只是冷冷地开口:“全体都有!五公里武装越野,现在开始!” 说完,他便转过身,再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白薇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怎么会? 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晨曦微露,三號营的士兵们背著沉重的行囊,迈著沉重的步伐,开始了新一天的“魔鬼”训练。 队伍的最前方,秦野像一尊行走的冰山,不时发出简短而冰冷的命令,纠正著士兵们的动作。 “张奎!腰挺起来!没吃饭吗!” “李四!步子迈开!想绣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让被点到名的人激灵灵打个冷颤,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白薇混在队伍里,一颗心七上八下,早已没了刚出场时的亢奋。 怎么回事? 为什么秦教官只字不提举报信的事? 难道是……证据还不够?需要暗中调查? 白薇强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秦教官是什么人? 那是从京城来的大领导,办案子肯定讲究人赃並获,绝不会像雷宽他们那么草率。 他现在不动声色,就是在麻痹苏安那个贱人!等他掌握了所有证据,就会雷霆一击! 想到这里,白薇的心又安定了几分。 她开始仔仔细细地观察秦野,试图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找出针对苏安的蛛丝马跡。 可一上午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安没有被带走调查,没有被隔离审查,甚至连被单独叫去问话都没有。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训练,照常和她那两个跟屁虫有说有笑。 这让白薇心里那团火热的期待,慢慢冷却,变成了挥之不去的焦虑。 为什么?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道是秦教官城府太深,不想打草惊蛇? 还是说……那封信,根本没起到作用? 午休的哨声响起,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白薇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封信,那封决定了她和苏安命运的信。 她必须去確认一下! 食堂里人声鼎沸,混合著饭菜的香气和汗水的味道。 所有人都发现今天的白薇很不对劲。 她端著一个盛著半个窝窝头和几根咸菜的饭盆,眼神却直勾勾地在人群里搜索著什么,那神情,活像一个丟了魂的。 “你看白薇,魔怔了吧?” “可不是,早上还好好的,现在跟个游魂似的。” “估计是疯病又犯了,一阵一阵的。” 这些议论,白薇听不见,也不在乎。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標——正在饭堂独自吃饭的李晓鸽。 白薇深吸一口气,端著饭盆,径直走了过去。 “晓鸽。”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和善。 正在埋头喝粥的李晓鸽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差点把手里的勺子都给扔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到白薇那张带著诡异笑容的脸,嚇得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两天,她就像活在噩梦里。 那天,她把信揣在怀里,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行政楼下,却被从天而降的秦教官逮了个正著。 她永远也忘不了秦教官当时的眼神,那是一种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冽的眼神,仿佛能將人的灵魂都冻结。 她更忘不了秦教官最后说的话。 “今天的事情,你没有看到我,我也没有看到你。这封信,你已经『亲手』交到了行政楼。回去告诉白薇,就说你已经完成了任务。剩下的事情,组织上会『严肃处理』。明白吗?” 她有种预感,感觉自己捲入了一场根本无法想像的恐怖漩涡里。 白薇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兵,实则城府极深。 而她,一个天真的被当枪使了的小卒子,隨时都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 所以,当白薇再次找到她时,她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白……白薇同志。”李晓鸽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你找我……有事吗?” “晓鸽,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白薇故作关心地问,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靠得很近,“是不是这两天累著了?” 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皂味,混杂著一种偏执的气息,让李晓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我没事。”李晓鸽端起饭盆,就想站起来,“我吃饱了,我先走了。” “哎,別走啊!”白薇一把按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我话还没说完呢。晓鸽,姐姐就是想问问你,那封信……你送到了吧?” 李晓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感觉白薇按住自己的那只手,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刺痛。 她想起了秦教官那冰冷的警告。 她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说! “我……我……”她支吾了半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白薇见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声音也沉了下来:“李晓鸽,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诉我,信呢?你是不是没送?” “我送了!我送了!” 巨大的恐惧让李晓告终於说了出来。她猛地甩开白薇的手,像是要甩掉什么瘟疫一样,连连后退。 “我亲手交到行政楼了!我交了!”她语无伦次地喊著,声音里带著哭腔,“你別再来找我了!求求你了!別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饭盆都不要了,转身就跑,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仓皇地逃出了食堂。 白薇僵在原地,端著那个只盛著半个窝窝头的饭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晓鸽那句“我亲手交到行政楼了”,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她坠入了更深的冰窖。 如果信真的交上去了,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为什么秦教官无动於衷? 为什么苏安安然无恙? 为什么李晓鸽会怕成那个样子?她那句“別再来找我了”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在白薇的脑子里疯狂搅动。 “哟,这不是白薇同志吗?怎么不吃饭啊?” 一个戏謔的声音响起。 白薇机械地转过头,看到高鎧和李四那桌,几个男兵正毫不掩饰地对著她指指点点。 李四咧著嘴,笑得尤其大声:“怎么?明儿就是最终考核了,是不是又在琢磨著让谁给你『活血化瘀』呢?我跟你说,上次苏安给她整的那个『气球疗法』就不错,明天考核的时候,要不你再给我们表演一个?” “哈哈哈哈!” 整个食堂,爆发出哄堂大笑。 “活血化瘀”、“气球疗法”,这两个词,已经成了白薇身上撕不掉的標籤,成了全营人尽皆知的笑柄。 这些刺耳的笑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白薇的耳朵里,扎进她的心里。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血液“轰”的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 …… 第445章 格斗考核日(修改后) 白薇端著饭盆,僵硬地坐在那里,饭盆里只有半个乾瘪的窝窝头和几根蔫了吧唧的咸菜。 她不是不想吃,而是根本咽不下去。 她死死地咬著后槽牙,牙齦都咬出了血腥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著最后一丝理智。 忍住!白薇!一定要忍住! 她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咆哮。 让他们笑!让他们现在尽情地笑吧!这些愚蠢的、短视的蠢货!他们根本不知道,一场足以顛覆整个三號营的风暴,即將来临! 他们以为我白薇被打倒了?他们以为我成了笑柄? 可笑! 这只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封凝聚了她所有心血和怨毒的举报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她的血写成的。 那封信,此时此刻,一定已经静静地躺在了秦教官的办公桌上。 以秦教官那铁面无私、嫉恶如仇的性格,看到信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內容——苏安与高鎧私通乱搞、败坏军纪、逼死王小丫、甚至有敌特嫌疑——他怎么可能无动於衷? 他现在之所以没有动手,一定是在走流程!是在秘密搜集更確凿的证据! 对!一定是这样! 像苏安这种“大鱼”,组织上肯定要做到人赃並获,一击致命! 明天!最迟明天早上! 她白薇,將作为揭发罪恶的英雄,洗刷所有的冤屈和耻辱,在所有人敬佩和仰望的目光中,重新站上巔峰! 想到这里,白薇胸中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怒火,竟被这种病態的、疯狂的幻想给强行压了下去。 她甚至觉得,此刻这些人的嘲笑,都变得不那么刺耳了。 笑吧,尽情地笑吧。 你们现在笑得有多大声,明天,你们的下巴就会掉得有多厉害! 白薇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那一桌。 苏安正安静地吃著饭。 陈小草和刘兰娣像两个护卫一样坐在她两边,小声地说著话,气氛融洽而温暖。 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囂和恶意,都与她无关。 白薇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怨毒。 装!你继续给我装! 我看你明天还能不能吃得下饭…… …… 黎明前的黑暗,被一声尖锐的紧急集合哨撕裂。 三號营残存的五十四名学员,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在三分钟內从各自的床铺弹射而出,冲向了灯火通明的训练场。 男兵四十五人,女兵九人。 这是经过一轮又一轮血腥淘汰后,剩下的全部“倖存者”。 凛冽的晨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所有人都站得笔直,但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抖的眼睫,暴露了他们內心的极度紧张。 今天是最终考核日。 是决定他们去留的最后审判。 整个训练场瀰漫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连空气都凝固了。 “噠、噠、噠……”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高台方向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秦野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依旧穿著那身笔挺的军服,身姿如松,面沉如水。清晨的冷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頜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漠然地扫过下方一张张紧张的脸。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滯了。 “今天是魔鬼周的最后一天。” 秦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冰冷和威严。 “最后的考核项目——无限制格斗。” “无限制”三个字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细微的倒吸冷气声。这意味著,除了不能使用武器,任何招数,任何手段,都是被允许的。 这是最原始、最残酷的丛林法则。 “规则很简单。”秦野的目光缓缓移动,像鹰隼在审视自己的猎物,“所有人抽籤,进行两两对决。胜者,积三分。平局,积一分。败者,零分。” “一共进行三轮循环赛。三轮过后,总积分排名前十的学员,留下。其余人……” 他微微一顿,吐出了最冰冷的裁决。 “全部淘汰,打回原部队。”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五十四名学员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四十四个人,要被淘汰! 只有十个人能留下! 这已经不是考核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爭!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所有人都从头凉到了脚。 苏棠站在队列中,微微垂著眼瞼,平静地感受著周围瞬间变得粗重、混乱的呼吸声。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陈小草和刘兰娣,身体已经僵硬得像两块石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也能感觉到,不远处,高鎧那帮警队出身的男兵,一个个攥紧了拳头,眼神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而江言,依旧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形笔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微微绷紧的后颈线条,昭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静。 如果说此刻的三號营是一锅即將被煮沸的冷水,那白薇就是锅底最先冒出的那个滚烫气泡。 她完全没有其他人的紧张和恐惧,恰恰相反,她正处於一种极度亢奋、近乎病態的狂热之中。 这套规则,对那些弱者来说是地狱,但对她这种格斗好手来说,简直是天堂! 至於苏安那个弱不禁风只会投机取巧的女人,她最好的结果,就是在第一轮就被某个男兵打得半死,然后被活活踩成一滩烂泥! 如果她运气好,第一轮没被淘汰,那更好! 那自己就有机会,当著全营的面,亲自挑战她!然后一拳一脚,把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所有屈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让她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求饶! 这比直接逮捕她,要解恨一万倍! 她再看向苏安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怜悯和快意。 秦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白薇的幻想。 “现在,开始抽籤!” 一个勤务兵捧著一个红色的抽籤箱,走到了队伍前面。 “按队列顺序,依次上前!” 第一轮抽籤,正式开始。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上前抽籤的人,都像是去决定自己命运的赌徒,脸色凝重。 “一號,对阵,十七號!” “二號,对阵,三十三號!” …… 白薇排在女兵队伍的第一个。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迈步上前。 她將手伸进抽籤箱,隨意地抓了一个纸团。 展开。 ——对手:二十八號。 白薇的目光在男兵队列里迅速扫过。 当她看到那个叫“孙明”的男兵,在听到“二十八號”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时,她笑了。 孙明,全营出了名的体能困难户,格斗更是弱得不堪一击。 真是……天都在帮我! 白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很快,抽籤继续。 “……四號,苏安,对阵,四十二號!” “四十二號是谁?” “是王虎!外號『黑熊』的那个!” “我的天!就是那个能一个人扛著圆木跑五公里的猛人?” “苏安这运气也太差了吧?她那小身板,碰上王虎,不是一拳就没了吗?”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陈小草和刘兰娣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们俩紧张地攥著苏棠的胳膊。 苏棠安抚地拍了拍她们的手背,示意她们安心。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那个叫王虎的男兵身上。 那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此刻,王虎也正看著她,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轻视,仿佛在看一只隨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不远处的白薇,看到这一幕,几乎要笑出声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都不用自己动手,这个叫王虎的就能把苏安给废了! 等她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秦教官再宣布她的罪行……那场面,该有多精彩啊! 另一边,高鎧的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后的一个警队兄弟忍不住低声道:“鎧哥,苏安老师这……这能行吗?对方可是王虎啊!” 高鎧没有说话,只是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知道苏棠的厉害,但他更知道王虎的力量有多恐怖。那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蛮力。苏棠的技巧再精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能奏效吗? 他心里,第一次没底了。 只有江言,在看到苏棠的对手是王虎时,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忧,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他想起了上次苏棠对战白薇时的场景。 所有人都以为是侥倖。 但他不信。 那刁钻的角度,那精准的打击,那对人体弱点了如指掌的攻击……绝不是侥倖。 今天,面对力量型的王虎,她又会怎么“侥倖”呢? 他很期待。 “第一组!白薇,对阵,孙明!上场!” 雷宽教官的吼声,拉开了格斗考核的序幕。 白薇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大步走进了用白石灰画出的格斗圈內。 她要用一场最酣畅淋漓的胜利,来为今天这场“审判大戏”,拉开一个完美的序幕! 格斗圈內,白薇和那个叫孙明的男兵相对而立。 孙明本就瘦弱,此刻在白薇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注视下,更是嚇得两腿发软,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在哆嗦。 “开……开始!” 隨著雷宽一声令下,孙明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白薇动了。 她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向前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她没有使用任何標准的格斗起手式,而是选择了最阴狠、最毒辣的攻击方式。 一个迅猛的低扫,不是扫向孙明的小腿,而是直奔他的脚踝关节! 孙明“啊”地一声惨叫,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白薇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 在孙明倒地的瞬间,她屈起膝盖,携带者全身的重量,狠狠地顶向了他的小腹! “呕——” 孙明疼得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连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流。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白薇这股不要命的疯劲给嚇住了。 这哪里是切磋?这分明是往死里打! “我认输!我认输!”孙明躺在地上,蜷缩著身体,一边惨叫一边拼命地拍打著地面。 白薇却仿佛没听见。 她站在孙明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她需要发泄! 发泄这些天所受的所有屈辱!发泄王小丫那个死人带给她的恐惧! 她一把揪住孙明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拖起来半个身子,扬起手,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颤。 “住手!”高台上的雷宽终於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暴喝。 白薇的动作一僵,理智稍稍回笼。她看了一眼地上已经疼得快要昏过去的孙明,又看了一眼高台上脸色铁青的雷宽和面无表情的秦野。 她猛地鬆开手,任由孙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在大部分学员看来,白薇刚刚经歷了战友自杀、被关禁闭等一系列打击,精神状態不稳定,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似乎……也情有可原。 “医务兵!把他抬下去!”雷宽黑著脸吼道。 两个医务兵赶紧跑上场,用担架將半死不活的孙明抬走了。 “白薇,胜!积三分!” 儘管心中不爽,但规则就是规则,雷宽只能宣布了结果。 白薇听到宣判,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她甚至还对著台上的秦野,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坚强勇敢的表情。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苏棠。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实力!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全场譁然。 “这白薇是疯了吧?下手也太狠了!” “可不是,孙明也太倒霉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確实挺能打的。“ 议论声中,苏棠和王虎走进了格斗圈。 巨大的体型差异,让这场对决看起来像是一场成人与孩童的游戏,充满了荒诞感。 陈小草和刘兰娣在场下急得快哭了,双手合十,不停地为苏棠祈祷。 高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內,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第二组!苏安,对阵,王虎!开始!” …… 第446章 一屁股就能坐死 苏棠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一张张或同情、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脸,最终落在了那个从男兵队列里走出来的壮汉身上。 王虎,身高接近一米九,浑身的肌肉疙疙瘩瘩地虬结在一起,把作训服撑得满满当当。 他走起路来,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像一头真正的黑熊。 此刻,他也正看著苏棠,咧著一张大嘴,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和轻视。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可以隨手捏死的蚂蚁。 “苏安同志,你可站稳了啊,別待会儿我一不小心,把你给吹飞了。”王虎开口,引得他身后那帮男兵发出一阵鬨笑。 不远处的白薇,看到这一幕,积压在心口的鬱气一扫而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几乎要笑出声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本来还盘算著,如果苏安运气好,第一轮能侥倖胜出,自己就想办法在第二轮或者第三轮挑战她,亲手把她废了。 现在看来,根本用不著自己动手了! 这个叫王虎的,简直就是老天爷派来帮自己出气的!就苏安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被王虎那砂锅大的拳头来上一下,估计得在床上躺到集训结束! 另一边,高鎧的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身后的李四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道:“鎧哥,苏老师这……这能行吗?对方可是王虎啊!那傢伙皮糙肉厚,抗击打能力是全营出了名的,苏老师那些技巧,怕是……怕是打不透他的防啊!” 高鎧没有说话,一双拳头却捏得咯吱作响。 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理智告诉他,苏老师的格斗术神鬼莫测,专攻人体弱点,绝不能用常理揣度。上次打白薇,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情感上,他看著场中那悬殊得令人绝望的体型对比,心臟就像被一只大锤反覆捶打。 王虎的力量太恐怖了,那是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蛮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真的还能奏效吗?他心里,第一次没底了。 江言站在队伍的最前端,身形笔直如枪。当他看到苏棠的对手是王虎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忧,反而闪过了一丝极其浓厚的兴趣。 上次对战白薇,所有人都以为苏安是紧张之下乱打乱撞,是侥倖。 但他不信。 那刁钻得如同手术刀般的攻击角度,那精准到毫釐的打击部位,那对人体神经和关节弱点了如指掌的攻击方式……如果这也是侥倖,那全世界的格斗家都是废物。 今天,面对纯粹力量型的王虎,她又会怎么“侥倖”呢? 他很期待。 高台上,秦野负手而立,面无表情。他的视线落在场中那个纤细的身影上,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磨蹭什么!上场!”雷宽的暴喝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苏棠在眾人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然后迈著步子,走进了那个用白石灰画出的、直径十米的圆形格斗圈。 王虎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站在苏棠对面,两人之间隔著五米的距离。 这画面,衝击力实在太强了。 一边是身高超过一米九、体重绝对在两百斤以上的彪形大汉,像一尊黑铁塔。 另一边是身高一米六几、体重估计都不到一百斤的纤细少女,像一根风中摇曳的芦苇。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全场。 “哈哈哈,这怎么打?王虎打个喷嚏,苏安就没了吧?” “我看悬,王虎一屁股都能把她坐死!” “苏安也真是的,直接认输不就完了,上来干嘛?找罪受吗?” 男兵们的鬨笑声肆无忌惮,女兵这边虽然没笑,但大多数人眼里也都是同情和不解。 陈小草和刘兰娣在场下听见这帮人的嘲笑,急得直跺脚,但又无可奈何。 雷宽最后看了一眼场內悬殊的两人,也忍不住皱了皱眉,但还是高高举起手,然后猛地挥下。 “开始!” 一声令下,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格斗圈內。 王虎並没有像白薇那样,在开始的瞬间就猛扑上去。他甚至还抱起了双臂,下巴微抬,用一种极具侮辱性的姿態看著苏棠。 “苏安同志,我让你三招。”他咧嘴一笑,露出发牙齿,“我怕我一出手,你就哭了。你们女同志,就是麻烦。” 他身后的男兵们又是一阵起鬨的怪叫。 苏棠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弓著,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挡在身前,在外人看来,是因为紧张到了极点。 这副样子,更是坐实了所有人心中“弱不禁风”的印象。 白薇在场下抱著手臂,幸灾乐祸冷笑连连。 “来吧!”王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苏棠没有任何废话,她就那么直愣愣地、毫无章法地朝著王虎冲了过去! 那姿態,在外人看来就像一个被惹急了的小姑娘,闭著眼睛挥舞著拳头冲向一个成年壮汉,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滑稽感。 “哈哈哈哈!” 全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鬨笑声。 “她这是干嘛?拼命吗?” “笑死我了,这是什么打法?王八拳吗?” 高鎧看到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完了,苏老师这是被嚇傻了?这哪是格斗,这分明是送人头啊! 王虎脸上的不屑更浓了。他连姿势都没变,就那么站在原地,准备等苏棠衝到面前,再轻鬆地把她拎起来,扔出圈外。 然而,就在苏棠衝到距离王虎还有两米远的时候,她的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尖叫著朝旁边摔了过去! 这一下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王虎也是一愣。 而苏棠摔倒的方向,恰好是王虎的侧面。她那看似慌乱中胡乱挥舞的右拳,就这么“巧合”地,擦著王虎的肋下挥了过去。 第447章 没有技巧全是运气 王虎下意识地一侧身,想要躲开。 就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原本稳如泰山的下盘,出现了一瞬间的鬆动。 而摔倒在地的苏棠,並没有像大家想像的那样趴在地上哭,而是在倒地的瞬间,用手撑了一下地,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翻滚了一圈。 她那蜷缩起来的左腿,在翻滚的过程中,又那么“巧合”地,勾在了王虎支撑重心的那条腿的脚踝上! “砰!” 王虎只觉得脚下一股巧劲传来,他那小山一样的身体,竟然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什么?!” 全场的鬨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王虎,竟然被苏安给绊了一下? 虽然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但这一下,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震惊了。 王虎自己也是又惊又怒。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手脚並用、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的苏棠,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被一个女娃子,用这种可笑的方式绊了一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找死!” 王虎彻底怒了。他不再抱臂看戏,而是怒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迈开沉重的步子,朝著苏棠猛衝过去! 他每一步都势大力沉,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苏安姐!快躲开!”陈小草在场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苏棠呆站在原地,直到王虎那砂锅大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已经到了她面前,她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 此刻,她的腰,仿佛没有骨头一样柔软。 王虎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就这么擦著她的鼻尖,呼啸而过! 拳风颳得她脸颊生疼! “躲……躲过去了?” “我的天!这腰!是弹簧吗?” “运气!这绝对是运气!” 所有人都看傻了。 一拳落空,王虎的身体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僵直。他想收回拳头,再次发动攻击。 可就在这时,那个刚刚后仰躲避的苏棠,身体像不倒翁一样,又猛地弹了回来! 她在弹回来的瞬间,右脚的脚尖,在地上看似慌乱地一点! “啪嗒。” 一块不起眼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被她的脚尖精准地弹起,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王虎即將落脚的那只脚的脚底板下! 王虎正处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状態,全部的重心都压在了这条腿上。 脚下一滑! “我操!” 王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骂,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控制不住地向前冲了好几步! 为了稳住身形,他不得不张开双臂,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而苏棠,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一系列动作,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运气。 “哗——” 全场彻底炸了! 王虎居然一次又一次地,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失误,而苏安,每一次都能用最“狼狈”、最“侥倖”的方式躲过攻击,甚至还让对方吃了暗亏! 这是什么玄学格斗? 高鎧已经看傻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看不懂。苏老师的动作,没有一招一式是標准的,全程都在闪避、移动,可偏偏……就是没受伤,还让王虎狼狈不堪。 白薇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垮了。 废物!王虎这个废物!连个娘们都解决不了! 她终究不信苏安有什么真本事,这绝对是运气,是她走了狗屎运! 即使的上次被苏安侥倖用她那所谓的邪门的“祖传医术”將她打败,她也依然认为苏安用的都是歪门邪道,只不过是她自己掉以轻心,才会让苏安有机可乘。 “王虎!你他妈在干什么!给老子打!!”场下,王虎的几个兄弟急得破口大骂。 王虎稳住身形,一张脸已经由红转黑,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赤红,像要喷出火来。 “啊啊啊啊!” 他不再使用任何招式,而是发疯一样,挥舞著双拳,朝著苏棠砸了过去! 狂风暴雨!真正的狂风暴雨! 在別人看来,苏棠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王虎密不透风的拳影中,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她时而后仰,时而侧滑,时而一个蹲身,时而又是一个跳步。 她的每一个动作,她的每一次闪避,都惊险得让场下的人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她看起来,隨时都有可能被那狂暴的拳头砸成肉泥。 可偏偏,就是没被打中! 王虎的拳头,每一次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擦著她的衣服、头髮、皮肤过去,就是碰不到她的身体! 实际上,苏棠觉得,对上王虎这种笨重型选手,压根不需要主动出击。 在她眼里,王虎的拳头速度,慢的像蚂蚁,只要看清楚对方的出拳方向,她就能轻鬆躲避,打得实在是没劲极了。 “加油!王虎!砸死她!” “用力啊!你没吃饭吗!” 场下的男兵们已经从最初的鬨笑,变成了不耐烦的怒吼。他们觉得王虎是在放水,是在戏耍苏安。 只有身处局中的王虎,此刻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快要疯了! 他发誓,他用了全力!他的每一拳,都足以打死一头牛! 可是这个女的,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她的动作看起来笨拙又可笑,但她的预判,却精准得可怕! 自己每次出拳,她都好像能提前零点几秒知道自己要打哪里一样,然后用一个最省力、最难看的姿势躲开! 这种感觉,就像你用尽全力去打一团,有力无处使,憋屈得快要吐血! “啊——!” 王虎彻底疯狂了,他集中了全身所有的力量,放弃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对著苏棠的胸口,轰出了一记朴实无华,却势大力沉的直拳!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和憋屈! 这一拳,封死了苏棠所有可以闪避的角度! 这一拳,快如闪电! 场面,在这一刻,紧张到了极点! 陈小草和刘兰娣已经嚇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高鎧的心臟,骤然停跳! 所有人都认为,苏安,这一次,避无可避! 她要完了! 然而,就在那只拳头即將轰中苏棠胸口的剎那。 一直表现得一直在闪避,打得畏手畏脚的苏棠,眼神,突然变了。 这一次,她没有躲! 面对这足以將她轰飞出去的重拳,她竟然不退反进,向前踏了半步! …… 第448章 胜者积三分 面对这足以將她轰飞出去的重拳,她竟然不退反进,向前踏了半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寻死的时候。 她的左脚,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轻轻地,踩在了王虎前冲的右脚的脚面上。 同时,她的身体顺著王虎前冲的力道,向左侧一扭! 这一下,太快了!太巧了! 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她做了什么! 巧到就像是王虎自己没站稳,脚下一滑,朝著苏棠这边歪了过来! 在苏棠的视角里,这一切慢得如同电影里的分解动作。 王虎的拳风、他因愤怒而扭曲的五官、他脚下扬起的尘土,都清晰无比。 她踩的不是脚面,而是他发力时绷紧的足弓韧带连接处,一个微小的施力点,足以让他全身的力学结构出现一瞬间的紊乱。 而她顺势的扭身,则完美卸掉了对方衝来的所有动能。 王虎那两百多斤的身体,携带著巨大的惯性,就这么擦著苏棠的身体,冲了过去! 而苏棠,就像一根被急流冲刷的芦苇,顺势向后一倒。 在倒下的过程中,她的右脚,看似“慌乱”地向上抬起,想要维持平衡。 那只穿著解放鞋的脚,就这么“不经意”地,轻轻地,踹在了踉蹌著冲向格斗圈边缘的王虎的后腰上。 这一脚,看起来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道。 就像是一个即將摔倒的人,下意识地蹬了一下腿。 但只有苏棠自己知道,她的脚尖,精准地点在了他后腰的肾俞穴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腰部肌肉瞬间酸麻,失去最后一点维持平衡的控制力。 “砰。” 一声轻响。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座小山一样的王虎,在衝到格斗圈边缘的白线时,本已快要稳住身形,却因为后腰上这“轻轻”的一脚,最后一点平衡被彻底打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那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推土机,不受控制地,“轰隆”一声,衝出了白线,一屁股墩,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外面的泥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一群被雷劈傻了的鸭子,呆呆地看著场內和场外。 场內,苏棠爬起来,拍了拍手中的尘土。 场外,王虎坐在地上,一脸懵逼。 他看看站在圈內那个纤细的身影,又看看自己身下的泥地,再看看那条近在咫尺的白线。 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怎么出来了? 我不是要一拳打死她吗? 我怎么……就摔出来了? 发生了什么? 后腰上那一下软绵绵的触感还残存著,可就是那一下,让他本来能收住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想不明白。巨大的羞耻感和荒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让他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高台上,雷宽教官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了看秦野,发现秦野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嘟——” “嘟——” 雷宽教官的哨声,机械地响起。 他看著场內这离奇的一幕,过了好几秒,才用一种梦游般的声音宣布: “胜者……苏安!积三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雷宽的宣判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迴荡,却没有任何人响应。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巴的荒诞表情。 贏了? 苏安就这么贏了? 把三號营公认的“推土机”王虎,给……贏了? 而且还是用这种……如此离奇、如此滑稽、如此……幸运的方式? 先是“恰好”绊倒,然后又是“恰好”一脚踢出界外? 这运气,是捅了老天爷的腰窝子吗? “哗——”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喧囂声冲天而起。 “我操!这他妈也行?”一个男兵忍不住爆了粗口。 “你们看清了吗?王虎是自己摔出去的吧?苏安那一脚跟挠痒痒似的!” “她是锦鲤附体了吗?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王虎也太倒霉了,这都能输?他回去不得把墙给捶烂了?” “这苏安……有点邪门啊!上次打白薇也是,这次打王虎也是,每次都贏得莫名其妙!” 男兵们吵吵嚷嚷,而女兵这边,则爆发出另一番景象。 “贏了!苏安姐贏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陈小草和刘兰娣先是愣了半天,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两个人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又蹦又跳。她们俩是真心觉得,苏棠就是靠著逆天的运气和神仙保佑,才贏得了这场不可能的胜利。 “太棒了!苏安姐你太厉害了!” 而高鎧,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身后的兄弟身上。 刚才那一幕,他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那真的是运气吗? 那向后倒地的一瞬间,那伸腿的时机,那勾住膝盖窝的角度……真的只是巧合吗? 高鎧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发现,自己越是了解苏棠,就越是看不透她。她就像一个被层层迷雾包裹的谜,每当你以为揭开了一层,却发现后面还有更深的迷雾在等著你。 白薇的脸色,则难看到了极点。 她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不敢置信的扭曲表情。 她的运气怎么可能这么好! 她无法接受! 她无法接受苏安能用这种方式,再次贏得胜利! 这不公平! 不过…… 很快,白薇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运气好又怎么样?你还能幸运一辈子吗?”她盯著苏棠的背影,冷笑一声。 “没关係,你的好运,到今天就为止了。” “等你被秦教官当眾揭穿,被戴上手銬,我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想到这里,白薇的心情又平復了许多。她把苏棠的胜利,归结为临死前最后的迴光返照。 “咳咳!”雷宽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第一轮考核,继续!”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虽然也打得十分激烈,但在经歷了白薇的“残暴”和苏安的“离奇”之后,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很快,第一轮考核全部结束。 胜者积三分,败者零分。 积分榜上,出现了涇渭分明的两极分化。 白薇、苏安、江言、高鎧等一批实力强劲或运气爆棚的学员,都拿到了三分。幸运的是,就连刘兰娣也凭藉一股子狠劲,贏得了第一轮比赛,夺得了三分。 而那些实力不济的,则只能吞下零分的苦果,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而陈小草却没有那么幸运,她的对手是个身强力壮的男兵,儘管她將苏棠教的闪避技巧用到了极致,但最终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被对方抓到机会推出了圈外。 对於陈小草来说,格斗是她的短板,虽然一直以来她都非常努力,但是也无法在短时间內赶上那些本身就有格斗基础的士兵。 她低著头走下场,眼圈红红的,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不想给苏安姐丟人。 “休息十分钟!准备第二轮抽籤!”雷宽吼道。 第449章 第二轮抽籤 学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鵪鶉,抓紧这宝贵的十分钟喝水、放鬆几乎要抽筋的肌肉。 训练场上的喧囂,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几个区域。 男兵那边,一群人围著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怀疑人生的王虎,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虎哥,你咋回事啊?放水也不是这么个放法吧?” “就是啊,那娘们儿一脚就把你踹出去了?你是不是昨晚没吃饭啊?” 王虎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粗著脖子吼道:“都给老子闭嘴!老子他妈的没放水!那娘们儿邪门得很!” 可他的辩解,只换来了兄弟们更响亮的鬨笑和不信。 另一边,女兵的休息区,气氛则截然不同。 陈小草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走回休息区的她此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周围那些同情、惋惜、甚至带著一丝轻视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不意外,但依旧难堪。 她觉得,自己又一次成了苏安姐的累赘。 苏安姐那么厉害,那么耀眼,贏了王虎那样的大块头,可她的队友,却在第一轮就惨败。 这太丟人了。 她找到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默默蹲下,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小草!” 陈小草刚回到休息区,刘兰娣和苏棠就立刻围了上来。 “你没事吧?我看看。那一下摔得疼不疼?那个王八羔子,下手真重!等会儿要是让姐碰上,看我不把他腿毛都给拔光了。”刘兰娣一脸心疼地就要上手。 陈小草摇著头,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瓮声瓮气地说:“兰娣,我没事……”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在她身边缓缓坐下。 那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著,却仿佛带来了一片寧静的磁场,將周围的嘈杂都隔绝开来。 陈小草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苏安姐。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苏安姐……”她终於没忍住,带著哭腔的声音从膝盖间闷闷地传出来,“对不起……我输了……我给你丟脸了……” 苏棠看著她颤抖的脊背,声音很平静。 “谁说你给我丟脸了?” “抬头,看著我。” 陈小草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迟疑著,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一样,又红又肿,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你跟那个男兵打了多久?”苏棠问。 “差……差不多三分钟……”陈小草抽了抽鼻子,小声回答。 “三分钟。”苏棠重复了一遍,“在这三分钟里,你躲过了他七次正面直拳,两次势大力沉的侧踢。在第一分二十秒的时候,你用我教你的滑步,让他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第二分四十五秒,你预判了他的扫堂腿,提前小跳躲开,甚至还想用脚后跟去勾他的支撑腿。” 苏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颗精准的石子,投进了陈小草混乱的心湖。 她……她都不知道自己做到了这么多。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全凭著本能和无数次训练的肌肉记忆在动。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一塌糊涂,没想到,苏安姐竟然在自己的比赛里,还把她的战况看得这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你输,是输在绝对的力量和匱乏的实战经验上,不是输在你的努力和勇气上。”苏棠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没有给我丟脸。这,叫进步。” “进步”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衝垮了陈小草心里所有的委屈和自责。 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就是!”刘兰娣在一旁附和,“小草你已经很厉害了,那个男的皮糙肉厚的,一看就不好对付。下次姐教你几招,什么猴子偷桃,黑虎掏心,再不济就抱著他腿啃,打仗嘛,不寒磣,保证好用。” 陈小草被她这真诚的安慰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掛在长长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重新燃起了斗志:“嗯!苏安姐,兰娣姐,我下一轮一定更努力!就算输,我也要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这才对。”苏棠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瞬间安心下来。 “休息时间到!全体集合!” “准备第二轮抽籤!” 雷宽教官这声命令像一个开关,瞬间將所有人从各种复杂的情绪中拉回了现实。 学员们立刻起身,重新在格斗圈前列队,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肃杀。 第二轮,谁会是自己的对手? 谁,又会被打败?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苏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装著所有人命运的抽籤箱…… 第450章 新仇旧帐一起算 雷宽抱著那个熟悉的抽籤箱,走到了队伍前面。 他那张被风沙磨礪得如同老树皮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神像鹰一样扫过每一个因为第一轮胜利而略显亢奋,又因为接下来的未知而心怀忐忑的学员。 “第二轮规则不变,胜者积三分,失败者积零分,打平积一分,现在,按顺序,上来抽籤!” 他的声音像是带著冰碴子,瞬间浇灭了场上最后一丝轻鬆的气氛。 失败。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第一个上去的,是上一轮获胜的学员。 白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训服,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第一个走了上去。 她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尤其是在她自认为即將迎来翻盘的此刻。 她心里充满了恶意的期待,她不指望自己能抽到苏安。 那太便宜她了。 直接打败苏安,只能带来身体上的胜利,而她白薇要的,是精神上的彻底碾压。 她希望,能抽到一个苏安身边的人。 比如,那个叫刘兰娣的野丫头,她可以一寸寸敲断她的骨头。 又或者……那个叫陈小草的爱哭鬼。 当著苏安的面,把她最在意的“妹妹”一点一点地废掉,那一定比直接打败苏安,更能摧毁她的意志吧? 一想到这里,白薇的脸上就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病態的兴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將手伸进了那个决定命运的抽籤箱。 冰凉的木箱,粗糙的纸条。 她的指尖在纸条间划过,最后,隨意地捏住了一张。 她拿出纸条,缓缓展开。 当看清上面那个名字的瞬间,白薇的瞳孔猛地一缩,隨即,一股巨大的、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棠身边的陈小草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呵……” 老天爷,都在帮我!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后背一凉。白薇这笑声,太瘮人了。她到底抽到了谁?能让她高兴成这个样子? 高台上,秦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雷宽也被她这神经质的笑声搞得心烦,厉声喝道:“白薇!抽到了谁,大声念出来!磨蹭什么!” 白薇嘴角的笑意扩大,她扬起手中的纸条,清晰地念道: “我的对手是……陈、小、草!”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陈小草?” “完了完了,这吊车尾第一轮就输了,这次碰上白薇,怕不是要被打死!” “白薇那笑声……我听著都害怕,她这是衝著苏安去,拿陈小草撒气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苏安不得急死?” 男兵们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而女兵这边,则是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同情地、担忧地集中在了那个刚刚才被苏安安慰好、重新鼓起勇气的小姑娘身上。 陈小草的脸,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刷”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像纸一样惨白。 苏棠的眼神,在白薇念出名字的那一刻,骤然冷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白薇投来的、那充满挑衅和恶意的视线。她能感觉到,身边陈小草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她伸出手,握住了陈小草冰凉的手。 “別怕。” 苏棠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安姐看著你。” 陈小草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度,那股力量仿佛顺著手臂一直传递到她的心里,让她那颗因为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奇蹟般地安定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著苏棠平静的侧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下一个!苏安!”雷宽喊道。 苏棠鬆开陈小草的手,在全场瞩目之下,平静地走上前。 苏棠將手伸进抽籤箱,她没有去刻意感受,只是隨意地拿出了一张。 她展开纸条。 当看清纸条上的名字时,苏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真巧。 所有该清算的帐,今天都要一起算了。 “苏安!你的对手是谁?”雷宽问道。 苏棠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男兵队列里一个身材精壮、眼神桀驁的兵痞脸上。 正是那个在抗击打训练中,故意下黑手打伤她手臂的——张奎。 她举起纸条,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我的对手,张奎。” 全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譁然! “我操!我没听错吧?张奎?!” “这苏安是把老天爷得罪得多死啊!先是王虎,现在是张奎!这还怎么打?” “这下可真有好戏看了!张奎可不是王虎那个憨货,那傢伙是出了名的下手黑,心眼又小!上次抗击打训练,就是他故意把苏安胳膊打伤的,这仇可结大了!” “这哪是格斗考核,这简直是寻仇啊!” 男兵队列里,张奎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紧接著,他脸上露出一种不敢置信的狂喜表情,那感觉,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出门就捡到了一只刚出炉的烧鸡。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没机会报復秦野当眾对他的羞辱,也正想找个机会,把这个靠著运气和一张漂亮脸蛋出尽风头的“女枪神”狠狠踩在脚下,让她知道儿为什么这样红。 没想到,机会就这么直接砸到他脸上了! 他从队列里走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將两只手的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 然后,用一种肆无忌惮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苏棠,最后,视线恶意地停留在她曾经受过伤的那条手臂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挑衅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苏安同志,上次打的是左手,这次……你想要我打断你哪只手啊?” 第451章 仇人见面下下籤 这话,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威胁和羞辱。 “流氓!”陈小草第一个忍不住。 女兵们纷纷露出厌恶和愤怒的表情,可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张奎的凶名之下,她们的愤怒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男兵那边,张奎的几个兄弟则发出了下流的鬨笑声,给他加油助威。 “奎哥威武!让她知道知道咱们男兵的厉害!” “哈哈哈,奎哥,手下留情啊,別把人打哭了!” 就在这一片嘈杂和混乱之中,一声压抑著极致怒火的爆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张奎!你找死!” 他攥紧比沙包还大的拳头,往前猛地踏出一步,浑身的肌肉賁张,就要衝上场去! 他不管什么考核,不管什么纪律了! 他今天,就要把张奎这张臭嘴给撕烂! 然而,他刚衝出一步,一只手,却如同铁钳一般,闪电般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衝动啊鎧哥!”李四死死地拽住他,急得满头大汗地喊道,“这是考核!这是格斗场!你现在衝上去,不等教官动手,你就被直接淘汰了!你想让苏老师白费功夫吗?” “放开!”高鎧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双眼赤红地瞪著场中那个囂张的嘴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老子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鎧哥!你清醒一点!”他身后的几个警队兄弟也全都扑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將他死死抱住。 “为了这种杂碎,不值当啊!” “苏老师她……她自己能应付的!你忘了她是怎么打白薇的吗?” 理智告诉他,兄弟们说的是对的。 可他心里的那团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看著场中那个纤细的、孤零零的背影,再看看张奎那张小人得志的囂张嘴脸,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感,几乎要將他吞噬。 苏棠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反应都没有。她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张奎的挑衅和高鎧的暴怒,都只是与她无关的背景噪音。 这份极致的冷静,终於让高鎧那燃烧的理智,回来了一丝。 他狠狠地瞪了张奎一眼,,然后,在一眾兄弟的拉拽下,极其不甘地,一步步退回了队列。 高台上,秦野负手而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沉如水,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张奎此刻已经死了不下百次。 但他更相信,他的媳妇,会用自己的方式,让所有挑衅她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雷宽冷冷地看了一眼惹出事端的张奎,又看了一眼退回去的高鎧,最终没有发作。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抽籤继续!” 十分钟后,第二轮抽籤全部结束。 几家欢喜几家愁。 雷宽看了一眼手中的对战名单,面无表情地宣布:“第二轮第一场!二班班长白薇,对阵四班学员,陈小草!” “双方上场!” 隨著雷宽一声令下,整个训练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一个新的沸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將走向格斗圈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身材高挑、面带诡笑的白薇。 另一个,是身形瘦小、脸色惨白的陈小草。 “白薇!加油!让她知道你的厉害!” “乾脆点,一脚踢出去就行了!” 白薇的几个支持者零星地喊了几声,但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看著。他们预感到,这不会是一场简单的比试。 “小草,別怕她!躲!就用苏安姐教你的法子,跟她绕!”陈小草在心里替自己鼓劲。 陈小草深吸了一口气,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面色平静的苏棠,苏棠对她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就是这个点头,给了陈小草无穷的勇气。 她挺直了因为恐惧而有些佝僂的脊背,迈著沉重的步子,走进了那个用白石灰画出的圆形格斗圈。 白薇早已等在圈內,她好整以暇地活动著手腕和脚踝,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她看著一步步走近的陈小草,就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陈小草,”白薇的声音带著一丝虚偽的关切,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你知道的,格斗场上拳脚无眼,万一我『不小心』伤到你,多不好啊。毕竟,我们还是一个营的战友,你说对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好意,但那语气里的威胁和戏謔,谁都听得出来。 陈小草抿著嘴,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怎么?不说话?是嚇傻了,还是觉得你那个苏安姐能保佑你?”白薇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我劝你最好想清楚,有些人,不是你能跟的。跟错了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这是在指桑骂槐,每一个字都是说给苏棠听的。 苏棠站在场下,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 但她身旁的高鎧,已经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毒妇!”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嘟——!” 雷宽的哨声及时响起,打断了白薇的话。 “比试开始!” 哨声落下的瞬间,白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她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直接一个猛衝將陈小草解决掉。 她动了。 她的身体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围绕著陈小草,开始了高速的移动。她的脚步轻盈而富有节奏,不断地变换著方向,寻找著破绽。 陈小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惊得连连后退,她拼命回忆著苏棠教她的滑步和闪避技巧,小小的身体在圈內显得无比笨拙和慌乱。 “就这点本事吗?” 白薇的声音突然从她左侧响起。 陈小草大惊,急忙向右侧闪躲。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白薇的一记手刀,不轻不重,精准地砍在了陈小草的左臂上。 不是很疼,但那一下带来的麻痹感,让陈小草的整条左臂都瞬间失去了知觉。 “反应太慢了。” 白薇冰冷的声音又从右侧传来。 陈小草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腿的膝盖窝又被轻轻踢了一下。 噗通!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 第452章 交给战斗本能 “哈哈哈……” 场下传来一阵鬨笑声,主要来自那些男兵。在他们看来,这就像大人在戏耍小孩,毫无悬念,充满了滑稽感。 “白薇在干什么?猫抓老鼠吗?” “快点解决啊,磨磨蹭蹭的!” 陈小草咬著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撑著地,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她的脸上写满了屈辱,眼眶已经红了。 她不能哭。 苏安姐在看著。 她输可以,但不能哭著输。 白薇看著重新站起来的陈小草,眼神里的戏謔更浓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要一招制敌,那太便宜苏安了。她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掉陈小草的尊严和勇气,让她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 她要让苏安眼睁睁地看著,却无能为力。 “还挺倔强。”白薇冷笑一声,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她的攻击变得密集起来。 鞭腿、直拳、肘击…… 她的每一招,都控制著力道,打在陈小草身上,足以让她感到剧痛,却又不至於立刻失去战斗力。 她就像一个残忍的解剖师,精准地攻击著陈小草身上最脆弱、最敏感的软组织。 大腿外侧、小腹、肋下…… 砰! 一记侧踹,正中陈小草的腰侧。 “呃……”陈小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没有摔倒。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站稳了,还没完呢。”白薇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阴魂不散。 她一个滑步,再次贴近,一记勾拳,狠狠地打在了陈小草刚才被踹中的同一个位置。 “啊!” 陈小草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摔倒在地,蜷缩成一团,身体因为剧痛而不住地颤抖。 场下的鬨笑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白薇不是在比武,她是在虐待,是在折磨。 那一下又一下,精准而又狠毒的攻击,让在场许多久经沙场的男兵都感到头皮发麻。 太狠了。 白薇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脸上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站起来,继续。”她冷冷地命令道。 陈小草咬著牙,用没受伤的右臂撑著地,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很好。”白薇满意地点了点头,“游戏,才刚刚开始。” 场外的苏棠能看出来,白薇的每一次攻击都极有分寸。 不打要害,不造成能直接结束比赛的重伤,但每一击都打在最能產生剧痛和麻痹感的软组织和神经节点上。 训练场上,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白薇根本没想速战速决。 她就像一只玩弄老鼠的猫,享受著陈小草在自己面前的每一次躲闪,每一次踉蹌,每一次痛苦的闷哼。 “太欺负人了,这根本不是比武,这是在虐待吧。” “白薇疯了吧?她这么做,就不怕教官处罚吗?” “处罚什么?规则是无限制格斗,只要不出人命,教官就不会管。她这是在钻规则的空子,故意折磨人呢!” 格斗圈內。 “啪!” 又是一记鞭腿,狠狠抽在陈小草的大腿外侧。 陈小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一歪,险些再次摔倒。她的小脸已经疼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满是冷汗,作训服的后背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躲啊,你怎么不躲了?”白薇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在她耳边响起,“你的苏安姐教你的那些拳绣腿呢?用出来给我看看啊!” 陈小草咬著嘴唇,嘴里已经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浑身都在疼,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组装起来一样。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腰腹的伤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她好想就这么躺在地上,好想就这么昏过去。 可是,她不能。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了场下那个笔直站立的身影。 苏安姐…… 苏安姐还在看著我。 我不能给她丟人。 我不能让白薇得意。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支撑著她。 “我……我还没……输……”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带著一股令人动容的倔强。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陈小草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用颤抖的手臂,撑著自己,一点一点地,试图重新站起来。 虽然她的身体还在发抖,腰都直不起来,但她站著。 “哗——” 场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所有人都被这个瘦弱女孩的意志力给震撼了。 江言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著陈小草,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凝重。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没想到,竟有如此韧性。 白薇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都这样了,陈小草还能站起来。 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羞辱。 一只螻蚁,也敢反抗? “很好。”白薇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这么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陈小草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倔强的、通红的眼睛看著白薇。 她想起了上场前,在那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苏安姐对她说的话。 “小草,听我说。” 苏棠的声音很低,也很平静。 “白薇的实力在你之上,这是事实。硬碰硬,你没有胜算。” 陈小草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安姐,我……我不想给你丟人。” “你不会给我丟人。”苏棠打断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的眼睛,“现在,你忘掉所有复杂的招式,忘掉输贏,只记我一句话。” “白薇这个人,极度自负,也极度渴望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她之前的耻辱。所以,她一开始不会下死手,她会羞辱你,折磨你,享受这个过程。” 苏棠的每一个字,都像刻刀一样,清晰地刻在陈小草的脑子里。 “这,就是你唯一的机会。” “她会用她最擅长的连续侧踢攻击你的下盘,让你失去平衡。她的攻击节奏是,左,右,然后停顿零点五秒,接一个威力更大的右高踢,目標是你的肩膀或头部。” “记住这个节奏。左,右,停顿。” “在她停顿的那一瞬间,她为了发出右高踢,左边的支撑腿会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僵直,全身的重心都会压在左腿上。” 苏棠伸出一根手指,在陈小草的眉心轻轻一点。 “那个时候,不要躲,不要退。向前,用你全身的力气,撞向她的支撑腿膝盖的內侧。你不需要把她撞倒,你只需要破坏她的重心。” “然后呢?”陈小草紧张地问。 “没有然后了。”苏棠收回手,“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也只需要做这一件事。剩下的,交给本能。” …… 第453章 真正被激怒的小兽 …… “左……右……停顿……” 陈小草在心里默念著。 白薇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嘲讽更深了。 “怎么?被打傻了?” 她决定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了。她要用一记最漂亮的右高踢,將这个碍眼的丫头彻底踢出场外,作为送给苏安的“开胃菜”。 她动了! 左腿!一记迅猛的侧踢! 陈小草笨拙地向后跳了一步,勉强躲开。 右腿!又是一记角度刁钻的低扫! 陈小草被扫得一个踉蹌,身体摇摇欲坠。 就是现在! 白薇的眼中闪过一丝狞笑,身体微微停顿,积蓄著力量,右腿如同一条毒鞭,带著呼啸的风声,猛地向上扬起,直奔陈小草的肩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脚要是踢实了,陈小草的肩膀非脱臼不可!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个一直被动挨打、狼狈不堪的小姑娘,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惊人的光亮!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后退或者闪躲。 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白薇,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向前! 迎著那呼啸而来的鞭腿,向前猛地踏出一步! 她的身体因为前冲而压得很低,像一头豁出一切的小豹子,小小的身躯,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的肩膀,狠狠地,精准地,撞在了白薇那作为支撑腿的左腿膝盖內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白薇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她感觉到一股意料之外的巨大力量从自己的支撑点传来,那股力量不大,却恰好在她全身发力、重心最不稳的瞬间,破坏了她完美的力学结构。 她那蓄满了力量、即將踢中目標的右腿,瞬间失去了控制。 而她整个人的身体,也因为重心的彻底失衡,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树,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什么?!” 白薇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叫。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敢?! 她怎么会知道?! 场外,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著这完全顛覆他们认知的一幕。 前一秒还掌控全场、不可一世的白薇,下一秒,竟然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仰天向后倒去! 而那个看起来隨时会垮掉的陈小草,却像一根钉子,稳稳地站在原地! “哗——!”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譁! “我的娘啊!我看到了什么?!” “陈小草把白薇撞倒了?!真的假的?!” “我的天!这是什么反转!?” 刘兰娣先是愣了半秒,然后大声为小草吶喊起来:“小草——!干得漂亮!” 高鎧的眼睛也瞬间瞪得溜圆,心臟砰砰狂跳! 他看清了! 他看清了陈小草那一下撞击! 那不是巧合!那不是运气! 那是预判!是精准到毫秒的战术执行! 场上。 陈小草自己也懵了。 她看著倒在地上,满脸震惊和屈辱的白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我成功了? 我真的把她撞倒了? 苏安姐教我的法子,真的有用!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自信,瞬间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她没有给白薇任何喘息的机会! “剩下的,交给本能!” 苏安姐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她的本能是什么? 是在山里跟野猪对峙时,学会的最朴素的战斗方式! 陈小草发出一声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吶喊,像一只真正被激怒的小兽,朝著倒在地上的白薇,猛地扑了过去! “啊——!” 陈小草的吶喊,带著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的野性,尖锐而充满力量,完全不像她平时那怯生生的样子。 她扑了上去! 这一刻,她脑子里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技巧。 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白薇站起来! 趁她病,要她命!这是山林里最古老的生存法则! 倒在地上的白薇,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长达一秒的空白。 被陈小草撞倒? 被这个她眼中的螻蚁、废物、爱哭鬼,当著全营所有人的面,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给撞倒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荒谬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自尊心上。 “你找死!” 白薇的理智被瞬间点燃的怒火吞噬,她尖叫著,手忙脚乱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但陈小草的速度比她更快!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个瘦小的女孩,像一只扑食的猎豹,在白薇起身的瞬间,用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態,直接骑跨在了白薇的腰上! 这个动作,不雅观,甚至可以说是泼妇打架的姿態。 但,有效! 白薇的腰部被死死压住,上半身被自己的重量和陈小草的重量压得动弹不得,她只能徒劳地挥舞著双臂,像一只被翻过壳的乌龟。 “滚开!你给我滚开!”白薇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陈小草不理她,她通红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信念。 她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那是一只小小的、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拳头。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朝著白薇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一拳又一拳地砸了下去! “砰!” “砰!” “砰!” 第454章 踩不死的小草 陈小草的拳头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软绵绵的。 相比於白薇那种经过千锤百链、每一拳都带著寸劲的攻击,陈小草的拳头就像是没长大的孩子在发脾气,只是凭著一股蛮力往下砸。 这些拳头落在白薇的脸上,带来的疼痛感微乎其微,甚至不如她摔在地上时硌到的石子疼。但那一下下的接触,那温热的、带著泥土气息的拳头,却像是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引以为傲的自尊上。 这是一种让她几欲疯狂的羞辱。 而正是这种极致的羞辱,让场外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彻底沸腾了! “我去!我操!哇塞!”一个男兵激动得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语无伦次地拍著身边战友的大腿,“骑上去了!她他妈真的骑上去了!”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打她那张臭脸!”另一个兵吼得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陈小草!牛逼!这他妈是兔子蹬鹰,不,这是绵羊把狼给办了啊!” “哈哈哈哈!白薇这下脸丟到姥姥家了!全营都看著呢,被一个公认最弱的新兵蛋子骑在身上揍!我他妈能笑一年!活该!” 男兵们爆发出震天的鬨笑和喝彩声。他们不在乎什么立场,在这片崇尚力量和血性的训练场上,他们只崇拜强者,更喜欢看这种顛覆认知的、以弱胜强的奇蹟。在他们眼里,这一刻的陈小草,那个平时说话都脸红的小丫头,比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玩弄对手的白薇,带劲一万倍! 而女兵这边,刘兰娣嗓子都喊哑了。 “小草,好样的!打她!打她鼻子!对!就这样!让她知道咱们小草不是麵团捏的!” 卓越和李四他们那桌,李四笑得直拍桌子:“看见没,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前几天还耀武扬威的,今天就被人按在地上当孙子揍!” 高鎧紧绷的身体终於彻底放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自打进了训练营以来最畅快、最由衷的笑容。 太解气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虽然这种王八拳的打法上不了台面,毫无章法可言,但看著白薇那张写满阴谋和囂张的脸,被这样朴实无华的拳头一拳拳地按在地上摩擦,他觉得比自己打贏了演习还痛快! 场上。 陈小草的拳头还在雨点般落下。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拳,只知道自己的手好疼,虎口像是被震裂了一样,火辣辣的。 而身下的白薇,已经从最初的尖叫咒骂,变成了野兽般疯狂的挣扎和呜咽。 被一个自己最看不起的人骑在身上,当著全营的面,像打地鼠一样打脸,这种羞辱,比杀了她还难受! “啊——!” 白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她积蓄已久的力量在这一刻,被无尽的耻辱感彻底引爆! 她的腰部猛地一弓,像一条被踩住尾巴后疯狂弹起的巨蟒,一股恐怖的、巨大的力量瞬间爆发,硬生生將压在她身上的陈小草给整个掀飞了出去! 陈小草瘦小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她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完了…… 她心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意识就陷入了一片混沌。 白薇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的头髮乱了,作训服上满是尘土,嘴角甚至被打出了一丝血跡,脸上还有几个清晰的拳印。 狼狈!前所未有的狼狈! 她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一双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一瞬不瞬地注视著刚刚从地上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的陈小草。 那眼神里,没有了戏謔,没有了轻蔑,只剩下纯粹的、要將人生吞活剥的怨毒和杀意。 “你,惹怒我了。” 白薇的声音,像是从冰窖的石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要把人冻僵的冰碴子。 全场的喧囂和鬨笑,在看到白薇这个样子的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完了。 那个小姑娘,彻底把这头母狼给激怒了。 高台上,秦野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沉了下来。他看著场中那个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不稳的身影,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铁栏杆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雷宽握紧了嘴里的哨子。他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失控。 “你……你这个贱人!” 白薇嘶吼著,她用尽毕生所学的格斗的章法和技巧,像一头髮疯的野兽,朝著陈小草猛衝过去! 她的耐心,她的理智,在被掀翻、被骑在身上暴揍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彻底耗尽了。她只想把眼前这个让她蒙受奇耻大辱的丫头,撕成碎片! 她猛地一个前冲,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陈小草的面门! 这一拳,她用了八成的力气! “小草!躲开!”刘兰娣失声呼喊。 高鎧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小草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后脑勺的剧痛让她无法思考,但身体的本能还在。面对那迎面而来的拳风,她拼尽全力地向旁边一偏头。 “砰!” 拳头擦著她的脸颊打了过去,带起的拳风像刀子一样颳得她脸颊生疼。她整个人因为这一下闪躲失去了最后的平衡,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 “哈哈哈……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白薇发出笑声,根本不给陈小草任何喘息的机会,她上前一步,抬起穿著军靴的脚,朝著倒在地上的陈小草的腰侧软肋,狠狠地踹了下去! “呃啊……” 陈小草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整个人像一只被滚水烫熟的虾米,猛地弓了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她感觉自己的腰好像要被这一脚生生踹断了。 场下的鬨笑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狠了吧……人都倒地了还下这么重的手?” “白薇是不是疯了?这么打要出人命的!” 白薇听著周围的议论,心中的快意更盛。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忤逆她白薇的下场!就是要让所有人把刚才她被羞辱的画面忘掉,只记住她此刻的残忍和强大!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蜷缩在地上的陈小草,用脚尖不耐烦地踢了踢她的胳膊,语气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感:“站起来啊,怎么不站起来了?刚才那股骑在我身上的劲儿呢?” 陈小草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她咬著牙,嘴里满是血腥味。 她好想就这么躺著,好想就这么昏过去,就不用再感受这撕心裂肺的疼了。 可是…… 她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场下那个笔直站立的身影。 苏安姐…… 苏安姐还在看著我。 苏安姐说过,我不会给她丟人。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从她那瘦弱的身体深处涌了出来。那股力量,叫“不甘心”。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个蜷缩成一团、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女孩,用颤抖的双手撑著地面,一点……一点地,试图把自己支起来。 她的腰直不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著伤处,传来钻心的剧痛。 她的手臂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她,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她站得歪歪扭扭,像一棵被狂风吹弯了腰的小树,但她终究是站著! “哗——!” 场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一次,不再是看热闹的起鬨,而是发自內心的震撼! “我的天……这……这还能站起来?”一名男兵喃喃自语,他看著陈小草,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丫头的骨头是铁打的吗?换我挨那一脚,现在估计都等担架了。” 高鎧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著那个倔强的小小身影,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他原以为,陈小草的勇气只是曇一现,没想到,这丫头的韧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苏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著那个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身影,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变得滚烫。 小丫,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们的小草。 一棵谁也踩不死的,野草。 白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没想到,都这样了,陈小草还能站起来。 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羞辱。 一只螻蚁,凭什么有这种眼神?凭什么还不倒下?她凭什么还不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求饶? “很好。”白薇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这么喜欢站著,那我就打到你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话音未落,她再次欺身而上! 鞭腿!肘击!侧踹! 这一次,她的攻击变得更加密集,也更加狠毒! 砰! 一记鞭腿,狠狠抽在陈小草的大腿外侧。 陈小草的身体一歪,险些再次摔倒,但她硬是靠著另一条腿,强行稳住了身形! 砰! 又一记手刀,砍在她的后颈上。 陈小草眼前一黑,踉蹌著向前扑了两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脸朝下摔倒时,她却用脚尖在地上奋力一点,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再次奇蹟般地站稳了! 她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风雨飘摇,隨时可能倾覆,却又一次又一次地,奇蹟般地稳住了船身! 场下,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见证的,已经不是一场格斗比试了。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对决! 一个瘦弱的女孩,用她那不屈的脊樑,在对抗著远比她强大的暴力! “站起来!” “小草!站起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自发地为她吶喊。 “陈小草!好样的!” “站住!別倒下!” 吶喊声匯聚成一股洪流,衝击著整个训练场,也像一把把尖刀,刺向白薇的耳朵。 白薇彻底疯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废物能得到所有人的喝彩? 凭什么她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肯像条死狗一样躺下? “给我倒下!!” 她的耐心,在陈小草一次又一次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被彻底耗尽了。白薇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她將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匯聚在了右腿上。 她猛地一个前冲,身体在半空中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凌空侧踢,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著陈小草已经受了重创、毫无防备的腹部,狠狠地踹了过去! 这一脚,她用了十成的力气! 她要一脚,將这个碍眼的丫头,连同那些烦人的吶喊声,彻底踢废! 这一脚,她用了十成的力气! 她要一脚,將这个碍眼的丫头,连同那些烦人的吶喊声,彻底踢废! “不要!” “小草!” 场下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苏棠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完了。 陈小草看著那只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的鞋底,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躲,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剧烈的疼痛和彻底的脱力,让她连抬起胳膊格挡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努力地,朝著苏安姐的方向,扯了扯嘴角。 苏安姐,我……我没给你丟人吧……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训练场。 陈小草的身体像一片被十二级颱风捲起的落叶,毫无抵抗地向后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三米开外的地上。 她小小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蜷缩成一团,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一缕混杂著胆汁的黄绿色苦水,从她的嘴角缓缓溢出。 她昏了过去。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吶喊声,都在那一脚踹中的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暴的一幕给镇住了。 第455章 贏了比试输了人心 所有的吶喊声、惊呼声,都在那一脚踹中的瞬间,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齐齐剪断。 数十名血气方刚的士兵,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只能看著,看著那个蜷缩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瘦小身影,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太狠了。 白薇站在格斗圈的中央,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汗水和著尘土,顺著她脸颊往下淌,勾勒出几道狼狈的痕跡。 刚才那竭尽全力、匯聚了她所有愤怒和屈辱的一记凌空侧踢,也耗费了她大量的体力。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著地上那个终於不再动弹的陈小草,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或是不安,反而慢慢绽放出一个病態的、充满了扭曲快意的笑容。 终於……结束了。 她贏了。 这个踩不死的蟑螂,终於被她踩扁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白薇赤红著双眼,竟然又朝著已经昏迷的陈小草走了过去! 她想干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白薇走到陈小草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她慢慢地举起了拳头,那拳头上还沾著泥土和血跡。 她似乎还想补上几下! “住手!” “嘟——!嘟嘟——!” 雷宽的暴喝和急促到变了调的哨声同时响起!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一个箭步从高台上冲了下来,速度快到带起一阵狂风。他一把抓住了白薇的胳膊。 “你疯了吗!人已经失去意识了!你想上军事法庭吗?!”雷宽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手臂猛地一发力,用尽全力將白薇向后甩开。 白薇被他甩得一个踉蹌,险些摔倒。她手臂被捏得生疼,眼神还有些癲狂和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教官要阻止她。她看著雷宽,又看了看被两个衝上来的医务兵手忙脚乱、小心翼翼抬上担架的陈小草,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我贏了……我贏了啊……” 雷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再跟她多说一个字,转身对著全场宣布:“第二轮第一场,白薇胜!白薇积三分,目前总共积分为六分。” 听到宣判,白薇脸上的茫然瞬间被狂喜取代。 她贏了!教官亲口宣布她贏了! 白薇高高地举起了手,她环视四周,似乎在等待著胜利者应有的欢呼和掌声。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和数百道冰冷的、充满了厌恶和鄙夷的目光。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甚至连一丝议论声都没有。 整个训练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杆的呜咽声。 男兵们,那些刚才还为陈小草的逆袭而疯狂喝彩的汉子们,此刻都沉默著,有的別过头去,不屑再看她一眼;有的则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著她,那眼神里的轻蔑比任何辱骂都伤人。 “呸!什么玩意儿!”李四压低了声音,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在公安口见过的那些个泼妇恶霸,都没她这么不是东西!打个比自己弱那么多的女兵,人都昏过去了还下这种死手,真他妈给我们军人丟脸!” 卓越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一言不发,只是看著医务兵將陈小草抬走的方向,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江言站在队列的最前端,眉头紧紧地锁著。 他一向认为,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但他同样信奉,军人有军人的底线和荣誉。 但是白薇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以往对她的了解。 他看著场中那个自小在一个大院长大,此刻却感到如此陌生的白薇,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女兵那边,更是气氛冰冷。 她们的目光都追隨著那个小小的、被抬上担架的身影,许多人的眼眶都红了。她们仿佛看到了自己,如果对上白薇,下场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在她们心底蔓延。 白薇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是这样? 我贏了啊!我用最压倒性的方式,把那个贱丫头打得像条死狗一样!我证明了我的强大!你们为什么不为我欢呼?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贏了啊!我用最压倒性的方式,把那个贱丫头打得像条死狗一样!我证明了我的强大!你们……你们为什么不为我欢呼?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她不理解。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巨大的胜利喜悦,在这一片死寂和鄙夷的目光中,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蒸发。 最后只剩下一种让她无所遁形的难堪和屈辱。 她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在台上表演的小丑,台下的观眾却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给她。 这种感觉,比之前被陈小草骑在身上打脸,还要难受一百倍,一千倍! “苏安!刘兰娣!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就在这时,雷宽的吼声再次响起。 苏棠和刘兰娣刚想跟著担架跑向医务室,就被这一声暴喝止住了脚步。 刘兰娣转过身,眼睛里满是哀求:“教官,让我去看看小草,她……” “这是考核!还没结束!不想被直接淘汰,就给我归队!”雷宽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苏棠拉住了还要爭辩的刘兰娣,对著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可怕。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陈小草被抬走的方向,直到担架消失在医务室的门口。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场中央,那个还举著手,姿態可笑的白薇身上。 那目光很轻,很淡,像一片飘落的雪没有任何温度。。 白薇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苏棠收回目光,拉著刘兰娣,一言不发地走回了队列。 高台上。 秦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陈小草的坚韧,看到了白薇的歹毒,看到了全场学员的反应,更看到了苏棠那瞬间收敛,却比任何爆发都可怕的杀意。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心疼那个叫陈小草的丫头,更心疼他那个不得不眼睁睁看著战友受创,却必须隱忍的爱人。 他握著栏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秦教官,”雷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已经回到了高台下,“这……白薇下手太重,你看是不是要……” 第456章 贏了比试,输了人心2 秦野的目光依旧落在苏棠身上,声音冷得像冰:“考核规则,受伤自负,事后不得追究。是她自己选的,也是陈小草自己选的。军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继续。” 雷宽一怔,他听出了秦野话语里的寒意。这不是在为白薇开脱,这更像是在说……接下来的所有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深深吸了口气,吹响了哨子。 “第二场!准备!” …… 刘兰娣被苏棠拉回队列,整个人还在发抖。 那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极致的愤怒。 “苏安姐……小草她……她……”刘兰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白薇那个毒妇!她怎么敢!怎么敢下那么重的手!小草都昏过去了,她还想打!”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兰娣不断颤抖的后背。 她的手很稳,带著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看到了。”苏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都看到了。” 刘兰娣猛地抬头,看向苏棠。 她看到苏棠的脸依旧苍白,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苏安姐,我……”刘兰娣想说,我们去找教官告她!我们去举报她!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规则……受伤自负,事后不得追究。 这是秦教官亲口说的。 在军营,教官的话就是天。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涌上心头,一向坚韧的刘兰娣,此刻,眼泪终於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没用的……规则就是那么定的……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她哽咽著,“小草她……她白挨了这顿打……” 苏棠依旧沉默著,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给刘兰娣。 这手帕是她自己的,上面没有任何標记,只是洗得很乾净,带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擦擦。”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眼泪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它既不能让小草的伤好起来,也不能让害她的人受到惩罚。” 刘兰娣接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一抹:“那我们能怎么办?就这么看著吗?” 苏棠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再次落在了不远处的白薇身上。 白薇已经回到了她们班的队列里,周围的女兵像躲避瘟疫一样,下意识地离她远了半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苏棠的目光,挑衅地抬起了下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那意思很明显:我把你的跟屁虫打残了,你能奈我何? 苏棠的內心深处,那名为“杀意”的火焰,无声地舔舐著理智的边缘。 她想起了王小丫,那个用纸折了满床千纸鹤的傻丫头。 她又想起了刚刚被抬走的陈小草,那个在泥潭里死死护住自己,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勇气的倔强丫头。 她们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愿意真心待她的人。 一个,已经香消玉殞。 另一个,现在生死不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双手沾满了鲜血和罪恶的女人,此刻却还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用胜利者的姿態,嘲笑著她们的弱小和无力。 苏棠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隨即被她强行克制住。 她缓缓收回目光,侧过头,用只有她和刘兰娣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別怕。” “公道,有时候不会自己来,得亲手去拿。” 苏棠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在说什么家常话。 但刘兰娣听著,却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头顶。她从那平静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种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怒吼都要可怕的决心。 她看著苏棠那张清瘦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的苏安姐,是那么的陌生,又是那么的……让人安心。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擦乾了眼泪,重新站直了身体。 “苏安姐,我听你的。” 另一边,男兵的队列里。 高鎧的拳头捏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这白薇真是个疯子!老子真想现在就上去,一拳把她那张脸给打开!” “冷静点,鎧哥。”旁边的李四拉了他一把,“这是考核,你现在上去,不等於是把自己往枪口上撞吗?直接淘汰都是轻的!” “我就是看不惯!”高鎧的胸膛剧烈起伏著,“那小丫头多倔啊,被打成那样都不倒,这白薇还下死手!她也配当个兵?” 李四嘆了口气:“没办法,规则就是这样。秦教官摆明了就是要搞极限对抗,死伤不论。我们只能看著。” 高鎧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白薇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隨即,他的视线又转向了女兵队列中的苏安。 他看到她拉著刘兰娣,低声说著什么。她的身影在风中显得那么单薄,仿佛隨时都会被吹倒。 高鎧的心猛地一揪。 小草是苏安的兵,是她最看重的人。现在小草被打成这样,她心里该有多难受? 他真想衝过去,告诉她,別怕,有我。谁敢动你的人,我第一个弄死他。 可他不能。 他知道苏安的脾气,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保护。她有自己的骄傲。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会儿轮到自己的时候,打得再狠一点,再利落一点,用最强的姿態,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她——四班的人,不好惹。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是受到了陈小草的坚韧和白薇的凶悍所感染,原本一些实力较弱、打算走个过场就认输的学员,此刻也都咬紧了牙关,打出了血性。 …… 第457章 一肘顶翻铁牛 或许是受到了陈小草那股子寧死不屈的坚韧,和白薇那不留余地的凶悍所刺激,原本一些抱著“走个过场就认输”念头的学员,此刻也都咬紧了牙关,眼里冒出了凶光。 一时间,格斗场上的气氛变得格外惨烈。 拳脚相交的闷响声,骨头摩擦的“咔吧”声,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以及偶尔从牙缝里泄出来的、压抑不住的痛哼,交织成了一首狂野而血腥的战歌。 很快,轮到了高鎧。 他的对手,是三號营里一个以力量见长的男兵,外號“铁牛”,一身疙瘩肉跟铁水浇筑似的,抗击打能力在全营都是出了名的强。 “鎧哥,加油!” “干翻他!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鎧哥,別跟他硬碰硬,那傢伙就是一头蛮牛!” 高鎧在男兵里人缘极好,特別是他那帮警队出身的兄弟,他一上场,就引来了一片扯著嗓子的加油助威声。 高鎧没理会这些,他只是站在场中,微微低著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全场,却在女兵队列的方向,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上,不著痕跡地停留了零点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他想让她看看,自己不光是会玩枪。 “开始!” 雷宽的哨声尖锐刺耳。 “吼——!” “铁牛”猛地一跺脚,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整个人像一辆发动起来的小坦克,朝著高鎧直愣愣地猛衝过来。他的算盘打得很清楚,利用自己绝对的体重和力量优势,直接把高鎧撞翻在地,一旦进入地面缠斗,那就是他的天下了。 面对这股千斤之势,高鎧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就在两人即將撞上的那个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高鎧的身体猛地向下一矮,脚下踩出一个极其精妙的滑步,整个人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贴著地面,鬼魅一般从“铁牛”抬起的胳膊和壮硕的身体之间那狭小的空隙里钻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右肘,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地顶在了“铁牛”毫无防备的右侧肋下软肋处! “唔!” “铁牛”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发出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胸口的痛苦闷哼,只感觉自己的肋骨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前冲的力道瞬间泄了个一乾二净。 高鎧一击得手,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借著前冲的惯性转身,左脚踏实,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右拳携带著全身拧转的力量,猛然轰出! 这一拳,没有打向“铁牛”的脑袋或者胸口这些看似要害的地方,而是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他作为支撑腿的大腿外侧肌肉群上! “砰!”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铁牛”那条粗壮如石柱的大腿猛地一颤,像是被瞬间注入了高压电流,整条腿的肌肉瞬间酸麻无力,再也支撑不住他那两百多斤的体重。 他“扑通”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高鎧滑步闪避,到肘击软肋,再到拳砸腿根,三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满了警队格斗术那种教科书般的简洁、高效和致命的暴力美感! 场下瞬间炸开了锅。 “我操!漂亮!”一个同样是警队出身的男兵激动地一拍大腿,扯著嗓子喊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我们警队的擒拿格斗术!『避其锋芒,攻其软肋』!先废掉他的衝击力,再打掉他的支撑腿!铁牛现在就是个没腿的王八,任鎧哥宰割了!” “我的天,太快了!我都没看清鎧哥是怎么过去的!” “以前光知道鎧哥枪法神,没想到他这拳脚功夫也这么硬!这得是营里数一数二的水平了吧?” 高鎧没有给“铁牛”任何喘息和反抗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一记乾净利落的手刀,不带一丝烟火气地砍在了“铁牛”的后颈上。 “嘟——!” 雷宽吹响哨子,高声宣布:“高鎧胜!” 沉寂了一瞬的训练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震天的欢呼声。 “鎧哥牛逼!” “太帅了!” 高鎧站直身体,微微喘了口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他状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作训服的领口,然后才將目光投向女兵队列的方向。 他在找那个身影。 他贏了,贏得乾脆利落,他想让她看到。 他走下场,李四他们立刻兴奋地围了上来,一个个跟大猩猩似的捶著他的肩膀。 “鎧哥!你他娘的真是深藏不露啊!三下两下就把那头铁牛给放倒了!刚才那一下肘击,隔著这么远我都替他疼!”李四咋咋呼呼地喊道。 “就是!我还以为你俩得打个半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太给咱们四班长脸了!” 高鎧只是笑了笑,目光却越过兄弟们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又一次飘向了苏安的方向。 这一次,他看清了。 她正侧著头,和旁边的刘兰娣低声说著什么,眉头微微蹙著,似乎是在担心医务室里陈小草的伤势。 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战斗。 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感,像是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他刚才那番刻意的“表演”,就像是演给瞎子看,白费了力气。 高鎧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她那样的人,怎么会需要自己的保护呢?自己这点微末伎俩,在她那神乎其技的枪法面前,恐怕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別吧。 他收回目光,心里却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 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有一天能真正和她並肩站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远处仰望。强到,让她无法再忽视自己的存在! 高鎧的速胜,將现场的气氛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第458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但这个高潮,在下一个人上场时,瞬间化为了冰点。 “下一场,江言,对阵王强。” 江言。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训练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刚才还喧囂鼎沸的声浪,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说高鎧是男兵中的王牌精英,那么江言,就是所有人心中的“神”。 三號营综合实力无可爭议的第一人。无论是射击、越野、还是战术理论,他都以碾压性的优势遥遥领先,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他的对手王强,也是个实力不俗的硬茬,在男兵里排得进前十。但此刻,王强的脸上,却写满了中彩票般的苦涩和绝望。 抽到江言,跟直接宣布淘汰回家,没什么区別。 “啊!是江言!” “天哪,他好帅……” 女兵队列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和窃窃私语。 江言那俊朗儒雅的外表和沉稳如山的气质,让他成为了营地里当之无愧的“男神”。 江言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 他脱掉外套,隨手扔给队友,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作训背心。那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轮廓,每一寸都显得格外醒目。 他缓步走上场,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沉稳而有力,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江言,那个……手下留情啊。”王强苦笑著说,声音都有点发乾。 江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摆出了一个看似鬆散、却毫无破绽的起手式。 “开始!” 王强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深吸一口气,將全身的力量都调动了起来,发出一声给自己壮胆的怒吼,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的打法大开大合,一拳一脚都带著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颇有几分一往无前的气势。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呼吸。 面对王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江言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 他没有后退一步。 他只是在原地,用最小的幅度,进行著闪避、格挡、拨转。 王强的拳头擦著他的脸颊打空,江言的头只是轻轻一偏,髮丝都未曾凌乱。 王强的鞭腿带著千钧之力扫向他的腰侧,江言的手臂只是隨意地往下一搭,就將那股狂暴的力量化解於无形。 王强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在跟一个成年壮汉打架。自己用尽了全力,打得汗流浹背,气喘如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江言,自始至终,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半分。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眼神古井不波,仿佛眼前这个拼尽全力的对手,只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这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这傢伙……还是人吗?”李四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小声对高鎧说,“王强那两下子我知道,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结果在江言面前,跟挠痒痒似的。鎧哥,你要是对上他……” 高鎧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回答李四,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在江言身上。 他自认实力强悍,刚才对付铁牛也算乾净利落。但和江言比起来……差距太大了。 江言的格斗,已经脱离了“术”的层面,达到了一种近乎“道”的境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省力到了极点。 这是一种对人体结构和力量运用,理解到极致的表现。 高台之上,秦野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不错。这个江言,有资格成为他未来麾下的一员。 但,也仅仅是欣赏而已。 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了那个始终平静的女孩身上。 他看到,在江言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实力后,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敬畏甚至恐惧的表情。 而苏棠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审视。 就像一个顶级的鉴宝大师,在评估一块成色不错的璞玉。 场上。 王强连续几十次攻击无果,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心气也彻底泄了,动作开始变形,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江言的眼睛,终於动了一下。 他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前倾,右手化掌为刀,没有砍向王强的脖颈,也没有劈向他的面门。 而是,轻轻地,点在了王强前冲时,作为支撑腿的膝盖外侧。 那一下,看起来轻飘飘的,毫无力道。 但王强却像是被瞬间抽掉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紧接著,江言的左手跟上,同样是轻轻地,按在了王强的后颈上。 王强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软软地倒了下去。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近乎艺术的一幕给镇住了。 如果说高鎧的胜利是酣畅淋漓的暴力美学,那么江言的胜利,就是一门羚羊掛角、无跡可寻的杀人艺术。 他甚至没有让对手感受到太大的痛苦,就在一瞬间,终结了战斗。 “江……江言胜!” 雷宽的声音都有点发乾。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带了这么多届学员,从来没见过像江言这么恐怖的苗子。 这小子,天生就是为战斗而生的。 江言的战斗,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所有还未上场的学员心头。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很快,第二轮的比赛,只剩下了最后一组。 全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教官雷宽身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尤其是女兵这边。 苏安还没上场。 而男兵那边,也还剩下一个人。 一个所有女兵都唯恐避之不及的人。 张奎。 那个在抗击打训练中,故意下黑手,用尽全力打伤苏安手臂的男人。 “第二轮!最后一组!” “四班,苏安!”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时,队列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459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雷宽教官那浑厚如钟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念出“四班,苏安”时,整个三號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前几场比赛积累起来的喧囂热浪,在一瞬间被抽乾,数百道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投向女兵队列中那个纤细瘦弱的身影。 苏安。 这个在射击考核中以百环成绩封神,又在对抗演习中上演惊天逆转的传奇女兵。 刘兰娣紧张地抓住了苏安的手,掌心全是汗,声音都在发抖:“苏安姐……” 苏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迈步出列。 她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平稳,仿佛不是走向一个生死难料的格斗场,而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散步。 全场的寂静中,雷宽顿了顿,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对阵,一班,张奎!” “轰——!” 人群炸了。 如果说之前的比赛是开胃菜,那么这一场,才是所有人翘首以盼的主菜。 新仇旧帐,宿命对决。 那个在抗击打训练中,借著“失手”的名义,一拳將苏安手臂打得青紫浮肿,几乎造成骨裂的男人。 那个不止一次用污言秽语挑衅女兵,被高鎧等人恨得牙痒痒的兵痞。 他,终於和苏安对上了。 “终於来了!”男兵队列里,李四激动得一拍大腿,“这下有好戏看了!” 高鎧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像是淬了火,牢牢锁定在已经大步走上场的张奎身上。他比谁都清楚苏安的手臂当初伤得有多重,也比谁都清楚张奎这个人渣有多阴险。 “鎧哥,你说……苏安她能行吗?”旁边一个警队的兄弟小声问道,“张奎那体格,比王虎还壮,而且下手黑多了。” 高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能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股信心从何而来,或许是来自枪械车间那个夜晚的震撼,或许是来自演习中那一次次匪夷所思的逆转。他只知道,苏安这个人,绝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女兵队列这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完了完了,怎么会抽到张奎这个畜生!” “他肯定会下死手的!苏安姐那么瘦,怎么打得过啊!” “老天保佑,千万別出事……” 白薇站在队列的前方,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恶毒的笑意。 她巴不得苏安被张奎打残。最好是打得比陈小草还惨,让她这辈子都下不了床。她已经可以预见到,那个总是压自己一头的苏安,等一下会在地上如何痛苦地翻滚求饶。 她偏过头,对身边的孙莉低声说:“看著吧,什么枪神,什么指挥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这张奎,可是咱们营里力量排前三的,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孙莉瞟了白薇一眼:“也是,那苏安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这场谁贏还不好说。” 议论声中,张奎已经站到了场中央。 他比苏安高出整整两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他扭动著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一双小眼睛里闪烁著残忍而兴奋的光芒,像一头即將捕食的野兽。 他上下打量著苏安,故意將声音提得很高,让全场都能听见: “哟,这不是咱们的苏安大功臣吗?你那手臂,好得差不多了吧?” 全场响起一阵鬨笑。 苏棠静静地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那双眸子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的脑海里,闪过陈小草被白薇一脚踢飞,口吐鲜血倒下的画面。 一股冰冷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杀意,在她心底缓缓升腾。 张奎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笑得更加猖狂。 他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苏安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惻惻地说: “小娘们,上次在抗击打训练,算你运气好,没把你那条胳膊打断。今天上了这格斗场,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一会儿把你打趴下了,可別哭著喊著叫妈妈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女兵队列,故意提高了音量:“对了,你那个叫陈小草的跟屁虫呢?怎么没见著?哦——我想起来了,在医务室躺著呢!你说,你要是也躺进去了,你们是不是就团灭了?哈哈哈哈!” 高台之上,秦野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他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张奎此刻已经被凌迟了千万遍。 他太熟悉苏棠此刻的眼神了。 那是她在白马雪山,面对狼群,举起白朗寧手枪时,那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那是她……动了杀心的眼神。 秦野的喉结动了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张奎,完了。 “苏安!”雷宽教官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厉声喝道,“你要是不想打,可以提出弃权。没人会笑话你!” 这是他作为教官,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保护。 然而,苏棠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將目光重新落回张奎身上,吐出两个字:“开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训练场。 雷宽一愣,隨即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举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嘟——!” 尖锐的哨声划破天际! “吼!” 张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没有像王虎那样试探,而是將自己体重和力量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他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辆发动起来的重型坦克,朝著苏安直愣愣地碾压过来! 他的战术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直接將苏安撞倒、抱住,一旦进入地面,苏安那瘦弱的身体,將任由他宰割。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先压断她哪条胳膊,再打断她哪条腿。 “完了!” “苏安快躲啊!” 女兵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许多人甚至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 高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以为,苏安会像上一场对阵王虎那样,利用自己灵活的身法,狼狈地向侧面躲闪,避开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然而,下一秒,一个让全场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画面出现了—— 第460章 瞬间秒杀 苏安,不退反进! 就在张奎那庞大的身躯即將撞到她的前一秒,就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即將合围的前一秒,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身体微微一矮,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柳絮,迎著张奎那如同铁闸般合拢的怀抱,鬼魅一般冲了进去! “她疯了?!” “找死啊!”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高台上的秦野,瞳孔都猛地一缩。 张奎见状,心中狂喜! 真是个被嚇傻的蠢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狞笑著,双臂猛然发力,就要將这个自投罗网的猎物狠狠抱住,然后用自己钢铁般的肌肉,將她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然而,就在他双臂即將合拢的0.1秒。 异变陡生! 一只手,一只看起来纤细、白皙,甚至有些柔弱的手,如同黑夜中吐信的毒蛇,快如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搭”在了他试图抓向苏安肩膀的右手手腕上。 不是抓,是“搭”。 更准確地说,是“点”。 苏安的左手拇指,像是经过千百次计算,不偏不倚,正好按在了张奎手腕內侧那条微微凸起的筋上——內关穴! 张奎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感觉手腕处像是被黄蜂蛰了一下,隨即,一股爆炸性的酸麻感,如同瞬间注入的高压电流,从手腕闪电般窜遍了他整条右臂! “嗯?!” 他大脑一片空白,右臂的肌肉瞬间不听使唤,那原本势大力沉的擒抱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直。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分秒之间。 而对於苏棠这样的顶级特工来说,这一瞬间的僵直,已经足够决定生死了。 就是这一瞬间! 苏棠的身体已经切入了他的中门,右肘顺势抬起,没有丝毫哨的动作,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短匕,借著前冲的惯性和身体拧转的力量,自下而上,狠狠地、精准地,顶在了张奎毫无防备的右侧腋下! 那里,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密布著臂丛神经,牵动著半边身子的知觉! “噗!” 那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而是一种钝器击打在软组织上的闷响。 “啊——!” 一声完全变了调的、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猛地从张奎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只感觉自己的右半边身子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那股钻心刺骨的剧痛混合著瞬间传遍全身的麻痹感,让他大脑瞬间宕机,前冲的力道泄了个一乾二净。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半边骨头,不受控制地向右侧歪斜。 还没完! 苏棠一击得手,动作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她顺著张奎歪斜的势头,身体如同鬼魅般绕到了他的身后,那只刚刚点在他手腕上的左手,闪电般上移,与右手一起,死死扣住了他那条已经半边麻痹、失去反抗能力的右臂!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张奎惊恐地发现,自己那条比女人大腿还粗的胳膊,在对方那双纤细的手里,就像一根脆弱的麻杆! 他想挣扎,想反抗,可半边身子的麻痹让他根本使不上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苏安,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姿势,双手交错,以他的肩膀为支点,利用最经典的槓桿原理,將他那条粗壮的右臂,向著关节活动的反方向,狠狠一拧! “不要——!” 张奎的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晚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死寂的训练场上,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张奎那条粗壮的右臂,以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角度,诡异地向后反向摺叠了过去! 这不是简单的脱臼! 这是利用巧劲,在瞬间错开了肩关节的韧带和关节囊,造成的复杂性骨折和韧带撕裂!其痛苦程度,是普通骨折的十倍不止! “啊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席捲了张奎的每一根神经! 他痛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像一滩烂泥般跪倒在地,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苏棠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鬆开手,任由张奎那条已经废了的胳膊软软地垂下。 她缓缓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一条胳膊,是你欠我的。” 张奎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一股比断骨之痛强烈千百倍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从雷宽吹响哨子,到张奎跪地惨嚎,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一秒。 两秒。 三秒。 战斗,结束了。 没有缠斗,没有躲避,没有眾人想像中的苦战。 只有纯粹的、碾压式的、降维打击般的秒杀。 那个在眾人眼中只会靠运气、靠投机取巧的苏安,此刻,一只脚踩著全营力量排名前三的壮汉,身姿挺拔,如同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冷酷修罗。 她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冷得让人从骨子里感到胆寒。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个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死寂的湖面,瞬间惊醒了所有石化的人。 “我……我靠……”李四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这……这就完了?” 他身旁的高鎧,整个人都傻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苏安会利用身法游斗,会用诡异的招式攻击下盘,甚至会不敌落败……但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果。 不退反进,正面硬刚,三秒之內,废掉了一条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