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姆真仙》 第1章 史莱姆与飞剑 第1章 史莱姆与飞剑 泽亚瑞拉的春天,万物在温煦中悄然苏醒。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沼泽森林时,苔藓怪从沉睡中醒来,懒洋洋趴在树根上,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其实它昨晚睡得不算好。 开春的沼泽森林总是充满躁动,即便是在夜间,魔物压抑的嘶吼声也响个不停,总会将它从睡眠中惊醒。 还有那总是难以忍耐的饥饿,也让它颇为烦恼。 于是便继续专注于眼前那似乎永远也啃不完的腐木,一心只想填饱饥饿的肚子。 它缓慢地挪动着,苔藓皮蹭过湿漉漉的树根表面,腺体分泌出酸液,腐蚀着木屑。 像这样卑微而辛苦的劳作,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个日夜。 但作为沼泽森林底层的居民,这是它为数不多的生存手段。 不过让苔藓怪感到慰藉的是,在这片残酷而又丰饶的林泽里,即便是它也有能感到优越的存在。 ——史莱姆。 一种连苔藓怪都敢尝试去捕捉的弱小魔物。 似乎在苔藓怪的血脉记忆里它们有着独特的称号——“魔物之耻”。 这些绿油油、半透明的小东西,每天都会安静地趴在沼泽、苔藓树根上,吸收水汽和光线成长。 没有坚硬的甲壳,没有尖锐的利爪,行动迟缓得像凝固的晨露,几乎毫无威胁,弱小到猎食者能一口一个当做点心吃。 同时也是它最喜欢的食物。 没有之一。 一想到自己都能轻松猎杀史莱姆,啃食那香甜粘稠的美味液体,即便是身为底层的苔藓怪也忍不住自傲地挺起腰杆来,啃食腐木的动作都卖力了几分。 现在,阳光带来了些许暖意,它的注意稍被分散,忽然感觉有什么闯入了它的视野中。 苔藓怪额头上那点微弱的感光眼点,在昏暗的光线下费力地捕捉着前方一团模糊的、缓慢蠕动的绿影。 那熟悉、诱人的轮廓…… 是史莱姆! 有猎物自己傻乎乎地送上门来了! 一股强烈的渴望瞬间攫住了它,肉嘟嘟的身躯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口器深处条件反射般涌出大量酸液。 “嘶嘶!” 饱餐一顿的幻想让它那简单的神经中枢都兴奋得微微颤抖起来。 面对弱小的史莱姆,它甚至都懒得防备,便急不可耐地张开狰狞的口器,将要喷溅酸液。 咻! 微弱刺空声响起。 “嘶——!” 然而率先溅射出的不是苔藓怪酸液,而是一根从史莱姆方向射来的小木箭,贯穿了它的身体。 苔藓怪脑瓜闪过错愕,没能想明白那木箭是什么,感光眼点便暗淡了下来。 它死了。 死在猎物的手上。 这是它最意想不到的结局。 啪叽,啪叽…… 对面,一团看似人畜无害的透明果冻蹦跶过来。 陈屿把苔藓怪尸体与自制的“飞剑”一同吞入凝胶体内,然后“噗通”一声,沉入沼泽烂泥里躲藏起来,只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眨着。 他果冻状的脑瓜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出生在沼泽森林的第十五天。 这只倒霉的苔藓怪也荣幸地成为了第八只被他吃掉的魔物。 这种长得像陆地海参的虫子,身体富含胶质和蛋白质,吃起来嘎嘣脆,鸡肉味,口感比海参还弹牙,就是有点……泥腥味儿? 在这美食荒漠里称得上难得的美食,足够为史莱姆提供一天所需的营养,并带来满足感。 当然,要是能改善一下这里的吃饭条件,在沼泽森林支个舒适的小帐篷,涮个热气腾腾的火锅……再把苔藓怪烫得卷卷的,蘸点酱料就着吃…… 陈屿脑瓜冒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渐渐地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咕嘟咕嘟地冒出来,逐渐将他包裹,舒服得让史莱姆想睡觉。 意识逐渐变得迷糊,恰在此时,一道光幕悄然显现。 【吞噬消化lv.1触发——已记录苔藓怪特征,天赋孕育中(8/10)】 —— 种族:粘液史莱姆 等级:黑铁lv.1[exp: 9/10] 修为:练气lv.2[灵力:18/20] 生命状态:健康[hp: 50/50] 种族天赋:吞噬消化 lv.1 其他天赋:无(吞噬魔物获取) 技能列表:开元宝卷 lv.4,御物术 lv.2 声望称号:无(默默无闻的史莱姆) —— “……” 陈屿见惯不怪地盯着面板看。 这玩意乍一看吧,像是他不小心误吞了沼泽里五彩斑斓的菌子,中毒后才能看到的古怪缝合面板。 但实际上还真不是幻觉,上面突兀的【修为】是真实存在的。 说来话长。 他有着比大多数穿越者还要离奇的经历——像是一场闹剧,穿越时灵魂被大意的存在撕扯成了两半。 啪叽!一半掉在这名为泽亚瑞拉的奇幻世界。 另一半…呃…… 卡在了名为虚玄天的修仙世界。 三元宗。 晨雾还没有散尽,湿冷的空气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气,也渗进了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外门茅草屋里。 陈屿从床上醒来了。 感官的变换并没有让他感觉不适,似乎是早就习惯了使用两具不同身躯的生活,相比之下,胃里隐隐传来的灼烧感更让他在意些。 “咕……” 肚子好饿。 该吃饭了。 惦记着苔藓怪的美味,陈屿麻利爬起身,从米缸取米,淘米,放入砂锅里加水,烧柴,熬煮…… 然后取出一卷书放在双膝上读着。 书卷竖写着“御物术修炼指南”,翻开看,里头是满满的文字,多看几眼都能让人晕乎乎的。 但不知道是因为他习惯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反而越看越精神。 手指随着书卷内容挥舞时,他莫名想起了刚才那只被御物术驱使飞剑穿过身躯的苔藓怪。 死得可怜,也是真香。 御物术这玩意生效范围基本等同于伸直了胳膊再努力往前够一够,而且必须是亲手摸过的东西。 只能欺负一下苔藓怪,更可怕的猎食者就无能为力了。 优点嘛,就突出一个接地气,门槛很低,他用了半个月时间就练习到了lv2。 等米汤煮好后,陈屿才从手中的书卷上回神。 将米汤端上桌稍微晾凉些,他连汤带米,狼吞虎咽地喝得干净,小腹胃酸的灼烧感这才缓和了一些。 说来就连陈屿也觉得神奇——史莱姆与这身体共用着同一个面板。 史莱姆会修仙,施展御物术已经够奇妙了,这身体竟然也有史莱姆的魔物天赋。 这“吞噬消化”天赋,在史莱姆老家那是真好使,吞个魔物,嘎嘣脆,解析天赋本源,孕育天赋。 然而在虚玄天似乎对本土妖物没有效果,只能通过汲取谷物肉类中的精华,帮助他修炼。 不过这也让他在短短半月内隐隐触摸到练气三层。 “代价嘛……” 代价就是他的胃成了无底黑洞,硬生生把钱袋都给吃瘪了。 估计再不出去找活干,明天就得喝西北风。 “出门历练糊口,还是继续狩猎苔藓怪?” 要他说,同时操控两副身体就像在玩游戏一样,即便是双线操作历练与狩猎也没问题。 不过史莱姆的反应总会比平时慢上一些,应付危机四伏的沼泽森林时,一不小心就会被猎食者当成点心一口吃掉。 而且如果能满足吞噬消化lv.1的触发条件,兴许今天就有希望孕育新的天赋。 当然,他绝对不是在嘴馋苔藓怪那海参般脆嫩弹牙的口感,以及隔水蒸鸡般鲜甜多汁的鸡肉味…… 越想越馋。 陈屿不着痕迹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他草率做了决定。 今天继续跟苔藓怪打交道。 陈屿摸着暖乎乎的肚子,在咯吱作响的木床上找舒服姿势躺下,意识全然沉浸进史莱姆身体里。 沼泽森林烂泥下,他眨了眨双圆溜溜的眼睛。 这双小眼睛视角近乎三百六十度,能看到前方缓慢蠕动的浑浊烂泥,也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透明的凝胶身体内部。 在凝胶里,苔藓怪已经被彻底消化完,只剩飞剑静静躺在里面。 确认上头没有任何动静后,他正要咕噜着爬出烂泥,下方泥潭却出乎意料地传来异常搅动动静,一只大史莱姆挤开烂泥,将他吞进肚子里。 陈屿眼看自己被荧光凝胶包裹着逐渐下沉,没有挣扎。 只是咕嘟咕嘟吐着气泡,像是在叹气。 (本章完) 第2章 森林地位 第2章 森林地位 这是史莱姆妈妈。 估计是把他当成了离家出走的调皮孩子,正要带他回巢穴里。 陈屿浮在凝胶里,视野跟随史莱姆妈妈往下潜,钻进松软的土壤,就看到一种白白胖胖的小虫子在土里蠕动着。 看起来好吃,实则是史莱姆的好伙伴。 这是泥沼蠕虫的幼体,跟史莱姆都是这片沼泽森林里最底层的魔物。 幼年时深藏在安全的地下,默默汲取土壤中的养分维生。 直到长大成年,才会冒险爬出地表,去啃食营养更为丰富的腐叶腐殖层,完成交配与繁衍的使命。 泥沼蠕虫算是这森林里最友善的魔物了,其中一些甚至以史莱姆的排泄物为食,会主动帮忙清理史莱姆的巢穴。 堪称魔物界的好保姆。 让陈屿略感遗憾的是,这种底层魔物与普通史莱姆一样,没有种族天赋,口感像鼻涕。 不然他不介意吃点美味的朋友。 说起种族天赋, 多数史莱姆幼年时只有露珠大小,成年后才能有人头大,是仅需吸收阳光与沼泽水便能茁壮成长的神奇魔物。 而他这具史莱姆身躯的不同之处,便在于拥有那道“吞噬消化”天赋——能让他像猎食魔物般进食。 啪叽…… 在陈屿注视下,史莱姆妈妈钻进一处地下巢穴,还不忘从体内分泌出凝胶封住洞口,以防泥浆倒灌进来。 史莱姆巢穴内部由树根和粘液支撑起,空间不大,不足一立方米,但作为他在这危险世界的温馨小家,足够让人安心。 啵的一声,他被挤出体外,翻滚几圈落进了散发着荧光的草窝里。 仔细一看,这些散发着柔和荧光的小不点不是别的,正是一只只幼年史莱姆。它们察觉到陈屿回来,立刻雀跃地涌来,热情地贴在他身上蹦跳。 史莱姆没有发声器官,但彼此传递的信息素便是最原始的语言。 此刻在陈屿的感受中,无异于一群欢呼雀跃的小家伙把他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叫着哥哥,哥哥…… 好吵。 陈屿心想。 其实吧,他的史莱姆身体和这些小不点是同一胎生的,只是他个头长得快,当其他史莱姆才有拇指头那么大时,他都快长到成年人拳头大小了。 可能跟他是吃肉的史莱姆有关? “可我不是计划出门狩猎来着。” 陈屿尝试挤开这些小不点,朝巢穴外蹦跶出去。 有几只小不点正好被压到,挤进了他的凝胶身体里,还在眨着无辜的绿豆眼。 周围小不点还以为陈屿在它们打闹,跳得更欢了。 他的动作被史莱姆妈妈看在眼里,对于调皮的孩子它向来有应对的办法。 史莱姆妈妈蹦跶跳入草窝,把所有小不点包括陈屿,一同压在身下,挤入凝胶身体里。 陈屿浮在凝胶中动弹不得,眨巴着眼睛,看到凝胶里面还有一些比较粘稠的绿色液体在流动着。 这种史莱姆液体富含营养物质,类似于哺乳动物的乳汁,能让小史莱姆吸收后快速成长。 他刚出生时就是靠吸吮史莱姆液体长大的。 不过伴随小史莱姆的吸吮,史莱姆妈妈肉眼可见地萎缩了不少,只在巢穴待一会,又出门寻找食物去。 陈屿趁着这机会,跳出草窝,准备离开巢穴。 几只调皮的小史莱姆想跟上去,奈何跳的还没有草窝高。 “嗯……” 陈屿果冻脑瓜默默地想,外面的世界比想象的要危险多了,也不知道这些小家伙有多少能活着长大到成年。 魔法世界,在人类的想象中总是披着瑰丽神奇的面纱——是巨龙展翼掠过的震撼,魔法辉光撕裂夜幕的奇迹,还有那些在村庄篝火旁被反复吟唱的英雄史诗。 然而,对于匍匐在泥沼里的弱小史莱姆而言,这世界的真相只有冰冷、刺骨,像是没晒过太阳的烂泥巴。 每一次外出,都可能沦为苔藓怪的食粮,或是在更恐怖魔物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消逝。 这些史莱姆的命运就像是长在沼泽森林的苔藓菌毯,努力生长,但又撑不过一个冬天,生来就是为了成为其他魔物的食物。 “……” 思绪越飘越远,等陈屿回过神来时,都感觉肚子都有些饿了,又惦记起早晨那只苔藓怪的美味。 他也是史莱姆没错。 但一只会修仙的史莱姆注定命运会有所不同。 起码在吃这方面从来亏待不了自己的肚子。 饿肚子?不存在的。 他挤出凝胶洞口,从烂泥中缓缓爬上去,再次重返地表世界。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谨慎探出泥潭,打量着四周。 他眼中的世界是参天巨树与浓稠瘴雾构成的,森林中弥漫着浓重的朽木与腐殖质的气味,光线被层层迭迭的巨大叶片与藤蔓遮挡,显得昏暗无比。 史莱姆的巢穴就深藏他面前那棵爬满苔藓、庞大如山的棕褐色巨树根须之下。 但相比地下,地表显然要更有生机。 湿滑泥泞的地表蒸腾着水汽,一些体型更加巨大的泥沼蠕虫缓慢蠕动着,啃食着湿透发黑的落叶。 树根与石块上覆盖的厚实苔藓层像一层黏腻的毯子,苔藓怪便隐匿其中,靠着后背完美的伪装让人很难发觉。 陈屿不着急立即离开泥潭,他目光仍旧停留在那些连绵的苔藓上,悄咪咪地试图找出苔藓怪踪迹。 苔藓怪唯一具有威胁性的便是它那口器中分泌出的酸液。 陈屿亲眼见过这酸液滴落地上,把石块都给腐蚀出一个大洞。 腐蚀性高得吓人! 魔物就是魔物,即便是分解者,都有杀人的能力。 当然,史莱姆这种人畜无害的魔物除外。 若是硬要给史莱姆安排一个生态位的话,它们不是分解者,只是最底层的食物——腐殖层或是一片草地。 这种生物甚至可能在水汽充足的情况下,突然冒出一茬又一茬,没有魔物知道它们究竟是怎么诞生的。 就像地上鲜嫩多汁的青草,一场雨过后就会长满地面。 苔藓怪酸液很可怕,贸然出手很容易被苔藓怪偷袭,他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再说了,苔藓怪在这片沼泽森林里也还只是底层的魔物。 一只史莱姆敢明晃晃地出巢觅食,他想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猎食者都不介意饱餐一顿。 而且在这些魔物眼中,史莱姆似乎很美味? 起码从苔藓怪对史莱姆旺盛的攻击欲望来看,美味这一点对于苔藓怪来说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它们应该想不到,小小沼泽森林能在千亿分之一的概率中迎接来一位史莱姆穿越者吧。” 想到这里,陈屿默默挤出牙签飞剑,蛰伏起来等待时机。 日影渐移,时间来到中午,苔藓地上不时有苔藓怪在活动——分泌酸液啃食木料和土壤,或是打斗争偶,交配繁衍。 酸液散发出的阵阵青烟陈屿在泥潭里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等他觉得已经掌握了所有苔藓怪的位置时,就悄悄游到离泥潭最近的树根那边。 这上边有三只落单的苔藓怪,只要他出手够快,解决掉一两只不成问题。 陈屿游得很慢,树根上的苔藓怪没有发觉他的靠近。 等他与最近的一只苔藓怪距离不足半米时,卡在凝胶上的牙签飞剑颤动着飞了出去。 【御物术】 咻! 牙签飞剑正中最近的一只苔藓怪脑门,苔藓怪原本拱起的后背顿时趴了下去。 “嘶嘶!!” 这一幕惊动了其余两只苔藓怪,它们惊恐后退的同时,口器喷溅出酸液,落在地上滋滋冒烟,警示敌人不要靠近。 陈屿知道苔藓怪再喷溅酸液需要两秒时间,瞅准这空档,立即蹦跶出泥潭,啪叽啪叽跑去将苔藓怪尸体和飞剑吞进身体里,然后又折返回泥潭中。 这位置挑的很巧妙,当苔藓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跑出了酸液喷溅的范围。 望着两只气急败坏的苔藓怪,陈屿内心非常得意。 经过半个月的摸索,他早就弄清楚了苔藓怪酸液喷溅的时间间隔,喷溅范围……再有一手御物术,这些苔藓怪根本就拿他没办法。 陈屿躺进烂泥里,双眼警戒四周,观察苔藓地上的动静,同时耐心等待体内的苔藓怪被一点点消化干净。 【吞噬消化lv.1触发——已记录苔藓怪特征,天赋孕育中(9/10)】 快了,还差最后一只。 陈屿盯上了树根上的两只苔藓怪。 (本章完) 第3章 橡树霸主 第3章 橡树霸主 阳光透过树影,形成光斑落在沼泽森林里,苔藓怪或是有意无意地都在跟随光斑蠕动,晒着来之不易的阳光。 陈屿就半潜在沼泽中,露出绿豆小眼观察苔藓怪动作,模样看起来贼兮兮的。 还真别说,这沼泽地不愧是能孕育史莱姆的地方,跟史莱姆当真是绝配。 他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打不过还能潜入烂泥里,绿色的身体潜伏在沼泽中也很难让魔物发现。 原先那两只苔藓怪久久看不见陈屿踪影,又放下警惕心,啃食起了酸液融化的泥浆。 殊不知陈屿这只阴险狡诈的史莱姆还没离开,正盯着它俩呢。 他小心绕过投落沼泽的光斑,离目标不足半米时,又出手了。 咻! 一只苔藓怪被刺穿身体,当场去世,另外一只苔藓怪吓得留下滩酸液,落荒而逃,倒也省得他动手。 陈屿跳上树根,蹦蹦跳跳正想跑去捡尸体。 忽然他察觉到刚才还在满地爬的苔藓怪与泥沼蠕虫竟都停止活动,仿佛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坏了,有猎食者。” 陈屿内心咯噔,顿感不妙,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是毒刺蜂! 趁着吞下苔藓怪和飞剑的功夫,他匆匆抬头看去,层层叶片中有三只漆黑的毒蜂飞落了下来。 他之前就遇到过这种魔物,和人畜无害的蜜蜂不同,毒刺蜂是吃肉的!就连蜂巢也是用腐肉做的。 那有着一圈肉色蜡油的尾巴里藏有好几根能够喷射的毒刺,他就见过泥沼蠕虫隔着好几米被毒刺击中,眨眼间身体就发黑泛黄了。 这树上应该是有毒刺蜂巢,但是被叶子遮挡着,他看不见。 不管怎么说,毒刺蜂身为这里的霸主,还是群居魔物,他现在根本惹不起。 快跑! 史莱姆的恐惧本能在驱使陈屿的身体逃离这里,但他知道史莱姆跑起来的动静很大,很容易把毒刺蜂吸引过来,就强压下本能,就学着其他魔物,待在原地静止不动,假装成死物。 他内心暗道,苔藓是绿色的,史莱姆也是绿色的,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很遗憾,毒刺蜂早就发现他的踪迹,径直飞了过来。 “我去!” 这么多肉质肥美,富含蛋白质的苔藓怪你们不抓,追着我一只史莱姆干嘛。 陈屿暗道倒霉,赶忙蹦蹦跳跳往沼泽的方向跑去。 显然毒刺蜂不打算放过他,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就翘起尾巴,向他喷射毒刺。 陈屿胆战心惊地跳开,三根毒刺全部钉在了树根上。 而下一轮他就没那么好运了,毒刺蜂的毒刺是可以连续喷射的,他才刚躲过毒刺,又有三根毒刺朝他喷射来了。 这个距离,他躲不掉! 情急之下,陈屿祭出牙签飞剑在空中拦截毒刺。 两根毒刺与牙签飞剑相撞,木质的飞剑当场断开。 来不及为他的飞剑感到悲伤,一根毒刺直接穿过他的屁股,钉在了树根上。 【物理伤害】hp -10! 【中毒效果】hp -2/秒(持续5秒) 痛! 好痛! 这是陈屿跳进沼泽的最后念头。 随着他逐渐沉入烂泥,毒刺蜂又一轮毒刺齐射落了空,它们拍打着翅膀徘徊几圈,便返回树上的蜂巢。 而在烂泥里的陈屿没有心思去留意毒刺蜂有没有走,此时他只感觉浑身上下痛得厉害。 往伤口上看,被毒刺贯穿的地方居然已经发黑了。 幸好史莱姆的身体比较软,毒刺没能留在体内,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陈屿忍着剧痛将发黑的凝胶排出体外,痛感才逐渐消失。 史莱姆就这点好,不存在受伤或是生病的概念,只会在一次次受击中舍弃凝胶,身体缩水,直至化作一滩水。 回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他也不禁感到后怕。 要是没有飞剑挡住了两根毒刺,都扎在身上的话,这半月吃的营养都得跟凝胶一起排出去。 “我的飞剑……”陈屿感到心疼。 泽亚瑞拉的条件比不了虚玄天,这根木牙签还是他了好几天时间挑选,并用胃酸磨了好久才得来的。 现在神兵没了,他的实力恐怕得大打折扣。 “可恶的毒刺蜂,害我损失惨重。” “我还会回来的。” 等再练些新道法,定要它们好看。 陈屿本来打算直接返回史莱姆巢穴消化肚子里的苔藓怪,却忽然想起毒刺蜂似乎留了不少毒刺在上面。 “这毒刺连木头都能射穿,应该比我的飞剑硬多了。” 他想起这茬,有些心动。 不过他现在没办法处理毒刺上的蜂毒,不能接触毒刺,御物术就没法施展,就只能暂时作罢。 反正这毒刺也没有魔物敢靠近,先留那里,等他有办法处理再收回来做成新的飞剑也不迟。 陈屿拖着疲惫的史莱姆身体回到巢穴中,这时史莱姆妈妈还没回来,他就挤开草窝里的小不点,感受着胃里传来的丝丝暖意,带着困意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觉胃里的苔藓怪已经被消化得一干二净,史莱姆身体似乎有了奇妙的变化。 他感觉自己在膨胀,不是心态上的膨胀,而是身体在物理意义上的膨胀变大,凝胶里还生长出了一些玄奥纹路。 只要他念头一动,凝胶纹路内就能渗出一些颜色更深的胃液。 【吞噬消化lv.1触发——已完整记录苔藓怪特征,获得天赋酸液分泌lv.1】 —— 种族:酸液史莱姆 等级:黑铁lv.2[exp: 0/20] 修为:练气lv.2[灵力:16/20] 生命状态:健康[hp: 75/75] 种族天赋:吞噬消化 lv.1 其他天赋:酸液分泌lv.1 技能列表:开元宝卷 lv.4,御物术 lv.2 声望称号:无(默默无闻的史莱姆) —— 所以他这胃酸其实是苔藓怪同款酸液? 哦…… 难怪颜色变深了。 他蹦跳出草窝,学着苔藓怪喷溅酸液。 滋! 墨绿色酸液射落在不远的地面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刺耳响声,冒起阵阵呛人的青烟。 额…… 威力是很可怕,但怎么好像还没有飞剑的攻击距离远。 陈屿默默跳回草窝。 “算了,我还是多学些道法,这天赋可能在虚玄天有用处。” 他窝在一堆史莱姆里面,目光盯着升级界面看,注意到自己的等级提升到了黑铁lv.2。 陈屿猜测,普通史莱姆都是黑铁lv.1,像苔藓怪这种能分泌致命酸液的能算得上黑铁lv.2,至于毒刺蜂这种魔物,至少也是黑铁lv.2,也有可能是黑铁lv.3。 不管怎么说,有进步就是好事。 就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有魔物会真正意义上的魔法。 难道魔物天赋也是魔法的一种表现形式? (本章完) 第4章 魔力器官 第4章 魔力器官 之前陈屿就很好奇苔藓怪是怎么分泌酸液的,在消化时研究过苔藓怪体内的酸蚀腺体,在里面发现了古怪纹路。 这纹路似乎连器官组织都称不上,更谈不上有什么特殊意义,构造它的是一些散发神秘光芒的气体。 或者应该称为 魔力? 只需要一些简单的养料,再经过复杂催化,“魔力器官”酸蚀腺体就能分泌出大量酸液,让一只分解者有了不符合外貌的攻击性。 他在虚玄天的茅草屋就尝试用过玉石雕刻魔力纹路,但哪怕注入法力,纹路也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就没有再深究。 毕竟泽亚瑞拉是魔法世界,什么不合理的事放到这里都能用魔法解释得通。 苔藓怪有个魔力器官也很正常。 就算现在有人告诉他,史莱姆跟人类是一个物种,他也深信不疑。 摸索半天没有得出结论后,陈屿潜出巢穴,在沼泽烂泥里悄悄冒出脑袋。 只听见沼泽树上传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的“嗡嗡”声,不时有苔藓怪和泥沼蠕虫被毒刺刺中,抬回毒刺蜂巢当做养料。 仿佛这树下就是它们的养殖场,等地上的魔物长了一茬,就会下来捕食。 而他刚才捕食苔藓怪的行径,跟钻入农场主羊圈,偷吃羊羔的野狼没区别。 也怪不得那些毒刺蜂偏偏要先攻击他。 看了眼面前树干布满瘤节和苔藓的扭曲橡树,与四周觅食的毒刺蜂,陈屿心想: 就算是成为狼,那他也得是最大的狼王。 总有一天他会登临这片森林的最高点,成为沼泽霸主。 一口一只毒刺蜂当甜点吃。 甚至有空了,出去看看外面广袤的魔法世界…… 陈屿绿豆小眼闪烁着微光,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粘液中的一颗石子,逐渐在他凝胶质的身躯里漾开一圈圈名为“渴望”的涟漪。 他想象着自己站在高崖上,看到森林之外可能存在的、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漂浮的岛屿、流淌着星光的河流、或是高耸入云的法师尖塔…… 越想他胸中豪情便激荡不已,仿佛已经感受到高处明媚的阳光照在粘液身躯上。 然而,这澎湃的意气风发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毒刺蜂便发现了暗处躲藏的他,追过来喷射毒刺。 陈屿忙躲进烂泥,那俯瞰众生的豪迈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瘪了下去。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成为伟大的沼泽霸主之前,他得先想办法跨过家门口前小小的垫脚石。 不然沼泽霸主被几只毒刺蜂堵在家门口出不去,也太丢脸了。 …… 返回史莱姆巢穴后,陈屿从虚玄天的硬木床上起身,舒展筋骨。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用竹棍支起窗扉,茅草屋外,新雨初霁,午后暖阳穿透竹梢,将叶尖滚落的水珠映得剔透玲珑,整片竹林愈发青翠欲滴。 此情此景,让人心情不禁大好。 不过心情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陈屿揉着肚子,里面发出了些许抗议声,提醒他该吃饭了。 即便是未来的修仙大能兼史莱姆魔王,在微末之时也会被下一顿饭给难倒。 “该出门找活干了。” 他伸手拿起倚靠床边的紫檀木剑。 这木剑灵光内敛,是件好宝贝,但过于新了,似乎连妖物都没砍过一只,更像是他外出历练的挂件。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眼神余光瞧见掌心出现了一道纹路。 跟史莱姆身体的魔纹一模一样。 坏了。 不会还没修成仙,就给他练成了歪门邪道了吧。 好在抚摸上去,手心没有任何裂口,依旧温热有肉感,仿佛那魔力纹路不存在一般。 “还好没变异,不然被当成魔修就麻烦了。” 陈屿好奇地取来瓷瓶,依循本能将左手按向右手掌心纹路,掌心“魔力”被抽丝剥缕般引动,一滴滴酸液凭空凝出,顺着指尖滑入瓷瓶。 旋即,一阵强烈的干渴袭来,腹内更是轰鸣大作。 他好像更饿了。 拿开瓷瓶时,不慎让几滴酸液落到石砖上,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青烟。 俯身看去,坚硬的石砖竟被酸液给腐蚀出了几个小洞。 “好可怕……” 他没想到手心可以随意触碰的酸液,腐蚀性会这么高。 难怪没见苔藓怪体内有耐腐蚀的甲壳,原来是对原主人没有效果。 他下意识提出疑问:“可是为什么,难道说凝成酸液的魔力认得自己人?” 总感觉好复杂。 陈屿不由地陷入沉思。 只是越思考他就越感觉头顶痒痒的。 好像有脑子要长出来了。 几秒后,他还是放弃了。 果然,他不是当学者的料,还是沼泽霸主更适合他。 陈屿取出两三滴酸液试验,发现史莱姆酸液腐蚀性比苔藓怪酸液还要稍差。 大概是因为“酸液分泌”等级不同的缘故。 天赋等级提升不会比获得天赋容易,与其去思考怎么升级天赋,不如先将手里的史莱姆酸液卖出去。 在宗门小集内应该有修士会有需要。能卖出去的话,下一顿也算有着落了。 想到这里,陈屿强提精神,费一番功夫又凝了两瓶酸液。 这下彻底被榨干,虚得脸色都白了几分。 好在不至于累得虚脱,还能走路就行。 收好青釉瓷瓶,陈屿提起紫檀木剑,出了茅草屋,踏上通往翠竹林北峰的蜿蜒石径。 他的目标是北峰的南桥集。 在三元宗北峰峭壁之上,横亘着一座寒铁锁链桥,铁索有碗口粗,沉重漆黑,直抵云雾缭绕的三元宗内门山域,这桥是内门弟子往来通行的要道门户。 因此,桥头崖畔的空地上,便自发聚集起众多外门弟子,他们支起简陋的竹木摊架,或铺开粗麻布席,兜售着符箓、丹砂、灵植矿石乃至妖物材料。 久而久之,桥头之地便形成了一座喧闹的市集——南桥集。 无论内门外门弟子,但凡下山历练,抑或完成任务归来,途径此桥,总要先在这人头攒动的南桥集上停留片刻,或采买补给,或探听消息。 陈屿也打算趁着午后的热闹在那支个小摊,卖出手中的史莱姆酸液。 他一步步沿着蜿蜒石径走,穿过桥牌门与熙攘热闹的人群,好不容易才在南桥集角落寻到一处无人占领的位置,便直接坐地上,铺好粗布摆出瓷瓶。 又从旁边修士手中借来木牌和笔墨,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具有腐蚀功效的药液,用途广,十碎灵一瓶。” 嗯…… 他也不知道史莱姆酸液能用来做什么,只能扯个用途广。 至于十块碎灵的价格刚好够买二两灵米,混着精米煮粥烧饭吃,够吃好几天。 在沼泽森林,他是魔物中的异类,靠飞剑猎食的史莱姆。 而在三元宗,他和这些修仙者也不一样,是靠食补来修炼的。 三天不打坐静修都无所谓,但一天没饭吃都不行。 所以,得道成仙啥的目前对他来说太虚无缥缈。 还是吃饱饭最重要。 (本章完) 第5章 酸液的用处 第5章 酸液的用处 三元宗雄踞盛康八百里南疆,是这方地域当之无愧的宗门魁首,门下弟子外出历练,动辄深入莽荒险地,行程少则数十里,多则逾百里。 放在陈屿以前,光刷步数都能让普通人甘拜下风。这些修仙的,体力旺盛得简直不像人。 而他也是这非人中的一员。 不过修士只是不像人,他是真的不是人。 他究竟是人,还是史莱姆,他自己也快分不清了。 当那些疲惫的弟子风尘仆仆地赶回山门后,多半会一头扎进南桥集最负盛名的酒肆——珍馐楼。 点上几碟妖肉卤味、一壶温热的酒酿,在鼎沸人声与灵食香气中洗去一身疲乏。 陈屿的小摊就支在珍馐楼侧后,紧挨着一条飘着淡淡潲水气的小巷。 仅一墙之隔。 楼内菜香扑鼻,而外面的味道……比沼泽森林的腐败味还一言难尽。 难怪这位置没人摆摊。 他挥手驱散鼻尖若有若无的馊味,目光扫过往来穿梭的修士袍袖。 虽说大部分修士只是匆匆瞥过他摊前那块木牌便径直离去,但从他们或高谈阔论、或低声交谈的只言片语里,陈屿捕捉到了不少山外的风讯。 譬如黑风坳有凶戾妖禽作乱,白骨山下新发现了阴髓矿脉,还有那令人闻之色变的万毒窟深处,据说又有几个内门精英小队在里面折戟沉沙…… 陈屿听得津津有味,回过神来时才想起怎么没有修士过来问价。 正当他纳闷之际,一位眉宇间带着几分阴翳的青年修士,装作不经意路过。 随口问道:“你这药液能用来做什么,能否腐蚀骨头之类的坚硬物?” “如果那妖物与人差不多高大,且重量差不多,三瓶可够了?” 陈屿想着好不容易才来了位顾客,语气尽可能地友好。 “应该可以吧,说不定连人都能腐蚀掉。” 谁知那修士听了,脸色微僵,直接挥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师弟误会了,我不是这种人。” 咦? 你不是哪种人? 陈屿有些疑惑,他总感觉这修士误会了什么。 只是片刻后,小摊前又来了位修士,身穿黑衣,看不清真面目。 但陈屿总感觉这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黑衣修士开门见山,沙哑开口:“这几瓶化尸水我全要了,六十碎灵可够了。” 陈屿一听,乐了。 这不是刚才那青年修士吗,怎么还换了一身行头。 等等,化尸水?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难怪摆摊半天都没人光顾,感情是都把史莱姆酸液当成化尸水,没人敢明着买。 正道顾及名声,化尸水这种杀人越货必备的药水不便摆在明面,三元宗弟子一般都是暗下交易。 寻常弟子没有门路,还真不一定能买到化尸水。 也就好在他摆摊不久,不然被宗门执法队看到,免不了拉去说教一顿。 不过……被拉进小黑屋貌似也不错,起码还管饭。 让他进去住几天,估计能把执法堂给吃穷。 将飘远的思绪拉回,陈屿道:“师兄误会了,我这里没有化尸水,只是一种腐蚀药液而已。” 黑衣青年闻言微愕,旋即轻笑。 “对对,是师兄我糊涂了。” “那我再问,这药液一瓶二十碎灵你可满意?” 宗门内会炼制化尸水的修士不多,且大多都有自己的地下渠道,他一名外门弟子很难接触到。 他本只是打算来南桥集逛逛,买些灵米,不曾想遇到有修士打着药液的幌子在卖化尸水。 一看便知道是药师在招揽合作对象,扩展销售渠道,真按十碎灵一瓶的价钱去买,如此没有诚意,兴许就要错过这好机会了。 青年自诩看破了陈屿的考验,正期待他的回答。 陈屿也是第一次见会反向砍价的客人,心下莞尔。 “二十碎灵可以。” 只是可以。 青年以为陈屿对价格不满意,抱拳道:“二十五碎灵一瓶,师弟你可满意?” “嗯?” 怎么还越砍越高了。 “满意,当然满意。” 陈屿不由得感慨:“如果天底下都是师兄这般慷慨的修士,何愁生意做不成。” 青年闻言,眸中喜色一闪,在胸前囊袋中取出碎灵塞到陈屿手上。 “师弟,你莫要多说了,这是七十五碎灵,你且拿好。” “师兄客气了。” 陈屿收好碎灵,委婉道:“不过我这药液腐蚀性极强,小心别溅在人身上。” 青年点头,收起瓷瓶,一副我懂你意思的表情。 “师弟放心,这药液我只对妖物使用。” 至于什么是妖物。 呵呵,他自有判断。 陈屿也不知道他到底懂没懂,反正史莱姆酸液是卖出去,下一顿也有着落了。 “我每天都会来南桥集一趟,如果师兄还想购置腐蚀药液,可以来这里……” 他话刚说到一半,就有股若有若无的馊味飘来。 “不了,你还是去桥牌门附近找我吧。” 青年大喜过望,这药师分明是要给他机会,看来是被自己的诚意所打动了。 他当即拱手表示道:“在下邵青松,不知师弟名讳是?” “陈屿。” 贩卖化尸水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只要不当着执法队的面嚣张行事,顶多是被其他修士非议几句,倒不必遮遮掩掩。 “陈师弟,我们明日再见。” “明日见。” 陈屿收好粗布与木牌,夹在袖下,费力挤出摩肩接踵的人群。 他手掌下意识按紧胸前的旧布囊,里面七十五枚碎灵摩挲作响,这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心情大好。 转身便投入街市烟火,不多时,便从对面粮铺买了一斤灵米,又在肉贩处提溜起一串草绳紧捆的鲜猪肉。 七十五碎灵,得一分不剩。 在填饱肚子这件事上,他很少吝啬,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史莱姆身体给影响,这身体也成了吃货。 以他的饭量,一斤灵米省着吃,应该能让小腹的“黑洞”安分个两三天。 不过拿灵米当饭吃,他以前也没这么奢侈过,大多时间吃的都还是普通的精米。 陈屿不由得看向掌心的纹路,在泽亚瑞拉没有用处的史莱姆酸液,在虚玄天能当成化尸水卖上好价钱。 魔物天赋,真是奇妙呀。 也不知道毒刺蜂的天赋是什么…… 陈屿发散着思维,路过贩卖道法灵器的小摊,实在是囊中羞涩,只是看了几眼就走了,沿着蜿蜒石径回到了翠竹林。 至于对付毒刺蜂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最起码也要等他胸襟里的囊袋填满灵石吧。 当晚,他终于把肚子填进了点像样的东西——一碗粒粒蕴着微弱灵光的米饭,配着一大块油光发亮、炖得酥烂的红烧肉,那厚实的油脂和满足感,让他莫名想起沼泽森林里苔藓虫的美味。 在吞噬消化的作用下,原本停滞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眼瞅着快要突破了。 第二日,沼泽森林里,陈屿趁毒刺蜂不在,偷偷潜上地表,分泌酸液清洗了一遍毒刺蜂留在树根上的毒刺。 确认毒刺上没有毒素残留,才敢将毒刺收回凝胶身体里。 这样一来,史莱姆装备迎来升级,牙签飞剑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漆黑毒刺剑取代。 还是整整三根。 陈屿绿豆小眼里闪过微光,盯上了几只在苔藓地上活动的早餐。 (本章完) 第6章 第一场暴雨 第6章 第一场暴雨 咻——! 靠近沼泽的三只苔藓怪还没意识到危险到来,便被毒刺剑逐一贯穿身体,成为食物进了陈屿的凝胶肚子里。 滋…滋…… 伴随着轻微却高效的溶解声,苔藓怪几乎在瞬间就被强大的酸液包裹、瓦解。 陈屿能感觉到它们迅速转化成一股温热的精纯能量流,融入凝胶身体。 有了“酸液分泌”,这消化效率比起以前快太多了! 【熟练度+1】 【熟练度+1】 透明光幕闪过,他体内的酸液似乎颜色又深了几分,只是不太明显。 一上午的功夫,陈屿接着又猎杀了十几只苔藓怪。 以前他还要小心苔藓怪喷射的酸液,只能一只只偷偷地猎杀,效率非常低下。 现在有了三把毒刺剑,哪怕苔藓怪成群结队来了也不怕。 时代变了,当狼也拿起猎枪时,羊圈里的羊只剩下待宰的份,就连看守羊圈的农场主也会忌惮三分。 他开始大肆清扫树下的养殖场,这种举动很快惹恼了树上的毒刺蜂群,四只毒刺蜂从树上飞下来。 只是陈屿这次早有准备,看见毒刺蜂下来,立马就跳进沼泽烂泥里,让射来的毒刺落了个空。 气得毒刺蜂在沼泽上空打转,却奈何不了他。 “打不着吧。” 戏耍了这几只毒刺蜂好一会,他感觉跟这些魔物较劲有些无聊,反正也上不去地表,便钻回了巢穴休息。 翠竹林的茅草屋里,吃过早饭后,陈屿将瓷瓶一一摆在桌案上,手指抵着掌心纹路,分泌出史莱姆酸液顺着指尖滑落。 不多时,酸液装满了整整五瓶。 他也因此脸色苍白了些许,忙喝了碗白粥,气血才逐渐恢复过来。 分泌酸液会消耗“魔力”,以及体力和养分,一天5瓶差不多就是他的极限,再多真的没有了。 体力和养分的补充还算简单,就是“魔力”恢复没有别的手段,只能慢慢等待。 5瓶史莱姆酸液125块碎灵,换算过来就是一块灵石,再加上25块碎灵。 刨除每日伙食,一天净赚75块碎灵——与完成寻常宗门任务的奖赏没有区别。 胜在高效且轻松。 等再过一些天,攒够了灵石就能去购置新的道法。 期待。 午时,他去了南桥集一趟,看见邵青松早在桥牌门旁依靠等候着。 看见陈屿走过来,他招了招手,生怕陈屿认不得他。 “师弟,是我,邵青松。”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邵青松客气道:“闲来无事,就先来南桥集瞧瞧。” 他能不来早吗,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上哪找去,不得殷勤些。 也就他不是女的,没得出卖色相。 不然早跟着陈屿屁颠屁颠回去了。 陈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总感觉这位师兄阴翳的眼神中似乎藏有不怀好意。 邵青松压低声音道:“陈师弟,你那化尸水效果确实不错,你现在有多少货,我全要了。” “师兄误会了,我这是药液,真不是什么化尸水。” “对对,倒是师兄我又忘了。”邵青松乐呵着。 待陈屿取出五瓶史莱姆酸液递过去,男人见了,脸上掠过一丝喜色,随即小心地取出一块完整的灵石和一小捧碎灵,与他完成了交易。 临别时,两人约定了下次交易的时间。 自此,陈屿的生活便落入了固定的节奏:太阳刚升起,他便在沼泽森林捕猎;待到日头西斜,就准时前往南桥集与邵青松交易。 日子如同林间流淌的沼泽水,平静而规律地向前流去。 一晃半月过去。 陈屿在沼泽森林享用完美味的早餐,身体悄然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熟练度+1】 【酸液分泌lv.1→酸液分泌lv.2】 —— 其他天赋:酸液分泌lv.2 技能列表:开元宝卷lv.4,御物术lv.3 —— 经过这段时间的捕猎,史莱姆身体已经膨胀到了双掌合起来那么大,透明的身体里,颜色更深的酸液跟随他的蹦跳晃动着。 lv.2的史莱姆酸液腐蚀性跟苔藓怪酸液已经没什么区别,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而且因为这段时间的频繁捕猎,御物术也升到了lv.3。 御物术的范围还是半米,但操控毒刺剑的间隔变短了,一口气射出四把毒刺剑都没问题。 他简直成了行走的陆地剑仙,一步杀一虫,扭曲橡树下的苔藓怪看见沼泽里有绿油油的东西冒头,就会吓得缩到树根间隙里。 它们简单的神经中枢想不通,怎么以往的猎物会变得这么可怕,但本能已经记录下了对史莱姆的恐惧。 从此史莱姆在沼泽森林的地位就要往上再提一提。 嗯……起码从弱小的食物变成有些许反抗力的食物。 下午,陈屿和往常一样去南桥集交易、采购…… 摸着兜里这些天攒来的十二块灵石,也算体验了一把富裕的感觉。 虽然赚得不多,但胜在细水流长,比苦哈哈的去历练和做任务可好太多了。 不过他今天总感觉身体运气不畅,起初他还以为是最近富裕了,吃饱了撑着,后知后觉才发现是修为即将要突破。 于是就没有在南桥集久留,返回茅草屋早早吃了晚饭,躺回硬木床上打坐调息,寻找突破契机。 突破倒不用怎么劳心,不过在沼泽森林那边,似乎要下开春以来的第一场暴雨了。 泽亚瑞拉。 天空沉坠着铅灰色的云霭,层层迭迭,仿佛要倾轧下来。 下方的森林已被吞噬进一片浓稠的黑暗里,林间空气凝滞,闷热而粘稠,一丝风也没有。 啪叽,啪叽…… 陈屿吞下最后一只苔藓怪,趁着夜晚还没到来,蹦跳着回到沼泽躲雨。 夜晚的沼泽森林比白天要可怕多了,即便是陈屿也不敢在地表待着。 这里的捕食者不只有毒刺蜂一种,有着“黑暗视觉”的魔物通常会在夜间出没,伺机捕食猎物。 他跳入沼泽中后,只留脑瓜与一双绿豆小眼冒出沼泽池,观察着黑暗中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白天平平无奇的墨绿苔藓在夜晚开始散发出淡淡荧光,稍稍驱散了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 一些蛰伏的魔物也开始了夜间的活动。 有巨大的水蛭宛若蟒蛇般游走在幽暗的沼泽中似乎在躲避什么,有浑身荧光的蓝蛙不理会头顶的蚊虫,匆忙寻找避雨的地方…… 也有亮着幽蓝光芒的荧光蘑菇从地上拔起,迈着一双小腿在林间蹦蹦跳跳。 这种荧光蕈人看似很好吃,实则身后洒落的荧光粉有着极强的致幻效果。 魔物不小心沾染上,就会陷入幻觉之中,然后被蕈人强行埋进土里,当成养料吸吮。 陈屿就看过有甲虫飞过,沾染上荧光粉,摇摇晃晃掉落地上,被荧光蕈人压在身下再也没起来。 他虽然很馋这一口,却不敢随意招惹这些蕈人。 不过今晚出来的魔物并不多,往常还能听到沼泽深处传出渗人的嚎叫声,如今都已经消失,似乎是深处的魔物提前感知到暴雨即将来临,蛰伏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躁动压抑从陈屿内心升起,他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抬头看向空中,灰色雾气不知不觉已经弥漫了整个森林。 明明森林已经很暗了,但他的一双绿豆眼确确实实能看到这种灰色雾气。 他脑海莫名蹦出一个词。 魔力。 这不像是普通的暴雨,更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魔力狂欢。 不管怎么说, 今晚注定不会太平静。 (本章完) 第7章 揍的就是史莱姆 第7章 揍的就是史莱姆 很快他的想法得到了应验。 灰雾在林间游荡,如幽灵沉降、寻觅……最终明确地扑向每一只魔物。 没有精密的定位,只凭纯粹的、原始的吸引。 陈屿绿豆小眼里倒映着灰雾涌向沼泽,他的本能在嘶吼渴望着这些来路不明的灰雾,理智却将他沉回腐臭烂泥深处。 很快他就发现,躲藏没有意义,灰雾无孔不入,就像真正的幽灵无视实体,钻入了他体内。 嘶……好像有些痒。 史莱姆的触感很简单,几乎只能感受到压迫和疼痛,这还是他身体第一次出现“痒”的感觉。 但随着灰雾的持续涌入,“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飘乎乎的感觉,像漂浮在云朵上,轻松且自在,让他欲罢不能。 等等…… 坏了。 是冰! 【意志检定·通过】 【种族检定·失败】 【你已陷入异常状态(贪婪)】 他意识到这点时已经迟了,莫名的狂躁已在悄无声息中蔓延至全身。 身体在嘶鸣,每一份凝胶都在饥渴地抽搐,尖叫着要更多,更多的魔力……不由自主地向上浮去,想去到魔力的源头,贪婪地吞噬,撕咬……彻底占有! 绿油油的凝胶脑袋探出沼泽,原本只有白噪音的世界忽然被暴雨的狂怒声填满。 风在咆哮,森林在颤抖。 豆大的雨珠拍打陈屿头顶,丝丝冰凉感与疼痛感渗入脑海深处,他猛得惊醒,从欲望的深渊中归来。 隔着朦胧的雨幕向四周看去,在暗处的苔藓荧光中,似有很多魔物的身影一晃而过,有的小如老鼠,有的则有野猪那么大,它们目标都是追逐未知的魔力源头。 即便滂沱雨声早已淹没周遭世界,然而在这片混沌的喧嚣之中,陈屿依旧能清晰地捕捉到穿透雨幕而来的、令人心悸的嚎叫。 那是来自密林深处的野兽嘶吼,低沉而狂暴,裹挟着一种原始蛮荒的巨力,瞬间刺透了史莱姆躯体深处的恐惧本能,让他透明的胶质身躯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森林深处究竟有什么?” 陈屿努力克制本能,再次下潜。 这一次他不敢在外面随意逗留,打算潜回巢穴里。 游到一半,却发现浑浊的水中忽然冒出绿影,将他吞没。 是史莱姆妈妈出来找他了。 回到温暖安心的凝胶中,陈屿紧绷的神经才逐渐松懈下来。 但让他好奇的是,史莱姆妈妈似乎丝毫没有受到灰雾魔力的影响,等钻入泥土时,可以看到泥沼蠕虫蜷缩在土壤中沉睡,同样安然无恙。 与地表相比,这地下安静得出奇。 那为什么他会受到灰雾魔力影响? 硬要说他与这些低等魔物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他有魔力器官。 似乎魔力器官才是感知灰雾魔力的关键。 啪叽。 史莱姆妈妈挤进巢穴,把陈屿放回草窝中。 史莱姆是一种需要阳光雨露才能生长的魔物,因此在漫长的昼夜交替中也进化出了睡眠,白天觅食,夜晚休息的作息已经完全刻入了史莱姆的习性中。 他掉入草窝,将里面的荧光小不点挤开,它们没有反应,只是在安静地睡觉,q弹的凝胶身体伴随呼吸节奏微微起伏。 这种宁静安心的氛围影响着陈屿,困意如潮水涌出,逐渐淹没狂躁的岛屿,连同理智也在一起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 他睡着了。 睡得很香,很沉。 稍显庞大的身躯与周围小不点一同有规律地起伏。 而在巢穴门口,史莱姆妈妈在安静地守护着这些小家伙的夜晚。 …… 第二日。 茅草屋外有清脆鸟鸣声透过窗户纸传入,躺在床上的陈屿眼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 种族:酸液史莱姆 等级:黑铁lv.2[exp: 6/20] 修为:练气lv.3[灵力:0/30] 生命状态:健康[hp: 80/80] 种族天赋:吞噬消化 lv.2 其他天赋:酸液分泌lv.2 技能列表:开元宝卷 lv.4,御物术 lv.3 声望称号:无(默默无闻的史莱姆) —— “嗯?” 陈屿从木床上起身,这才发现他修为达到练气三层的同时,吞噬消化也到了lv.2。 好像是昨晚那灰雾魔力的功劳。 不过代价便是当他的意识感知完全接管身体时,腹中顿时传来一阵阵饥饿,肚子在催促他进食。 陈屿赶忙下床烧火煮饭,从缸里取出发酵好的小笋酸菜,就着瓷实的大米饭吃,吃了六大碗,胃部折磨人的饥饿感才逐渐缓解过来。 满足了闹腾的肚子后,感受着身体涌出的丝丝暖意,他坐回木床,意识全然沉浸入史莱姆身体中。 昨晚暴雨引发的动静这么大,他迫不及待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史莱姆巢穴内,伴随清晨的到来,草窝里的小不点逐渐睡醒,眨着绿豆眼来回跳动。 若问它们最大的兴趣是什么,当然是“顶撞”最大的哥哥,享受被弹开的刺激瞬间,就像幼儿园的滑滑梯一样,是它们为数不多,也是最好玩的娱乐方式。 陈屿从沉睡中醒来,原本平扁得像一滩水的身体逐渐回弹,变得立体。 无视了周围调皮的小不点,陈屿跳出草窝,看到史莱姆妈妈早早就已经出去觅食去了。 他钻出巢穴,一路游到烂泥底下,搅动着浑浊的水上浮。 没等他浮出沼泽,便隐隐察觉到了沼泽的变化。 咦? 怎么这水突然变得绿油油的…… 他凑近过去看,才发现这哪是水,分明是一只只潜游的史莱姆。 体型比他还大,就像是一夜之间忽然长出来的一样。 看到同类,陈屿本想友好地打声招呼,却见有三只史莱姆团团围了过来,散发的信息素透露着赤裸裸的挑衅,仿佛在龇牙咧嘴地说着“滚出这里”。 哦…… 原来是黑帮史莱姆。 他估计这些几只外来的史莱姆是想争抢沼泽地盘,欺负到他头上来。 “找谁不好呢,偏要找我。” 陈屿自然不会跟史莱姆黑恶势力客气,体内积攒的三把毒刺剑附带酸液,骤然刺出。 嘭……毒刺扎入它们身体,附着上面的史莱姆酸液在水中滋滋作响,疼得它们扭曲变形,疯狂挣扎,最后落荒而逃。 陈屿也不在意那三把毒刺剑,反正这几天他戏耍毒刺蜂,弄来了不少毒刺,一些被他藏在了史莱姆巢穴里,他体内还藏有四把。 轻松击败了前来挑衅的史莱姆后,四周观战的史莱姆也意识到了陈屿的可怕,默默游走了。 没了史莱姆阻挡,陈屿一路上潜,浮出水面。 入目是明媚的阳光,昨晚的暴雨打落了森林不少叶子,现在阳光能够毫无遮挡地照在沼泽上。 连林间那股子常年堆积的腐败气味,都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空气变得清新了很多。 他悄悄探出一双眼睛观察四周。 岩石上,覆满青苔的地面,乃至枝头间,都伏满了晒太阳的史莱姆。 抬眼望向前方的沼泽橡树——毒刺蜂在枝干间收集肉料修补被暴雨袭击过的巢穴;苔藓怪与泥沼蠕虫则照旧在树下进食。 而在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些陌生的身影在蠕动爬行。 甲虫、跳蚊、巨钳蚁…… 一场狂欢后,沼泽森林比以往要热闹了不少,但这对于森林里弱小的史莱姆来说,意味着天敌和猎食者又多了,并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他心想,希望它们不要打搅了这片土地的宁静。 在巡查完四周后,湿漉地面上的一串凌乱脚印引起了陈屿的注意。 (本章完) 第8章 亚人踪迹 第8章 亚人踪迹 泥地上印着两行足迹,都是酷似犬类的梅状印记。 然而这两行脚印大小迥异,迈出的步幅也截然不同。 那行小脚印,显然是某种四足兽类留下的,如同狼犬奔行;而旁边那行巨大的足迹,步幅之大、形态之稳,透着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更像是某种能直立行走的高大亚人踏出的印记。 按陈屿的猜测,这种亚人很有可能就是泽亚瑞拉的土著生物。 “脚印清晰……他们应该是今天早上路过的,是去探查昨晚森林的异常动静?” 想到这里,陈屿隐隐有些兴奋,仿若困守孤岛数年的落难者,突然瞥见沙滩上陌生的足迹,内心涌现将要接触文明的欣喜。 不过他没有因此就放下警惕。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团史莱姆,即便是真正的人类,面对他这摊蠕动的不定型魔物也未必心存善意,更何况留下足迹的,是身份未明、形态莫测的亚人异族。 但既然存在亚人,沼泽森林外面的世界可能比他想的还要热闹。 巨龙与魔法,人类与高塔……那可是存在于幻想中的,与虚玄天截然不同的奇幻世界。 真想出去看看呢。 也不知道沼泽森林外面是什么,有好吃的魔物吗…… 陈屿浮想联翩一会才收敛起心神。 现在的他还是太弱小了,连堵在家门口的毒刺蜂都打不过,别说出去了。 至于亚人,倒不用过于担心,像他这样的史莱姆在这座沼泽森林中多的是,只要他不贸然暴露自己拥有智慧,这群亚人外来者很难会对他提起兴趣。 毕竟史莱姆这种弱小魔物,一脚就能踩死,没人会在乎。 他就这么悄悄半潜在沼泽中,连苔藓虫都不狩猎了,等待深入森林的亚人回来,准备一睹这陌生邻居的真容。 可惜的是陈屿一直等到午后,也没见有人回来,倒是头顶的毒刺蜂挺烦人的,看见他浮在水面上就要攻击,俨然把他当成了仇家。 他终究是感觉有些无聊,偷拿了几根好邻居毒刺蜂的毒刺后,就潜回巢穴休息。 虚玄天。 陈屿从木床上起身,吃了顿午饭,喂饱闹腾的肚子。 丝丝暖意裹挟谷物灵气流入丹田,让他舒服地眯起眼来。 吞噬消化升级到lv.2后,他的胃口比以前大了,修炼速度也更快。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不管了。 能吃是福。 其实真去执法堂小黑屋住一段时间也不错,还有人管饭…… 陈屿将紫檀木剑挂在后背,推开茅草屋门,摸着胸襟满满当当的囊袋,往北峰走去。 他打算去南桥集逛逛贩卖道法的小摊。 御物术范围太小了,根本够不着毒刺蜂,他需要一门专克毒刺蜂的道法。 一刻钟后,陈屿走过南桥集桥牌门,不同于翠竹林的喧哗热闹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他就这么四处闲逛着,遇到看对眼的就拿起问价,兜兜转转才来到了上次购买御物术的摊子前。 “哟,这位师弟,可是想兑些道券?” 摊子后头,那蓄着两撇鼠须的修士一见生意上门,双手便下意识地搓捻起来,他那张脸颧骨高耸,眼缝细长,天生一副刻薄相。 看似性格尖酸刻薄,事实也分毫不差。 上次向他买那卷“御物诀”,硬是磨了半日嘴皮子才肯松口降价,能从宗门采买的灵石成色,一路能扯到他三岁死了娘、五岁被野狗追的凄惨往事。 也是位奇人。 不过他贩卖的道法都是外头淘来的玩意,虽然都是些破烂,但也是真便宜。 好学不说,威力也够,用来对付毒刺蜂绰绰有余。 “道券就算了,我来看看有什么道法。”他道。 所谓道券,其实就是三元宗内流通的贡献点,只有接取宗门任务,担任宗门职位才能获得。 在宗门内价值与灵石等价,与同宗弟子交易,几乎一枚灵石才能兑得一张道券,有兑换书阁珍贵功法、丹楼昂贵丹药等诸多用处。 像陈屿这种待在宗门里混吃等死,不求上进的弟子自然是一张道券都没有。 当然,他也不需要多昂贵的功法道法。 “嘶……好熟悉的声音。” 鼠须修士一听陈屿说话顿感熟悉,凑近眯眼看了看,旋即色变,挥手作驱赶之势。 “怎么又是你小子,上次两枚灵石的御物术都要跟我讲价,去去去,不卖你。” 陈屿取出胸襟囊袋抛了抛,“那就太可惜了,我还想着这次不讲价呢。” “咦?”鼠须修士露出惊疑神色,“你不会拿石头诓骗我吧。” “师兄,三元宗弟子不骗三元宗弟子。” “啧。” 鼠须修士不屑摇头,对陈屿的话他是嗤之以鼻的,但那囊袋里的灵石又让他心动不已。 “说吧,这回想买些啥。” “实不相瞒,我后院那里有毒蜂筑巢,正想法子灭了它们,但是太高了,我够不着。” 鼠须修士啧啧称奇,回忆感慨道:“现在的修士这么娇贵,连爬树都不会,想我三岁那会就会爬树掏鸟蛋,四岁徒步十几公里去山上夫子那里学习……” 眼见他又要没完没了,陈屿打断道: “师兄,你是个卖货的,不是珍馐楼里的说书人,专业点。” 他闷哼道:“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你不想听,我还不乐意讲呢。” 男人俯身在竹编箱里翻找一会,最终递出了一本破旧书籍。 陈屿拿起来一看,“水箭术?” “这不是后期修士用的道法吗?” 鼠须修士清咳道:“没错,所以这是水箭术的儿子,小箭术。” “道法还会繁衍?” “这倒不是,只是这小箭术乃是一位初期修士误打误撞练出来的,又悄悄了八灵石卖给了我。” “威力虽相比水箭术削减了九成,但攻击距离不变,修炼至大成境界,别说树上的蜂巢,就连土里的蚯蚓也能一只一只挑出来。” “我看师弟也是熟人了,卖你九枚灵石吧。” 陈屿当然不信他的鬼话,但说实话九枚灵石的价钱对于道法而言也不算贵。 “喏,给你。” 他爽快倒出九枚灵石,这次真没讲价。 鼠须修士收起灵石数了数,目光变得惊疑,陈屿答应得太快,反倒让他感到不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师弟,你没事吧?” 陈屿手指向他的竹编百宝箱。 “我话还没说完呢。” “还记得上次你说的迷踪阵图和传音术吗,买一赠二给我吧。” “迷踪阵图?传音术?” “好说,好说。” 鼠须修士乐得合不拢嘴,这两破玩意顶多也就卖个两三灵石,哪怕赠了他也能赚不少。 先说这迷踪阵图,就是不入流阵法,随便一位懂点阵理的修士都能轻松破解。 所谓传音术更是需要身体接触方才有效,在某些场合能发挥用处,但也是修仙界烂大街的玩意。 男人生怕陈屿后悔,赶忙弯腰将阵图与书籍取出,拍了拍留在上面的灰尘,递给了他。 他还是忍不住嘀咕问道: “你小子要迷踪阵图做什么,防野猪的?” “万一能碰上不懂阵理的修士呢。” 鼠须修士坐下椅子,悠闲摇扇。 “不懂阵理的修士?那大概比万毒窟里的百宝蝎还要稀有,这年头太卷了,哪怕是乡下来的散修也稍微懂些阵法。” “啧啧啧……不懂阵理,那你可得好找咯。” 陈屿将阵图与书籍放入胸襟内贴身安放,本还想问些修炼道法上的问题,却忽然若有所感,果断转身匆匆离去。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便消失在人海中。 等等。 这小子跑得这么快,给的该不会是假灵石吧。 鼠须修士恍然惊醒,忙将手中送入口中咬,感受里头传来的丝丝精纯灵气,确认是真的后,才松了口气。 (本章完) 第9章 地下来了位骑士 第9章 地下来了位骑士 泽亚瑞拉。 暴雨后的沼泽森林比以往要更加忙碌热闹,沼泽内有不少外来史莱姆在争抢着地盘。 这种生态位相当于草地或是腐殖层的魔物到来,并未对沼泽森林造成多大影响,就像雨后生长的草地般,只是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默默生长。 毒刺蜂依旧打理着树下的苔藓怪养殖场,相比苔藓怪,它们对这些爬得到处都是的粘液魔物不甚感兴趣,更多是将史莱姆粘液当做巢穴粘合剂使用,或是储备粮。 但因为某只史莱姆的行为,毒刺蜂对这些外来史莱姆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稍微扩张了一下狩猎范围。 有不少倒霉的史莱姆因此丧命在毒刺蜂的毒刺下。 不知是暴雨影响,还是毒刺蜂的越界行为惹恼了某些魔物族群,以往宁静祥和的地下在今天也迎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片生长的草地在毒刺蜂这种猎食者眼中或许是一文不值,但在某些魔物眼中,简直和天上掉下来的自助餐没什么区别。 特别是对于掘地甲虫来说,q弹多汁的史莱姆是作为食物的不二之选。 这种浑身都是几丁质甲壳的魔物,擅长钻地潜行,最喜找寻潜藏地下的史莱姆巢穴,然后将带有倒刺的肢体挂在史莱姆身上,伸出细长口器大快朵颐。 饱餐一顿后,便会占领史莱姆巢穴当做栖息地,来繁衍生息,孕育下一代。 它们还是一群偷盗者,偶尔也会猎食被毒刺蜂圈养的苔藓怪,食谱相当广泛。 沼泽地下,泥沼蠕虫像往常蠕动在湿软的土壤中,靠口器汲取吸收着腐殖层丰厚的营养,维持一天的生长所需。 但一些细微的震动很快引起了它们的注意,原本缓慢蠕动的泥沼蠕虫默默加快速度,朝着远离震动的方向钻去。 呲呲呲…… 一只爬得慢的泥沼蠕虫忽全身抽搐起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一具虫蜕留在土壤里。 而干出这事的始作俑者,正是一只闯入毒刺蜂地盘的掘地甲虫。 它浑身甲壳漆黑,充满狰狞与坚硬感,宛若穿戴重甲的骑士,头顶尖锐的拱斗犄角正是最锋锐的骑士剑。 嗡…… 骑士剑劈砍在泥土上,发出的震动声响仿佛正在宣告死亡的到来。 此刻这位死亡骑士正在土壤中搜寻着魔物的痕迹,随后坚定不移地往右上方爬去。 而那个方向,正是陈屿所在的史莱姆巢穴,也是这片沼泽地目前唯一的史莱姆巢穴。 史莱姆作为一种地下栖息的魔物,与泥沼蠕虫一样,同样具有微弱的“震动感知”。 当q弹敏感的史莱姆凝胶开始微微颤动时,一种不安宛若电流会顺着神经蔓延至史莱姆内心深处,从而形成类似于“危险感知”的能力雏形,让它们提前发现猎食者的靠近。 陈屿被身体本能的颤动从沉睡中惊醒,原本地下微弱不可察觉的震动在他听觉组织中不断放大,沙沙作响,充满杂乱无章的嘈杂声,刺耳难听。 他内心莫名涌出心烦意乱,似在警醒他危险的靠近。 以往调皮的小不点也感知到了危险的到来,在草窝中瑟瑟发抖起来,紧贴着陈屿以寻求安全慰藉。 “地下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陈屿警觉的同时,忙啪叽啪叽跳出草窝,将藏在巢穴树根下的十来根毒刺剑拔出,收入体内,俨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数息后,地面骤然剧震! 坚硬的拱斗犄角如破土利剑,撕裂了巢穴的宁静。紧接着,狰狞的黑亮甲壳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破土而出,一只体型堪比陈屿的巨型甲虫,裹挟着泥土与地底深处的腥味,蛮横地闯入了史莱姆的领地。 那黑亮的甲壳在昏暗光线下折射着死亡的幽光,狰狞的犄角仿佛能轻易洞穿最坚硬的岩石。 说是甲虫,气势却犹如肃穆恐怖的骑士。 是这场暴雨过后,入侵毒刺蜂地盘的魔物? 那庞然巨影撞入视野的瞬间,陈屿凝胶深处,一股源自生命源初的、刻入本能的警报轰然炸响! 每一寸胶质都在疯狂尖啸——危险!极度危险! 无需思考,他黏稠的身体已在本能的绝对支配下,剧烈收缩、颤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向后弹射溃逃。 站在他面前的,绝对是一只黑铁lv3的猎食者! 【意志检定·通过!】 【种族检定·失败!】 【你已陷入异常状态(恐惧)】 “怎么又来这一套。” 对于陈屿而言,麻烦的不只是这只掘地甲虫,还有史莱姆的恐惧本能。 相当于还没开战,他就被套上一层虚弱buff。 他想要动弹,身体却仍在不听话地剧烈战栗着,每一次收缩都拉扯着他清晰的思维,仿佛灵魂与胶体在被强行撕裂。 这份源自血脉的恐惧,像一层粘稠冰冷的淤泥,死死地裹住了他反抗的意志。 身体完全动不了。 但好在御物术与史莱姆本能无关,只是纯粹的技巧术法,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只要集中注意力也能勉强施展。 正当他要出手时, 那掘地甲虫巨大身子转动,放弃了看似难缠的陈屿,狰狞的犄角直指草窝深处——那里蜷缩着瑟瑟发抖的小不点史莱姆。 它们纯净脆弱的光芒在甲虫庞大的阴影下,如同风中残烛。 “——!!!” 目睹这一幕的刹那,不知为何,陈屿第一次感觉到前所未有地生气。 尽管他觉得这些小家伙有时候很烦人,但也不是任哪只魔物可以随便欺负的。 不管怎么样,这只甲虫算是惹恼他了。 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一股截然不同的、滚烫的洪流猛地从他凝胶最深处炸裂开来。 恐惧的本能依旧在嘶吼,每一份组成他身体的胶质都在尖叫着。 但那草窝里微弱的光点,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他意识,一种更原始、更无畏的情绪轰然喷发!它蛮横地撕开了恐惧本能编织的冰冷枷锁!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开始疯狂凝聚!原本因恐惧而收缩、试图溃散的胶质,此刻都被他的意志强行熔铸在一起。 像是灵魂扼住了史莱姆本能的喉咙,拼命抽打它的脸,问它服不服。 服不服。 不服就再抽,抽到服气为止。 就在这意志压倒本能的瞬间,灵魂冲破肉体本能筑起的隔阂城墙,理智与智慧回归身体,他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幕。 咦? 声望称号? (本章完) 第10章 美食炸弹 第10章 美食炸弹 —— 声望称号:史莱姆勇士 获取条件:在代表腐朽与终结的甲虫骑士见证下,一只史莱姆必须展现出超越其原始本能的非凡勇气,直面并克服足以令其种族陷入本能性畏缩的深层恐惧(通常是与强大天敌或毁灭性力量相关的试炼)。 称号效果: 1.名望烙印:“史莱姆勇士”之名被扭曲橡树周遭的魔物所铭记,带来敬畏或敌意。 2.无畏之心:面对高一等魔物的恐惧效果时,有豁免优势。 备注:这是漆黑骑士见证的勇气,一种对本能枷锁的撕裂,于腐化之地诞生的异类荣耀。 —— 恐惧本能消散,原本恐怖可憎的死亡骑士在陈屿眼中不过就是一只大点的甲虫。 不仅不可怕,反倒看起来很笨拙。 甚至有些…好吃…… 匆匆瞥了眼莫名出现的声望称号,陈屿按耐不住地使出藏在凝胶里的毒刺剑。 【御物术】 那柄毒刺剑猛地一颤,剑尖爆发出锐利寒芒,精准地、决绝地刺向甲虫骑士。 咚! 毒刺剑撞击在掘地甲虫厚实的背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连表层虫甲都没能破防。 好惊人的防御力。 陈屿暗暗吃惊,但他注意到甲虫骑士在毒刺剑的撞击下,身子差些被掀起来了,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将它掀翻? 对面,掘地甲虫同样见识到了陈屿的可怕,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凶悍,全是懵圈加惊吓。 它那点可怜的脑容量,实在想不通一坨软乎乎的弱小史莱姆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迫于突然出现的精神压力,它生出畏惧之心,慌里慌张地就想掉头,想缩回自己挖的地洞去。 只是陈屿又岂会让将要到手的猎物轻松逃跑了。 当即又是三根毒刺剑叮叮叮地射出去,以极其阴险刁钻的角度,钻到甲虫骑士腹下,将它给掀翻在地。 掘地甲虫慌了神,六条覆盖着坚硬甲壳的腿在空中拼命划拉,倒钩似的爪子无意识地乱抓,正好卡在了旁边盘结的粗大树根缝隙里。 这下它挣扎得更起劲了,可这样与其说是在努力翻身,倒更像是被树根卡住、越陷越深的狼狈,嘴里还发出惊恐又无助的“嘶嘶”声。 啪叽,啪叽…… 陈屿蹦跶过去,稳稳停在甲虫骑士剧烈挣扎的庞大身躯旁,如同一个蓄满力量的猎手,没有半分迟疑,体内胃囊剧烈翻涌、压缩。 “噗嗤——!” 一团浓稠、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墨绿色酸液,如同高压水枪般激射而出,狠狠泼洒在甲虫骑士引以为傲的漆黑甲壳上 “滋滋滋!” 剧烈的腐蚀声瞬间响起,刺鼻的白烟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升腾而起,那酸液所覆盖之处,甲壳表面竟如同被投入滚烫铁块的冷水般,剧烈地反应、沸腾。 但令人惊讶的是,连岩石和骨头都能轻易融穿的强酸,此刻竟只在漆黑甲壳上留下一片浑浊的蚀痕。 原本光滑如镜、反射着幽光的甲壳表面,变得如同被粗砂打磨过一般,失去了几分慑人的光泽,却依旧坚不可摧地保护着下方的躯体。 “嘶……这甲虫壳这么硬?” 陈屿心动了,如果能把这坚不可摧的漆黑重甲覆盖在自己软嫩的凝胶身体上,那些烦人的毒刺蜂攻击撞在上面,恐怕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难以想象披上它,安全感将会得到多大的满足。 感情这只甲虫骑士是给自己送装备来的。 他那双圆溜溜的小眼微微亮起,紧盯着挣扎的甲虫骑士,试图从它厚重的漆黑甲壳中找到一丝破绽。 每当甲虫骑士六肢发力,眼看就要翻过身来时,陈屿便会精准刺出毒刺剑,狠狠扎向它关节或发力点,瞬间打乱它的节奏,让它徒劳地摔回去。 琢磨半天,陈屿本打算去试探攻击甲虫骑士不断扭动的尾部,却看到它在剧烈拍打甲壳,试图张开翅膀挣扎时,身体两侧露出了几排细密的孔洞。 那刺耳的、充满恐惧的“嘶嘶”声,正是从这些孔洞里猛烈喷发出来的。 这是重要的呼吸器官,同样也是甲虫骑士致命的弱点。 陈屿瞅准时机,射出毒刺剑。 啪! 毒刺剑被扇动的甲壳拍飞了出去,没射中。 没关系,陈屿捡回几根毒刺剑,继续又轮射了几遍。 终于在甲虫骑士一声痛苦的嘶叫声中,毒刺剑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呼吸孔中,让它挣扎得更加剧烈起来。 毒刺刚好卡住它的甲壳,导致无法闭合,陈屿乘胜追击,又接连御使飞剑刺去。 “噗嗤!” 又有一根毒刺刺穿呼吸孔,进入了甲虫骑士的体内,更要命的是,上面还涂抹了陈屿分泌的史莱姆酸液。 这下甲虫骑士挣扎得更加剧烈了,肢体乱挥着,发出的嘶叫声伴随沙哑和阻塞感,甚至能听到酸液在里面腐蚀柔嫩身体组织的滋滋声。 陈屿等待许久,才见甲虫骑士六肢彻底僵硬下来,尸体变得冰冷。 缩在草窝里瑟瑟发抖的小不点忽然感觉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正随着甲虫骑士的死亡逐渐消散,它们绿豆小眼疑惑地眨了眨。 然后盯着上面那道如同英雄般的身影看,确认了一番后,欢呼跳跃起来,目光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憧憬与崇拜。 确认这头甲虫不会突然诈尸后,陈屿才啪叽啪叽跳过去,努力将庞大的甲虫尸体吞进肚子里。 等掘地甲虫彻底被凝胶覆盖,陈屿的身形足足膨胀了一倍大小,都快有史莱姆妈妈那么大了。 他勉强蠕动着回到草窝内,耐心消化着肚子里的甲虫。 当酸液渗透进入甲虫身体,消化的肉汁渗出,逐渐被凝胶吸收。 原本昏昏欲睡的陈屿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那双绿豆小眼瞬间睁开,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彩。 这掘地甲虫……比他想的还要美味! 他体内的酸液正高效地分解着甲虫坚韧的肌肉与内脏,当强酸蚀穿最后的阻隔,接触到甲虫最精华的核心血肉时,一股浓缩到极致的鲜美洪流,瞬间冲刷过他的身体。 那滋味……浓郁得如同刚撬开蟹壳,流淌出的金黄油亮的蟹黄蟹膏,粘稠、醇厚,带着一种独属于地底深处霸道而深沉的鲜香,瞬间包裹了他所有感官。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菌类芬芳弥漫开来,像极了顶级松茸被黄油煎烤时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泥土、森林和坚果的馥郁奇香,完美地调和了蟹膏的浓腻,增添了难以言喻的层次感。 这哪是虫子,这简直是一颗由滚烫蟹膏和煎烤松茸混合而成的美味炸弹! 我咧个去,甲虫兄,你知道自己有多美味吗? (本章完) 第11章 领主之争 第11章 领主之争 原以为是凶悍的史莱姆猎手,没想到是送上门来的地下大闸蟹。 更妙的是,这顿大餐恰好解决了困扰他许久的史莱姆本能躁动。 胃里的酸液还在愉悦地翻腾,直到将甲壳里最后一丝香甜肉汁吸溜干净,陈屿圆溜溜的眼睛仍意犹未尽地盯着体内的空壳。 【吞噬消化lv.2触发——已记录掘地甲虫特征,天赋孕育中(1/10)】 —— 声望称号:史莱姆勇士(初出茅庐的史莱姆) —— 他之前还好奇过声望称号是怎么获取的,从“史莱姆勇士”的获取条件来看,似乎要达成某种挑战,击败强敌,或是完成试炼才有可能获得。 那有没有可能其他魔物也能通过试炼获得声望称号? 他觉得大概率是有可能的。 毕竟这属性面板是严格按照他的身体数据来显示的,而史莱姆又是泽亚瑞拉的土著魔物,兴许其他魔物和异族人也能在有意无意中达成获得声望称号的条件。 这么说来,他好像在无意间又揭开了泽亚瑞拉些许神秘的规则? 彻底将甲虫消化完后,陈屿将甲壳吐出。 漆黑甲壳从草窝里滚出来,幽光在它黑亮的表面流淌,这东西轮廓狰狞,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威风,他越看越喜欢。 这甲虫真是浑身是宝,鲜美的虫肉有蟹膏松茸的滋味不说,还自带这么一副威风凛凛的天然甲壳。 回味起那独特的鲜香,陈屿胃里的酸液都忍不住“咕嘟”冒了几个气泡。 他跳出草窝,小心翼翼钻进甲壳里,史莱姆凝胶填充着里面的缝隙,直到身体与甲壳贴合。 第一只重甲史莱姆就这么诞生了。 也有可能是泽亚瑞拉史上第一只重甲史莱姆。 从小不点们的视角看去,就像是一只绿油油的史莱姆戴上了厚实狰狞的头盔,漆黑颜色都衬得q萌的史莱姆多了一分肃穆。 小家伙们兴奋蹦跳着,散发的信息素像是在高喊着厉害,牛逼! 像极了勇者获得宝剑时,旁边高呼勇者大人的冒险小队氛围组。 陈屿对自己的新装备也是相当满意,虽然双眼的视角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但还是习惯蹦跶着转圈看身上的装备。 跑动一番,他发现穿戴上甲虫头盔后,移动速度要比平常慢上一些,但还可以接受。 起码有了重甲保护,以后别说苔藓怪酸液,连毒刺蜂的毒刺都很难伤害到他。 跑得慢点算什么,大不了把敌人全吃进肚子里,就不用担心跑的慢。 陈屿离开史莱姆巢穴,顶着甲虫头盔往上游去,周遭浮动的史莱姆见了,瞬间被唤醒恐惧本能,吓得僵硬不敢动弹。 他对欺负这些史莱姆没啥兴趣,浮上水面后,仰头看向天空,却见今早还明媚的天空已是阴云密布,下着小雨。 经过甲虫骑士入侵这一遭,他发现在暴雨过后,沼泽森林确实变得比以往更危险。 依照他在沼泽森林一个月来的经历,陈屿猜测这里可能正值类似春天的季节。 那么越往后,沼泽森林只会越来越热闹,直到冷寂的冬日到来,又是一个轮回…… 甲虫骑士的入侵不是偶然,在盛夏可能还会有更多猎食者入侵这片土地。 如果不想坐以待毙,最好尽早解决毒刺蜂,占领扭曲橡树下的领地,成为史莱姆领主。 等有了领地,那建立防御工事也成顺理成章的事,他内心的许多设想也能够逐步实现。 别忘了,他还是一只会修仙的史莱姆。 领地可不就相当于洞府吗,有了洞府,修仙者能整的活就多了。 保准这群野蛮的魔物没见过。 次日。 陈屿在茅草屋外练习小箭术的同时,分心顶着甲虫头盔上了岸,准备测试一下甲虫头盔的防御力。 不知是因为甲虫头盔的威慑,还是“史莱姆勇士”的声望称号起了作用,他的这一举动引得树下养殖场的苔藓怪隔着老远就开始骚动起来。 苔藓怪见了他要么原地瑟瑟发抖,要么惊慌逃跑,一改以前对史莱姆旺盛的攻击欲望。 陈屿大胆深入树地,一步一飞剑,将目光所及的苔藓怪都串了个遍。 这种大肆入侵养殖场的行为很快便引起了树上毒刺蜂的注意,四只漆黑毒刺蜂震动翅膀,发着令人烦躁的嗡鸣声飞落下来。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毒刺蜂认出甲虫头盔下的史莱姆后,毫不犹豫便喷射毒刺射了过去。 毒刺落在头盔上,响起沉闷的叮叮当当声,却只是在上面留下白印,连防御都破不了。 “果然是好东西。” 陈屿内心欣喜,心思逐渐活络,胆子又大了不少,当着毒刺蜂的面捡起周围的苔藓怪尸体。 等毒刺剑都回收得差不多后,他又催动毒刺剑刺出,试图攻击头顶飞的毒刺蜂。 可惜的是,这些毒刺蜂跟他周旋这么久,早就见识过了古怪史莱姆的飞剑手段,对他防备心盛,基本飞在离地面三四米高的地方,飞剑根本够不着。 小箭术还没练成,他只能看着这些天上飞的毒刺蜂心痒痒的,却无可奈何。 不过他偷吃养殖场的苔藓怪毒刺蜂也阻拦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吞下十几只苔藓怪尸体,收集完毒刺,然后扬长而去。 跳入沼泽的瞬间,陈屿若有所感,他似乎听到树上传来了更嘈杂的声响。 抬头看去,叶隙间突然飞下一只蜂卫,体型足有普通毒刺蜂的两倍,它尾端蜡黄,一根粗大的毒针半藏半露,寒光慑人。 虽说不准那毒针能不能扎透身上的甲虫头盔,但他可没打算冒险硬扛。 念头刚起,凝胶状的身体就无声沉入水下,溜回老巢去了。 等到小箭术练成,就是他再出山,横扫毒刺蜂之时。 抱着这样的想法,往后三天时间里陈屿保持低调,一心练习小箭术与鼠须修士赠送的传音术。 传音术在虚玄天用处不大,但在泽亚瑞拉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正好趁着有时间一起练了省事。 他沉寂下去,倒是沼泽森林愈发热闹起来。 之前入侵史莱姆的掘地甲虫虽然不是群居魔物,但在迁徙时往往是成群结队的。 很快,扭曲橡树下富饶的苔藓怪养殖场引起了甲虫群的注意,而且察觉到周边沼泽栖息着不少史莱姆,它们看上了这里,决定在扭曲橡树下筑巢生活。 这一决定显然没有经受过橡树霸主毒刺蜂的同意,出乎陈屿意料,两大恶霸竟然开始了领地的争斗。 掘地甲虫同样够不着会飞的毒刺蜂,它们却懂得攀爬,成群结队地朝着毒刺蜂巢坚定爬去,给树上的毒刺蜂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而作为吃瓜的第三者,陈屿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 打起来,打起来。 最好两败俱伤。 他不挑食,吃甲虫膏还是毒刺蜂甜点都行。 只不过意外总是在来的路上,相比于毒刺蜂和掘地甲虫的领主之争,开始频繁出现在森林的亚人踪迹很快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他总感觉似乎要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本章完) 第12章 林中喧闹 第12章 林中喧闹 清晨的沼泽地弥漫着一层绿色薄雾,翻涌着从烂泥中涌上来的腐臭气味,顺着野蛮生长的藤蔓往上蔓延。 在这种柔软土地中,腐食魔物能翻出沉积老泥的腐叶石子,也能找到各种魔物的尸骸,甚至有时候会有史莱姆悄悄从里面探出脑袋,窥探着整个泥沼与巨树的世界。 在沼泽地长有的扭曲橡树一眼望去,数都不数清,深入迷雾深处,毒刺蜂与掘地甲虫争夺的橡树在沼泽森林中并不罕见,只是长得更为高大些。 而在橡树下的沼泽中,漆黑甲壳浮出水面,陈屿如往常一样巡视着毒刺蜂的领地。 他目光往四周探了探,目光最后落在落叶地清晰的足迹上。 两行脚印,犬类梅状印记。 又是那伙亚人? “他们深入沼泽森林想做什么?” 陈屿果冻脑瓜冒出疑惑。 别看沼泽森林的这些魔物长得小巧,看似人畜无害,却是实打实有杀人手段的。 不说毒刺蜂的毒刺,就连苔藓怪喷溅的酸液寻常生物也难防备。 更别论沼泽森林深处还有更加可怕魔物。 亚人吃饱了没事干,来沼泽森林闲逛? 应该还没有这么蠢吧。 陈屿猜测要么是过冬后,亚人食物短缺,开春便出来狩猎觅食,要么是在森林里寻找着什么。 而且它们经常是凌晨出现的,可能拥有“黑暗视觉”,正好与他的作息错开,所以他才迟迟见不到进入森林的亚人真面目。 “不管了。” 既然确认了亚人凌晨会出现,那他蹲守在沼泽里守着,应该就有机会见到它们。 至于现在,他打算试试入门的小箭术威力。 —— 种族:酸液史莱姆 等级:黑铁lv.2[exp: 13/20] 修为:练气lv.3[灵力:5/30] 生命状态:健康[hp: 80/80] 种族天赋:吞噬消化 lv.2 其他天赋:酸液分泌lv.2 技能列表:开元宝卷 lv.4,御物术 lv.3,小箭术lv.1,传音术lv.1 声望称号:史莱姆勇士(初出茅庐的史莱姆) —— 该说他悟性好,还是小箭术易学,他用了四天时间就修炼入门,还顺手将赠送的传音术也学了个大概。 可能属性面板也发挥了作用。 只是越往后,无论是技能,还是天赋,升级的难度只会越来越高。 别看从黑铁lv.2升级到lv.3所需的经验exp只需要20点,只是lv.1到lv.2的二倍,但经验获得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技能天赋也是同理,需要更多的进食与练习。 但总体而言,还是要比寻常修士和魔物提升得要快。 对于陈屿这个懒狗来说既是福音,也是折磨。 大概是想偷懒,但练起道法来,明确的进步又让他欲罢不能。 往往是在茅草屋门前一坐就是一天,邵青松来了,也得走近才能喊醒他。 他目光搜寻着岸上的目标,很快就盯上了一只悠闲啃食苔藓的苔藓怪。 就决定是你了。 陈屿收敛心神,默念法门,开始寻找冥冥之中的契机。 道法的施法方式有多种,最典型的当属是敕令,捻诀与真言。 其中“敕令”最为方便快捷,也是最容易被识破的施法方式,简单来说,就是直接呼喊道法名称。 如果是光明伟岸的正道大修以敕令施法,往往还有威慑宵小的效果。 但虚玄天常被称为垮掉的一代年轻修士一致认为敕令施法,中二不说,且相当令人羞耻,不适合脸皮薄的修士使用。 陈屿倒是想帅气地喊一声“小箭术”,然后十步内取毒刺蜂首级,反正这里也没有虚玄天的修士能看到。 但可惜的是史莱姆没有发声器官,不是他不想,是他没那出厂设置。 另一种施法方式“捻诀”则需要有手结出各种玄妙的法印。 史莱姆有手吗? 如有。 他倒可以费半天勉强将凝胶身体凝出手的形状,但想要捻诀结印,太为难他了。 那么对于他而言,施法方式只剩下最慢的“真言”。 “真言”需要施法者默念法门,以寻求道法契机来施法,再怎么熟练也至少需要三四秒。 也是少有修士使用的施法方式。 而小箭术lv.1的施法时间大致要6-8秒,lv.2才有希望降低至4秒。 虚玄天的修士将道法分为初窥门径,登堂入室,炉火纯青,法用入微以及运化由心五境界。 记起来相当麻烦,但其实对应的正是技能列表的lv.1到lv.5。 等道法炉火纯青,也就达到了lv.3,修士便可以试着使用更高一层次的施法方式——“心动”。 也就是随心所动,心动则法出。 lv.3的道法能将施法时间压缩至2-3秒,lv.4要1-2秒,lv.5的运化由心才算完全随心所动,实现瞬发。 当然,大千道法不同,并非都是严格按照这样来,等级的不同往往也有施法距离与施法威力的差距。 总得而言,道法等级越高越好。 陈屿第一次用史莱姆身体施展小箭术,还不太熟练,没等默念完法门,沼泽在他旁边咕嘟冒个泡,一岔神身前凝聚的水球就跟那泡沫一起破灭了。 听了个响。 额…… 意外,只是意外。 再来。 陈屿瞄准岸上离他有三米远的苔藓怪,默念法门施法。 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清水逐渐在他面前凝聚拉长,凝出箭矢形状。 他刚默念完,水箭便疾射出去,瞬息来到那头苔藓怪面前。 嘭……苔藓土飞溅,那只三米开外的苔藓怪竟然直接炸飞了出去,落到地上时,已经只剩下一层皮。 “好可怕的威力。”陈屿惊讶。 小箭术都有这种威力了,难以想象威力更可怕,也更难学的水箭术会怎样的。 “嗡……” 毒刺蜂震动翅膀吸引了陈屿的注意,他看到水箭造成的动静惊动了树地的毒刺蜂和掘地甲虫,这双方一对眼,都以为是对方使的手段,结果大早上的又打起来了。 一时间橡树周围下起了毒刺雨,黑乎乎的甲虫晃悠悠刚爬上树,就被毒刺给打下来,然后翻身又继续往上爬,还较上劲来。 陈屿潜在沼泽里偷偷看戏,想着浑水摸鱼,绕到掘地甲虫背后袭击它们。 一想到那美味的虫肉,他凝胶里的酸液就咕噜咕噜冒起了泡。 他承认,是自己嘴馋了。 但任何一个吃货都没法拒绝这种美味,没有例外。 也正巧可以试试小箭术的威力。 他正往边上游去,只是还没靠近那群甲虫,就似乎听到森林远处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响。 杂乱慌忙的脚步声,棍棒挥舞声响,一些他听不懂叫唤…… “是那些亚人?” 它们折返回来,在追赶着什么。 是猎物吗? 陈屿止住偷袭甲虫的想法,停靠在一块石头后,贼头贼脑地探出脑袋观察远方的动静。 只见几团轮廓模糊的黑影,悄然出现在清晨的浓雾中,紧随而来的是野兽嘶哑而急促的追咬声,骤然撕裂了寂静! (本章完) 第13章 捡到一只萨满 第13章 捡到一只萨满 群山深处,嶙峋的峰峦如巨兽脊骨般刺向铅灰色的天穹,深邃的裂谷仿佛大地狰狞的伤口,原始森林以其庞然古木织就了永恒的昏暗穹顶。 然而,最令生灵却步的,是那如同溃烂绿脓般在森林腹地肆意蔓延的沼泽地带。 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魔物横行,充斥着异常天气、魔力紊乱等现象,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终年不散的腐殖毒雾与未知的腥甜。 在周边艰难求生的亚人眼中,这危险的腐败林泽便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地”。 即使是世代与险恶环境共舞的蜥蜴人部落,也仅敢在沼泽边缘活动。 这些冷血的后裔信奉着名唤“盘缠者”的古老祖灵与掌管沼泽的泥沼之灵普图,相信沼泽是祖灵沉睡的领域,而泥沼之灵则是沼泽的看守者,过度侵扰会招致灭顶之灾。 开春时节,当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林冠,他们会举行盛大的“破冰祭”,由部落的“鳞爪祭司”主持,向祖灵祈求狩猎的许可与庇佑。 随后,精锐的狩猎队才会小心翼翼地深入沼泽森林外围,猎捕那些被魔力催化的巨大毒蛙、硬甲水蜥。 或是采集稀有的抗毒苔藓与发光的沼泽菌类——这些是部落赖以生存的药材、食物和与外来者交易的珍贵物资。 同样觊觎林泽资源的,还有游荡在腐败林泽和河岸的豺狼人部落。这些受恶魔信仰驱使的掠食者,远比蜥蜴人更加贪婪与鲁莽。 开春对他们而言,是“饥饿之牙”降临的季节,严冬耗尽了储备,部落的豺狼人战酋会驱使着饥饿的战士和驯养的鬣狗,如同瘟疫般扫荡林泽边缘。 他们不敬祖灵,只畏力量,目标通常是那些被毒瘴逼出深泽的大型野兽,或是落单的、敢于深入过远的蜥蜴人勇士。 两大亚人部落共同生活在河流南岸,却因竞争、猎物、厮杀……种种矛盾而相互仇视,将对方看做是能用于储存过冬的粮食。 然而…… 在数个冬年之前,一个名为腐化的信仰改变了两大部落的对立。 腐化的信仰以蛮横的姿态侵占打压异端,在未知力量的影响下,逐渐占据了主位。 豺狼人部落彻底沦陷,只有蜥蜴人部落还剩余一些自称为“蜕鳞者”的蜥蜴人,还在负隅顽抗。 但在两大部落的围堵搜寻下,就在今天,“蜕鳞者”也迎来了最终的末日。 弥漫毒雾的沼泽森林内,一只身材矮小细长的蜥蜴人,撕破死寂闯入了深处。 瑟迦什脚步踉跄且麻木往里逃去,琥珀竖瞳不时往后扫视,细尾焦躁甩动着。 她鳞爪上布满血淋淋的伤痕,右肩更是被木矛给洞穿,能看到里面血肉模糊的组织肌肉。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伤口在撕扯神经,引发剧痛与歇斯底里的喘气,仿佛要将她的意识沉入沼泽中,使双眼愈发模糊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要逃向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脱离险境,只是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 只有甩掉后面追猎的腐化信仰者,信仰着祖灵与泥沼之灵的她才可能在沼泽中寻到一线生机。 “希萨!(蜕鳞)迦拉!(猎物)” 嘈杂混乱的呼喊声从瑟迦什身后响起,两只豺狼人一只蜥蜴人,以及鬣狗组成的狩猎小队从毒雾中追来,它们手中挥舞着原始的棍棒长矛,语气中充满着对异端的愤恨。 瑟迦什剧烈咳嗽着,喷出鲜血,只听见轻微嗡鸣在脑中回响,就像大脑对她发出的警告,随后只是觉得面前的扭曲橡树很高大,便被树根绊倒,一头栽在了地上。 “希萨!(蜕鳞)” 三只亚人眼睛赤红,愤怒地喊着,很快便追到了瑟迦什跟前。 “萨满,有用!” “信奉莫尔古尔!” 瑟迦什艰难地从地上支撑起,冷笑着咒骂道:“肮脏的腐化信徒!” “愿祖灵与沼泽诅咒你们,永远不能踏足丰饶的沼泽。” “我瑟迦什,宁愿回归沼泽的怀抱!” 见她态度坚决,一头浑身灰毛的豺狼人走来,挥舞棍棒,砸中她小腹,将她给击飞出去了数米远。 “咳……” 瑟迦什砸落地上,伤口鲜血喷涌出,她沾血的双眼视线愈发模糊泛红,仅能看到地上惊慌的苔藓怪,感受到死亡离她前所未有的接近。 在这一刻,她回忆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接引她信奉普图,一步步看着她成为萨满的男人。 紧接着她内心莫名刺痛起来,回忆被鲜血与灰烬染红,在那个夜晚,她亲眼见到衰老的父亲为了反抗腐化信仰,被祭司用锋利的爪子洞穿了胸膛,鲜血喷溅得厉害。 就像她现在这样。 唉…… 内心重重一声叹息。 可惜她终究没能推翻腐化的祭司,没能为父亲复仇,只能与那些野兽一样,尸骨沉沦进深不见底的泥沼中。 不过这样也好。 能够回归泥沼之灵普图的怀抱,是她无上的荣幸,好过落在肮脏的腐化信徒手上。 她无力地躺在地上,双眼与地面平行,似乎能看到沼泽中冒出了许多的绿泡泡,像是普图的使者——那一只只史莱姆正在欢迎她的回归…… “希萨!(蜕鳞)” 嘈杂烦人的声音仍然在瑟迦什耳边回响着,她听到死亡的脚步一步步地靠近,接下来只要将棍棒砸下去,脑袋就会彻底开了。 然而她已经没有了对死亡的畏惧,有的只是坦然与遗憾。 她逐渐闭上眼睛,甘愿沉沦于黑暗中,只是渐渐的,她忽然感觉因失血过多变得更加冰冷的身体似乎被温暖所环绕。 就像是柔软的史莱姆凝胶将她包裹起来。 是普图来接她了吗? 只是瑟迦什内心泛起的淡淡疑惑还未持续多久,她便听到一声惨叫穿破黑暗,回荡她耳畔。 嗡鸣声响得厉害,起初她还以为是脑子因为失血而产生的,渐渐的她感到了不对劲。 等等…… 这是毒刺蜂震动翅膀的声音! 察觉到这点后,瑟迦什猛然睁开眼,勉强抬眼看去,却见树上毒刺宛若雨下,驱逐着入侵这里的亚人。 这种黑铁阶的魔物通常成群结队出现,喷射的毒刺致命可怕,即便是拥有鳞片的蜥蜴人也不敢轻易招惹。 怎么刚好这里有毒刺蜂巢,还偏偏袭击了狩猎小队。 莫非是祖灵与普图听到了她的祈祷。 瞬间她内心燃起了生存的希望,忍着剧痛挪动身体,缓慢往沼泽躲去。 (本章完) 第14章 披着狼皮的史莱姆 第14章 披着狼皮的史莱姆 而躲藏在沼泽里的陈屿看到瑟迦什也躲了进来,默默地往沼泽深处挪了挪,然后悄悄探出脑袋继续观察。 不得不说这蜥蜴人生命力是真旺盛,都这样了还能动,敢让伤口接触肮脏的沼泽水,主打一个不怕感染。 刚才他躲藏在石头后,将这两伙亚人的对峙都看在眼里,但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听这些亚人叽里呱啦说了半天,愣是一个词都听不懂,对于他们之间的恩怨完全是一头雾水。 所以无论是对这只女蜥蜴人,还是那伙狩猎小队,他都没有出手帮忙的打算。 但说来巧合,不知道是这女蜥蜴人命不该绝,还是纯粹是运气好,之前那发小箭术正好惹得毒刺蜂与掘地甲虫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斗。 这伙亚人一过来,顿时就惹恼了毒刺蜂,全然把他们当成了入侵者,那毒刺射得叫一个满天星。 一开始陈屿以为自己对付不了毒刺蜂,是因为史莱姆太弱了,现在一看,这些亚人不一样在毒刺蜂毒刺下吃瘪嘛。 看来毒刺蜂能占据这棵较高的扭曲橡树不是没有道理的。 眼见狩猎小队一哄而散,三只亚人疯狂逃窜离开原地,嗡鸣声渐渐平息,森林再度恢复宁静。 不过也不是都走了,至少那只女蜥蜴人还在水潭里躲着。 陈屿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异族,不敢就这么大意地上前接触,就躲藏在沼泽里盯她观察。 …… 瑟迦什安静潜伏在泥潭中,眼见头顶毒刺蜂安静下来,才缓缓舒了口气。 等恢复了些许体力后,疲惫地游到对岸,上了岸躺在地上喘气。 “一定是普图在保佑我。” 经历过生死关头,她浑身已经虚脱了,但还是强撑着起身,小心跪在岸边虔诚祈祷,口中念起了晦涩难懂的祈祷语。 这祈祷语源自于上古的亚人语,是父亲亲自教授她的,虽然祈祷的大意早在远久的流传中无人知晓,但父亲曾说过,祈祷只是形式,只要对普图保持敬畏与崇尚的心,沼泽的门户将永远为蜥蜴人敞开。 祈祷过后,瑟迦什缓缓睁眼,面露悲伤神色,“父亲说得没错,普图在注视并眷顾着我们,只是从此之后,那些痴迷于鳞爪之灵带来力量的蜥蜴人,将永远沉浸在腐化莫尔古尔编织的力量谎言中。” “等我回归普图的怀抱后,河岸再无信奉自然的蜥蜴人……” 想到这里,瑟迦什不知不觉间捏紧了拳头,脑海仍在回忆那血色的夜晚,忘不了父亲胸膛喷涌出的鲜血,与祭司脸上的无情与冷峻。 她跪在地上,久久无法释怀,但注意力很快就被水潭中冒起的绿泡泡给吸引。 日影上移,清晨的阳光照落阴郁的森林,勉强驱散了周遭弥漫的毒雾,光芒穿过叶隙落在沼泽和地面形成光斑,照落瑟迦什身上。 身体暖暖的,连体内冰冷的血都逐渐温热起来。 沼泽中,一只只史莱姆从水潭中浮出,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开始了一天的进食。 这些史莱姆似乎并不惧怕瑟迦什,甚至对她很是亲近,还大胆地跳到她怀里争抢阳光。 这一幕让她内心泛起暖意,稍微驱散了脑海不好的回忆。 瑟迦什手捧起一只史莱姆,亲吻感谢。 “普图的后裔,谢谢你们,是你们为我祈祷来了普图的注视。” 这一幕被躲藏在沼泽里的陈屿看到,看见这些史莱姆不害怕女蜥蜴人,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冒出了些许惊讶。 身为史莱姆中的一员,他可是知道这些史莱姆究竟有多么胆小,遇到大一点的甲虫都会被吓得瑟瑟发抖,走不动路。 它们亲近这只女蜥蜴人,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威胁? 还是说史莱姆其实与某些蜥蜴人存在着共生关系? 泽亚瑞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未知,单凭猜测很难了解这个世界。 思考一番,既然史莱姆本能没有动静,陈屿决定现身去接触这位女蜥蜴人试试。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防备的…… 沼泽岸上,瑟迦什还在抚摸着怀里的史莱姆,却忽然注意到浮在水潭上的史莱姆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惊恐朝岸边游去,水潭中间顿时空出了一片水面。 “是猎食者?” 瑟迦什脸上露出警惕,拔下脖子上挂着的犬牙项链,紧紧望着水潭看。 水面泛起涟漪,漆黑甲壳缓缓冒出,她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掘地甲虫的甲壳,警惕的表情中又多出了几分厌恶。 作为普图的信徒,她讨厌史莱姆所讨厌的,尤其是猎杀史莱姆的猎食者。 她捏紧了手心的犬牙,绷紧神经,时刻准备着出手。 但出乎意料的是,下一秒,漆黑甲壳底下缓缓冒出了一只史…史莱姆? 啊? 史莱姆? 瑟迦什脸色转瞬间变得茫然。 她看到了什么。 一只套着甲虫壳的史莱姆。 是普图大人在跟她开玩笑吗? 她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了,手足无措地面对向她游来的甲壳史莱姆。 望着这挑战她认知的一幕,她愣了许久,莫名将刚才毒刺蜂突然出手驱赶狩猎小队的一幕联系起来。 难道说。 瑟迦什内心恍然泛起涟漪。 是这只史莱姆救了她? 这想法一出现,她琥珀色的竖眸颤动明亮起来,忍不住伸出双手虔诚地捧起面前的甲壳史莱姆,嘴里又念叨起了晦涩难懂的话语。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捧起陈屿的瞬间,陈屿差点就动手了,看到她只是神神叨叨地念着他听不懂的话,这才罢休。 她在叽里咕噜说啥呢。 陈屿内心疑惑,既然听不懂,他决定亲自问问。 幸亏他之前就觉得迟早会接触到泽亚瑞拉有智慧的生物,早早就练了传音术,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传音术传的“音”并非耳朵能听闻到的声响,指的是神魂之音,与神识传音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必须通过身体接触才能发挥作用。 神魂之音作用于灵魂,作用于心灵,乃是生灵共通的原始语言,无论是说什么语言的生灵都能听懂。 甚至还能反过来采取对方的神魂之音,简直跟自动翻译没什么。 这年头在虚玄天的妖物都相当卷,个个还没化形就开始练习听读写,传音术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但用在语言不通的泽亚瑞拉却适合得很。 只是该问些什么好呢。 陈屿思考几秒,决定先来个最朴素的问候。 他心神一动,神魂触动,发出微弱波动。 “你好,蜥蜴人小姐。” 原先还在祈祷的瑟迦什听到脑海传来的声音,先是一愣,然后瞪大了眼睛。 “史…史莱姆说话了?!” (本章完) 第15章 外面的世界 第15章 外面的世界 就在刚刚,瑟迦什经历了一件荒诞的事。 作为蜥蜴人的鳞爪萨满,她曾以为自己见多识广,沼泽之中已经没有能令她感到惊讶的事了。 但今天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错了。 史莱姆说话她还真没见过。 听见手心史莱姆说话的那一刻,瑟迦什脑子是完全懵住的,过了好几秒,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普图的使者,请接受我的感谢。” 陈屿听见面前的女蜥蜴人口中念着完全陌生的音节,虽然不懂她口中说的话音,但他能听出女蜥蜴人想表达的意思。 普图? 难道是蜥蜴人的某种信仰? 陈屿内心浮出疑惑,但他并没有询问,只是问道:“你的名字是?” “瑟迦什。” “一位鳞爪萨满。” 瑟迦什看出了面前的使者似乎不大听得懂亚人语,还特意强调。 “名字是沼泽之水的意思。” 咦? 也就是说,他捡到了一只蜥蜴人萨满。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啊?” 瑟迦什一愣。 难道使者不知道沼泽外面的世界? “沼泽外面的河岸…我们住在那里……离这里很远。” 沼泽森林外面还有河? “河外面呢?” “那里是人类的地盘,据说对岸有着一座冒险者小镇,瑟迦什没去过,只是听说的……” 瑟迦什越说声音越弱,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 还有人类和冒险者小镇? 也就是说河岸对面可能存在着人类建立的王国了。 难怪他出生这里这么久还没见过人类,原来是被河岸的亚人部落挡住了冒险者的脚步。 “那些蜥蜴人和那些长得像狗的东西,为什么要追你?” 陈屿的形容让瑟迦什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上扯了扯,显露出她的愉悦,但这微小的表情变化立刻被她自己捕捉到,她迅速收敛,意识到自己的不敬,赶忙解释。 “使者大人,我只是觉得将豺狼人称呼为狗让我很高兴,并不是要冒犯您。” 不用陈屿继续问,紧接着她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楚。 陈屿从中了解到了很多。 蜥蜴人信奉三魂,认为每只蜥蜴人体内都有着三道灵魂,分别是代表力量的鳞爪之灵,生命的血肉之灵,以及自然的沼泽之灵。 “盘缠者”耶萨拉,掌控生命与黑鳞,是蜥蜴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及的祖灵,自古老中登临神位,曾经是蜥蜴人最为广泛的信仰,但随着神迹不显,生命之灵的仪式失效,现在又被蜥蜴人逐渐遗忘。 而泥沼之灵普图则是自然的象征,是古老的沼泽守护者,据说形象是一团没有定型的沼泽泥巴,跟史莱姆非常相似,所以史莱姆也常被蜥蜴人认为是普图的后裔。 瑟迦什是蜥蜴人部落仅剩的自然信仰者,也是她为什么会这么敬重史莱姆。 “我们部落世代栖息在芦苇河畔,团结一致,对抗寒冷致命的冬年。” “如果不是腐化莫尔古尔的信仰……” 陈屿了解到,在泽亚瑞拉冬季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有时候会持续整整一年时间。 对于河岸的蜥蜴人部落来说,没有什么比在冬年吃饱穿暖,同伴活着更重要。 上一年冬年才刚刚结束,蜥蜴人部落与豺狼人部落饥饿了一整年,已经没有任何粮食储备,才会冒险深入沼泽寻找食物。 在漫长的冬季中,腐化莫尔古尔的信仰不知为何在两大部落中流行起来。 这些亚人开始痴迷地追求鳞爪之灵的表象,深陷腐化莫尔古尔的力量欺诈中,逐渐沦落黑暗的深渊。 它们陷入力量的狂欢,遗忘了血肉之灵与沼泽之灵的力量,甘愿与豺狼人沦为同伙。 就连泥沼之灵普图的信仰都在部落中被大多数腐化蜥蜴人打成异端,自然信仰者反而成为了被放逐的对象。 “祖洛克祭司,是他在背后操控着一切,亲手杀害我父亲凶手。” “我一定,一定要……” 话说到一半,瑟迦什气馁地垂下了头。 她发现自己什么做不了,根本对抗不了占领部落的腐化信仰者。 “你不想回去了吗?” “我想。” “但是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没事,那你就先跟着我吧。” 好不容易才来了位有手有脚的帮手,陈屿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走了。 开玩笑,有手有脚在沼泽里那可是稀有技能,能干的事可多了。 而且它这身体这么矮,真要离开沼泽森林,跳个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出去。 说不定半路就被什么猎食者给吞了。 让瑟迦什替他去探查外面的世界是极好的。 “可以吗,不会麻烦到您吧……” “比起这个,如果那伙亚人再过来这里的话,可能会让我有些困扰。” 瑟迦什松了口气,小心将头戴漆黑甲壳的史莱姆抱进怀里。 “您放心,这路上还有很多危险的魔物,他们也是追着我,这几天才能深入这里,徘徊在附近。” “没有自然的信仰,沼泽对他们来说是有去无回的死亡之地。” 信仰还有这种作用? 陈屿对这世界的神奇又多出几分理解。 “话说回来,你从这么远的地方逃过来,肚子应该饿了吧。” “要不要尝一下这里的特产。” 他自认为是这里的主人,客人来了怎么能不招待一下。 “特产?” “没错,好吃的东西。” “能帮助你恢复伤口。” 没等瑟迦什想清楚“特产”的意思,怀中史莱姆便跳出来,啪叽啪叽闯入了毒刺蜂的领地。 “嗡嗡——!” 瑟迦什本来还有些担忧,就见毒刺蜂的毒刺落在漆黑甲壳上叮当响,但伤害不了陈屿一点。 紧接着她就看见了让她脑袋宕机的一幕。 一只史莱姆体内竟然射出毒刺,横扫着树下的苔藓怪养殖场,气得毒刺蜂在空中打转,却无可奈何。 史莱姆…喷射毒刺…… 她感觉自己快不认识什么是史莱姆了。 好像本来正常的史莱姆也不会戴着天敌的甲壳现身吧。 对喔。 ……不愧是普图的使者。 等陈屿回来时,他吐出藏在凝胶里的苔藓怪,用圆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着瑟迦什。 “吃吧,不用跟我客气。” 瑟迦什从恍惚中回过神,下意识拿起一只苔藓怪。 这只苔藓怪在她眼中意外地肥嫩,似乎要比沼泽森林外围的好吃多了。 蜥蜴人在沼泽森林外围生存这么久,自然什么都吃过,苔藓怪也不例外。 在她小时候,每当丰收之月来临时,父亲便会跟随狩猎队进入沼泽,捕猎收集一筐满满的苔藓怪回来制作成沙拉,喂给她吃,这是她最喜欢的食物。 但如今父亲已经不在了…… 带着淡淡伤感,瑟迦什将手里苔藓怪咬了下去。 (本章完) 第16章 食物的重要性 第16章 食物的重要性 “咯吱——嗞!” 瑟迦什牙齿刺入冰凉滑腻的胶质瞬间,饱满弹韧的虫肉如同最肥美的沼泽水蛭,在她口腔爆开。 “嗯?!” 这只苔藓怪比她想的要美味多了。 肥美多汁,又带有沼泽特有的气息。 唔……是幸福的味道。 瑟迦什感觉自己仿佛忘却了所有烦恼,变成一只史莱姆,正在快乐地冒着泡。 像是回到了记忆中的那个盛夏,当她个头还不到父亲腰间别的狼牙高时,双手抓着一只苔藓怪笨拙地咬下去,那饱满虫肉带来的美味仍然挥之不去。 她陶醉其中,感觉身体暖乎乎的,连伤口也在发痒,萌动着生命的气息。 等回过神来时,才发觉陈屿狩猎的苔藓怪已经被她不知不觉间吃光了。 瑟迦什顿时感觉脸在发烫。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食物的重要性,特别是在危机四伏的沼泽,食物就是蜥蜴人的另一条生命。 看看她都做了什么。 竟然吃光了使者储备的食物。 她感到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怎么样,好吃吗?” “不够吃的话,我再去狩猎一些。” 陈屿觉得她还没吃饱,但是小姑娘害羞不好意思说也很正常。 好不容易沼泽来了位能说话的朋友,可不能让她饿着了。 瑟迦什忙摆手。 “不,不用了,我只是觉得吃掉这么多食物,有些……” “很多吗?” 陈屿嘀咕着,他估摸着这也不到他半天的饭量呀。 “没事,这里的苔藓怪遍地都是。” “今天吃完,明天又能长出一茬。” 这橡树下就是毒刺蜂的养殖场,一旦苔藓怪的数量少了,他勤奋的邻居便会从其他地方捕捉苔藓怪回来养着。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不够再去找毒刺蜂要一些就是,反正不钱。 不过最近树下来了一伙甲虫,隐隐有跟他抢吃的想法。 他打算找点时间跟群新邻居友善交流一下。 瑟迦什松了口气,但她一想到蜥蜴人部落还在挨饿中,她却在沼泽森林里不用担忧食物,内心不由得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貌似跟着史莱姆在沼泽森林里生活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不过…… 她目光在弥漫薄雾的林间扫视着。 这里已经离芦苇河岸很远了,等夜晚到来,一些有着黑暗视觉的野兽会出没狩猎。 她得趁着天黑来临之前,尽快搭建好营地和庇护所。 瑟迦什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陈屿。 陈屿柔软的身躯弹了弹,仿佛是在点头。 “最好不要离这里太远。” “不然有野兽来了我够不着。” 瑟迦什虽然没懂够不着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听话地点头,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去找搭建营地的材料去了。 陈屿也有事要做,悄悄潜入水中观察毒刺蜂巢与甲虫群的动静。 他在打探情报。 小箭术威力惊人,范围也够远,就是技能等级不够,触发时间长,对付起成群结队的魔物有些麻烦。 他打算构思一个完美的进攻计划,找机会将它们给一锅端了。 本来陈屿是打算一点点跟毒刺蜂耗下去的。 但瑟迦什的到来,又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成为橡树领主不需要这么久。 陈屿就半潜在沼泽中,不时地冒着泡,看久了困意涌上来,就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虚玄天的茅草屋门被人敲响,陈屿从午睡中醒来,开门看到是邵青松过来了。 “师兄请进去坐,我去取来药液。” 邵青松摆手。 “师弟无须客气。” “其实我这次的主要目的是来向你告别的。” “告别?你要退出宗门了?” “咳咳……” 邵青松面露尴尬。 “师弟想象倒是天马行空,让师兄猜不透。” “其实我只是打算外出历练一番,正巧听说了万毒窟外林里有珍稀妖物出没,打算随同门师兄弟过去瞧瞧。” “若师弟感兴趣的话,不妨与我一同前去。” 陈屿兴致缺缺,对什么万毒窟不太感兴趣。 邵青松倒是会察言观色,见他不感兴趣,便转移了话题。 临别前,邵青松说会派师弟替他每天来翠竹林交易,客套几句后,身影便消失在了竹林拐角处。 陈屿将刚才的对话抛在脑后,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便煮饭就着咸菜吃,喂饱肚子后,意识沉浸回了沼泽森林。 漆黑甲壳从沼泽里冒出,陈屿眨着眼醒来了。 他目光四处搜寻着瑟迦什的身影,最终落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橡树旁。 仅是半天的时间,原本糟乱的腐叶地已经被清理干净,橡树下建好了宽厚树叶遮挡的庇护所,一旁还有堆收集过来的柴火。 瑟迦什就蹲在营地中间,似乎是在生火。 陈屿生出好奇,潜游上岸,蹦跳来到了瑟迦什身后,轻轻撞一下她的尾巴。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瑟迦什一跳,回头发现是熟悉的史莱姆后,她才松了口气。 “生火。” “夜里的魔物很可怕,但它们害怕火焰。” “魔物也会怕火?” 陈屿还以为只有野兽有惧怕火焰的本能,没想到强如魔物也怕火。 瑟迦什一愣,她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魔物怕火吗?当然怕。 但要问为什么,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可能是火焰的力量在黑暗中很显眼,魔物会误以为是魔力光辉吧……” 她语气不确定地说着,当然这是她瞎猜的。 陈屿围在一旁看,看见瑟迦什手拿着两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打着,溅出的火星落在树绒皮上。 但森林内比较潮湿,想生火没那么容易,一两次还点不燃。 饶有兴致地看了好一会,陈屿才转身返回高大橡树下狩猎苔藓怪,准备晚餐。 夕阳光辉落下,为森林带去一抹迟暮的黄昏色,森林逐渐回归令人不安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营地那里传来了瑟迦什惊呼的声响。 因为隔得远,没有传音术,陈屿根本就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还以为是有野兽袭击,便赶了回去。 但好在不是。 他浮在沼泽里,抬头看去。 只见有火光在漆黑中摇曳,填充橡树皱皮的沟壑,给四周带去丝丝暖意。 沼泽森林的第一缕文明之火生起了。 也是陈屿第一次在沼泽森林里看见火焰。 (本章完) 第17章 温暖之夜 第17章 温暖之夜 篝火驱散黑暗,火光穿过绿油油的凝胶,史莱姆身体像宝石一样流转着琥珀色光泽。 陈屿瘫成一坨液体坐在树桩上,舒服地烤着温暖的火。 瑟迦什说得没错,魔物确实怕火。 他刚看到火的那一刻,史莱姆本能隐隐有些恐惧,但很快“史莱姆勇士”起了作用,本能就被他给轻松压下了。 瑟迦什坐在一旁,用木棍将苔藓怪串在一起,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油香飘散四周,黑暗中有魔物蠢蠢欲动,但始终不敢靠近。 一是因为那旺盛的火焰令魔物本能地感到畏惧。 二是因为那只在篝火旁看似人畜无害的史莱姆。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猎食者,都能嗅到它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 起码是和毒刺蜂一样的存在。 它们畏惧不前,最终悄悄退走。 留意周围的瑟迦什松了口气,将橡树枝串的烤苔藓怪递给陈屿。 看着身旁史莱姆吭哧吭哧吞食烤串的模样,她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亵渎之心,想要伸手去摸摸。 “瑟迦什,你不吃吗?” 陈屿抬头看了一眼呆呆的瑟迦什,内心感到奇怪。 “哦……!” 瑟迦什回过神来,为自己那一瞬间的想法感到羞愧。 “瑟迦什,你在想什么。” “那是普图的使者,要抱有敬畏之心。” “敬畏。” 她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又回归到了为使者烧烤这项庄严又神圣的任务中。 苔藓怪烤的火候刚刚好,保留脆嫩的同时,又滋滋冒油,带有木头的清香,让陈屿食欲大开。 吭哧吭哧又吞了几只苔藓怪后,他问起了外面事。 “部落的蜕鳞者只剩你一人了吗,会不会有同伴在找你?” “啊?什么?” 瑟迦什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陈屿问了什么。 她情绪变得有些失落。 “腐化的信仰是在冬年期间传开的,那时部落信仰腐化莫尔古尔的蜥蜴人还不多,直到……” “祖洛克祭司公开号召族人加入腐化的怀抱,他声称腐化莫尔古尔能让我们能获得足够的力量,像豺狼人一样去捕猎更大的野兽魔物,不用再饿着肚子……” “所以你们信了?” 陈屿吞下一只苔藓怪,目光带着好奇。 “有一些族人信了,部落在饥寒交迫中发生了剧烈的争斗,我父亲……因为反抗祖洛克而丧命……我便与姐姐组织了最后一股蜕鳞者力量,逃出祖洛克的包围,躲进了沼泽森林。” “我们流亡了数个月,依靠着自然的信仰躲过一次次危险,终于熬到开春……” “但最后还是因为豺狼人的追杀而被迫分开……我至今仍然不知道我的姐姐是否还活着。” “你还有姐姐呀。” “嗯,她叫做瑟弥娅,是我们部落最为英勇的战士,曾在部落族人的见证下,独自击杀可怕的熊地精,在沐浴鲜血中完成了部落的试炼。” “试炼?” 陈屿捕捉到了关键词。 “没错,这是我们鳞爪部落世代相传的仪式,当蜥蜴人在族人的见证下战胜不可能战胜的强敌时,便会得到生命之灵的恩赐,变得更加强壮厉害。” 这不就是声望称号吗。 陈屿这下可以确定了,能够获得声望称号的泽亚瑞拉本土生物,更像迈入了更高的生命层次。 就像他一样。 从喽啰小怪进化成了精英怪。 尽管精英史莱姆对于某些魔物而言,照样也是一只脚就能踩死,但起码是个不错的开场。 陈屿本来还想继续问些什么,见到瑟迦什在追忆,最终没有开口,任由她一人静静思考。 夜色逐渐深沉,荧光苔藓光芒愈发暗淡。 篝火依旧在燃烧,但火焰已经不足以驱散昏沉的黑暗,逐渐被包围,缩在了树枝叶子搭建的庇护所前。 “睡吧,半夜记得起来添柴。” 陈屿跳上离篝火比较远一点的石头,感受丝丝冰凉的湿气,体内水分得到了补充。 烤火对他来说是极为舒服的,就是容易将凝胶烤得干巴巴,不能一直烤。 “您不介意的话,跟我挤挤?” 瑟迦什钻进树叶铺的床上,小心问着。 陈屿没有回话,他瘫在石头上,运转三元宗的功法开元宝卷,早已经入定。 泽亚瑞拉的灵气相当稀薄,但好歹蚊子腿也是肉。 在夜晚和清晨是最为浓厚的时间段,正适合修炼。 两具身体一起修炼,效果更佳。 他进入修炼状态后,史莱姆身体缓缓散发着淡淡荧光,一些若有若无的细小光点从周围的空气、土壤、甚至叶片间悄然渗出,萦绕在它周围。 那光芒柔和而纯净,神圣且自然,仿佛凝聚了月华的精粹,令人安心。 瑟迦什趴在树叶床上,看着这一幕,本该因陌生环境而忐忑的心,竟不知不觉安稳下来,像是漂泊的小船寻到了宁静的港湾。 她低低念着对普图的祷告,眼皮渐渐沉重,终是睡着了,气息平稳悠长。 睡得很香。 …… 往后几天,陈屿边修习小箭术,边等待瑟迦什伤势恢复。 不知不觉四天便一晃而过,期间没有任何蜥蜴人与豺狼人找上门来。 忽略掉瑟迦什这位新居民的话,沼泽森林简直与从前没什么不同。 这一天,陈屿感觉自己似乎又膨胀长大了,总觉得原先的甲虫头盔变得有些挤。 —— 种族:酸液史莱姆 等级:黑铁lv.3[exp: 0/30] 修为:练气lv.3[灵力:12/30] 生命状态:健康[hp: 105/105] 种族天赋:吞噬消化 lv.2 其他天赋:酸液分泌lv.2 技能列表:开元宝卷 lv.4,御物术 lv.3,小箭术lv.1,传音术lv.1 声望称号:史莱姆勇士(初出茅庐的史莱姆) —— 说实话,升级到黑铁lv.3,他只感觉血厚了点,更抗揍,其他似乎没什么变化。 哦不对。 还有魔力器官能够一次性凝聚的酸液变多了。 陈屿潜在沼泽里,窥视着忙碌的橡树领地——毒刺蜂徘徊在橡树周围饲养收割苔藓怪,而那群甲虫依旧赖在树下不走。 二者似乎陷入了僵持。 不过经过这些天的疗养,瑟迦什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复。 他感觉时机已经到了。 是时候将这些魔物赶出自己的领土。 (本章完) 第18章 原来是法杖呀 第18章 原来是法杖呀 “我们……打毒刺蜂?” 营地里,瑟迦什抱紧了刚保养好的橡木棍棒,尾巴尖微微发颤,肉眼可见的紧张。 毒刺蜂这种魔物,光是想想就让蜥蜴人害怕。 即便只是落单的毒刺峰,也能让强壮的蜥蜴人疼得满地打滚。 运气背点,说不定还要截肢保命。 要是撞上它们倾巢而出,沼泽里大点的野兽都得遭殃,部落最精锐的狩猎队见了也得调头就跑。 她去打毒刺蜂……真的不是去给毒刺蜂送口粮的吗。 “你害怕了?” 瑟迦什点头,又摇头,有些心虚。 “我,我应该能帮上一些忙。” “我会自然法术。” 她挥着手中的橡木棍棒,做出释放法术的姿态,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些许信心。 咦? 原来这根能当狼牙棒使的橡木棍棒,不是用来物理超度毒刺蜂的近战武器吗? 陈屿感觉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 这还是三天前他亲自帮忙挑选的橡木枝……选它的原因也很简单,够粗大笔直,分量十足,抡起来虎虎生风,保证一挥下去能清空一片毒刺蜂。 也就是他没有手,不然也想给自己来一根。 万万没想到,瑟迦什是当法杖来用的。 难怪她这几天对这根橡木宝贝得不行,又是剥皮打磨,又是仔细保养,足了心思。 不过棍棒和法杖看起来也差不多…… 都是棍子,当法杖使应该也……没问题吧? 陈屿突然感觉有些心虚,表面上还维持着使者该有的镇定。 瑟迦什完全没察觉他的心思,还沉浸在喜悦里,展示着怀中的法杖,俨然把它当成了宝贝疙瘩。 “原来那根黑柳木法杖在逃亡的时候丢了,没了法杖,施法总是不太顺手。” “不过这根好多了!” “铁橡木做的,又硬又沉,象征着力量和坚韧,用它施法,法术不容易被打断。” “在外头找不到质量这么好的橡木呢。” 能用就好。 “你喜欢就行。” 其实像这样的铁橡木在沼泽深处哪哪都是,一点都不稀奇。 但看着她那副喜爱的模样,陈屿果断把涌到心尖的真相憋了回去。 算了,毕竟是新法杖,让她高兴高兴吧。 “你会什么法术?” 陈屿打算来个战前大摸底,待会才好对付毒刺蜂。 “法术……我只会两种。” 据瑟迦什介绍,她会一种名为“沼泽潜行”的法术,施法后,能够提升施法者在沼泽潜行的速度,同时不会留下脚印痕迹,当施法对象是其他人时,效果减半。 难怪他在沼泽没见过蜥蜴人留下的足迹,原来还有这么神奇的法术。 如果瑟迦什的法杖没有遗失,那伙豺狼人就算将沼泽森林翻个底朝天,也很难找到她。 “另一种呢。” “藤蔓缠绕,施法后能够控制沼泽森林里生长的藤蔓缠绕猎物。” “跟狩猎队去抓捕硬甲水蜥时,我就是靠藤蔓抓住它们的。” “用来抓毒刺蜂的话……我还没试过呢。” 说起狩猎时,瑟迦什本来还微微昂着头,但一提到毒刺蜂,她又不自信地低下头来。 “没事,你在后面躲着,看我操作。” 得知了藤蔓法术的存在,陈屿心底的把握更足了。 毕竟对他来说,最烦恼的不是毒刺蜂本身,而是那棵高大的橡树。 这么高的树,得有个十来米吧,他蠕动半天都爬不到顶,中途还会被毒刺蜂骚扰,很难够到毒刺蜂的大本营。 如果能趁机先用藤蔓先将毒刺蜂巢打下来,对付毒刺蜂就要简单得多了。 “我们走吧。” 陈屿被瑟迦什抱着出了营地,直面那棵高大的橡树。 “出发,目标是剿灭毒刺蜂!” “嗯,出发!” 瑟迦什被这激昂的情绪感染,紧张感被冲散了不少。 恍惚间她感觉像是回到往年破冰祭结束后,狩猎小队出发的隆重时刻。 族人相送,为她们祈祷,祝福……带着部落的希望进入沼泽森林,开荒捕猎。 而现在,部落已经是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但她在这里似乎找回了些许失去的过往…… 陈屿与瑟迦什潜入沼泽中,悄悄从水中冒出脑袋。 现在是清晨,毒刺蜂还栖息在蜂巢里休息,而往常闹腾的甲虫也躲藏在树根下睡觉,一动不动,如果不注意的话,看起来就是一颗颗黑色石头。 “使者大人,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按照计划行事,先把毒刺蜂巢打下来。” “啊?哦。” 他们还有计划的吗? 她不知道诶。 不管了,听使者指挥就是。 她在沼泽中双手举起橡木法杖,口中念着古怪又富有节律的语言。 陈屿饶有兴致地盯着橡木法杖看,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所谓的法术,看得很认真。 只见橡木法杖在瑟迦什的咏唱下,逐渐流淌绿色的光芒,像是流动的沼泽水,而后散开化作光点飘向橡树四周。 当光点遇到挂在橡树上的沼泽藤木后,那些藤蔓在陈屿略微惊讶的目光下竟像是活了过来,攀爬在橡树枝上,向毒刺蜂巢蜿蜒过去。 “嗡嗡——!” 树上的毒刺蜂显然也发现了这诡异的一幕,翅膀拍打的聒噪嗡鸣打破清晨的宁静,它们成群出了蜂巢,攻击着一切靠近的藤蔓。 但已经为时已晚,一根树藤早已经攀到了腐肉蜂巢的位置,缠绕搅动着腐肉蜂巢与橡树粘连的位置。 仅过了数秒,一坨巨大黑影从树顶坠落地面,发出“咚”的声响。 毒刺蜂巢掉了下来。 “成功了。” 瑟迦什握紧手中法杖,内心欢呼雀跃。 “很好,我们先躲起来。” 听着蜂巢内发出的嗡鸣声,瑟迦什从心地潜入沼泽里,内心好奇地问。 “现在怎么办?” 蜥蜴人常年栖息在河岸沼泽边,潜水憋气是家常便饭。 潜水对瑟迦什来说不算什么,只要不剧烈运动,她能在水里待上半个小时。 “笨呀,岸上不是有很多甲虫吗。” “先让它们打一会,我们再出手。” “哦哦,明白了。” 瑟迦什赶忙检查手中的法杖,生怕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本章完) 第19章 新的霸主 第19章 新的霸主 沼泽岸上,黑压压一片的毒刺蜂钻出倒塌蜂巢,扇动着急躁的翅膀,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它们四处寻找毁坏蜂巢的凶手。 绕树一周后,最终目光落在了树根底下刚茫然醒来的甲虫群。 能够袭击巢穴的除了这些甲虫,还能有什么魔物! “嗡嗡!” 愤怒的毒刺蜂群仿若失去了理智,乌泱泱徘徊橡树周围,朝树底下喷射着毒刺。 掘地甲虫:? 没等它们搞明白邻居生气的理由,毒刺便劈头盖脸泼了过来。 这顿时就惹恼了有起床气的甲虫群,它们舒展六肢,颤颤巍巍地迎着毒刺爬出地底。 这一幕就宛若漆黑的骑士团面对来犯的飞龙,无畏地发起了冲刺,密集的踢踏震动声吓得泥沼蠕虫与苔藓怪四散而逃。 大战一触即发。 “轰!” 巨响如狂风海啸,骑士与飞龙撞击在一起,又如潮水般溃退,旋即重整队形,再度冲锋,两股力量反复绞杀碰撞,将战场化作沸腾的熔炉。 当然,树下的战斗明显没有那么夸张,这些的场面都是陈屿想象出来的。 硬要说的话,毒刺蜂和甲虫的战斗更像是村口斗殴,你一拳我一拳,看起来很可怕,实际双方连点皮外伤都没有。 倒是瑟迦什第一次看这么大范围的魔物战争,比他投入多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都不舍得眨一下。 只有毒刺蜂飞过头顶时,她才会将脑袋缩回沼泽里。 正当陈屿以为战局要像以前那样陷入僵局,然后双方装作无事发生时…… 结果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毒刺蜂突然占据了上风。 是新战术! 毒刺蜂使用了新战术。 它们不再纠结于使用毒刺,而是利用数量的优势,将一只只甲虫压在身下,然后急剧扇动翅膀,打算利用体温闷死对手。 此刻每团蜂球中温度快速上升,甲虫想要逃开,但因为行动过于迟缓,始终摆脱不了萦绕周围的毒刺蜂。 而一旦有甲虫想要扇动甲壳翅膀逃离原地,便会有毒刺蜂将尾部的毒刺狠狠扎入呼吸孔中。 引得甲虫中毒挣扎,随后归于平静。 双方的战争终于出现了伤亡。 甲虫大溃败,终究是不敌这树地的老牌霸主。 “瑟迦什,准备动手。” 陈屿可不会看着毒刺蜂轻松获胜,他默念起了小箭术法门。 “哦,好!” 瑟迦什握紧手中的橡木法杖,摆出的架势不像施法,反倒是像要敲碎一切靠近的敌人。 “这气势不错。” 陈屿缓缓浮出水面,瞄准其中一枚蜂球,小箭术蓄势待发。 瑟迦什还在警惕四周乱飞的毒刺蜂,然后就被陈屿身前的动静吸引去了注意。 她看见一根水箭缓缓凝聚拉伸,像是蓄满力的弓箭,“咻”的一声疾速射出。 “砰!” 平地一声惊雷响。 蜂球炸开,毒刺蜂被撕碎的肢体与汁液到处飞溅,里头的甲虫被炸飞出数米远,摇摇晃晃爬起身来,愣愣待在原地,好像是被炸懵了。 “啊?” 祖灵在上,这又是什么。 不仅是瑟迦什懵了,就连战场上毒刺蜂与甲虫都被这动静吓得发蒙,紧接着它们就看到了一团披着漆黑甲壳的史莱姆游上岸边。 勇士的气息威胁周遭的魔物,甚至有甲虫因为恐惧默默往后倒退,想要躲回树底下。 “嗡嗡!!” 倒塌蜂巢中藏着的巨蜂发出嘶鸣,所有毒刺蜂竟在一瞬间放弃围攻甲虫,转头向陈屿围去。 “沼泽潜行!” 瑟迦什担忧他被袭击,忍不住举起法杖施加法术。 橡木法杖流淌自然之光,而后化作光点融入陈屿体内。 他只感觉脚下似乎有沼泽水涌出,将他托举起,只是念头一动便快速离开原地,摆脱了毒刺蜂的围攻。 “咻——!” 凝胶中有数枚毒刺飞射出去,瞬间击中了离他比较近的毒刺蜂。 “吃我一招万剑归宗!” 他还在不断收集周围散落的毒刺,那毒刺跟不要钱的一样,疯狂乱射。 空中漆黑尸体如雨落,毒刺蜂损失惨重。 不过他的目的不是这些零散的毒刺蜂,而是蜂巢里的蜂后! 他坚定不移地朝蜂巢蠕行过去,有“沼泽潜行”加持,速度快得惊人,显然也将蜂巢里的那位吓得不轻,疯狂组织蜂群发动自杀式袭击。 “我来了!” 瑟迦什鼓起勇气现身,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想要将手中珍爱的橡木法杖挥出去的冲动。 而事实是她的确也这么做了。 没错,就像挥动棍棒那样。 将一大片毒刺蜂给打了下来。 这柄橡木法杖终究没能维持住优雅,还是成了近战武器。 看到成片毒刺蜂掉落的那一刻,瑟迦什她内心仿佛有某个开关被触动了,她竟感到畅快无比。 就像法杖本该这么使一样。 就连看到新法杖沾染着魔物汁液,她也没有那么心疼了。 难道她和姐姐一样有着战士的血脉? 她这念头刚起,就看到成群的毒刺蜂向她扑了过来,于是赶忙认怂地缩回沼泽中。 另一边,蜂群被棍棒挥舞一空,给陈屿争取到了机会,他已经来到腐肉蜂巢面前,小箭术蓄势对准蜂巢,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出来,别躲了。” 蜂巢安静几秒,一只尾巴巨大的蜂后被毒刺蜂给抬了出来。 没等陈屿施展传音术,蜂后便颤颤巍巍地将一块腐肉高举头顶,似是在表示臣服。 嗯? 这些魔物比他想的还要聪明,竟然还会主动投降。 不过就这么把它们剿灭确实可惜了。 像毒刺蜂这种兢兢业业干活的可不多,把它们除掉了,以后谁给他准备早餐呀。 况且有毒刺蜂看守橡树,即便有野兽亚人误入也不敢靠近,可谓是看家的好卫兵。 他抬起软乎乎的凝胶,接受了腐肉加冕,然后按在蜂后头上。 “以后,我,老大,懂?” 蜂后点头,匍匐在地上,用肢体帮忙清理凝胶上沾染的碎屑。 “你,修复蜂巢。” 蜂后愣了一会,似乎是听懂了,指挥蜂群放弃戒备,开始收集蜂巢掉落的碎屑。 瑟迦什上了岸。 “结束了吗?” 刚经历了一场魔物的战争,她脸上的兴奋还没完全消退。 望着乱糟糟的树地,她从未想过魔物之间战争也能这么惨烈,但好在他们战胜了这里的霸主。 以前要是有人告诉她史莱姆能战胜毒刺蜂群,即便是身为普图的信徒,她也会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当但亲眼见到这一幕后,她却又理所应当地接受了。 大概是她来这里之后,见到的怪事太多,都已经习惯了吧。 “这里还有一位邻居呢。” 陈屿蹦跶着转身,看向树底。 躲藏在里面的甲虫察觉到他的目光,竟都瑟瑟发抖起来,像是见到了什么大魔王一样。 (本章完) 第20章 灰砾晶?灵石! 第20章 灰砾晶?灵石! 陈屿啪叽蹦跳过去。 看似只是团人畜无害的史莱姆,但在甲虫眼中,那狰狞甲壳上带有的同伙死亡气息正刺激着神经。 每靠近一点,它们都能感觉身体在陷入恐惧的深渊中。 最终甲虫在留下几具尸体后,全部撤离树底,放弃了争夺许久的领地。 这场战争以潦草收尾。 却也是理所应当的胜利。 史莱姆战胜天敌,彻底占领橡树领地,成了真正的橡树霸主。 只不过在陈屿看来,另一件事显然更值得让他欣喜。 “瑟迦什,帮忙收集甲虫尸体。” 一想到待会能吃到美味的甲虫肉,陈屿凝胶身体不禁愉悦地冒起泡泡。 “您要用这些甲虫来打造新的盔甲吗?” 瑟迦什将比拳头还大的甲虫揽入臂弯,目光却落在了史莱姆戴着的甲虫头盔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这些甲虫可是好吃的食物。” “食物?” 史莱姆将天敌当做食物? 好在瑟迦什早就习惯了使者的与众不同。 她更好奇的是,这甲虫真的有这么好吃吗,能让使者这么期待。 掘地甲虫这种魔物硬得像石头,常栖息在地下,她几乎没接触过,更别说食用了。 “哦,对了,毒刺蜂尸体也帮我收集起来。” 陈屿蹦跳到树底入口。 里面所有甲虫都已经离开,只剩下一些他看不懂的石头疙瘩,亮晶晶的,估计是甲虫珍藏的宝贝。 既然甲虫都已经离开,那现在都他的了。 陈屿把石头一股脑全部吞进肚子,搬出到外面。 “瑟迦什,帮我看看这些都是什么宝贝。” 陈屿将亮晶晶的石头吐在地上,上面还沾着粘液。 “我看看。” 瑟迦什拿起地上的石头,用琥珀竖眸认真瞧着。 “咦?” “这里也有灰砾晶吗?” “灰砾晶是什么?” “河岸那里偶尔能捡到的灰色晶石,不知道是干嘛用的,不过对岸的人类似乎很喜欢,经常用食物交易这些石头。” “说不定是种魔法材料呢。” 瑟迦什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瞧瞧。” 陈屿起了兴趣,将细碎的晶石重新吞进肚子里,仔细研究。 酸液腐蚀? 没有变化,比一般的石头坚硬,消化不了。 凑近魔力器官? 并没有发生他想象中的魔力补充现象。 所以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呀。 真的是魔法材料吗? 陈屿无聊地翻涌着胃里的灰砾晶,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这块晶石亮了一下。 嗯? 好像不是错觉。 等等,难道说?! 陈屿整个凝胶身体晃荡弹了几下,似乎非常震惊。 刚才与灰砾晶发生反应的,似乎是他聚集的灵力。 继续往里面灌注灵力,那灰砾晶果然开始散发出了蒙蒙的光,像是灯泡一样,照亮史莱姆身体。 这一刻,他仿若化身成了光。 “诶,您是要回归普图的神国了吗?” 瑟迦什愣愣看着发光的史莱姆,忍不住祈祷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是这枚石头在发光。” 陈屿吐出发光的灰砾晶,石头落在地上,缓缓向四周散发着明亮且温和的光芒。 他想,相比于灰砾晶,灯泡石这个名字可能更适合它,或者应该称呼它为泽亚瑞拉版本的灵石。 虽然是亮了一些,却是实实在在将他灌注的灵力给储存了起来。 这不是灵石是什么。 陈屿仿佛看到新世界的大门在向他敞开,有了灵石,一些只存在于他脑海的构想就有希望实现了。 灵石在虚玄天能做什么。 除了充当货币外,还能用于修炼,恢复灵力,布阵画符…… 就相当于修仙版的电池,用处可太多了。 他不由得地回想起手中的那张迷踪阵图,有了灵石,或许就能…… 陈屿遐想一会才回过神来。 “你是说河岸那里有很多灰砾晶吗?” “也不是很多,只是偶尔能捡到。” “您想要的话,我可以悄悄回去捡一些。” “算了,腐化信徒徘徊在河岸,让你出去太危险了。” 他可不想为了几块灵石,让瑟迦什被那些疯狂的信徒给抓走了。 陈屿重新吞下灰砾晶,潜入沼泽,返回到史莱姆巢穴。 灰砾晶能储存灵力是极好的,就是太显眼了,只能先埋藏在巢穴里,之后再处理。 至于现在的话, 他肚子饿了! …… 营地里,篝火燃烧柴火,劈啪作响,甲虫被瑟迦什用狼牙撬开口子,放在火堆里烤。 里头的虫肉金灿灿的,像极了饱满的蟹膏,又像铺满金银蒜蓉的生蚝肉,飘出的浓厚香味萦绕在营地周围久久不散。 “好,好香。” 瑟迦什鼻子抽了抽,口水差些流出来了。 陈屿正专注于干饭呢,没注意她的表情。 吸溜一口,他将甲虫膏混合着毒刺蜂肉吞进了凝胶里。 甲虫膏醇厚鲜香,还带有一股奇异的菌类芬芳。 而毒刺蜂肉又别有一番风味,烤熟之后像是能够拉丝的芝士,咸香饱满。 好吃! 陈屿吭哧吭哧吃着,也数不清自己吃多少,最后身体都膨胀了一圈,变得圆滚滚的,才躺在石头上,愉悦地冒着泡。 满足了。 不过好像吃太多,有些走不动路。 算了,管他呢。 陈屿幸福地眯着眼,身体逐渐被暖意包裹,昏昏欲睡起来。 一旁瑟迦什见了,也好奇抱起温热的甲虫壳,小心翼翼地凑近壳沿,试探着吸溜了一小口。 滚烫、浓稠的金黄膏肉刚滑入口中,那滋味就在舌尖炸开,先是极致的鲜甜冲刷着味蕾,膏肉质地细腻得不可思议,带着微微的黏糯感,在舌面上温柔地化开,释放出更浓郁复杂的芬芳。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浓稠汁液在口中被搅动时发出的细微而诱人的“咕噜”声。 唔?! 好吃! 她琥珀色的竖眸都明亮了几分,尾巴更是一晃一晃的,掩饰不住她内心的喜悦。 原来掘地甲虫是这么美味的食物吗? 再咬一口烤得外脆内嫩的毒刺蜂。 幸福得要说不出话来了…… 篝火燃烧着,营地里宁静祥和,而在沼泽边缘正有一场腥风血雨在酝酿着。 (本章完) 第21章 部落与人类 第21章 部落与人类 沼泽森林边缘。 在这位于死亡与生存模糊界限的地方,有剧毒的孢子蕈在朽木上幽幽发光,菌毯覆盖着看似坚实的土地,扭曲的枯木水泽间偶尔闪过受惊的硬甲水蜥或色彩妖异的毒蛙。 这里是亚人部落世代的狩猎地。 相比于危险致命的沼泽深处,外围尚且能够容纳它们活着,并获取生存所需的食物资源。 每至开春时分,蜥蜴人便会如同幽灵般,在外围谨慎穿行,用吹箭精准猎取小型猎物,或采集发光的抗毒苔藓与来往的人类商队进行交易。 自从腐化的信仰开始游荡在河岸,这一狩猎习惯逐渐被打破,腐化的蜥蜴人有了更锋利的爪子与更加坚硬的鳞甲。 他们受到贪婪指示,试图像豺狼人那般在外围狩猎大型野兽,甚至是其他弱小的亚人部落。 一时间弄得河岸人心惶惶,连人类的商队都不敢经过芦苇河岸,生怕被贪婪的腐化蜥蜴人掠夺。 然而即便是强壮的腐化蜥蜴人,也有他们恐惧的存在。 沼泽森林边缘,一道高大强壮的蜥蜴人身影正如同受惊的壁虎般亡命穿梭!他身上鳞片暗淡如灰雾缠绕,细尾惊恐甩动,每一次落脚都激起腐叶下隐藏的毒虫嗡鸣。 致命的恐惧紧紧攫住了它,让它无暇顾及方向,只想逃离身后无形的追猎者。 嗖——! 一根粗糙但势大力沉的木矛撕裂沉闷的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钉在逃亡者脚前半寸的腐木上!矛尾剧烈震颤,嗡鸣不止。 逃亡者骇然僵住,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全身,他颤抖着,循着矛来的方向,缓缓抬头。 阴影中,一个身影无声矗立。 这是一位女蜥蜴人战士,身形比寻常蜥蜴人更加高大,覆盖着深橄榄色、如冷铁般坚硬的鳞甲。 腰间悬挂着多把打磨锋利的骨刃和短矛,没有一丝多余装饰。 她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地收缩,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毫无情感地俯视着下方颤抖的逃亡者。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冻结灵魂的纯粹杀意。她微微偏头,声音如同刮过岩石的寒风。 “她在哪?” 腐化蜥蜴人终究是被极致的恐惧吓得崩溃了,跪地求饶。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瑟弥娅大人,请您饶我一命。” 女蜥蜴人声音依旧冰冷。 “我再问一遍,瑟迦什,我的妹妹她在哪?” “都是祖洛克祭司干的,与我无关。” “他与豺狼人勾结,将萨满逼入沼泽深处,那伙追捕的狩猎队没有回来……可能,他们已经,已经……” 咻——! 蜥蜴人话还没说完,便被投掷而来的骨刃精准地洞穿了喉咙。 鲜血喷涌,他张着嘴,喉咙深处滚动着浑浊不清的“咕噜…咕噜…”声,像被血水呛住的绝望气泡。最终,他身体一软,“砰”地一声沉重地砸入冰冷的沼泽中。 瑟弥娅冷着脸走来,拾起染血的骨刃细心擦拭干净。 在原地站立许久,她拿起脖子上挂着的狼牙,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变为了迷茫与无助。 “瑟迦什……我回来迟了吗?” “不。” 她捏紧狼牙。 “祖灵与普图会保佑你平安无事的。” “我现在去找你。” “咳咳……” 一声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瑟弥娅的思绪,不知在何时,她身后出现了一位苍老的蜥蜴人。 “瑟弥娅,该回去了。” “你知道的,我们不能在祖洛克的眼皮底下逗留太久。” 瑟弥娅回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沙扎克,我感谢腐苔部落救了我一命。” “但瑟迦什是我的一切,父亲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她。” “我想独自进入沼泽深处。” 老蜥蜴人沙扎克手握兽骨,祈祷低语。 “自然不会辜负信徒。” “瑟迦什那孩子是我见过最为虔诚的自然信徒,她不会有事的。” “但是……” 瑟弥娅还想说什么。 “没有但是,要学会相信老者的智慧。” “况且沼泽森林深处遍地是危险的魔物,没有自然的指引,你只会迷失在里面。” “若想寻回瑟迦什,先帮助部落解决眼前的危机。” “到时我会亲自与你进入沼泽寻找她。” 瑟弥娅捏紧骨刃,神色满是杀气。 “祖洛克找上腐苔部落了?” “没这么严重,但也不乐观。” 老蜥蜴人沙扎克缓缓往外走去,一只狩猎小队正在橡树下等着他们。 “那群无脑的腐化蜥蜴人发疯似的袭击了我们的人类邻居,其中就有一支带有大量食物补给的商队。” “那位商人来自铁靴镇,也就是那座冒险者小镇的落魄贵族。” “贵族抛弃往日的荣耀,从事行商,呵呵……想来也是位有故事的人类。” “无论如何,这位人类贵族似乎没有其他商人那般精明,中了腐化蜥蜴人的圈套,正四处逃窜。” “你让我去救人类?” 瑟弥娅凝神看着沙扎克。 她不讨厌人类,但这只是因为她对人类不关心,若要论好感,那也绝无半分。 瑟弥娅依旧清晰地记得,在她还只有半大的时候,父亲为了与人类商人交易那点可怜的食物,甚至将他趁手的牙刃都给卖了。 此后在狩猎时,因此落了腿伤,走路的身影再没有以前那般自然。 在她看来,人类是一种贪婪狡猾的生物,特别擅长撒谎,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她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 “不完全是。” 沙扎克的身影被一位健壮的蜥蜴人扛起。 “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商队携带的食物补给。” “至于那位商人,若是能救下便再好不过。” “只要能将腐苔部落救了人类的消息传出,起码我们与人类的交易不会彻底断了。” “瑟弥娅,你要记得,人类确实很贪婪,却也实在地帮助过我们渡过了无数个冬年。” “我们仍然需要他们的帮助,哪怕是维持虚假的情谊,一切都是为了部落。” “等有了足够的食物补给,战士吃饱喝足了,我们才有力气对抗野蛮的魔物,深入沼泽寻找瑟迦什。” “我明白了。” 瑟弥娅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只能默默跟随在狩猎队身后。 (本章完) 第22章 实用的天赋 第22章 实用的天赋 今天早晨阳光格外明媚,透过树梢,斑驳地照落只剩余烬的火塘里。 那场篝火大餐过后,陈屿舒舒服服睡到第二天才醒。 史莱姆感官逐渐从美梦中回归,率先让他感觉到的是有点挤。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脑门被门板夹在中间那样。 史莱姆液体回弹变得立体,陈屿睁眼,看到凝胶胃里还有一些残渣没消化干净。 他正躺在瑟迦什庇护所的树叶床上,跳下地面后,才发现身体又膨胀了一圈。 跟史莱姆妈妈差不多大,原先的甲虫头盔已经没有那么贴合,“挤”的感觉正是从头盔上传来的。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凝胶表皮上似乎覆盖上了一层柔韧的薄膜。 【吞噬消化lv.2触发——已完整记录毒刺蜂特征,获得天赋毒素抗性lv.1】 【吞噬消化lv.2触发——已完整记录掘地甲虫特征,获得天赋坚韧甲壳lv.1】 —— 种族:抗毒史莱姆 等级:黑铁lv.3[exp: 3/30] 修为:练气lv.3[灵力:14/30] 生命状态:健康[hp: 105/105] 种族天赋:吞噬消化 lv.2 其他天赋:酸液分泌lv.2,毒素抗性lv.1,坚韧甲壳lv.1 技能列表:开元宝卷 lv.4,御物术 lv.3,小箭术lv.1,传音术lv.1 声望称号:史莱姆勇士(初出茅庐的史莱姆) —— 嗯? 也就是说,这层柔韧的薄膜是他消化甲虫获得的新天赋。 但怎么看起来不太靠谱。 陈屿脱下甲虫头盔,“挤”的感觉消失。 他晃动着身体,史莱姆薄膜也随之摇晃着,并不会阻碍到身体。 似乎即便是同样的天赋,在不同魔物身上的表现形式也不同。 甲虫身上凝聚的是厚实的几丁质甲壳,而史莱姆凝聚的是加厚版的史莱姆凝胶,防御性应该会差一些,但不会影响灵活性。 有利有弊吧。 陈屿觉得甲壳天赋的潜力其实还蛮大的。 至于另外一个名为毒素抗性的天赋……居然是消化毒刺蜂获得的。 陈屿还以为自己要获得什么喷射毒刺的能力呢。 他有飞剑和小箭术,喷射毒刺对他来说是垃圾技能呀,反而毒素抗性更让陈屿惊喜些。 这沼泽森林常年弥漫毒雾,栖居的魔物大多都是有毒的,而且越往沼泽深处走,毒雾就越浓,没有毒素抗性根本扛不住。 无需多言,陈屿就将这天赋排在了潜力榜的第二位置。 至于第一是谁。 当然是吞噬消化,毒素抗性它妈妈。 陈屿四处张望,没见瑟迦什身影,估摸着她应该是去狩猎了。 就再回到昨天发生战争的树地下,不用酸液处理,直接将一根毒刺收入凝胶中。 “滋滋滋!” 毒刺进入体内一瞬间,立马与凝胶起了反应,像是沸腾的水冒着水汽,随后便归于平静。 什么都没发生。 但什么都没发生就是最大的惊喜。 陈屿欣喜地冒着泡。 这毒素抗性竟然能抗住毒刺侵蚀,他好像捡到宝了。 又捡了几枚毒刺试验,他发现能中和毒素的似乎是一些从魔力器官里冒出来的特殊史莱姆液体。 这些史莱姆液体消耗完后,虽然凝胶仍然有对毒素的抗性,但没法处理毒素,只能排出来。 不得不说,魔力真是神奇。 魔力器官不仅能分泌酸液,还能分泌抗毒液体。 而且相比之前,似乎只是魔力纹路变得更深奥了些,然后就没有其他变化。 “咕……” 一声饥饿的咕噜声将他思绪拉回,这才回想起,史莱姆是吃饱了,但他在虚玄天的身体饿了得有半天。 他意识回归茅草屋,忙起身烧火煮饭,忙活半天时间终于才填饱闹腾的肚子。 屋门敞开着,这时他看到有人从竹林外走了回来。 不是邵青松派来取史莱姆酸液的师弟,而是邵青松本人。 他从万毒窟回来了。 不过相比去时,现在的他多了几分狼狈,半边脸浮肿得睁不开眼,像是被人揍了好几拳,模样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似乎左手也受了点伤,隐隐能看到绷带裹着的红肿皮肤。 “嘶——滴,遭…遭丧嚎……” 陈屿努力维持正常表情。 “师兄你不是去万毒窟历练吗,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模样了。” 邵青松擦拭着红肿嘴角流下的口水,勉强说清楚话来。 “没…没错,万毒窟的毒物就是这么毒。” “龚师姐说,我,我这种情况……不吃解毒丹,还要三四天才能好。” “那你干嘛不吃解毒丹?” 陈屿怀疑他没苦硬吃。 邵青松沉默半天,憋出了一句。 “期衣……穷。” 陈屿内心一动,突然来了主意。 “你先在这里等我,正好我调配了新的解毒灵液。” 他转身进入茅草屋中,取来青釉瓷瓶,从魔力纹路中凝聚出滴滴抗毒液体,直至装满一瓶。 “一瓶就是极限了吗。” 陈屿嘀咕着,出门将瓷瓶交到了邵青松手上。 “四…四弟,免费吗?” “不收你灵石。” “你抹脸上试试。” “蚝…蚝,嘶……” 男人忍着痛,小心翼翼倒出点液体抹在脸上。 “嗯?有点痒……” 他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紧接着就是一股清凉感扑面而来,脸庞的灼烧感没了,并且红肿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 邵青松面露欣喜,反复摸着脸庞,连说话都清晰多了。 “师弟,你这解毒灵液还真神了。” “效果快能赶上丹堂丹师炼的百草丹。” “你觉得能卖多少灵石?” 邵青松一听,内心快速计量起来。 “这种保命的玩意如果是在宗门内贩卖,大概一百多枚碎灵一瓶,若是在万毒窟林前,足以卖到两枚灵石。” “师弟你的意思是?” “以后不卖腐蚀药液了,改卖解毒灵液。” 两人商定好交易细节,邵青松脸上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两枚灵石的成交价是高了些,但也不是不能赚,只要再深入万毒窟一些,总有人需要的。 “师兄,你有道券吗?” 陈屿突然的问话让他回过神来。 “此话怎讲?” “我近来想学点制符的技艺。” 自从发现灰砾晶后,陈屿心思就活络了不少,阵符丹器四艺之中,制符更考究符师手法,而不过分依赖材料,兴许能在泽亚瑞拉找到可替代的符纸和符墨。 现在先练着,关键时刻符箓能保命。 邵青松乐呵道:“倒不用道券这么麻烦,师弟想学的话,过几天我就给你捎一本过来。” “不过里头符图可能没那么多。” “够了,多谢师兄。” “师弟,我还得去龚师姐那里一趟,让她帮忙看看是否有暗伤遗留。” “就不在这里久待了,告辞。” 陈屿目送邵青松离开后,就回到屋里翻开之前买的迷踪阵图研究了起来。 直到中午,他才看到瑟迦什的身影慌慌张张地从毒雾中显现。 (本章完) 第23章 暴雨前夕 第23章 暴雨前夕 “使者大人,大事不好啦。” “我在林里发现,发现了……” 瑟迦什喘着气小跑了回来。 等她回到营地,一番解释过后,陈屿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慌张了。 “你的意思是说,森林里出现了很多异常魔力?” “嗯,那些魔力像雾气般汇聚在一起,吸引了不少魔物。” “我担心……可能再过几天就要发生魔力暴动了。” “就像之前那场暴雨?” 陈屿在凝胶上努力挤出严肃的表情。 他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暴雨,要是再来一次,恐怕整座森林的魔物都得倾巢而出。 提起暴雨,瑟迦什脸色显然紧张了不少。 “如果不是那场暴雨,我的法杖也不会丢。” “使者大人,怎么办?” “离开这里,离开沼泽森林。” 他是沼泽魔物,就算真发生了魔力暴动,躲在史莱姆巢穴里就行。 瑟迦什不行,她留在森林里处境只会更危险。 一旦暴雨到来,营地都得被狂躁的魔物冲得一丁点不剩,别说她了。 必须送她离开沼泽森林。 建设领地的事宜只能稍稍往后推了。 不过他本来就有外出沼泽看看的想法,正好趁这个机会开辟出连接领地与沼泽外的林道,以后来回也方便。 “离开这里吗?” 瑟迦什知道自己早晚要离开沼泽,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没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但使者说的没错,她也该离开沼泽了。 可能姐姐还在外面焦急地寻找她呢。 “我明白了,现在就走。” “错了,是我跟你一起走。” “诶,使者您也要出去?” 瑟迦什语气错愕。 陈屿晃动凝胶,表示点头。 “我打算开辟一条通往外面的林道,以后出门也方便。” “如果你想回来,就跟着森林的毒刺蜂,它们会指引你回到这里。” 开辟林道,那自然得一路打出去,让沼泽的邻居挪挪窝。 不肯挪窝的就再多揍几遍。 然后就派毒刺蜂往林道来回跑,驱散魔物和靠近的亚人,维护林道。 林道的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顺蜂”。 “瑟迦什,检查装备,开拓得上几天时间。” “嗯,我现在就去。” 瑟迦什跑回庇护所,把床底下藏的木刃吹箭通通取走。 等她再回来时,就看到陈屿身前排着一列毒刺蜂纵队,像是接受检阅的士兵,昂首挺胸,令行禁止。 似乎比部落的狩猎队还要专业…… 她已经想象得到狩猎队被毒刺蜂撵着跑的场面了。 想想就让蜥蜴人害怕。 “瑟迦什,你来指路。” “哦,好。” 她小心抱起史莱姆,往来时的路走去。 为了更好地指挥蜂群,陈屿还将蜂后带了出来,就卡在史莱姆凝胶里,只漏出脑袋在外面。 蜂后比一般的毒刺蜂聪明,但智商也只相当于三岁小孩。 陈屿与它进行了一番烧脑的交流,它才理解点头,将蜂群分成三纵列队分布在前面和左右,紧紧保护着瑟迦什。 他们所过之处,魔物不是潜入沼泽中,就是四处逃窜。 而且毒刺蜂留下的信息素似乎让这些魔物很害怕,即使是他们已经走远了,也不敢踏上林道一步。 瑟迦什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她刚来时还在被魔物追着逃跑呢。 现在这一幕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能跟着使者大人走太好了。 不像开拓,更像是在闲逛。 路过一棵中空的扭曲橡树。 “使者大人,我记得里面躲着一只可怕的沼泽毒蛙……” 她话还没说完,一发小箭术射去,瞬间将躲藏在树下的沼泽毒蛙给炸飞了。 “很好,现在没有了。” “继续前进。” 瑟迦什嘴里刚要说的话就这么憋了回去。 其实她之前路过这里时被这只沼泽毒蛙欺负过好几次…… 还好刚才没说出来,不然太丢脸了。 开拓小队一路前进,陈屿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倒是魔物吃了个饱,毒素抗性的熟练度加个不停。 沼泽森林天黑得比较早,下午他们就返回营地休息了,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继续出发。 有毒刺蜂跟着,遇到大多魔物都不需要陈屿亲自动手,刚靠近就被毒刺扎死,进了他胃里。 一番忙活下来,还没离开沼泽,面板的天赋和技能就迎来了大升级。 【吞噬消化lv.2→吞噬消化lv.3】 【酸液分泌lv.2→酸液分泌lv.3】 【坚韧甲壳lv.1→坚韧甲壳lv.2】 【小箭术lv.1→小箭术lv.2】 …… 开拓第三天。 陈屿他们遇到点小麻烦。 异常魔力膨胀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甚至已经覆盖了开辟的林道。 即使暴雨还没来,森林的魔物就躁动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被魔力影响的魔物太多了,老是冲撞毒刺蜂阵列。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陈屿撑得都开始挑食了。 “轰隆隆……” 今天天空阴云密布,隐隐有雷光闪动,下起了小雨。 估计再过一两天暴雨就会到来,陈屿确定他们不能回头了。 只能继续前进,在暴雨落下之前,离开沼泽森林。 好消息是他们离森林边缘很近了,魔物数量逐渐减少,倒是亚人活动的痕迹多了起来。 阴暗泽林里,细雨蒙蒙,瑟迦什低身潜行,小心翻过倒塌的橡树,看到了树上刻着的熟悉标志,顿时意识到他们已经来到沼泽边缘了。 “使者大人,我们到了。” 陈屿本来还在分心阅读邵青松送的符书,听到瑟迦什的话语,就在她怀里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 “还剩多少只毒刺蜂?” 魔力暴动影响着所有拥有魔力器官的魔物,毒刺蜂当然也不例外。 蜂后拥有智慧,知道魔力暴动的危险,只是偶尔表现得有些烦躁。 但那些毒刺蜂兵就不行了,有可能会脱离蜂后的掌控,迷失在异常魔力中,再也出不来。 一路走过来,陈屿损失了不少蜂兵。 “还剩十三只。” 还可以,比他想的还要多。 “使者大人,这里是我们部落的狩猎地,可能会有腐化蜥蜴人在附近徘徊。” 魔力暴动对于周边的亚人而言,代表了危险,同时也是机遇。 只要足够谨慎,就能捕捉到一个月都吃不完的食物。 所以越是魔力暴动,周围徘徊的腐化蜥蜴人反而会更多。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等暴雨过去再说。” “嗯,狩猎队在野外过夜时会藏在部落搭建的庇护所里,里面很干燥,应该够我们撑过暴雨。” “我知道有间废弃的,就在附近。” 瑟迦什摸索着向前,走得很小心。 但很快她的脸色变得意外起来。 陈屿察觉到了她异样。 “发生了什么?” “这里有血腥味,是人类的。” (本章完) 第24章 狩猎的艺术 第24章 狩猎的艺术 再弯腰小心往前潜行十几米,血腥味变得浓重刺鼻,瑟迦什推开湿漉漉的扇叶灌木,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十几具人类的尸体,从破碎的徽记来看,似乎是某支商队雇佣的冒险者。 豁了口的双手剑、折断的长矛柄,或是蒙着廉价牛皮的圆木盾……这些地上散落的装备也印证了他们冒险者的身份。 他们身上磨损破旧的锁子甲此刻被非人的利爪彻底撕裂,扭曲的金属环像被扯烂的渔网般挂在尸体上,露出底下同样被撕碎的皮甲衬里和血肉。 而在更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了打斗与咒骂的声响。 “这种伤痕,是那些腐化蜥蜴人干的。” 瑟迦什从小就与沼泽森林相伴,见惯了血腥场面,没有因此而慌乱,只是有些担忧。 “他们在追杀着什么。” “我们偷摸过去瞧瞧。” 陈屿看热闹不嫌事大,要是能给这些阻碍他开辟顺蜂通道的腐化蜥蜴人一个教训就更好了。 瑟迦什走抱着他路过时,他好奇地打量地上的人类尸体,棕栗色卷发,鼻梁高挑,脸上带着雀斑,充满异国风情。 这些确实是人类没错,甚至比他想的还像人类。 有头有脸,两颗眼睛,有鼻子有嘴巴,都在该在的位置,这可太人类了。 这下他放心了,起码泽亚瑞拉不是什么古怪的世界。 瑟迦什抱紧怀中史莱姆,谨慎潜行,找了块视野开阔的高地,正好能看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 …… 泥沼深处的古老榕树林,浓雾弥漫,腐木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巨大的板状根如同扭曲的墙壁,分割着战场。 在与腐化蜥蜴人争夺食物补给的战斗中,腐苔部落的狩猎队正节节败退。 原本营救人类商队的计划失败,他们被埋伏了。 “顶住!为了祖灵!为了部落!”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嘶吼着,挥动骨刃砍向一个扑来的鳞爪战士。 “当啷!” 火星四溅!骨刃只在对方覆盖着厚实灰鳞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腐化蜥蜴人狞笑着,反手一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轻易拍飞了腐苔战士的武器,紧接着另一只利爪狠狠掏向他的腹部! “噗嗤!” 利爪入肉,鲜血狂涌。 腐苔战士双眼圆睁,剧痛与绝望淹没了他,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甩飞,撞在湿滑的榕树根上,再无声息。 鳞爪部落的狩猎队如同灰色的死亡潮水包裹过来。 这是他们完全抵抗不了的力量。 腐化蜥蜴人体型普遍比腐苔战士大上一圈,肌肉虬结,灰暗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冷光。 爪子异常锋利,轻易就能撕裂腐苔战士的皮甲和相对柔软的绿鳞,每一次扑击都带着狂躁的力量,每一次撕咬都伴随着同伴的惨嚎。 “撤!撤向石柱区!” 腐苔部落的队长,一位脸上带着狰狞爪痕的老战士,声音嘶哑地命令。 但退路已被两个腐化蜥蜴人堵死,他们眼中跳动着浑浊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那是腐化莫尔古尔赐予的疯狂力量。 绝望笼罩着残存的腐苔战士,但他们眼中战意未消退,似在等待什么出现。 高地上。 “使者大人,我们要出手吗?” 瑟迦什握紧法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 在他们来之前这场战斗就持续有好一会。 她认出了腐化蜥蜴人对手的身份,那是来自更北方的腐苔部落的蜥蜴人。 “这群腐苔蜥蜴人还留着后手呢。” “后手?” 瑟迦什脸上疑惑还没保持多久,她就看到一道人影从浓雾中缓缓现身。 她瞪大了眼睛,眼眸中满是惊喜。 就在腐化蜥蜴人狞笑着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将腐苔残兵彻底碾碎时—— “嗖——!!!” 撕裂浓雾的尖啸骤然响起!声音刺耳得如同死神的哨音! 一根粗糙却灌注了恐怖力量的长矛,化作模糊的黑影,精准无比地从战场侧面射来! “噗嗤!” 冲在最前方,正要将一名受伤腐苔战士撕碎的腐化蜥蜴人动作猛然僵住。 那根木矛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洞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灰色厚鳞,深深贯入他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带着他壮硕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才轰然倒地,胸口只剩下一个不断涌出污血的恐怖孔洞。 战场瞬间死寂!无论是绝望的腐苔战士,还是狂暴的鳞爪猎手,都惊愕地望向长矛射来的方向。 阴影与浓雾的边缘,一个高大得令人心悸的身影缓缓走出。 瑟弥娅。 深橄榄色的鳞甲如同冷铁铸就,紧贴着她充满爆发力的身躯,腰间悬挂的数把骨刃闪烁着森白寒光,吹箭筒斜挎在肩后。 手里还拎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她没有发出任何战吼,只是沉默地踏入战场,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节拍上,沉重而致命。 她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地扫过战场,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腐化蜥蜴人时,那冻结灵魂的纯粹杀意几乎化为实质,让最凶悍的鳞爪战士也感到脊背发寒。 “瑟弥娅大人!” “我们的女武神来了!” 她无视了那些腐苔战士惊惧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她的目标只有一个——碾碎眼前的腐化之物。 “是那个怪物!” “杀了她!” 一个腐化蜥蜴人率先从震惊中恢复,咆哮着挥舞利爪扑来,试图用蛮力压制这个突然出现的威胁。 瑟弥娅甚至没有拔刀。 她身体微侧,避开爪击的锋芒,强壮有力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腐化战士被结结实实抽中腰肋,厚实的灰鳞碎裂凹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撞断了一根低矮的枝杈,瘫软在地,口鼻溢血,再也爬不起来。 瑟弥娅动了! 她的动作迅捷如电,精准如毒蛇! 骨刃出鞘,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瞬间割开另一个试图偷袭的腐化蜥蜴人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再反手拔出一支短矛,精准投掷,将远处一个正张弓搭箭的腐化猎手钉死在树干上。 她就像一台高效运转的杀戮机器,在灰色的浪潮中逆流而上。 强壮的腐化战士在她面前显得笨拙,引以为傲的灰鳞在她的力量与骨刃的精准打击下如同纸糊。 战局随着她的入场,开始逆转!腐苔战士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发起反攻。 “瑟迦什,你说这是你姐姐?” 陈屿声音带着狐疑。 这女蜥蜴人的战力简直爆表了好吧。 不愧是有声望称号的精英蜥蜴人。 但他很难将这么强大的女蜥蜴人战士,跟抱着他的笨蛋萨满联系起来。 别说是姐妹,简直不像是同一个物种的。 瑟迦什脸一红,明白陈屿指的是什么。 “我,我还是很厉害的。” 她尝试挥舞法杖,展示自己的力量,但那纤细的胳膊看起来很难有什么说服力。 (本章完) 第25章 喧嚣后的平静 第25章 喧嚣后的平静 陈屿目光随瑟弥娅高速穿行的身影移动,深入榕树林中,看见女蜥蜴人所过之处鲜血飞溅,遍地残肢断臂。 她身上肌肉线条流畅优美,每一次力量爆发极具视觉冲击力,狩猎手法却又是精准简洁的风格,仿若一位在刀尖上跳舞的狩猎战士。 而她的猎物正是那一只只腐化蜥蜴人。 “瑟迦什,你该回去了。” “有你姐姐在,就算是你这种笨蛋也能让人放心。” 陈屿收回目光,从瑟迦什怀里跳出,落到湿漉苔藓地上。 “嗯……” 尽管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瑟迦什此刻内心的喜悦还是因为别离冲淡了不少。 她跪下地,双手交叉胸前,践行着临别前最后的祷告。 但陈屿还是一如既往的听不懂。 比起音节古怪的亚人语,这祷告听起来更像是梦中的呓语。 蜥蜴人都听不懂吧。 这玩意真的不是她父亲当年唬她的吗。 “使者大人,等有空了,我会再回来的。” “带上好多好多灰砾晶回来看您。” “还有您喜欢吃的甲虫、苔藓怪……” 陈屿站在高地上,想象着自己像个绝世高手般背着手,只留下孤高的…圆溜溜的背影。 即便是听到自己最喜欢的甲虫,也能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 “去吧。” 他不再言语。 高手的风范总是如此,即便是伤感的离别,也能说出最简短的话。 瑟迦什告别之后,最后离开了高地。 …… 绿色丛林内,数道人影翻越朽木巨石,如履平地穿梭其中。 “瑟弥娅大人,放过我们!” 腐化蜥蜴人捂着肩头伤口,跌跌撞撞在前头逃亡,躁动的竖瞳满是不安与恐惧。 后头一道如死亡般的绿影疾速追来,瑟弥娅目光淡漠盯着几只逃亡的腐化蜥蜴人,那瞳眸中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像是在看几具尸体。 她从背后抽出一根短矛,瞄准逃亡的身影,冰冷的目光仿若寒冰能直刺人的内心。 终究是有蜥蜴人受不了随行死亡的恐惧,崩溃了,停下脚步疯颠大喊: “来呀,来杀……” 寒芒刺破昏暗,鲜血模糊雨线,啪嗒啪嗒落在苔藓地,染上了一抹猩红。 那恐惧的蜥蜴人捂着洞穿脖子的骨刃,轰然倒下。 逃亡的腐化蜥蜴人惧怕到了极点,仿若被绝望的黑暗吞没全身的力气和感官,怎么也跑不动了,连呼吸都变得相当艰难,几乎要榨干身体每一分力气。 眼见瑟弥娅举着短矛,带着死亡的气息一步步靠近。 腐化蜥蜴人咒骂,色厉内荏地大喊着。 “停下,给我停下!” “你就不想知道瑟迦什在哪?!” 此话一出,瑟弥娅冰冷的眸光终究有了些许变化,第一次停下脚步。 “她在哪?” “说错一句话,死。” 三位腐化蜥蜴人对视。 “就在……去死吧!” 他们猛得暴起,利刃刺破空气,呼啸着带起凌厉的腥风。 灰蒙鳞甲在瑟弥娅琥珀竖瞳中放大,她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后退半步,抽出骨刃,正要出手。 “藤蔓缠绕!” 就在此刻,一个清脆却带着力量的女声在瑟弥娅侧后方的高处响起! 瑟弥娅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声音! “哗啦啦——!” 无数坚韧的藤蔓如同活物般从古榕的枝丫中疯狂窜出,瞬间缠绕上腐化蜥蜴人的身体,特别是束缚住了他们刚刚发力的利爪!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瑟弥娅毫不留情地将骨刃划过腐化蜥蜴人喉咙,血线显现,三颗脑袋齐齐掉落。 但她已经无心理会这些肮脏的异端,瞬间转过身来,目光越过赶来的腐苔狩猎队,精准地捕捉到倒塌朽木下躲藏的熟悉身影! 深绿色的鳞片,萨满的骨饰,还有那双充满关切和焦急的眼睛! “瑟迦什!” 瑟弥娅冰冷的脸上,那冻结的杀意如同春日融冰般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 妹妹! 她还活着!就在眼前! “姐姐!” 瑟迦什欣喜挥手,抱着法杖跑来。 直到她来到面前,瑟弥娅仍旧有些不可置信。 “我听那些叛徒说,你误入了沼泽森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嘿嘿,人家可是普图最虔诚的信徒,普图大人可不忍心看着我被魔物吃掉。” 瑟迦什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普图使者的存在,不只是因为周围的腐苔战士,她只是单纯觉得使者似乎不喜欢被人打扰。 “回来就好。” “走,跟我离开这里。” …… 幽暗沼泽中,陈屿目送瑟迦什跟随一众蜥蜴人离开,逐渐收回了目光。 他目前还没有接触蜥蜴人部落的打算。 也就这只笨蛋萨满才会相信他是普图的使者。 其他蜥蜴人可没那么容易相信别人,更何况这对象还是一只魔物。 “这沼泽边缘腐化蜥蜴人满地跑,也太不安全了。” 对于一只魔物来说,还是沼泽更适合他。 起码在那里没有这么多智慧生物,也没有勾心斗角,只讲纯粹的力量。 还得是战斗爽。 他打算先去瑟迦什说的废弃庇护所里,让蜂兵们避雨,等暴雨后再返回橡树领地。 不过没有瑟迦什抱着,他赶路的速度简直可以用龟速来形容,走了半天才找到庇护所。 陈屿躲进干燥隐蔽的石洞,剩余的八只毒刺蜂兵就停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清理着羽翅上沉重的水珠。 他神情若有所思,目光透过昏暗扫视着林泽。 其实蜥蜴人发生争斗时,蜂后曾告诉他附近有东西在躲藏着,似乎是一名幸存的人类。 “暴雨就要来了,这可怜的家伙要再不离开沼泽,怕是活不过今晚。” “算了,管他呢。” 当天夜晚,惊雷刺破沼泽森林的静谧,雨越下越大,时不时能听见森林里传来的野兽嘶吼声。 那叫一个恐怖。 那人类大概的确是凉透了。 直到第二天,大雨仍然在下着。 陈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庇护所修习符书,等到第三天雨势渐渐小了才沿着开辟的顺蜂林道返回领地。 不过这赶路速度是指望不上能有多快了,只能边赶路边研究画符来打发时间。 (本章完) 第26章 领地建设 第26章 领地建设 暴雨过后,沼泽里的魔物遍地都是,史莱姆已经多到数不清,在阳光下像是一颗颗晶莹的绿宝石,给森林蒙上了柔和的绿芒。 陈屿是这其中不起眼的一员,蹦跳行走在午后的沼泽,偶有斑驳阳光穿过透明凝胶。 暖洋洋的,很舒服。 离开领地这么久,他开始怀念温暖舒适的史莱姆巢穴,还有史莱姆妈妈与那些小不点。 有毒刺蜂在看着,应该也没有魔物敢欺负它们…… 但他觉得领地还是不够安全。 最好在下一场暴雨来临之前,将领地建设好,还要能抵御暴乱的魔物。 这并不难,只是需要时间。 经过一天一夜的赶路,陈屿总算才回到橡树领地。 相比他离开时,橡树领地周围已经成了一片狼藉,瑟迦什的营地被魔物给冲垮了,火塘也被凋零的树叶掩埋着,回归到了原始状态。 好在橡树领地有毒刺蜂兵打理,养殖场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只是多了些肥美的苔藓怪。 吃过一顿满足的早餐后,陈屿潜入沼泽底,返回史莱姆巢穴。 在他离开这段时间,周围似乎也开辟了不少史莱姆巢穴,但唯有他所在的史莱姆巢穴附近没有史莱姆敢靠近。 啵的一声挤入巢穴后,他看到史莱姆妈妈正在为那些长得已经有拇指大小的小不点喂食。 那些小家伙刚见到他时还一愣一愣的,然后就认出来他来,高兴地在史莱姆妈妈怀里打滚蹦跳。 史莱姆妈妈见了他,也缓缓释放出温和的信息素,像是淡淡的喜悦。 陈屿蠕动进来,发现随着他的长大,原本宽敞的巢穴显得有些拥挤了。 他用额头碰了碰史莱姆妈妈,用传音术传递“搬家”的想法。 “橡树…我的领地…搬家…” 史莱姆的脑子比毒刺蜂还简单,显然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 但好在史莱姆的信息素中正有表达“搬家”和“领地”的原始语言,就好像真的曾有史莱姆获得了领土,将巢穴搬出阴暗的沼泽底。 史莱姆妈妈眨巴眼睛,愣了好一会似乎才理解他说的话,默默将一只只小不点压进凝胶里,打包带走。 陈屿收起之前埋入巢穴的灰砾晶,出了巢穴往上游,史莱姆妈妈就默默跟在后面,与他一同浮出水面。 凝胶里的小不点还是第一次外出巢穴,望着苍绿辽阔的世界,感受着那穿透身体的温暖阳光,散发出兴奋的情绪。 陈屿上了岸,一步步向甲虫原本的树底巢穴蹦跳过去。 树底巢穴足够宽敞,而且出入也方便,正好可以作为新的巢穴使用。 他走过之处,苔藓虫纷纷慌乱地散开,即便是这样,史莱姆妈妈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么近距离接触这些猎食者,身体瑟瑟发抖的,走了好久才跟上来。 倒是那些小不点,似乎见识过他猎杀甲虫的那一幕后,没有这么惧怕,反而眨着好奇的目光观察着整个世界。 史莱姆妈妈随着陈屿再次进入昏暗的地底,将小不点们挤出。 甲虫的树底巢穴足足有史莱姆巢穴两倍大小,宽敞得足够小不点们在里面嬉戏打闹。 “不错的开始。” 陈屿满意地想着。 史莱姆本来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弱的魔物,也不求这些小不点长大了有多厉害,能安稳渡过普通的一生就行。 起码在他的橡树领地里没有魔物能欺负它们。 刚完成巢穴的搬迁,陈屿又开始热火朝天的领地建设。 首先,他将领地的范围扩张至了周边三棵橡树,囊括了瑟迦什之前的营地。 中央树地作为史莱姆栖息地,苔藓怪养殖场则搬迁到了长满荧光苔藓的苔藓树地。 营地树地是他留给瑟迦什过夜的地方,说不定她还会回来呢。 最后一棵生长在沼泽的橡树能用来做什么他还没想好,反正先占领了再说。 等他将领地里沉睡的荧光蕈人驱赶走后,毒刺蜂便按照他的想法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建设行动。 其实将沼泽橡树作为领地是相当差的选择。 一般贵族领主会选择将城堡堡垒建设在村庄城镇的高地上,有一定地形优势,易守难攻。 而橡树领地平得一眼就能望到头,魔物能从四面八方涌来,再来一场魔力暴动就能把整座领地都给冲垮。 但他要建设的领地是不能按照异界思维来思考的。 与其说是领地,不如说是洞府。 他脑海中回忆着迷踪阵图的内容,指挥毒刺蜂用石子当风水阵脉埋入土里,范围刚好囊括四棵橡树。 不过让毒刺蜂去挖土搬石子,简直是为难它们了,搬不搬得动另说,挖沟对它们细小的肢体来说也是非常困难的事。 陈屿开始怀念他的甲虫兄弟,那些甲虫可是挖土一把好手。 既然毒刺蜂不行,他就亲自上阵挖坑。 而在后头,史莱姆妈妈与小不点们也出了巢穴,帮忙搬运着石子。 史莱姆妈妈不懂他在做什么,只是默默在帮忙干活。 小不点则将搬运石子当成了玩乐的游戏,一个个使出吃奶的劲,搬运比它们身体还大的石子,推进土坑沟槽里。 有了一家子的帮忙,迷踪阵的建设速度加快,仅了一天时间就埋好了基础的阵基。 再用充满灵力的史莱姆粘液绘出灵纹,整座迷踪阵就差最后一步。 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陈屿取出了先前发现的灰砾晶,将它埋入树底巢穴中。 这玩意能替代灵石作为阵眼,就是亮得像灯泡,太显眼了,只能埋在树底巢穴里。 也正好可以为昏暗的巢穴提供光照。 安放妥当后,陈屿倒数计时,注入灵力,灰砾晶发光的同时,法阵被激活,外面逐渐弥漫起了一层薄雾,笼罩住了整座橡树领地。 这薄雾倒是奇特,看似云气飘飘,却遮挡不了光线,阳光依旧能够透过迷雾照落领地。 而从外面看,迷踪阵已经彻底融入毒雾中,在外面甚至看不清领地模样。 他抓了一只苔藓怪丢到外面试了试。 发现苔藓怪就像是中了幻觉,一直在迷踪阵外徘徊,始终进不来。 “成了。” 陈屿缓慢攀爬上橡树,俯瞰着整座领地生机勃勃的景象,不由得生出豪情。 这是新的开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本章完) 第27章 石化之人 第27章 石化之人 天空灰蒙蒙的。 冰冷的雨点敲打着铁靴镇廉价旅馆薄薄的窗户,声音沉闷得让人心烦。 在没有隔音的房间内,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潮湿木头的气味…… 以及不止休的争吵。 “你非要去不可?那个…那个满是怪物的沼泽?!” 萝拉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拔高,她紧紧搂着两个被吓到的孩子,男孩躲在母亲裙后,女孩小声啜泣着。 “亚诺·贝尔蒙特!看看你!看看我们!你是个骑士的后裔,不是低贱的行脚商!更不是去喂蜥蜴的肉!” 亚诺背对着她,正把最后几件粗糙的御寒衣物塞进一个磨损严重的皮背包里,他的动作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萝拉,‘骑士后裔’填不饱他们的肚子,更付不起索尔奥术学院的学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疲惫,没有回头看她。 “铁靴镇的冒险者说,开春后芦苇河岸的蜥蜴人急需谷物和盐,价格…是王国内的三倍。一趟,就这一趟,足够你们安稳几年。” “安稳?你死了我们怎么安稳?!” 萝拉冲到他面前,金色的长发有些散乱,蓝色的眼睛里噙满泪水,不再是昔日的崇拜,而是深深的失望和不解。 “你明明可以找份体面的差事!哪怕是去守城门!为什么偏偏是这里?为什么偏偏是现在?那些亚人…野蛮、肮脏、不可信任!王国的人都知道!” 亚诺猛地转身,深栗色的头发下,浅褐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痛苦和固执。 “体面?守城门的铜币连房租都不够!萝拉,现实点!我需要钱!很多钱!为了你和孩子们以后不用看人脸色!” 他语气里残留的、不自觉的命令口吻刺痛了萝拉。 “看人脸色?我们现在就在看你发疯的脸色!” 萝拉抱起小女儿,拉起儿子,声音冰冷决绝。 “好,你去!去你的沼泽,去和那些怪物打交道!用你贝尔蒙特‘高贵’的命去换肮脏的金币!孩子们,我们走!回哈文斯通外婆家!让你父亲去当他的…大商人!”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几个字。 “萝拉!等等!”亚诺伸手想拦。 “砰——!” 门被狠狠摔上,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灰尘簌簌落下。 亚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听着门外妻子压抑的哭声和孩子迷茫的询问迅速远去,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肮脏的地板上。 他低下头,颤抖着抬起右手。 借着昏暗的油灯光,他看到小指和无名指关节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劣质大理石的灰白色泽,触感僵硬麻木。 这不是污垢,是石化症的侵蚀。 它像一头潜伏在血脉里的恶魔,正一点点啃噬他的生命,也啃噬着他作为丈夫、父亲、甚至作为“人”的尊严。 他用力握紧拳头,那僵硬的指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为了你们…必须去…” 他对着空荡冰冷的房间,对着那恶魔般蔓延的石斑,嘶哑地低语。 黑暗与潮湿的窒息感涌来。 画面猛地破碎! “呃…嗬…” 亚诺·贝尔蒙特猛地睁开眼,倒抽一口冷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泪流满面,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该死的阳光!” 他心中咒骂,感觉那光芒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酸涩的眼球。 每一次从那个破碎离别的噩梦中惊醒,都伴随着这种令人作呕的生理反应和更深沉的精神疲惫。 这梦魇连同他身体里那个该死的诅咒,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频繁地骚扰他。 感受着指关节传来熟悉的僵硬感。 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手腕,灰白色的石斑在指根处清晰可见,如同丑陋的烙印。 贝尔蒙特家族的“荣耀”——石化症。 一种缓慢而残酷的死刑判决,先剥夺行动的自由,再冻结呼吸,最终将人变成一座沉默的墓碑。 家族史上那些被白布遮盖、姿势怪异的“雕像”,是他童年最深沉的恐惧。 而现在,这恐惧正真切地在他自己身上上演。 他,亚诺·贝尔蒙特,曾经的骑士侍从,卡多斯神的虔诚信徒,挥舞长剑守护边疆的战士…如今却像一个卑贱的盗贼,蜷缩在沼泽森林腐烂的落叶和冰冷的淤泥里,浑身散发着污泥和恐惧的臭气。 这一切,都是为了抛弃那早已一文不名的“贵族荣耀”,像个最蹩脚的小贩一样,押上全部家当和所剩无几的性命,试图穿过危险的芦苇河岸,去和那些绿皮鳞片的亚人做交易。 只为了能在他彻底变成石头之前,给萝拉和孩子们留下足够活命的钱,让他们能远离贫困,让孩子们或许还有机会接受像样的教育,而不是背负着破产贵族和“石头人”后裔的双重耻辱。 “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干涸的泥块,随后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一棵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巨大枯树。 环顾四周,浓密的树冠遮蔽了大半天空,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混合着植物腐烂、淤泥发酵和某种动物尸体隐约的甜腥味,令人作呕。 寂静,一种充满窥伺感的寂静笼罩着一切,只有偶尔不知名的虫豸发出短促尖锐的鸣叫。 即便侥幸从蜥蜴人部落的争斗中逃离出来,却因迷失方向只能狼狈地在这里逃窜。 原本还算体面的商人外套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浆和深褐色的污渍。 昂贵的皮靴陷在烂泥里,一只已经不知去向。 他摸了摸腰间,装着他希冀的钱袋还在,但里面只剩下几枚冰冷的银币和几个铜子儿。 至于装着谷物和盐的驮兽车? 早没了。 那些该死的、信奉恶魔的灰鳞杂种! 他们像从沼泽深处爬出的恶鬼,强壮得不像话,灰色的鳞片硬得能弹开刀剑! 他雇佣的那些铁靴镇的老手冒险者,平日里吹嘘得天乱坠,在那些腐化怪物的利爪下却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 凄厉的惨叫,骨头碎裂的闷响,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的触感…还有那双双浑浊、疯狂、毫无理智可言的暗红色眼睛!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是怎么逃出来的?记不清了。 只记得在护卫队长临死前推了他一把,嘶吼着“快跑!”。 然后他就凭着战士残存的本能,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这片更加致命的密林。 暴雨…对,还有那场该死的、持续了两天、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的暴雨! 雨水冰冷刺骨,冲刷着身上的血污,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和几乎让他瘫痪的剧痛——每一次石化症在魔力活跃的暴雨天都会加速侵蚀。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在泥泞和绝望中跋涉,最后力竭倒在这里,竟然没被森林里的魔物发现分食。 大概那些怪物也觉得一个散发着死亡和石头气息的“东西”毫无吸引力吧? 两天…他在这片该死的、充满绿皮蛮子和未知危险的沼泽森林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迷失了两天! “卡多斯在上……” 亚诺喘息着,试图凝聚起一丝战士的勇气。 他摸索着,从破烂的外套内衬里,掏出一把勉强还算完好的匕首。 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必须找到出路,找到回铁靴镇的方向,或者…找到任何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为了萝拉,为了孩子们,他不能死在这里,变成沼泽里一堆无人认领的枯骨……或者石头。 他厌恶地啐了一口嘴里的泥腥味,正挣扎着站起身,却听见幽暗林中传来了猎物射杀的悲鸣声。 又是那些该死的鳞片畜生! 亚诺嘴上咒骂,内心却是无比恐惧,慌不择路地寻了个方向,选择将命运交给执掌幸运的神明,便一头扎进了幽林中。 (本章完) 第28章 淤泥恶魔 第28章 淤泥恶魔 先这样,再这样,然后这样…… 陈屿放下符笔,拿起桌案上朱砂墨迹未干的鬼画符箓。 很好,这样就得到了一张失败的符箓。 “果然,画符没那么容易。” 将这张成本值十碎灵的失败符箓攥成团扔到地面,滚动几圈,与它的黄纸团前辈待在同一个角落。 光是这一地失败品都价值五六块灵石,如今都成了废品。 难怪在修仙四艺中入门最容易的画符,修习的修士仍然很少。 这要是一直画不成功,得画到何年何月。 不管了,反正爷有钱。 陈屿闭气凝神,抽出黄符纸压在镇石下,研磨朱砂灵墨,执笔沾墨,落笔。 又接连失败数次后,眼见黄符纸就要见空了,笔下符箓忽绽放灵光,灵墨字迹与黄符纸彻底融合,一道磐石符箓就这么成了。 【画符术lv.1】 “咦,没想到我还挺有画符天赋的。” 陈屿拿起磐石符箓瞧了又瞧,满意极了。 尽管画成的符箓品质相当一般,但这无疑是很好的开端。 陈屿翻了翻符书。 符书中录有的符图不多,仅有磐石和垒石两张,一个能用于抵御刀剑棍棒和道法攻击,另一个简单来说就是丢石头,朴实无华。 画符术只与画符的技艺有关,画制不同符箓时还需要练习符图,他目前只会画磐石符箓这一种,至于垒石符箓还需要练习才能掌握。 画符术已经成了,陈屿便迫不及待将意识沉浸回沼泽森林。 中央树地,站立许久不动的史莱姆眨了眨眼,身体回弹变得立体。 他绕过周围嬉戏打闹的小不点们,来到一片空地。 两只毒刺蜂抓着一片宽大的树叶从树上飞下,平稳地落到陈屿面前。 在之前,他就思考过如果在泽亚瑞拉画符,能用什么替代画符必须的材料。 符笔? 毒刺蜂的毒刺勉强能替代,就是画出来的符不美观,失败率更高。 符纸? 理论上来说用树叶也不是不行,但前提得他用灵力炮制过,树叶才能勉强当符纸用。 至于符墨……他还真想不出这里有什么能代替符墨。 符墨并不是随便挑点墨水就能用的,还需要用天材地宝磨制而成。 泽亚瑞拉有天材地宝吗? 不知道。 反正他没见过。 这么稀薄的灵气,连修炼都相当困难,别说地头能长出灵药了。 如果有手的话,陈屿真想拍拍自己烦恼的凝胶脑袋。 果然在泽亚瑞拉画符就没想的那么简单,光是材料都凑不齐。 画符不成,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陈屿蹦跶着转身,圆溜溜的双目望向沼泽深处。 这里的魔物基本被他霍霍了个遍,但大多数有魔力器官的魔物,点的天赋都是毒素抗性。 他在顺蜂林道吃到撑,硬生生将毒素抗性提升到快接近lv.3了。 如果想狩猎拥有不同天赋的魔物,恐怕还得深入沼泽探索,挑战幽暗中惊悚恐怖的存在。 沼泽深处是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领域,他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强大也意味着有嚼劲。 里面应该存在着很多美味的魔物吧…… 陈屿集结了一支三十只毒刺蜂的军团,本打算趁着天黑到来前深入沼泽探索一番。 一只毒刺蜂却在这时从领地外飞回,落到地上,恭敬地低头将肢体抵在凝胶上。 “…林道…人类…死亡…” “人类?” “人类打进沼泽来了?” 沼泽来了人类,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咦? 等等…不会是之前那位在部落冲突中幸存下来的人类吧。 咋跑来这里了。 陈屿决定跟随毒刺蜂出门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 沼泽林道。 亚诺·贝尔蒙特几乎是用身体在撞开前方垂落的藤蔓,死死抠住一颗橡树才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石化症又发病了! 刺骨的寒意早已浸透骨髓,它们如同无数根冰冷细小的石针,顺着血脉钻行,无情地凿刻着他的血肉。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锐利的痛楚,右边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僵死感。 “该死!真他妈的该死!” 亚诺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咒骂,这诅咒的对象,既是他血脉里流淌的石化诅咒,更是那些将他逼入这片绝境的灰鳞蜥蜴人。 那些灰鳞蜥蜴人发现了他。 然后他成了猎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石化症带来的迟滞,他转身就跑,慌不择路。 像一只被驱赶的兔子,一头扎进了这片更加幽深危险的原始密林深处。 荆棘撕扯着他的衣物和皮肤,泥泞一次次试图将他吞噬。 就在他几乎力竭,准备放弃抵抗时,他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条奇异的林道。 这条林道异常“干净”。 没有盘踞的毒虫,没有窥伺的兽瞳,甚至连脚下腐烂的落叶层都显得薄了许多。 某种无形的禁忌力量让森林里那些危险的住户远离了这里。 这条诡异的林道,竟成了他绝望逃亡中唯一的生路——至少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没让他立刻沦为沼泽魔物或蜥蜴人的口粮。 然而,这暂时的喘息,终究敌不过体内肆虐的诅咒。 “呃啊——!” 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涌起! 亚诺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湿滑的苔藓地上。 他佝偻着身体,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剧烈的喘息变成痛苦的呜咽。 黑暗开始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绝望吞噬着他的意志。 意识即将溃散,恍惚间,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抹暖光。 那是温暖壁炉的橘黄色火光。 跳跃着照亮了铺着干净亚麻桌布的餐桌,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和炖肉的香气。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温馨的家。 萝拉金色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温柔的侧脸,正小心地将一块炖得软烂的肉块切碎,喂给坐在高脚椅上的小女儿。 儿子则兴奋地挥舞着木剑,模仿着父亲讲述的骑士故事,绕着桌子跑动,撞到了椅子,惹得萝拉嗔怪地笑着。 那时的自己,穿着虽不华丽却整洁的家居服,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酒,看着眼前的一切,疲惫的心被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家”的暖流填满。 萝拉偶尔抬眼望来,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依赖和爱意……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份温暖,那份安宁,那份被需要的感觉…… “萝拉…孩子们…”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冰冷的身体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虚幻的暖意。 但这暖意转瞬即逝,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抽走!冰冷的现实和刺骨的剧痛再次将他拖回地狱般的沼泽。 壁炉的火光熄灭了,食物的香气变成了腐叶的恶臭,妻子的笑语和孩子的喧闹被死寂取代。 他仿佛被那温暖的幻境彻底抛弃,孤独地坠向无底的黑暗深渊。 就在他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刹那。 迷蒙的视线里,林道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似乎蠕动了一下。 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凝聚、拔高,轮廓在扭曲的雾气和斑驳的光影中显得异常狰狞。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扭曲的人形,却又绝非人类。 体表似乎在不断蠕动、流淌,如同覆盖着一层深不见底的黑暗淤泥,又像是无数细小蛆虫在疯狂涌动。 隐约可见几根尖锐的凸起,如同恶魔的犄角或利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部”位置,两点幽绿色的、毫无温度的冰冷光芒,如同深渊中窥探猎物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 是恶魔! 亚诺残存的理智瞬间被恐惧吞没。 不!他不能死!萝拉还在等他!孩子们还在等他! 他承诺过要带钱回去! 就算是将灵魂卖给恶魔…就算是堕入最深的地狱…只要…只要还能再见她们一面! 求生的意志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雾气中狰狞恐怖的身影,伸出手,触碰到那漆黑的淤泥,嘶哑地挤出破碎的祈求: “救…救救我…无论…你是谁…恶魔…也好…灵魂…我的灵魂…拿去!救救我!” 那幽绿色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审视着眼前这个卑微绝望的石头祭品。 粘稠的黑暗轮廓无声地向前“流淌”了一步。 (本章完) 第29章 大夫妙手回春呀 第29章 大夫妙手回春呀 亚诺终究没能撑住,一头栽倒地上,再没有任何动静。 幽暗中,诡谲的黑影扭动变形,他口中的恶魔逐渐显现——圆滚滚的凝胶身子,眨着无辜的眼睛,正是团史莱姆。 陈屿寻思才刚见面,怎么这人就嚷嚷着要卖给他灵魂。 灵魂? 他要这玩意干嘛,能吃吗? 陈屿绕着晕倒的男人转了一圈——又是棕栗色头发,商人外套,哟,穿的还是昂贵的皮鞋呢。 这位不会就是被腐化蜥蜴人袭击的商人吧。 暴雨倾盆下了整整两天两夜,这都没事,还能跑到这里来,是该说他幸运,还是有什么能够躲避魔兽的手段。 陈屿再仔细端详,发现他皮肤灰白,冰冷僵硬,没有一点血色,不像正常人,反倒像块石头。 “真是个怪人。” 看他模样似乎还活着,但不太像能继续活着。 陈屿晃动凝胶,表示摇头,转身就离去。 他一只史莱姆没手没脚的,咋救人,这家伙算是求错人了。 要真会什么生命治疗术,他也不介意给男人来上一发。 可惜就是没有。 回去后,陈屿趁着天还没黑,继续探索沼泽深处,苔藓虫、甲虫、毒蛙……来者不拒,通通进了他肚子里。 【毒素抗性lv.2→毒素抗性lv.3】 lv.3的毒素抗性相当强大,即便是深处的毒雾也没办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反倒毒素抗性只有lv.1的毒刺蜂只能在外边徘徊,待久了能被毒晕在里面。 真是太逊了。 看来沼泽的开拓还得他自己来。 不过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他只能返回领地的树底巢穴,在灰砾晶柔和的光芒下安稳地做着美梦。 …… 第二天一大早陈屿就醒来了,准备沿着昨天的开拓路线继续前进。 只是出发之前,他稍微迟疑了。 也不知道那人类死了没?说不定早就被野兽叼走了。 “要不去看看他?” 陈屿念叨着,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返回昨天遇到那名奇怪人类的沼泽地看了看。 那男人还在,甚至躺的姿势也与昨天没什么区别。 而且竟然没有魔物对他感兴趣,这倒是奇了,难道真把他当成石头了不成。 陈屿凑近探了探口鼻,嗯…还有呼吸,就是有些虚弱。 这家伙是真耐活呀。 跟真的石头一样。 这古怪的病害得他这么惨,但如果没有这病,其实他早在暴雨的第一天就应该死了吧。 “也不是不能救……” 他想起宗门里有会医术的弟子,兴许有人能治。 不是正好还缺符墨吗。 蜥蜴人部落里肯定没有,但这人类来自芦苇河对面的冒险者小镇,应该有办法帮他弄来符墨的替代品。 唉,人类。 你应该感谢史莱姆大人的大发慈悲。 中午陈屿在茅草屋等来了邵青松。 将解毒灵液交给他,便询问。 “你上次说的那个龚师姐,是不是医术很厉害。” “龚师姐?” 邵青松乐呵道:“厉害是厉害,但师姐不喜欢别人赊欠医药费,上次那蝎毒就没给我治。” “你问这个做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应该有一些。” “那你且随我来。” 南桥集,角落医馆内。 药香清冽,几枚月白石嵌在屋顶,发出柔和白光,四壁灵木药柜上贴着“灵芝”之类的名目。 龚笑霜收回号脉的手,望向对面的陈屿。 “师弟,你脉相平和,身体应当健康无病才对。” “其实我是顺道来帮一位朋友问病的。” 陈屿简单描述了石化的症状,引得对面女修频频皱眉。 “这病……如果龚某没猜错的话,应当是先天元炁枯竭导致的经脉封冻,通过针灸引动灵气灌注萎缩的经脉,就能够缓解。” “需以归元针对全身穴位进行刺激,对我来说倒不难。” “先天元炁…枯竭…?” 泽亚瑞拉有这种说法吗?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先治了再说。 向龚笑霜讨要了归元针法后,陈屿便回到茅草屋,意识沉浸入了史莱姆身体中。 他吞下数十根毒刺,然后蹦跳回到男人晕倒的地方。 “救…我……不能…死在这里……” 亚诺口中仍然在无意识地喃喃着,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 “不错的求生意志。” 遇上我医师史莱姆也算你倒…呸不对,是走运。 据龚笑霜所说,这归元针一个疗程就得扎上三十六针,对他来说是不小的考验。 对这人类来说同样也是如此。 “我看看,这第一针要扎在大椎穴……” 陈屿以御物术操控毒刺扎去。 成功扎进肉里。 呃……扎是扎上了,但扎歪了。 第一次没经验是正常的,他安慰着自己。 “再来。” 等毒刺蜂将原先的毒刺拔出,陈屿又扎了一针上去。 坏消息是,又扎歪了。 连续在男人扎了五六个针口,他终于才扎对了地方。 紧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 忙碌了大半天,最终以在后背留下五十六个多余针口的代价,三十六针全部扎在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呼……不容易,希望这家伙别被我给扎死了。” 陈屿小心探了探他的口鼻,幸好还有呼吸,没白忙活。 紧接着他凝聚起体内流转的灵力,三十六根毒刺闪烁着微不可查的幽光,高频微颤,引导阻塞的生命能量重新流动。 破旧的外套下,陈屿看到那僵死的皮肉在灵力刺激下,如同解冻般逐渐软化,冰冷的灰白褪去,一丝微弱的血色艰难地蔓延开来。 还真别说,这修仙法子真能治这种疑难杂症。 不过这只是第一个疗程,后续不接受治疗的话,怪病还是会复发的。 他对这里的人类还抱有戒心,目前还没显露真面目的打算。 眼见男人脸色逐渐恢复,快要醒来,陈屿只留下“定金”和几句传音就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湿润的触感唤醒了亚诺。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心脏狂跳,昏沉的脑海中,那恶魔的回响如同烙印般清晰: “桀桀桀,你的灵魂我收下了。” “拿上我的馈赠回去吧…下次回归时,记得带上亚人语书籍、通用语书籍、魔法书写用的墨水、奶油蛋糕、巧克力、果……” (本章完) 第30章 赌上一切的交易 第30章 赌上一切的交易 “难道说……” 亚诺挣扎着坐起身,刚要思考就感觉后背传来阵阵密集、深入骨髓的酸痛,仿佛被一群毒蜂狠狠蛰过。 但重点不是这个。 他下意识地反手去摸,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而富有弹性,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僵硬冰冷。 石化症好了?! 他面露狂喜。 这针扎的疼痛…此刻竟成了最美妙的感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潮湿、带着腐叶气息的空气涌入肺叶,顺畅得让他几乎落泪。 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依旧虚弱无力,肌肉酸软得如同被捶打过,但那令人窒息的石化枷锁…消失了! 至少暂时消失了。 一种属于活物的轻盈感久违地流遍全身,尽管这身体依旧虚弱得像刚生过一场大病,但那份如同背负石棺的沉重感,被一扫而空。 生命的欢呼如同暖流冲刷着四肢百骸。 然而,这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冰冷的回忆覆盖—— 他将灵魂…卖给恶魔了。 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仿佛那里已被刻上无形的烙印。 向恶魔祈求的代价,会是什么? 永恒的奴役? 还是死后灵魂被投入无尽的折磨? 他脑袋思绪杂乱无比,但很快一股浓烈的自嘲涌上心头,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亚诺·贝尔蒙特,你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他在心底质问自己。 高贵的姓氏?早已一文不值。 健康的身体?那不过是恶魔暂时借给他的。 骑士的尊严?在他跪地祈求恶魔的那一刻,就已经碾落成泥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份对萝拉和孩子们沉甸甸的、无法割舍的责任。 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点…灵魂?拿去好了。 这被诅咒的肮脏灵魂本就是恶魔应得的报酬! “拿上我的馈赠回去吧…下次回归时,记得带上亚人语书籍、通用语书籍、魔法书写用的墨水、奶油蛋糕、巧克力、果……” 恶魔那沙哑、非人的低语再次在脑海中回响。 他目光扫视四周,在湿滑的苔藓地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用某种坚韧叶片包裹的物体。 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极其刺鼻、混合着甜腻与腐败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深琥珀色近乎发黑的粘稠膏状物。 亚诺的瞳孔微微收缩。 “毒刺蜂肉浆?” 作为在铁靴镇混迹过一段时间的落魄贵族,他认得这东西! 沼泽深处毒刺蜂蜂巢的产物,剧毒无比,采集者九死一生,却是某些炼金术师梦寐以求的催化剂。 这么一小包,在冒险者工会的收购处,至少能卖出十几枚金币! 狂喜瞬间冲淡了自嘲。 十几枚金币!虽然远不足以弥补他整个商队和货物的损失,但能够支付他欠下的旅店租金,买一身像样的衣服,甚至…还能剩下一点作为东山再起的本金!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天降横财! 他紧紧攥住那包珍贵的肉浆,仿佛握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狂喜之后,巨大的矛盾感立刻攫住了他。 还要…再来这片该死的沼泽吗? 那些灰鳞畜生带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阴影,依旧盘踞在心头。 在沼泽更深处,还有那个盘踞在诡异林道,索取灵魂的恶魔……仅仅是想到那双幽绿色的、毫无感情的眼睛,一股寒意就足以冻结他的血液。 但他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他想起恶魔奇怪的要求…亚人语书籍、通用语书籍…… 语言书籍? 是为了沟通?还是为了准备某种邪恶仪式的咒语? 魔法书写墨水…听起来就价值不菲。 至于奶油蛋糕、巧克力…还有果?这要求显得格外古怪,甚至带着点…荒谬,难道是用作献祭的祭品? 他甩甩头,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藤蔓,理不出头绪。 不想了!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的酸痛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当务之急,是活着离开这片森林! 亚诺最后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看了一眼雾气弥漫的森林深处,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一瘸一拐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阳光渐盛的外界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归途上,每一步却也像踏在未知命运的薄冰之上。 归途比来时更沉重。 …… 幽暗沼泽中,随着亚诺的离开,一团圆滚滚的史莱姆蹦跳从浓雾中现身。 望了那逐渐被迷雾吞噬的背影一眼,陈屿就转身离开,返回领地去了。 那名人类会不会再回来,其实他并不是很关心,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对沼泽深处的开拓。 趁着时间还早,他检查好毒刺剑储备后,便孤身一人离开领地,消失在浓郁的毒雾中。 即便是在白天,沼泽深处迷雾浓郁得光线都透不进来,漆黑得犹如夜晚。 只有荧光苔藓微微亮着幽光,依稀可以看见有蕈人的身影在里头走动着,至于更深处,沼泽中翻涌着如同蛇一般巨大的水蛭,拳头大小的飞蚊…… 毒素抗性是栖息在这里的魔物必备的天赋,同时它们似乎还有着其他与众不同的天赋。 这些魔物可能远不止黑铁阶这么简单。 在篝火夜谈中,瑟迦什曾提起过魔物的等级,黑铁阶的魔物几乎这森林中最底层的存在。 再往上,还存在着可怕的青铜阶魔物和白银阶魔物。 即便只是青铜阶的魔物便足以对抗一支三人的普通蜥蜴人狩猎队,至于白银阶,那是瑟迦什见都未见过的存在,可能存在于沼泽的更深处。 浓郁的黑暗包裹过来,唯有他这凝胶身体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似乎在提醒着猎食者,这里有一只可口的史莱姆甜点闯了进来。 事实上,一只荧光蕈人的确盯上了他。 它迈着浮夸的步伐,蹦跳走来,一路洒落荧光点点的致幻孢子,想要将陈屿彻底迷晕。 只是下一刻,它眼中的猎物突然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一支水箭凝聚拉长,疾射而出。 咻! 水箭洞穿荧光蕈人伞柄,将幽蓝的蘑菇头盖给打了下来,它直直栽倒在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陈屿等飘荡的孢子逐渐沉寂后,才一口将整只荧光蕈人给吞进肚子。 刚吞下去的那一刻,他身体哆嗦了一下,像是吞了颗清凉的薄荷,还带有致幻效果。 让他视野晃动起来,跑出几个跳舞的小人。 这玩意…… 真带劲呀。 (本章完) 第31章 新奇的味道 第31章 新奇的味道 芦苇河岸。 高耸巍峨雪山流下清冽寒冷的冰水,汇入河流一路奔腾南下,养育了周边无数生物。 今天阳光明媚,鲈鱼在水中溅跃,偶尔将晶莹的水珠甩向空中,折射出斑斓耀眼的光斑。 在芦苇河荡附近,一些来自腐苔部落的蜥蜴人正躲着饥饿觅食的巨熊,举着鱼叉潜入水中,寻找任何鱼类或是水蜥的身影。 河岸小径上,瑟迦什哼着歌,头顶着陶罐跟在姐姐后面,身后尾巴一甩一甩,她此刻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她目光扫过干净的河岸,忽然被一块躺在岸上的亮晶晶东西吸引,眼睛微微发亮,小跑过去将那枚晶石捡起,在衣服上擦了擦。 又是一块灰砾石,个头还比她上次捡到的大呢。 要是使者大人看到了肯定很高兴。 “瑟迦什……” 原本在巡逻的瑟弥娅发现身后脚步声的变化,回头看,就看到她又跑去捡那些奇怪的石头。 “你很喜欢这种灰色石头吗?” 面对高大的姐姐,瑟迦什心虚点头。 瑟弥娅目光只是在灰砾晶上略过,对此并未说什么。 “走吧,腐苔部落愿意为你举办萨满的仪式,你该尽早做好准备才是。” 瑟迦什嗯了一声,脸色迟疑。 “姐姐,腐苔真的愿意接纳我们吗?” 瑟弥娅驻足望向前方热闹的部落聚集地,不知在想什么。 “沼泽的世界弱肉强食,蜥蜴人终究是崇尚强者的。” “只要我还在,他们将永远欢迎我们,不要想太多。” “好。”瑟迦什望着她的背影,感受到了一如既往的安心。 就像以前一样,只要有姐姐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当然,她现在还多了一位可以依靠的对象。 也不知道使者大人在做什么。 有没有按时吃早饭。 等下次回去,它看到这么大的灰砾晶肯定会吓一跳,然后喊着瑟迦什真厉害什么的吧。 瑟迦什抱着美好的幻想,沿着河岸小径离开,身影被繁茂下垂的树冠掩没。 …… “咯吱咯吱……” 幽暗沼泽中,陈屿享用着今天的早餐——一只盯上他的荧光蕈人。 其实荧光蕈人这种魔物口感非常一般,吃起来就像带着淡淡蘑菇味的橡胶,凝胶都挤压不烂,只能靠酸液消化。 但如果能用小刀切成一片片的,放在石板上用黄油煎得外焦里嫩,应该别有一番风味。 很遗憾,由于没有手,他也就只能想想。 他开始想念瑟迦什了,想念她的烧烤技术。 【吞噬消化lv.3触发——已记录荧光蕈人特征,天赋孕育中(7/10)】 陈屿伏在漆黑的沼泽烂泥里一动不动,正等待胃里的蘑菇消化干净。 在这期间,他圆溜溜的双眼也不忘窥探这个更加幽暗的沼泽世界。 他看到有拳头大小的飞蚊扇着烦躁的嗡鸣声路过,细长肢体下垂,肚子圆鼓鼓的,像是吸满了血。 那飞蚊并未发现躲藏在烂泥里的史莱姆。 它忽的只是感觉有股劲风袭来,连本能的躲避都做不到,就被小箭术炸得血液四溅,肢体掉落一地。 陈屿蹦跳过去将飞蚊残缺的身体吞下,酸液侵透飞蚊虫肉的那一刻,他感觉胃里翻起一股酸臭味。 像是用少女裹了好久的臭汗袜子脱下来泡水的滋味。 “呸呸,好难吃的玩意。” 要不是为了获取天赋,他真不愿意吃这玩意,又臭又酸的。 胃里酸液翻滚着,等里面食物差不多消化干净后,陈屿向着深处继续开拓。 若要问他这次的开拓有没有目的地。 他视野中那团被浓雾覆盖的黑影就是此行目的地。 这团黑影与在他路上看到的橡树黑影都不像,方方正正的,更像是某种屹立在沼泽里的建筑。 究竟是什么生物,能在危险的沼泽中留下建筑,他已经不得而知。 但既然有遗迹,那里面应该有宝藏之类的玩意吧。 宝箱里没有宝剑也行,宝石总归是有吧。 抱着莫名的期待,陈屿感觉自己此刻像是成为一名经验老道的冒险者,独自深入危险的沼泽,探索着这片土地上遗留的宝藏与神秘。 “出发!” 陈屿蹦跳向前,激昂的情绪还没能维持多久,便被条宛若蛇一样的粗壮水蛭挡住了前进的步伐。 这头巨脉水蛭简直就是从小水蛭等比变大而来的,只是身前多出了两颗散发着荧光的眼点。 它攀爬在湿滑的橡树上,昂起头来打量着陈屿,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能吃。 “这是青铜阶的魔物吧。” 说实话,巨脉水蛭的体型要比一般的黑铁阶魔物大多了。 陈屿丝毫不怀疑这么巨大的水蛭要是爬在野牛身上,恐怕能将野牛体内的血液吸干净。 而且这玩意似乎再生能力很强。 也不知道能不能抗住他一发小箭术。 他和巨脉水蛭就这么静悄悄地互相对视着,眼神不太好的水蛭似乎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一头看似普通的史莱姆。 史莱姆? 这玩意全身都是水,没有一点血液。 吃下去的热量还没有捕猎消耗的热量高。 它就不爱吃这玩意。 巨脉水蛭顿时失去了捕猎的兴趣,重新趴回橡树上懒洋洋地等待下一只猎物的到来。 至于这只史莱姆,不过是弱小的魔物,它没有理会的想法。 陈屿顿感新奇。 原来这沼泽还有不吃史莱姆的魔物。 不过这里乌漆嘛黑的,好像也没有史莱姆愿意来这种地方。 看见树上的巨脉水蛭没有任何防备,陈屿决定先来一发小箭术试试水。 他内心默念法门,一道水箭快速凝聚拉长,指向了树上趴着的巨脉水蛭。 【小箭术】 “咻——啪!” 威力巨大的水箭近乎是在一瞬间穿透了巨脉水蛭柔软厚重的身体,打到底下的树皮。 巨脉水蛭吃痛从树上掉落下来,在沼泽里疯狂扭打翻滚着身体。 只是那碗口大的伤势似乎并未对它造成重伤,只用了数秒时间,那伤口处的血肉就融合在了一起,连疤都没留下来。 “好惊人的恢复能力。” 陈屿双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这意味着什么,这头巨脉水蛭肯定有特殊的魔物天赋。 不愧是青铜阶的魔物。 (本章完) 第32章 铁靴镇 第32章 铁靴镇 巨脉水蛭彻底怒了,幽冷眼点中带着暴怒的红色,翻涌肉色的身躯,掀起阵阵腥臭腐烂的沼泽泥雨,随后化作残影疾速砸下。 “咚!” 陈屿被结结实实拍到,身体瞬间扁下去,但实际的伤害都被坚韧的史莱姆甲壳吸收,冲击力化作弹跳的力量,史莱姆凝胶在极限压缩下反弹撞上巨脉水蛭的头部。 史莱姆弹射! 又是一声结实的撞击声响起。 巨脉水蛭被撞飞数米,同时身下用于吸附猎物的吸盘扎上了好几根毒刺,疼得它在原地抽搐打滚,搅得泥水四溅。 “呐,这就是不点防御的后果。” 陈屿“啪叽”蹦跳向前,又是一发小箭术射去。 这次把脑袋都炸没了,然而巨脉水蛭行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伤口很快得到恢复。 这玩意大概率是没有脑子的,只有一条巨大的神经索贯穿身体,不一次性炸光全身,它都还有思考的能力。 陈屿想到这里,颇有些苦恼。 苦恼的不是巨脉水蛭有多厉害。 而是这玩意似乎不能捕猎死的,只能活生生吞进肚子消化。 想象那湿滑的玩意在胃里翻滚挣扎……咦,好恶心。 他不信邪。 再度上前与巨脉水蛭大战三百回合。 酸液腐蚀、毒刺穿刺、小箭术爆炸……浑身解数都用出来了,成功将巨脉水蛭炸得从两米的粗壮身形缩水到成年人手臂大小。 这玩意就是不死。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他发现了巨脉水蛭的魔力器官——一枚生长在身体中间的肉团,爬满魔力纹路,像颗小心脏一样时刻跳动着。 既然魔物天赋来自于魔力器官,那他直接把魔力器官吞掉不就好了,哪用着吃这种恶心玩意。 “对喔。” 陈屿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开始发亮,追上逃跑的巨脉水蛭,又是一发小箭术精准地将魔力肉团给炸飞出去。 残缺肉团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在地上,蠕动着长出些许血肉,然后暗淡下来,失去动静。 似乎是魔力不够,停止了再生。 陈屿蹦跳过来,直接将水蛭的魔力器官吞进肚子里消化。 【吞噬消化lv.3触发——已记录巨脉水蛭特征,天赋孕育中(1/10)】 “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嘛。” “嚼嚼嚼……” 还别说,肉团挺有嚼劲的,根本挤压不烂,还带着一股特有的腥味,像是往肚子里塞入了一大把剁碎的鱼腥草。 这滋味简直不要太酸爽。 吃得陈屿浑身凝胶都抖了起来。 为了搞定巨脉水蛭可累坏他了,灵力都已经见底,于是只能吸溜吞下四只荧光蕈人补补,跳回巢穴休息。 树底巢穴内,陈屿眯着眼舒服地趴着,感受胃里传来的丝丝暖意,目光落在巢穴里嬉戏打闹的小不点身上。 不知不觉间它们又长大圆润了一圈,不变的是依旧喜欢黏糊糊地贴在他身边。 时而安静地蜷成一小团,半透明的身体微微起伏,惬意地感受着他消化食物时散发的融融暖意。 时而又按捺不住活泼的天性,在他柔软的身侧弹来蹦去,q弹的身体颤巍巍地晃动着,像一团不安分又欢快的果冻。 陈屿没理会它们,眯着眼很快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当他再次醒来时,外面已是夜幕降临,漆黑一片,只有巢穴依旧笼罩在灰砾晶柔和的光芒下。 史莱姆妈妈安静地守在巢穴门口,小不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绿豆小眼不断垂落,没有了白天那般活力。 陈屿摇晃凝胶,意识回归,注意力落在面板。 【吞噬消化lv.3触发——已完整记录荧光蕈人特征,获得天赋致幻因子lv.1】 —— 种族:致幻史莱姆 等级:黑铁lv.3[exp: 16/30] 修为:练气lv.3[灵力:27/30] 生命状态:健康[hp: 105/105] 种族天赋:吞噬消化 lv.3 其他天赋:酸液分泌lv.3,毒素抗性lv.3,坚韧甲壳lv.2,致幻因子lv.1 技能列表:开元宝卷 lv.4,御物术 lv.3,小箭术lv.2,传音术lv.2,画符术lv.1 声望称号:史莱姆勇士(初出茅庐的史莱姆) —— 咦?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不知不觉接近了突破边缘。 据他所知,在虚玄天练气期的前中后三境界的差距那是相当大。 一旦突破四层,不仅灵力精纯程度会往上跃升数个层次,就连经脉丹田也会受到灵力洗礼,使修士更加贴近天地自然。 同样的道法在前期修士和中期修士手中的威力是截然不同的。 一想到即将突破,他体内凝胶都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愉悦的气泡。 不同以往的是,冒出的气泡还带着淡淡的荧光飘落巢穴。 几只还有精力的调皮小不点顿时感觉晕乎乎的,一头栽倒在地,呼呼大睡起来。 “这个就是荧光蕈人的致幻天赋?” “还挺好玩的。” 就是等级低了点,估计对厉害一些的魔物没法生效。 刚睡过一觉,他精力还旺盛着,于是意识回到虚玄天,半夜爬起来练习画符。 看着熟练度上涨的提示,他是越画越上瘾,直到第二天,才顶着黑眼圈继续深入沼泽开拓。 路过昨天与巨脉水蛭战斗的地方,前方已经没有任何阻碍,那座神秘的遗迹近在眼前。 随着陈屿的靠近,身下软烂的泥土逐渐被坚实的破碎地砖取代,浓稠得好像墨水的黑暗袭来,带着窒息感吞没了他所有感官。 寂静,一种压抑的寂静笼罩着一切。 这遗迹里似乎有古怪。 他悄摸摸在黑暗中摸索到一根倒塌的石柱,从心地躲到了后面。 主打一个谨慎猥琐。 伴随史莱姆行走的“啪叽”声消失,浓厚黑暗中猛然亮起数道冷血的瞳眸。 等陈屿适应黑暗后,才看清遗迹废墟中躺着几条沼泽鳄鱼。 这玩意在芦苇河岸多的是,凭借一招死亡翻滚连棕熊也不敢轻易招惹,经常会袭击下水抓鱼的亚人。 但奇怪的是,它们却与普通的沼泽鳄鱼有所不同。 鳞片竟然是灰色的,就好像那些腐化蜥蜴人。 陈屿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 铁靴镇。 诺亚扶着磨光的木桥栏杆,望向山脚下的镇子——空气里飘着新烤面包的香气、柴火的暖烟,还有雨后泥土的清新。 低矮木屋沿着小径排开,远处老橡树酒馆的灯光在薄暮中亮起,暖融融的。 是的,他回来了。 活着回到了铁靴镇。 尽管身体依旧酸痛,但这熟悉的气息却让他心头一松,那是归家的安宁。 他裹紧破旧的外套,踏上小径,避开人群的目光,急切地走向旅店。 心中此时交织着迫切的期待与一丝近乡情怯的羞赧。 消失这么多天,也不知道萝拉和孩子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回来。 希望一切安好。 (本章完) 第33章 我的葬礼 第33章 我的葬礼 诺亚路过“老橡树酒馆”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时,里面热烈的谈笑声和杯盏碰撞声毫无遮拦地传出。 热闹得让他有一瞬恍惚。 他本没打算停留,却被几个围坐桌旁、就着大杯麦酒高谈阔论的冒险者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满脸横肉、缺了颗门牙的壮汉灌了一大口酒,抹着嘴喊道。 “老子跟你说,那些灰皮杂种爪子比精钢匕首还利!一爪子下去,老巴顿那面镶铁橡木盾就跟纸糊的一样!” “可不是嘛!还有那浑身的灰鳞硬得跟矮人板甲似的!一斧子砍上去都能崩出火星子来。” “嘿,听说了没?就那个…前阵子非要去芦苇河岸碰运气的贵族老爷,叫什么…贝尔蒙特的?” “哈!那个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傻蛋?肯定早喂了沼泽里的水蜥,或者成了灰鳞畜生的磨牙棒了!” 门牙壮汉哈哈大笑。 “放着守城门那点安稳铜子不要,非要去赚亚人的大钱。” “那种地方,是他那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能去的?贵族老爷?呸!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若是以往,听到如此亵渎家族姓氏和骑士尊严的污言秽语,亚诺胸中的怒火足以让他拔剑相向。 但此刻,一股奇异的平静笼罩着他。 他停下脚步,在酒馆窗外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拳头都没有握紧。 他此刻心中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对那毫无意义虚名的彻底释然。 他摇摇头,正准备继续返回旅馆,这些冒险者的下一句话却像冰锥般刺穿了他的平静: “可怜他那小寡妇,听说今天还在小教堂给他举行葬礼呢!啧啧,带着俩拖油瓶,以后日子可难喽!” 葬礼?!萝拉?!孩子们?! 亚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出他的胸膛! 所有的疲惫酸痛,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和对恶魔的恐惧,都在这一刻消散。 他必须立刻见到她们! 他不再顾忌是否引人注目,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镇子西侧那座小小的白石教堂狂奔而去。 …… 时间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教堂墓园中排列整齐的白色墓碑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红,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更添几分凄凉。 空气里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潮湿气息、凋零白的淡香,以及一种沉重得化不开的悲伤。 低沉的钟声最后一次敲响,穿着朴素黑袍的老神父站在新立的简陋木十字架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双手交迭,捧着一枚象征“太阳与力量”的青铜圣徽,声音苍老而低沉,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以太阳伊格尼斯之名,我们在此聚集……” “我们追思亚诺·贝尔蒙特,他曾行走于日光之下,挥动剑与盾,履行其职责。” “愿伊格尼斯圣焰的光芒,照亮他通往宁静长夜的归途,抚平所有未竟的遗憾与伤痛。” “……” 许久之后,悼念结束,老神父微微颔首,转向萝拉,声音温和而悲悯。 “萝拉女士,节哀。” “伊格尼斯会焚烧他的贪婪罪孽,也会赐予生者前行的力量,愿你在追忆中找到慰藉,而非沉沦于永夜。” “节哀……” 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铁锤,再次狠狠砸在萝拉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穿着一身粗糙的黑色麻布裙,金发凌乱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泪水粘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 曾经盛满温柔爱意的蓝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无尽的泪水。 她看着眼前那个新挖的土坑,看着那个只象征性立了个十字架的墓穴,感觉自己的心也被一同埋葬了。 她的亚诺……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骑士侍从,那个笨拙却执着地想为家人撑起一片天的丈夫…只剩下了一堆冰冷的泥土。 她甚至不敢想象他最后经历了什么。 “妈妈……” 一只小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裙角。 四岁的小女儿艾米莉仰着小脸,清澈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懵懂的困惑。 “爸爸…睡在土里了吗?他什么时候醒?艾米莉想给他看我画的新画……” 旁边的七岁儿子小亚诺则紧紧抿着嘴唇,努力想表现得像个男子汉,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泛红的眼圈泄露了他内心的悲伤。 萝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爸爸…爸爸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给艾米莉和小亚诺…找…找好吃的果和玩具去了…要很久很久……” 萝拉越说眼中悲意越浓厚,巨大的悲伤将她彻底淹没,终究还是忍不住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亚诺…我最亲爱的亚诺…呜……” 就在她哭得眼前发黑,几近晕厥时,突然一声欣喜的呼喊穿透暮色,在她身后回响。 “萝拉!!!” 萝拉的身体瞬间僵住。 幻觉?一定是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她绝望地想。 但那声音却又那么地真实。 她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挣扎回过头。 夕阳下,一个高大却无比狼狈的身影正踉跄着冲过墓地的矮石墙,朝着她狂奔而来! 破败的外套,沾满泥污的脸,深栗色的头发凌乱不堪,那熟悉的轮廓…… 是亚诺! 活生生的亚诺! 不是幻觉!不是梦! 足以冲垮一切堤坝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悲伤和绝望。 萝拉发出一声短促的的呜咽,痛哭着扑入男人怀中。 亚诺看着怀中颤抖的身影,感受着她紧紧箍住自己腰背的力度,听着她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的嚎啕大哭。 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不是滋味。 浓烈的愧疚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看到了儿子小亚诺眼中瞬间迸发的光芒和强忍的泪水,看到了女儿艾米莉茫然又惊喜的小脸,还有那座为他而立的坟墓。 内心庆幸不已。 卡多斯在上…… 不,或许该向那位淤泥恶魔祷告。 无论如何,他回来了! 他没有让绝望的葬礼变成无法挽回的结局! “抱歉…萝拉…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在妻子耳边低语,声音哽咽且沙哑。 紧接着收紧手臂,将她和孩子更用力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们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用这真实的触感去驱散墓碑的冰冷。 夕阳的余晖落下,将一家四口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本章完) 第34章 您忠实的仆人归来了 第34章 您忠实的仆人归来了 旅人之家。 窗户透出暖色的房间里,壁炉中的柴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小屋的寒意。 简陋的木桌上铺着略显陈旧的亚麻桌布,却摆着丰盛的晚餐——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烤得金黄松软的面包切片,一小碟珍贵的黄油,甚至还有几条煎得喷香的河鱼。 亚诺坐在主位,用木汤匙搅拌着肉汤,目光停留在妻子和孩子身上—— 萝拉正细心地挑出鱼刺,将鲜嫩的鱼肉分到小女儿艾米莉的盘子里。 艾米莉开心地晃着小脚,用勺子笨拙地舀着鱼肉,糊得小脸上都是油渍。儿子小亚诺则坐得笔直,努力模仿着父亲用餐的仪态,只是眼神总忍不住瞟向那诱人的面包和黄油。 看着妻子温柔的动作,孩子们满足的小脸,一种久违的暖意充盈着亚诺的胸腔,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露出了归来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爸爸。” 小亚诺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沼泽里那些可怕的灰鳞蜥蜴人,你是不是像故事里的屠龙勇士一样,用剑‘唰唰唰’就把他们都打跑了。” “那些冒险者在说谎对吧?” 提起沼泽,萝拉的动作顿住了,她飞快地抬眼看向丈夫,然后用制止意味的眼神看向小亚诺,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无声地说着:别问,别提起那些事。 小亚诺接收到母亲的眼神,虽然很疑惑,但还是懂事地闭上了嘴,低头扒拉起碗里的汤。 萝拉深吸一口气,她转向亚诺,脸上带着温柔却有些勉强的笑意。 “亲爱的,别担心钱的事。” “我这几天去镇上的纺织工坊找了活计,虽然工钱不多,但已经付清了拖欠的旅馆租金。” 她轻轻握住亚诺放在桌上的手。 “我们一起努力,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不用再…再去那个地方了。” 亚诺被温暖的手抚平了不安的回忆,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萝拉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和那份沉甸甸的关切。 内心叹了口气。 萝拉不想让他再去那片可怕的沼泽里,这心意他如何不懂? 可是,萝拉…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下意识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右手无名指的指根,上面传来了熟悉的僵硬触感。 那恶魔般的诅咒并未远去,它只是暂时蛰伏,迟早有一天还会爆发。 无论是为了萝拉和孩子,还是为了他自己,他不得不再次回去。 但他不能说实话,不能让萝拉再承受这份恐惧。 “别担心,亲爱的。” 亚诺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轻松而笃定,避开了她担忧的目光。 “这次不一样了,我在沼泽里…遇到了腐苔部落的亚人。” “你知道,就是那些相对…嗯…不那么危险的绿鳞蜥蜴人。我帮了他们一点小忙,和他们搭上了线。” 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是完成了一桩普通的商业谈判。 “现在有了稳定的交易渠道,风险小了很多。这次去,就是去巩固这条线,以后…以后就不用再像第一次那样冒险了。” “……” 萝拉陷入沉默,看着丈夫的眼睛。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曾经顽固不化的贵族骄傲确实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静,甚至是…释然。 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仍然执着回到那片危机四伏的沼泽中。 是为了钱?还是…别的什么?她猜不透。 但看着他努力宽慰自己的样子,看着他虽然疲惫却比离家前显得更有生气的脸,萝拉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默默喝了一口汤。 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这个固执的男人,只能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向太阳伊格尼斯,向守护与勇气的卡多斯,甚至向所有她能想到的神明祈祷。 “神呀,请庇护我的亚诺,保佑他平安回来……” ……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小镇,空气清冷。 一辆略显破旧的双轮马车停在泥土路上,拉车的驮兽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亚诺最后用力抱了抱眼眶泛红的萝拉,又蹲下身,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头发,亲了亲女儿带着奶香的小脸蛋。 孩子们还不太懂离别的沉重,只是觉得父亲又要出远门了,有些不舍。 “爸爸,早点回来!”艾米莉奶声奶气地要求。 “注意安全!”小亚诺像个小大人一样嘱咐。 “我会的。” 亚诺郑重地承诺,站起身,目光扫过妻子欲言又止的脸庞,最终化作一个坚定的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坐上车夫的位置,拉起缰绳。 为了萝拉的笑容,为了孩子们的未来,为了这个家…… 恶魔,我回来了。 他暗自咬牙,眼神锐利地望向通往芦苇河的道路。 “驾!” 马车吱呀作响,缓缓驶离了小镇,将妻儿担忧的目光和温暖的炊烟抛在身后。 车轮碾过颠簸的土路,身后铁靴镇的轮廓正在一点点消失。 亚诺回头看了一眼车斗里堆放的物资。 大部分空间被结实的麻袋占据,里面装满了宝贵的盐和晒干的谷物,用与腐苔部落的蜥蜴人交易的。 而在靠近他车夫座位旁,一个用上好松木打造、打磨得十分光滑的小箱子被牢牢固定住,与周围粗糙的货物格格不入。 箱子里,是他精心准备的“祭品”。 里面有一本通用语的《基础语法与词汇》,一本他在铁靴镇冒险者工会了不少力气才淘换到的《蜥蜴人语常用词句手册》。 一个密封严实的铅锡小瓶,里面装着价值不菲的“星尘蓝”魔法墨水,据说由某种深海乌贼墨汁制作而成,是法师绘制卷轴和远距离传信法阵的必备品,瓶身上还贴着炼金协会的认证标签。 一个用隔热材料包裹的精致食盒——里面装着铁靴镇唯一一家高档面包房制作的的小蛋糕。 还有几块用锡纸仔细包裹的、来自遥远南方商队的黑巧克力和一小袋色彩缤纷的硬。 看着这些古怪的“祭品”,亚诺不由得浮想联翩,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低沉沙哑的恶魔声音。 难道地狱里的恶魔也偏爱甜食? 还是说…这真的是某种难以理解的献祭仪式的一部分?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解的念头。 无论如何,契约就是契约。 他握紧了缰绳,目光再次投向前方奔腾的河流,低声喃喃。 “我回来了。” (本章完) 第35章 史史莱姆? 第35章 史…史莱姆? 芦苇河畔上,矗立着腐苔部落的营地,青鳞身影在苇丛间钻行,持矛捕鱼,或是在岸边铺晒着渔网、肉干,以及散发清苦香气的药草和苔藓。 在这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午后,一位商人的出现打破了部落的宁静。 大大小小的蜥蜴人从青绿窝棚、晾晒架或树荫下围拢过来,琥珀色的竖瞳好奇地打量着进入部落的人类商人。 幼崽们兴奋地在车轮边探头探脑,发出嘶嘶的稚嫩叫声,被成年蜥蜴人低声喝止。 场面虽然原始而粗犷,却带着一种部落特有的、略显喧闹的生机。 然而,人群中心隐隐传来的声响,似乎并没有那么和谐,更像是在争吵。 瑟迦什正和姐姐瑟弥娅在稍远处观察新晒好的药草,突然就被营地的喧闹吸引,她好奇地踮起脚,望向人群中心那个显得格格不入的人类身影。 “发生了什么事,姐姐?”瑟迦什小声问。 瑟弥娅琥珀色的竖瞳扫过人群,只是微微摇头,示意她自己去看看。 瑟迦什挤进蜥蜴人圈子,试图询问旁边一个年轻战士。 那年轻蜥蜴人瞥了她一眼,认出她是那外来者的妹妹,扭过头去,显然不打算理会她。 老沙扎克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轻咳一声,斥责了那个年轻蜥蜴人的无礼。 “要对瑟迦什萨满保持尊重。” 然后,他转向瑟迦什姐妹,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拍打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这个人类商人。” 沙扎克看向亚诺。 “他说要去一条…‘魔物不敢靠近的林道’。” “我们在沼泽生活了几十个雨季,每一片水洼,每一棵古树都熟悉,却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条路。” “我想亚诺先生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旁的瑟迦什心思活络起来。 林道?魔物不敢靠近? 这描述…不正是使者大人开辟的顺蜂林道? 这个人类他知道那条路,难道和使者大人有关联? 另一边,亚诺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一半是因为沼泽的闷热,一半是急的。 他努力比划着,试图描述那条林道的特征——干净、没有魔物、通向深处,但他那点临时抱佛脚学的蜥蜴人语词汇量实在匮乏得可怜,发音更是古怪。 老沙扎克和周围的蜥蜴人听得一脸茫然,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忍不住发出了嗤笑声。 沟通的鸿沟如同天堑,他感觉自己像个试图向鱼解释天空的傻瓜。 “这些蜥蜴人竟然不知道那条林道,开什么玩笑。” 他不认识沼泽的路,如果没有地图,根本找不到那条林路,只能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着。 瑟迦什的目光在焦急的人类商人身上停留。 她敏锐地注意到,尽管他处境窘迫,眼神中却没有她惯常在人类商人眼中看到的鄙夷或算计。 只有焦虑和一种…试图保持礼貌的克制? 是因为腐苔部落救过他?还是…因为使者大人的关系,让他对蜥蜴人有了不同的态度? 一个念头迅速在她心中成型。 她不动声色地退到人群边缘,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皮囊里,迅速抽出一张用防水油鞣制的、标记着部落大致猎区和水源点的简陋地图。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块鸽卵大小的灰砾晶用地图包裹好,然后塞进了车斗边缘一堆麻袋的缝隙里。 …… 一个小时后。 亚诺离开了腐苔部落喧闹但相对安全的范围,深入幽暗潮湿的沼泽森林。 越接近记忆中那片区域,亚诺的心跳就越发紧张。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雾气中那个流淌着黑暗的轮廓,那双毫无感情的幽绿色“眼睛”。 这次主动送上门…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为了驱散心中淡淡的恐惧,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怀中。 那里是他在整理货物时,意外从麻袋缝隙里发现的东西——一张粗糙的蜥蜴人地图,以及包裹在里面的一块冰凉坚硬的灰砾晶。 他在怀中木箱上展开地图,借着林间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上面林道的方向。 内心没由地生出疑惑。 是谁给的地图? 难道腐苔部落里也有那位恶魔的信徒? 他觉得自己似乎在被注视着,脑海中的一些侥幸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亚诺,这没什么,不过跟恶魔交易而已。 没什么好怕的…… 好吧,这安慰非但没有效果,反而让他内心更加沉重。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主动拱进烤炉的野猪,正盘算着如何将一身厚膘烤得滋滋作响、金黄流油,好填饱恶魔深渊般贪婪的胃口。 思绪在恐惧中疯狂搅动,脚步却已机械地将他带至林道尽头。 前方,浓稠得化不开的毒雾彻底吞噬了道路。 他试探着迈步,想穿透这令人窒息的屏障,然而每一次抬腿都会回到原处。 亚诺僵立着,骨髓里都渗着对恶魔的恐惧,最终,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至极的念头占了上风。 呼唤。 他竟然,要亲自将那地狱中的存在,召唤到眼前! “伟大的沼泽之主!您…您卑微的仆人…为您……带来了祭品。” 亚诺声音嘶哑,带着颤栗在林间回响着。 话音未落,巨大的悔恨便涌上心头,他想逃,想收回这致命的邀请,但双脚却像生了根。 来不及了! 浓雾深处,一个压迫感十足的身影轮廓骤然显现! 它裹挟着沼泽深处沉积的腐朽与令人作呕的恐惧气息,穿透迷雾而来。 亚诺的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膛! 他死死盯住那逼近的阴影,脑海中,恶魔的狰狞模样涌现——筋肉虬结,头颅生着扭曲的犄角,猩红的眼瞳燃烧着蛊惑灵魂的邪火,每一步都该让大地震颤…… 那阴影在视野中急剧膨胀,轮廓越来越清晰,恐惧与绝望攀升至顶点,他几乎能嗅到那想象中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死亡气息! 浓雾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撕开一道口子,那酝酿着终极恐怖的身影,终于完全踏了出来…… 一团…软趴趴、半透明、果冻般微微晃动的…… ……史莱姆? 嗯?! …… 陈屿最近有些烦恼。 他在沼泽深处发现了一些腐化的沼泽鳄鱼。 似乎那令蜥蜴人着迷的力量正来源于沼泽的深处。 也就是说他的领地被那些疯狂的腐化信徒给包围了。 只需要一场暴雨,或是一次契机,沼泽深处腐化的魔物就会倾巢而出,跟外头那些腐化亚人一同占领整个沼泽。 将他这个还没上任多久的沼泽霸主从高位上推下来。 霸主之争向来如此。 没想到这些腐化信徒也有这么多坏心眼。 为了捍卫自己的地位,必须狠狠出击,打退这些冒昧的入侵者。 他本来还在苦苦思索怎么给他们一个教训,一道身影却从沼泽毒雾中现身。 正是返回的亚诺。 (本章完) 第36章 顺蜂骑手报到! 第36章 顺蜂骑手报到! 亚诺坐在干净得过分的橡树营地里,抬头看着明媚的阳光,与周围弥漫的迷雾,双目恍惚。 如果不是亲自一步步走到这,他还以为这里不是沼泽深处,而是某位森林巫女精心打理的树园。 这景象更和他想象中岩浆满地流淌,充斥刺鼻硫磺气味的黑暗巢穴完全不同。 这就是恶魔住的地方? 而且恶魔还是一只史莱姆? 两只毒刺蜂拍打翅膀,带着嗡鸣声从橡树飞落,用树叶编织成的杯子盛着清澈露水来到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亚诺下意识接过树叶杯子,说了声谢谢。 幻觉吗,还是说他在做梦…… 连可怕的毒刺蜂都变得如童话故事中的小仙女那般乖巧,懂得迎接客人。 橡树领地的一切都在挑战着他数十年来对世界的认知…实在是太荒谬了。 但掌心树叶粗糙的感觉、屁股下凹凸不平的石头座椅,以及清新的沼泽气息……都在时刻提醒他,这是真实的。 好吧,史莱姆都能成为恶魔,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在石头搭建的简陋桌子上,几只毒刺蜂抱着苔藓怪放在桌子铺着的宽厚叶子上。 这虫子似乎是恶魔为他准备的午餐。 但这长得像苔藓的小玩意,与其说是午餐,其实更像是恶魔对他的考验,或是某种榨取恐惧力量的仪式。 亦或是为了满足恶趣味? 他目光落在远处,那恶魔在检查他带来的“祭品”,随后摇晃凝胶像是在满意地点头,即将要蹦跳回来。 为了能安全离开这里,他必须表现得让恶魔满意。 亚诺内心安慰自己,不过就是生吞一只虫子,当年在深山进行骑士训练时,饥饿的情况下他还吃过鼠肉呢。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两眼一闭,苔藓虫就往嘴里送。 先是奇怪粗糙的口感从口腔四面八方传来,然后苔藓怪爆开,丰盈的汁水流出刺激味蕾,带来沼泽气息。 说实话,这玩意并不难吃,如果能烤熟,应该能作为野外应急食品食用。 但这小玩意长得太猎奇了,很难让人从心理层面去接受它。 亚诺也是半呕半吞才勉强将一只苔藓怪塞进肚子里。 那边,陈屿刚回来,就见亚诺生猛地吞下了一只苔藓怪。 顿感惊讶。 这世界的人类比他想的还要勇猛,生吞苔藓怪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要知道刚开始时,他也是犹豫好一阵,实在忍不住饥饿,才尝试将苔藓怪吞进肚子里,从此才为史莱姆开发了一道食谱。 这里的冒险者天天和魔物打交道,说不定人均是生存专家呢。 吃只苔藓怪,嘎嘣脆,补充营养,是日常冒险中的一部分。 他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冒险者的理解又增添了几分。 “味道怎么样?” 陈屿靠近,好奇的声音从亚诺脑海回响。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亚诺勉强挤出笑容。 “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吧。” “……” 说实话,亚诺莫名手心痒痒的,想抽自己一巴掌。 但被史莱姆盯着看,他只能勉强笑着,忍着恶心感,再次将一只苔藓怪塞进嘴里,吞咽下去。 直到看到面前圆滚滚的史莱姆露出满意的神情后,他内心才缓缓松口气。 “主…主人…我……” 主人? 没想到异界人也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称呼。 是某种特殊的癖好吗? “叫我老板就行了。” “以后你就是这条顺蜂林道的骑手,懂?” “是,老板!” 不懂也必须懂。 “骑手”听起来像骑士,他猜测就类似于某些神明眷属的称号。 相比什么中二的暗影之触,光明圣子……其实亚诺更满意“骑手”这一称号,这让他回忆起了以前在边境当骑士侍从艰苦而又充实的时光。 也是在那时,他的身体出现了石化的症状,即便后来在骑士集训中取得优异的成绩,仍然被教官劝退,回到乡下。 好在有一笔还算过得去的抚恤金,能维持生活。 但当兽驮车上珍贵的谷物和盐落到那些灰鳞怪物手中后,这笔钱已经损失得一分不剩了。 亚诺下意识看向右手指根,那石化斑点似乎又变得清晰了些,让他内心不禁泛起担忧来。 “你是在担心自己的病?” “老板…我的灵魂也换不来健康的身体吗?” “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十几个疗程。” “疗程?” “把衣服脱了,躺好。” “啊…脱…衣服?” 上来就这么刺激。 难道是要举行什么邪恶的仪式。 亚诺把心一横,咬牙照做,脱光上衣,认命似的往地上一躺。 “来吧老板。” 为了萝拉,为了孩子,哪怕是再邪恶痛苦的仪式他也能忍受。 他甚至不在乎死亡,本来就是烂命一条,只要能在死之前凑够萝拉她们生活的钱,这一点就足够了。 与恶魔交易,他早有觉悟。 陈屿咕噜冒着气泡,他总感觉这人类好像误会了什么。 “你做好心理准备,这过程会有点痛。” 为防止亚诺乱动,陈屿缓缓散发出致幻因子,让他陷入迷糊的状态。 随后才御使毒刺扎在他背后。 这第一针不出意外又扎歪了,好在致幻因子的麻醉效果杠杠的,亚诺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过他能意识到有针扎在后背上,终于明白上次醒来时为什么后背火辣辣地疼了。 原来都是被针扎的。 陈屿不动神色地拔出扎歪的毒刺,又是一发毒刺扎了上去。 好在这次没扎歪。 就在这古怪的仪式进行时,亚诺意识逐渐变得迷糊起来,眼前跳出几只会跳舞的小人,都是没穿衣服的自己。 迷糊之中他能听到恶魔的问话,询问他的姓名、来历……他竟生不出反抗的心,一一回答了。 直至意识彻底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亚诺猛然睁眼,从地上坐起来。 感受着后背逐渐回归的疼痛与愈发轻松的身体,他意识到刚才的经历不是梦。 “醒了?” “趁着天还没黑,你该回去了,除非你想在这里过夜。” 过夜? 在这危险的沼泽里过夜,身边还有一头恶魔的那种? 亚诺顿时一激灵,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不,不了,老板,就不麻烦您了。” 他本来还在抓紧时间收拾东西,两只毒刺蜂抓着树叶包裹的腥甜物品落到他面前。 “毒刺蜂肉浆?!” “给我的吗,老板?” “嗯,给你的配送费,我可不会克扣员工薪水。” “记得领取你的骑手任务再回去。” “骑手任务?” (本章完) 第37章 土木圣经 第37章 土木圣经 “听说了吗,‘奇迹’亚诺又回来了。” “还带回了沼泽深处的稀罕货,跟着他的小队赚翻了!” “那还等什么?趁灰鳞蜥蜴人缩着,赶紧捞一笔!” 类似的对话在冒险者工会每个角落炸开了锅。 在喧嚣嘈杂的大厅里,人类冒险者们三五成群,唾沫横飞地讨论着传闻,零星几个矮人嗓门洪亮,盖过了周围的嘈杂,角落里半精灵游侠则安静擦拭着短弓,耳朵却微微转动,显然也在捕捉着信息。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所有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门口逆光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皮甲上还沾着沼泽泥浆,正是话题的中心——亚诺。 他无视了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数十道目光,步履沉稳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到任务柜台前。 “啪!” 一个散发着淡淡荧光和奇异腥气的皮袋被丢在柜台上。 “炼金协会要的沼泽特产,齐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厅。 柜台后的任务员愣了一下,打开袋子仔细看了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好你个亚诺,真是月光苔。” 他手脚麻利地数出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币,推到亚诺面前。 亚诺掂了掂钱袋,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意,他转过身,面对满大厅屏息凝神的冒险者,高高举起那袋金币,朗声道:“各位,辛苦了!今晚老橡树酒馆,酒水管够,我请!” 话落,现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 如同压抑的火山轰然爆发,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刚才还在盘算着去沼泽发财的冒险者们,此刻看向亚诺的眼神中不再只是单纯的羡慕,还有被彻底点燃的熊熊欲望! 淦! 一定要让那些灰鳞杂种见识到我们冒险者的厉害! 亚诺站在那里,笑容不变。 这一切都在老板的计划之中。 他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要对付那些灰鳞杂种,但显然一夜暴富的诱惑不是这些整天幻想着发财的冒险者能抵挡的。 在他带回沼泽深处的财富之前,芦苇河对岸的沼泽森林在冒险者眼中一直是危险且贫瘠的象征,也唯有商人,与被雇佣护卫商队的冒险者才会去到对岸做生意。 但现在情况变了,沼泽森林成了冒险者眼中的宝藏之地,那些曾经令他恐惧的灰鳞杂种即将迎来一群狂热的人类冒险者。 哪怕爪子再锋利,鳞甲再厚,也不可能挡得住人类的贪婪。 亚诺抛了抛手中的钱袋,转身潇洒离去。 “老板,我的任务完成了。” …… “这块月光苔种在那颗树下。” “错了,不是这棵树,是另外一棵没有毒蛙的树。” “对,就是这里。” “一个地方不要种太多,要一点点勾引冒险者探索沼泽。” 陈屿蹦跶在林泽中,指挥蜂群“装饰”沼泽外围。 这片沼泽即将迎来第二波来自王国的冒险者,自然要装饰得富饶一些,在他们眼中留下好印象。 至于那些灰鳞蜥蜴人? 早就被狂热的冒险者吓得往南迁徙,找豺狼人帮忙去了。 一群连信仰都能抛弃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对土地抱有忠诚。 见外围装饰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无所事事的陈屿开始巡视起了自己的沼泽领地,免得给南边森林的豺狼和鬣狗入侵了地盘都不知道。 经过这些天的探索,他已经摸清楚自己沼泽领地的范围有多大了。 以橡树领地为中心,继续向西深入沼泽,那里面是腐化鳄鱼的地盘,这些鳄鱼个个都是青铜阶的魔物。 这些沼泽小狗跑得不快,就是占地方,挡住了他的路。 往北走,在腐苔部落蜥蜴人的狩猎地——针叶沼泽林,树木更加稀疏笔直,里面栖息着巨熊一族,长得魁梧壮硕,恐怕能一巴掌一只史莱姆。 而南下就会进入一片死亡沼泽地,终年散发着不详气息,豺狼鬣狗游走在这生死的边缘,靠啃食腐肉为生,偶尔狩猎闯进来的倒霉魔物。 那里是豺狼人的地盘,现在还多了暂时栖息在里面的腐化蜥蜴人。 于是乎,陈屿发现自己似乎被围困在了沼泽中心。 为了捍卫沼泽霸主的地位,保卫沼泽的和平与安定,他决定借助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 趁着时间还早,他回到橡树领地,开始了一天的画符练习。 将炮制好的树叶压在石头下,再取来毒刺做符笔,配合改良后的魔法墨水,便算是勉强凑齐了画符需要的笔墨纸砚。 条件是简陋了些,但在沼泽里不能要求更多了。 亚诺离开时答应过要为他寻来魔法纸,也不知道能不能替代树叶成为符纸。 但他带来的魔法墨水还真的能用。 只需要将灰砾晶补充满灵力,再研磨成粉,加入魔法墨水中搅拌,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灵力墨水。 在他看来,这魔法墨水更像是一种神秘力量的载体,粘稠、丝滑,像张网般牢牢锁住魔力。 而加入灰砾晶后,能将里面的魔力置换出来。 形象一点比喻,就是将监狱里的囚犯从法师换成了一位修士。 同样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陈屿用凝胶夹着毒刺,沾了点墨水,颤颤巍巍地在树叶画着磐石符箓的道纹。 毫无疑问,他的尝试失败了。 他半吊子的画符技艺显然还不足以驾驭这么艰难的画符环境。 于是在接连失败了十几次后,不敢浪费珍贵的树叶符纸和灵力墨水,意识沉浸回虚玄天继续练符去。 直到中午,跳出的面板提示才将沉浸在练习的陈屿拉回现实。 【画符术lv.1→画符术lv.2】 —— 种族:致幻史莱姆 等级:黑铁lv.3[exp: 16/30] 修为:练气lv.4[灵力:0/40] 生命状态:健康[hp: 115/115] 种族天赋:吞噬消化 lv.3 其他天赋:酸液分泌lv.3,毒素抗性lv.3,坚韧甲壳lv.3,致幻因子lv.2 技能列表:开元宝卷 lv.5,御物术 lv.3,小箭术lv.3,传音术lv.3,画符术lv.2 声望称号:史莱姆勇士(初出茅庐的史莱姆) —— “算算时间,宗门书阁应该开门了。” 陈屿收拾桌案,迈出茅草屋,向宗门崇山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练气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四层。 大多天赋和技能也都升级了个遍,包括升级到lv.5的“开元宝卷”,进无可进,是时候该去领取宗门的进阶功法了。 一本他早就盯上的土木圣经。 (本章完) 第38章 怕你提桶跑路 第38章 怕你提桶跑路 三元宗外门,群山环抱中点缀一汪如明镜般的湖泊,崇山殿就坐落在这湖中央,是外门弟子处理日常事务、听候差遣的主要去处。 穿过主殿侧面不起眼的小门,沿着一条光线稍暗的走廊往里走不多远,便是崇山殿的书阁。 书阁不大,陈设简单。 几排高大的木架几乎顶到了天板,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册和卷轴,空气里浮着旧纸和木头混合的味道,有些沉闷。 靠墙有几张长条木桌和木凳,供人翻阅抄录,陈屿刚进来就看到有不少弟子在这埋头御笔抄写着什么。 这里的书卷大多陈旧,纸页泛黄卷边,记载的多是些基础的修炼法门、宗门规条、山川地理志,以及一些常见草木、矿石的图鉴。 还有需要道卷才能兑换来的珍贵功法书籍。 陈屿搜遍全身都掏不出一张道卷,目标自然不是它们。 在三元宗修仙卷是卷,但福利也不少。 弟子将基础功法“开元宝卷”修炼满级,或是晋升练气中期后,就可以前往书阁免费领取进阶的修炼功法。 比起只是打基础的开元宝卷,进阶功法就要高级多了,初步涉及五行行运等复杂原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他只知道进阶功法可以在书阁领取,也没人告诉他怎么领取。 正在忧愁时,阁内有位老者悠闲步来,抬眼瞧了他一下,挥着拂尘驱赶。 “去去,这里是读书清净之地,你这小辈傻站着干嘛。” “我来领取宗门进阶功法。” 长眉老者重新打量他,伸手过去号脉,眯起了眼。 “嗯……灵力充沛,精纯程度果真是中期修为。” “你且随老夫来。” 老者步行至书阁深处,一挥拂尘,高大书架上便有功法书籍颤动飘落。 他戴上老镜,拿起账本登记。 “名字。” “陈屿。” “住哪的?” “翠竹林。” “嗯……四年前入宗,能有这修为进展,想来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确实,他在吃这方面下足了功夫。 就是不知道吃得勤奋,算不算认真修炼。 “来之前可了解过进阶功法该如何挑选。” “有……” “无须急于回答,老夫且慢慢为你道来。” 老者嘀咕着,“往年有不少选错功法的弟子将锅甩到老夫头上,这回给你讲清楚了,将来后悔别来找我。” “好。” 按陈屿的理解,这选功法就跟选专业差不多,不管选啥专业最后都有人后悔。 要么是功法有问题,要么是师父有问题,绝不可能自己的问题。 当然,也有一时脑热、选错功法的笨蛋,和没有了解渠道的倒霉蛋。 这里头的水其实还挺深的。 “咳咳……” 老者清了清嗓子。 “小子,听好了,老夫且与你说说这基础功法和进阶功法的区别。” “你练的那“开元宝卷”,是宗门最底子的功夫,给你温养经脉,把丹田这‘池子’养大点,打根基用的。” “好处是中正平和,不偏不倚。” “至于进阶功法嘛…”老者咂咂嘴,像是想起什么麻烦事,“那就五八门了。” “依据五行划分有基础的青木长春功、玄水真法、离火心经、后土载物经……” “同时还有更复杂的双属性功法:庚金丙火诀、乙木癸水经、戊土离火功……名堂多得很。” “单属性功法易学难精,双属性功法难学易精,选哪个,你自己掂量,看你有几分本事几分耐心。” “老夫话说在前头……” “选对了是你本事,选错了…那也是你自己的道,别回头哭哭啼啼来找老夫麻烦,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我要九垒生宫诀。” 虚玄天是没有灵根一说的,或者应当说,这里的灵根与他想象的不同。 修仙理论认为每位修士都身备完整五行,即都是五行灵根。 只是这五行灵根就跟五根木棍一样,有的长,有的短。 比如水灵根长的就在水行之道上有天赋。 陈屿的五行灵根长短都一样,换句话说就是都一样短,选任一属性功法都可以,全看喜好。 那他自然要选更适合自己的土木双属性功法——“九垒生宫诀”。 老者抬眉看他。 “小子,你想好了?土木修途这几十年来的行情可不算好,盛康太平百年,没有战争,没有疆域开拓,土木修士也就拣些修缮的活凑合干,条件还艰苦。” “你不少师兄在白骨山上修建灵脉矿场,因为条件过于艰苦,且常有妖物侵扰,去年又提桶跑路了三人。” “我想好了。” “你……” 老者怀中拂尘一荡,摇头叹气。 “罢了,老夫看你面善,给你指条明路吧,你既五行平整,不如选修火行功法,先去黑山坳看守妖物二十年,如果表现良好,将你调回崇山殿看门也不是不可能。” “呃……” 看个大门都要二十年资历,这三元宗简直卷得没边了。 “怎么,不满意?” “容老夫想想,万毒窟缺个看守洞口,监察妖物行踪的监察使,那窟里的确是危险了些,若你恰好有几分炼丹天分,再磨砺个几年,又熟知毒物,兴许能被调派回丹堂,收入林长老门下。” “……” “长老放心,我不可能提桶跑路的。” 他修炼九垒生宫诀就没想就业,那确实不可能跑路。 他还有自己的活计,在泽亚瑞拉搞建设应该也算大工程吧。 不过是为自己的沼泽领地搞建设。 “你既然有了觉悟,老夫也不相劝,不过这功法只是根基,真要发挥效果,还得有道法。” “小子,你可备好了道卷,道法可不是免费的。” “没有。” 陈屿回答得很干脆,因为底气十足——他很确定自己一张道券都没有。 老者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方向,压低声音。 “没有也不碍事,老夫这九十五碎灵兑一张道卷,错过这村可就没了这店。” “长老,你也接私活?” “什么私活,我个退休老头赚点灵石也很合理吧。” (本章完) 第39章 冒险者来了 第39章 冒险者来了 【开元宝卷lv.5→九垒生宫诀lv.1】 橡树领地里,陈屿努力挤出严肃表情,用凝胶夹着根橡木树枝,心底念念有词,围绕着一块烂泥蹦跳转圈,像是在进行某种原始的祭祀仪式,氛围肃穆又端庄。 “给我变!” 橡树树枝下指,触碰到那团烂泥。 【化泥成石】 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瘫在地上的烂泥快速排干水分,自我挤压,塑形……最后成了一块黑棕色的泥砖。 无论是拿起来摔打,还是劈砍,都与坚硬的岗岩没有区别。 这便是九垒生宫诀配套的道法——化泥成石。 足足了他二十块灵石才从书阁长老那兑换来的。 当然,他的本事不只有这些。 陈屿又神神叨叨地念起法门,随后将凝胶夹着的橡树树枝往橡树根部一指。 “长!” 【催木塑形】 仅是一瞬间,橡树根部发出“咯吱噼啪”声响,根系破土而出,绕着橡树蜿蜒而上,再与树皮依次连接形成树根阶梯。 等阶梯完全长成后,陈屿放下橡树树枝,尝试一步步蹦跳上去,路过忙碌的毒刺蜂巢,没一会就攀登到了橡树的顶点。 享受着头顶无遮挡的阳光,与面前开阔的视野,陈屿感动得冒泡,顿时感觉兑换道法的四十块灵石值了。 “化泥成石”和“催木塑形”都归属于“九垒生宫诀lv.1”下,不会在面板中显示。 而被取代的“开元宝卷lv.5”并未消失,只是被继承了。 陈屿站在高处眺望着整座橡树领地,乃至整片沼泽森林。 他内心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用树木做筋骨,石头垒墙,他完全能将橡树领地打造成牢不可破的堡垒,甚至在沼泽外围大兴土木,修建迷宫遗迹,吸引冒险者持续光顾沼泽,把那些腐化家伙驱赶走。 这可是个大工程。 不正是虚玄天的师兄们渴望的大基建吗。 可惜这个项目被他独自承包了。 可怜的土木师兄们。 …… 芦苇河。 有雪峰上的融雪水汇入,河水比冬年时丰沛了许多,哗啦啦地冲刷着岸边新冒尖的嫩绿苇芽,也带来了上游松木的清香。 老河狸“啃啃”泡在刺骨的凉水里,不由得抖了抖厚实油亮的棕褐色皮毛,打了个喷嚏。 冰凉的河水漫过它的爪子,却浇不熄它忙碌的灵魂。 春天! 这是属于河狸的黄金时节! 也是最忙碌的季节。 “咔嚓!咔嚓!” 它盯上了一棵小杨树,用有力的门牙啃噬着,木屑像雪一样飞溅。 它的小眼睛专注而明亮,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水面,溅起愉悦的水,快了,这根树枝很快就能拖回它的宝贝水坝那里……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震动从远处,顺着河岸土地清晰地传递来。 紧接着,是沉闷的“嘚嘚”声和车轮碾过草地的滚动声,打破了河畔的宁静。 “啃啃”警惕地抬起头,湿润的黑鼻子用力嗅了嗅——是尘土的味道!还有……那种讨厌的两脚生物的气味! 只见那条通往沼泽森林的土路上,一辆由两匹健硕驽马拉着的敞篷马车,正卷起一路烟尘,疾驰而来。 又是这些长得奇奇怪怪的人类冒险者! “啃啃”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把几滴水珠甩得老远,心情瞬间变得灰扑扑的。 自从开春冰雪消融后,这条通往森林深处的路就热闹起来。 这些穿着金属壳子、背着奇怪棍子和发光石头的家伙,三五成群,络绎不绝地闯入芦苇河岸,然后一头扎进那片危机四伏的沼泽森林。 有时候会有人类停下脚步,好奇地盯着它和它心爱的水坝看,嘴里还发出叽里咕噜它完全听不懂的声音。 更过分的是,有那么一两个莽撞的家伙,居然会好奇地用手去戳,甚至试图搬动它精心垒砌的树枝! 每次想到这个,“啃啃”就气得门牙发痒,恨不得冲上去给那些不安分的手指头来上一口! 它的宝贝水坝,那可是它用牙齿和汗水,一木一泥筑成的家! 是抵御天敌、养育后代的堡垒! 怎么能是这些过路家伙的玩具。 不过,今天这辆马车似乎走得格外匆忙,车轮滚滚,烟尘弥漫,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它像一阵风似的掠过芦苇河岸,直奔森林入口而去。 “啃啃”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好吧,算你们识相! 它嘟囔着,带着一丝庆幸和不满,重新低下头,张开那对标志性的大板牙。 “咔嚓!咔嚓!” …… 车轮碾过土路的坑洼,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差点把坐在车尾,埋头研究书籍的年轻女孩颠得掉下去。 “哎哟!” 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住车帮。 女孩有着一头蓬松柔软的棕栗色长发,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是典型的爱尼尔人特征。 正如她身上穿着的洗得发白的学徒法袍,和手边靠着的朴实无华的橡木法杖那样,代表了安分守己。 “凯尔文队长,能…能不能稍微慢一点?”女孩她心疼地捡起掉落的书籍。 “慢?艾拉小甜心,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生命啊!” 坐在车夫位置掌控着缰绳的男人回过头,咧开一个热情的笑容。 他叫凯尔文,是这支临时拼凑冒险小队的队长。 三十出头,有着白皙的皮肤和一头微卷的金色短发,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嘴角总习惯性地向上翘着,带着一种能说会道的精明。 这是典型的“维萨吉人”特征——一个以精明、流动性和经商天赋著称的族群,足迹遍布大陆,却少有固定家园。 他身上是铁靴镇常见的游侠装扮,穿着一件半旧的棕色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弯刀,刀鞘装饰华丽得有些俗气。 “想想看,艾拉,我们可是要去沼泽森林发财的!” “那地方遍地都是值钱的沼泽魔物和月光苔,去晚了,连苔藓都要被别的走运鬼刮干净了!我这可是为团队着想。” “队长,俺布鲁姆在铁靴镇打铁打了十年,进山采过矿,下地挖过穴,咋没听说森林有这么富饶,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艾拉旁边响起,说话的是个矮人。 有着浓密蓬乱、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褐色胡须,一双炯炯有神的棕色小眼睛。 他身上套着一件厚重的锁子甲,外面罩着件磨损严重的皮围裙,一柄看起来就分量十足的双刃战斧随意地靠在腿边。 布鲁姆·石拳,是艾拉在铁靴镇就认识的邻居铁匠。 “布鲁姆老哥,这可是‘奇迹’亚诺亲口说的。” 凯尔文丝毫没有被矮人的质疑影响,反而提高了声调。 “那位传奇人物你不会不认识吧,我三表叔的邻居的远房堂兄就是听了他的话,靠着沼泽森林里的宝贝,一夜之间还清了所有赌…呃,所有投资欠款!还娶了个漂亮老婆!” 他挥舞着手臂,绘声绘色。 “那里面可是遍地魔法植物,传闻有些冒险者还遇上了突然出现的遗迹,在里面搜刮了不少宝藏呢。” 艾拉听得眼睛微微发亮,她对未知的魔法植物有着天然的好奇,但随即又微微蹙眉。 “可是凯尔文队长,书上说,开春后的沼泽森林是最危险的,瘴气开始弥漫,沉睡的魔物也苏醒了……” “危险?哈!” 凯尔文豪迈地一挥手,差点打到拉车的马。 “有我们经验丰富的布鲁姆老哥当开路先锋,他那把‘劈山者’什么怪物砍不碎?再加上我们前途无量的艾拉小姐你的魔法!还有我凯尔文……” “维萨吉最好的向导和谈判专家!什么危险摆不平?我们这组合,完美得简直像是诸神赐予的,发财就在眼前!” 凯尔文信誓旦旦,笑容灿烂得晃眼,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前方越来越近的沼泽森林入口,悄悄咽了口唾沫。 实际上他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自信淡定,如果不是该死的债款像鞭子一样追着他抽打,让他别无选择,根本就不会到这来。 老练的冒险者都知道他的状况,哪敢跟他组队进入沼泽森林,也只有这两个傻蛋好哄骗得很,轻易就相信了他的话。 虽然这两个都是初出茅庐的嫩头青,但他也没别的选择了,只能把这场精心编织的冒险进行下去。 他用力一抖缰绳。 “驾!伙计们,财富在向我们招手了!” 马车卷起最后一股烟尘,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沼泽森林里。 (本章完) 第40章 今天是导演史莱姆 第40章 今天是导演史莱姆 一道银亮的弧光闪过,伴随着轻微的撕裂声。 “噗嗤!” 刀尖精准地切入荧光蕈人的蓝绿色伞菇内,那双小腿只是乱蹬一会就没了动静。 凯尔文潇洒抽回弯刀,对着刀面吹了口气。 “瞧见没?艾拉小甜心,布鲁姆老哥,这就是老牌冒险者的实力!” “维萨吉人的眼力加上游侠的精准,对付这种‘荧光小可爱’不要太轻松。”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金色的卷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眼。 艾拉根本没理会队长的表演,她正蹲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木铲挖着一株长在腐朽树根旁的奇特植物。 “是水铃兰!” 她抬起头,婴儿肥的脸上满是惊喜。 “书上说它只在魔力节点附近生长,是制作清醒药剂的上等材料,看来这里的魔力环境比书上描述的还要活跃呢。” 倒是布鲁姆十分给面子,咧开大嘴,竖起了大拇指。 “哈,不愧是队长,这一刀气势真足!” 这句朴实的夸赞让凯尔文瞬间受用无比,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大手一挥,“走,继续前进!‘奇迹’亚诺的宝藏正等着我们呢!” 队伍继续在潮湿的林间跋涉。 凯尔文一马当先,心情似乎随着布鲁姆的夸赞和艾拉时不时发现的新奇植物而变得轻松愉悦。 脚下的苔藓软得像地毯,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光斑,一切都显得……过于平静了。 “啧,这沼泽森林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怕嘛。” “什么沉睡魔物,瘴气弥漫……我看都是那些胆小鬼编出来吓唬人的。” 他一边用弯刀随意地拨开垂下的藤蔓,一边嘀咕着,甚至有闲情逸致哼起了维萨吉小调。 这时,一只拳头大小的掘地甲虫正慢吞吞地从他脚边的落叶堆里爬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哪来的石头疙瘩,去你丫的。” 凯尔文看都没仔细看,一脚就将甲虫给踹飞了出去。 “嗖——啪嗒!” 那只倒霉的甲虫在空中划过弧线,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六脚朝天地掉进厚厚的腐叶里,晕乎乎地挣扎着。 凯尔文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队友,艾拉正小心翼翼地用一个小布袋装着刚采集的水铃兰,眼神专注认真,布鲁姆则像个移动的堡垒,警惕地扫视后方。 看着这两个对自己深信不疑的“嫩头青”,凯尔文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涟漪,一丝遥远的熟悉感。 也是这样的森林边缘,也是三个人……一个同样夸夸其谈的队长,一个同样有些胆怯但眼神坚定的年轻同伴,还有同样懵懂无知的自己…… 然后是那头从阴影里咆哮着冲出来的熊地精!队长那惊恐扭曲的脸,还有他毫不犹豫转身逃窜、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 只剩下绝望的自己和那个被熊地精巨棒砸得血肉模糊的年轻同伴。 凯尔文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掠过眼底。 呵,冒险? 狗屁的友情和荣耀! 活下来,拿到钱,才是真的。 那次之后他就明白了,做人就得冷血点,眼睛只盯着值钱的东西! 见财眼开有什么不好,总比死得不明不白强! 他用力甩甩头,像是要把那段不愉快的记忆连同内心不该有的柔软一起甩掉。 “快看前面!” 艾拉惊喜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穿过一片格外浓密的藤蔓屏障,一小片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中央,矗立着几段残破的矮墙,由一种黑棕色的砖石垒砌而成,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氛围。 “遗迹!真的是遗迹!” 凯尔文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堆满金币的宝箱。 “我就说,‘奇迹’亚诺不会骗人,快,进去看看!” 他迫不及待地带头冲了进去,靴子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差点滑倒。 艾拉走到矮墙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拂开覆盖其上的青苔,仔细摩挲着墙体的材质。 “咦?凯尔文队长……这砖石……怎么看起来有点新?” 凯尔文正兴奋地在一堆倒塌的石块间翻找,闻言头也不回,大大咧咧地挥手。 “哎呀,别在意这些细节,重点是有宝藏!快找找宝箱在哪儿!” 他完全沉浸在即将发财的幻想中,忽略了法师学徒敏锐的观察力。 当菜鸟小队三人正沉浸在探索遗迹的欢乐中时,不知道此刻在幽暗沼泽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看。 那圆滚滚的身体……正是这片沼泽的史莱姆领主。 失算了,忘了给新砌的墙做旧处理,陈屿心想。 下次一定要记得提前糊上厚厚的泥巴和藤蔓……在弄点鸟粪上去,就应该没有冒险者敢碰。 “看样子他们快遇上了我精心准备的boss。” 陈屿向遗迹深处看去,那里隐约传来压抑的低吼声。 那是他前几天费了点力气才抓来的演员——一只脾气暴躁的腐化豺狼。 …… 废墟里,布鲁姆没有像凯尔文那样在废墟里乱翻,而是习惯性地观察地面,在一堆半掩的枯叶下发现了几坨不太寻常的粪便。 “队长,这里有狼粪,而且……很新鲜,有股子腐烂的臭味,不太对劲。” “狼粪?!” 凯尔文正试图搬动一块大石头,闻言身体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豺狼?!还是腐化的?! 这些青铜阶的杂碎通常是成群结队活动,行动迅捷又狡猾,极其记仇! 他这个菜鸟小队的成员都只是入职者,连正式职业者都不算,一对一挑战青铜阶魔物还凑合。 要是被一群腐化豺狼盯上,在这地形复杂的遗迹里,跑都跑不掉! 艾拉也紧张地握紧了法杖,指节微微发白。 凯尔文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示意两人噤声。 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顺着布鲁姆指的方向,借助断墙的掩护向前摸去,艾拉和布鲁姆紧随其后。 在遗迹最深处,一个相对完整的拱形门洞后面,果然趴伏着一头腐化豺狼。 它体型比普通野狼大一圈,皮毛肮脏打结,多处溃烂流脓,正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 而在它身后不远处,一个半埋在泥土里、看起来腐朽不堪的木箱子,在凯尔文眼中正散发着诱人的“宝光”。 三人屏息观察了好一会儿。艾拉甚至冒险探出小半个脑袋,仔细确认。 “只有…只有一只?” “而且它好像受伤了,行动有点迟缓。” 艾拉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一只?” 凯尔文的眼睛瞬间被贪婪的光芒点亮。 (本章完) 第41章 诡计多端的豺狼 第41章 诡计多端的豺狼 一匹受伤的孤狼,旁边还有一个宝箱,这简直是诸神赐予的礼物。 “好机会!”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布鲁姆老哥,你从左边吸引它注意力。艾拉,准备好你的魔法,给它来下狠的。我从右边包抄,给它致命一击!记住,动作要快!” 简单的战术安排后,三人同时冲出! “吼!”豺狼被惊动,猛地转身,浑浊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看起来最弱小的艾拉。 它后腿一蹬,带着腥风直扑而来! 艾拉吓得容失色,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魔法咒语全忘光了。 眼看那张淌着涎水的恶臭大口就要咬到,求生的本能让她尖叫一声,闭着眼睛把手中的橡木法杖像棍子一样狠狠抡了出去! “梆!” 一声闷响,法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豺狼的鼻梁上! “嗷呜——!” 豺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脑袋都被砸懵了,在原地晕头转向。 “噗嗤!” 凯尔文的弯刀抓住这绝佳的时机,精准地从侧面刺入了豺狼相对柔软的脖颈。 布鲁姆的战斧也同时落下,重重劈在它的脊背上。 战斗结束得异常轻松。 凯尔文拔出弯刀,看着地上抽搐的豺狼尸体,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艾拉小甜心,干得漂亮!你这当头一棒,简直有矮人战士的风采,我看你改行当战士算了。” 女孩惊魂未定,小脸煞白,看着自己手中的法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布鲁姆也咧着嘴笑:“哈哈,小艾拉,这一棍子够劲!” 凯尔文迫不及待地冲向腐朽的木箱,用弯刀撬开生锈的锁扣,猛地掀开箱盖—— 箱子里没有想象中金光闪闪的财宝,但铺满了厚厚一层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晕的月光苔,其间点缀着几块如同凝固沼泽水的深绿色半透明石头。 “发了!我们发了!” 凯尔文狂喜地抓起一把月光苔,那柔和的光晕映亮了他因兴奋而扭曲的脸。 “看啊,艾拉!布鲁姆!” “我就说‘奇迹’亚诺的指引是真的,这些拿到铁靴镇,不,拿到王都去,能换多少金币啊!” 他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已经开始畅想还清债款后纸醉金迷的生活。 艾拉也被这收获的喜悦感染,蹲下来小心地查看那些珍稀的魔法植物,布鲁姆则摸着胡子,盘算着这些钱能买多少上等烟丝和麦酒。 就在三人沉浸在发财的狂喜中,警惕性降到最低点时—— “嗷呜——!!!” “嗷嗷嗷——!!!” 凄厉、密集、充满了嗜血狂躁的狼嚎声如同潮水般从遗迹后方骤然响起! 一群皮毛溃烂的腐化豺狼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恶鬼,咆哮着冲了出来。 “豺狼群!!” 矮人的战斗本能让布鲁姆立刻进入了防御姿态,但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他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凯尔文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恐惧。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完了!全完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熊地精阴影笼罩的绝望午后! 跑!必须跑!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队长,俺在这里顶着,你快带小艾拉走!” 在这危急的一瞬间,仿佛时间都暂停了。 凯尔文看到艾拉被吓呆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看到矮人布鲁姆英勇挡在前面。 他内心呼喊着快跑! 像当年那个混蛋队长一样。 冷血!见财眼开! 这才是活下去的法则! ……可是……可是……他们……就像当年的……自己和那个傻小子…… 当年队长逃跑时那决绝的背影,同伴临死前绝望的眼神,仍然深刻地留在他的记忆里。 痛苦与内疚交织。 “啊——!!!” 凯尔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然。 “我去你妈的冷血,我就学不来!” 他猛地刹住逃跑的脚步,看着那些疯狂扑来的豺狼,看着矮人战士身上瞬间被利爪撕开的皮甲和渗出的鲜血,看着女孩惊恐无助的眼睛…… “布鲁姆!带艾拉走!!快——走——!!!” 凯尔文目眦欲裂,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嘶哑,他完全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金币,忘记了自己那套冷血的生存哲学。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双手紧握弯刀,不管不顾地朝着扑向布鲁姆和艾拉的几头豺狼反冲了过去。 …… 黑暗中,陈屿困惑地眨了眨双眼。 嗯? 豺狼群? “剧本上貌似没有这群臭烘烘的豺狼吧。” 这群腐化豺狼大概率是从南边死亡沼泽流窜过来的。 竟敢闯入他的领地,根本没把他这位史莱姆领主放在眼里! 眼看情况危急,陈屿也顾不上“导演”身份了,一发小箭术直接射了过去。 “砰!” 中期修为释放的小箭术威力大得惊人,两头豺狼被水箭强大的冲击力直接炸飞,尸体都挂在了树上。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让疯狂的豺狼群瞬间一滞,它们浑浊的红眼中闪过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 是那只该死的史莱姆过来了! “呜……” 豺狼群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剩余的豺狼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攻击,夹着尾巴,哀嚎着转身就逃,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另一边,劫后余生的三人在逃出很远的地方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尽管他们此刻看起来很狼狈,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们活下来了。 凯尔文拄着弯刀,单膝跪地,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冷汗浸透了内衬。 刚才那不顾一切的冲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力气,恐惧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留下的是轻松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 他竟然在关键时刻抛弃了信奉的冷血法则。 凯尔文,你到底在逞什么英雄呀。 “队……队长……” “谢谢你!要不是你……” 艾拉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充满崇敬。 布鲁姆也喘着粗气,忍着痛,大笑起来。 “好样的,队长,俺布鲁姆·石拳今天算是服了你!” “够胆!够爷们!真他娘的够意思!” 听着同伴真诚的感激和夸赞,看着他们劫后余生的脸,凯尔文苍白的脸上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他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咳嗯……开玩笑,区区几只不长眼的豺狼,哪里是我凯尔文的对手。” 菜鸟小队的三人喘过气后,也不敢在危险的沼泽里待着,见好就收,撤离了出去。 陈屿从橡树后探出脑袋,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蹦跳着转过身去。 “诡计多端的豺狼。” 大白天的就敢入侵他的领地,再往后他都不敢想它们想做什么。 必须狠狠出击。 让它们知道沼泽到底是谁的地盘。 亚诺似乎要回来了,正好让他领着刚组建的城堡卫队南下探查死亡沼泽情况。 (本章完) 第42章 这还是沼泽吗 第42章 这还是沼泽吗 “亚诺老大,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沼泽森林入口,一支四人冒险小队停靠马车旁,目光落在深入沼泽的那道身影上。 亚诺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说出了句自认为很酷的话。 “孩子们,回去吧,沼泽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他身影渐渐隐没在树荫底下,只留下小队冒险者在原地感慨。 “不愧是‘奇迹’亚诺,能成为我老大的男人。” “听说亚诺老大以前参加过骑士集训,那训练的地方不是深山老林,就是危险的魔力环境,区区沼泽对他来说,跟回家一样轻松。” “这就是老牌冒险者的从容呀。” …… 深入沼泽的亚诺并不知道小队冒险者正对着他一阵彩虹屁输出,他只觉得指根上的石斑痒得厉害,想快些回到橡树领地,找到老板治疗。 说实话,每次针扎仪式过后,后背虽然会火辣辣地疼,但身体却是一次比一次轻松。 像是从身体卸下了几十斤重的石子,这种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亚诺不得不承认,他似乎被扎上瘾了。 跋涉过林道,他目光在沼泽四周停留,看到一座座突然拔地而起的遗迹建筑,宛若巨物的黑影静谧地卧在昏暗的沼泽中,似乎在等待冒险者去发现藏在里面的宝藏。 “真的有遗迹。” 亚诺忍不住在那些漆黑的废墟上多停留几眼。 一开始老板让他返回铁靴镇分发沼泽遗迹情报时,他是相当疑惑的。 这沼泽他好歹也走过了几回,蜥蜴人留下的聚居点倒是有,就是沼泽遗迹还真没见过。 放在以前,这沼泽外围贫瘠得冒险者都懒得瞧上一眼。 怎么几天没回来,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就是恶魔的力量吗? 竟然能影响现实,将地狱的遗迹投射到现实。 恐怖如斯。 亚诺摇头想要将杂念甩出去。 那又怎么样。 他靠着老板的馈赠,已经赚够留给萝拉和孩子们的遗产。 即便现在老板想让他献出自己的生命,他也心甘情愿。 本就是石头的命,没有老板的话,他早就倒在肮脏腐朽的沼泽,像巨石般沉入漆黑不见底的淤泥中。 家里没了顶梁柱和能够挥霍的遗产,很难想象萝拉一人拉扯艾米莉和小亚诺长大需要吃多少苦,受到多少白眼和欺负。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现在每过一天,都要比昨天好。 他已经很满足了。 当然,比起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史莱姆恶魔,他更痛恨体内的石化诅咒,一秒都不想跟它待在一起。 这么想着,步伐不由得加快。 只是,很快他就在林道上遇到了一只悠闲赶路的史莱姆。 一开始他还不敢确认。 直到那史莱姆转身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被树根托举起圆滚滚的身子,落入他怀中。 “来得正好,送我回城堡吧。” 陈屿慵懒地冒着气泡,林道这么长,赶得差点让他睡着了。 沼泽领地还是太大了,或许他应该考虑修炼门遁法,或是抓只沼泽小狗来当坐骑。 这得之后再说。 正巧亚诺回来,有了人形坐骑,今天之内他就能召集城堡卫队,探查死亡沼泽的情况。 “好的,老板。” 亚诺不敢怠慢,步伐不知不觉又加快了。 如果刚才离开的冒险者能看到“奇迹”亚诺对一团史莱姆这么恭敬,恐怕连下巴都能惊掉。 “对了,老板,你说的城堡在哪?” “你不是去过吗,就在林道尽头。” “林道尽头?” 亚诺欲言又止,林道尽头的确是有座恶魔领地,但那原始的橡树之地应该称不上城堡吧…… 不管了。 老板说是就是。 他逐渐奔跑起来,没一会就到了林道尽头,只是微微喘着气。 “看…看来,骑士集训锻炼的体魄还没丢……” 当然,如果不是这宛若诅咒的石化褪去了很多,别说自由奔跑,想像正常人一样活动都难。 “进来吧。” 陈屿从亚诺怀中跳出,蹦跳着走进了迷雾中。 亚诺在后头忍不住伸手向前摸索,这片浓雾仿佛拥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动作翻涌着。 每一次尝试深入,都让他产生一种被无形巨兽活生生吞噬、坠入冰冷胃囊的窒息感,让人不寒而栗。 若在以前,他大概会迷失在这里,原地打转,怎么都进不去。 但这次有领地主人的准许,他的手臂毫无阻碍地伸入了迷雾中。 亚诺走入橡树领地。 一团黑影突然在他视野中不断放大,等雾气如退潮般散开时,一堵巍峨耸立、通体漆黑的城墙出现在他面前。 抬头看去,那棵他记忆里熟悉的高大橡树也变了,被深色藤蔓与木质阶梯紧密缠绕着,成了一座高大的沼泽哨塔。 “啊?!” 真的有城堡! 亚诺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离开沼泽有多久,但他才离开了三天而已呀。 短短三天时间,怎么连城堡都给整出来了。 这就是恶魔的伟力吗? 他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轰隆隆……” 随着陈屿的靠近,厚重的橡木大门被藤蔓拉下。 亚诺恍惚地跟在后头,视野豁然开朗。 曾经简陋的石头营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顶帐篷围绕火塘搭建而成的营地。 这些帐篷并非帆布或皮革制作的,而是由粗壮的藤蔓编织缠绕,巧妙地依托着粗壮的树干编织而成。 它们错落有致地环绕在营地周围,如果不说这里是恶魔领地,看起来就像是某支冒险者小队留下来的营地。 而在更远处,一排排外壳如同粗糙岩石的掘地甲虫,排列得异常整齐,组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方阵。 站在它们前方一块凸起的树根上的“教官”,赫然是几只翅膀高频震动、发出低沉“嗡嗡”声的毒刺蜂。 它们细长的尾针在光芒下闪烁,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对着甲虫方阵进行某种训练。 就算将这些魔物换成人类,将这里当成骑士队驻扎的堡垒,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若是在以前看到这一幕,亚诺只会觉得自己疯了,至于现在…… 他只能说,习惯就好。 (本章完) 第43章 第一张符箓 第43章 第一张符箓 “城堡卫队集结!” 陈屿蹦跳到橡树下,通过蜂后传达了集结的命令。 “嗡嗡——!” 聒噪嗡鸣声响彻橡树领地,蜂巢中黑压压一片毒刺蜂像云雾般聚散飘落,排列成了一支20*20的护卫方队。 这里聚集了毒刺蜂巢所有的兵蜂,个个尾巴漆黑肥大,按照战争的标准,里面储存了多达五根的毒刺,足以进行两轮大火力齐发。 尽管这些兵蜂都只是黑铁阶的魔物,但没有毒素抗性的豺狼只要被围攻蛰伤,就会疼得死去活来,基本等同于丧失战斗力。 在沼泽深处没有用处的毒伤,在沼泽之外足以称得上“高贵”一词。 加上毒刺兵蜂罕见的飞行属性与极其恐怖的规模,寻常豺狼群碰都碰不到,见了只能夹着尾巴,一溜烟逃跑。 这等豪华的阵容用来勘探死亡沼泽,说实话是相当奢侈的。 在陈屿掌握蜂后之前,整座巢穴算上饲养苔藓虫的工蜂、看守蜂巢的蜂卫和无所事事的雄峰,毒刺蜂数量也才一百出头。 有陈屿扫清沼泽威胁,苔藓虫养殖场不断扩张,毒刺蜂的数量也就暴涨到了现在这恐怖的地步。 亚诺站在后头,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毒刺蜂,哪怕知道都是队友,仍然感到头皮发麻。 他咽了咽口水,“老…老板,这么多毒刺蜂……您难道是要攻打铁靴镇不成。” 陈屿转身去,走树根托举到与亚诺同高的地方,通过身体接触交流。 “铁靴镇?我对那些人类不感兴趣,一个比一个穷,揍他们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额……” 亚诺竟无法反驳这话,相比坐拥沼泽的恶魔,铁靴镇的冒险者确实穷得叮当响。 “亚诺!” 亚诺听到脑海突然响起的声音,仿佛回到当年骑士集训,那位骑士教官也是这般呼喊他的名字的。 他不由得原地立正。 “是…是!老板尽情吩咐。” “很好,很有气势。” “接下来由你带队,向南开拓林道,带领毒刺蜂进入死亡沼泽探查情报。” “啊?是!” 亚诺接取任务后才回过神来,自己貌似成为了魔物卫队的队长。 内心升起奇异感的同时,也为恶魔对自己的重用感到振奋。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 “老板,这些毒刺蜂貌似听不懂我说话。” “没事,卫队会按照蜂后指定的路线前进,你跟着就是,发现不对你就吹口哨,它们会跟随你撤退的。” “那这地上的甲虫也是卫队的一部分吗?” 亚诺看向地上几十只正在接受训练的掘地甲虫。 这种甲虫他认识,除了全身甲壳坚硬得像石头外,几乎毫无攻击力,是在路边被冒险者踹着玩的玩意。 “你说这些盾牌呀,以后会有用处的。” “盾牌?” 亚诺勉强接受了自家老板奇奇怪怪的脑回路,在陈屿的目光中,领着蜂兵卫队离开城堡,往南进发。 南边死亡沼泽离橡树领地不远,且在没有雨水的情况下,毒刺蜂是可以急行军的,估计亚诺用不了半天时间就能归来。 陈屿趁着这空闲时间登上橡树阶梯,进入了自己搭建的史莱姆树屋。 这树屋大概有八立方米大,对于史莱姆来说,是相当宽敞的空间,足以放下他练习画符的材料工具和一些亚诺带来的通用语书籍。 他原本是打算在隐蔽的地下开辟地下室来存放这些玩意的。 但沼泽潮湿得很,稍微一挖坑就能挖出水来。 潮湿环境对于史莱姆来说是适宜环境,但他的这些宝贝疙瘩可受不了,于是只能将书库兼画符屋建在阳光照得到的高处。 不过高处的风景确实不错,透过小窗户能俯瞰到生机勃勃的橡树领地,以及城堡之外葱绿的沼泽景象。 陈屿总感觉在这种地方画符,说不定成功率也能高上一些。 “lv.2的画符术,在泽亚瑞拉应该也能成功画出符箓。” 陈屿将存放角落的工具吞进肚子里,然后又一股脑吐到画符地上,用柔软的身体“啪嗒啪嗒”压平树叶符纸,泥砖盖好符首,墨水开盖、毒刺笔沾墨……一套动作下来,消耗了他不少能量。 史莱姆画符光是准备工作就很麻烦。 陈屿夹住毒刺笔,吸气冒泡,果断蠕动凝胶下笔,符纹一气画成。 还别说,比起初学时画的鬼画符,这画的起码有模有样了,勉强能看出一个“敕”字。 就是灵力行运不够流畅,还是失败了。 好在已经看到了希望,一想到即将要画出泽亚瑞拉第一张符箓,陈屿顿感振奋,更换符纸再次下笔。 连续失败四次后,他刚抽笔,原本画在树叶符纸上道纹竟散发淡淡灵光,与树叶完美融合在一起。 夹起来透过阳光看去,道纹浑然天成,就像本来就长在树叶上的一样。 “终于成功了。” 陈屿欣喜得冒泡,小心收好来之不易的符箓,然后继续下笔画符。 最终耗费库存的四十张树叶符纸,成功画成了五道磐石符箓。 陈屿将拢共六张符箓吞进肚子里,下去撕碎磐石符箓凝聚磐石灵障,试了试,结果防御力相当惊人,竟能轻松抵挡蜂卫更长的毒刺攻击。 哪怕他的小箭术也只能将灵障炸出裂痕,需要第二发才能炸穿。 效果意外得好。 如果史莱姆有手,陈屿此时已经搓起了小手来。(苍蝇搓手.jpg) “嘿嘿,泽亚瑞拉的魔物,准备好迎接符箓洗地了吗。” 只要符纸和符墨够多,他完全能为整支卫队配上符箓。 到那时,哪怕是黑铁阶的魔物也能发挥出不同寻常的战斗力。 他在画符的同时,亚诺那边的林道开拓和沼泽勘探也进行得异常顺利,轻松赶跑一群狡猾的鬣狗后,他也算初步了解了死亡沼泽的情况。 于是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城堡,向自家老板报告。 “你是说死亡沼泽里现在很乱?” 亚诺赶忙点头,“死亡沼泽里有不少腐化的豺狼鬣狗在流窜,它们几乎是那里最强大的魔物。”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那些腐化…蜥蜴人。” 他肚子的气显然还没消,提起腐化蜥蜴人时,都是咬着牙说的。 “似乎是有只会火焰魔法的奇怪魔物闯进了里面,闹得栖息在里面的魔物都离开了领地,四处流窜。” “那魔物的身影我没见到,只看到草地上留下的焦黑奔跑痕迹。” “火焰魔物?” 陈屿瘫下凝胶身子,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又与亚诺聊了几句,再次提醒他留意魔法纸和魔法墨水,便给了他四张符箓。 “老板,这是啥玩意?” 一张画有古怪文字的树叶? 难道是某种诅咒之物。 “符箓,关键时刻撕碎能保你一命。” “另外两张帮我捎去给瑟迦什,她就在腐苔部落那里。” “能保命?” 亚诺一惊,尽管不知道什么是符箓,他还是小心迭放好这四张树叶,珍重地放到胸口皮甲内衬里保存。 (本章完) 第44章 亚诺的教官 第44章 亚诺的教官 铁靴镇。 温暖的阳光透过老橡树酒馆有些蒙尘的窗户,洒在木桌和盛满麦酒的锡杯上。 在酒馆一角,气氛格外热烈。 “干杯!为了我们死里逃生,为了我们发财!” 凯尔文高举着酒杯,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真诚笑容。 “干杯!” 布鲁姆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下桌子,脸色通红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为了小艾拉那一棒。” 艾拉脸蛋红扑扑的,既有兴奋也有点不好意思。 “布鲁姆大叔,别说了……我只是吓坏了乱挥的。” 凯尔文一口喝干杯里的麦酒,满足地哈了口气。 “伙计们,这次能活着回来,还捞到这么大一笔,除了咱们命大、配合好,还得感谢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奇迹’亚诺!是他为我们指引了方向。” “对!敬‘奇迹’亚诺!”布鲁姆再次举杯。 “敬亚诺先生。”艾拉也轻声附和。 而在吧台角落,听到“奇迹亚诺”这个名字,一位旅人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位女士有着浅棕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略显冷硬但十分英气的脸庞。 坐姿笔挺如标枪,即使低调的打扮也掩盖不住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气质与隐隐的贵族仪态。 而旁边她的同伴,一个看起来精干利落的战士,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爱丽丝放下杯子,转过身,沉静的目光投向凯尔文那一桌。 “抱歉打扰几位,我很久没来铁靴镇了,听你们提起‘奇迹’亚诺……他是?” 凯尔文正说到兴头上,见有人搭话,还是个看起来气度不凡、英姿飒爽的女士,立刻热情回应: “哦?您也听说过我们铁靴镇的传奇人物?” “这位亚诺先生是不是曾经当过骑士侍从?” 凯尔文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对对对!就是他!亚诺·贝尔蒙特!您认识他?” 爱丽丝微微摇头。 “不,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多谢告知。” “祝你们好运。” 她起身对凯尔文三人微微颔首,说完,便带着副官径直走向酒馆门口,推门而出。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铁靴镇外,远处是被开垦成梯田的山坡,点缀着金黄的麦浪和翠绿的果园。 近处,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几座磨坊的风车缓缓转动,白墙红瓦的农舍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 爱丽丝和副官走出镇门,站在路边,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空气。 副官卡伦跟在她身后,忍不住低声问:“长官,刚才酒馆里那个亚诺……真的是当初在边戍军团预备役里的那个年轻人?” “应该就是他。” “‘奇迹’亚诺…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并找到生财之道,确实称得上‘奇迹’,只是可惜了……” “可惜?”卡伦不解。 “石化症,这是他不得不退出骑士集训的原因。” “这是一种缓慢而残酷的贵族诅咒,需要昂贵的炼金药剂延缓,且无法根治,再多的财富,恐怕也买不回健康的身体和……太长的时间。” “很遗憾,他本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愿卡多斯眷顾这位可怜的人才。” 两人正交谈着,铁靴镇的治安官,一个穿着皮质胸甲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爱丽丝长官!您在这里,您怎么去了酒馆?” 爱丽丝转过身,神情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维勒治安官,午安,我只是顺路看看铁靴镇的冒险氛围,了解一下本地的情况。”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另外,接到边戍军团最新通报。” “气象站观测到腐瘴群山区域近期有大规模魔力暴动迹象,很可能引发持续性暴雨。” “夏天将至,铁靴镇地处下游洼地,且靠近沼泽森林,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治安官维勒脸色一凛,额角瞬间冒汗:“是!是!多谢爱丽丝骑士提醒!我这就去安排!” 他不敢怠慢,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就跑回镇子里。 看着治安官离开,爱丽丝对副官卡伦道:“走吧,我们还有任务。” 卡伦看着治安官远去的背影,又忍不住望向沼泽森林的方向。 “长官,我们不去看看沼泽,还有那些突然在芦苇河岸附近游荡的腐化蜥蜴人吗?” “不了,腐化生物极其难缠,生命力顽强,杀它们非常耗费时间,而且那片沼泽……”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 “远比表面看起来危险,没有详细地图和足够的抗毒药剂,贸然深入沼泽,迷失其中无异于自寻死路。” 副官卡伦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愕。 “连您……都没有把握通过那片沼泽吗?” 在他心目中,这位来自边戍军团、实力强大且信仰坚定的骑士,几乎是无所不能的象征。 爱丽丝看了卡伦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被质疑的恼怒,也没有夸耀的意味,只是陈述事实。 “我的实力足以应对外围大部分威胁,但要深入核心区域,面对未知的魔物和毒雾还活着找到路出来,成功率很低。” “即便是实力强悍的军团长也不会做出这种傻事。” 她翻身上马,动作流畅矫健。 “任务要紧,那帮‘锈钥匙’狡猾的老鼠可不会傻傻地在前哨所遗迹等着我们,想抓住他们的尾巴不容易,这次线索不能放过。” 她拉动缰绳,目光沉静地凝视着远处那片被薄雾笼罩、显得阴郁而神秘的腐瘴群山。 只有她自己知道,追踪“锈钥匙”这个活跃在边境遗迹的盗贼公会并非她此行的唯一目的,甚至不是主要目的。 前哨所遗迹,这个地名在她心中沉甸甸的。 那里曾经是白马王国辉煌时期的边境要塞,后来因为频繁爆发失控的魔力暴动而沦为死地,被王国遗弃。 十几年来,它成了冒险者的坟场和非法活动的温床。 她接下这个追查盗贼的任务,明面上是为了边戍军团的职责。 但内心深处驱使她来到这片边境之地的,是那位她十几年前失踪在铁靴镇的兄长,一位同样信仰卡多斯的军团骑士。 她最近收到一些线索,兄长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其实是在前哨所遗迹。 十几年杳无音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一次,无论遗迹里藏着怎样的危险和秘密,她都要进去。 哪怕最后找到的只是一具被风化的白骨,她必须给他,也给家族一个交代。 爱丽丝握紧胸口的银色长剑吊坠。 在卡多斯见证下,勇气与守护,是她永不背弃的誓言。 (本章完) 第45章 沼泽风气也太坏了 第45章 沼泽风气也太坏了 “窝…窝丝一个…伦类桶用语……学生。”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橡树树屋内,暖洋洋地照在一团史莱姆和它身前的书籍上。 陈屿正用蹩脚的发音学习那本亚诺带回来的“基础语法与词汇”。 尽管发音不太标准,但基本的通用语他还是能够听懂的,用来交流没太大问题。 就是史莱姆没有发声器官,他能听得懂,想说出来还得靠传音术。 不过这已经很让史莱姆满足了。 他正练习着,面板不断跳出“熟练度+1”的提示,终于他看到了想要看到的。 【通用语lv.1→通用语lv.2】 呼,不容易……终于升级了。 陈屿被自己的勤奋感动到。 lv.2的通用语应该能听得懂本地人类大多日常对话了吧。 可惜亚诺回铁靴镇了,不然真想找他试试。 他正遗憾着,却听到城堡外传来呼声。 “老板,是我,有急事!” 亚诺的语气带有几分焦急,似乎正是这急事才让他昨天刚回铁靴镇,今天又折返了回来。 陈屿发现自己能听得懂亚诺说的话,重点不是这个,他打开迷踪阵,从阶梯上一步步蹦跶下去,迎接亚诺。 “有腐化蜥蜴人打进来了?” 亚诺接过毒刺蜂递来的露水,一饮而尽,缓解干得冒烟的喉咙。 “不…不是。” “老板你也知道我以前参加过骑士集训,其实那次集训是为了给王国的边戍军团招募新的骑士。” “就…就在今天,我收到消息,军团的爱丽丝教官在铁靴镇停留过。” 陈屿疑惑。 “咦?” “你提起这事,难道说亚诺你还是什么军团叛徒,她来抓你回去的?” “咳咳……其实是爱丽丝教官带来了气象站的观测消息,听说沼泽深处有魔力在汇聚暴动,有大暴雨要来了!” “我昨晚在老橡树酒馆收集情报时,听到有不少冒险者最近都被那些腐化怪物袭击过,我怀疑……在大暴雨来临之前,它们不会太安分。” 经亚诺这么一提醒,陈屿感觉也有道理。 自从他利用铁靴镇的冒险者将那些腐化蜥蜴人给驱赶走后,就很少听到过他们的消息了。 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在酝酿着什么,准备来一波大的,夺回原本的地盘。 沼泽西边有腐化鳄鱼,南边有腐化的豺狼与鬣狗,东南方向的河岸还蜗居着蜥蜴人与豺狼人两大亚人部落,还都是接受了腐化信仰的那种。 作为指挥家史莱姆,他表示这战线看起来十分堪忧。 要是真给腐化蜥蜴人夺回了东河岸的地盘,他又得被包围在里面。 说不定刚睡个觉起床,城堡外就挤满了来篡夺他霸主头衔的腐化信仰者。 不安.jpg 严重不安。 不过比起他,腐苔部落似乎更不愿意看到那群背叛信仰者的回归。 亚诺提起腐苔部落有雇佣人类冒险者围剿鳞爪部落的想法。 陈屿将储存的的月光苔交给亚诺,并派遣一队毒刺蜂跟随他去找瑟迦什,希望能够帮助腐苔部落招募更多冒险者。 这样一来,趁着鳞爪部落的蜥蜴人被围剿时,他就能悄悄摸到后面去……偷蜥蜴人的屁股。 …… 亚诺匆忙离开了橡树领地,按照陈屿的吩咐赶路到了河岸偏北的腐苔部落,费一些时间才找到名为瑟迦什的蜥蜴人,将符箓与月光苔交到了她手上。 瑟迦什似乎并不意外亚诺的到来,只是好奇地询问。 “这两张树叶是使者大人给我的吗?” 使者大人? 这个应该是指他的老板吧。 亚诺不太熟悉亚人语,也没太在意。 “没错,老板说这叫什么…额,忘了,反正应该跟恶……赐福物品差不多吧。” 交代了树叶的使用方法后,他便匆匆返回铁靴镇去了。 “使者大人给的……那一定是好东西。” 瑟迦什小心收好这两片奇怪的树叶,刚转身想离开,就看到了远处盯着她看的瑟弥娅。 “姐姐?”瑟迦什被吓了一跳,语气顿时有些心虚慌乱。 瑟弥娅目光从她脚下堆放的月光苔上收回,微微叹气。 “瑟迦什。” “自从离开那边沼泽后,你一直有事在瞒着我。” “这件事就连我也不能知道吗?” 瑟迦什目光犹豫,纠结着小声道:“我只是觉得你不会相信……” 瑟弥娅走来,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傻孩子,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我还能信谁。” “嗯……” 瑟迦什最终还是将在沼泽中遇到普图使者的遭遇告诉了她。 “普图使者……是一只史莱姆?” 瑟弥娅沉吟着。 尽管她觉得这事很荒谬,但这话若是自己这位信奉自然的妹妹口中说出的,那无疑便是真的。 她只是虔诚地祈祷几句,没再说什么,似乎是默认了这事,转身便要离开。 “姐姐等一下,这个你收好。” 瑟迦什将其中一张树叶交到了瑟弥娅手上。 “万…万一发生什么事,使者大人的力量能够庇护你。” 瑟弥娅注视着她,最终还是收下了这枚树叶。 “自然庇护非信奉自然的信徒,希望吧……” …… 亚诺才离开半天时间,沼泽森林里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小箭术lv.2→小箭术l.3】 【吞噬消化lv.3触发——已记录巨脉水蛭特征,天赋孕育中(8/10)】 “嚼嚼嚼……” 一头巨脉水蛭无力地躺在沼泽边上,身体被掏空,魔力器官进了旁边史莱姆的肚子里。 或许它到死都想不到,自己会被一团史莱姆给狩猎了。 “嗝……” 陈屿打了个饱嗝,将气泡给咕噜咕噜排了出去。 腥腥的。 好难吃,但吃起来又让史莱姆欲罢不能。 好奇怪的食物。 冰冰凉凉的雨点拍打在史莱姆头顶,陈屿朝着沼泽深处蹦跳进去。 亚人开战,他也准备去凑凑热闹。 不过在此之前嘛,他的魔物等级似乎要突破青铜阶了。 这对于一只史莱姆来说可是大事。 正好快凑齐巨脉水蛭的天赋了,不如进入深处狩猎,顺便看看他的邻居都在做些什么。 陈屿摸索进黑暗中,没一会脚下湿软的沼泽地就被残破石砖取代,前方似乎传来鳄鱼的嘶吼声。 陈屿偷摸摸地凑近看,起初他还以为这些鳄鱼在打架,但看清了才发现—— 七八条体型健硕的腐化鳄鱼此时正围成一个半圆,将一条明显瘦小许多的同类堵在一处坍塌石墙的角落里,用身体一下下地撞击它。 可怜的小家伙还在颤抖地缩着身子。 咦? 原来沼泽生物也会霸凌同类的吗? 风气究竟是谁带坏的。 怎么沼泽里土生土长的都是恶霸。 必须狠狠吃……呸,批判它们! 好好整治不良的恶霸风气。 紧接着陈屿就看到那头小鳄鱼瑟瑟发抖着起身,像是成为了炮灰,走在前头,几条腐化鳄鱼就跟在它身后。 而它们前进的方向是…… 嗯? 怎么是他的城堡。 (本章完) 第46章 鳄鱼小卡 第46章 鳄鱼小卡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史莱姆警觉。 陈屿晃动凝胶,他就知道这些信仰腐化的家伙坏得流脓。 整天啥事不干,就惦记他的领地。 如果不是有冒险者驱赶走了腐化蜥蜴人,他毫不怀疑这些鳄鱼带路党会和他们里应外合,发动沼泽政变。 看来得给它们一个教训才行。 他偷摸摸跟在这队沼泽鳄鱼后面,看到恶霸鳄鱼一路走过,遇到碍路的史莱姆就一巴掌拍扁,把巨脉水蛭当辣条吃,连地里的泥沼蠕虫都要挑出来塞牙缝。 走路昂首挺胸,极其嚣张。 一副不把其他魔物放在眼里的沼泽恶霸姿态。 当然,这要将前头那只小鳄鱼除外。 这小家伙稍微遇到大一点的动静,哪怕是不小心从树上跌落的史莱姆,都能把它吓得四处乱窜,将头埋进沼泽里瑟瑟发抖。 后面跟着的恶霸鳄鱼实在看不下去,就将它拍飞了出去。 小鳄鱼落在地上哼唧哼唧了好一会,才翻身过来,又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继续往城堡的方向前进。 陈屿跟着鳄鱼小队一路来到城堡外的橡树林中,就看见这些鳄鱼一直在盯着迷雾深处看。 哪怕它们看不清迷雾深处的城堡,却好像知道迷雾中有东西。 几头大块头的恶霸鳄鱼对视一眼,用马桶盖似的嘴巴将缩在黑暗中的小鳄鱼拱到阳光底下。 小家伙见到阳光,顿时变得慌乱。 四肢不受控制各走各的,爪子扒拉着地面,趔趄跑回黑暗中,似乎对于它来说,前方的迷雾中有什么恐怖的存在。 “嘶!” 鳄鱼老大则微微张开巨口,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喉咙深处发出低沉、持续的“咕噜噜”的威胁声。 还有一条,干脆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小鳄鱼试图后退的缝隙,冰冷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漠然。 小鳄鱼瑟缩着,细长的尾巴微微颤抖,只能认命似地向前,将自己暴露在光斑下。 “它们想干嘛?”陈屿好奇地盯着那头小鳄鱼看。 紧接着他就看到那头小鳄鱼,抬头对着迷雾深处发出“咔咔”的威胁声响,似乎在挑衅城堡里的存在。 可它这模样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是在卖萌。 是想把敌人笑死,然后不战而胜吗。 “还是说想把我引出来,然后偷袭?” 可我就在你们后面呀。 几只躲在暗处的恶霸鳄鱼迟迟见迷雾里面没有反应,终于是没了耐心。 昂首爬出来,撞开小鳄鱼,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威胁声响,阵阵腥风弥漫开,像是在对领地的主人发起挑战。 在后面看戏的陈屿顿时乐了。 他还没找上门去,就反被这群鳄鱼给找上门了。 看它们样子似乎早惦记上沼泽霸主的位置。 陈屿正想着要不要突然出现吓它们一跳,他忠诚的毒刺蜂卫队便扇动翅膀,发出阵阵警告的嗡鸣声从迷雾中显现。 “咻——!” 毒刺如雨下,落在鳄鱼厚重的皮甲上发出“叮叮当”的声响,甚至连一点伤害都没有造成。 毒刺蜂被沼泽鳄鱼的皮甲克制了,没能破防。 这更加助长了鳄鱼的嚣张气焰,甚至甩动尾巴攻击天上飞的毒刺蜂。 只有那头小鳄鱼仍在四处逃窜着,躲在橡树后,拱着屁股埋起头来。 不过它们不知道的是,这城堡中的大boss此刻正在它们后面窥视着这场战斗。 “还凑合嘛,能跟我的卫队打得有来有回。” 毒刺蜂卫队还有另外的称号——“虐菜卫队”,“青铜阶魔物实力检测器”…… 拥有飞行能力与虫群规模,对付一些没有甲胄防护的地面魔物简直不要太轻松,像死亡沼泽那种青铜阶豺狼简直跟凑数的一样,能被毒刺蜂追着跑。 这些鳄鱼的实力算是合格了。 “那么恭喜你们,正式进入boss阶段。” 陈屿大摇大摆蹦跶出来,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这声音落在战场上,顿时令双方停止战斗。 鳄鱼老大回头,瞥见走来的是一头史莱姆,发出轻蔑且冷酷的哼声,抬起爪子便想将它拍成史莱姆浆。 “咻!” 一道水箭猝然射至它眼前,轰然炸裂! 血肉飞溅,鳄鱼老大半个头颅瞬间消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飞溅的水珠成了致命的武器,将附近几头鳄鱼皮甲都给打穿了,疼得它们嗷嗷叫。 它们目光中显露出惊恐神色,哪还有一开始时的嚣张,也不管受了重伤的鳄鱼老大,四肢扒拉着,互相推挤践踏,甩着尾巴亡命窜逃,眨眼消失在沼泽深处。 一场霸主战争就这么轻松结束了。 “无敌就是这么寂寞。” 陈屿蹦跶过去捡尸体,找到生长在鳄鱼老大肾脏旁疑似魔力器官的肌肉,一口吞了下去。 “咕噜咕噜……” 入口鸡肉味,脂肪丰满但不油腻,里面的肉更嫩更韧一些。 一看就知道是经常运动的走地鳄。 简直是为烧烤而生。 好次! “嚼嚼嚼……” 【熟练度+30】 【毒素抗性lv.3→毒素抗性lv.4】 陈屿圆溜溜的双眼一亮。 好家伙,就吃了一块肉,竟然把毒素抗性都给干升级了。 这沼泽鳄鱼还真是全身是宝。 命令毒刺蜂打扫战场,他目光四处扫着,才发现战场还有一条漏网之鳄。 那只小鳄鱼并未跟随大鳄鱼离开,仍是将头埋在树下,瑟瑟发抖,显然被刚才鳄鱼老大脑袋炸开的一幕吓得不轻。 它躲在树后悄悄抬头,看见那头如同恶魔般的史莱姆不仅没离开,反而向它走来,一双小眼睛里流露出恐惧,想要后退,四肢却是不听话地乱动。 “话说回来,这玩意真的是鳄鱼吗?” 陈屿对这家伙的种族持怀疑态度,准备走近去瞧瞧。 小鳄鱼被吓得先是发出“咔咔”的嘶声,似乎在“威胁”陈屿不要靠近。 然后彻底是没辙了,立即翻身装死,紧闭眼睛和嘴巴,身体僵硬不动。 别说,装的还挺像的,但陈屿不吃这套,用凝胶按住它的脑袋。 “鳄鱼…好吃…” 小家伙被吓得立马睁眼,连连摇头。 “咔咔…不好吃…” “好吃的。” “…不好吃…” 小鳄鱼眼泪在眼眶打转,一半是急的,一半是被吓的。 “不想被吃掉的话,就为我工作吧。” “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以后只有我能欺负你。” 陈屿正愁缺个坐骑呢,这家伙正适合。 “工…工作?” “就是臣服于我的意思。” “王……” 小鳄鱼赶忙低下脑袋,没有一点鳄鱼的霸道和骨气。 甚至因为太害怕,不知道自己即将过上包吃包住的生活。 “你叫什么名字?” “咔咔?” “那以后你就叫……小卡吧。” “小…咔?” (本章完) 第47章 我嘞个生命汲取 第47章 我嘞个生命汲取 一般人遇到小动物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投喂。 陈屿想着这小鳄鱼长得瘦不拉几的,还天天被其他鳄鱼欺负,就让毒刺蜂给它准备了一份苔藓怪晚餐。 谁知道这家伙被毒刺蜂吓得蹲在城墙墙角不敢出来了。 孩子不吃饭怎么办。 看来他只能施展自己的“小屁孩听话大法”。 “嘿嘿…我最喜欢吃那些长得又瘦又柴的小鳄鱼了,一定很美味。” 蹲在墙角的小卡吓得一激灵。 “咔咔…强壮…有肌肉…” 说完,它晃动自己的鳄鱼尾巴,似乎在展现自己的强壮。 可那瘦小的尾巴根本没有说服力,甚至说服不了它自己。 “出来吃饭,不然晚上我就要吃大餐了。” “咔咔…听王的话…” 它泄气地耷拉着脑袋爬出来,时不时还小心地瞧着苔藓怪养殖场上盘旋的毒刺蜂。 似乎只要毒刺蜂有什么异动,它便立马跑回墙角埋头躲着。 怂得要命。 不过当它坐在营地火塘边上,一咬下苔藓怪,汁水喷溅出来的那一刻,双眼变得亮晶晶的,连对陌生环境的烦恼都给抛开了。 “咔咔…好吃…” 陈屿眯着眼睛。 “好吃吧,吃多点。” “咔咔…变壮…王不要吃……” 陈屿蹦跶转身,“那你可要多吃一点,我最讨厌瘦瘦的鳄鱼了。” “咔咔…吃……” 陈屿离开后,鳄鱼小卡便进入干饭模式,一口一只苔藓怪,吃了五只才彻底饱了。 它顶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城堡找个角落蹲着,感受着胃部传来的饱腹感与温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幸福…… “咔咔…跟着王…有饭吃…” 小卡趴着墙角眯着眼,昏昏欲睡。 但这时有几只调皮的史莱姆小不点发现了它,蹦跶着过来,围绕它好奇地看。 “咔咔……” 鳄鱼小卡缩着身子,不敢动弹。 那些小不点发现它没有危险,于是胆子就大了起来,在它周围蹦跳着,有的甚至跳到它头上。 小卡紧绷着神经,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但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它终究还是累了。 眼皮子打鼓,最后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小雨淅淅淋淋,连在树屋里都很难看清沼泽远方的景象。 大暴雨还有几天就来临了,陈屿也没闲着,临时施展【催木塑形】将城堡上上下下,包括毒刺蜂巢都给加固了一遍,确保蜂巢不会被强风吹落。 等下了树屋,他看到小卡躲在沼泽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泡,还是不敢冒头。 陈屿这才想到,这小家伙似乎还没有巢穴,也不知道它昨晚在哪睡的。 不过今天他还要继续往森林里开拓,巢穴的事之后再说吧。 反正对于魔物来说,睡在地面都无所谓。 他将胆小的小卡唤来,骑在它身上。 “出发,返回鳄鱼巢穴。” 小卡缩了缩脑袋。 “咔咔…叛徒…鳄鱼生气…” “笨呀,我现在是你老大,有我在,怕它们干嘛。” “咔咔……” 小卡用智商不高的脑子想了想,觉得也对,最后还是迈起了步伐,小心翼翼往外走去。 “诶,方向错了,往左一点。” “咔咔…左是什么……” “左就是…额……” 陈屿了一些时间与小鳄鱼磨合,它才勉强听懂他的指令,朝着沼泽深处前进。 还真别说,鳄鱼在沼泽里的前进速度是不慢的,反正要比他慢吞吞地蹦跳快多了。 没一会就进入了沼泽深处。 不过这小家伙胆小得很,沼泽里稍微发出一点响声,就会被吓得哆嗦。 如果不是有陈屿在,它恨不得立马找棵橡树把头给埋起来。 陈屿顾着打猎呢,没理会它。 吧唧吧唧吞了两团巨脉水蛭的魔力器官,总算凑齐天赋孕育的条件。 回头看去,小卡早就已经被吓得躲在了树后。 陈屿找到它,在原地消化了一会。 【吞噬消化lv.3触发——已完整记录巨脉水蛭特征,获得天赋生命汲取lv.1】 陈屿圆溜溜双眼一亮。 这天赋听起来就不一般。 吸血可比毒伤这玩意在泽亚瑞拉高贵多了,也就飞行属性的含金量能比比。 不过这要怎么吸,直接薅一只魔物来吸吗。 陈屿目光在沼泽四周移动,停留在小卡身上时,那兴奋的眼神让它感觉到莫名地害怕,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最终他还是找来一只毒蛙作为汲取的对象。 他发现只要史莱姆外壳能接触到的魔物都能吸,就是汲取效果一般,估计是因为等级太低了。 汲取过来的生命能量会以液体的形式流动在史莱姆凝胶里,从而使得他变得……更加美味? 好吧,陈屿发现了一个问题。 生命汲取似乎对史莱姆用处没想象中的那么大。 毕竟史莱姆是没有受伤概念的,或者说受伤的代价并不严重。 受伤只是等同于缩水,之后哐哐喝水和晒太阳就能补充回来了。 生命汲取充其量是让他多了条能在战斗中补充液体的途径。 而同时,这些生命液体会使他变得更加美味可口,充满生命的芬芳……也更受其他魔物喜欢。 咳咳,而且这种喜欢…是那种食欲上的喜欢。 好在这些生命液体还有其他用处。 只要将它们排出体外再收集起来,兴许就能当做生命药剂来使用。 生命药剂,在炼金工房那里卖得可不便宜。 这种保命的玩意至少都是从金币起步算的价格。 在虚玄天同样也是这样,不是所有的修士都舍得购买疗伤丹药的。 “看来又得通知邵青松上新货了。” 陈屿骑着小卡回到鳄鱼们之前待的遗迹里,发现它们早已经逃进了沼泽更深处。 把这些鳄鱼赶跑,他也就不用担心去死亡沼泽凑热闹时被偷家了。 陈屿望着还差一点进度就能提升的等级,决定继续往里面探索。 “小卡冲!” 半天后。 【吞噬消化lv.3→吞噬消化lv.4】 【酸液分泌lv.3→酸液分泌lv.4】 【御物术lv.3→御物术lv.4】 升级后的御物术范围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操控的物体只能离体半米。 如果是在战斗方面,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日常用来辅助画符看书还凑合,作用聊胜于无吧。 而且陈屿还发现了小箭术的局限性。 作为一门对单道法,它的威力是惊人的,但用来对付群体的魔物就不太行了。 他现在正缺乏一门对群的道法。 于是在下午等来邵青松后,陈屿将吸收妖物肉提取出的生命药水交给他的同时,提起了自己的想法。 “师弟放心,既然灵石管够,想寻到这门道法不难,你且等我几天时间。” 送走邵青松后,陈屿意识再次沉浸回了泽亚瑞拉。 他正在一棵橡树下休息,旁边的小卡还抱着他狩猎来的苔藓怪一口一口地啃着。 从陶醉的小表情看,苔藓怪还挺合它胃口的。 等小卡休息完后,陈屿便再度向沼泽深处进发。 他有预感,进阶青铜阶时,史莱姆的种族天赋可能有变化。 (本章完) 第48章 史莱姆要会分裂 第48章 史莱姆要会分裂 清晨。 天空灰蒙蒙的,但总算没下雨。 沼泽散发的腐烂气息愈发沉闷,像块石头压在每只魔物心头。 养殖场里的苔藓怪胃口都变差了,即使毒刺蜂把喜爱的苔藓烂叶送到嘴边,也懒得凑过去啃一口。 而在橡树沼泽下,鳄鱼小卡悄悄浮出水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领地里忙碌的毒刺蜂、搬运货物的甲虫和随处蹦跶的史莱姆。 今天是它加入沼泽大魔王城堡的第三天。 作为这里地位最低的存在,它必须时刻警惕任何靠近的魔物,尤其是那些把鳄鱼当成玩具的小史莱姆。 昨天它还看到小史莱姆扒拉着那些恐怖的毒刺蜂玩,拿甲虫当石头垫脚。 实在是太可怕了。 呜…… 今天也要努力不成为史莱姆的玩具。 它悄悄观察了好一会,莫名怀念起和王一起开拓沼泽的时光。 似乎只要有王在,沼泽里所有吓鳄的东西都没有那么恐怖了。 咔咔…… 王今天在干什么呢。 它一双小眼望向了高处的橡树屋。 一定是在进行艰苦的王者试炼吧。 …… 树屋内,一团史莱姆瘫在树叶床上呼呼大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屿才逐渐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发现时间都到中午了。 他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 “坏了,到底晋升了没。” 昨晚他骑着小卡往沼泽深处开拓,总算是凑齐了升级的经验,没想到刚回到城堡,意识就迷糊糊的,只记得凭借本能爬上树屋,然后就彻底睡着了。 蹦跳一圈观察,身体还是原来大小,凝胶里仍然流淌着香甜的生命液体和致幻因子,胃酸适时地翻涌着,冒出气泡,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身体没变化,那究竟晋升了个啥。 他下意识看向面板。 —— 种族:分裂史莱姆 等级:青铜lv.4[exp: 0/40] 修为:练气lv.4[灵力:3/40] 生命状态:健康[hp: 230/230] 种族天赋:吞噬消化 lv.4,分裂增殖lv.1 其他天赋:酸液分泌lv.4,毒素抗性lv.4,坚韧甲壳lv.3,致幻因子lv.2,生命汲取lv.1 技能列表:九垒生宫诀lv.1,御物术 lv.4,小箭术lv.3,传音术lv.3,画符术lv.2 声望称号:史莱姆勇士(初出茅庐的史莱姆) —— 嗯? 分裂? 嗯——! 分裂?! …… 顺蜂林道上,亚诺趁着今天没雨,跟随毒蜂走在返回城堡的路上,准备向老大报道讨伐进展。 最近有不少冒险者南下去狩猎腐化蜥蜴人,赚取腐苔部落与冒险者工会的双倍赏金,但只是以小队的形式,总得来说对鳞爪部落造不成多大威胁。 他趁机凭借“奇迹”亚诺的威望游说工会冒险者,已经在铁靴镇中已经集合了一支数十人的冒险者团,顺利的话,明天就能跟随蜥蜴人南下讨伐。 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向老板报道。 正好也能借着机会过来扎几针。 免得心老是痒痒的,总觉得石化又要复发。 他沿着熟悉的小道很快回到了迷雾弥漫处,伸出手试探,并未受到阻碍,顺利就进入了迷雾中。 “老板,我回来了。” 亚诺朝树屋喊着,等待老板下来的期间,他好奇地打量着城堡里忙碌的魔物们。 嗯? 他忽然发现沼泽里多了条小鳄鱼。 难道是老板养的宠物? 不过这鳄鱼似乎并不是很欢迎他的到来。 而且瞧这模样,肯定凶得很,说不定伸手过去就要咬他。 毕竟是恶魔养的宠物,凶狠也是正常的,好在不是什么地狱三头犬。 等等,这么说似乎也不对,鳄鱼模样说不定是它的伪装…… 正当亚诺还在胡思乱想时,一团小史莱姆从树屋蹦跶了下来。 起初他还以为这是栖息在树地里的小史莱姆,没想到这小史莱姆刚落到地面就被树根托起,落入他怀中。 “早上好。” 陈屿的声音突然从他脑海响起,亚诺吓得一激灵,之后才回过神来。 “老板…你怎么……缩水了。” 亚诺惊诧的同时,感觉小小的老板似乎少了几分恶魔的威严。 “史莱姆会分裂不是很正常吗?” “好像也是。” 但他怎么不记得沼泽森林有分裂史莱姆这个品种,大多都是普通的粘液史莱姆吧。 “你过来干嘛?” 亚诺赶忙将讨伐的事告诉他,末了还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我总觉得那些信仰腐化的蜥蜴人不会太安分……明天的讨伐可能不会太顺利。” “嗯……我会看着的。” “你等会带着我的分裂个体回去,我看看信号怎么样。” “信号?哦。” 老板又在说些奇奇怪怪的恶魔暗语。 在城堡里进行了一个针灸疗程后,顿感轻松的亚诺抱着仅有巴掌大小的老板回去了。 他还不知道怀里的史莱姆意味着什么。 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陈屿目送亚诺离开的同时,又共享着亚诺怀中小史莱姆的视野。 lv.1的分裂增殖目前还很弱,消耗他10%的凝胶仅能分裂出一个拥有他5%属性的和一个其他天赋的个体,并时刻占据他的身体负荷。 但这天赋的神奇之处不在于分裂的个体有多强大,而是它延伸出来的各种奇妙用法。 比如可以当做自动翻译机,以后不用跟别人贴贴就可以流畅交流。 再比如让分裂个体搭载他的天赋生命汲取,必要时可以当成血包使用,救人一命。 损失一个分裂个体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靠生命汲取很快能把损失的凝胶给补充回来。 更重要的是分裂个体就相当一个与他连接的摄像头,能让他蹲在城堡里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不过很遗憾,这连接是有距离限制的。 随着亚诺离开沼泽森林,出了河岸,小史莱姆的视野便愈发模糊卡顿,直至彻底看不见。 这距离比他想的还远,但还远远到不了对岸的冒险者小镇。 “还得继续升级。” …… 夜晚,鳞爪部落帐篷。 摇曳的篝火在粗厚篷布上投下跃动的暗影,旁边三四个蜥蜴人就在阴影之后,看不清脸庞。 “祭司,明天,那些叛徒就要和贪婪的人类打过来了。” “我们真的不撤吗?” 在他们簇拥的中心,一个身影盘踞在厚草垫上,正是鳞爪部落的老祭司祖洛克,也是杀害瑟迦什父亲的元凶。 老祭司松弛的眼睑垂坠着,身上黯淡的鳞片饱经风霜,面对这些蜥蜴人急躁的问话,他只是缓缓抬起浑浊的眼。 “达姆,你对莫尔古尔的力量不够虔诚。” “我……” 老祭司祖洛克苍老的脸在火光中阴暗不定,“我们鳞爪并不孤独。” “腐苔部落、瑟迦什、瑟弥娅、人类……呵呵,不过都是食物。” 几只蜥蜴人一愣,顿时明白了老祭司的意思。 “盟友?” (本章完) 第49章 干它丫的 第49章 干它丫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初升的太阳将柔和的金光涂抹在芦苇河面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寒意,越接近暴雨到来的日子,河岸反而越宁静祥和。 对老河狸“啃啃”来说,这是在暴雨来临前最忙碌的时期。 它得抓紧时间加固自己的宝贝河坝,别让河坝在暴雨来临时,被洪水给冲垮了。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啃咬声在宁静的河岸响起,同时忙碌的马蹄声渐响。 “嘚嘚嘚……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持续的震动顺着湿润的河岸土地传来,紧接着是清晰的车轮滚动声和马匹的响鼻。 来的是同样忙碌的人类与亚人。 自从开春冰雪融化,这条路就变得越来越“热闹”。 以前可能几天才有一小队冒险者匆匆经过。 现在从早到晚,车轮声、脚步声、叽里咕噜的说话声几乎没停过。 一趟又一趟,就像发情的鲑鱼一样没完没了。 “啃啃”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小小的胸腔起伏着,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哼,这些吵闹的声音肯定都是宝贝水坝给它的考验。 它才不会理会呢。 “啃啃”低下头,又将“咔嚓”的声响回荡在河岸边。 …… 南边死亡沼泽。 凋零的枯树零星长在路旁,没有树叶的遮挡,漂泊的迷雾只有薄薄一层,到达这里的冒险者勉强还能看清五十米开外正冒着毒泡的腐臭沼泽。 而在河岸的那边满是杂草和芦苇,亚诺的冒险者团就暂时在沼泽路旁驻扎,能看到里面搭建了几座白色的帐篷,以及从里面进进出出的冒险者。 “团长,早上好。” “威廉,早安。” 亚诺微笑着向路过的冒险者招手,显得谦卑从容,带有几分贵族风范。 这支冒险者团是受利益驱使组建成,严格上来说,称不上所谓的“团”,其实就是由几支冒险小队组成的松散组织。 所谓团长的称号也只是名头,他真正能指挥动的只有自己手下的冒险小队。 这些冒险者大多是王国闲散人士或是刀口舔血的糙汉,懒散惯了,真和戍边军团纪律严明的骑士比较,肯定比不了,能接受他这一位团长已是天大的事。 即便是冒险者工会的任务员也不得不感叹“奇迹”亚诺的魅力。 当然,亚诺很清楚所谓的“奇迹”并不奇迹,真正的奇迹是他幕后的那位。 亚诺分开帐篷门帘,在没人看得到的帐篷里,卸下了所有贵族气质,小心从怀中取出一团史莱姆。 小声问道:“老板,信号好了吗?” “差…差一点,我…正…在赶来。” 亚诺松了口气,擦拭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这就好。” “根据情报,豺狼人还缩在部落里,似乎不打算帮忙鳞爪部落的蜥蜴人。” “腐苔部落的蜥蜴人已经去勘探那些腐化蜥蜴人的位置,应该很快……”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帐篷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收好史莱姆,推开门帘一看,原来是腐苔部落的蜥蜴人回来了。 但令人担忧的是,这些蜥蜴人脸色大多焦急难看,似乎发生了意外之事。 冒险者围作一团,嘈杂的呼喊着,让人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让一让。” 而神奇的是,一旦亚诺走过,冒险者便会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他这才得以看清前方——一只蜥蜴人躺在奄奄一息,大腿像是被陷阱击中,血洞汩汩冒血。 周围站满了愤慨的蜥蜴人,瑟迦什姐妹也在里面,脸色并不好看。 亚诺了解后才得知,这些腐化蜥蜴人知道他们要来后,提前布置好了陷阱,并躲进了沼泽更深处,那位置正接近沼泽森林。 他内心顿时生出警惕,用心声向小史莱姆报告。 “老板,不好了!那些腐化蜥蜴人正在沼泽森林边缘徘徊。” “我们现在过去围剿他们。” 亚诺回过神来,见冒险者与部落蜥蜴人仍在争吵着。 他们争吵的内容也很简单。 这些冒险者并不想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追进沼泽深处,并提议过几天再来。 而腐苔部落的蜥蜴人却等不了这么久,痛骂冒险者不遵守诺言。 二者就这么吵起来了。 亚诺略微摇头,面对这群懒散的家伙,哪怕是戍边军团的团长来了也得和他一样头疼吧。 但作为老板的“骑手”,一名合格的恶魔眷顾,学会煽动人心的演讲是必要的。 他口才不算有多好,索性预料到会发生这一幕,在私底下早就背好了稿子。 他伸手制止吵闹的冒险者,众人一看,声音逐渐小了起来。 亚诺顿时入戏,露出一个淡定且自信的笑容。 “诸位兄弟们,你们忘了吗,还有谁在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回响营地。 有冒险者迟疑地低语:“‘奇迹’亚诺……” “没错!” 亚诺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炬般扫过每一张犹疑的脸。 “就是‘奇迹’亚诺!是我站在这儿,站在你们面前!”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危机四伏的沼泽。 “区区一片烂泥塘,几处会吃人的泥坑,几窝不成气候的毒虫,它们配叫危险?它们配让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停下脚步吗?!” “我既然带你们接下这个任务,就是抱着让咱们冒险团里的每一个人——是的,每一个人!——都他娘的能大赚特赚的目的来的!是抱着让你们腰包鼓得撑破口袋的目的来的!”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雾气弥漫的沼泽深处。 “看!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那里面是什么!危险?死亡?大错特错!那是活生生的金币,是金币在向我们招手!” “沼泽这该死的守财奴,它不欢迎软脚虾!不欢迎连裤裆都湿透了的孬种!更不欢迎——” “那些宁愿在酒馆里喝劣质麦酒,穷得连给相好买朵野的钱都掏不出来的穷鬼!” 亚诺拔出腰间长剑,插在地上。 “孬种留下。” “想赚钱的跟我走!” 话落,营地中冒险者眼睛愈发火热,纷纷拔剑。 “淦!” “老子连穷都不怕,会怕这些长着尾巴的玩意!” “说的对!” “呸,我算是明白了,窝囊才是我穷的最大原因。” “亚诺团长,我跟你走。” “我也是!” 冒险者群情激奋,跟着亚诺往沼泽踏去。 腐苔部落的蜥蜴人追上,瑟迦什松了口气。 在她身后,瑟弥娅背着长矛,也冷淡点了点头。 …… 沼泽森林内。 “小卡冲!” “咔咔!” 数百只毒刺蜂开路,小鳄鱼背着一团史莱姆在后面奋力爬行,速度竟然也不慢。 就好像有王在,森林的所有危险都不可怕了一样。 “等等,亚诺给我来信了。” 陈屿接收到刚才亚诺的留言和煽动人心的演讲。 “干得还不赖嘛。” “既然那些蜥蜴人在森林边缘,就不用跑这么远。” 陈屿一双圆溜溜小眼闪烁着。 诶。 他似乎有了个主意。 (本章完) 第50章 整个大的 第50章 整个大的 深入沼泽,对于来自铁靴镇的冒险者来说不是小事。 比起世代与沼泽相处的蜥蜴人,人类通常不擅长应对沼泽。 深处致命的毒雾、几乎无法辨别的路径,以及无孔不入的湿冷,无时无刻都在诅咒着每一个到来的冒险者。 一旦迷失里面,失温、中毒、致命幻觉……就会接踵而至,最后会因为在大雾中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活生生困死在里面。 更别提里面还有可怕的魔物、偶尔爆发的的魔力乱流……潜藏着数不清的危机。 好在这次围剿有腐苔部落经验丰富的自然信仰者领路。 他们对沼泽了如指掌,又提前知晓腐化蜥蜴人的意图,能敏锐地察觉并解除腐化蜥蜴人设下的陷阱——无论是隐蔽的捕兽夹、毒刺陷坑,还是触发式的警报机关。 这支冒险者与蜥蜴人狩猎队临时组成的队伍才得以顺利跨过死亡沼泽,靠近深处的森林。 森林边缘,冒险者们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湿软的地上。 偶尔有人踩空,小腿没入泛着腐败气泡的浓稠泥浆中,每一次拔腿都伴随着沉重的“噗嗤”声和体力上的消耗。 “见鬼,这都是什么破路。” “蜥蜴人天天就是与这些玩意打交道的吗?” 现实的困境让散沙一盘的冒险者团出现零零散散的抱怨声,但都已经进入到了这里,再让他们空手回去,怕是他们之中最胆小的家伙也不会同意。 亚诺刺死一只伪装成枯木、长满利齿的食肉巨鲶,回头提醒。 “打起精神来,那些会走路的金币就在前面等着我们,我可不想看到哪个家伙回去之后还喝着那些劣质的麦酒。” “想想看,吟游诗人该会怎么歌颂我们,敢于挑战沼泽的勇者?或是奇迹的冒险者团……” 冒险者听着精神一震,没什么比金钱与名望更吸引他们了,即便是农夫出生的冒险者,也曾有着名声传遍各大王国的梦想。 一想到即将到手的名与利,众人铆足了劲,连迈步都有力气。 而在队伍前头,蜥蜴人狩猎队正守候在瑟迦什身侧,跟随她的指引寻找腐化蜥蜴人的踪迹。 瑟弥娅手持木矛默然跟在一旁,肃杀之气早已从暗金竖眸中弥漫开。 忽然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健壮有力的手臂猛然一震,木矛脱手而出,刺入浓雾中。 “嗖——!” “啊!” 一名正准备吹箭偷袭的腐化蜥蜴人被洞穿肩膀,跌落沼泽,踉跄起身想要逃跑。 这瞬息之间发生的一幕,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警惕。 “兄弟们,拔剑,那些该死的金币就躲在这附近!” 亚诺话落,迷雾中黑影疾驰,数根木矛在恐怖力量的加持下,撕裂浓雾,尖啸射来! “嗖——!” 冒险者谨慎躲避,就算偶尔有人被击中,身上破旧有缺口的锁甲也能救他们一命。 他们老旧的装备虽比不上军团中骑士的精良装备,但比起大多蜥蜴人简陋的骨矛皮甲,防御性还是强了不少。 反倒在偷袭战中成了损失最小的。 “反击!反击!!” “把这些该死的沼泽猴子给揪出来!” 敌对双方甚至没有交流沟通,一场沼泽战争就此打响。 【沼泽潜行】 在瑟迦什法术的加持下,瑟弥娅身影如一道幽绿的闪电,在腐沼间疾掠、腾挪。 每一次骨刃的挥斩都带起沉闷的破风声,每一次木矛的突刺都相当精准狠辣。 她粗壮的肢体爆发出原始的蛮力,动作却又蕴含着冷酷高效的杀戮技艺。 血线飙射,泥浆飞溅,眨眼间便有三四只腐化蜥蜴人死在了她手上。 冒险者也不甘示弱,一位老练猎人快速拉弓搭箭,深吸气,闭一只眼瞄准。 【精准】 消耗心力的一箭射出,击中一只瘦弱腐化蜥蜴人的头颅,率先拿下冒险者团的第一个人头。 “沼泽臭虫们给爷爷滚出来!” 矮人冒险者英勇无比,穿戴一身铜色重甲就领着三四人冲入迷雾中,挥舞连枷,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敢参与狩猎腐化蜥蜴人的冒险者大多都是老鸟,真正战斗起来自然也不虚这些连件铁器都没有,只靠蛮力和原始工具的灰鳞蛮子。 况且他们人数要比腐化蜥蜴人多太多了,这不像是战斗,更像是一场屠杀。 一切都太轻松了,轻松得让人感觉不对劲。 【劈砍】 寒光闪过,剑面映着滚烫鲜血的赤红,一头腐化蜥蜴人在惨叫声失去了手臂。 但亚诺并未乘胜追击,他紧皱起眉头,骑士集训中锻炼来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了不对。 只是周围冒险者都已经杀红眼,眼里心底满是对金钱和名望的渴望,这时候根本不可能听进去他的话。 正当他大脑飞速运转,陷入思考时,在浓雾之中响起了阵阵密集且渗人的嚎叫声。 “这是……鬣狗?!” 亚诺脸色变得难看。 与蜥蜴人不同,豺狼人生活在死亡沼泽周围,常以狩猎大型野兽为生,所以通常会训练鬣狗来帮忙狩猎。 鬣狗出现的地方,意味着豺狼人不会离得太远! 腐化蜥蜴人用族人做诱饵,将他们包围在了沼泽里。 “该死!情报有误!” “豺狼人来了。” 没等冒险者反应过来,鬣狗吐着腥臭气息,咆哮撕开迷雾,张开森然大口就朝着冲在最外面的矮人咬去。 虽然没能突破金属护手的防护,却也让矮人动作迟钝了些,然后被赶来的高大豺狼人用狼牙棒给砸飞。 “咚!!!” “希啦!(杀光),库卡!(食物)” 豺狼人狞笑冲出迷雾,挥舞大棒钉锤追击。 “快收缩阵型!” 在这危机时刻,冒险者与腐苔部落的蜥蜴人彻底放下芥蒂,背靠背警惕地与不断出现的豺狼人和蜥蜴人对峙。 “团长,现在该怎么办?” 亚诺顿感头疼。 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其实这伙腐化信徒的数量并不算多,他们真要逃,付出一些代价总能突围。 但问题来了,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沼泽森林与死亡沼泽的交界地,贸然跑路,等人群分散了,不用腐化信徒收拾,迷失在里面的冒险者就只能等死。 似乎剩下给他们的只有死磕一条路。 死磕他们未必会输,但损失绝对不小。 况且这些腐化信徒似乎还有其他手段。 亚诺正感到棘手,他怀里的小史莱姆突然弹动一下,老板的声音回响他脑海里。 “小卡撞死它!” “亚诺,躲…躲一下,大的要来了!” 亚诺没来得及问,就听到沼泽森林中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本章完) 第51章 使者的赐福 第51章 使者的赐福 森林深处仿佛开了场动物大会,瞬间沸腾起来! “嗷呜!” “哼唧!哼唧唧——!” “嘶嘶……嘶!” “嘎!嘎啊——!” 各种吵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冲破了本就压抑的浓雾,如同潮水般从森林内部汹涌而出。 更让众人错愕的是,这些野兽魔物更像是被森林中某种存在追赶,才从里面逃亡出来的。 腐化蜥蜴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恐惧。 “什么东西?!” “躲开!快躲开——!” “不!是兽群!它们疯了!” “啊啊——!” 惊恐的呼喊戛然而止,浓雾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撞开,首先冲出的是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犊的沼泽野猪。 它双目惊慌,鼻孔喷着白气,不管不顾地埋头猛冲,如同失控的攻城锤,将挡在它冲锋路径上的腐化蜥蜴人通通撞飞出去。 紧接着,是狼、毒蛇、羽毛凌乱的沼泽鸟、慌不择路的硬甲水蜥,纪律严明的毒刺蜂……整个沼泽乱作一锅粥。 腐化蜥蜴人精心布置的包围圈在兽潮的冲击下瞬间崩溃。 “是老板,老板来了!” “这大的可真大!” 亚诺心脏狂跳,内心欣喜不已,他猛地朝天挥起沾血的骑士剑,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盖过了嘈杂的兽吼与惨叫。 “兄弟们,我们的援军到了!趁现在——” “所有人,跟我宰了这些豺狼人!撕开一个口子!” 他的吼声让冒险者们如梦初醒,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对金币的渴望在此刻转化为最纯粹的杀意。 “杀出去!” “跟着团长!干死那些豺狼杂种!” “冲啊!别让这些畜生挡了爷发财的路!” 腐化蜥蜴人的溃败似乎已不可逆转,混乱的兽潮、冒险者和腐苔蜥蜴人的凶猛反击让他们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骨杖,缓缓踏出浓雾。 他苍老的鳞片呈现出病态的灰败,暗红色的竖瞳浑浊不堪,正是腐化蜥蜴人的祭司——祖洛克! “废物!”祖洛克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枯枝摩擦,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区区野兽,就让你们如此不堪吗?别忘了你们拥抱的力量!” 这声音如同强心剂,那些原本在兽群冲击下惊慌失措的腐化蜥蜴人猛地一震,逐渐冷静下来。 然而,这声音落在瑟弥娅耳中,却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祖——洛——克——!” 一声饱含刻骨仇恨的尖啸撕裂空气,瑟弥娅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怒火,如同实质般锁定在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杀父之仇,部落之恨,在此刻彻底爆发! 健壮的后肢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将脚下的泥浆炸开一个浅坑,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幽绿残影,裹挟着腥风血雨,直扑祖洛克! “不自量力的小崽子。” 祖洛克冷冷看着她,枯瘦手指往骨杖顶端猛地一按! “嗡!” 一股带着强烈腐烂气息的魔力扩散开,精准扫过附近几个最强壮的腐化蜥蜴人战士。 “呃啊啊——!” 其中一位蜥蜴人战士发出了非人的惨嚎,他的身体在魔力笼罩下,如同吹气般疯狂膨胀。 鳞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快速腐烂的皮肉,眼睛完全被浑浊的黄色脓液覆盖,一只爪子变得巨大无比,覆盖着溃烂的肉膜和嶙峋的骨刺。 腐烂蜥蜴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咆哮,巨大的腐烂爪子迎着瑟弥娅的骨刃狠狠拍下! “砰!!!”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瑟弥娅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从骨刃上传来,随后整个人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拍飞出去。 “我嘞个去,还有精英怪。” “咔咔!” 茂密树林内,一团骑在小鳄鱼身上的史莱姆惊讶地弹了弹身子。 只是陈屿不急着出手,他总感觉周围好像还有什么人在窥视战场。 这是尚在雏形的“危险感知”告诉他的。 【催木塑形】 于是他悄悄将一头被五大绑的娇羞鳄鱼立起来,在迷雾中留下一道明显的阴影。 那些腐化信徒应该能猜得到森林中藏着一位幕后主使者。 不过他现在有了替身。 先把沼泽霸主的体验卡借给这头鳄鱼用用。 待会有什么事冲它来就行了。 “瑟弥娅!” 众人惊诧这头腐烂蜥蜴人的恐怖,发出惊呼,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腐化信徒死死缠住。 亚诺同样也分身乏术,但很快他脑海灵光一动,悄悄取出轻甲内衬里的两张树叶形状的“赐福之物”,交给正在施法支援的瑟迦什。 boss战的战场上。 瑟弥娅暗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冰冷战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紧握手中骨刃,摆出了最纯粹的狩猎姿态。 “吼!” 腐烂蜥蜴人率先发动攻击,巨大的腐烂爪子带着恶风当头拍下。 面对远超自己的恐怖怪物,瑟弥娅没有选择硬抗,她纤细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身体,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与速度。 【闪避】 她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腐烂巨爪擦着她的鳞片轰然砸入泥地,溅起大片污秽。 【精准刺击】 身在半空,骨刃化作一道致命的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向腐烂蜥蜴人因攻击而暴露的脆弱腋下! “噗嗤!” 骨刃刺入腐肉,被肿胀溃烂的组织死死卡住,腐烂蜥蜴人仿佛毫无痛觉,另一只完好的爪子带着恶臭横扫而来! 瑟弥娅果断弃刃,身体凌空后翻,落地瞬间一个贴地翻滚,躲过横扫。 她再次站定,手中已抄起地上一根散落的木矛。 骨刃翻飞,木矛突刺!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展现着千锤百炼的杀戮技艺。 她的身影在腐烂巨爪掀起的腥风中闪转腾挪,每一次精准的刺击都深深没入腐烂蜥蜴人关节的腐肉,令脓血喷溅。 但想要杀死这头生命力顽强到可怕的怪物,哪怕对她来说都相当困难。 除非她愿意付出重伤,甚至是死亡的代价。 这样真的值得吗? 她觉得值得。 只要能杀了祖洛克! 就在她下定决心的这一刻,瑟迦什焦急的呼喊却穿透了战场: “姐姐!使者大人的赐福!” 三枚树叶包裹石子被奋力抛向瑟弥娅。 瑟弥娅避开腐烂蜥蜴人拍击的同时,接住石子,她心头一动,瞬间想起自己胸口鳞片下还有一枚普图使者赐予的赐福之物。 只是那位自然的使者,真的愿意眷顾她这个眼中只有杀戮与死亡的刽子手吗? 求月票(˙▽˙) (本章完) 第52章 歧视史莱姆是吧 第52章 歧视史莱姆是吧 腐烂巨爪近在眼前,瑟弥娅没有犹豫,撕开一片赐福树叶。 嗡! 如同磐石般凝实的淡金色光晕瞬间笼罩了她全身。 “砰!!!” 腐烂蜥蜴人带着恶臭与巨力的爪子狠狠拍在光晕上!光晕剧烈波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稳稳地挡下了这致命一击,巨大的反震力让它踉跄后退。 瑟弥娅暗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释然。 普图使者的赐福,生效了。 老祭司祖洛克浑浊的眼中则显露出了阴沉。 “吼!”腐烂蜥蜴人再次扑来。 瑟弥娅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趁着磐石庇护尚在,彻底抛弃防守,主动迎上! “砰!砰!” 光晕震荡声回响,片片赐福树叶被接连撕开,化作令腐烂蜥蜴人绝望的庇护。 瑟弥娅手中骨刃挥舞出残影,每一次攻击都能带起一片腐臭的血。 在鲜血的刺激下,腐烂蜥蜴人终究露出破绽。 瑟弥娅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其攻击死角,手中的骨刃灌注全身力量,精准无比地刺入它因攻击而暴露的的心脏。 “噗——!” 墨绿色的腥臭血液狂喷而出,腐烂蜥蜴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激起大片泥浆。 随之一同倒下的是腐化信徒战斗的意志。 “哈哈哈!好样的!” 苦苦支撑的冒险者团顿时气势大涨,在亚诺的带领下破开了一条通向外面的道路。 “先离开这里!” 鳞爪部落蜥蜴人全灭,任务已经完成,他们没理由继续与这些豺狼人纠缠。 然而瑟弥娅冰冷的目光仍停留在准备退走的祖洛克身上,投掷木矛将他钉在树上,反握骨刃,准备彻底了结他的生命。 但就在此刻,意外发生了! 数道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身影,毫无征兆地从瑟弥娅侧后方的泥沼与枯木中暴起。 他们动作快如闪电,手中淬毒的短刃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目标直指瑟弥娅毫无防备的后心与脖颈。 时机把握得阴毒至极! “铛!” 磐石庇护挡住了致命的偷袭。 “盗贼?!” 瑟弥娅还想反击,鬼魅身影却迅速退走,仿若刚才的偷袭不过是试探。 “这里怎么会出现盗贼?” 正在断后的亚诺不由心一紧,转瞬间脑海闪过无数可能,最终回想起了一个名号——锈钥匙。 一个常年混迹在非法地带的盗贼公会,专门靠劫掠冒险者,接取灰色任务讨生。 而这帮盗贼就像盘踞在王国阴影下水道里的毒蛇,认钱不认人,毫无荣誉与底线可言。 被他们盯上,就像被沼泽里的蚂蟥附骨,甩不脱,直到被吸干最后一滴血或付清最后一枚金币。 鳞爪部落竟然能联系上这群鬣狗…… 亚诺正皱眉之际,胸口的小史莱姆却主动爬了出来,露出小脑袋与一双眨着的眼睛。 “老大,你怎么出来了?” “他们的目标是你,现在挥剑。” “哦?哦!” 亚诺心中一惊,下意识凝聚力量挥出沉重一击。 【劈砍】 “铛!” 盗贼匕首刚从阴影中显现,就被战士强悍的力量震开,将身影蒙在黑衣皮甲中的盗贼击飞了出去。 盗贼狼狈砸入淤泥中,捂着气血翻涌的胸口,眼神中仍然留有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竟然识破了他的潜行,还是提前做出的预判。 战士什么时候有这么可怕的感知了。 “亚诺,左边。” 亚诺又“预判”了一名盗贼的袭击,老旧骑士剑激溅火星,推开黑影。 他本还想乘胜追击,老板声音再一次响起。 “亚诺,挥剑,喊‘奥义·激流’,大声点,吓死他们。” “哦…好!” 尽管不知道奥义是什么,亚诺仍神情肃穆认真,挥剑冷喝。 “奥义·激流!” 剑身再次溅射火星,但不同的是,那第三位盗贼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似乎正从这男人胸口中喷发。 仿若那心之怒火化作汹涌激流,瞬间淹没了他。 【小箭术】 “砰!” 那盗贼飞出老远,落地时已经没有了动静。 其余还躲藏在暗中的盗贼身影猛得一震。 “这是什么技能?!” “情报有误!‘奇迹’亚诺或有正式骑士实力。” “撤退!” “锈钥匙”盗贼不敢再徘徊,迅速撤走沼泽。 就连亚诺也惊诧地低头望着胸口小小一团的史莱姆。 仅仅是老板一个微不足道的分裂个体就拥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不愧是他老板。 “‘奇迹’亚诺!不愧是团长!” 亚诺独战三名盗贼的一幕,被撤离的冒险者看在眼里,这无与伦比的实力,让他们眼神愈发火热。 “咳咳……不过是基本功罢了。” “先撤退,离开这里。” 瑟弥娅一刀洞穿了祖洛克的脑袋,目光中的冷意缓和,拖着疲惫的身体与狩猎队汇合,再由瑟迦什领着冒险者团离开沼泽。 鳞爪部落威胁已经消除,豺狼人也撤退了,众人不由得放松。 亚诺刚刚独战三人的经典场面仍然被冒险者津津乐道。 “不愧是团长。” “有人知道刚才团长喊的那奥义是什么?” “我要知道,我就是‘奇迹’亚诺了。” “听说团长还只是骑士侍从,那戍边军团的骑士得有多厉害。” “骑士集训能把团长给淘汰,该不会是去挑战巨龙了吧……” 冒险者的交谈声逐渐远去,骑士集训的训练内容也在他们口中越传越离谱。 连挑战恶魔,击杀巨龙都出来了。 也不知道军团的骑士听了会做什么反应。 …… 茂密森林中,陈屿收回窥探的目光。 分裂个体能继承本体5%属性,自然也包含练气修为在里面。 5%的灵力耍个小箭术,对付没啥防护的盗贼还是够的。 只不过这些家伙并没有彻底死心,还在周围徘徊,似乎是盯上了他。 陈屿与小卡潜在水下冒着泡,眨眼盯着前面被树根五大绑的鳄鱼替身看。 “刷!噗嗤!” 那沼泽鳄鱼发出哀鸣,瞬间毙命。 一道持有匕首的潜行身影从旁边显现,发出嗤笑声。 “这就是那老蜥蜴说的沼泽主人?呵,不过是头不太聪明的魔物。” “小心点,万一真正的沼泽主人还躲着呢。”另一道身影从潜行中显现。 “霍克,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这里除了鳄鱼,就是史莱姆。” “那沼泽的主人难道还能是史莱姆不成。” 陈屿在水下眨了眨眼。 难道不能是吗? (本章完) 第53章 沼泽出金了? 第53章 沼泽出金了? “见鬼,莱昂,我不是说了,在外面别老直呼我真名。” 名为霍克的盗贼不满地回了句,目光仍然在四周打转,显然是要比另一位冒失的同伙细心多了。 莱昂烦恼挥手,“行了,知道了。” “他娘的,跑这一趟雇主还死了,晦气。早知道从这老蜥蜴手里多宰些金币。” “那尸体应该值点钱……” 霍克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外已经有其他盗贼将尸体给抬走了。 莱昂有气无处撒,一拳砸在湿滑的橡树上,反倒震得自己手指生疼,狼狈地哆嗦手指。 “还以为这沼泽之主能有啥好宝贝呢,原来只是头没脑子的鳄鱼,还白忙活了。” “‘奇迹’亚诺,哼,这家伙暗地里怕是一位德鲁伊吧。” “这可不好说,你刚才也看到,那感知与战士技能简直神乎其技,说这家伙是职业者我都信。” “行了,别在这里瞎逛了,那头该死的亡灵还在后头追着呢,从前哨所遗迹跟到这来,亏他有这个耐心。” “要不是他到处烧火,将这死亡沼泽搞得一团糟,我们早完成任务了。” “亡灵?” 陈屿蹲在水下眨眼,听到了这个新鲜且令他感兴趣的词。 而且听他们说,似乎亚诺前几天往南勘探到的烧焦痕迹就是这头亡灵留下的。 亡灵,在陈屿的想象中就是一些会动的骷髅架子,再高级一点的,就多穿点衣服和装备,或是由一堆魔物骸骨组成的异种亡灵。 所以要真有亡灵这一种族,他很好奇一堆骨头到底是怎么动起来,虚玄天内似乎并不存在这么神奇的妖物。 陈屿正好奇地冒泡,那名为霍克的盗贼忽然将目光放在沼泽下。 “莱昂,你看这里是不是还有一头鳄鱼?” 莱昂凑过来,盯着水下愈发害怕的小卡。 “还真是,说不定还是那头大鳄鱼的后代……等等,你小子说好不说真名,你喊名字干嘛。” “顺口了…咳咳,这你别管,要不把它宰吧,免得它记仇。” “哟,里面还有团史莱姆呢,怎么,不把你的‘沼泽之主’处理一下?” “多嘴!” 霍克恼羞成怒,冷哼一声,拔出腰间匕首,就要往下刺去。 “砰!!!” 茂密森林内忽然发生剧烈爆炸,数秒后,只剩莱昂一人惊恐跑了出来。 “救命!救我!” “发生什么了?” 公会其他成员凑过来,皱眉问道。 “里面…有只史莱姆会爆炸!炸死了霍克!” “它是沼泽之主!” 剩余四名盗贼听了顿感荒谬。 史莱姆会爆炸? 还是沼泽之主? 这小子怕不是疯了,又或是中毒出现了幻觉。 几人对视一眼,出于谨慎心,还是决定慢慢向爆炸的地方摸索了过去。 他们握紧了武器,脚步放得极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潮湿昏暗的林地,试图找出莱昂口中那诡异的“爆炸史莱姆”。 然而,他们的脚步还未真正踏入里面,一阵突兀的声音穿透了死亡沼泽沉闷的空气,由远及近,清晰地传来。 “嘚嘚…嘚嘚…嘚嘚…” 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像是坚硬的骨头敲击在湿软的泥地上。 “什么声音?”一个盗贼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另一个盗贼皱紧眉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听起来…像是马蹄声?” “沼泽里哪来的马?疯了吧!” “马?沼泽…亡灵的马!” 为首的盗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 “蠢货,是那头亡灵!它来了,快跑!” 所有盗贼脸色刷刷一变,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连搜刮的宝贝都不要了,不要命地逃, “分开跑!分开跑啊!” “别让它追上!” 森林内,陈屿也听到了马蹄声。 他好奇地从浑浊的水面悄悄探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目光穿透层层弥漫的灰绿色浓雾,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浓雾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口子,一个令人心悸的身影缓缓踱出。 那是一匹高大得异乎寻常的马,但它的血肉早已腐朽殆尽,只剩下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 马背上,端坐着一位骑士。 他身披一套厚重的漆黑铠甲,甲胄上布满凹痕和岁月侵蚀的锈迹,后背是幽蓝色火焰飘荡的披风,手中握着一杆缠绕着幽蓝火焰的长柄骑枪。 而在头盔面甲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幽蓝火焰在深处静静燃烧,淡漠地扫视着这片杀戮之地。 一个词瞬间蹦入陈屿的“脑海”——亡灵骑士。 咦? 今天是什么日子,沼泽怎么又刷精英怪了。 这亡灵骑士的形象与他想象中简陋的骷髅架子天差地别,简直帅得拉风。 真要形容有多酷…… 那就是抽卡,也得是大保底九十抽才能出的稀有角色。 就是看起来不太友善。 反正跟他没关系,溜了溜了。 “小卡,我们回去。” “咔咔!” 一团史莱姆骑着鳄鱼从沼泽中爬出,身影与汇聚回来的毒刺蜂一同消失在昏暗的沼泽中。 …… 片刻后,沼泽交界地留下了几具盗贼尸体,亡灵骑士的长枪刺穿莱昂肩膀,眼眶中幽火飘动,却没有任何温度。 盗贼莱昂吐着鲜血,不甘地呐喊。 “操!从前哨所遗迹那鬼地方……把我们一路撵到这儿,你他妈的为了啥?!” “你那破地方…我们…我们碰都没碰一下!你…你图个啥?!” 骑士眼眶鬼火晃动,沉默许久,久到让莱昂绝望,最终开口了。 “你,踩了我的。” 他语气很认真,就像那对他来说是什么珍贵的宝贝一样。 “就这?!” 莱昂质问的表情凝固,随后化作愕然与憋屈。 他有想过会是什么误会,或是邪恶的祭祀、死灵法师命令、疯狂法师的实验…… 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过,这骑士是为了他左脚刚迈进那遗迹,随意踩死的白。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最终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比哭还难听的狂笑: “?哈哈哈哈!就为了他妈的一朵野?!老子栽在一朵上?!哈哈.呃!” 笑声戛然而止,被冰冷的枪尖无情切断。 (本章完) 第54章 魔力?那是我的资产 第54章 魔力?那是我的资产 喧嚣过后。 亚瑟坐在冰冷石头上,沉默地看着浑浊泥水里半沉半浮着的盗贼尸体,伸手探入胸前铠甲内衬里,取出了那朵。 白早已彻底干枯萎缩,一片片失去所有色泽的瓣扭曲地卷曲着,像死去昆虫干瘪的翅膀。 野? 骑士魂火跳动,在他那由破碎记忆和亡灵执念构成的世界里,这朵是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遗迹里,唯一倔强生长出来的东西。 它可不是什么野。 是最独特的存在,也是最宝贵的颜色。 就像他自己。 一个拥有思考能力、模糊记忆与情感,信奉自然的亡灵。 他甚至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爱丽丝。 棕色的发辫,像琥珀蜜,清脆的笑声,像风铃……她应该是世界上最可爱的……骷髅吧。 骑士的逻辑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既然他是一副骨头架子,那么记忆中那个最可爱的妹妹爱丽丝……理所当然地,也应该是一具小小的、蹦蹦跳跳的可爱骷髅。 这念头让他那冰冷的魂火泛起暖意,但当他抬头扫视四周时,那点暖意瞬间被迷茫取代。 只是这里是哪? 他只顾着追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到了哪。 他好像……迷路了。 就在这时,一片漆黑的羽毛打着旋儿,优雅地飘落在骑士的肩甲上,“砰!”的一声,炸开成一只黑鸦。 “布兰伯爵驾临!” 乌鸦用翅膀尖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胸前的羽毛。 “瞧瞧我们可怜的亚瑟,是谁让这位骑士这么忧郁?希望本伯爵没有打扰你。” 骑士沉默着没回话,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望向陈屿与小卡消失的沼泽深处。 “我看到了…生命…自然……” “嘎嘎嘎!!” 乌鸦伯爵被逗乐了,拍打着翅膀指着周围。 “喔喔……可怜的亚瑟,我可怜的扈从,都被毒雾熏昏了头脑,瞧瞧这乌漆嘛黑的烂泥塘,这除了蚊子就是腐烂树木的地方,哪来的自然眷属。” 骑士对乌鸦的聒噪置若罔闻,视线依旧固执地锁定着那个方向。 “沼泽……之主。” “沼泽之主?” 乌鸦伯爵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连串更加响亮的“嘎嘎”大笑。 “嘎哈哈哈!你是说那头让那些无知的盗贼屁滚尿流的‘沼泽之主’,你把它当成‘自然眷属’,要去朝圣?” “这简直是我……呃不,本伯爵这这些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嘎哈哈哈!” 乌鸦伯爵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止住狂笑,用翅膀尖抹了抹笑出的眼泪,重新昂起它那高贵的头颅。 “好吧好吧,我可敬的扈从,虽然你的判断力让本伯爵深感忧虑,但谁让本伯爵是如此仁慈宽厚的主人呢。” “别说小小的沼泽,哪怕那头所谓的‘沼泽之主’是什么远古鳄王,凶残暴戾,一口能吞下一条地行龙……有伟大的布兰伯爵在此,挥挥羽毛就能把它吓得屁滚尿流。” 乌鸦伯爵沉浸在自我吹嘘中,没看到亚瑟并未理会它,只是缓缓站起身,骑上战马,渡入森林。 “…不认识路……” “有本伯爵在,怕什么,我可是出了名的认路。” “好。” 骑着马匹的身影与乌鸦聒噪的声音逐渐隐没在迷雾中。 …… 森林里,一团史莱姆正骑着鳄鱼悠闲地走在林间的小路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百盛放的后园,而不是危机四伏的沼泽。 陈屿只觉得这天说变就变,明明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就乌云密布,现在还下起了小雨。 就好像大暴雨要来了。 森林里出现了不少异常的魔力汇聚点。 魔物变得躁动不安,哪怕是训练有素的蜂兵也走丢两只。 “咔咔……” 比起淡定的陈屿,小卡则害怕地缩着脑袋,胆怯的目光止不住四处瞧着。 它最害怕下雨了。 每一次下雨都会有很可怕的魔物出现,巨鳄们会将它推出巢穴守门,只能在胆战心惊的夜晚中度过。 如果不是王在,它现在已经找个地方把头埋下去。 “小卡,前面有魔力,我们过去看看。” “…咔咔…魔力…可怕怪物…” 陈屿拍了拍它脑袋,“再可怕能有我可怕吗?” “这些魔力可都是我的资产,不交钱还想吸,哪来这么好的事。” “…资…资产?” 小鳄鱼不懂什么是资产,但它懂什么是领地。 这里都是王的领地,魔力理所应当都是王的。 作为王的仆从,要是不驱赶那些坏家伙,不履行职责,一定会被开除的吧。 这种事不要呀。 “…有王…不怕……” 小鳄鱼内心念叨着,鼓起勇气,蒙头就冲进了一片灰雾中。 丝丝冰凉雾气直钻魔力器官,让陈屿精神一震,仿佛看到了头顶冒出了“经验+1+1”的字样。 难怪这些魔物会对灰雾魔力上瘾。 这简直就是白捡的经验包。 简直不要太爽。 不过陈屿记得这种魔力是会引起魔物狂躁的,他不由得看了眼身下的小卡。 顿时觉得自己的担忧多余了。 这胆小的家伙一双小眼还在担忧地四处瞟着,别说狂躁,不发抖就算好了。 “…王…前面…” 小卡发现了一只躺在魔力中心的沼泽野猪。 显然这家伙已经把其他魔物都给驱赶走,独自霸占了这里。 野猪听见动静哼唧哼唧起身,发现闯入领地的是史莱姆与鳄鱼的古怪组合。 “哼唧!!” 看到入侵者,它脑海仅存的理智被狂躁吞没,双眼赤红,径直冲撞了过来。 【小箭术】 “砰!” 小卡被吓得在原地瑟瑟发抖,甚至紧闭了眼睛。 但当它再次睁眼时,却看到那头野兽转瞬间已经飞出了老远,躺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它眼中害怕顿时被崇拜取代。 “…王…伟大……” 随着灰雾的涌入,困意袭来,陈屿打了哈欠。 “你多吸点,长得这么瘦可不行。” “…咔咔……” 它们在魔力里呆了半个小时,又击退了几波入侵者,才将这里的魔力吸干。 “冲,去下一个魔力异常点。” (本章完) 第55章 史莱姆的宏图霸业 第55章 史莱姆的宏图霸业 “轰隆隆……” 雨一直下,偶尔会有闪光彻底照亮漆黑的沼泽森林,轰鸣雷声便会随之响起。 陈屿骑着小卡一直忙活到半夜,几乎将南边林道周围跑遍了,共吸了七团魔力。 这还远远不是森林的极限,lv.4的吞噬消化吸收一团魔力需要一至三个小时,而普通魔物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灰雾魔力太多了,根本吸不完。 唉。 有时候太富有也是一种烦恼。 这么多魔力吸不完,要么只能送给森林的其他魔物,要么就会在暴雨过后消散。 实在太浪费了。 要是有什么魔法物品能够捕捉并储存这些魔力就好了。 至于现在,他该回去睡觉了。 其实修仙者几天不睡觉照样也精神抖擞。 听说在黑风坳修灵脉矿场的师兄经常一加班就是五六天,中途不带休息的,简直就是天生的牛马。 他能熬得住,但小卡不行。 这小家伙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睛。 既然坐骑没电了,那还是回去休息吧,自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跑,多费劲呀。 将小卡送回城堡的沼泽里,陈屿再次检查了城堡里的所有建筑,确定不会受到暴雨和强风的影响,才回到了树屋中。 给灰砾晶充能后,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瞬间充盈了整个树屋,甚至透过门窗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入外面喧嚣黑暗的世界。 想象一下,外面刮着大风下着暴雨,而屋内他安稳地瘫在暖光里,耳边是风雨的白噪音,画着符箓,偶尔吃点苔藓怪小零食。 这小生活过得太有奔头了。 “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亚诺他们怎么样了。” 他和小史莱姆离得太远了,信号不好,加上外面在下暴雨,想要收到亚诺的消息,恐怕得在几天后。 不过腐化蜥蜴人已经被剿灭,大家都能安稳睡上好觉。 陈屿将一张画失败的符箓挪开,目光朝森林深处看去。 暴雨过后就是夏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魔物从里面跑出来来吧…… 据他从亚诺带来的地理书籍里看到的,这片沼泽有个久远的名字——腐败林泽。 是从亚人语里翻译过来的,真正沼泽的面积远要比他现在的领地大得多了。 而且沼泽可不会遵循人的意志长得方方正正的,更像是长在群山里密密麻麻的绿疮,分布着众多沼泽中心。 只是很少会有冒险者深入里面,所以就都称为腐败林泽。 橡树领地的位置就在这片沼泽深处偏一点的地方,继续向西走,就能穿过他所在的沼泽领地,进入一片新的沼泽。 高山、丘陵、大湖、地下城、遗迹……遇到什么都有可能。 里面危机四伏,却又充满神秘与机遇,甚至在很久之前,铁靴镇还是座村庄时,腐化的信仰就在沼泽深处传开了。 只不过是现在才传到河岸。 作为一名史莱姆冒险者,这些沼泽地对陈屿而言,简直就是一个个亟待去开发的宝藏。 这些无主之地寂寞太久,等他等得太久了。 还有什么能比史莱姆更适合成为它们主人的吗? 没有! 其他的魔物和亚人? 那是霸占他领地的强盗,暂时借住的客人。 是以后史莱姆王国的一份子。 现在叫他史莱姆不挑理,以后就该尊称伟大的国王陛下了。 小小史莱姆在树屋内挑灯夜读,奋笔疾书。 无人知道,一个庞大的魔物帝国即将从这里诞生。 …… 次日天还没亮,雨还在下,陈屿吃了顿美味的早餐,怀揣着伟大王国的理想,勤奋地骑着小卡深入沼泽中心。 这里汇聚的魔力异常点更多,也更密集,同时也多了些遗迹建筑,像是废弃的村庄。 他还在里面看到之前逃跑的几只沼泽鳄鱼。 仇人见面不用多说,片刻后,几只沼泽鳄鱼的魔力器官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嗝……” 陈屿饱了。 这几头沼泽鳄鱼的魔力器官加起来都要比他重了,撑得胃袋满满的,连小卡也驮不动他。 于是他只能占据沼泽鳄鱼待的魔力异常点——一座坍塌的教堂,在里面眯眼消化的同时,吸收魔力增长经验。 小卡则在他旁边蜷缩着,虽然几头恶霸鳄鱼的死让它很高兴,内心少了几分畏惧,但这些古怪的“树”也让它很担忧。 在它的脑袋瓜里是没有“建筑”这种概念的,建筑和树一样,都是理所应当地自然长出来的。 通常在有奇怪的“树”的地方就会栖息着很多魔物。 王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睡着了。 它很害怕…… 但一想起今天早上美味的苔藓怪早餐,它想,即便是为王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 它要好好守护自己的王,不能让别的魔物偷袭了。 小鳄鱼就这么挨着柔软温暖的凝胶,一双小眼警惕地往着四周,就像一位忠诚的侍卫。 ……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无情地笼罩着这片无垠的森林。 亚瑟依旧沉默地坐在一块半浸在泥水里的石头上,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锈蚀的盔甲缝隙滑落,汇入脚边泥水中。 他抬头望了望这片仿佛无穷无尽的的灰绿色迷宫。 心想,又迷路了呢…… 四周的景象,似乎和半个小时前、一个小时前,似乎并无不同。 沼泽之主……究竟在哪? “砰!” 一片被雨水打蔫的黑羽毛凭空炸开,布兰伯爵略显狼狈地出现在亚瑟湿漉漉的肩甲上,它用力甩了甩脑袋,水珠四溅。 “啊嚏!这该死的鬼天气!简直是对本伯爵华丽羽翼的亵渎。” 它抱怨着,用翅膀尖小心翼翼地捋了捋胸前湿成一缕缕的羽毛,然后才注意到骑士那沉默凝视前方的姿态。 那姿态,在它看来,充满了无声的埋怨。 “咳咳…亚瑟,你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坐在石头上装忧郁,还是在质疑本伯爵的导航能力?一定是!你肯定在心里怪本伯爵带错路了。” “年轻的亡灵,你对尊贵的布兰伯爵的智慧一无所知!你知道这片沼泽有多大吗?简直比本伯爵在暗影山脉的领地还要辽阔十倍…不,百倍!” “我们现在,毫无疑问还在它的外围!外围懂吗?就像……就像宴会厅大门外的台阶!距离主厅还远着呢。” 它凭直觉用翅膀指了个方向。 “看到了吗?就是那边,沼泽之主的老巢肯定在那里。” 它说完,努力维持着昂首挺胸的姿态,小眼睛紧张地偷瞄着骑士的反应。 “好。” 亚瑟说完,沉默地起身,上马。 在他看来,布兰伯爵总是充满智慧的。 尽管指的道路都是那么曲折漫长,但最后总能抵达终点不是吗。 (本章完) 第56章 金色传说?! 第56章 金色传说?! 爬满青苔老藤的教堂内,一面老旧墙壁早就倒塌,地面到处是碎瓦和被沼泽水泡黑的朽木。 一团绿油油的史莱姆就瘫在教堂稍微干燥的碎瓦堆旁闭眼休息,身体随魔力的波动而起伏。 旁边眨着警觉双眼的,是他忠诚的鳄鱼近卫,露出小牙齿看起来很凶狠。 仿佛一旦有敌人靠近,便会施展出强大的死亡翻滚必杀技。 不知过去多久,当最后一缕灰雾魔力被吸溜干净后,那史莱姆才缓缓睁开圆溜溜的眼睛。 【毒素抗性lv.4→毒素抗性lv.5】 【吞噬消化lv.4→吞噬消化lv.5】 【分裂增殖lv.1→分裂增殖lv.2】 陈屿身体一动冒出泡来,致幻因子落到小卡头上,让它打个喷嚏,瞬间警觉。 但看到是王醒来了,它眼中警戒瞬间化作欣喜,又开心地摇晃起小尾巴。 “小卡,你是鳄鱼,不是狗。” 陈屿身体回弹,挤出部分凝胶落在地上,变成小史莱姆,长出眼睛眨了眨。 这是他第二个分裂个体,继承了本体的6%属性,属于是强了一点,但也就一点。 同样装载的是“生命汲取”天赋。 小史莱姆并不需要伤害有多高的天赋,伤害再高也不一定有他一发小箭术高。 技能源自知识与经验,哪怕是小史莱姆,只要蓝条够长,也能释放出威力惊人的道法。 那天赋自然是挑些与防御续航相关的天赋最好。 生命汲取这玩意能提高续航不说,还能分泌生命液体给队友疗伤,称呼一句“万金油”都不过分。 战法牧,稀缺的不是伤害,而是奶呀。 奶妈的含金量不用多说。 虚玄天。 茅草屋内,陈屿按住掌心,两团史莱姆凝胶从掌心的魔法纹路中掉落,化作两只会跑会跳的史莱姆小人。 这两只史莱姆小人都装载了“生命汲取”天赋。 只需要在屋里准备一大块兽肉,史莱姆小人就会吭哧吭哧跑到瘦肉上躺着,摆出“大”字的摆烂姿态汲取生命能量。 等吸满后,又会跳上桌面自己吭哧吭哧抱着玉瓶吐出生命液体,将一排排的玉瓶装满。 只要兽肉充足,这两只史莱姆小人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干活,效率堪比流水线。 一天蓄满八瓶生命液体都不是问题。 就算疗伤效果比丹药差点,按批发价也足以卖出二十四块灵石,填平他每天拿丹药当饭吃和练习画符的巨大开销,还能剩下三四枚。 重点是解放了他的双手,能把更多时间用在探索和修习技能上了。 “分裂增殖”虽然撼动不了老大“吞噬消化”的地位,但就是光站那,哪怕是万金油的“生命汲取”都得靠边站。 不愧是种族天赋呢。 同样也是一位重量级选手。 陈屿意识回到漆黑的教堂,给小史莱姆下指令。 “你,以后是土木史莱姆,回去建设领地。” 小史莱姆敬业且认真地点点头,朝领地的方向蹦跶回去,逐渐被黑暗淹没,直至看不见。 他跟小史莱姆的关系大概相当于蜂群意识里的蜂后和蜂兵。 小史莱姆是他意识的一部分,但离开后他之后,又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和自主能力,不用时刻盯着。 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从它透明脑瓜里扣出的一团神经元,一个小脑瓜? 独立存在,却又与他在一定范围内能时刻连接。 而在他边上,小卡盯着远去的小史莱姆,脑袋瓜有些迷糊。 王在这里……那从王身上掉出来的史莱姆是什么? 小王? 它简单的脑子转不过来了,感觉晕乎乎的。 “小卡,我们走。” “…是…王……” 不管了,大的肯定是王没错。 小卡放低身子,驮着陈屿在废弃村庄中逛了几圈。 他也没期待能在一个荒废多年,被魔物肆虐的村庄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而这村庄确实和他想的差不多。 宝藏什么的肯定没有,他只找到了两张用特殊墨水书写,勉强还能看到一点字迹的泡发羊皮纸。 至于书籍?在这种潮湿的环境根本保存不下来。 偶尔捡到一本,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全糊成一团团墨了,跟纸张粘连成块,彻底失去价值。 他放下两张羊皮纸。 “让我学者史莱姆看看,里面到底记录了啥。” 陈屿“啪叽啪叽”将两张羊皮纸压平,自信地低头看去。 但没过一会就懵逼地抬头。 上面写的啥玩意,怎么一个字他都不认识。 泽亚瑞拉的语言种类也太多了点吧。 让他生出了一种打开盒子,原以为是美味甲虫,结果是臭袜子味的沼泽蚊子的扫兴感。 陈屿忿忿然。 “我讨厌语言学。” 以后他建立的魔物王国只许说一种语言,都给他说通用语。 不然发配到煤洞里挖矿,去雪山种土豆。 既然看不懂,他只能将这两张疑似有价值的羊皮纸吞进肚子里,骑上小卡,继续往沼泽的另一边探索。 为了尽早探明自己的领地有多大,这次他不再受路边美味的魔物诱惑,只是一心赶着路。 最好能大暴雨来临前,能到达领地边地。 至于大暴雨后,如果不想被风刮跑,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城堡里比较好。 离开村庄遗迹后,森林光照反倒逐渐好转,逐渐从纯粹的黑暗变得只是有点暗。 这证明他和小卡的确在离开沼泽中心。 这里的毒雾也变得稀薄了许多,能看到许多在争抢魔力的魔物,甚至有一些他从未见过,只记录在冒险者手册里的魔物。 比如危险的绞杀水榕。 长得像棵人畜无害的榕树,实际上只要有猎物靠近,那垂落的根须便会像蛇一样扭动,缠绕魔物,抓进中空的树腔里消化。 这玩意移植到城堡种着不错,就是没啥脑子,不听话,哪天偷偷把小卡给吞了都有可能。 这沼泽的边上遍布着数十棵绞杀水榕,根连着根,树叶交织。 看似有很多棵,但陈屿总觉得都是从一棵水榕的根系生长出来的。 这片水榕森林就是一个整体。 “这玩意又恶心又危险,还是离远点好。” 陈屿十分从心地骑着小卡绕了一大圈,又往边地方向前进许久,一直到天黑,他看到前方似乎有湖面反射在树上的粼粼波光。 “这里是沼泽边地?” 他刚意识到这点,面板就弹了出来,似乎是很久没有动静的声望称号有了变化。 咦? 怎么还冒着金光。 (本章完) 第57章 地下城有蟑螂是什么鬼 第57章 地下城有蟑螂是什么鬼 陈屿眨巴着困惑的眼睛看去。 —— 声望称号:史莱姆领主 获取条件:一只史莱姆必须成功占据并稳固控制一片具有足够深度与复杂性的沼泽作为其核心领地,彻底击败或驱逐该沼泽原有的霸主魔物,建立并维持一支军队,并完成对该片沼泽领地所有关键区域的完全勘探与标记。 称号效果: 1.名望烙印:“史莱姆领主”之名被沼泽领地周遭的魔物所铭记,带来敬畏或敌意。 2.泥泽之城:所有由领主下令建造或由其核心眷属在其直接意志影响下建造的建筑,获得+15%基础耐久值,并对腐蚀、酸蚀、水浸等环境伤害拥有额外伤害减免。 3.精英温床:领主的存在及其对领地的绝对统御,使得沼泽本身似乎更倾向于孕育强大的个体,领地诞生拥有声望称号的精英单位的额外几率+1%。 备注:这是沼泽意志对征服者的认可,是腐殖质之上的橡木座,当史莱姆的身躯融入泥潭,便成为了泥潭跳动的心脏与思考的大脑。 —— 我去! 金色传说! 称号出金了?! 陈屿忙刹车,让困惑的小卡站在原地。 他就说怎么占领了沼泽没有称号,原来还要将领地关键区域完全勘探完才行。 史莱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落在称号效果上。 除了凑数的“名望烙印”,其他两个竟然都是高贵的百分比效果,直指领地的两大核心——建筑和兵种。 精英单位诞生的额外几率只有1%,很低吗? 确实很低。 但他领地里最不缺的就是魔物,哪怕一千只魔物里只有一只能获得声望称号成为精英,那也是血赚好吧。 声望称号那可是能让生物突破种族血脉,达到青铜阶甚至更高的白银阶的玩意。 具体参考瑟弥娅,精英单位的蜥蜴人,简直是将敏捷和力量拉满的刀尖舞者,一刀一只同类。 再比如他昨天看到的那只亡灵骑士,可太拉风了,妥妥的精英单位。 陈屿对这些精英单位眼馋得很。 嘴也馋。 要是有一头精英甲虫,他都不敢想能有多美味。 这么想着他胃里的酸液都翻滚了起来。 回过神来时,他思考起了该怎么利用领主称号的效果。 首先沼泽第二期堡垒工程可以提前开始了。 腐化蜥蜴人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消失,也没了吸引冒险者来沼泽的必要,所以这次要建造的不是遗迹。 而是真正的堡垒! 让巨魔来了都攻不破的铜墙铁壁! 至于该怎么培育精英兵种。 河岸边的蜥蜴人部落应该有经验,但那是独属于蜥蜴人的仪式,并不适合所有魔物。 如果借助修仙手段,说不定能提高魔物晋升精英的概率。 这让陈屿想起了虚玄天的驯兽一道。 修仙者驯养起妖物来,那可是一套一套的,相当规范专业,甚至已经形成商业化一条服务链——妖铺、妖医、妖粮铺……应有尽有。 想学驯兽并不难。 陈屿记下这点,准备回头再找邵青松问问。 “小卡,去前面看看。”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边地的尽头是一座湖泊。 他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 鱼! 这水里有好吃的鱼! 最好是那种有魔力器官的,更美味,还有天赋能消化。 小卡迈着短腿往前爬,速度都要比平时快了不少,似乎同样对于这片湖泊抱有好奇。 他们走出茂密的的芦苇丛,踏上开阔的湖滩,眼前豁然开朗。 看到月光穿透雨幕,落在广阔的湖面上,化作一片片细碎跳动的银光。 远处湖心,似乎还有点点微弱的幽蓝色磷光随着水波起伏明灭,带着几分神秘与静谧。 沼泽里还有这么岁月静好的地方? 陈屿骑着小卡好奇地靠近浅水区。 就在这时—— “哗啦!”“啪嗒!”“噗噗噗!” 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浅水区像是炸开了锅! 数十条巴掌大小、长着狰狞锯齿状尖牙的食人鱼如同被弹簧弹射出来一般,疯狂地跃出水面,像饿死鬼一样扑了过来。 “我去,什么玩意儿?!” 他错了,收回刚才的话。 这地方远比表面危险! “咔咔!” “王!救命!” 小卡被吓得四处乱窜,泛着泪珠的眼睛里满是惊慌,身后还跟着一群在陆地上同样笨拙蹦跳追赶的食人鱼。 看得陈屿都无语了。 都追到岸上来了,这食人鱼是多久没吃过饱饭。 陈屿正考虑给这些“食材”一点教训时,对岸似乎传来了的细微声响。 他赶忙拉着小卡躲进树林里,偷偷摸摸藏在一颗桦树后,窥视岸边的景象。 在那里,两个佝偻着背的矮小身影正沿着水线移动。 它们皮肤粗糙呈暗绿色,长着尖耳朵和长鼻子,身上胡乱裹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拿着简陋的木柄铁锹和几个脏兮兮的麻袋。 看起来像是哥布林? 这种异界常见的绿皮精灵终于给他遇上了。 它们似乎在进行某种……巡逻? 然后停下了。 其中一只正用铁锹费力地挖掘着湖滩上湿润的黏土,装进麻袋,动作粗鲁笨拙。 另一只则扛着一把生锈的短矛,警惕地东张西望,嘴里还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声音在雨声和水声中显得模糊不清。 而在这两只哥布林身后不远处,湖滩向山体延伸的尽头,赫然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洞口。 一个地下城的入口! 史莱姆狂喜.jpg 有地下城和遗迹的地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很多好吃的魔物和宝藏! 那可是吃自助餐的好地方。 只是没等他高兴多久,就看见那两只绿皮哥布林突然撒腿逃跑,像极了月光下奔跑的青春背影。 这是啥戏码? 青春哥布林不会遇到猪头史莱姆? 陈屿还没想明白这两只哥布林为什么要跑时,那漆黑的地下城洞口内黑影攒动,密密麻麻的黑翅魔物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熟悉的双马尾、性感的腿毛,还有扁平的身影…… “窝草!!” “是蟑螂!!!” 还是放大版的! 史莱姆惊恐.jpg 他顿时感觉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沉重的暴击。 是哪个坏家伙将蟑螂引进异界的! “小卡快跑!” (本章完) 第58章 火力不足恐惧症 第58章 火力不足恐惧症 清晨,细雨如丝,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沼泽。 阳光顽强地穿透雨幕,将远处连绵巍峨的雪山之巅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灿灿,仿佛是神明为群山戴上了黄金冠冕。 那光芒也清晰地照亮了腐苔部落木栅栏前的空地。 部落门口,已聚集了不少蜥蜴人。 瑟弥娅将一捆打磨锋利的骨矛绑在背上,她侧过脸,看向正低头整理腰间小皮囊的妹妹。 “瑟迦什,真的…不去和使者告别了吗?” 瑟迦什缓缓摇头。 “不去了,姐姐。” 瑟弥娅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现在去雨小,我们今天启程,脚步快些,能赶在大暴雨彻底封山之前进入雪线下的狩猎地,尽快回到圣地完成仪式。” 瑟迦什心不在焉地点头,目光却飘向了沼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老祭司沙扎克拄着骨杖,在几位年轻战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身后的族人捧着一迭经过特殊鞣制的厚实斗篷,还有几个散发着熏鱼和块茎植物香气的干粮包裹。 “瑟弥娅,瑟迦什。” 沙扎克苍老的声音带着部落祭司特有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多谢你们为部落付出的一切。” “带上这些,高处的风雪,比沼泽的湿冷对于蜥蜴人来说更加可怕。” 他的目光落在瑟迦什身上。 “孩子,你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准备踏上了这条雪鹰试炼之路,我这个老家伙也就不再絮叨了。” 他走近一步,骨杖轻轻点地,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郑重。 “记住,雪鹰试炼是天空与雪域的考验,固然艰难,但并非不可能完成。” “我们部落最伟大的萨满之一,库卡拉大人,临死前他的雪鹰伙伴将他安葬在了能望见部落方向的鹰喙峰上。那忠诚的猛禽,或许还在守护着旧友的长眠之地。” “你若能登上鹰喙峰,找到库卡拉萨满的安息之所……或许,就有机会遇见那头雪鹰。” “谢谢沙扎克祭司。” 瑟迦什认真点头。 在阴暗沼泽挣扎求生的蜥蜴人,与翱翔于凛冽苍穹、睥睨群山的雪鹰,看似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轨迹。 然而,在久远得连部落最老的歌者都记不清的冬年里,当饥饿的阴影笼罩部落时。 一位蜥蜴人先祖将目光投向了巍峨的雪山,投向了在刺骨寒风中自由盘旋的天空霸主。 不知是绝望催生了勇气,还是勇气点燃了希望的火种,他踏上了前无古人的征途。 历经难以想象的磨难,最终,在那人迹罕至的绝巅之上,一个来自沼泽的生命,与一位天空的王者,缔结了超越物种的盟约。 这奇迹般的连接,为蜥蜴人开辟了一条通往天空与冰雪的试炼之路。 它从此成为蜥蜴人萨满道路上最崇高,也最危险的加冕礼。 象征着勇气、智慧与沟通自然之灵的极致。 今天,瑟迦什也将怀揣着梦想与心事,踏上这条路途。 没有冗长的告别仪式,姐妹俩在沙扎克和腐苔族人的注视下,挥手告别后,转身踏上了湿漉漉的北方小径,留下了柔弱但又坚定无畏的背影。 而在沙扎克脚边,静静地留着一个粗糙的陶罐,里面装满了瑟迦什这些日子在河岸边精心收集的的灰砾晶,还有一封用草纸写的信。 …… 陈屿骑着小卡回到城堡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小家伙困得睁不开眼,像块融化的年糕,“噗通”一声栽进沼泽里,里面瞬间就响起了细小的呼噜声。 陈屿则是攀登上橡树高处,眺望着西边的领地。 回想起那汹涌的蟑螂魔物潮,他现在都感到后怕,总算明白那片绞杀水榕为什么能长得这么葱绿了。 吃蟑螂能长得不大吗。 那玩意可是高蛋白。 如果不是有绞杀水榕连成的城墙在,恐怕那些蟑螂早就入侵了他的领地。 真是好树呀。 这玩意得多多益善,一定要种满西边的领地…不,最好能绕上领地一圈,一只蟑螂都不能放进来。 冒险者手册里有提到,这种巨型蟑螂原名是黑羽秽裔,是一种能够口吐酸液和传播疫病的可怕魔物,还擅长埋伏躲藏,具有还算坚硬的虫壳。 最喜欢的是躲在阴暗的地方,摇晃着双马尾…… 给人一种恶心,但又抓不到的恐怖感觉,让人晚上做梦都会害怕床底会不会突然钻出一只秽裔。 宛若噩梦缠绕。 传闻它们是从地狱的间隙中掉落到主物质位面的恶魔后裔,曾经在白马王国肆虐过,所过之处,庄稼尽数被啃坏,还会给村庄城市带来可怕的传染疾病。 是最受人类王国唾弃的魔物,给人类带来了极大的阴影。 都到了人人喊打,人人喊杀的地步。 哪怕是哥布林,和它们相比看起来都要和蔼可亲些。 王国军队了数十年时间才将它们赶出王国。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这些秽裔长得比人的拳头还大,甚至有的跟他差不多大小的。 一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会成群结队出现,密密麻麻地遍布湖滩上,看得史莱姆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陈屿毫不怀疑,哪怕每只蟑螂吐点口水都能把他给淹死。 他挤出严肃表情,感觉自己领地的安全受到了这些秽裔的严重挑战。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敌人了,必须重拳出击。 送这些可恶的异界小精灵滚回地狱去。 他需要更加坚固牢靠的堡垒,更加强大的军队…… 以及更猛的火力! 为了捍卫自己的领地,捍卫史莱姆的荣耀。 得更新一下技能了。 虚玄天的晨雾还未散尽,陈屿难得地离开了自己那间低矮的茅草屋,循着若有若无的琴音,在外门僻静的观涧亭找到了邵青松。 亭中石桌上摊着几本书籍,邵青松正与一位面生的修士低声交谈。 看见陈屿走近后,邵青松嘴角掠过一抹笑,挥手送走了那位修士,起身引他在亭中石凳落座。 “师弟,你来这陶冶情操?” 陈屿开门见山,目光带着期待,“师兄,上回托你寻的道法……” 邵青松轻咳一声。 “咳……找到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本颜色暗淡的旧书籍,动作带着点迟疑。 “是门御剑道法,正合土属,就是……嗯,不太雅观。” “怎么个不雅观法?”陈屿有些好奇。 “额……需要搓泥巴。” “玩泥巴你懂吧…需要把一团团泥搓成球,再配合秘法炼制,就是一枚上好的剑丸。” (本章完) 第59章 不愧是布兰伯爵 第59章 不愧是布兰伯爵 “搓泥巴?” 陈屿想象着自己凝神聚气,然后蹲在地上搓泥球的画面…… 额,这好像确实不太雅观。 邵青松看他表情,顿时了然。 “无怪师弟,我当初看到这门道法,也是抱有同样的疑惑。” “这门道法虽然看似粗陋,却是龚师姐特意为你指点的。” “龚师姐?” 陈屿想起那位医术精湛、气质清冷的师姐,治疗石化症的归元针法也正是她给的。 “正是。她知你习得御物术,根基已成。” “这门泥丸铸剑术本是平庸,斗法之前需要先取泥土,尤其是黏土最好,来揉搓成丸。” “再施以秘法与灵力炼制,便能得到一枚随用随取的泥剑丸,若是准备充足,撒手间可数剑齐发,就是威力平平,对付皮糙肉厚的妖物如同瘙痒。” “但若与你那精妙的御物术相合,剑丸数量可倍增,操控更随心,威力也能再上一层楼。” 咦? 这不就是毒刺剑的究极升级版吗? 而且这道法的确是按他要求来找的。 用泥巴意味着取材方便,不需要什么天材地宝,况且泽亚瑞拉也没有那条件。 一次性操纵十几枚剑丸,啧啧啧……那场面绝对比御物术还壮观,对付一些群居魔物足够了。 “师兄,不必多说了,我很满意。” 陈屿取了剑丸书谱后,又提起了驯兽的事。 “咳咳……师弟,还真是勤奋。” “我记得宗门规矩,驯养灵妖需要先考取‘驯兽道录’,登记造册,将灵妖纳入‘兽籍’……这里头章程相当繁琐……”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凑近了些:“不过嘛,规矩是死的,路是通的。外门执事堂的王长老,最近似乎在修缮他那‘听涛小筑’的阵法……” 好吧。 陈屿算是听懂了。 邵青松就一个意思。 打钱! “驯兽道录”这玩意就相当于驾照。 在三元宗,即便是德鲁伊来了,那也得考完驾照,才能持证上路。 没有驯兽道录,驯兽道法学都不让学,怕是刚骑个飞行灵兽出门,就会被执法堂的师兄给薅下来。 行吧,能用灵石解决的麻烦,都不叫麻烦。 陈屿爽快地摸出四块灵石,辞别邵青松,回到茅草屋后,给两只还在吭哧吭哧“打黑工”的史莱姆小人投喂了些肉食。 他便迫不及待地坐到桌案前,展开了那本《泥丸铸剑术》。 越看越入迷。 这玩意与其说是道法,不如说是专门炼制剑丸的炼器法。 取土、揉搓、塑形只是基础,核心在于用独特秘法配合灵力反复淬炼,将凡泥化作蕴含土行浑厚之力的“剑种”。 更妙的是,炼制成功的剑丸,用自身精血祭养久了以后,就能如臂使指,心念一动召唤回来。 就好像附魔上了忠诚。 攻击距离更是史诗级加强,光是lv.1就有两米远,再加上御物术给的初始速度,能提升到四米左右。 再有lv.3以上御物术的精确控制,“泥丸铸剑术lv.1”能操控的泥剑丸数量能从两枚翻倍到四枚。 “这才对嘛……搓泥巴的剑仙,怎么就不是剑仙了。” 等意识沉浸回史莱姆身体后,他在吱呀轻响的树屋里缓缓睁开眼睛,能感觉树屋在轻微颤动,雨水拍打的声音也更加响亮。 似乎是暴风雨已经来了。 他小心地用身体顶开一条门缝,“哗啦”一声,大雨就随风泼进来,冰冰凉凉地渗入凝胶中。 外面的世界昏天地暗,完全被喧嚣的雨幕淹没。 因为担心小卡被风吹跑,他临时造了个下滑的通道,“哧溜”一路丝滑地溜入史莱姆巢穴中。 探头一瞧,看乐了。 这小家伙正可怜兮兮地缩在巢穴温暖的角落,而那些顽皮的小史莱姆把它身体当成了蹦床,在上面“噗叽、噗叽”地欢快蹦跶着。 小卡趴着不敢乱动,看到他过来,也只能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陈屿估摸着,这场狂暴的雨宴恐怕要持续好几天,它这“临时蹦床”的身份是逃不了。 可怜的家伙,还是沦落为了史莱姆的玩物。 陈屿又四处检查了城堡。 加固后的毒刺蜂巢如同坚实的堡垒,毒刺蜂们敛翅缩在温暖的巢房里休息。 苔藓怪也被赶进了潮湿的地下庇护所,团成一团团绿茸茸的毛球,安然酣睡。 城堡一切相安无事。 他总算是放心了。 于是回到史莱姆巢穴,蹦跶到洞口前。 此时史莱姆妈妈正蹲在洞口静悄悄地看守巢穴,几只更小的史莱姆崽崽紧紧依偎在她身边,好奇地眨巴着眼睛,透过雨幕的缝隙,打量着外面陌生的世界。 他守在另一侧,小心抓了把泥巴,搓起球来,练习炼制剑丸。 “轰隆隆……” 暴雨下不停,吞没了整个世界。 橡树领地这里岁月静好,而在森林内…… 亚瑟沉默地劈开最后一道榕树帘幕,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浊浪翻涌的广阔湖面闯入视野,他看到冰冷的湖水拍打泥岸,远处森林像摇晃的黑影。 骸骨战马停下脚步,亚瑟沉默地望着这片陌生的湖泊。 好消息是,他出来了。 而坏消息是,他没打算出来。 “噗啦!” 布兰伯爵像个湿透的黑色毛球弹出来,先是心虚地瞄了眼骑士,然后轻咳一声,高傲地昂起头。 “咳咳,本伯爵说什么来着,穿过那片恼人的榕树迷宫,必然…呃……能出沼泽,对,没错!” “多亏本伯爵的英明神武,带你暂时逃脱了那沼泽之主恶毒的魔法笼罩。” 它的小胸脯挺得笔直,语气充满掌控全局的自信: “扈从,别被这暂时的安全迷惑。” “现在,就是现在,趁着这暴雨在干扰魔法的绝佳时机,我们立刻掉头回去。” “本伯爵的直觉告诉我,那魔法肯定还没缓过劲来!” “好。” 亚瑟点头,缓缓拉着缰绳调转骸骨战马方向,朝原路返回。 他觉得布兰伯爵像往常一样,依旧充满着智慧。 总能透过纷乱的现象,看到最本质的真相。 而且他的直觉确实在告诉他,自己离那位自然眷属不远了。 不愧是布兰伯爵…… (本章完) 第60章 热火朝天的沼泽建设 第60章 热火朝天的沼泽建设 四天后。 天光正好。 暴雨洗刷过的天空蓝得晃眼,阳光热辣辣地泼洒下来,把芦苇河岸蒸腾出一股带着泥土和水汽的暖烘烘味道。 夏天,正用它明晃晃的调色盘,宣告着它的到来。 芦苇河岸,水流依然湍急,带着雨后特有的浑浊,冲刷着岸边东倒西歪的苇秆。 老河狸“啃啃”一动不动地坐在湿漉漉的泥滩上,背对着暖洋洋的太阳,它那身往日油亮的棕褐色皮毛,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子蔫巴劲。 它的宝贝水坝……没了。 就在几天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暴雨里,被上游汹涌而下的洪水,像顽童撕碎一张破草纸一样,轻而易举地冲垮了。 它辛辛苦苦啃下来的树枝,精心挑选的泥块石头,还有那个藏在坝体深处安全的温暖小窝……全都没了。 河面上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被水流冲得歪七扭八的粗树枝,可怜兮兮地卡在石缝里,证明着它曾经存在过。 “啃啃”的小眼睛呆呆地望着那片狼藉的河道。 心碎地呜咽着。 那可是它的家啊! 是它用大板牙一下一下啃出来的堡垒,是抵御水獭、养育小崽子的希望! 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呜呜…… 而此刻,河岸那条被车轮碾得更深的土路上,亚诺正走来。 前几天剿灭了腐化蜥蜴人后,冒险者团的各位都分得了一笔丰厚的佣金,他也是一样。 这笔钱足够萝拉和孩子们过上一段相当宽裕的日子了,想到她们的笑容,本该是轻松愉悦的。 可亚诺的脸上,却挂着和岸边那只湿漉漉的河狸同款的愁容。 暴雨过去,佣金到手,生活似乎正朝着美好的方向加速奔跑。 然而,就在这理应庆祝的时刻,石化却再次蔓延上了他的右臂。 这条手臂在暴雨肆虐期间就隐隐作痛,如今像是被冰冷的石头从内部侵蚀,僵硬得如同一段枯木,连弯曲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 那诅咒,如同跗骨之蛆,从未真正离去,甚至可能因那场饱含魔力的暴雨而变本加厉了。 一丝沮丧悄然爬上心头,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用力甩了甩那条麻木的手臂,仿佛要把晦气甩掉。 他低声嘟囔着,“麻烦是麻烦了点……幸好还有老板。” 想到老板那神奇的“扎针”本事,他心里的阴霾立刻被驱散了大半。 只要能回去扎上几针,保管又能活蹦乱跳的。 就算石化症没法根治,他也已经满足了,起码萝拉和孩子们哪怕没有他,也能过上好日子。 想到这里,他似乎对石化症没有了以前那般的痛恨。 亚诺内心释然。 他终究还是与自己和解了。 心情重新雀跃起来,他左手紧了紧怀里刚从腐苔部落取来的陶罐和一卷草信,大步流星地踏入沼泽森林中。 寄送物品,这便是骑手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潮湿的林地上。 顺着熟悉的顺蜂林道前行,沼泽的空气越来越湿润,带着腐叶和新生菌类的混合气息。 走了半天时间,眼看就要接近那座在沼泽深处的城堡,亚诺敏锐地察觉到森林与往日相比,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一阵轻微的“噗叽噗叽”声和某种有节奏的“嗡、嗡”震动感传来,取代了以往的寂静。 他好奇地拨开一片巨大的蕨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微微张开了嘴。 就在城堡外围相对干燥的空地上,一场规模远超他想象的“施工”正在进行着。 一只拳头大小,像块晶莹剔透果冻的小史莱姆,正稳稳地坐在一只甲虫背上。 它表面微微波动,挥着小树枝释放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笼罩之处,地面湿润的泥浆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着,迅速塑形、压缩、硬化,变成一块块规整的泥砖。 随后被生长蔓延的树根牵引起,精准地垒砌起来,层层迭迭,成了……一堵墙! 它竟然是在砌墙! 而且看那地基的轮廓,这墙的规模…… 亚诺眯起眼估算了一下,这架势,分明是要在城堡外面,再圈出一个足以容纳小镇人口的巨大堡垒! 他总算明白之前的遗迹究竟是怎么在几天时间里突然冒出来的了。 不管惊叹多少遍。 他仍对恶魔的伟力感到震撼。 就在亚诺看得目瞪口呆时,他怀里一直安静待着的小史莱姆,“啵”地一声钻出胸甲。 它那果冻般的身体,微微上下弹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简单清晰的意念直接传入亚诺脑海: “进来吧。” 留下这三个字,这小家伙便轻盈地落在地上,不再理会亚诺。 它蹦跶了两下,旁边立刻有一只负责巡逻的甲虫卫士快速爬了过来。 小史莱姆熟练地跳上甲虫宽阔的背甲,像个小骑士般坐稳。 那只甲虫立刻迈开六条腿,哒哒哒地驮着它,加入了不远处那热火朝天的砌墙大军之中,成为工地上又一个勤快的小点。 亚诺抱着陶罐,呆呆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如同蚂蚁搬家般忙碌却又井然有序的扩建场面,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来了,老板。” 他迈步向城堡入口走去。 橡树哨塔上,一团史莱姆就像位真正的领主,正在领地的最高处瞭望着整个堡垒工地。 陈屿目光只在亚诺身上停留了一下,就转移注意力,心底暗暗规划起来。 沼泽城堡的二期工程他打算圈一块相当于六个足球场大小的地来建造一座更大的、能够容纳更多魔物的堡垒。 北边橡树比较稀疏,且阳光充足,索性他打算把里头的橡树全砍了,开垦出一片农田来,为养殖魔物提供饲料口粮。 西边要防范其他沼泽魔物的入侵,正好可以作为魔物军队的训练场和居住巢穴的地方。 南边橡树密集,环境潮湿,适合开垦菌菇农田和魔物养殖场。 这里是魔物军队以后重要的食物生产基地,还可以产出昂贵的月光苔等物资,用来和亚人人类交易。 至于东边,他还没想好能做什么,索性规划先建几座小木屋,然后空着。 说不定以后可能会发挥作用。 (本章完) 第61章 就你是沼泽之主是吧 第61章 就你是沼泽之主是吧 熟悉的营地里,亚诺感觉右手痒痒的,有些坐立难安。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窥视的目光,来自沼泽中,是之前那只小鳄鱼正浮在水中偷看他。 这一人一鳄对视,大眼瞪小眼,都害怕地缩回了目光。 双方似乎都误会了些什么。 等到陈屿顺着史莱姆通道“哧溜”滑下来后,亚诺才赶忙起身迎接小小的老板,将怀里的陶罐与草纸放到石头桌上。 “老板,这些是瑟迦什小姐让我带给你的,听部落的那些蜥蜴人说,她和那位英勇的蜥蜴人小姐在暴雨来临前,前往雪山去了。” 陈屿蹦跶过来,将外面一团干活的小史莱姆分解,重新分泌一团小史莱姆跳入亚诺怀里用来沟通。 “瑟迦什给我的信?” 说起来,这位笨蛋萨满离开领地后,他很久没与她见过面了。 当然,围剿腐化蜥蜴人那会不算,毕竟他都没露过面。 等亚诺帮忙展开草纸,陈屿好奇地低头看去。 用坚韧水草纤维压制的粗糙草纸上,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亚人文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笑脸——看起来有点像一团营养不良的史莱姆。 信的内容很简单: “使者大人:” “灰砾晶给您。” “瑟迦什很弱,变强!” “和姐姐去雪山,很快回来。” “——瑟迦什” 陈屿眨巴着眼睛,看完上面歪歪扭扭的小字,突然有些怀念这个笨蛋了。 怀念起那个和她一起享用美食的夜晚。 如果瑟迦什能回来一次,肯定会对领地的变化大吃一惊吧。 陈屿拉高凝胶身子,眯一只眼瞧着陶罐里头,发现里面躺着的竟然是一颗颗饱满的灰砾晶。 这笨蛋也太用心了吧。 即便是身为史莱姆,也有被感动到。 “她有说去雪山干什么吗?” 亚诺挠了挠头。 “我估计她们蜥蜴人的试炼仪式跟雪山有关。” “对了,老板,你看…能给我扎几针吗,手最近又有点痒……” 陈屿注意力回到亚诺身上,才发现他整条手臂都失去了血色,就好像变成了石雕。 这玩意怎么又复发了? 他伸出凝胶摸摸,还硬邦邦的,跟真的石头一样。 啧啧啧…还是活着的石头人。 按理来说,这么多个疗程下来,应该也快好了才对。 但毕竟是用修仙法子来治疗异界的疑难杂症,他这医术又是个半吊子,效果有些差,应该也很合理。 “你先躺好。” “好的,老板。” 从一开始时的抗拒,到现在的享受,亚诺刚进城堡那会就想躺下了。 这不扎几针,总感觉浑身不舒服。 他大概是意志堕落了…… 但管他呢,反正灵魂也卖了。 开摆。 【御物术】 陈屿操控毒刺针扎上穴位,同时分心到虚玄天的身体上,前往南桥集的医馆。 一回生,二回熟。 龚笑霜都已经认识他了,没等他坐下,便问道:“师弟这次是为了什么病来?” 陈屿将亚诺的具体情况告知给了她。 女人听完,皱眉陷入沉思,许久之后,才开口。 “若真如你所说,你那朋友身处灵气贫瘠之地,且病情会受天气影响……” “抱歉……师弟,我上次猜测的先天元炁枯竭虽然没错,但或许这并不是病根。” “他祖上如果有过相似的遗传病,那恐怕是身体出了问题,才导致的先天元炁枯竭。” “这可能是一种未知的根骨资质,还不知道是好是坏,你可以通过灌注灵气,尝试激发他的根骨资质。” “先天元炁枯竭大概是因为根骨资质缺乏灵气滋补导致的。” “根骨资质?” 异界人类有这玩意吗? 或者应该用血脉来形容更加贴切一些? “多谢师姐。” 离开医馆后,陈屿意识回到史莱姆上,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扎歪了一根针。 “老,老板……我没事吧。”亚诺见他很久都不说话,紧张地问道。 “呃……” “这石化症它不是病,只是一种……嗯,沉睡的血脉。” “啊?”亚诺先是一愣,嘴巴微张。 不是病,是血脉? 听起来像那些传说中的龙裔或者精灵贵族才会有的玩意? 听完他大脑嗡嗡的。 就好像有人告诉他,他从小痛恨的某个人其实是他亲生父亲那么荒谬。 “那……老板您能治好它吗?” “能呀。” “不能……啊?能呀。” “要么维持现状,一直扎针,要么我帮你彻底唤醒血脉。” 亚诺听完反而更纠结了。 维持现状,天天扎针其实也挺舒服的…… 但他又有一丝好奇,想知道困扰贝尔蒙特家族祖辈的石化症究竟是什么。 同时他内心隐隐害怕小亚诺和他一样,患上石化症。 针灸结束后,亚诺接过陈屿给的两张从村庄废墟里搜来的羊皮纸,准备回去找语言学家进行翻译。 满怀心事地离开了。 不过今天的沼泽意外地热闹,亚诺走了,又有两团黑影逐渐从浓雾出现。 正是在森林中迷路许久的亚瑟和布兰伯爵。 望着面前的堡垒工地,布兰伯爵瞪大了眼睛,欣喜异常,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 “看见了吗?扈从!看见了吗!本伯爵说什么来着,跟着伟大的布兰伯爵,找到这沼泽之主的巢穴简直易如反掌。” “瞧瞧这阵仗!这规模!这……这满地乱爬的史莱姆和虫子,绝对都是那沼泽之主的奴隶。” 骑士沉默地注视着工地,微微颔首。 “伯爵…厉害。” 说完,他便迈开沉重的步伐,就要径直踏入那片忙碌的工地。 “等等,扈从。” 布兰伯爵张开翅膀拦住骑士,挺起胸膛。 “区区沼泽之主,让本伯爵来会会它。” 它扑棱着翅膀,昂首挺胸地朝着堡垒工地边缘飞去,落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 “高贵的布兰伯爵亲自到访!沼泽之主速速出来迎接,别让本伯爵久等了。” 它的声音在领地上回荡,堡垒工地顿时就像按下了暂停键,让所有魔物的目光聚焦在了它身上。 这让布兰伯爵愈发得意,“一些乡野魔物,没见过贵族也正常,本伯爵不与你们一般见识,快快喊你们的主人出来。” 两团小史莱姆对视,骑着甲虫靠近,这倒让布兰伯爵吓了一跳,扑通着翅膀飞起。 “干嘛,都想干嘛!想袭击本伯爵是吧。” “本伯爵可告诉你们了,我当年可是在暗影山脉打遍魔物无敌手,才当上伯爵的。” “别逼我出手……” 亚瑟默默捧起一团小史莱姆,沙哑开口:“布兰伯爵,沼泽之主说这是沟通的媒介。” “媒介…谁知道这是不是那家伙布下的恶毒陷阱。” 布兰伯爵小心迈出爪子试探,点了点q弹的凝胶,小史莱姆只是眨了眨眼,并未有动作。 它这才松口气,高傲地站在小史莱姆头上。 “好了,有什么话想禀报给本伯爵,快快道来。” “我在城墙上。” 一道声音回响布兰伯爵脑海,它赶忙抬头看去,却见城堡城墙上站着一只史莱姆。 “在哪,你在哪呢?” “那只史莱姆就是我。” 史莱姆? 噗!!! “嘎——哈!哈!哈!哈!哈!!!!” 布兰伯爵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翅膀乱拍,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你就是沼泽之主?就……就这?嘎哈哈哈,本伯爵还以为……” 它话还没说完。 “咻——!” 一道凝练至极的水箭射来,撞到它身旁那棵老橡树! “噗嗤!” “咔嚓……轰隆!!!” 令人牙酸的木质断裂声响起,紧接着是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的巨响! 那棵巨大的橡树倒了! 狂笑声消失了。 布兰伯爵被泥浆溅了一身,鸟喙还微微张着。 现场,一片寂静。 (本章完) 第62章 这史莱姆也太能编了 第62章 这史莱姆也太能编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泥点顺着布兰伯爵狼狈的羽毛缓缓滑落,它僵硬的脖子“咔哒”一声,艰难地转动看向倒塌的橡树。 如果刚才这一下要是打在它身上,不得东一块,西一块。 再低头看向脚下还眨着无辜眼睛的小史莱姆,布兰伯爵吓得弹跳而起,落在一块石头上。 它打了个寒颤,哆嗦着浑身羽毛,用黑羽翅膀遮嘴轻咳道: “咳咳,嗯……史莱姆阁下不愧是这方沼泽的领主,有本伯爵当年的几分风范,既然已经见过面……” “本伯爵想起领地还有几件关乎世界存亡的要务亟待处理,就不打扰阁下了!亚瑟!扈从!我们走!” 它扑棱着翅膀就想溜,却被一只覆盖着锈蚀铁甲的手稳稳接住,放回肩甲。 布兰伯爵惊恐地发现,它的骑士扈从不仅没动,反而单膝跪地,朝着城墙方向行了一个标准到刻板的骑士礼。 头盔下传出嘶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骑士亚瑟,见过沼泽的领主,自然的眷属。” “诶!诶!!你这头倔驴咋不听本伯爵的劝呢!这只史莱姆太邪门了,万一是披着史莱姆皮的恶魔呢,保准连你灵魂都抢了。” “听本伯爵的,你把握不住……” 布兰伯爵还在絮叨着,漆黑城墙上,陈屿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突然闯进领地的家伙。 死亡与厄运。 咦,好晦气的组合。 这骑士是那天找盗贼麻烦的亡灵没错,这只乌鸦又是什么玩意,身上羽毛还飘着黑烟。 看起来像是某种烧焦的魔物。 也不知道味道是什么样的…… “你们是谁,住哪,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鬼知道这头亡灵突然跑来他的领地上是干嘛,万一是争抢地盘的呢。 对喔,指不定是来抢地盘的。 听到提问,布兰伯爵瞄了眼城墙上那团史莱姆。 问来历?这可是他最拿手的! 想到那些“光辉事迹”,它瞬间把刚才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虚荣心占了上风。 “咳咳……那可说来话长了,本伯爵与亚瑟扈从,乃是从那不见天日的幽暗之地历经重重危机,一路冒险砍杀过来的。” “以本伯爵的聪明才智,加上亚瑟扈从的身经百战,骁勇善战,吾等一路击败了宛若山一样高的巨人,带来死亡与瘟疫的疯狂法师,传闻能够融于阴影中的怪物……最后面见了传说中的沼泽领主。” “啧啧啧,你可能想象不出来,那巨人的巨剑究竟有多么宽大,旋转起来带起阵阵死亡腥风……” 亚瑟沉默跪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名为“磨坊”的巨人确实很高大,四把巨剑挥舞起来咯吱作响,都差点将他劈飞了出去。 胃口更是大得惊人,里面填满了麦黄的面粉和肮脏的老鼠…… 陈屿认真听着。 还别说,这乌鸦吹起牛来确实头头是道,什么传闻能融入阴影的怪物,不就是那几个“锈钥匙”的亡命盗贼吗。 这小嘴巴……不去当吟游诗人可惜了。 沉默的亚瑟适时开口。 “沼泽的领主,自然的眷属……骑士亚瑟,前来朝圣。” “请使者告知试炼的内容。” 自然的眷属? 是指他吗? 怎么又一个把他当成自然眷属的。 瑟迦什是笨蛋萨满,认错也就算了,怎么连亡灵也能认错。 该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这么说似乎也不对。 亡灵身体都腐朽了,哪来的脑子…… 宽容点想,这骑士还有智慧就已经是奇迹了,真不能奢望他做出什么正确的判断。 “这里没有试炼,你们回去吧。” 陈屿总觉得这两个家伙是找借口来争抢地盘的。 谁家好人千里迢迢从什么幽暗之地一路跑来这里,突然要朝圣自然眷属。 说这话的还是一头亡灵。 可疑。 非常可疑。 听到陈屿的驱赶,布兰伯爵暗自窃喜。 “嘎!本伯爵对什么领地不感兴趣,既然阁下不便迎接客人,扈从,跟随本伯爵离开吧。” 它装腔作势,就要扑棱翅膀离开,却见亚瑟依旧沉默着半跪在地上,似乎没有起来的打算。 “亚瑟?哦,我可怜的扈从,跪得腿都发麻了,让我们给他一点时间起来。” 它不断给骑士示意眼神,焦急地暗示他快跑。 “多谢伯爵,我的腿不麻。” 亚瑟认真且耿直地回应着布兰伯爵的关心。 “我只是在等待使者告知试炼的内容。” 如果有手的话,布兰伯爵此刻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它用翅膀遮住脑袋,免得让对面的家伙看出了它的尴尬。 废话,你就一骷髅架子,哪来的腿麻。 本伯爵这是让你快跑! 亚瑟这倔驴骑士,真信了什么自然眷属,什么试炼。 自然怎么可能会眷顾一头亡灵,并给予足以获得蜕变的试炼。 布兰伯爵忽然感觉压力山大,自己怎么就招募了这么一位缺心眼的骑士。 不对,他似乎没有心脏,也没有眼睛。 罢了,罢了,谁叫它是布兰伯爵,世间最有耐心,最宽宏大量的存在。 “咳咳,沼泽的领主,本伯爵与你商量个事……” 布兰伯爵飞上城墙,确认陈屿不会突然动手后,也不管他嫌弃不嫌弃,就贴过来悄悄说道: “阁下也看到了,本伯爵这扈从就是死脑筋,不知从哪里听说,只要通过自然的试炼,就能获得自然的眷顾。” “你不告诉他试炼内容,这家伙能在你领地里跪上一年,阁下也不想天天出门被一头亡灵守着吧,那得多渗人。” “哪怕是编造的也好……赶紧将他打发了。” 说完,它还对着陈屿挤眉弄眼。 陈屿注意到几只甲虫正躲在石头后面,怯生生地偷看这边。 想想觉得也是,小家伙们还要继续建设领地呢。 让这家伙待在这里,以后谁还敢出门。 他脑海突然灵光一闪。 一个想法在他内心出现。 陈屿挤出严肃表情,圆滚滚的身体摆出领主才有的姿态。 “亚瑟骑士,你来的正是时候。” “就在沼泽领地的西边,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后裔正在游荡,占据了富饶的地下城。” “这些秽裔哪怕是存在这片土地上,也是对自然的侮辱。” “去吧,去消灭它们。” 布兰伯爵听得目瞪口呆。 恶、恶魔后裔?! 这史莱姆编得也太狠了吧! (本章完) 第63章 因为忠诚! 第63章 因为忠诚! 不过好像管用。 亚瑟这家伙真信了。 布兰伯爵大喜过望,贴着陈屿压低声音道:“阁下多说一点。” 陈屿想了想,于是严肃道: “去吧,无畏的骑士!” “以自然之名,净化那片被玷污的土地,将那些地狱的秽裔,驱逐回它们该待的地方,这便是……自然给予你的试炼!” 亚瑟头盔下的魂火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他猛地站起身,锈蚀的盔甲发出令人牙酸的“铿锵”摩擦声,右手重重捶在左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以骑士之名与荣耀!谨遵使命!净化污秽,驱逐秽裔!” “好,说得好!” 布兰伯爵飞落亚瑟肩膀,挺胸昂首。 “区区恶魔后裔,凭借本伯爵的智慧便足以让你顺利通过试炼。” “扈从,前进吧,去消灭那些试图玷污自然的、该死的恶魔。” “是!” 亚瑟感觉自己自活着以来,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激昂,仿若消灭恶魔,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一般。 他,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果然,自然在指引着他! 亚瑟不拖泥带水,立马转身上马离开,准备前往陈屿所说的地下城。 布兰伯爵则在后头给了个“干得不错”的眼神。 似乎在说,阁下编得也蛮好的。 “真走了?” 陈屿站在墙头上,望着两团逐渐被浓雾吞没的黑影。 他突然意识到,这骑士可能还真是来寻求试炼的。 不过那地下城的恶魔后裔可不是编的。 以那骑士的实力,就算打不过也能跑。 等它们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秽裔,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了。 陈屿将这事抛在脑后,跳落地面,去练习他的搓泥丸去了。 吵闹的乌鸦离开后,工地恢复了热火朝天的状态,小史莱姆又忙碌起来,一点点建设着领地。 …… 两天后,气温逐渐燥热,哪怕在沼泽中也能感觉到天气转换带来的直观变化—— 沼泽森林中的魔物数量越来越多。 除了常见的史莱姆外,毒蛙、毒蛇、水蜥……数量都在增长,沼泽正在变得更加危险。 但对于这片沼泽的领主而言,则有另一层次的意义——领民增多,精英单位出现的可能性正在提高。 【泥丸铸剑术lv.1】 城堡内空地上。 一团泥丸漂浮史莱姆面前,汲取丝丝灵气淬炼自身。 随陈屿意念一动,泥丸疾射而出,显露出锐利剑形,冲入沼泽,炸得水四溅。 再意念一动,沉入沼泽的泥丸便颤动着飞出,收回凝胶之中。 陈屿欣喜得冒泡。 一枚剑丸就这么成了。 威力虽然一般,但lv.1的泥丸铸剑术加上lv.3的御物术,已经能一次性操控四枚剑丸。 陈屿继续揉搓泥丸,又制出另外三枚剑丸。 而且他发现,只要将【化泥为石】施加在剑丸,便能将泥丸固定成更加坚硬的小石剑。 保留一定操控性的同时,威力也能提高不少。 果然,玩泥巴这方面还得是土木专业的修士。 陈屿收好四枚石剑,又蹦跳上树屋吞了十张磐石符箓。 顿时觉得充满了安全感。 甚至遇上汹涌的秽裔魔潮,他也自信能够应对了。 他本来打算骑着小卡巡视沼泽领地,挖掘领地里的魔物兽才,好扩充魔物军队。 西边林道却在这时有毒刺蜂飞了回来。 毒刺蜂从树屋窗户进来,趴在他脑袋上传递信息。 “…领地…人类…哥布林…” 陈屿脑袋冒出问号。 西边出现了冒险者? 好小众的消息。 他们是怎么穿过沼泽到那的? 听起来似乎还和湖边生活的哥布林起了冲突。 他打消了巡视领地的计划,打算去西边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不过因为毒刺蜂毒抗不够高,没法穿行沼泽深处,所以西边的林道是绕开沼泽中心的。 这只毒刺蜂回来通风报信,起码都过了半天时间,他也没期待过去了能看到人类和哥布林。 只是这事……该不会跟两天前前往地下城的骑士和乌鸦有关吧。 陈屿无端地想着。 “小卡,来活了!” “咔咔!!” 陈屿骑上小卡奔出城堡,一溜烟跑过堡垒工地。 两只认真工作的土木史莱姆甚至没有抬头,依旧埋头苦干,没有灵力了就抱起一块灰砾晶“噗吱噗吱”地吸着。 充满灵力后,又埋头干起活来。 只要陶罐里的灰砾晶没吸完,就不休息。 …… “小卡,你怎么吃了这么多,还是瘦瘦的。” “咔咔?” 小鳄鱼奔行在沼泽中,小小的脑袋流露出了同样的疑惑。 陈屿发现它这些天无论吃多少苔藓怪都不长个,看似营养不良,反而跑得比以前快了,一溜烟就过了废墟村庄。 正当他好奇地盯着小卡看时,晃动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一道信息。 —— 声望称号:忠诚潜行者 获取条件:在沼泽领主的意志注视下,一只鳄鱼(或类鳄魔物)必须将穿越泥泞与黑暗的漫长奔袭视为庄严的使命,发自灵魂深处地热爱着在沼泽中疾驰,完成一次被认可的、象征其忠诚与速度的沼泽巡礼。 称号效果: 1.名望烙印:“忠诚潜行者”之名在沼泽流传,为同属潜行狩猎之道的魔物所铭记,带来友善与敬畏。 2.沼泽潜行:身处沼泽环境时,其奔跑/游泳(水面或浅水)的速度+200%,耐力+200%。 备注:这是泥泞圣礼加冕的迅捷,一种对伏击者天性的背离,以四肢划破死水的轨迹,向沼泽领主献上的忠诚! —— 我嘞个忠诚! 小卡,你成精英鳄鱼了! 他说今天怎么老感觉不对劲。 感情是跑得太快,太丝滑了。 陈屿猜测,自己能看到小卡的称号,有可能是因为这名望称号的达成与他有关。 或是与史莱姆领主中的“精英温床”效果有关。 “小卡,干得好!” “咔咔?” 小鳄鱼虽然不明白王为什么夸它,但奔跑的畅快感让它感觉很自由,很开心。 没一会便驮着陈屿跑过水榕树林,抵达了领地边缘。 小小的史莱姆和鳄鱼就躲在树后偷偷观察。 让陈屿有些意外的是,湖滩上虽然弥漫着沼泽常见的浓雾,却能看到里头黑影攒动。 偶尔会有一句通用语透过迷雾传出。 这里远比之前要热闹得多。 人还不少呢。 (本章完) 第64章 今天是背包史莱姆 第64章 今天是背包史莱姆 湖滩边缘,浓雾像一层流动的灰纱,遮蔽了大部分景象,却掩盖不住里面压抑的人声。 “嘿嘿……锈钥匙那群老鼠,这次算踢到了铁板。” 一个刻意压低的粗犷声音响起,带着库泽人卷舌音浓重的腔调,浓雾中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磨损皮甲,背负大剑的棕发战士身影正走来。 “听说他们在死亡沼泽那边惹到了硬茬子,因为‘奇迹’亚诺,折了好几个好手,连‘灰鼠’霍克都栽了,啧啧,幸好我们没掺和那趟浑水。” “格伦,只不过是那‘奇迹’亚诺没遇上我而已。” 一个身材瘦小,裹在深灰色斗篷里的身影灵活地蹲伏着,正是同行的盗贼米凯莱。 “锈钥匙损失惨重……哼,正好。” “趁他们现在还没发现入口的秽裔被清干净了,我们赶紧进去,再磨蹭,等‘铁砧’或者‘银橡叶’那些公会的冒险者都闻着味儿过来,我们可就连汤都喝不上了。” 他贪婪的目光穿透雾气,死死盯着湖滩北方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格伦点点头,握紧了背后的剑柄:“说得对,不过……清理掉那些秽裔的家伙真够厉害的,那些恶心的恶魔后裔,喷的酸液能把铁甲都蚀穿,还贼能生,我上次来侦查差点交代在这。” “也不知道是哪位干的,估计是某个大型佣兵团?” “管他是谁呢,趁他们还没搜刮完,我们先进去捞一笔!” 盗贼催促道,“快走快走,蒂芙尼在上,保佑我们找到点值钱的玩意儿!” 两人不再言语,猫着腰,借着雾气的掩护,快速而警惕地向地下城入口摸去。 而在旁边的沼泽森林里,正有一团史莱姆骑着小鳄鱼偷摸摸探出头来。 陈屿目光落在岸边停靠的木船和马车上。 “这些冒险者是从前哨所遗迹沿着湖岸或是划船过来的?” 让他想不到的是, 那亡灵骑士真去了地下城。 还将麻烦的秽裔给清理干净了。 乌鸦伯爵要知道他不是编的,估计气得毛都要炸飞了,一路骂骂咧咧吧。 他想象着那只聒噪乌鸦站在严肃骑士肩甲上,翅膀乱舞、唾沫横飞的样子,不由得感觉好笑。 陈屿突然有些好奇。 地下城那可是存在于无数幻想中的玩意。 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他还真没见过。 似乎派分身进去看看也不错。 万一能发现什么新奇的魔物和宝藏呢。 “小卡,偷偷跟着他们。” “咔咔!” 小鳄鱼跑动的同时,陈屿意念微动。 远处堡垒工地上,两只正在勤勤恳恳“噗叽噗叽”压缩泥砖的小史莱姆突然一愣,身体瞬间软化、消解。 紧接着,他又分泌出两团新的小史莱姆落在地上。 分别携带了“生命汲取”和“致幻因子”。 生命史莱姆带上了他的四把小石剑,凝胶身体被撑得圆鼓鼓的,只能在地上缓慢地蠕动。 致幻史莱姆肚子里则只塞了五张磐石符箓,行动相当灵活。 它抱起那个被石剑撑得快走不动路的胖兄弟,顶在头上,“啪叽啪叽”蹦跳跑向两名冒险者消失的方向。 没一会就追上了正小心翼翼拨开草丛的战士格伦和盗贼。 【致幻因子】 “阿嚏!”盗贼米凯莱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着发痒的鼻子嘟囔,“该死,是沼泽里的粉……还是什么霉味……” 格伦也皱了皱眉,感觉鼻腔有点痒痒的,让他有些头晕。 就在两人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致幻史莱姆用尽全力,把圆滚滚的胖兄弟猛地一推。 后者像个灌满水的气球,精准地滚进了战士格伦半开着的背包里,淹没在一堆绳索、干粮和备用火把之间。 它自己也轻盈地一跳,紧跟着钻了进去,还不忘用凝胶把背包口子轻轻拉拢了一点。 格伦毫无察觉,只是用力擤了擤鼻涕:“好了好了,快进去!别耽搁了!” 背包里一片黑暗,陈屿通过致幻史莱姆的视角,从小缝隙好奇地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但正值入夏,背包里空气相当闷热,还时不时传来带着皮革、汗味和干肉的气息。 很快就让他有些受不了。 好臭…… 冒险者都不洗背包的吗。 这和幻想中精灵法师香香软软的背包差得也太多了。 背包摇晃着,冒险者的脚步声变得空旷,带着回音,似乎是踏入了地下城的通道中。 陈屿透过背包缝隙看到,地下城的入口通道很宽阔,但卫生条件不太行。 通道漆黑的墙壁上布满了干涸的暗褐色污迹,地面散落着碎裂的甲壳、断裂的节肢,都是秽裔留下的残骸。 “嘶……真干净!” 盗贼米凯莱举着自制的简陋火把,火光照亮四周,他踢开一块巨大的秽裔甲壳碎片,脸上满是失望和恼火。 “该死的!连个完整的秽裔尸体都没留下,那些清理的家伙是饿死鬼投胎吗?连能卖钱的甲壳都敲碎带走了。” 格伦蹲下,检查着地面凌乱拖拽的痕迹和散落的脚印。 “不止一队人,看这拖痕,像是有大家伙……妈的,白高兴一场!好东西肯定被他们搜刮光了!”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不甘心地用剑鞘拨弄着角落的碎石堆。 突然,盗贼米凯莱眼尖地指向通道前方一个岔路口。 “看那边!地上有东西……像是……金属碎片?还有脚印,很新!不是之前那些人的!” 两人精神一振,以为发现了遗漏的宝贝或者后来者的踪迹,立刻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通道拐角处,散落着几块被沾满泥污的金属片,似乎是某种简陋盔甲的残骸。 脚印杂乱,指向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 “跟上去看看!”盗贼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就在他们探头探脑,准备进入那条狭窄甬道的瞬间—— “呀!!!”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野蛮的战吼猛然爆发。 黑暗的甬道深处,瞬间亮起十几双闪烁着残忍绿光的眼睛。 紧接着,皮肤绿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出,它们挥舞着锈迹斑斑的短刀,绑着石块的木棒,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哥布林!!”格伦的瞳孔骤然收缩,惊骇欲绝,“它们不是被赶跑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埋伏?!!” (本章完) 第65章 自助餐吃到饱 第65章 自助餐吃到饱 几分钟后,两人彻底凉了。 格伦和米凯莱的尸体像破麻袋一样倒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火把滚落一旁,奄奄一息地燃烧着,映照着他们脸上凝固的惊愕与恐惧。 几只哥布林正兴奋地围着尸体,用肮脏的爪子粗暴地翻找着背包和口袋,争夺着里面的干粮、钱币和那把备用匕首。 它们叽叽喳喳,发出胜利的欢呼。 背包里,陈屿无语了。 这趟便车他才搭了不到十分钟呀。 这两个家伙也太倒霉了吧。 刚进地下城就被哥布林埋伏了。 眼看着几只哥布林已经翻到了背包旁边。 【史莱姆弹射】 致幻史莱姆猛地从背包里弹射而出,同时用尽全力将圆滚滚的胖兄弟也推了出去。 “叽?!” 几只哥布林被突然蹦出来的两团果冻吓了一跳,发现只是史莱姆后,发出狞笑声,便围了过来。 【泥丸铸剑术】 就在这时,看似毫无反抗能力的生命史莱姆身体剧烈波动,四道灰白色的寒光瞬间从它凝胶体内激射而出! “咻!咻!咻!咻!” 四把灌注了微弱灵力的石剑,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划出精准而致命的弧线。 四道血线几乎同时飙起! 四只哥布林,喉咙被瞬间贯穿或割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捂着脖子,瞪大着难以置信的绿色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只哥布林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吓傻了,看着地上同伴汩汩冒血的尸体,又看看地上那两团“平平无奇”的史莱姆,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黑暗的甬道深处。 呼……总算清净了。 就是顺风车没了,只能靠自己跳着走。 话说回来,那么臭的背包他也不想再待第二次。 陈屿在哥布林身上扒拉了一会,没发现有魔力器官。 便操控小史莱姆,在里面偷摸摸逛了一会,发现地下城的规模比他想的要大多了。 入口通道只是冰山一角,里面四通八达,岔路无数,有布满巨大钟乳石和地下暗河的溶洞大厅,有狭窄曲折、如同迷宫般的石砌甬道,还有深不见底、散发着硫磺味的竖井。 而且魔物的种类也远比沼泽丰富得多。 有在洞顶倒吊着、发出超声波尖叫的石化蝙蝠,有在阴暗角落快速爬行、长着锋利口器的洞穴蜈蚣,有潜伏在浅水洼里、会喷射麻痹粘液的盲眼水蛭。 甚至还有穿着破烂皮甲,拿着生锈武器,漫无目的游荡的骷髅士兵…… 这里面简直是一个自成体系的微型生态圈。 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下,不仅不会崩溃,反而欣欣向荣。 两只小史莱姆配合默契,一个负责喷吐致幻雾气干扰,另一个则操控石剑进行精准点杀。 一路打打杀杀,吞噬了不少魔物。 小史莱姆吞噬掉一只特别肥硕的地下盲蜥后,一股麻木的感觉顺着意识连接,让陈屿本体都抖了抖。 这味道可太像生吃椒了,用来当调味料不错。 【致幻因子lv.2→致幻因子lv.3】 【生命汲取lv.1→生命汲取lv.2】 【吞噬消化lv.5触发——已完整记录地下盲蜥特征,获得天赋痛觉钝化lv.1】 陈屿发现,哪怕小史莱姆的面板上没有显示“吞噬消化”,却仍然可以通过吞噬魔物,让他本体获得魔物天赋。 但分裂增殖就完全没法用了。 似乎是“吞噬消化”的天赋远比他想的还要特殊。 算了,管他呢。 能吃就行。 两只在地下城深处奋战的小史莱姆一路吃吃吃过去,终于撑得走不动道了。 “嗝……” 致幻史莱姆吃得最多,还打了个饱嗝,喷洒出的气泡还带有致幻因子,让几只靠近的蝙蝠兴奋地乱窜起来。 它提议,找个地方歇歇,消化消化…… 生命史莱姆同意了。 它们钻进一个堆满废弃木箱和破烂陶罐的角落,这里似乎曾经是个小型储藏室,如今已经被废弃。 圆滚滚的生命史莱姆瘫在角落,艰难地蠕动着消化体内的“存货”。 致幻史莱姆则警惕地守在旁边,体表散发着迷幻气泡,掩盖着它们的气息。 两只小家伙舒服地眯着眼,不知躺了多久,有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由远及近。 “……这边好像有个储藏室,快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 脚步声停在了储藏室入口,火把的光亮照了进来。 两个穿着轻便锁甲、手持短剑和圆盾的冒险者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眼尖,立刻发现了角落里那两团颜色醒目的“果冻”。 “嘿,快看,史莱姆!还是两只胖墩,肚子里肯定藏了什么宝贝!”那个冒险者眼睛一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和贪婪。 “运气不错,这种奇怪的史莱姆肯定能卖上价钱!” 他说着,毫不犹豫地抬起穿着硬皮靴的脚,朝着瘫在地上,看起来毫无威胁的生命史莱姆踩了下去。 动作又快又狠,仿佛踩死一只虫子。 眼看那只大脚就要落下,陈屿本打算出手。 突然! “锵——!!!” 一声如同两块生锈铁板剧烈摩擦的金属锐鸣,猛地从旁边一堆破烂木箱后面爆发出来。 伴随着这声巨响,一道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银灰色“流星”,以惊人的速度从阴影中激射而出。 “砰!!” 它不偏不倚,狠狠地撞在了那个抬脚冒险者的小腿胫骨上。 “嗷——!!!” 那冒险者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小腿像是被一块高速飞行的铁锭砸中,剧痛钻心,整个人重心不稳,“噗通”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抱着小腿哀嚎不止。 他的同伴吓得魂飞魄散,火把都差点脱手,惊恐地看向袭击来源。 只见从那堆破烂木箱后面,滚出来一团……东西。 那也是一只史莱姆。 但它的身体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辉,表面甚至能看到如同金属铸造般的细微纹理。 它只有篮球大小,但身体异常凝实、沉重,刚才撞击的地方连一丝变形都没有,此刻正稳稳地站在倒地的冒险者和两只小史莱姆之间。 “怪……怪物!快跑!” 他哪里还敢停留,怪叫一声,赶忙拉起同伴,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储藏室,消失在外面的通道里。 转眼间,储藏室里就只剩下三只史莱姆。 金属史莱姆。 陈屿想起了他在冒险者指南中看到的。 这种史莱姆身体硬如金属,战斗力非常强悍,一般都是青铜阶起步,和只会嘤嘤嘤的粘液史莱姆表亲相比,简直不像同个物种。 这史莱姆在做什么。 救他的分身? 金属史莱姆看着入侵者消失,似乎满意了,流动着金属光泽的身体缓缓转向角落里两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史莱姆。 它滚近了一点,用坚硬冰冷的身体轻轻地碰了碰生命史莱姆那圆鼓鼓的身体。 “…小弟…不怕…” “…大哥…罩你…” 陈屿:“?” 大哥? 罩我? 这只金属史莱姆……在收小弟? 一股新奇的感觉涌上陈屿心头。 这地下城里的魔物,路子都这么野的吗? 史莱姆也流行拜码头? 不过正缺一个带路的。 正好跟着新收的“大哥”,探探这地下城的深处。 致幻史莱姆立刻传递出“感激”的信息素。 “大哥威武!多谢大哥!” 生命史莱姆也努力地蠕动了一下,发出表示“赞同”的咕噜声。 金属史莱姆似乎很满意两个“小弟”的态度。 “…跟好…” “…带你们去…好地方…” 它说完,便转过身,用那沉重的身体灵巧地滚向储藏室深处一个极其隐蔽,被破烂帆布半掩着的狭窄缝隙。 两只小史莱姆跟上去,也钻进了那条通往地下城更深处的秘密小道。 沿途陈屿看到了不少秽裔留下的残骸,他总感觉自己好像离进入地下城的亚瑟和布兰伯爵越来越近了。 (本章完) 第66章 亚瑟今天又在迷路 第66章 亚瑟今天又在迷路 俩胖墩跟着史莱姆大哥在狭窄潮湿的秘密小道里蠕动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透出柔和的光芒,以及“噗叽噗叽”的碰撞声。 钻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座被巨大发光水晶簇照亮的天然岩洞,陈屿放眼望去,竟然看到里面有好多……史莱姆! 有银灰色的金属史莱姆像卫兵一样在洞口附近缓缓滚动巡逻。 有身体呈半透明,偶尔会“啵”地一声分裂出更小个体的分裂史莱姆,在角落“教导”一群小史莱姆生存技巧。 但岩洞里更多的则是普通的粘液史莱姆。 它们有的在“噗叽噗叽”地互相碰撞传递信息素聊天,有的排着队在啃食洞壁上某种富含水分的苔藓,有的则懒洋洋地瘫在光滑的石头上晒水晶光。 整个史莱姆巢穴井然有序,就像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 “没想到地下城里还有这种地方。” 陈屿顿感新奇。 一个绝妙到冒泡的想法突然在他脑海里出现。 身为雄心壮志的史莱姆领主。 怎么可能会对富饶的地下城没有想法。 更何况还是开在家门口的地下城。 这简直是史莱姆之神赐予他的礼物。 正好可以派间谍史莱姆驻扎这里,然后一点点攻略地下城…… 巢穴内,史莱姆大哥一回来,立刻有几只体型稍大的金属史莱姆滚过来,用身体轻轻碰撞它,传递着类似“回来了”、“辛苦了”的信息素。 当它们看到跟在后面的两只陌生的小史莱姆时,好奇地围拢过来,用身体轻轻触碰它们,传递着“欢迎”、“新来的?”、“饿了吗?”这样简单而友好的意念。 史莱姆大哥:“…捡到的…小弟…” 所有史莱姆听了,眼睛变得水汪汪的,发出信息素——“可怜”、“没妈的孩子”、“肿成这样肯定是被两脚兽虐待了”…… 尤其是一只体型圆润、通体呈奶黄色的粘液史莱姆,传递出强烈的“怜爱”情绪。 它用柔软的身体轻轻推着两只小家伙,把它们引导到岩洞深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小巢穴里。 “…休息…这里…安全…” 史莱姆姐姐传递着安抚的信息素,甚至用身体蹭了蹭生命史莱姆,似乎在说“可怜的孩子”。 等史莱姆姐姐走后,陈屿让两只小史莱姆安心地瘫在柔软的苔藓上,专心致志地消化体内的食物。 不知过了多久,两只小史莱姆感觉胃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身体也轻盈了不少。 这时岩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啪叽蹦跶声,伴随着惊慌的信息素传开。 一只浑身沾满泥点,身体颜色都暗淡了几分的粘液史莱姆狼狈地滚了进来,焦急地传递着信息:“…外面…坏东西…欺负…同伴…!” 是秽裔! 它们又在骚扰外围的史莱姆了。 刚才还一片祥和的史莱姆王国瞬间炸锅了。 史莱姆大哥身体嗡鸣一声,仿若冷哼,它毫不犹豫地朝着洞口方向滚去,同时几只巡逻的金属史莱姆也立刻跟上,一副要去干架的气势。 去打架? 他最喜欢看热闹了。 而且这里有秽裔,说不定能顺着秽裔找到进入地下城的亚瑟和布兰伯爵。 陈屿让两个小家伙悄悄地溜出了安全的巢穴岩洞,跟在金属史莱姆队伍后面。 沿着一条散发着硫磺味的岔道没走多远,就听到了秽裔那令人牙酸的节肢刮擦声和嘶嘶声。 只见几只体型较大的秽裔,正用锋利的前肢驱赶,甚至试图戳刺几只被困在角落的粘液史莱姆。 史莱姆大哥怒了,身体猛地加速,如同沉重的金属炮弹,狠狠撞向其中一只秽裔。 “砰!” 那只秽裔被撞得一个趔趄,甲壳都凹陷了一块,发出愤怒的嘶鸣。 其他金属史莱姆也加入战团,用坚硬的躯体去撞击、挤压秽裔。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金属撞击甲壳的“锵锵”声和秽裔的嘶鸣混杂在了一起。 但一时间难分胜负,几只史莱姆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陈屿让两只小史莱姆躲在暗处观察。 生命史莱姆悄悄催动四把小石剑,致幻史莱姆则朝着秽裔密集处喷吐出一小片稀薄的迷惑性雾气。 【泥丸铸剑术】 “咻!咻!咻!咻!” 四道灰白寒光精准地划过,瞬间洞穿了三只秽裔相对脆弱的关节和复眼! 被致幻迷雾笼罩的另外几只秽裔明显抽大了,动作也混乱起来。 金属史莱姆们抓住机会,一顿猛撞,很快就把这几只落单的秽裔解决了。 战斗结束,史莱姆大哥疑惑地转动着身体,似乎在寻找是谁暗中帮忙。 它检查着秽裔尸体上那异常精准的伤口,又看看周围弥漫的淡紫色雾气,金属身体发出困惑的嗡声。 最终,它没找到帮手,便带着被救下的几只普通史莱姆伤员,小心地护送着它们返回了巢穴。 角落里,陈屿操控两只小史莱姆悄悄出来捡尸,将秽裔身上的魔力腺体挖出来。 看着秽裔的模样与白嫩的腺体。 “不是蟑螂,不是蟑螂……”陈屿暗示自己一番后,忍着恶心一口吞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腺体的味道不像他想的那么恶心。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块微微发酸的奶酪,还带有恶魔独有的硫磺气息。 有点奇怪,但并不难吃。 但非要让他在老北京豆汁和秽裔腺体之间选一个。 那他宁愿选老北京豆汁。 “嚼嚼嚼……” 两只小史莱姆努力消化,没一会面板就跳了出来。 【熟练度+30】 【熟练度+30】 【酸液分泌lv.5→酸液分泌lv.6】 咦? 他原本以为天赋和技能一样满级是lv.5。 现在看来,哪怕是最垃圾的酸液分泌,也有可能升级成巨龙的酸液吐息那种强度。 想到这里,他顿时起了劲。 本想再找几只倒霉的秽裔,却从另一条更深的通道里,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秽裔的嘶吼声,以及一个聒噪的熟悉声音: “噢……天杀的,砍它关节!对,就是那里!笨死了,左边…左边又来了!” “啊!本伯爵高贵的羽毛!都怪该死的史莱姆!本伯爵跟你没完!!!” (本章完) 第67章 自然,加护于我! 第67章 自然,加护于我! “轰!” 通道内,苍白色的亡灵火焰附着在锈迹斑斑的骑枪上,亚瑟势大力沉的竖劈,将一只试图逃跑的秽裔砸扁。 污秽的汁液溅射在墙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噗!” 一根漆黑的羽毛在爆炸的烟雾中飘落,布兰伯爵狼狈凝聚成形,落在亚瑟的肩甲上,气得浑身羽毛都炸开了,像个黑色的毛球。 “嘎!嘎!气死本伯爵了!” “那个该死的史莱姆领主,它绝对是故意的!它绝对是!” “什么‘地狱的秽裔正在游荡’,他这是把本伯爵往地狱里推啊,狡猾!太狡猾了!亏本伯爵之前还觉得他编故事挺有天赋,骗子!大骗子!” 布兰伯爵用翅膀愤怒地拍打着亚瑟的头盔,发出“铛铛”的响声。 亚瑟沉默地甩掉枪上的污秽,头盔下的魂火平静地燃烧着,对伯爵的控诉置若罔闻。 他环顾四周错综复杂的通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伯爵,我们似乎……迷路了。” “迷路?!” 布兰伯爵的音调瞬间拔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本伯爵的方向感冠绝幽暗之地,跟着本伯爵走就对了,往前,一直往前,肯定能……”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它发现,就在他们不远处的阴影里,两团小小的果冻正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 又是该死的史莱姆! “阴魂不散!” 布兰伯爵瞬间炸毛,翅膀指着它们,“看看,连这种小喽啰都敢来看本伯爵的笑话了,亚瑟,快!给它们一脚,让它们知道得罪布兰伯爵的下场。” 亚瑟微微俯身,伸出覆盖着锈蚀铁甲的大手。 他的动作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只似乎吓呆了的小史莱姆捧了起来,护在胸甲前安抚。 “伯爵,它们是无害的,自然造物,不应妄加伤害。” 布兰伯爵看着亚瑟那副小心翼翼护着史莱姆的样子,气得在肩甲上直跳脚。 “你…你这头倔驴!缺心眼!没脑子!它们跟那个骗我们的领主肯定是一伙的,都是狡猾的粘液生物,气死我了。” 它骂骂咧咧,最后索性用翅膀捂住自己的眼睛。 “算了算了,本伯爵不管了,眼不见心不烦。” 亚瑟对伯爵的抱怨充耳不闻,知道它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果它真狠下心来,早就抛下他不管了。 布兰伯爵……还是一如既往地傲娇呢。 他用冰冷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两只小史莱姆软软的身体,确认它们没事后,然后继续迈开沉重的步伐前进。 亚瑟在布兰伯爵指引下走过数道岔路口,一路上,它的小嘴巴就没停过。 “这地方怎么跟迷宫似的,到底是哪位天杀的设计的。” “听本伯爵的准没错,一直往前就对了,我已经闻到出口那自由的风……” “咦,这风怎么带着硫磺味,等等!” 它看向前方,绿豆小眼瞪得溜圆。 因为穿过前方一个狭窄的隘口,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布满发光菌毯和粘稠污秽的溶洞大厅。 大厅里秽裔数量多到数不清,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着,浓厚的硫磺气息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们哪里是找到了出口,这是直接闯进了秽裔的老巢深处! “嘎——!!!” “完蛋了,这下彻底完蛋了,亚瑟你个路痴,本伯爵被你害死了!” “还有那个史莱姆,本伯爵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随着布兰伯爵的尖叫,整个溶洞大厅的秽裔瞬间被惊动,嘶嘶声如同海啸般响起,无数双复眼锁定了这两个闯入者。 潮水般的秽裔开始向他们涌来。 然而更让人感到棘手的是,在溶洞中央由骸骨和粘液堆积而成的座位上,一位秽裔带着恶魔的犄角,像人类般缓缓站了起来。 它复眼中闪烁着远超野兽的狡诈与残忍光芒,表明它拥有着不俗的智慧。 这是一只秽魔。 并非后裔,是一只真正的恶魔。 是蟑螂成精了! “嘶嘶……” “一个腐朽的亡灵,一只聒噪的乌鸦…还有两只……小点心?” 秽魔的声音充满困惑。 它想不到为什么会有食物自己闯进来。 布兰伯爵吓得缩在亚瑟头盔后面,瑟瑟发抖:“扈从,快想办法跑啊,别傻站着了。” 没等他们反应,秽魔目光闪过狡诈的光芒,他看出了骑士的不凡,连废话都不说,就挥舞覆盖着甲壳的镰刀状前肢,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扑向亚瑟。 “哼,反派通常死于话多。” “我们恶魔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亚瑟架起长枪抵挡。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 秽魔的污秽镰刀狠狠劈在亚瑟横架的长枪上,巨力让骑士后退,亡灵之火在枪杆上狂燃,滋滋作响。 亚瑟魂火沉静,旋身卸力,长枪反刺向秽魔复眼。 “不好,这亡灵有脑子!” 秽魔惊险后仰躲开,它嘶鸣一声,不再硬拼,庞大身躯竟异常灵活地后撤一步。 作为一名智商极高,且精通人性的恶魔,对它来说,使用蛮力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它熟读人类军事理论,大陆人文地理,精通战术推衍。 在地下城韬光养晦这么久,正是为了培养自己的秽裔魔潮,等待使用魔海战术的最佳时间。 只要时机成熟,他要让秽魔羽翅的阴影笼罩所有人类王国! 让人们永远活在恐惧床底的阴影之中! 桀桀桀…… 不过在报复人类的计划开始前,它得先处理掉面前几只麻烦的小虫子。 “上!” 就在亚瑟攻势稍缓的瞬间,周围如同黑色潮水般的秽裔动了。 它们悍不畏死,从四面八方疯狂扑上,锋利的节肢如雨点般刺向亚瑟盔甲的关节缝隙。 亚瑟长枪急舞,亡灵之火炸开一圈苍白光环,瞬间震飞近身的数只秽裔。 还不忘伸手护住怀里的两只小史莱姆。 但这溶洞大厅的秽裔实在太多,没一会便将他淹没了。 “嘎!扈从,注意头顶!”布兰伯爵尖叫刺耳。 亚瑟只能抬臂硬挡,同时竭力闪避。 “嗤嗤嗤——!” 酸液大部分落在臂铠,白烟升腾,腐蚀坑洼。 有众多秽裔阻挠,他动作不可避免地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秽魔眼中狡诈凶光爆闪,抓住空隙,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炮弹,污秽镰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趁隙再次猛扑而至。 这一次,目标直指亚瑟因格挡酸液而暴露的胸腹空门。 “扈从!快躲开!”布兰伯爵尖叫喊着。 亚瑟头盔下的魂火剧烈地燃烧着,紧盯着那只散发着邪恶与污秽气息的秽魔。 厌恶、愤怒、以及源自灵魂深处,对一切恶魔的净化冲动,在他沉寂的心湖中翻涌。 这一刻,他仿佛与自然同仇敌忾,感知到了自然的力量! 亚瑟举起了手中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骑枪,锈蚀的盔甲在无数秽裔的包围下,显得孤高而决绝。 随后猛地抬头,魂火炽烈如炬,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穿透了秽裔的嘶鸣,如同宣誓般响彻溶洞: “自然!加护于我!” “亚瑟你疯了?!”布兰伯爵尖叫。 这种关键时刻,不是应该向什么死亡祈祷吗? 自然是什么鬼! “桀桀!愚蠢!”秽魔的嘲笑更加刺耳,“腐烂的死灵祈求自然?可笑至……” 它的话音未落。 “嗡——!” 一道散发着大地般沉稳气息的土黄色光罩,毫无征兆地在亚瑟周身瞬间展开。 光罩上流转着玄奥的符文,坚若磐石。 “铛——!” 秽魔那足以劈开岩石的镰刀前肢,狠狠地斩在光罩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强大的反震力让秽魔庞大的身躯都踉跄了一下,而土黄色的光罩只是剧烈地波动了几下,出现细小的裂纹。 秽魔眼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自然真的在眷顾一头亡灵?! 开什么玩笑!!! 布兰伯爵也惊呆了,从亚瑟头盔后探出小脑袋,绿豆眼瞪得溜圆,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橡子。 “嘎?!自…自然真的显灵了,难道那只史莱姆……没骗我们?!” (本章完) 第68章 妈妈,我要回地狱 第68章 妈妈,我要回地狱 不对。 这骑士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这绝不是亡灵该有的力量。 秽魔目光惊疑,快速后退,任由秽裔将那骑士淹没。 他脑海闪过无数阴谋论,甚至怀疑面前的亡灵是人类假扮的。 但如果只是一层加护,未必能挡得住秽裔的酸液侵蚀。 曾经的秽裔魔潮能够肆虐各大人类王国,凭借的可不只是数量! “撕碎他们!” “嘶嘶!” 汹涌的秽裔魔潮瞬间将亚瑟淹没其中,喷吐的酸液令那磐石加护都快速暗淡了下来。 在布兰伯爵的尖叫声中,秽魔似乎看到了加护破碎,亡灵彻底被淹没的一幕。 只是意外再次发生了。 “嗡!” 加护散发着大地般沉稳气息,再次毫无征兆地在亚瑟周身瞬间展开,顶住了酸液的侵蚀。 “什……什么?!还有一层?!” 秽魔死死盯着那在酸液侵蚀和攻击下剧烈波动,却依旧顽强存在的第二层磐石加护,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可能,这绝不是亡灵的力量,更不是自然之力,人类……绝对是那些狡诈的人类!” 秽魔的脑子疯狂运转,试图用他的渊博学识解释这离谱的现象。 “难道……这亡灵骑士根本就是人类王国派来的诱饵?披着亡灵皮的圣骑士?或者……是那些研究禁忌法术的宫廷法师搞出来的缝合怪?!” 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可怕。 他自诩熟读人类军事理论,深谙人性狡诈,潜伏地下城韬光养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用魔海战术席卷人类王国。 可万万没想到,人类的反击竟如此阴险,伪装、陷阱、后手……一环套一环。 这主物质位面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太多了。 他开始怀念地狱的民风淳朴,整天在熔岩湖里打架洗澡的生活。 这里全是阴谋诡计。 一股前所未有的思乡之情涌上秽魔心头。 “撤退!” 秽魔嘶声尖啸,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后跃,瞬间没入溶洞后方更幽暗的通道阴影中。 它怂了。 妈妈,主物质位面太可怕了,它要回地狱去。 随着它的命令,秽裔也发出不甘的嘶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岩缝和通道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被酸液腐蚀的痕迹。 “嗯……” 亚瑟周身那摇摇欲坠的第二层磐石加护终于缓缓消散。 他拄着骑枪,亡灵之火在盔甲缝隙间明灭不定,显然消耗巨大。 确认秽裔全部离开后,布兰伯爵也从亚瑟头盔后蹦了出来,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尽管它什么都没做。 休息一会,布兰伯爵站在亚瑟肩甲上,恢复了以往的高傲与自信,挺胸昂首,得意洋洋地扑棱着翅膀。 “看到了吧,扈从,本伯爵早就知道这里是恶魔巢穴。” “区区小场面,完全在本伯爵的预料之中,这叫什么?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用最险恶的环境,激发你对抗恶魔的潜能,瞧瞧,效果拔群吧,本伯爵就知道自然在眷顾着你。” 它满脸“快夸我”的神情。 “还有那位史莱姆阁下……” “本伯爵是何等智慧,打第一眼就看出来它绝对是货真价实,充满智慧的自然眷属,只是为了不影响你试炼的心境,才假装不知道的。” 亚瑟沉默地听着,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伯爵的话。 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真诚的遗憾响起。 “伯爵深谋远虑……可惜,我力量不足,还是让那狡诈的秽魔逃走了。” “害!跑就跑了!” 布兰伯爵挥了挥翅膀,一副多大点事的豪迈姿态。 “一只上不了台面的低等恶魔而已,放在以前,本伯爵吹口气就能吓死它。” “扈从,以你现在这副样子,再追下去怕是要散架成一堆骨头。听本伯爵的,先返回史莱姆领主的领地休整。” 亚瑟认真地点点头。 “嗯,伯爵说得对。” 他刚想迈步,动作却顿住了,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护在胸甲前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亚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那两只小史莱姆……不见了。” 布兰伯爵闻言,也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那副夸张的神态。 它飞到亚瑟伸出的手掌上,难得地沉默了几秒,然后用翅膀轻轻拍了拍亚瑟冰冷的铁手套,发出叹息。 “唉,刚才那酸液乱飞的场面,连本伯爵的羽毛都差点遭殃,那两个小家伙…估计是……” “为它们哀悼吧,扈从。愿……嗯……愿自然能安抚它们消散的灵魂。” 亚瑟头盔下的魂火微微波动了一下,他沉默地垂下头,对着空荡荡的胸甲位置,行了一个简短的默哀礼。 片刻后,他才重新抬起头。 “走吧,伯爵大人。” 亚瑟的声音恢复了低沉平稳,重新迈开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回。 “对对,就是走这边,本伯爵记得清清楚楚。” 布兰伯爵立刻又恢复了活力,扑棱着翅膀飞到亚瑟肩头,指引疲惫的骑士沿着来时的复杂通道,朝着地下城的出口方向缓缓离去。 在巢穴陷入寂静不久,清晰的“啪叽啪叽”声响突然回荡在这片空旷的岩洞大厅中。 两只小史莱姆贼头贼脑地从一块石头后探出脑袋,然后蹦跳到秽裔留下的残骸堆里,将一团团魔力腺体挑出来吞下。 “嚼嚼嚼……” 两只小家伙没一会就吃到撑了,像颗球一样在地面滚动着,发出满足的打嗝声。 “咦?那是什么?” 陈屿通过两只小史莱姆的视角,发现秽魔遗留的王座下似乎有块亮晶晶的东西。 他操控两只小史莱姆滚动着圆滚滚的身体靠近看,发现是一块镶嵌在王座上的绿色宝石。 里面竟然还有淡淡的魔力在流转着,一看就是值钱的玩意。 不知道有什么用,拿了再说。 陈屿立马操控小石剑飞出,一点点凿开坚硬的岩石,从里面取出宝石吞下。 等两只小史莱姆消化得差不多后,又在巢穴里逛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蹦跶着离开岩洞。 (本章完) 第69章 当史莱姆开始仰望星空 第69章 当史莱姆开始仰望星空 致幻史莱姆顶着胖兄弟回到先前的史莱姆巢穴门口,悄悄将它放下。 胖兄弟留在地下城巢穴,继续熟悉史莱姆的生活,而它要遵循陈屿的意志继续深入,探查地下城里面有什么。 它独自出发了,像个无畏的勇士。 一路穿过亡灵骷髅的领地,寻着秽裔的踪迹深入愈发昏暗的地下城。 只是这深处的地下城远比外层危险,青铜阶魔物遍地走,偶尔能见隐藏在boss岩洞大厅的白银阶魔物。 陈屿还看到了沐浴岩浆的火蛇、水雾聚成的水元素之灵、浑身是岩石的石头怪……众多奇妙的元素生物。 但小史莱姆体内的灵力不多,不敢随意出手狩猎,只能默默往里走,直至与陈屿彻底断开联系。 它准备去到地下城的尽头,收集完情报后,再拼命跳回能接收得到主人信号的地方,将里面的情报传出去。 …… 沼泽森林边缘。 小卡半潜在沼泽里,偶尔无聊地用鼻子吹着泡泡,但更多时候是在履行护卫的职责——守护着王。 只要有魔物敢靠近,它就会鼓起勇气,发出凶狠的叫声吓跑它们。 那些魔物就好像真的害怕它似的,只要靠近一定距离,就会突然变得惶恐不安,撒腿就跑。 不知多了过久,直到天都黑了,冒险者在湖滩上建立营地,烧火做饭,袅袅炊烟和食物的香气顺着微风吹入森林。 小卡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它饿了。 小眼睛半眯着,回想起了早上美味的苔藓虫,还有安全温暖的城堡……它内心隐隐被一个名为“家”的温暖东西填满。 “…家……” “我们回家。” 陈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醒来了,回应了小卡。 致幻史莱姆的确深入了地下城,但在里面似乎遭遇了什么危险,已经彻底失去联系,也就是噶了。 史莱姆的第一次地下城探索以不那么完美的结局告终。 不过他在地下城深处看到了许多强大的元素生物,猜测兴许是某位元素领主发现了致幻史莱姆,并对它动手了。 “这仇我记下了。” “王!” 小鳄鱼高兴地摇晃尾巴。 “今天辛苦你了,我们回去吃大餐。” “小卡,冲!” 陈屿骑上小卡,往城堡方向跑回。 “大餐!” 小卡双眼亮亮的,越跑越快,一溜烟就跑过了废墟村庄,很快便回到了城堡。 当天夜晚,陈屿炼了四根石针,串起苔藓虫,生火烧烤。 营地里篝火旺盛地烧着,噼啪作响溅出火星,摇摆的火光驱散了城堡深沉的夜。 小卡还是第一次看到火,害怕地躲在陈屿身后,后来逐渐习惯了火焰温暖,反倒靠得更近。 它就趴在陈屿身侧,嗅着苔藓怪的香味流口水。 “烤好了,小心烫。” 陈屿将苔藓怪烤串放在石头上晾凉,小卡也只是眼巴巴地干看着,听话地没有去咬。 等得到陈屿准许后,才用爪子抱着一只烤苔藓怪咬下去。 “噗嗤!” 苔藓怪火候正好,里面鲜汁水在它嘴里爆开,进入肚子里暖乎乎,幸福在此刻具象化。 “…好次…好次…” “多吃点,才能长个子。” 陈屿烤着苔藓怪,喂饱了一大一小的肚子,等小卡返回沼泽休息后,他回到史莱姆巢穴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史莱姆。 史莱姆妈妈也睡着了,小家伙们就依偎在它周围呼呼大睡着,除了一个家伙—— 那是巢穴里最小的史莱姆。 陈屿给它取的名字是小。 相比睡觉,小似乎对外面的景象更感兴趣,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璀璨星空看,眼神满是好奇。 看见陈屿过来,它才轻轻触碰陈屿,软糯地喊着“哥哥”。 陈屿感觉它有点奇怪,于是好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亮晶晶…东西……” 亮晶晶的东西? 是指天上的星星吗。 想不到他老史莱姆家也能出一位对星空感兴趣的史莱姆。 “你很喜欢星星吗?” “……星星?嗯!星星!” 陈屿想象自己在大手一挥,豪气道:“过几天我给你建个观星站,站得高高看。” “高高看!” 小史莱姆很开心,蹦跳起来。 陈屿满意地摇晃凝胶点头,叮嘱它早点休息后,就蹦跶回到树屋,打开窗户眺望起了领地。 经过这三天建设,堡垒西边城墙已经完成了大半,能在夜色中隐约看到它漆黑肃穆的轮廓。 有这堵城墙在,就算有哥布林或是魔物入侵也能稍微阻挡它们的脚步。 这二期工程比一期麻烦多了,现在还在一团土木史莱姆被他留在地下城史莱姆巢穴里,建设效率又要降低不少。 要完成建成预计还需要不少时间。 不过相比于领地建设,陈屿现在更在意亚瑟和布兰伯爵的踪迹。 “地下城离城堡也不远,这俩家伙现在都没回来,不会又迷路了吧……” 额,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 算了。 管他呢。 画符,启动! 陈屿取出画符工具,这次准备画制垒石符箓,也就是那道能丢石子的符箓。 垒石符箓虽然不像磐石符箓那么有用,但用来给魔物军队使用能发挥意想不到的用处。 …… 四天后。 陈屿想到亚瑟和布兰伯爵会迷路,却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会在地下城迷路整整四天才出来。 期间亚诺都回来了一次,带了一些魔法墨水和魔法纸回来。 听他说,那两张羊皮纸上的文字很古怪,当地学者只能辨认出是亚人语的变种,却翻译不出有用的信息。 只能拿着羊皮纸返回翡城斯玛拉格顿,寻求学院老师帮助。 而亚诺在接受了针灸治疗后,领着两张磐石符箓补贴,和采购天文望远镜的骑手任务回去了。 至于要不要觉醒血脉,他仍然在犹豫当中,迟迟下不了决心。 “阿嚏!这么热的天气,本伯爵竟然感冒了。” “扈从,都怪你,要不是你在地下城磨磨蹭蹭,非要猎杀那条怪鱼,本伯爵也不会这么狼狈。” 亚瑟沉默地骑着战马,仿若听不见一般。 “伯爵,我们回来了。” 布兰伯爵本来还要多唠叨几句,它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见…见鬼了!” 他们才离开这里几天时间吧,怎么城墙都建好了一面。 谢谢各位读者老爷和读者小姐姐的投票追读支持(*`*) 本书pk小喇叭过了,听说这个推荐比三江效果还好。 本来是想pk三江的,不过编辑说追读比预期要好,可以去pk小喇叭,然后过了。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等30号再pk三江,八月差不多就上架了。 (本章完) 第70章 敬伟大的史莱姆陛下 第70章 敬伟大的史莱姆陛下 在扈从面前,自诩聪明绝顶的布兰伯爵自然不会像个乡巴佬一样干瞪着眼,它清咳一声。 “本伯爵早就猜到了自然的奇妙,建个堡垒轻轻松松,扈从不用好奇。” “是,伯爵。” 亚瑟点头,催动战马,缓缓走向那尚未完工的堡垒大门,走近了,更能感受到城墙的压迫感。 泥砖与活着的树根完美融合,一些粗壮的根须甚至主动缠绕着砖块,仿佛在加固城墙,又像是在汲取养分。 城墙周围,三座奇特的哨塔拔地而起——它们的主体是粗壮的橡树,砖石巧妙地镶嵌在树干和枝桠之间,形成坚固的防护。 而在每棵橡树上面都悬挂着一个从森林里移栽回来的毒刺蜂巢,无数毒刺蜂从里面进进出出,如同忠诚的空中哨兵。 这充满秩序而又野蛮原始的场景,布兰伯爵看了都不禁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感觉嗓子有点发干。 咕噜…… 这么多毒刺蜂,怕是一轮射下来,它就得被扎成马蜂窝吧。 想想都让乌鸦毛寒。 它表面还是镇定昂头道:“不过是些许被驯服的魔物,本伯爵见多了。” 亚瑟下马,带着布兰伯爵走过热火朝天的工地,小心穿过地上忙碌的甲虫工队,最后来到城堡前。 只是城堡的主人似乎早就知道他们回来了,那大门自动放下,正无声邀请他们进来。 “这史莱姆……它怎么知道本伯爵回来了?” 没等布兰伯爵想明白,亚瑟已经迈步走进了城门。 布兰伯爵只得扑棱着翅膀跟上。 “等等本伯爵!你这莽撞的扈从。” 亚瑟刚走进堡垒,就看到了一片营地空地,一团史莱姆正端坐在石头上。 它就那样坐着,姿态沉静,仿佛一位早已洞察一切的贤者,等候多时。 就是这圆滚滚的身体,怎么都让人感觉不出严肃。 甚至有点萌。 这时,一团小史莱姆蹦跶过去迎接,被亚瑟接起充当传话筒。 “说啥呢,它说啥呢?”布兰伯爵好奇凑过去。 “眷属让我们坐下。” 亚瑟依言单膝点地,行了一个骑士礼,然后沉默地盘腿坐下。 布兰伯爵则飞落对面,紧挨着陈屿,挤眉弄眼。 “史莱姆阁下,多日没见到本伯爵,有没有想念我们。” “我已经知道结果了,那头秽魔……跑了。” “嘎?!” 布兰伯爵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它惊骇地看向陈屿。 “你…你怎么知道?!” 难道又是所谓的自然力量? 嘶……恐怖如斯。 亚瑟头盔下的魂火剧烈闪烁了一下,他低垂下头,锈蚀的臂甲按在胸前,声音带着深深的惭愧和自责: “沼泽的领主,自然的眷属……亚瑟有负使命,是我实力不济,未能通过试炼。” “等明天我会再进入地下城,寻找秽魔踪迹,彻底消灭他。” 陈屿身体凝胶弹了弹,看似是在认真点头,内心则是一乐。 这骑士也太耿直了。 哪有什么试炼。 甚至连他自然眷属的身份都是假的。 不过亚瑟能孤身清除秽裔威胁,实力超出他想象。 要是这么任由他跑了,就可惜了。 得想办法忽悠他留下来。 陈屿努力挤出严肃表情,圆滚滚的身体晃动着。 “愿自然忽……眷顾你。” “亚瑟骑士,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亚瑟听言抬头,但他发现面前的史莱姆貌似有些矮小,抬头根本看不到它的眼睛…… 于是又只能稍微低下头来。 “听着,这场挫折并非失败,而是试炼本身的一部分,是自然给予你的磨砺。” “你越是执着于那场未完成的试炼,就越偏离领悟真正自然的道路。”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沉淀,然后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如果你真心渴望追寻自然的真谛,感受其循环与平衡的力量……不如先留在这里,融入这片正在生长的沼泽领地,观察、学习、守护。” “或许,答案就在其中。” “加入领地?!” 布兰伯爵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它飞到亚瑟面前,张开翅膀,仿佛护崽的老母鸡: “等等!这可是本伯爵忠心耿耿的扈从骑士。” “要加入你这…你这沼泽领地,总得经过本伯爵的同意吧,扈从的归属权可是很严肃的问题。” 陈屿努力让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看起来充满威严,画着大饼诱惑道: “我亲爱的布兰伯爵。” “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史莱姆王国,正如这初升的朝阳,在这片沼泽中冉冉升起。” “它的未来必将覆盖沼泽、森林与河流……而你,睿智而高贵的布兰伯爵,难道不早已经是这王国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吗?” 他稍微拉长了语调,抛出了杀手锏: “加入我们,成为王国初创的元勋,待王国疆域稳固,版图扩张……为功勋卓著的伯爵阁下划拨一块富饶的、符合您身份的世袭封地,岂不是顺理成章。” “什么,封…封地?!” 布兰伯爵尖锐的喙差点合不拢,细长的脖颈猛地向后一缩,黑曜石般的眼珠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它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眼前绿莹莹的史莱姆阁下,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某个至关重要的音节。 “史莱姆阁下,您是认真的吗?” 封地! 这两个字精准地砸进了布兰伯爵那颗自诩高贵的心坎里。 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心,瞬间就被这巨大的诱惑冲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有什么能比封地对于一位贵族来说,更有吸引力吗? 绝对没有! 那可是贵族尊贵地位和荣耀的象征。 是它被放逐离开暗影山脉后,内心最深切的渴望。 一片领地,完全属于布兰伯爵的领地,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肥美虫子。 可以按季节,按心情随意享用! 意味着没有人敢与伯爵大人争抢那些闪亮的小玩意。 意味着每一根树枝,每一块草坪,甚至每一只路过的甲虫,都得向布兰伯爵大人低头致敬。 它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自己站在高高的城堡上,俯瞰着一片属于自己,满是肥美虫子和闪亮小玩意的领地的场景。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美妙的风景吗? (本章完) 第71章 我可爱的妹妹 第71章 我可爱的妹妹 “咳咳……” 它立刻收起翅膀,昂首挺胸,摆出最庄重的姿态,甚至用翅膀尖优雅地抚了抚胸前的羽毛。 “既然史莱姆陛下您如此盛情邀请,又如此…额…深谋远虑地规划了王国与封地的前景,本伯爵作为一位通情达理、以王国利益为重的贵族,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它转头,用翅膀尖“啪”地拍了一下亚瑟的头盔。 “扈从,还愣着干什么?快快觐见我们伟大睿智的史莱姆国王陛下。” 亚瑟沉默地再次单膝跪地,朝向陈屿,行了一个更深的骑士礼: “骑士亚瑟,愿为陛下效劳,守护领地,即守护自然之道。” 陈屿满意地点头。 国王,贵族与骑士。 很好。 他一下子就凑齐一个王国该有的三个阶层。 尽管贵族和骑士都只有一位,但这对于伟大的史莱姆王国来说,无疑是个很好的开端。 “很好,布兰伯爵,亚瑟骑士,你们起来吧。” “谢过陛下。” 布兰伯爵兴奋地拍打着翅膀,完全没意识到这看似庄严的一幕,实则像是过家家。 毕竟乌鸦与亡灵向一团史莱姆宣誓……这画面过于荒诞,大概只存在于童话故事里。 就连吟游诗人都编不出这么离谱的故事。 “听说你们是从幽暗之地过来的,那里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你们又是如何从那里一路来到这里的?” 陈屿对那个能诞生出亚瑟这种亡灵骑士和布兰伯爵这种奇葩乌鸦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提到“幽暗之地”和冒险经历,布兰伯爵瞬间来了精神。 这可是它最拿手的领域。 它立刻飞回木桩,清了清嗓子。 “说起那幽暗之地,陛下您可算是问对鸟了。” “那可是位于前哨所遗迹最深处,被永恒的黑暗与浓雾笼罩的亡者国度。” “不见天日,死气弥漫,盘踞着凶残的骸骨猎犬、阴险的怨魂,甚至传闻还有嗜血的狼人与吸血鬼出没。” “普通人进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它挺起胸膛,黑羽仿佛都闪耀着荣光: “但在那里!本伯爵!布兰·灾厄之翼,可是雄霸一方的传奇人物,跺一跺脚,整个幽暗之地的迷雾都要抖三抖!” 一直沉默的亚瑟,此刻认真地点了点头,魂火稳定地燃烧着: “伯爵所言属实,幽暗之地,到处都是危险。” “如果不是有伯爵指引,我早已迷失在里面,变成一堆枯骨。” 噗! 亚瑟,你是认真的吗。 一只聒噪乌鸦,在亡灵遍地的险境里跺脚称雄?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它这身烧焦的毛该不会就是当年吹牛吹大了,被哪个暴躁亡灵点着的吧。 布兰伯爵敏锐地捕捉到了史莱姆诧异的眼神,它瞬间像被踩了痛脚,黑羽炸开,恼羞成怒地跳了起来: “嘎!陛下,您那是什么眼神,莫非是怀疑本伯爵的能耐?” “伟大如您,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本伯爵当年在幽暗之地,可是实打实救过这倔驴好几次!” 亚瑟认真道:“是的,在幽暗峡谷那一次,我们被骸骨领主的爪牙追击,无处可逃。” “伯爵急中生智,飞向一条岔路,对着岩壁大喊‘看!金闪闪的宝贝!’,那些骨头被它的声音吸引,追过去时却中了陷阱,我们得以脱身。” 布兰伯爵得意洋洋地飞落骑士肩头,昂首挺胸。 “听见没,听见没,要不是本伯爵急中生智,亚瑟早就被追上了。” 嗯…… 陈屿倒觉得是它真的发现了宝贝。 误打误撞,才让敌人中了陷阱。 “亚瑟,还有一次,我们要穿越一片剧毒的叹息沼泽,浓雾弥漫,根本分不清方向。” “又是本伯爵!凭借对灾厄气息的敏锐感知,力排众议,指出了一条看起来更危险,毒雾更浓,泥浆都泛着诡异绿光的路径,结果呢。” “我们一头扎进毒雾最深处,差点被毒气熏晕,但就在快撑不住的时候,雾气突然散开了一小片,你猜怎么着?我们面前,竟然静静地泊着一艘破旧的木船。” “靠着那艘木船,我们不仅安全渡过了最致命的毒沼核心区,还成功避开了巨蝠领主,嘎哈哈哈!” 亚瑟点头,确认道: “确如伯爵所言,那船虽然破旧,却漂浮在沼泽深处,最后庇护我们安然通过了叹息沼泽。” 布兰伯爵得意洋洋地在木桩上踱步。 “这就是本伯爵的智慧,化不可能为可能,将灾厄扭转为机遇。” 陈屿听明白了。 不就是歪打正着吗。 不过次次都能歪打正着…… 这似乎也确实是一种本事。 就像这次地下城,要不是布兰伯爵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空旷洞穴里回荡暴露了位置。 他还真未必能在迷宫般的溶洞里,及时找到他们。 “原来如此…布兰伯爵,你的能力…确实很独特。” 布兰伯爵一听,简直心怒放。 它感觉自己终于遇到了知音。 国王陛下果然慧眼识英才。 “嘎哈哈哈!陛下英明,一语道破了本伯爵的厉害之处。” 它激动地扑棱着翅膀,飞到篝火上方盘旋了一圈,仿佛在接受加冕。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天赋,这是本伯爵信仰的伟大存在赐予的权柄。” “尊贵的‘悖逆女士’,她执掌着命运丝线中那最不可预测、最充满戏剧性的转折。” “本伯爵正是她行走于世的使徒,洞察灾厄之影,亦能在绝境中撬动悖逆常理的幸运之光。” “所谓厄运幸运,逆转不过一瞬间而已。” “悖逆女士?” 陈屿想回去翻翻自己树屋里的书,他似乎从未看到这位神明的称号。 估计又是布兰伯爵吹牛吹大了。 瞎编的。 “……” 布兰伯爵仍在不停地向陈屿吹嘘着,亚瑟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点头。 偶尔走神,取出胸口干巴的白盯着看。 想念起自己的妹妹。 “亚瑟在这里一切安好,有睿智的布兰伯爵与伟大的史莱姆陛下照顾,即将开启一段新的试炼……” “爱丽丝,我可爱的妹妹,可爱的小骷髅。” “你现在又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本章完) 第72章 种田也是试炼 第72章 种田也是试炼 盛夏。 前哨所遗迹营地。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断壁残垣,扭曲的空气让远处的魔物巢穴看起来如同晃动的海市蜃楼。 这里是王国的遗忘之地,也是冒险者、流亡者和灰色势力的乐园。 作为幽暗之地的入口,这里势力盘根错节,其中“锈钥匙”盗贼公会像霉菌一样渗透在遗迹的阴影里,专门靠劫掠冒险者,接取灰色任务讨生,偶尔会干些挖掘禁忌、倒卖遗迹物品的勾当。 与之相对的,是相对中立、提供情报和佣兵服务的“铁砧公会”;而“银橡叶”则更神秘一些,传闻他们精于追踪和解决那些……官方不便出手的“麻烦”。 在这种能把人烤干的天气里,对于营地的冒险者而言,没有什么比一杯冰凉的麦酒更能抚慰焦躁的灵魂。 于是,营地中央那间由巨大岩石和粗木搭建的“野猪酒馆”,就成了最喧闹的所在。 酒馆里人声鼎沸,佣兵们拍着桌子打牌掷骰,掮客在角落里低声交易,几个裹着破旧皮甲的盗贼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而在靠近吧台的一个角落,来自王国边境的骑士,爱丽丝·阿雷瓦洛,戴着兜帽斗篷,正独自坐在那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银色长剑吊坠。 “嘿,美人儿,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 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汗臭的魁梧佣兵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爱丽丝对面的长凳上,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 “让老巴特陪你喝点带劲儿的,这鬼天气,清水可浇不熄心里的火!” 爱丽丝连眼皮都没抬,视线依旧停留在杯中清澈的水面上。 “滚。”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这简短的拒绝非但没让佣兵巴特退却,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致。 他哈哈大笑起来,粗壮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木杯一跳:“哈!有性子!老子就喜欢辣的!” 酒精和燥热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伸出那只沾着污渍的毛手,竟径直朝着爱丽丝兜帽下的脸颊摸去。 “来,让巴特叔叔看看你这小脸蛋有多……” 话音未落—— 酒馆那两扇钉着铁皮的沉重门板被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斜倚在门框上,挡住了门口涌入的刺眼阳光。 “巴特。” 一个带着点懒洋洋腔调的声音响起,瞬间让喧闹的酒馆安静了大半。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冒着变成‘遗迹肥料’的危险,去得罪这位女士。” 来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便于行动的皮甲,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墨绿色的短斗篷,斗篷上隐约可见一个银色的橡树叶徽记。 他脸上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扫过巴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巴特的手僵在半空,酒似乎瞬间醒了一半,他猛地扭头,看清来人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呸!又是你这只多管闲事的‘黑鸟’,老子就碰了怎么着,你还能咬我……” 他话音未落,没人看到发生了什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和木头的碎裂声,巴特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离地飞起,撞翻了两张桌子,重重砸在酒馆的石头墙壁上。 哼都没哼一声就滑落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酒馆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干笑了一声。 “哈…哈哈,那个…我晾的麦子该收了。” 另一个赶紧接上:“对对对,我养的…呃,猎犬幼崽该喂了。” “我老婆叫我回家吃饭。” 冒险者们慌忙离开,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酒馆,转眼间就空空如也。 渡鸦无奈摊手,“我提醒过他了。” 他走到爱丽丝的吧台前,随意地坐下,指了指地上的巴特,对酒保说:“老规矩,一杯黑麦啤,记他账上。” 然后才转向爱丽丝,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蜡封好的小皮筒,轻轻推到爱丽丝面前的水杯旁。 “这是你要的情报,银刃女士。” “里面有关于遗迹深处那几个魔力异常点的初步探查结果,和我们追踪‘锈钥匙’那帮耗子的最新动向。” “哦,对了,还有个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最近有人在灰雾湖地下城的外围区域,目击到了一个……身影。” 爱丽丝闻言,抬头,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直视着渡鸦。 “据说那人实力相当强大,有人在他盔甲上看到过一个徽记——交叉的银剑与咆哮的白狼头。” 银剑与白狼头…… 银剑代表骑士传统,白狼则象征力量和忠诚。 正是阿雷瓦洛家族最醒目的标识。 爱丽丝目光变化,稍显复杂。 渡鸦自顾自地又灌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还有,‘锈钥匙’那个你要找的通缉犯,擅长打洞的‘鼬鼠’莫里亚蒂,最近的行踪也指向了灰雾湖那边,看来那鬼地方最近很热闹呢。” 爱丽丝将一枚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渡鸦面前,推了过去。 “多谢。” 渡鸦掂量了一下钱袋,咧嘴一笑:“银橡叶的信用,童叟无欺。祝您灰雾湖之行顺利,银刃女士。” 爱丽丝没有再多言,起身,径直走向门口,推开酒馆门,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但比酒馆里的浑浊气息要清新得多。 她站在酒馆外的空地上,目光越过遗迹营地杂乱的低矮棚屋和歪斜的帐篷,投向遥远的北方。 在那片被夏日蒸腾雾气模糊的地平线尽头,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如同巨龙脊背般的灰白色轮廓——那是终年积雪不化的北部山脉。 而灰雾湖,就在那片山脉的阴影之下。 “地下城吗……” 尽管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她还是想去看看。 爱丽丝捏紧银色吊坠,回想起了孩童时那个嘴角总是噙着笑容,眼神带着宠爱的高大身影。 忘不了他离开城堡的最后一幕。 “小爱丽丝,在家要乖乖听话,哥哥要走了。” “你…你要去哪?” “嗯,一个比较远的地方,去守护边地的人们。” “你明天就会回来吗?” “哦不,没那么快,如果想我了,就向它祈祷,我会回应你的。” 男人摘下银剑吊坠,放入她捧着的手中。 “那你…那你要答应我,要早点回来。” “放心,明年夏天我就回来了。” 男人宠溺地揉着她的棕栗色的头发,最后只留下一道离去的背影。 也是最后一道背影。 …… 沼泽堡垒。 “哈!看本伯爵瞧见了什么,一只品行卑劣的虫子,还敢躲藏,快快出来……” 沼泽堡垒工地上,布兰伯爵正兴冲冲地抓着虫子,不远处亚瑟谦卑半跪,眼神认真地向面前的史莱姆询问。 “陛下,请问新的试炼可以开始了吗?” “无论是屠杀恶魔,还是手刃亡灵,在所不辞!” “呃……没那么夸张。” “比起这个,亚瑟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喜欢的东西……” 这位意志坚定的亡灵罕见露出了迷茫神色。 许久之后,他才小心取出胸口瓣已经掉光的枯。 “算吗……我喜欢它们的颜色,很好看。” “当然。” 陈屿蹦跶着转身看向西边。 “亚瑟,还记得那边榕树林吗,我准备在那里建造一座前哨站,用于提防领地外的敌人。” “那儿砍掉几棵树,保证阳光足够,足够你种出一片圃来。” “种…试炼……?”亚瑟很迷茫。 “没错,要相信自然的指引。” 其实他就是想让这位亡灵骑士去看守领地边界,种只是顺带的,确保他在那边不会太无聊。 “明白。” “骑士亚瑟会完成这场艰难的试炼。” 亚瑟起身,眼眶中魂火稳定燃烧着,透露着坚定的意志。 “扈从!亚瑟!快帮本伯爵抓住这只狡猾的虫子,别愣着了!” 布兰伯爵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让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垮下来。 亚瑟回过神去。 “哦,好。” (本章完) 第73章 老板,有人欺负我 第73章 老板,有人欺负我 夏天到来,芦苇河彻底变了模样。 冬日的清冽,春日的丰沛,都敌不过盛夏的骄阳。 河水被烈日蒸腾得泛着白光,岸边新生的嫩绿苇芽早已被疯长的粗壮苇秆取代,拥挤地立在水边,叶片边缘被晒得微微卷曲焦黄。 “啃啃”无精打采地浮在靠近岸边的浅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湿漉漉的棕褐色脊背。 宝贝水坝崩塌后,那种悲伤似乎被夏日的燥热给蒸发了,它身体只剩下无处不在的疲惫和空虚。 它翻了个身,肚皮朝上,任由浑浊的河水托着它小小的身躯。 阳光刺得它眯起了小眼睛。 或许……就这样也挺好? 放弃挣扎,放弃重建,放弃那个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堡垒梦。 就让这懒洋洋的河水带着它漂流,漂到哪里算哪里…… 曾经勤奋的它,现在只想摆烂到世界的尽头。 “吱嘎——嘎——” 令人牙酸的车轮摩擦声和驽马粗重的响鼻打破了河岸的沉闷。 一辆覆盖着防尘油布的马车,卷着尘土,沿着被晒得发白的土路驶来。 驾车的人正是亚诺。 他扯了扯紧贴在身上的亚麻衬衣领口,同样感受到了来自夏日的炎热。 汗水早已浸透了后背和前胸,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摩擦都带来一阵刺痒。 “我讨厌夏天。”他嘀咕了一句,声音因为干渴而有些沙哑。 这沼泽边缘的夏日,简直像个巨大的蒸笼,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但比这酷热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身体的异样。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 在他的注视下,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和弹性,迅速变得灰白僵硬……就像一块正在快速风化的岩石。 他竟然能稍微影响石化,与体内那头恶魔沟通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隐隐有些不安,最近他几乎每晚都会在同一个噩梦中惊醒——梦见自己彻底变成了一座冰冷的石雕,萝拉和孩子们围着他哭泣,声音却越来越远…… 就像某种预兆。 他现在只想快些赶回老板身边,这样才能感到安心。 他挥动鞭子,催促着疲惫的驽马再快一点,车轮碾过干裂的路面,扬起更高的尘土。 终于,马车驶入了森林边缘相对浓密的树荫下。 亚诺勒住缰绳,将马车停在几棵巨大的橡树投下的阴影里。 这里是通往沼泽深处林道的起点,马车无法继续通行。 他需要徒步将车上那些大型金属望远镜的精密零件搬进去。 他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双腿,走向车后准备解绳索。 汗水依旧在流,但林间的阴凉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许,就在他伸手去解第一个绳结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在骑士集训严苛训练中千锤百炼出的战斗直觉如同警钟般疯狂鸣响。 阴影! 他察觉到灌木丛和扭曲老橡树阴影的不对劲。 “唰!”“唰!” 两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从潜伏处暴起。 两把淬着幽蓝暗芒的锋利匕首,带着尖啸,精准无比地刺向亚诺毫无防备的腰肋和脖颈。 角度刁钻,配合默契,完全是冲着瞬杀而来。 太快了! 亚诺的脑子甚至来不及思考“盗贼”这个词,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对石化诅咒的恐惧在此刻生死关头,竟被求生欲瞬间压倒,他心中只有一个狂吼的念头:挡住!必须挡住! 没有时间撕扯怀里的赐福树叶,亚诺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意念疯狂地“呼唤”着那股他厌恶的力量! 嗡! 一层岩石般的灰白色泽,瞬间覆盖了他脖颈侧面和腰肋的皮肤。 铛!铛!! 两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爆响! 幽蓝的匕首狠狠扎在骤然石化的皮肤上,竟迸溅出几点微弱的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让亚诺踉跄着向前扑倒,剧痛和冲击让他瞬间清醒。 “是锈钥匙那群该死的盗贼!” “妈的!” 亚诺借着前扑的势头就地一滚,右手探入怀中,撕开了那张贴身存放的树叶。 嗡! 一层厚实凝练的土黄色光晕瞬间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几乎在护罩成型的瞬间,又是几道刁钻的寒芒从不同角度刺来,狠狠撞在护罩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却无法穿透。 “走!” 亚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马车上的珍贵货物,头也不回地朝着浓雾弥漫的沼泽森林深处冲去,身影迅速被扭曲的树影和蒸腾的雾气吞没。 两名全身包裹在紧身黑衣、只露出精悍双眼的盗贼显出身形。 其中一人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看着亚诺消失的方向,眼神惊疑不定。 另一人则迅速检查了一下匕首的尖端,上面只有细微的卷刃痕迹。 “见鬼了……那是什么鬼东西?皮肤变石头了?” 第一个盗贼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 “情报有误。” 第二个盗贼声音更冷,带着一丝懊恼。 “目标‘奇迹’亚诺,并未表现出任何正式骑士的实力,似乎只是拥有昂贵的魔法卷轴防身。” “啧,白费力气。还暴露了行踪。”第一个盗贼啐了一口。 “撤吧。” “光是‘奇迹’亚诺只有骑士侍从实力的情报就足够我们赚了。” “公会咽不下那口气,下一次他可就没那么好运。” 那沼泽里面危机四伏,他们可犯不着为了一个悬赏目标跑进里面送死。 …… 堡垒工地。 亚瑟离开了,跟着土木史莱姆去建设沼泽边地的前哨站,并进行庄严神圣的种田试炼。 陈屿目送他消失在浓雾里,回头看了眼还在梳理羽毛的布兰伯爵,凝胶碰碰它。 “布兰伯爵,你就放心让亚瑟骑士一人过去吗?” 布兰伯爵抬头嘎嘎叫。 “哦哦,我伟大的史莱姆陛下,放心就是,亚瑟那家伙看似脑子不灵光,实则聪明着呢。” 它收敛着翅膀,给陈屿留下的一个孤寂高傲的背影。 “再说了,本伯爵也该放手,让他学会成长了。” “没有本伯爵在身旁,他今晚一定难过得睡不着吧。” 陈屿倒觉得少了一些聒噪的声音,亚瑟会睡得更香一点。 他正想着,浓雾中出现一道黑影。 “老板!” “老板,有人欺负我!” (本章完) 第74章 真当史莱姆没脾气 第74章 真当史莱姆没脾气 亚诺的身影逐渐从迷雾中显现,刚踉跄跌进堡垒工地,一道黑影带着风声“唰”地落在他面前的地上。 抬头看。 一只乌鸦正昂着头,像是高傲的贵族,傲慢地伸出翅膀拦住他。 “站住!哪里来的野蛮人类,此地乃伟大史莱姆陛下的神圣领地。” “觐见陛下,需要行大礼,并尊称‘伟大的史莱姆陛下’,懂不懂规矩?” 亚诺一愣,看着眼前这只口吐人言的乌鸦,内心生出些许荒谬感。 这乌鸦…… 难道是老板新收服的魔物? 或者是某种伪装成乌鸦的可怕恶魔? 就在亚诺与布兰伯爵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团史莱姆蹦蹦跳跳过来,用凝胶拍了拍布兰伯爵。 “布兰伯爵,这位是…呃…我的骑士,名为亚诺。” “骑士?噢…看来又是一位不太正经的家伙。”布兰伯爵嘀咕着,想起了某位跑去种田的亡灵扈从。 【催木塑形】 地面树根生长,托起陈屿圆滚滚的身体,轻盈地落入亚诺怀里。 那q弹冰凉的触感让亚诺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 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语速飞快地将路上遭遇“锈钥匙”盗贼公会刺杀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听完亚诺的叙述,布兰伯爵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 “大胆!不过是一群只会躲在阴影里放屁的臭老鼠,竟敢向我们史莱姆王国宣战。” “亚诺骑士带队,本伯爵亲自去剿灭他们。” 布兰伯爵说话气势十足,配上它那副睥睨天下的姿态,哄得亚诺一愣一愣的。 乌鸦恶魔……气势好强。 听这口气,这位恶魔伯爵似乎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 陈屿在亚诺怀里微微弹动了一下。 这家伙吹牛的毛病又犯了。 要是让亚诺知道,它连只大点的田鼠都打不过,又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了。 “亚诺,我们回去教训一下他们。” 一团圆滚滚的史莱姆说要教训别人,本该看起来有些滑稽,却让亚诺感到无比心安。 老板竟然为了他要亲自出手。 好感动。 布兰伯爵小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走走,看看是哪只老鼠,敢挑衅我们史莱姆王国忠诚的骑士。” …… 半天过去。 浓雾再次被拨开,亚诺抱着陈屿,肩膀上站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布兰伯爵,回到了之前遇袭的橡树林荫地。 现场一片狼藉,车辙印混乱地延伸向远方,地上散落着被割断的绳索和一些零星的木屑。 原本停在路边的马车,连同车上那些精心打包的天文望远镜零件,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没找到,货物还没了。 “可恶的盗贼。” 这群小贼搞偷袭就算了。 竟然还抢走了他给妹妹小准备的礼物。 偷东西偷到他头上。 真当史莱姆没脾气是吧。 看来得想个办法给这群天天不干正事的社会渣滓一个教训。 陈屿脑子冒着泡,一个邪恶的计划突然从他脑海突然蹦了出来。 既然他们的目标是亚诺…… 他内心顿时有了个主意。 这两个小贼已经跑了,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意义,他便和布兰伯爵返回城堡。 而亚诺因为担忧在镇上的妻子和孩子,就先回去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亚诺的身影就再次急匆匆地出现在堡垒工地。 他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老板,我回来了。” 为免家人被波及,他昨天以翡城斯玛拉格顿的学院有更好的教育机会为借口,让萝拉带着孩子连夜启程去翡城了。 还雇佣了一支精良的冒险者护卫队保护她们,没了后顾之忧,他心里下了某种决定。 营地里,布兰伯爵还打着哈欠,就来凑热闹了。 而亚诺则坐在石头上,抱着史莱姆老板,深吸一口气道:“老板,我想好了。我……我打算接纳那个诅咒。” 他抬起右手,集中精神,只见手臂部分皮肤迅速从健康的肤色转变为灰白粗糙的石质,如同覆盖上了一层坚硬的岩石铠甲。 接着,那石化的部分又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了血肉之躯。 “昨天,就是它救了我。”亚诺看着自己恢复原状的手,眼神复杂,但再无之前的恐惧和抗拒。 “我能感觉到它,也能……稍微控制一点了。” 能主动控制。 难道真是什么血脉? 陈屿好奇地摸摸硬邦邦的石化皮肤,然后轻盈跳下来,从史莱姆巢穴里举来了一个灰扑扑的陶罐。 罐子里,是满满一罐散发着白光的灰砾晶石。 陈屿指了指陶罐,又指了指亚诺。 “把这些石头吸干净,大概就能觉醒血脉了。” “吸……吸这个?” 亚诺看着这些发光的石头,一脸茫然 “嘎?发光的石头?” 布兰伯爵伸脖子进陶罐里瞧,看到亮晶晶的东西,小眼睛瞬间瞪圆了。 乌鸦的天性让它对这些小玩意根本没有一点抵抗力,但高傲的伯爵怎会承认自己的癖好,只能咳嗽道: “伟大的史莱姆陛下,咳咳…本伯爵也想试试这玩意的效果。” “那送你一枚。” 陈屿大方地说着,在里面挑挑拣拣,最终给了一枚最小的。 “嘎哈哈哈!谢谢陛下。” 布兰伯爵也不挑,兴奋叫着,衔着那块灰砾晶石就飞上橡树去了,估计是要把晶石藏在陈屿昨天刚给它打造的巢穴里。 陈屿跳入亚诺怀里,用传音术教了他一套简单的灵气吐纳法。 亚诺虽然觉得古怪,但对老板的信任压倒了一切。 他盘膝坐下,笨拙地调整呼吸,双手捧起一块灰砾晶石,闭上眼睛,尝试着去“吸”。 失败了几次后,他终于找到了吐纳法的诀窍,几乎是瞬间,一股温和纯净的能量,顺着手掌的经络,缓缓流入他的身体。 这股力量与他接触过的狂暴魔力截然不同,它温顺,包容,滋养着他疲惫的身心,让他仿佛漂浮在温暖舒适的云朵之上。 好舒服……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能睡着了。 更奇妙的是,在这股能量的浸润下,他感觉自己脑海中隔绝着他与体内“恶魔”的模糊隔阂,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轻轻一捅就能破开。 “老板,我感觉到了!我看到了一堵‘墙’。”亚诺惊喜地睁开眼睛。 (本章完) 第75章 石头人出击! 第75章 石头人出击! “继续。” 亚诺重重点头,又拿取了几枚灰砾晶,再次闭上眼睛,更深地沉浸在那股温和的灵气流中。 随着越来越多的灵气被吸收,脑海中的那层隔膜变得近乎透明。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触碰核心的瞬间—— 意识深处的无尽黑暗中。 一双充满难以言喻魅力的美丽眼眸,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睁开! 那眼眸仿佛蕴含着星河的流转,又带着深邃与一丝……冰冷的漠然。 “呃……!” 亚诺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凝固,骨骼咯吱作响,皮肤在疯狂地硬化。 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成一座石雕。 返回的布兰伯爵看到这一幕,被吓跳起。 “完了完了,陛下……他他他他变石头了。” 不会要出事了吧。 陈屿内心也打鼓起来。 亚诺在黑暗的意识中拼命挣扎,那双眼眸带来的窒息感和石化蔓延的冰冷触感无比真实。 他感觉自己正坠入永恒的深渊,即将步上所有先祖的后尘……无尽的绝望和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在他心底爆发! 对萝拉的思念,对孩子们的承诺,对老板的感激,对生的渴望……瞬间冲破了那双魔眼带来的绝对压制。 嗡! 就在石斑即将覆盖他面部的最后一刹那,那蔓延的石化如同被按了倒退键,潮水般迅速褪去。 僵硬冰冷的躯体重新变得柔软温热。 “哈……哈……哈……” 亚诺猛地睁开了眼睛,如同溺水获救的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已。 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布兰伯爵惊魂未定地拍着翅膀:“活…活过来了?吓死本伯爵了,你小子怎么回事?” 亚诺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流的血液和重新有力的心跳,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的掌控感。 他尝试着心念一动,指尖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石化角质层,又瞬间消失。 “老…老板……” 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难以置信的兴奋。 “我…我…挺过来了,而且和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陈屿闭着眼也能看出来。 —— 声望称号:石裔贵族 获取条件:身负微弱免疫石化血脉,并受到石化诅咒的古老贵族后裔,在直面美杜莎魔眼的亵渎仪式中,其须全身心彻底接纳诅咒,在血肉渐次化为顽石的剧痛中保持清醒意志,直至血脉彻底觉醒。 称号效果: 1.名望烙印:“石裔贵族”之名在石化生物之间流传,带来仇恨与敬畏。 2.完美石形:可主动凝视美杜莎魔眼,石化自身,获得全伤害抗性,豁免冰冻、毒素等负面效果。 3.石裔血脉:可主动激发血脉,免疫石化效果。 备注:“血脉赐予我豁免诅咒的权利,而我选择拥抱它——将毒药淬炼为冠冕,把女妖的凝望锻作纹章。凡石像鬼跪伏之地,皆为吾之封土。” ——第四代石裔大公卡斯托尔·黑曜石宣言 —— 石裔血脉。 真给他出金了。 也就是说石化症的确是一种诅咒。 亚诺也的确有着名为石裔的特殊血脉。 只是石裔后代的血脉微弱,抵抗不住石化凝视,才会因为诅咒而逐渐变成石雕。 唯有像亚诺这种完全觉醒了石裔血脉的石裔后代,才能免疫石化。 至于亚诺会拥有这么神奇的血脉,会不会太夸张了…… 陈屿想,如果亚诺没说谎的话,当初要不是石化症,他应该已经顺利通过骑士集训,成为了一名正式骑士。 其实他是一位相当优秀的贵族后裔,因为石化症,只能彻底抛弃当初的骑士梦想,来到铁靴镇这种乡野地方讨生活。 他也大概明白石裔血脉为什么会逐渐退化了。 这玩意居然需要灵气才能觉醒,除非真的有炼金术师误打误撞炼出汇聚有灵气的炼金药剂。 否则这石裔血脉别说觉醒,能不能维持都是另一回事。 而且真要有这种药剂,附带的灵气大抵也是微不足道的效果之一,这种药剂肯定非常昂贵。 这么吃金币的玩意,你不退化谁退化。 “老板,我应该没出事吧……” 陈屿许久没开口,让亚诺内心的喜悦冲淡了不少,脸上出现了一些担忧。 “没事,好得很,好的不得了。” 陈屿将石裔血脉的效果告知亚诺,他这才松了口气。 布兰伯爵飞过去,啄了啄他硬邦邦的脑袋,发出铛铛响,顿感新奇。 “本伯爵石头人见多了,甚至与古堡深处的石像鬼对视过,就没见过你这种奇怪的石头人。” 亚诺干笑一声:“伯爵大人说笑了。” “要不要试试你这石化的防御力。” 陈屿有些跃跃欲试。 “怎么试……” 亚诺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受欢迎的玩具,正被两双好奇的眼睛盯着看。 然后他就遭受到了毒刺蜂攻击。 好在毒刺射在石化部位上只是叮当响,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 没等他松口气,紧接着陈屿操控的石剑飞了过去,又是“铛”的一声,石剑被震飞了。 “这防御可以呀。” 陈屿满意了。 至于为什么不使用小箭术。 要是把骑手崩没了,以后谁给他送外卖和快递。 “嘎哈哈哈!好玩!” “陛下,你说把他切开,还能不能粘回来。” “要是碾成粉末,再塑形回去呢……” 眼见看着话题就要往恐怖的方向发展,亚诺赶忙转移话题道:“老板,我担心锈钥匙那些老鼠还会来找我,甚至找上我的家人……” “这个简单,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前哨所遗迹营地。” “去锈钥匙那群盗贼的地盘?!” 亚诺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他亲自将自己送入敌人大本营……只怕那群眼里只有金钱的冒险者会争着他的脑袋送去锈钥匙的公会去吧。 布兰伯爵用翅膀邦邦拍着他的脑袋,嘎嘎大笑。 “哈!石头骑士,你的胆量可配不上身体的硬度。” “咳咳……伯爵大人说的是。” “老板,尽管吩咐。” 在他怀里,邪恶史莱姆脑子里咕噜咕噜地冒着阴谋诡计。 “你先这样…再那样……最后将他们引入地下城……” (本章完) 第76章 从今天开始当个德鲁伊 第76章 从今天开始当个德鲁伊 亚诺离开了。 今天上午收拾行李,下午就能抱着小史莱姆,出发前哨所遗迹营地。 石裔贵族只是比较抗揍,遇到那群眼里只有悬赏金的亡命徒,该跑还是得跑。 他不看着点,别说亚诺本人了,连裤衩都得留在那里。 直到亚诺身影彻底消失后,陈屿才蹦跶回城堡。 奇怪的是城堡内这会只剩毒刺蜂工作的嗡鸣声,他还在想着布兰伯爵聒噪的声音怎么突然没了,就看见它站在陶罐口上,对着他的宝贝“灵石”流口水。 嗯…… 史莱姆狐疑.jpg 这家伙……很有监守自盗的嫌疑呀。 这点灰砾晶石看似不多,但都是瑟迦什辛苦捡来的,宝贝得很。 少一枚他都心疼。 他赶忙将布兰伯爵驱赶走,抬起陶罐顶在头上就跑,把陶罐藏在了史莱姆巢穴里面。 他走出来时,布兰伯爵仿若无事发生般用爪子翻着泥土,实则一双小眼睛还在盯着巢穴看。 家里真长贼了。 还是史莱姆王国位高权重的伯爵。 陈屿嘀咕着,脑子稍微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亲爱的伯爵,你想要更多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吗?” 布兰伯爵回过神来,高傲昂头,轻咳一声。 “胡…胡说,本伯爵怎么会对这些玩意感兴趣。” “不过陛下若是想赠送给本伯爵,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 陈屿感觉自己计划得逞了。 “想要这些亮晶晶的石头,就拿河岸边的灰砾晶石来跟我换吧,两枚灰砾晶石换…不,三枚换……” “十枚!十枚灰砾晶石换一枚灵石,怎么样,很划算吧。” “此话当真?!” 布兰伯爵尖锐的声音都高了几度,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它赶忙掩饰自己高兴的小情绪,哼声道: “既然陛下需要那些灰扑扑的玩意,本伯爵身为大臣,自然要为王国做些贡献,当然,这绝不是为了什么灵石。” “陛下,本伯爵看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出去瞧瞧,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它话还没完,便迫不及待飞往河岸的方向。 “很好,很有干劲。” 陈屿满意点头。 他已经开始幻想史莱姆洞穴塞满灵石的场景了…… 那一定非常美好。 现在他的两个分裂个体,一个在地下城史莱姆巢穴蛰伏,另一个在西边领地建设前哨站。 于是堡垒的建设工作就只能由他亲自来干。 不过没干半天活,他就被面板提示给吵到了。 【分裂增殖lv.2→分裂增殖lv.3】 【传音术lv.3→传音术lv.4】 【九垒生宫诀lv.1→九垒生宫诀lv.2】 【练气lv.4→练气lv.5】 —— 种族:耐痛史莱姆 等级:青铜lv.4[exp: 37/40] 修为:练气lv.5[灵力:0/50] 生命状态:健康[hp: 250/250] 种族天赋:吞噬消化 lv.5,分裂增殖lv.3 其他天赋:酸液分泌lv.6,毒素抗性lv.5,坚韧甲壳lv.3,致幻因子lv.3,生命汲取lv.2,痛觉钝化lv.1 技能列表:九垒生宫诀lv.2,御物术 lv.4,小箭术lv.3,传音术lv.4,画符术lv.2,泥丸铸剑术lv.1 声望称号:史莱姆勇士,史莱姆领主(小有名声的史莱姆) —— 练气五层了。 不枉他整天辛苦干饭,大鱼大肉,还吃各种丹药补充营养……这么刻苦地修炼。 分裂出一个拥有7%属性的土木史莱姆,让它接手堡垒的建设。 陈屿的意识则沉浸回到了虚玄天的茅草屋。 桌脚旁,两只史莱姆小人还在“噗嗤噗嗤”地吸收着生命能量,昼夜不停歇地干着活。 陈屿将掌心靠过去,又是一只史莱姆小人掉下来,加入了“打黑工”的队伍。 要是史莱姆能无限分裂,他都怀疑自己能凑齐出一个史莱姆工厂来。 起身吃过师弟送来的珍馐楼外送后,他转身打量着自己这间茅草屋。 嗯……整洁方面还可以,很雅致幽静。 就是看起来有些简陋。 而且缺乏基本的法阵防护。 他在想,要不要搬家。 自己现在虽然算不上外门首富,那至少也是个外门小富豪,住好一点也是应该的。 不过他并不喜欢频繁搬家。 一旦决定搬家,那就住最好的地,省得搬来搬去的,多麻烦。 他正想着,邵青松就从竹林道上走了过来。 收起三只史莱姆小人后,他推开房门将邵青松迎接进来,坐下桌前。 “师兄,这是今日份的疗伤灵药。” “诶,这不急,我这次过来带了个好消息。” 男人饮了口茶水,随后从怀里取出一卷金银卷轴。 “这便是你上次拜托我给你办的驯兽道录,已经成了。” “有了这个,以后骑乘灵妖出门,遇到执法队,出示道录与兽籍便可顺畅通行。” “那兽籍办起来倒简单,就是需要领着灵妖去办,倘若师弟没空,师兄也可以为你代劳。” “多谢师兄。” 陈屿展开金银道卷看了眼。 说实话就长得跟锦旗似的,上面还留有某位长老的神魂烙印做证明。 值得高兴的是,有了这玩意,今天过后,他就能成为德鲁伊了。 “对了,师兄,如果我要学驯兽功法,你可有推荐。” 邵青松一笑,又从怀里取出了三本书籍。 “师兄我提前料到了,就将宗门内主流的三门驯兽功法拓印过来,任你挑选。” 他细心介绍一番,陈屿很快就明白三本功法的不同之处。 三本驯兽功法分别名为“中和引炁录”、“乾元蕴灵功”与“坤舆养形诀”。 其中“乾元蕴灵功”可谓是最适宜他的驯兽功法。 功法要义为法天之健,炼精化神,强调灵力为引,心神为炉,与灵妖进行“神炁交感”,消耗精气神饲养灵妖。 以达到滋润灵妖灵智,驯化野性的目的。 重点是只消耗精气神就能饲养。 对于修士来说,不需要消耗任何灵药,与喂养空气没区别。 属于最经济的养法。 好处是被驯化后的野兽会失去野性,变得聪明听话,甚至出现幼态特征。 也就是传说中,敲一敲就能将猛兽变成萌兽的术法。 至于“坤舆养形诀”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强调法地之厚,聚灵为用,需以海量灵药喂养灵妖。 自然好处也是最明显的,灵妖成长快,战力极容易成型。 但灵妖野性可能不仅不会减弱,反而会增强,容易叛变。 “中和引炁录”则是执两用中,主打一个不偏不倚,平进稳升。 也是宗门弟子驯兽的热门选择。 但问题来了。 他在泽亚瑞拉是真的连半株灵药都找不到…… (本章完) 第77章 猛兽痴呆术 第77章 猛兽痴呆术 付了灵石后,陈屿得到了“乾元蕴灵功”的拓印本。 在邵青松临走前,他问起了购置静修小筑的事。 “需要足够安全且无人打扰的僻静小筑是吧,包在师兄身上。” “师兄你还兼卖小筑?”陈屿好奇问。 邵青松轻声一笑,“得多亏了师弟,那疗伤灵药让师兄结交了不少人脉,还顺利突破了练气四层。” “原本我还想着四层后去黑风坳当个行脚商,专去赚那些土木师兄的灵石。” “危险是危险了点,但干这行的修士也少,竞争不激烈,赚的还可以。” “不过遇到师弟后,师兄就不用这么辛苦跑去黑风坳了,以后有事尽管提,无须跟师兄客气。” “恭喜师兄了。” 送别邵青松后,陈屿便取出“乾元蕴灵功”翻看起来。 这驯兽功法相比理论,更注重实践。 想要练习,最好找来一头妖物练习“神炁交感”,喂食精气神次数多了,哪怕是穷凶恶极的古妖,驯化后眼神都会清澈得像小牛犊。 “找谁好呢?” 陈屿脑子转了转,第一时间浮现了小卡的身影。 这么凶猛的鳄鱼,先吃他一招猛兽痴呆术试试。 …… 沼泽城堡。 夏日的暖阳慷慨地泼洒在橡树沼泽上,蒸腾起一片氤氲着水汽和生命活力的薄雾。 堡垒工地上,热火朝天。 毒刺蜂们嗡嗡作响,如同最勤恳的园丁,匆忙采摘苔藓朽木回到养殖场上喂养苔藓怪。 其中一些披着树叶的蜂兵,是被选中巡视领地的卫兵,必要时刻,它们会啃烂身下的垒石符箓,触发一道强力投石攻击,应付入侵者。 而充当运输主力的甲虫们,则排着不甚整齐的队伍,六条腿哒哒哒地敲击着被踩实的泥地,将湿漉漉的泥块和切碎的植物纤维运往堡垒扩建的各个角落。 然后由土木史莱姆化泥为石,砌起一堵又一堵高大肃穆的城墙。 然而,在这片忙碌的背景音中,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一只躺在沼泽里发呆的小鳄鱼。 小卡把自己摊平在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浅水泥洼里,冒着小泡自娱自乐。 王……已经好几天没出门巡视领地了。 没有王的召唤,它每天从日出趴到日落,除了被毒刺蜂巡逻队吵醒时象征性地挪个窝,大部分时间就是吃,然后睡,然后再吃…… 太堕落了。 小卡内心很担忧。 懒惰的护卫,没用的坐骑。 再这样下去,它肯定会被王开除的吧。 小卡沮丧地把自己往泥里又埋深了一点。 好无聊。 好想和王一起出门啊…… 它这么想着,似乎是心声得到了回应,“啪叽啪叽”的声音响起,有史莱姆靠近。 小卡抬头露出水面观察。 是王来了! 此刻它灰暗的心情瞬间雀跃起来。高兴地摇晃地小尾巴,凑上前去。 “嗯……” 陈屿伸出凝胶按住小卡。 短暂陷入沉思。 话说回来,小卡还有驯化的必要吗。 怀疑毒刺蜂反叛都可以,怀疑这小家伙叛变…… 他真想象不出来。 不过饲养终究是能让兽类成长的。 哪怕是灵智未开的野兽,只要受了修士的灵饲,灵智就能得到滋养,化作灵妖。 用泽亚瑞拉的说法是,将野兽异化成有智慧的魔物,往后魔物修行高了,还能掌握一些神通与法术。 小卡不会咬人,用它练手正合适。 “小卡,趴好,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 “…咔咔!” 小鳄鱼趴在地上,眼睛不敢转一下,就等着陈屿施法。 它觉得王是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就像它莫名跑得飞快,那也一定是王赐予的。 “要来了。” 陈屿比划着“乾元蕴灵功”的内容,尝试将自身精气神凝成灵饲,然后喂养给小卡。 刚开始时失败了好几次,后来熟练了这才将少得可怜的灵饲传渡进小卡体内。 凝胶下,小卡感觉王的抚摸暖乎乎的,然后这股暖意逐渐渗透进来,让它身体也暖洋洋起来。 好舒服。 好想睡觉…… 看见小卡露出享受的模样,陈屿内心泛起淡淡的欣喜。 第一次投喂成了。 好说歹说也算用另一种方式成为了德鲁伊。 不过驯兽嘛,是个水磨功夫,需要持之以恒才能看到明显变化。 灵妖吞服的灵饲多了,筋骨、血肉、鳞甲自然而然就会有蜕变,或是……觉醒些控水、掘地之类的天赋神通。 泽亚瑞拉魔物的魔力器官,虚玄天妖物的本命神通……这两股力量体系在这里碰撞、交融。 他感觉自己好像成了某位进行邪恶试验的禁忌法师,在两个世界边缘疯狂蹦迪作死。 不过,“蹦迪”的成果是实实在在的,魔物大军的想法可以提上日程了。 陈屿目光扫过忙碌的堡垒,他迅速锁定了目标:四只潜力尚可的蜂后、五只精锐的毒刺蜂卫、外加五只甲壳厚实的甲虫。 先集中资源培养这十几只精锐,养个两三天,看看灵饲的效果。 要是“乾元蕴灵功”等级够高,神炁交感甚至能一次性投喂几十只魔物,消耗的精气神也更少。 他估计,lv.5“乾元蕴灵功”投喂的灵饲效果就能赶上一些灵药了。 羡慕。 眼下功法等级太低,一天喂饱这十来只“种子选手”与巢穴里的史莱姆,就差不多要掏空他积蓄的精气神。 离铺天盖地的魔物大军还差得远呢。 但是! 只要这些精心挑选的魔物能完成初步蜕变,再配上他压箱底的“垒石符箓”…… 单挑或许还差点意思,但十几只配合起来,群殴掉一两个落单的精英单位,恐怕都不是梦。 十几只伪精英单位……啧啧啧,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史莱姆觉得兴奋。 还有他老史莱姆家的史莱姆妈妈和小史莱姆们,也可以通过喂养灵饲逐渐增长潜力。 不要求粘液史莱姆能蜕变得多厉害,能在危机四伏的沼泽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自保就够了。 陈屿这边,沼泽堡垒的建设和魔物军队的培养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亚诺也做好前往灰色地带的准备。 (本章完) 第78章 老板,我们被包围了 第78章 老板,我们被包围了 前哨所遗迹营地,野猪酒馆。 粗糙的木桌旁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冒险者。 “这鬼天气总算阴下来了,闷得老子喘不过气。”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灌了一大口浑浊的麦酒,粗声抱怨道。 旁边汉子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前天锈钥匙那帮耗子带回来的消息,‘奇迹’亚诺根本不是什么硬茬子,顶天了就是个骑士侍从的水平,全靠些昂贵的魔法卷轴撑场面。” “哦?你说的是铁靴镇那个最近风头挺劲的新人?” 另一个穿着半旧皮甲、看起来有些阅历的中年佣兵挑了挑眉。 “那种小地方出来的‘奇迹’,多半是吹出来的。这下踢到铁板,惹了锈钥匙那群睚眦必报的家伙,听说连夜夹着尾巴跑路去大城市躲风头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铁靴镇那帮没见过世面的菜鸟,懂什么叫真正的冒险者,不过是拿着点虚名招摇撞骗的软蛋而已。” 酒馆里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和议论声,充满了对亚诺的轻视和对铁靴镇冒险者的嘲弄。 仿佛踩低这个“奇迹”的名头,就能抬高他们自身的价值。 就在这时—— “嘎吱——” 沉重的酒馆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粗糙的石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喧闹的酒馆瞬间安静下来。 门口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旧皮甲,腰间挂着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平静,正是亚诺。 数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探究。 亚诺仿佛没有感受到这些目光,他径直走向吧台。 沉重的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异常寂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一杯麦酒。” 吧台后,手臂上纹着野猪图案的壮硕酒保,默不作声地倒了一杯浑浊的液体推过来。 短暂的寂静被打破,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这人谁啊?这么嚣张?” “没见过……新来的?” “等等……看那把剑……还有这身形……” 一个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家伙眯起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贪婪,“是他,是那个‘奇迹’亚诺,锈钥匙悬赏榜上的那个!” “什么?!” “他居然还敢过来,还大摇大摆地来野猪酒馆?!” 瞬间,数道如同实质的、饱含贪婪和恶意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牢牢锁定在亚诺的背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形的火药味。 亚诺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 他转过身,面对着整个酒馆,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贪婪、或嘲讽的脸。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诸位。”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酒馆,“我,‘奇迹’亚诺。” “即将前往灰雾湖地下城。探索一位‘传奇冒险者’遗留下的宝藏。” “在这里留下招募队员的消息,有胆量,不怕死的,来灰雾湖地下城入口,来找我。” 他放下酒杯,目光转向吧台后的酒保,声音依旧平稳:“他们今晚喝的酒,算我的。” 短暂的死寂。 随即—— “哈哈哈!好!亚诺兄弟大气!” “传奇宝藏?灰雾湖地下城?有意思!算我一个!” “大气!再来一杯!” 酒馆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起哄声、口哨声和假惺惺的奉承声。 冒险者们脸上堆满了笑容,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更加贪婪。 传奇宝藏? 这种虚无缥缈的诱饵他们听得太多了。 眼前这个“奇迹”亚诺,这个身怀重金又实力平平的肥羊……这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宝藏”。 至于什么招募队员?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这只肥羊在给自己寻找陪葬品而已。 亚诺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很享受这“众星捧月”的氛围。 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酒杯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紧紧贴在了皮肤上。 “老板,这样做……会不会太招仇恨了?” 他感觉自己像只被群狼围观的绵羊…… 随时会被一口吞掉。 在他胸甲内侧,一团圆滚滚的史莱姆眨了眨眼。 “放心,有我看着呢。” 陈屿已经调查过了,这地方的冒险者,别说什么传奇人物,就连正式职业者也不多。 也就正式职业者组成的冒险者小队厉害点,才敢狩猎白银阶魔物。 陈屿的声音仿佛一股清泉注入焦躁的心田,亚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不少。 是啊,老板就在身边。 只要有老板在,这些贪婪的目光,这些暗处的威胁……似乎都不再那么可怕了。 “对了,记得给我打包一瓶麦酒,还有几个特色甜点,我尝尝是什么味道。” “啊?哦好。” 他还差点忘了,老板是只喜欢吃甜食的恶魔。 亚诺打包好后,将杯中麦酒一饮而下,对着酒馆众人微微颔首,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了野猪酒馆的大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但他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奇迹’亚诺要去灰雾湖地下城找传奇宝藏!” “他招募队员!还包了野猪酒馆今晚的酒钱!” “锈钥匙的悬赏目标自己送上门了!” 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前哨所遗迹营地炸开了锅。 冒险者们奔走相告,议论纷纷。 贪婪、好奇、幸灾乐祸……各种情绪在营地蔓延,无数道目光投向了灰雾湖的方向。 营地深处,一条堆满杂物、散发着腐烂气味的狭窄暗巷里。 两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低声交谈,正是之前袭击亚诺的那两名锈钥匙盗贼。 “啧,没想到这小子还敢回来,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灰雾湖地下城?传奇宝藏?呵,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另一个盗贼回应,“不过是虚张声势,或者……想引蛇出洞。” “可惜,他太蠢了,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只会死得更快。” “管他什么目的。” 第一个盗贼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残忍的光芒,“他自己送上门来,正好省了我们到处找他的功夫。上次让他跑了,这次……哼哼。” “别大意,公会其他‘开锁匠’肯定也收到风声了。” “对!快点走!”第一个盗贼眼神一凛,“肥羊谁都想啃一口,去晚了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的更深处。 而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喧闹的酒馆后门、阴暗的佣兵聚集点、甚至锈钥匙公会那不起眼的联络点门口,类似的对话和行动正在同步上演。 贪婪的冒险者、嗅到血腥味的佣兵、以及更多被悬赏吸引的锈钥匙成员,都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开始向着灰雾湖地下城的方向汇聚。 一场风暴,正悄然转向那片被浓雾笼罩、危机四伏的地下迷宫。 而风暴的核心,那个看似将自己置于险境的“奇迹”亚诺,正行走在前往灰雾湖的路上。 不仅没趁机跑路,还有心情给怀里的小史莱姆投喂食物。 (本章完) 第79章 这诅咒也太棒了 第79章 这诅咒也太棒了 通往灰雾湖的小径被浓密的树冠遮蔽,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亚诺的脚步踩在潮湿的落叶上,发出“沙沙”声,他在这不安的环境里,神态却带着一种平静。 他甚至有闲心轻轻挪了挪胸甲,确保里面的小老板坐得舒服点。 “老板,后面好像有不少尾巴,跟了我一路。” 相比在酒馆的紧张,离开了锈钥匙的地盘后,亚诺感觉轻松多了。 而且这次还有老板跟着,他看到旁边这片危机四伏的沼泽就像看到了家一样。 简直就像是在逛自家后园。 “嚼嚼嚼……” “嗯,一群闻着味儿来的鬣狗而已,等到了地下城门口,给他们准备个惊喜大礼包,现在嘛……就当遛狗了。” 别看这条路只有他们两个在走,实则沼泽森林里还藏着几十只装备精良的毒刺蜂卫。 一般的冒险者小队都不敢轻易招惹,用来保护亚诺的安全足够了。 吃完最后一块甜点后,他提醒道: “前面,石头后面,有三个冒险者躲着,估计是冲你来的……” 话音未落。 “嗖!”“嗖!”“嗖!” 三道身影带着明显的杀意,从前方的树丛和巨石后猛地窜出,拦住了去路。 半兽人、游侠、盗贼,标准的劫道组合。 亚诺脚步一顿,内心泛起些许紧张,握紧了老旧的骑士剑。 “‘奇迹’亚诺?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半兽人狞笑着,缓缓靠近。 陈屿感觉有些无聊。 锈钥匙的大鱼还没钓到,老蹦跶些小虾米上来。 “亚诺,让他们留下钱袋。” 亚诺清了清嗓子,按照老板的指示,语气平静道: “几位,把你们的钱袋留下,然后立刻离开,对大家都好。” 短暂的寂静后是刺耳的哄笑。 “哈哈哈!交出钱袋?老子还要你的命去换锈钥匙的赏金呢!”游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动手!”盗贼低吼一声,身影瞬间模糊。 【潜行】 半兽人咆哮着,巨大的战斧带着恶风劈头盖脸砸下,游侠的箭矢也同时离弦,直取亚诺膝盖。 太快了! 配合默契! 亚诺瞳孔骤缩,本能让他举剑格挡巨斧。 “铛——!” 剑斧相交,沉重的力量依旧让亚诺手臂微麻,虎口生疼,脚下退了半步。 这半兽人的蛮力确实不小。 连他这个战士都没法硬抗。 就在他重心微调的瞬间,背后那股阴冷的杀意如期而至。 盗贼的匕首如同毒蝎的尾刺,直指后心。 【石化】 “铛!” 一声如同敲击岗岩的脆响响起。 盗贼脸上的狞笑瞬间变成了错愕,他感觉自己刺中的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一块坚硬冰冷的岩石。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腕剧痛,匕首差点脱手。 亚诺微微喘着气,但眼中闪烁着兴奋。 这就是掌控诅咒的感觉吗…… 实在是太美妙了。 “见鬼!他有魔法卷轴还是瞬发的,我破不了防!” 盗贼惊骇大叫,声音都变了调,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吼!” 半兽人见攻击无效,更加狂怒,再次挥斧横扫,游侠也搭上了第二支箭,眼神惊疑不定地寻找着亚诺身上的“破绽”。 “需要帮忙吗?” 陈屿扭动着胖乎乎的小史莱姆身体,似乎在找更好的姿势躺着。 “不用,老板。” 亚语气充满了兴奋与跃跃欲试。 “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他没有选择硬接斧刃,而是猛地矮身前冲,石化的左肩悍然撞向半兽人因挥斧而露出的腰腹空档。 石化冲撞!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半兽人被撞得一个趔趄,高大的身躯竟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游侠的箭矢再次射来。 亚诺躲避不及,大腿外侧被箭矢擦过,带出一道血痕。 剧痛传来,让他动作一滞。 “好机会!” 潜行的盗贼再次鬼魅般出现,匕首刺向亚诺受伤大腿的肌腱。 亚诺闷哼一声,被箭擦伤的大腿瞬间覆盖上石肤。 “铛!” 匕首再次无功而返!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盗贼心态快崩了。 就这么来回数个回合,为了抵抗半兽人的蛮力攻击,亚诺的体力消耗巨大,呼吸变得粗重,他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转身,不顾半兽人从背后的劈砍,长剑带着决绝的气势,狠狠刺向因两次攻击无效而有些愣神的游侠。 游侠仓促举刀格挡。 “噗嗤!” 这一次,亚诺的剑尖精准地穿过了格挡的缝隙,刺入了游侠的胸膛。 “呃啊——!”游侠惨叫倒地。 温热的鲜血溅射在亚诺的脸上,唤醒了他沉睡已久的骑士本能。 那是一种在生死搏杀中被磨砺出的冷酷和专注,他猛地抽回长剑,转身面对狂暴的对手。 半兽人怒吼着激活了兽人血脉,皮肤赤红,肌肉膨胀,攻势更加疯狂,沉重的战斧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亚诺咬紧牙关,体力在飞速流逝。 他不再硬撼,而是利用石化带来的防御优势,在斧影中闪转腾挪,寻找着对方因狂怒而露出的破绽。 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消耗着他宝贵的体力。 终于! 在硬抗了半兽人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后,他看到对手因全力挥击而中门大开。 机会来了。 亚诺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长剑用力刺出! “噗嗤!” 长剑精准地贯入了半兽人因咆哮而张开的咽喉。 半兽人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僵直片刻,轰然倒地,鲜血汩汩涌出。 亚诺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淌下,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颤抖,肺部火辣辣的。 这半兽人蛮力也忒大了。 他几乎要虚脱了。 石化的防御让他活了下来,但战斗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只剩下那个盗贼,目睹了这惨烈而诡异的战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亡命狂奔,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亚诺喘着粗气,看着盗贼即将消失在树丛后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无力感。 他连站直都困难,更别说去追了。 眼看就要让对方逃掉…… 就在此时—— “咻!咻!咻!” 三道灰白色的锐利光芒,如同闪电般从他胸甲内侧激射而出。 石剑精准无比地追上亡命奔逃的盗贼,瞬间穿透了他的双腿和喉咙。 “噗嗤!” 亚诺看着那倒地的身影,脸上露出尴尬。 “结果还是得让您出手帮忙。” 陈屿没在意,反而满意地点头。 “看来这石裔血脉确实有东西。” 躺在地上的三位可都是冒险者中的老油条。 放在以前,亚诺遇见了都得跑路,哪还能打赢。 “快看看他们身上有什么值钱玩意。” 亚诺上去搜刮半天,也只找到了几枚金币。 “又是穷鬼。” 陈屿语气失望。 这些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哪有储蓄的习惯,一有钱就在酒馆了个精光,能剩个几枚金币都算是富有了。 “老板,这些尸体该怎么处理?” “扔进水里喂鱼吧。” 这些尸体里连魔力器官都没有,剩下的装备也带不走,不如喂食人鱼算了。 把锈钥匙的那些盗贼吓跑就不好了。 “得嘞。” 三具尸体“扑通”进了水里,只在地上留下斑斑血迹。 用沙子掩埋后,就好像不曾发生过战斗。 亚诺离开许久,几道身影悄悄摸了过来。 “你们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血腥味?哈!都说你是狗鼻子,这都能闻到。” 这灰雾湖下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鱼,湖里常年会有血腥味飘来,有血腥味那可太正常了。 只有在暴雨后,这湖水的味道才能稍微“清新”些。 比起这个,他们更在意的是那笔丰厚到足以让他们摆脱现在生活,洗白回到王国过上富足生活的巨额赏金。 足足五十枚金币! 他们这些亡命徒挣的不就是这种快钱吗。 怕死?担忧风险? 哈哈哈,那是铁靴镇的那些软蛋该考虑的。 贪婪已经彻底战胜了这些冒险者的理智,他们可不想慢一步让悬赏金被别人拿了。 “那家伙估计受了伤,赶紧追。” “追可以,但别叫我狗鼻子。” “狗鼻子。” “……” (本章完) 第80章 通通关进小黑屋 第80章 通通关进小黑屋 沼泽森林边缘的前哨站。 比起灰雾湖地下城酝酿的风暴与喧嚣,这里则要宁静多了。 明媚的阳光泼洒下来,穿透稀疏的树冠,在松软湿润的黑土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邦邦邦……” 一团史莱姆软塌塌地蹲坐在未完成的矮墙边缘,认真挥舞橡树枝,像个辛勤的小工匠,修建着哨站的最后一堵墙。 而在哨站旁,是一片刚刚开垦出的圃,种着雏菊、野铃兰、几丛不知名的紫色星点小,还有被香吸引来的蝴蝶蜜蜂。 圃不大,却生机勃勃,像一块缀在墨绿森林边缘,刚洗过的彩色绒毯。 此时亚瑟单膝跪在圃边,正小心地种下一株淡蓝色朵,然后浇水施肥。 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像是在进行着虔诚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后,他缓缓直起身,望着这片沐浴在阳光下的斑斓色彩,久久才回过神来,一股暖流似乎正从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位置悄然升起。 宁静……满足…… 这些属于生者的词汇,此刻却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或许……陛下说的是对的。 守护这片生机,见证生命在泥土中萌发、绽放,种田本身也是一种试炼。 就在这时,一阵兵刃交接的喧嚣声从沼泽森林之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亚瑟转头看向墙头上那只依旧在“邦邦邦”地辛勤建造哨站的土木史莱姆,用他那认真的语调问道: “陛下,外面…好像有人在打架。” 小史莱姆停下手头的工作,思考了一会,跳进他怀里。 “打架?” “哦,没事,大概是灰雾湖那边的冒险者在开派对。” “你知道的,那些家伙一年到头都闲不下来,动静大点很正常。” 亚瑟:“……” 他努力理解着“派对”和刚才听到的兵刃嘶吼声之间的联系。 最终,他选择了绝对信任陛下那深不可测的智慧。 “明白了,陛下。”他郑重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他的圃,专注于种田的试炼。 陈屿满意地晃了晃身体。 多么省心的员工。 还有这种得真不错,回头让布兰伯爵也来学学,别整天就知道惦记他的灵石。 至于地下城那边,他给锈钥匙盗贼的“礼物”也差不多准备好了。 …… 地下城。 潮湿昏暗的地下通道里,两道人影紧贴着冰冷的石壁行走,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盗贼压低嗓子。 “喂,吉米,‘奇迹’亚诺那家伙故意挑衅公会,引我们进来,说不定早就布置好了陷阱。” “会长已经提前通知,禁止我们进入地下城。” “我们进去会不会……” 被他称为“吉米”的盗贼摇头。 “陷阱?疤脸,你这胆子比地精的屁眼还小,会长的话能当饭吃吗?” “想想看,‘奇迹’亚诺的脑袋值多少钱,想想他身上带的金币,那可是够我们兄弟俩洗白身份,回王国舒舒服服过上半辈子的数目。” “不比在这鬼地方提心吊胆强一万倍,会长?去他妈的会长!拿到手的金币才是真会长!” “至于风险……呵,疤脸,你清楚我们的身份,像我们这种行走在阴沟里的老鼠,执行的哪次任务没有风险,翻车是迟早的事,不如趁机会干一笔大的,提前退休。” “而且那家伙逃进了‘沼泽雾区’,以为躲进雾里就安全了,蠢货,那地方简直是天生为盗贼准备的猎场。” “一位骑士侍从不会把你吓到了吧。” 疤脸想着吉米描绘的美好前景,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一咬牙,狠狠道: “你说得对,淦了!” “走。” 两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通道的阴影,向着那片不祥的浓雾区潜行而去。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久,通道另一侧的岔路口,走出另外两道身影。 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穿着便于行动的轻便皮甲,棕栗色长发束在脑后,正是爱丽丝。 她身边跟着一位同样精干的年轻副官卡伦。 卡伦望着盗贼消失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惊奇和感慨: “亚诺那小子现在这么厉害,敢单枪匹马挑衅‘锈钥匙’这群疯狗?” 爱丽丝的目光沉静如水。 “人总会变,不过,光有勇气可不够,他引蛇出洞,也得有打蛇的本事。” “只是‘锈钥匙’连手下都约束不住,放任手下人出来找死,看来他们内部也烂得差不多了。” 卡伦问道:“亚诺他进了雾区,又被‘锈钥匙’的耗子盯上,怕是有危险,我们要不要……” 爱丽丝迈步向前,目标同样是那片翻涌的浓雾。 “跟上去看看,‘鼬鼠’莫里亚蒂,我们的通缉目标很有可能也在打他的主意。” 地下城雾区深处。 白雾弥漫。 亚诺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大蘑菇岩,按照老板的吩咐,在几处特定的岩石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放置好了最后一块刻画着奇异纹路的白色小石头。 然后准备返回原地。 只是他刚回头,就从迷雾中看到了一道挺拔的黑影。 那是一座堡垒。 就在短短十几分钟之内,一座由泥石、菌木和藤蔓构筑的小型堡垒,赫然从泥地上拔地而起。 虽然只是不怎么牢固的临时堡垒,但这建造速度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亚诺,让你布设的小玩意,弄好了没?” 亚诺从发愣中回过神来,赶紧指着周围几处:“好了好了,都按您说的位置放好了。” “老板,这…这就是魔法阵吗?” 魔法阵这玩意可不多见,他好奇得要命,眼睛盯着堡垒和那些埋石头的地方。 陈屿没回答,只是将四枚灰砾灵石放入入堡垒中心一个预留的凹槽中。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响起。 刹那间,堡垒周围地面上,亚诺放置的那些刻有符文的阵基同时亮起。 堡垒范围之外,本就浓密的白雾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疯狂地向法阵涌来。 雾气的浓度瞬间倍增,化作一道浓得化不开的雾墙。 而在雾墙内。 堡垒自身以及亚诺所在的这片核心区域——雾气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变得稀薄。 几个呼吸之间,堡垒周围十几米内竟然变得视野清晰,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罩子,将致命的浓雾隔绝在外,只留下了内部的清明。 “这…这太神奇了!” 亚诺彻底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芜湖,大功告成。” “万事俱备,现在只等那些盗贼过来光顾了。” “老…老板,这是抵挡盗贼攻击的防御工事吗?” “什么防御工事,这是给他们准备的小黑屋。” “小黑屋?” (本章完) 第81章 恶魔,这是恶魔! 第81章 恶魔,这是恶魔! 地下城雾区。 爱丽丝和卡伦停驻在雾区边缘一块相对干燥的蘑菇岩后。 卡伦皱着眉,目光试图穿透那堵乳白色的雾墙,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 “长官,这鬼地方全是雾,毒虫遍地,正适合那些会潜行的盗贼。” “亚诺那小子怎么想的,躲进这里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我们要不要跟着进去。” 爱丽丝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能洞穿浓雾。 “卡伦,他既然敢把自己当诱饵,钓‘锈钥匙’上钩,应该是有些其他想法,鲁莽的表象下,或许藏着我们未曾看透的算计。” “至于跟进去,不必了,这里是盗贼的主场,莫里亚蒂可能就藏在某个角落,我们在这里等着收网就行。” “明白了,长官。” 卡伦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雾气,点点头,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内心微微叹气。 亚诺你这小子,躲进这么一个鬼地方,还是自求多福吧。 浓雾里。 疤脸与吉米已经在雾中潜行了一段距离。 “吉米,你…你有没有觉得,这雾…好像比刚才更浓了?简直像堵墙。” “还真是,小心点,这亚诺说不定有其他手段。” 吉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警惕心越盛。 两人行走在菌林里,巨大的苍白菌树如同沉默的巨人,在浓雾中投下扭曲怪诞的阴影。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和踩踏泥浆的声响。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周围的景象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劲…吉米,真的不对劲!”疤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慌,他停下来,指着旁边一株形状古怪、顶端长着巨大紫色瘤状物的菌树。 “这鬼树!我们刚才是不是路过它三次了?!” 吉米也停下了脚步,脸色变得难看。 他环顾四周,入眼全是毫无差别的惨白,似乎从未有过变化。 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 “见鬼!中招了,肯定是那家伙搞的鬼,魔法阵,绝对是魔法阵!快!往回走!” 两人慌忙转身,跌跌撞撞地试图沿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异变陡生! 眼前的浓雾如同舞台幕布般,毫无征兆地向两边飞速退散。 视野瞬间开阔。 一座由泥砖、粗粝的菌树木干和坚韧藤蔓搭建而成的破烂小堡垒,如同从地底冒出来一样,突兀地矗立在两人面前不足十步远的空地上。 堡垒歪歪扭扭,缝隙里还塞着泥巴和苔藓,透着一股子仓促和潦草,但在这种环境下,它的出现本身就充满了惊悚感。 “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疤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吉米也傻眼了。 “堡…堡垒?谁在地下城雾区里盖房子?” “还是说这里是隐藏区域?” 他们谨慎往堡垒那扇破烂的门看去,透过门缝,吉米眼尖地看到堡垒内部一角,似乎…似乎放着一个箱子。 “宝…宝箱?” “疤脸,快看,是宝箱!这…这难道是地下城的隐藏密室,被我们误打误撞找到了?!” 巨大的惊喜和荒谬感冲击着两人。 这是亚诺的埋伏,还是他们撞了大运? 谁会在雾区盖堡垒? 难道是古代遗迹? 两人对视一眼,为安全起见,忙压下兴奋,仍然谨慎地在周围绕了好几圈,试图排除可能存在的陷阱。 甚至考虑准备一条撤退路线。 只是这遗迹似乎是由魔法阵庇护着的,一旦他们想逃出去,每一次深入雾中,却又会莫名其妙回到原地。 他们被关在这里面了。 就在两人感到急躁,想要破坏魔法阵时,却听到雾中传来了一道自言自语的声音。 “老板,他们没有上当呀。” “都说了摆宝箱没用啦。” 亚诺听到胸口传来的声音,尴尬道:“说的是,我现在去抓他们进去。” “不好!是埋伏!!” 疤脸和吉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疯子为了埋伏他们俩,竟然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用菌树现造了一座堡垒。 这他妈是什么魔鬼操作?! 不进去还要抓他们进去。 简直是疯了。 “快!冲上去!宰了他!” 吉米拔出腰间的淬毒匕首就往上冲。 疤脸也怒吼着抽出短剑跟上。 面对两个红了眼的盗贼,亚诺跃跃欲试地活动了一下石化的右臂。 一分钟后,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快。 菌菇堡垒里,盗贼身影像两袋刚挖出来沾满泥巴的土豆,被亚诺一手一个,扔进了阴暗的角落。 “咳…咳咳…” 两人鼻青脸肿蜷缩在墙角,恐惧地看着那个如同石像鬼般的身影。 疤脸甚至被硬邦邦的石化拳头打得脸肿成了猪头,说话都说不清。 吉米咳着血沫,声音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亚诺没理他,低头对着自己胸口,像是在自言自语:“老板,抓到了两个,现在怎么办?” “放走一个,让他回去通知锈钥匙,想赎人就拿金币来,每人…嗯,五……不对,一百金币!” “少一个子,就把另一个做成肥料。” “赎金?” 亚诺面露困惑,他怎么感觉自己快跟不上老板的脑回路了。 “笨呀,那些盗贼肯定不会乖乖交赎金的。” “等他们过来抓你,我们再一个个把他们抓进小黑屋里。” “哦哦…好…好像的确是这么一个理……” 老板不愧是恶魔本魔。 制定的计划比他想的邪恶多了。 亚诺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脸,试图模仿记忆里那些凶神恶煞的佣兵头子。 “听着,你们现在是我的俘虏了。” “想活命就让‘锈钥匙’交金币来赎人,每人一百金币,少一个铜板……”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老板的原话,“就把另一个做成种的肥料。” “什…什么?!” “赎金?要我们给?!” 疤脸和吉米脸上的表情,从恐惧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们听到了什么? 盗贼…被绑架了。 还要他们自己的公会交赎金。 这世界疯了吗?! 肿着脸的疤脸反应快一点,看着亚诺似乎真的在等他们选择,含糊不清地喊道:“放…放我走,我去通知公会。” 亚诺点点头,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疤脸和吉米身上一阵摸索,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和武器摸索一空。 “滚吧,记得带着赎金回来。”亚诺挥手。 疤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那扇重新打开的菌木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浓雾中,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亡灵在追。 堡垒里只剩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吉米。 亚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现在把‘锈钥匙’公会所有你知道的成员名单,据点位置都写下来。” 吉米看着亚诺那毫无波动的眼神,哪里还敢反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写!我写!”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皮纸,趴在地上开始写。 几分钟后,赶忙抬头。 “都在这里了。” “很好。” “老板,这家伙现在怎么处理。” 没等吉米想明白他在跟谁说话,一团绿油油的史莱姆从亚诺胸口跳出,凝胶小手轻轻碰了碰旁边一根支撑堡垒的菌树木柱。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菌树木柱如同活过来一般,蠕动、裂开。 几条坚韧的树根攀爬出,缠绕上他的手脚和嘴巴,将他死死地捆在了木柱上。 “呜呜呜!!!” 吉米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史莱姆蹦跶到亚诺脚边,而亚诺竟然对着那只史莱姆恭敬地低下头,用一种请示的语气问道: “老板,接下来要怎么做?” “当然是一网打尽。” “赎金要收,人也要关,敢反抗的,哼哼……统统绑进墙里当装饰。” 亚诺恍然大悟。 “明白了,全部绑进小黑屋里。” “呜呜呜呜呜!!!” 被绑在菌树木柱上的吉米,听着亚诺用平淡语气与一只史莱姆,讨论如何将整个“锈钥匙”公会一锅端的邪恶计划。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彻底淹没了他,绝望的泪水混合着冷汗滚滚而下。 恶魔!这绝对是披着史莱姆皮的恶魔!! 什么‘奇迹’亚诺,分明是将灵魂卖给恶魔的无耻家伙! 这绝对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针对锈钥匙的献祭仪式。 完了! 完蛋了! 作家的话,意思是作家想对读者说的话,那作家到底要对读者说什么话呢,大概是作家的话,也就是想对读者说的话,简而言之就是作家的话。 (本章完) 第82章 魔法道具也是食物 第82章 魔法道具也是食物 “奇迹”亚诺的名号如同鱼尾扫荡河底泥沙,将地下城搅得更混乱,同时也惊出了不少小鱼。 光是一上午的时间,陈屿的奇妙小黑屋收获颇丰,又陆续关押了六只锈钥匙的小老鼠。 为了让“锈钥匙”公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放了第二名人质回去。 目送同事离开,剩下五名被绑在小黑屋里的盗贼只能呜呜叫着,眼中满是耻辱和恐惧。 只有第一个被抓的吉米面如死灰,放弃了挣扎,脸上露着淡淡的死感。 呵呵…… 他早已经看透了事情的真相。 一切都是恶魔的邪恶献祭计划。 也就是这些蠢货还在做着无谓的挣扎。 他甚至开始考虑,脱困时要用什么样的姿势跪下,才能更丝滑迅速些。 比起无意义的死亡,还不如将灵魂献祭给那只史莱姆恶魔…… 小黑屋外的空地上。 陈屿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挂念着,他就在亚诺胸甲里坐着,稍微露出小脑袋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地上的战利品看。 亚诺蹲在角落里,将金币钱袋收拢成一堆,收缴的匕首毒药放一堆,剩下的是杂七杂八的物品。 一些带着奇特纹,似乎有魔力的黑木牌引起了陈屿的注意。 这些黑木牌外形凹凸不平,长得奇奇怪怪,反倒更像风干的肉块。 亚诺肯定道:“老板你想的没错,这些牌子就是用魔物的魔力器官风干制作成的。” 奇怪的小知识又增加了。 听了亚诺的详细解释,陈屿才知道,魔力器官刚开始时是作为法师和炼金术师制作魔法道具的材料,因其特殊的价值,而广受冒险者欢迎。 随着风俗的演变,冒险者对魔力器官的看法有了变化。 他们坚信魔物的魔力器官隐藏着神秘未知的力量,佩戴在身上能带来好运与力量。 再到后来一些公会发现每团魔力器官中的纹路都是特别的存在,几乎不可能找到相同的纹路。 于是便有公会将特定魔物的魔力器官风干特制成身份牌,用来代表公会成员的身份。 这种魔力身份牌更是在正式职业者群体中广泛流传,冒险者工会甚至会以此作为正式职业者身份的象征。 不过这些对陈屿来说都不重要,他比较在意的是,这玩意能不能吃。 这可是比僵尸冰冻肉更为夸张的陈年老腊肉,吃上一口,不得香得魂都丢了。 陈屿从亚诺胸口蹦下地面,好奇地用凝胶小手摸了摸其中一块稍大的。 嗯……表面光滑,显然是被经常盘过,而且它的主人好像还不只有一任。 里头魔纹还在流淌,这枚魔力器官似乎还保留着异样的活力。 这玩意……说不定还真能吃。 “尝一个,就尝一个。” “我这是在为史莱姆食谱的扩展做贡献,万一能消化出天赋呢。” 陈屿抱着视死如归的想法,一口闷了最大的一枚魔力器官。 刚入口,一股温热的感觉传达凝胶上,然后是硬邦邦的口感,简直比风干牛肉还硬,还难嚼。 好在没什么异味,甚至连味道都没有。 努力消化了一会,面板提示跳了出来。 【吞噬消化lv.5触发——已记录断尾蜥特征,天赋孕育中(3/10)】 “还真能吃。” 他眼睛亮起。 这地上还有六枚魔力身份牌呢。 又吞了三枚魔力器官后,陈屿身体被撑着圆滚滚的,控制不住地在地上滚上一圈,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吃不动,真的吃不动了。 这玩意太扎实了。 除非大肚子的本体过来,这分身的小身板吃上两三块就得撑。 亚诺站一旁早就对老板的奇怪行为见怪不怪。 作为一名合格的恶魔眷属,察言观色也是必要的。 他感觉老板似乎很喜欢这些有魔力的玩意,眼睛闪烁道: “老板,魔法阵外面还徘徊了很多其他公会的冒险者,都是来找我的,要不把他们都打劫……” 嗯…… 怎么感觉亚诺这家伙提起打劫,透露着一股子兴奋劲。 “好…好……记得换上那些盗贼的衣服,正好栽赃给锈钥匙。” 陈屿挺着小肚子,靠着小黑屋菌墙,懒洋洋的,动都不想动。 “还是老板想的周到。” 亚诺简直想给老板竖大拇指,这想法简直绝了。 被这群锈钥匙的盗贼一而再,再而三地袭击,说不气是假的。 还让他把亲爱的萝拉送去了翡城,从此少了夫妻生活的调剂。 天杀的盗贼! 罪大恶极! 今天就让他们看看得罪他亚诺是什么后果。 亚诺兴冲冲跑回小黑屋里扒衣服。 没一会里面便传出了盗贼屈辱的呜呜呜声,那声音委屈得简直像个娇羞的小姑娘。 等亚诺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衣和轻便皮甲。 “老板,我去了。” 他小跑出了迷踪阵,去偷袭徘徊附近的冒险者。 这家伙也不下死手,每次偷袭,都会在对方被石化手臂肘晕之前,大方亮出自己“锈钥匙”的盗贼身份,然后扒光衣服,再搜刮战利品。 他就这么来回三四次,雾区有个喜欢搞偷袭,扒人衣服的变态盗贼的消息就传开了。 “锈钥匙的人也忒变态了,抢劫就算了,还扒人衣服。” “天杀的盗贼,我与锈钥匙誓不两立!” 一位只剩裤衩的战士捂着裆部,袒露着浓密的胸毛,发出绝望的吼声,匆匆离开了雾区。 其余冒险者见了色变,哪还敢进雾区,只能在外面徘徊,等待“奇迹”亚诺现身的消息。 在他们看来,这种无耻伎俩明显就是锈钥匙的那些老鼠为了阻止他们获得悬赏金才干出来的缺德事。 雾区本来就是盗贼的天然狩猎场,除了他们,还有谁能有这种本事。 而且这些阴沟里的家伙口味重点,似乎也相当合理。 巨大蘑菇岩后,爱丽丝二人依旧蹲守在入口处。 副官卡伦沉思道:“有些不对劲,这些盗贼似乎很久没出来过了。” 爱丽丝指尖摩挲着银剑吊坠,眼睛望向雾区深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久久才开口。 “我们都小瞧了他。” 副官卡伦顿时明白了长官的意思,乐呵一笑:“我都差点被他骗过去了。” “回想起他在骑士集训的表现,这小子是迂腐了些,带着一些贵族的臭脾气,但到紧要关头,脑子却又能转的飞快。” “似乎天生就适合在逆境中行走。” “能走到这一步,真不敢想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想来已经成为了一位品德兼优的无冕骑士吧。” (本章完) 第83章 成为史莱姆强化大师 第83章 成为史莱姆强化大师 “给我晕。” 亚诺的石头拳将一位女游侠敲晕,全然不顾躺在地上的美色,搜刮完钱袋,抱起战利品就美滋滋地往回跑。 虽然老板说了,这些战利品都要充入国库,但好歹他也能分上一点。 赚个几十枚金币,给萝拉寄过去,给孩子们吃点好的,以后他们是想当骑士,还是法师,或是和他一样成为冒险者都行。 他都支持。 “还有老板要的天文望远镜,只能让萝拉从翡城那里寄一套过来了。” 亚诺穿过浓厚的雾墙,返回小黑屋。 “老板,这里又有一块公会身份牌。” 他赶忙放下搜罗的钱财,将特制的魔力器官小心喂到小史莱姆嘴里。 小史莱姆只是眨了眨眼,并未说话,似乎是陈屿的意识暂时不在这里。 …… 阳光洒落沼泽深处的堡垒工地,陈屿停下了手头上的建设工作。 【吞噬消化lv.5触发——已完整记录断尾蜥特征,获得天赋魔力剥离lv.1】 【吞噬消化lv.5触发——已完整记录阴暗蝰蛇特征,获得天赋潜行lv.1】 【坚韧甲壳lv.3→坚韧甲壳lv.4】 阴暗蝰蛇这种魔物在他的沼泽领地里就有,和那些锈钥匙的盗贼一样,是擅长潜藏伏击的刺客。 但因为比较少见,所以他现在才凑齐了孕育天赋的门槛。 陈屿只是念头一动,身体便像是遁入阴影中似的,存在感稍微降低了些。 但因为天赋还只是lv.1,加上他站的地方阳光明媚,视野开阔,很容易就能被看穿。 甚至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只能说未来可期,距离伟大的潜行大师还有一段路要走。 至于“魔力剥离”。 是一种不属于沼泽的生物拥有的天赋。 断尾蜥…… 让他翻翻书。 陈屿蹦跶回到树屋,翻开冒险者指南中的魔物图鉴看了半天,才找到这小玩意的信息。 断尾蜥。 一种极度警觉与胆小的小型爬行魔物,常见于魔力富集的区域,起码还要在群山更深处才能找得到。 偏好温暖、潮湿且隐蔽的环境,常在岩石缝隙、树根洞穴或水晶簇中筑巢。 一旦遭遇捕食者或是致命危险,就会选择断尾求生,留下富含魔力的尾巴吸引捕食者注意力,从而达到逃生的目的。 可以说是一种相当聪明的魔物。 至于尾巴上的魔力怎么来的,这就要提到“魔力剥离”这个神奇的天赋。 这小玩意竟然在漫长的进化中,进化出能够分割魔力器官的魔力的能力。 给陈屿一种很强的既视感。 这不就是“天赋遗忘”吗。 把没用的天赋当做魔力分割出去,吸引捕食者,从而逃生。 “魔力剥离”自己割自己。 简直是天才般的神奇天赋。 按断尾蜥这种割法,省着点割,大概能割三十多次,魔物天赋才会彻底失效。 而大多数断尾蜥短暂的一生中,有断尾蜥能割个十来次都算是倒霉的了。 这玩意对他有用吗。 有点用,但不多。 不过陈屿很好奇,这玩意能把完整的天赋剥离下来吗? 似乎天赋的原主人断尾蜥,也是用“魔力剥离”薅着天赋本身一点点地割,直到天赋彻底失效。 如果他一次性将完整的天赋剥离下来会怎么样? 剥离的还是其他天赋呢? 这个天赋似乎存在着某种魅力,让他忍不住好奇地探究下去,而他也的确打算尝试一下。 陈屿目光移动,最终停留在面板上的“痛觉钝化lv.1”。 “痛觉钝化”应该是他获得的天赋里最鸡肋的了,不过它的主人倒是麻麻辣辣,挺好吃的。 他尝试着操纵“魔力剥离”的那股神奇力量,深入复杂的魔纹中,就像握着手术刀的医师,本能且精准地下手。 “咔嚓……” 陈屿幻听剪刀裁剪的声响,等回过神来时,发现“痛觉钝化lv.1”正在逐渐淡化,从面板上消失。 还真的成功了! 这天赋也太神奇了。 不过断尾蜥断的是尾巴,而他是凝胶将裁剪下的魔纹包裹成团,排出身体,落在地上还q弹地弹了几下。 陈屿蹦跳过去,狐疑地盯着地上的“史莱姆肿瘤”看。 他悄悄咽了咽口水,怎么有种这玩意很美味的感觉。 “难道这玩意很补?” 他往四周瞧了瞧,从林里抓了只毒蛙回来,决定试试这块史莱姆肿瘤能不能吃。 谁知这毒蛙刚落地,就被史莱姆肿瘤吸引,像是好几天没吃饭的饿死鬼,手脚并用,狼吞虎咽地将史莱姆肿瘤吞了下去。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肿瘤瞬间融化,融入毒蛙体内,毒蛙体表瞬间流淌过魔力灰色的光泽,像是吃到了大补药一样,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带着一分挑衅。 哟,吃我的还飘了。 陈屿一凝胶过去就打得这只毒蛙晕得找不到南北。 只是这毒蛙似乎发生了某种蜕变,像是感知不到疼痛般,眼神刚变得清澈,蛙叫一声,撒腿就跑。 咦? 这一发现仿佛让陈屿发现了新大陆,圆溜溜的眼睛一亮。 这剥离下来的天赋凝胶球,似乎能给别人用? …… 锈钥匙公会隐藏驻地。 会长办公室。 一张蒙着褪色天鹅绒的沙发上,慵懒地靠着一个皮肤苍白,衣着打扮像是贵族的男人。 目送汇报情报的公会成员离开后,男人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我亲爱的会长,看来,你手下的小虫子,似乎不够安分呢。” “竟然不听话跑去了地下城。” 一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形精瘦,指节粗大的男人。 正是锈钥匙的会长。 他指间夹着一根劣质雪茄,烟雾缭绕中,声音平淡道: “锈钥匙本就是阴影里藏着的松散组织,每年都有几只不听话的耗子,或蠢死在遗迹里,或被守夜人吊死在绞架上…很正常。” “这片土地最不缺的就是活腻了,想靠刀子搏个明天的亡命徒。” “特别是冬年过后,遗迹营地的阴影里总会悄然多出不少从王国腹地逃窜而来的新鲜血液。” 贵族气质的男人慵懒靠在沙发上。 “那么,亲爱的会长,这几只迷途的羔羊,你打算怎么处理?” 会长将雪茄摁灭在桌上的黄铜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他们死在里面,是命,但要是被绑了勒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锈钥匙还想在这片废墟中立足,不仅要去,还要漂亮地将‘奇迹’亚诺抓回来。” “抓回给公会成员看,给遗迹营地的所有人看,这就是惹怒锈钥匙的下场。”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影牙小队已经过去了,尤里安带队。” 优雅男对这个名字似乎很满意,微微颔首:“影牙…效率向来不错,不过……” 他话锋一转, “跟那群绿皮矮子的交易怎么样了,最近风声可不太妙,王国的猎犬鼻子灵得很,贩卖人口…啧啧,这罪名挂上,绞架都嫌轻。” 会长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慌什么?不是有我们‘热心’的莫里亚蒂先生么,所有‘痕迹’都指向他,一个被金币蒙了眼、胆大包天的独狼。” “等风声再紧点,他自然会畏罪潜逃,或者…意外身亡。” “王国骑士需要个交代,我们给他们一个完美的交代就是。” (本章完) 第84章 上架感言(明天0点上架) 第84章 上架感言(明天0点上架) 明天就要上架啦。 感谢大家这段时间来的追读,还有投票,同时也感谢我的编辑好运老大。 说来好笑,作者其实是位练习时长两年半的扑街,之前还写过御兽,奇幻,末日,仙侠好几个题材。 之所以想到写史莱姆加修仙,其实是在睡觉时梦到的。 没错,就是六月一个热得不行的晚上,做了个梦,然后心血来潮写个开头,内投给好运老大。(不排除是史莱姆之神托梦的可能) 本来是没想着能过的,结果一次就过了……呃,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命运在开玩笑这块,也是挺会开玩笑的。 然后听了老大的建议,确认具体方向,学习,开书…… 一开始时,这本书的数据是相当差的,作者也没抱什么希望,每天就悠闲地更新着。 大概是扑街习惯了,反而那段时间精神状态还很美丽。 然后写着写着推荐来了,数据就好起来,顺利过了小喇叭和三江。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作者反而开始焦虑了,每天都在焦虑自己有没有崩,这里写得如何,那里写得怎么样,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焦虑的原因大概是取得意外的成绩,放在以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摸到三江。 意外惊喜之余,也很感谢大家的支持。 提起之前写的那几本书,就奇幻那本的成绩还可以,其他都很扑街。 但扑街的经历不会消失,只会成为可口的经验包。 从第一本御兽开始,写着写着就掌握了一些写小动物的写法。 第二本奇幻大家可能想不到,作者其实写的是那种很热血沸腾,带有救世主风格的奇幻文。 就是看了阴天神隐大佬的燃钢之魂,受到影响才写的,各种爆种,极限战斗,跟现在的轻松日常向完全不搭边。 很神奇对吧。 因为作者本人比较杂食,脑洞,轻小说,日常,奇幻玄幻,科幻游戏……什么类型的小说都喜欢看,所以写的书也是各种尝试。 最后发现自己还是更适合写奇幻,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 最后说说史莱姆这本小说。 很多读者反馈作者更新不给力。 唉,几曾何时,作者也是位触手怪,能连续三个月万字更新。 但现在是真的做不到,呜呜呜…… 精力衰退了不说,写多了我就会水文,越写质量越差,所以只能说尽量多更,不能保证。 再次一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在这最后,作者在这里腆着脸求一下首订。 (╥_╥) 求求首订。 以后被史莱姆之神召唤了,我会帮大家要只史莱姆的。 (本章完) 第85章 这是对锈钥匙的羞辱!(求首订) 第85章 这是对锈钥匙的羞辱!(求首订) 地下城雾区。 小黑屋外,浓厚的白雾依旧弥漫,却不见冒险者的踪影。 当亚诺带着满满的收获回来时,躺在墙角的小史莱姆正好消化完最后一块身份牌。 【潜行lv.1→潜行lv.2】 史莱姆身体晃动着,发出“啪叽啪叽”的轻响,随即灵巧一跃,稳稳落在亚诺摊开的掌心。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亚诺抓了抓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 “那些冒险者都听说雾区里有位变态盗贼,专挑男人下手,现在都不敢进来了。” “不过我偷听到,他们说锈钥匙那边的反应很大,已经派人往这边赶了,但似乎根本没有商量赎金的打算。” 陈屿在亚诺掌心弹了弹,内心一乐。 “你‘奇迹’亚诺的人头都没有赎金值钱,他们哪舍得给。” 不过现在只有亚诺和分身在雾区,未必能挡得住锈钥匙的报复。 好在他早准备了后手。 “不怕,我们的增援军队也来了。” “增援军队?”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由远及近,穿透了浓雾的屏障。 紧接着,如同黑云压城,狰狞的毒刺蜂群率先显现,它们密密麻麻,排列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整齐方阵,无声地降落在陈屿面前的地面上。 紧随其后的,是几十只披着厚实甲壳、飞行略显笨拙的甲虫。 所有魔物落在地上静默着,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亚诺看着这规模惊人的魔物军队,内心有些幸灾乐祸。 估计锈钥匙那帮老鼠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支魔物军队驻扎在这里,等待他们过来。 “这只是第一批方队,等会我会跟着第二批方队过来。” “老板您要亲自出手?” 亚诺傻眼了,是什么敌人值得老板这么重视,难道待会这地下城里要发生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那倒不是,就是过来找你试试我的新…呃,祝福。” 亚诺眼前一亮,祝福好呀。 那张赐福树叶的神奇他现在都忘不掉。 …… 刺客。 一个存在于冒险者这个庞大而驳杂的群体之中,更为隐秘、也更致命的阴影。 他们并非为了荣耀或探索而挥动武器,他们的技艺磨砺于无声的角落,服务于金币或更晦暗的契约。 他们是阴影中的清道夫,是权贵手中的毒匕,是灰色规则冷酷的执行者。 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潜行者。 影牙小队。 锈钥匙豢养的精良刺客小队。 正是这么一把在阴影中淬炼的利刃。 地下城通道,潮湿阴冷,石壁上凝结的水珠滴答落下的那一刻,四道穿着深灰色的紧身皮甲,从黑暗中走出。 为首的男人,尤里安,影牙小队的队长,一名正式职业者。 身形并不魁梧,却异常精悍,有着一头爱尼尔人棕栗色的短发,此时他手中正捏着一张有些卷边的悬赏单。 仔细看去,悬赏单上画着的男人正是亚诺。 “头儿,这单有点扎手。”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是队伍里的“老烟囱”,擅长陷阱与毒药。 “公会里的那些蠢货虽然不中用,但好歹也是行走灰色地带多年的老油条,能把他们给绑了……这个‘奇迹’亚诺,比表面还棘手。” “如果情报没出错的话,他在雾区深处,不光弄了个魔法阵,还盖了座堡垒。” “堡垒?在雾区盖房子,这家伙脑子被食人魔啃过吗。” 旁边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嗤笑了一声,是队里最敏捷的“剃刀鼬”。 尤里安没有理会队员的议论,他停下脚步,拐入那条通往雾区的岔道。 “情报不明,环境极端,目标实力存疑且行为诡异,优先目标,确认并破坏其倚仗的魔法阵。” 他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两枚婴儿拳头大小、表面铭刻着复杂炼金纹路的金属球体,分给身后的老烟囱和另一个沉默寡言的队员“岩剑”。 “遇到任何无法理解的能量节点或阵基结构,直接使用‘驱散者iii型’摧毁,不要犹豫,不要节省。” “驱散者iii型?!” 剃刀鼬倒吸一口冷气,连最沉稳的岩剑也微微动容。 这种炼金炸弹价值不菲,专门用于破坏能量场和魔法结构,威力可控且极其精准,是公会压箱底的宝贝之一。 队长竟然开局就要用这个? 对那“奇迹”亚诺也太重视了。 “明白了。”老烟囱小心翼翼地接过冰冷的金属球。 就连最为轻佻的剃刀鼬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再轻视。 没一会,影牙小队一行四人便来到雾区入口处。 他们的装束、气质,以及那毫不掩饰的肃杀感,如同投入浑浊池塘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通道入口处略显嘈杂的氛围。 原本聚在入口附近,休整观望、犹豫是否要进入雾区碰碰运气的冒险者们,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纷纷向两侧退避,让出一条通路。 惊疑、畏惧、好奇的目光交织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在人群中响起。 “那把钥匙徽章……是‘锈钥匙’的人?” “领头的…好像是‘影牙’的尤里安!” “嘶…他们怎么来了,难道那‘奇迹’亚诺真不好对付?” “你没听说吗,里面闹变态了。” “对对对,‘锈钥匙’的变态盗贼,专扒人衣服,迈克他们小队进去不久,四人就光着屁股跑出来了。” “说是遇到一个蒙面盗贼,一拳就把他揍晕,然后抢装备扒衣服,连个铜板都没给留下。” “估计是来调查那变态盗贼的。” 尤里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 扒衣服?变态?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 身后的老烟囱显然也听到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剃刀鼬好奇地过去打听,几秒钟后,他又悄无声息地回到队伍,脸色古怪,凑近尤里安低声道:“头儿,他们说…雾区里有个‘锈钥匙’的变态,专门打劫冒险者,还…还扒人衣服……” 尤里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就想到了亚诺。 看来这家伙不仅绑架勒索,还玩起栽赃嫁祸、败坏公会名声的把戏。 一股邪火在胸中窜起,但他又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也不是跟这些路人纠缠的时候。 “走。” 尤里安带着小队毫不犹豫地踏入了翻涌的浓白雾气之中,身影迅速被白幕吞噬。 (本章完) 第86章 可爱?污蔑,纯纯污蔑!(求首订) 第86章 可爱?污蔑,纯纯污蔑!(求首订) 通道入口附近的一块蘑菇岩后,卡伦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影牙?亚诺这小子这次闹出的动静也太大了,竟然惊动了这帮专门干脏活的刺客。” 爱丽丝的注意力不在影牙小队身上,而是扫视着雾区外围更远处的菌丛缝隙。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从我们抵达这里开始,雾区外围一直有几个体型矮小的哥布林在周围徘徊,打探情报。”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哥布林与躲藏在这里的莫里亚蒂脱不开干系,他也在寻找我们。” “顺着哥布林的线索,或许就能找到他。” 卡伦一愣,顺着爱丽丝的视线望去,果然在几处不起眼的菌柱后面,捕捉到几抹带着肮脏绿色的矮小身影。 卡伦担忧地问:“那亚诺怎么办?这种职业杀手可不是……” 爱丽丝轻轻摇了摇头。 “从锈钥匙的盗贼进入雾区开始,就只有一两个盗贼从里面逃出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您的意思是?” “亚诺或有正式骑士实力。” “敢于对抗一整座公会,甚至可能背后还有神秘势力在支持他。” …… “老板,这玩意好像很好吃。” 为了迎接锈钥匙的精锐,亚诺刚挖完陷阱回来,看着老板递来的史莱姆球,悄悄咽了咽口水。 他总感觉这玩意正散发着莫名的香气,勾着他的鼻子,贴着耳朵说,亚诺,快吃吧,快吃吧…… 在亚诺对面,前不久刚赶到地下城的陈屿,从忠诚的鳄鱼护卫身上跳下,用凝胶小手拍了拍他的腿。 “试试看。” 这团史莱姆球可是他用魔力剥离了一半的潜行天赋才有的,同时也是魔力剥离lv.1的能力极限,这也导致他刚升到lv.2的潜行又退化回了lv.1。 得到允许后,亚诺终于忍受不了诱惑,将史莱姆球直接塞进了嘴里。 边嚼还边夸赞。 “好次…好次……” 嚼到一半,果冻般q弹清爽的史莱姆球化成液体,顺着口腔丝滑地溜入了胃里。 “嗝……” 他打个饱嗝,正要开口说话,然而瞬间他就感觉了不对。 只是念头一动,他身影像是遁入了浓雾中,变得模糊不清。 “潜…潜行?!” 亚诺瞪大了眼睛。 一名战士会潜行! 还是说他要变成魔物了?! 他又仔细一想,反正都已经成石头人了。 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就算明天一觉睡醒就变成史莱姆,也影响不到他强大的内心。 “感觉怎么样?”陈屿期待地问道。 亚诺挠了挠头,“很奇妙的感觉,这种潜行不像是锻炼已久的技艺,更像来自于身体本能。” “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副作用呢,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副作用?” “副作用…呃……” 感觉老板变得更q弹可爱了算不算…… 对史莱姆完全生不出厌恶之心。 陈屿顿时懂了。 这剥离的天赋似乎还与他本体存在某种联系,能让吞服史莱姆球的生物潜意识地亲近他。 也就是说,之前那只毒蛙挑衅他,只是因为傲娇? 咳咳……总归不算是什么坏事。 就是被人说可爱,让他觉得很不爽。 未来的史莱姆国王应该是充满威严,一眼看上去让人忍不住要跪地朝拜的才对,怎么能是可爱的呢。 这非常不对。 趁着这股苗头还没起来要立马纠正过来。 他严肃道:“这只是你的错觉,其实是我的王之气息影响了你。” “明白。”亚诺认真道。 确实,老板身为沼泽恶魔,应该是威猛可怕的存在,怎么可以用可爱来侮辱它。 看来他这恶魔眷属的察言观色能力还是略有欠缺,还得继续进步才行。 就在这时,一只侦查蜂兵飞回来,趴在了陈屿光溜溜的凝胶上。 “…王…人类…厉害…进来…” “亚诺,来活了,锈钥匙的精锐来了。” “精锐?”亚诺内心一紧,能被称为精锐的少说也是正式职业者。 他凭借赖皮的石化,对付一些入职者这种小虾米还凑合,真遇上职业者,没有老大的话,最好能逃多远就逃远。 “老板,怎么办,要不我去当诱饵,引他们进入我刚挖的陷阱里。” “你打得过?” “打不过。”亚诺老实道。 “那老实跟我去石头后面蹲着,他们自己会踩陷阱的。” 陈屿骑着小卡在小黑屋附近找了块石头躲着,亚诺跟着躲在一旁,本能地进入潜行状态。 还别说,石头人给人的存在感本来就不高,再加上“潜行”天赋。 在陈屿眼中,仿佛亚诺已经完全融入蘑菇石头群了一样。 只要他不动,恐怕这lv.1的潜行效果能堪比lv.5。 比起战士,亚诺这家伙更适合当一名刺客吧。 也不知道当初的石裔祖宗是怎么想的,不留点刺客传承,逼得后代都当战士去了。 …… 浓稠的白雾翻滚涌动,雾区里死寂无声,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声响。 影牙小队四人如同模糊的灰影,在能见度不足五步的绝境中艰难跋涉。 “头儿,前面不对劲!” 负责侦查的剃刀鼬如同鬼魅般从浓雾中出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奋。 “前面白雾变浓了,就像一堵墙,而且越靠近,感知越模糊,方向感全乱了,肯定是那魔法阵。” 尤里安抬手,小队立刻停下,他与身旁的老烟囱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烟囱会意,拿出了那枚炼金炸弹。 “位置?” “十一点方向,十五步外,能量波动最紊乱的地方,有块巨大的畸形蘑菇岩,像是个节点。” 剃刀鼬精准地报点。 “岩剑,掩护。剃刀鼬,侧翼警戒。”尤里安的命令简洁而沉着。 “是。” 老烟囱深吸一口带着浓重霉味的冰冷雾气,眼神专注地估算着距离和角度,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手中的炼金炸弹掷向剃刀鼬所指的方位。 “嘭!” 炸弹闷响,魔法阵被精准破坏,前方的浓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 出现了一座看似歪歪扭扭的破烂堡垒,简陋得像个顽童的泥巴作品。 随即又被从四周汹涌填补回来的浓雾迅速包裹,变得模糊,只留下一道矗立的黑影。 “哈!” 剃刀鼬第一个嗤笑出声。 这就是那些窝囊废恐惧的堡垒?魔法阵? 笑死人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龙巢魔窟呢。 他甚至怀疑不用自己动手,这座所谓的堡垒过几天就得倒。 剃刀鼬警惕心降低了些许。 “头儿,我去探探路。” 尤里安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本章完) 第87章 平平无奇奇迹亚诺(求首订) 第87章 平平无奇奇迹亚诺(求首订) 蘑菇岩后,一大一小的脑袋贼兮兮地探了出来。 正是亚诺和陈屿。 至于小卡,因为长得太矮,攀爬机能又是废物,根本上不来,只能在下面蜷缩躲着。 炸弹? 亚诺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这些锈钥匙的精锐也太狠了吧。 为了对付他,还动用了昂贵的炼金炸弹。 还好他刚才没有头铁,非要去当诱饵,不然的话,不得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 “老…老板,你的无敌魔法阵破了。” 陈屿低下身子降低存在感,身体变得扁平,无语道: “什么无敌魔法阵,这只是最垃圾的法阵。” “等有机会,搞个大点的给你瞧瞧。” 小小迷踪阵在虚玄天都是烂大街的玩意,怎么在亚诺嘴里就这么邪乎了。 徒手就能破掉的玩意,在这里还吃上了炸弹。 “啊?最垃圾的一种?” 亚诺脸颊有些发烫,他疑似对恶魔的底蕴有些小看了。 “有人来了。”陈屿提醒。 亚诺忙石化身体降低存在感,贼兮兮道:“我在必经之路挖了三个陷阱,他敢过来,肯定会中招。” “你是说这个吗。” 只见通往小黑屋的路上,一道敏捷的身影谨慎摸索过来,正是前来探路的剃刀鼬。 他刚往前走了几步,便突然驻足在原地。 “哼,不过是一些低级的陷阱。” 剃刀鼬不屑冷笑,这么简陋顽劣的陷阱,三岁小孩才会踩,于是他纵身一跳便越了过去。 亚诺低声兴奋道:“我故意这么挖的,就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惕性。” 话音未落,剃刀鼬刚落地便察觉到脚下泥地似乎过于松软了。 不对劲! 他内心升起警惕,凭借敏捷的身手轻点地面,陷阱轰然坍塌,露出下面的匕首尖刺陷阱,他再矫健一跃,轻松跳了过去。 这刺客身手也太敏捷了吧。 亚诺都看呆了,他忙道:“我早知道他能轻松过第二陷阱,所以我还准备了第三个陷阱,保证他反应不过来。” 他话落,剃刀鼬便再次落地,只是脚下的异样再度让他脸色一变。 狡猾的敌人! 为了对付他竟然准备了三个陷阱! 在这瞬息之间,男人思绪还未停,身体便已本能做出反应,迅速射出钩爪挂在不远处的菌树,准备借力飞跃过去。 啊? 这也行? 亚诺彻底明白啥叫精锐了。 陈屿默默不作声,早就知道他的陷阱不靠谱,于是准备好了后手。 只见菌树下数十只毒刺蜂迅速显露身形,喷射致命毒针。 “咻!!” “啊!!” 剃刀鼬根本想不到这地方能有毒刺蜂,尽管拼命躲避,全身还是被狠狠扎了几针,掉落陷阱中。 “老板,还得是您。”亚诺尴尬道。 剃刀鼬凄厉的惨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雾区的死寂。 “陷阱!有埋伏!” “该死!” 三人赶来警惕四周,救起受伤的剃刀鼬。 就在这时。 “全军出击!” “嗡——!!!” 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炸裂的嗡鸣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浓雾剧烈翻滚,紧接着,一片令人绝望的“黑云”撕裂了白雾帷幕——那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毒刺蜂。 它们铺天盖地地朝着影牙小队三人俯冲下来。 “毒刺蜂?!” “雾区里怎么会有这鬼东西!” 几人脸色大变,凭借敏捷的身手躲避着。 尤里安的身影则化作了一道真正的灰影。 【影步】 他手中的双匕如同毒蛇的獠牙,动作快得惊人,在蜂群中穿梭,每一次都有几只毒刺蜂被切开。 “捂住口鼻!” 老烟囱在陷阱边缘嘶声大喊,同时从腰间皮囊里抓出一大把毒粉猛地向空中一扬,形成一片致命的毒雾。 效果立竿见影! 冲入毒雾范围的毒刺蜂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哪怕拥有lv.2的毒素抗性都扛不住,然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纷纷坠落,在泥地里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老烟囱周围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毒刺蜂大军的攻势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溃败。 “干得好!” 众人压力稍减,精神一振。 然而,没等他们松口气,异变再生! 在那些披着树叶的毒刺蜂突然停了下来,猛地低头用口器狠狠咬碎了身上披着的树叶。 “咔嚓!” 只见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猛击,几处泥浆猛地向上拱起、压缩。 眨眼之间,十几枚坚硬石球凭空生成。 它们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如同炮弹狠狠砸向影牙小队成员。 “什么鬼东西?!” 老烟囱离得最近,也是第一个遭殃的。 “咔嚓!” “啊——!!!” 老烟囱发出惨叫,用来格挡的左臂骨折弯曲,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湿冷的泥地里。 岩剑怒吼着挥剑格挡砸向他的石球,庇护他撤退。 “该死!” 【影步】 尤里安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得只剩下残影。 【乱刃】 “嗤!嗤!嗤!嗤!” 一连串利刃切割甲壳的刺耳声响几乎连成一片。 只见尤里安如同穿蝴蝶,又如同索命的死神,在残余的蜂群中高速穿梭。 十几只披着树叶的毒刺蜂瞬间就被斩杀殆尽。 原本因为“石球”而混乱的战场,竟被他一人强行逆转。 嘶…… 这就正式职业者吗。 真是强得可怕。 亚诺倒吸一口凉气,要是他刚才站在那,不得被刺中十几刀。 “亚诺,你,去揍他。” 陈屿本来只是测试一下魔物军队的实力,可没想着让它们全军覆没。 “我?” 我打正式职业者? 亚诺偷偷咽了咽口水,然后一咬牙。 不管了。 老板就在身边,怕什么。 他很快从岩石中现身,举起剑,努力板起脸,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尤里安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亚诺身上,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从他的步伐、站姿、握剑的姿态……尤里安作为顶尖刺客的眼力瞬间做出了精准判断。 没有气势,动作略显笨拙,步伐沉重,呼吸节奏普通。 这绝不是一个正式骑士该有的表现。 “呵……” 尤里安冷笑。 他彻底明白了。 什么“奇迹”亚诺,原来靠的全是这些诡异的魔物和陷阱。 这家伙本身,根本就是个废物。 (本章完) 第88章 哥布林军团(求首订) 第88章 哥布林军团(求首订) 被欺骗戏耍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尤里安最后的理智。 他身影猛地一晃,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刹那,他已鬼魅般出现在亚诺面前。 手中匕首毫不留情地朝着亚诺毫无防护的脖子抹去。 速度快到亚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叮!!!”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猛然响起。 “什么?!” 石化? 魔法卷轴? 尤里安的脑中瞬间闪过情报中关于亚诺“疑似掌握魔法卷轴”的描述。 果然是魔法卷轴。 但卷轴再强也有时效和次数,看你还能挡几次!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发动下一次更致命的连击。 就在这时,他看见面前的亚诺,突然深吸一口气,双目认真,举剑大吼: “奥义·激流!” 奥义?激流? 尤里安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砰!” 一股巨大冲击力从亚诺胸前爆发,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尤里安毫无防备的胸膛上。 “噗——!” 尤里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湿冷的泥地里,溅起大片泥浆。 奥义…激流……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他没想明白,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一场看似严肃认真的对决,竟然以闹剧的方式结束。 整个战场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亚诺成功将新来的小队四人关进了小黑屋。 “呜呜呜!!” 小黑屋里其他盗贼看清他们的模样后,瞪大了眼睛。 影牙小队?! 还有那个人是……尤里安! 锈钥匙最强之刃! 连他都打不过“邪恶”亚诺? 完了! 彻底完了! 众人眼前一黑,小黑屋内顿时又爆发起了一阵绝望的呜呜呜声。 小黑屋外,陈屿和亚诺蹲在一块,美滋滋地收拾起战利品来。 “真是好人呀。” “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礼物。” 这几个家伙明显是刚完成任务,还没来得及返回驻地,就被调派来这里的,背包里战利品多得吓人。 珍贵的炼金炸弹、闪闪发亮的金币、绿色药剂、身份牌、狼牙…… 还有不少血淋淋的魔力器官。 自然而然全部都进了陈屿的肚子里。 本体肚子大就是好。 一下子吞下十几枚魔力器官都不觉得撑。 不过为了避免外面的冒险者进来打扰,他又派出分身修复法阵节点。 没一会,迷踪阵再度升起来了。 “老板,刚才的打斗这么激烈,肯定吸引了不少老鼠过来。” “我过去把他们都扒了。” 亚诺说这话时,还带着异样的兴奋,陈屿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当扒手上瘾了。 得到准许后他离开了,只剩小卡守候在一旁,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外面看,守护着他的安全。 不知过去多久,当胃里的食物消化一空,陈屿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青铜lv.4→lv.5】 【坚韧甲壳lv.3→lv.4】 【致幻因子lv.3→lv.4】 【潜行lv.1→lv.2】 就在这时,亚诺的声音从外面传了回来。 “老板,我回来了!” “我在外面又抓到了一只锈钥匙的老鼠,自称是什么‘鼹鼠’莫里亚蒂,说是有重要情报。” “重要情报?” …… 锈钥匙公会隐藏驻地。 会长办公室。 “什么?!” “尤里安被抓了?!” 烟雾尚未完全从熄灭的雪茄头散去,劣质烟草的焦糊味混合着陈旧羊皮纸的气味,弥漫在略显压抑的房间里。 锈钥匙的会长被突如其来的情报惊得坐起,他捏紧的拳头指节发白,刚才还平淡如水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眼中翻滚着难以置信。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他精心维持的掌控感上。 影牙,公会的利齿。 尤里安,他手中最锋利、最可靠的刀。 竟然……失手了?还被抓了?! 沙发上的贵族男人轻叹息。 “看来我们都小瞧了那个男人呢,‘奇迹’亚诺吗?看来没有传错的名号。” “我亲爱的会长,这局面…可真是出乎意料,那么,赎金呢?你是交,还是不交?” “损失一支精心培养的小队,啧啧啧…哪怕是我,也会感到心疼。” 会长脸色阴晴不定,开始在铺着地毯的有限空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沉闷作响。 踱了几圈,会长猛地停下脚步,背对着贵族男人,看向墙壁的遗迹地图冷声道: “莫里亚蒂,他不过是明面上跑腿的卒子,没有公会遍布地下的渠道网,没有公会盗贼替他抹平痕迹,转移视线,他一个人不可能把那些‘货物’悄无声息地送出边境,送到那群哥布林的洞穴里。” 他猛地转过身。 “你以为这事只关系到我吗?那些肮脏、贪婪、记仇的绿皮矮子,它们收了我的‘货’,拿了我的好处。” “现在公会出事了,它们比我更急,它们会替我‘处理’这件事的。” “哦?” 贵族男人挑了挑眉。 “用哥布林军团这把不受控制的野火,去烧你想烧的人?” “不过我亲爱的会长,你可别忘了,王国的猎犬,那些穿着闪亮盔甲的骑士老爷们,他们的鼻子可一直在这片废墟上嗅着呢。” “只要那些绿皮矮子大规模动手,动静闹大了,那些猎犬瞬间就能闻到味儿,顺藤摸瓜…你觉得,他们会怀疑谁?” “一个‘畏罪潜逃’的莫里亚蒂,还是一个有能力调动哥布林,正好又损失惨重,急需报复的…‘锈钥匙’?” 会长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承认…那个‘奇迹’亚诺,那个从铁靴镇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冒险者新手,他把我逼到了绝境。” “失去尤里安,失去影牙…公会…伤筋动骨,我赌不起。” 贵族男人看着他,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怜悯的审视。 “好吧,好吧,谁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偏偏惹怒了我们亲爱的会长呢?” 他优雅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的会长。 “那么,祝你好运,亲爱的哈迪斯,希望…哥布林的怒火,能如你所愿,烧得足够旺,也足够‘干净’。” “再见了,我该返回幽暗之地了,再继续在这里待着,我仿佛都能闻到那些绿皮矮子身上的臭味。” 说完,他轻轻拉开门,又“咔嚓”关上门,只留哈迪斯一人在房间里思考。 不久后,有位盗贼成员进入了办公室,又匆匆离开。 求一下月票,月票,香香的月票。 (本章完) 第89章 当然是溜了 第89章 当然是溜了 亚诺推搡着一个鼻青脸肿、衣衫褴褛的男人回到小黑屋。 “相信我,真的有重要情报,天大的情报!我跟哈迪斯那家伙真不是一伙的,我对天发誓!” “鼹鼠”莫里亚蒂一边踉跄着,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辩解,此刻脸上写满了恐惧,活像一只掉进猫窝的老鼠。 对于他来说, 没有什么能比一个活着的亚诺,更让人害怕。 他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 而影牙小队,连同那个怪物般的尤里安,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男人极有可能击败了被誉为锈钥匙最强之刃的尤里安。 “奇迹”亚诺,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这时地上正慢悠悠“路过”一只史莱姆,跳上蘑菇岩上蹲坐着,仿佛在欣赏这一出闹剧。 亚诺会意,努力板起脸,模仿着恶霸的样子。 “别磨磨唧唧的!有什么情报赶紧说,说完我还得把你关进去呢。” 他大拇指朝后,指了指那座菌木堡垒。 “喏,小黑屋,里面可都是你们公会的‘好兄弟’,你进去了也不会无聊,正好叙叙旧。” “鼹鼠”莫里亚蒂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绝望呜咽,看到了尤里安那张阴沉的脸。 恶魔! 这个亚诺绝对是恶魔! 他内心疯狂诅咒。 眼看亚诺的手就要抓过来,莫里亚蒂吓得魂飞魄散。 “我说,我全说,我知道锈钥匙的大秘密,哈迪斯!就是那个狗屁会长!他一直在跟西沼泽的哥布林军团做人口交易,他妈就是个人贩子。” “表面人模狗样,背地里专门拐卖王国的女人卖到哥布林巢穴里去,他跟那群绿皮矮子是穿一条裤子的。” “现在他被你逼急了,肯定要出动哥布林军团报复你,骑士大人,相信我,你现在最好立刻、马上离开这里!还有别忘带上我,我熟悉他们的路线。” “哥布林军团?” 陈屿疑惑地弹了弹身体。 亚诺通过胸口的小史莱姆进行解释。 哥布林军团。 一支在广袤沼泽中流窜、由众多部落联合而成的绿皮势力。 它们继承了哥布林种族骨子里的狡诈、贪婪和残忍,同时有着军团的纪律和冷血。 每至冬年过后,各个部落中最强壮的熊地精便会通过血腥的角斗厮杀,最终决出最凶悍、最狡猾的那个,戴上象征权力的粗糙骨冠,成为统御所有部落的军团长。 以此来维持军团的延续。 它们通常在沼泽深处相对干燥的土丘上穴居,或者用抢来的木头和石头搭建起散发着恶臭的简陋堡垒。 通过奴役其他种族,狗头人、矮人、人类……进行采矿、采集,再与沼泽边缘的灰色势力进行肮脏的交易。 换取武器、装备、魔力器官,以及……活生生的人口。 每年夏季魔潮涌动之时,便是它们躁动不安、侵袭王国边境村庄,制造恐慌与劫掠的“旺季”。 它们数量庞大,如同沼泽里的蛆虫,杀之不尽,是边境线上生存的王国人的噩梦。 哥布林还能组成军团……这就麻烦了。 如果这盗贼说的是真的,那这些绿皮家伙作为他的邻居,绝对不会太安分。 不过……他看向瑟瑟发抖的莫里亚蒂,总感觉这家伙不太老实,肯定还有其他秘密藏着掖着。 “亚诺,吓吓他,看他还能挤出点什么。” 亚诺收到指示,精神一振。 扮演恶霸? 那可是他的熟手项目。 他再次努力做出凶恶的表情,不一把揪住莫里亚蒂的衣领,将他提溜得脚尖离地。 “你说你跟锈钥匙不是一伙的?骗鬼呢,你这种满嘴谎话的老鼠,就该关进小黑屋里好好反省。” 他作势就要把莫里亚蒂往小黑屋门口拖。 “呜哇——!” 莫里亚蒂吓得魂飞天外,双脚在空中乱蹬。 这亚诺哪是奇迹,分明是头披着人皮的恶魔。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凄惨的下场,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了,涕泪横流地尖叫。 “我说!我都说!别关我进去!” “是哈迪斯!都是哈迪斯逼我的,他让我去王国境内绑架诱拐女人,逼我把她们送出边境卖给哥布林。” “现在事情败露了,王国骑士追过来了,他就想让我当替罪羊,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我头上。” “我要是回公会,他绝对会弄死我的!骑士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都是被逼的。” “王国骑士?”亚诺有些困惑。 这地下城里还有王国来的骑士? “是那个银刃骑士,爱丽丝·阿雷瓦洛,非常可怕的女人,千万别让我落到她手里,只要您带我离开,我什么都说,锈钥匙所有的秘密我都告诉您!” “爱丽丝·阿雷瓦洛?” 亚诺听到这个名字,手都抖了抖,脸上那点强装的凶恶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心虚。 “你认识她?”陈屿好奇问道。 “老板,爱丽丝骑士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铁靴镇来的教官,要是她在这里的话,岂不是…咳咳…我干的这些事她都知道了?” 他一想到自己扒衣服打劫的“壮举”会传回戍边军团,不禁感到脸发烫。 “怎么办,老板,要不要相信他的话。” 陈屿悠闲跳走。 “反正锈钥匙的骨干都被我们一锅端了,还给了他们教训,现在当然是跑路啦。” “一群没有魔力器官的哥布林,还有比冒险者还干净的口袋,打赢了也没战利品。” 亚诺非常赞同,暗暗夸赞老板的智慧。 傻子才等哥布林大军过来呢。 “那老板,这些锈钥匙的老鼠怎么处理?总不能就这么放回去吧。” “笨呀,这么多通缉犯,当然打包送给那位爱丽丝女士,换赏金啊。” “赏金?!” 对喔。 亚诺的眼睛瞬间比金币还亮。 他看向手中还在抽泣的莫里亚蒂,那仿佛在看一堆会走路的金币的炽热眼神,让莫里亚蒂浑身一哆嗦,内心生出了一股不祥预感。 (本章完) 第90章 国库充盈,未来展望 第90章 国库充盈,未来展望 半天后,地下城外。 副官卡伦解气地踹了踹被捆成粽子的“鼹鼠”莫里亚蒂一脚。 “跑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吗,鼹鼠大人,怎么不继续钻了?” 莫里亚蒂像条蠕虫般在地上扭动,恐惧地缩着脖子,带着哭腔求饶。 “冤枉啊,都是哈迪斯指使的,跟我没关系啊,两位骑士老爷行行好,放过我吧。” 爱丽丝面容平静。 “你的罪,自有王国的律法和法庭来裁决。” 她一挥手,赶来的士兵们立刻将莫里亚蒂连同从堡垒里拖出来呜呜咽咽的十几名锈钥匙盗贼,一股脑儿塞进了囚车里。 卡伦走到爱丽丝身边,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囚车,啧啧称奇。 “真没想到,亚诺这小子真把影牙小队给收拾了,还顺带把这‘鼹鼠’给刨了出来。” “可惜了,这种人才本该是戍边军团的,现在估计他很享受自己的冒险者身份。” “或许又像您说的,他的背后可能存在着一个神秘势力。” 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对了长官,那小子还留了封信,塞在莫里亚蒂口袋里。” “说什么?”爱丽丝接过纸条。 “呃,他说……尊敬的教官大人,麻烦您处理下这些垃圾,别忘了他的赏金,直接发到冒险者公会就行,谢谢。” “原来是挂念赏金吗。” “你说的没错,这家伙或许更适合当一位冒险者。” 爱丽丝淡淡一笑,利落地翻身上了马车驾驶位,准备离开地下城。 卡伦也坐到了副驾位置,看着爱丽丝平静的侧脸,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长官,您……不是还要寻找‘那位’的下落吗?” 爱丽丝目光稍微有些波动,淡淡道: “卡伦,命运不会迎合人的期待,他的结局或许我已知道,只是不愿意接受而已。” “走吧,我们在这里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夏季的魔潮不会等人,我们需要尽早回去准备。” 说完,她轻轻一抖缰绳,“驾!” 马车车轮滚动,碾过潮湿的地面,载着满车的“战利品”和爱丽丝心中那点未解的怅然,沿着灰雾湖岸,缓缓驶离了这片混乱之地。 …… 就在马车离开后不久,地下城雾区。 浓密的白雾如同帷幕般被无形的力量搅动,一道道矮小佝偻的绿色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它们皮肤布满褶皱和疣粒,尖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手中握着粗劣的骨矛和锈刀。 这群家伙正是来自西沼泽的哥布林。 在它们中间,矗立着一个极其显眼的身影—— 那是一只异常高大的熊地精。 它站起来足有两个普通人类高,浑身覆盖着虬结如岩石般的肌肉,粗硬的毛发如同沾满泥浆的钢针。 粗壮的手臂几乎有成年男人的腰粗,单手轻松地拎着一柄布满尖刺和暗红色血痂的钉头锤。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野蛮压迫感。 这只熊地精伸出大手,从泥地里捻起一根毒刺蜂掉落的尾针,凑到巨大的鼻孔前嗅了嗅,喉咙里发出沉闷如滚雷般的嗡鸣。 “毒刺蜂。” “…他们…走得…很匆忙。” “来不及收拾。” 锈钥匙会长哈迪斯从倒塌的堡垒中走出,理智瞬间崩溃了。 “一定是莫里亚蒂,这个叛徒,他背叛了我们,背叛了整个公会,不然‘奇迹’亚诺怎么可能提前收到消息。” “锤骨,如果不是你们非要庇护这个该死的蠢货,事情怎么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嘭!!!”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碎。 锤骨似乎只是不耐烦地随手一挥那柄巨大的钉头锤。 哈迪斯那脑袋,连同他未尽的怒吼,就在瞬间像烟一样爆开,红的白的溅了周围哥布林一身。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软软地栽倒在泥泞中。 锤骨甩了甩钉锤上沾着的污秽,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它用哥布林语含糊地咕哝道:“麻烦的人类…死了…清净。” “回去…告诉裂齿…派一队眼睛亮的,去东边沼泽看看,那里不对劲。” …… 沼泽城堡边上新搭建的仓库里,亚诺背着沉重的战利品与钱袋,龇牙咧嘴地往地上卧倒,然后抹了抹汗水,呼出一口气。 即便是累成这样,也难挡他心中的喜悦。 发财了。 这次真的发财了。 这些冒险者和盗贼哪怕再穷,身上也能搜刮得到几枚金币,加上赏金,这拢共加起来都有数百枚了,他能分到不少。 门口处,陈屿骑着小卡的身影出现,身后还跟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布兰伯爵。 “嘎?!” 布兰伯爵看到地上散落的闪亮金币,顿时瞪大了眼,连嘴里叼着的灰砾晶石都掉了下来。 “伟大的史莱姆陛下,这…这些金币都是要充入国库的?!” 好…好多金币! 多到都能把它的巢穴给填满了。 如果不是碍于它伯爵的尊贵身份,它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躺下去滚上几圈,发出嘎嘎笑声。 “……” 虽然没有证据,但陈屿总感觉这家伙在惦记着他的国库资金。 于是用凝胶小手拍了拍它。 “我亲爱的伯爵,你不觉得将国库建在城堡外面不够安全吗。” “万一有小贼偷摸摸进来……” 布兰伯爵内心一紧。 “陛下放心,有本伯爵看着,我看谁敢靠近。” 陈屿内心一乐,凝胶脑子里晃动着坏水。 “你不如把巢穴搬到国库里,看守国库的同时,还能保护好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布兰伯爵有些狐疑,“伟大的陛下,您该不会是在惦记本伯爵的财产吧。” “我像是这种史莱姆吗?” “也对,本伯爵这就搬家,为陛下看守国库,本伯爵义不容辞!” 布兰伯爵美滋滋地飞回巢穴去了,浑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打发走布兰伯爵后,陈屿内心开始嘀咕起来。 现在该想想怎么挥霍…… 不对,是战略性地投资这笔巨额的国库资金了。 史莱姆凝胶冒出细微的小气泡,如同思绪在翻涌着。 “魔力器官交易?” 他突然想到了这个绝妙的用处。 毒素抗性、坚韧甲壳……这类实用又不算顶阶的天赋,在荒野魔物中其实并不罕见,只是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去狩猎和收集。 而且领地里的魔物领民,那都是未来有可能成为精英的存在,他可舍不得当食物吃。 当然,除了作为口粮的苔藓怪。 与冒险者交易魔力器官,正好能够满足“魔力剥离”所需的天赋空缺。 剥离的天赋喂食给蜂后,毒刺蜂群自然迭代,以后新孕育的毒刺蜂就会有更好的天赋。 加上他喂养的灵饲,说不定还真能让一个黑铁族群发生蜕变。 而史莱姆兵种的想法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陈屿美滋滋地遐想着未来,但很快脑海传来异样又让他回过神来。 领地西哨站的分身似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那不是哥布林。 似乎是一名女人。 嗯? 亚瑟怎么看到她就躲起来了。 聊一下更新计划。 以后的更新节奏是固定每天两章更新,然后每月1号、节假日、周末,或是剧情高潮时,有存稿就爆更。(是可能爆更,具体情况还是得看存稿) 这样一来,在能保证质量的同时,又能不定期爆更。 (˙▽˙)最后腆着脸求一下月票。 (本章完) 第91章 见面吗 第91章 见面吗 载着锈钥匙盗贼的囚车沿着灰雾湖岸潮湿的小径缓缓行驶,车轮碾过泥泞,发出沉闷的声响。 爱丽丝坐在驾驶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银色长剑吊坠,似乎在思考什么。 副官卡伦坐在旁边,紧了紧衣领,嘟囔道:“这鬼地方,大夏天的还这么大雾,湿气重得骨头都发凉。” “林里可别突然窜出一头野猪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来……” “沼泽森林本就如此,大雾是常态……” 爱丽丝随口应着,话没说完,突然她目光一凝,勒紧了缰绳。 “吁——!” 马车骤然停下,拉车的马匹不安地喷着响鼻。 爱丽丝锐利的目光射向道路左侧浓密的林荫深处,那里光线晦暗,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有道目光正在注视着她。 “谁在那里?!” 她冷声喝问,声音穿透了林间的寂静。 那阴影中的人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没有回答,却迅速转身,无声地没入了更深的黑暗。 爱丽丝望着那模糊的轮廓,内心莫名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和熟悉感。 向来理智的她做出了一个反常的举动。 “卡伦,看好马车和犯人,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已跃下马车,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片幽暗森林中。 爱丽丝的身影在阴暗的林间快速穿行,追随着那身影的指引,奋力穿过一片光线几乎断绝的榕树林。 不知过去多久,黑暗愈发深厚,像脚下的泥巴一样粘稠,就在她要被这片压抑的黑暗吞没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光,明媚而温暖的光,毫无预兆地泼洒下来。 她冲出了令人窒息的黑暗,闯入了一片沐浴在午后灿烂阳光下的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用黑砖和树根搭建的小型哨站,虽然粗糙,却透着一种奇异的稳固感。 而在哨站旁,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片开垦得整整齐齐的圃。 雏菊金黄,野铃兰洁白,还有那不知名的、如同撒落了紫色星辰的小,在阳光下热烈地绽放着。 蝴蝶在间轻盈起舞,蜜蜂嗡嗡地忙碌着,生机勃勃的色彩如同一条刚洗净、晾晒在墨绿森林边缘的彩色绒毯。 这片小小的圃,在这片充斥着危险与腐朽的沼泽边缘,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美好。 爱丽丝微微一愣,心头的急促不知不觉放松了些许。 她目光扫视四周。 哨站静悄悄的,只有墙头上蹲坐着一只粘液史莱姆,似乎正用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只是这种最低等的魔物,怎么可能有智慧。 她只当是错觉,缓缓走进圃,指尖拂过柔软的瓣,探查这片陌生乐园的同时,目光仍然在搜寻那道身影。 就在这时,轻微的马匹喷气声从哨站另一侧传来。 爱丽丝循声走去,绕过哨站粗糙的墙角,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再次愣在原地。 一匹高大的骸骨战马正安静地站在阴影里打盹。 它的骨骼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的灰白,覆盖着残破的皮质战裙。 但奇怪的是,它对爱丽丝的到来没有丝毫敌意,甚至连警惕都没有。 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仿佛她是一位相识很久的熟人。 爱丽丝的视线凝固在战马那破烂的战裙上,尽管褪色严重,边缘磨损,但那上面绣着的徽记却依旧清晰可辨—— 银剑与白狼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缓步上前,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抚过象征着阿雷瓦洛家族荣耀与守护的纹章。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森林与圃的气息涌入胸腔,带着阳光的温度,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惆怅,与更加别样的情绪。 是欣喜还是侥幸……她自己也分不清。 当爱丽丝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眸便再度恢复成了一片深沉的平静。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轻轻拍了拍这匹异常乖巧的亡灵战马。 然后转身,缓缓穿过那片生机盎然的圃。 在即将踏入森林阴影之前,她停下脚步,从自己的斗篷内侧解下一枚闪亮的银质家族徽章。 弯下腰,将它轻轻放在了一丛盛开的淡蓝色小旁。 没有回头,身影便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圃旁,哨站墙头上的史莱姆轻轻蹦跳,落在地上,然后像颗小弹珠般,一蹦一跳地钻进了哨站后方更浓密的树丛阴影里。 不一会儿,阴影中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亚瑟捧着那只小史莱姆,空洞的眼眶望着爱丽丝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你认识她?”史莱姆软乎乎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妹妹……” 亚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同样带着惆怅。 即使容颜气质早已改变,即使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那份源自血脉的羁绊,依然让他瞬间认出了这个英姿飒爽的女骑士,就是他记忆中那个会拽着他衣角,哭得鼻头红红的小爱丽丝。 只是,她并不是什么小骷髅,而是活生生的人类,成长成为了一名踏上战士路途,能够独当一面的优秀骑士。 “你真的不打算跟她见面吗?” 亚瑟沉默了片刻,破碎的记忆碎片在意识深处闪烁着,最终他低沉地说道:“王国…阿雷瓦洛…不容纳亡灵……” “……不想让她为难。” “这样呀。”小史莱姆在他掌心弹动着,仿佛一个睿智的哲学者在点头。 “有时候不见面比见面好,等时机成熟了,以后自然还会再见面的。” 亚瑟似懂非懂,陛下的话语总是带着深意。 他努力理解着,“就像……试炼那样吗?” “没错,就像是一场试炼。” 爱丽丝离开了,只留下了惆怅的亚瑟,坐在石头上闷闷不乐。 好在被路过的布兰伯爵给看到了。 这只话痨乌鸦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安慰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哈!亚瑟你这个笨蛋,知道你妹妹还活着,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在惆怅什么,装什么深沉,快陪本伯爵去河边捡点石头。” “这可是伟大的史莱姆陛下钦点的神圣而庄严的任务,马虎不得。” 亚瑟眼眶里魂火微微跳动,空洞的心稍微被填满了些,起身颔首。 “是,布兰伯爵。” (本章完) 第92章 温馨的夜晚 第92章 温馨的夜晚 相比亚瑟这位骑士的惆怅,史莱姆王国的另一位骑士则心情愉悦多了。 亚诺带着一张写着天文望远镜、魔力器官,以及一些魔法纸等基本物资的采购清单,步伐轻快地返回铁靴镇。 他还得趁着冒险者工会关门之前,写封书信委托冒险者送去翡城,寄给他亲爱的萝拉。 向她们问好,询问近况的同时,拜托萝拉帮忙采购天文望远镜,追踪两张羊皮纸的翻译消息。 亚诺离开了,聒噪的布兰伯爵还呆在哨站安慰亚瑟,城堡不知不觉间清净了不少。 不过也只是明面上的清净。 毕竟最调皮的小史莱姆是不会说话的。 自从小史莱姆们吃过他喂养的灵饲后,个头蹭蹭长,大的体型快跟他差不多了。 更是比以前聪明了很多,都学会熬夜,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们又围起小卡,嬉笑打闹起来。 可怜的小家伙,小眼睛里泛着泪光,哪怕是成为了精英鳄鱼,也摆脱不了被史莱姆当成玩物的命运。 不过也不是所有史莱姆都这么调皮的。 史莱姆妈妈站在巢穴外守护着这些小家伙,而小小一只的小就紧紧贴在它旁边,同时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陈屿蹦跳过来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你的观星站还得过几天才能建好。” 小轻轻蹭了蹭他,用软糯的声音好奇问道:“…哥哥…上面…” 陈屿跟随它目光看去,落在树屋上。 “你想上去看看?” “嗯嗯!” “那跟我来吧。” 陈屿告别史莱姆妈妈,将小挤进凝胶里,蹦跳着上楼梯,进了树屋后才把小放了出来。 灰砾晶石被点亮,温和的光洒落整栋树屋,小蹦跳着转圈,望着满屋子的书,眼睛在亮晶晶地发光。 “…哥哥…好奇…” “你想看书?你可看不了。” “为什么……” “嗯…首先你得学会这个世界的通用语。” “通用语?”小脑袋里泛着疑惑的气泡。 陈屿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妖物在灵智萌动时,正是最好的启蒙时期,错过了这个时期,再想学习一门语言,就要难很多。 这些小家伙吃了他的灵饲,灵智已经萌动,已经可以开始学习。 他差点就忘了,还好小提醒了他。 等以后有机会,他还要在史莱姆王国推行大范围的魔物义务教育。 作为伟大的魔物王国,臣民都是没文化的野蛮魔物可不行。 “你想学吗,我教你。” “嗯!”小开心地晃动凝胶身体。 在它看来,没有什么能比妈妈和哥哥的陪伴更让史莱姆幸福的了。 于是陈屿翻开了那本通用语的《基础语法和词汇》,耐心地教了起来。 小就蹲坐在他怀里,听得很认真,学起来也很快。 只是随着夜幕的降临,困意逐渐袭来,小家伙不知不觉间就睡觉了。 陈屿没有去打扰,只是熄灭树屋的晶石光,也久违地睡上一次觉。 …… 夏天的沼泽是相当闷热的,尤其是陈屿的沼泽堡垒附近,在砍伐掉一些高大的橡树后,阳光没有阻碍地照射下来,将沼泽水烘烤得暖乎乎的。 就连陈屿也感觉体内的水分蒸发地平时要更快,身体在冒着细密的气泡。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堡垒工地上又升起了两堵漆黑的泥砖墙,就差东边的墙就能彻底围拢了。 而其他的建筑也在同步建造着。 南北两侧的橡树哨塔上又分别移栽回了两个蜂窝,自此堡垒内的毒刺蜂巢数量达到了惊人的八座。 就连现有的苔藓怪养殖场都供给不上来了,只能继续扩张养殖场规模。 现在的堡垒南区,几乎每棵橡树下就遍布有一座苔藓怪养殖场。 由甲虫在树底挖坑,陈屿贴心地用树根给苔藓虫建造了一个个精致的巢穴。 养殖场周围还挖有引水渠,这些甲虫再也不用担心巢穴被淹了。 除此之外,南区还开辟了几块排列整齐的菌菇农田,用于培养各种可口的蘑菇和苔藓。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屿给史莱姆和毒刺蜂喂养过灵饲后,意识连接上了仍然待在史莱姆巢穴里的胖墩史莱姆。 虽说哥布林可能已经发现了这边沼泽的一些异样,但有亚瑟在领地边界看着。 还有毒刺蜂一天二十四小时轮班巡逻沼泽,只要哥布林入侵,他很快便能知道,不用时刻守着。 趁着有空闲时间,当然是要探索一下地下城。 灰雾湖地下城相当广袤,遍布各种千奇百怪的生态,有长满菌林蘑菇石,永恒弥漫潮湿白雾的雾区,有长着高大巨树,不停下雨的雨林区,有错综复杂,遍布岩洞与岩厅的通道区…… 地下城里面魔物物种更是丰富到数不清,甚至能见到许多拥有神奇天赋的魔物。 这里就是一块亟待开发的巨大宝藏。 如果说进行魔力器官交易只是为了满足普通天赋的需求,那么探索地下城就是为了能让他挖掘新天赋,更深入地探索魔物奥秘。 陈屿操控胖墩史莱姆小心翼翼探出小巢穴,看到这里依旧安静祥和,充满异样的秩序。 史莱姆巢穴的位置就在浅层的通道区之中,这里魔物不多,能威胁到史莱姆的只有一些到处乱打洞的可恶掘地虫。 他刚要悄悄离开去外面探索,谁知奶黄色的史莱姆姐姐发现了他的小举动,蹦跶过来,将他抬了回去。 “…残疾…休息…乖乖…” “……” 陈屿看了眼胖墩史莱姆塞着石剑的囊肿身体,这看起来来的确和普通史莱姆不同。 称为残疾似乎也不过分…… 等史莱姆姐姐离开后,陈屿又悄悄探出脑袋,这次他痛定思痛,行动更为小心。 注意到史莱姆姐姐去晒水晶光后,终于偷摸摸溜了出去。 “呼……不容易。” “要是小胖墩身上有‘潜行’就好了。” 陈屿缓慢蠕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开始了新的地下城探索之旅。 他这次的目标是位于更深层,也是离史莱姆巢穴最近的硫磺温泉区,那里应该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路走走停停,总有魔物来找麻烦,于是他又吞了不少食物。 【吞噬消化lv.5→lv.6】 【分裂增殖lv.3→lv.4】 【泥丸铸剑术lv.1→lv.2】 嗯? 陈屿发现分裂增殖升级后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他现在能分裂一只拥有本体8%属性,以及两个“其他天赋”的强大史莱姆了。 他脑海灵机一动,想到能用这个史莱姆个体来刷“魔力剥离”的熟练度。 断尾蜥这种魔物在沼泽可不好找,想靠吃来提升天赋等级几乎不可能,只能不停地吞噬和剥离其他天赋,获得熟练度来提升。 “很好,以后你就是工具史莱姆。” 在树屋里分裂出工具史莱姆后,让它自个在那里刷。 陈屿意识则再度回到地下城,闻着飘来的硫磺味,他躲在一枚温热的石头后面,巡视很久,挑挑选选,最终盯上了一只热地巨蚊。 只见热地巨蚊尾巴“嘭”的一声爆炸,溅射的滚烫腐蚀汁液裹挟着混乱魔力,吓跑了一只猎食者。 自爆? 嗯…… 这玩意的天赋好像很有趣。 (本章完) 第93章 自爆蜂兵 第93章 自爆蜂兵 铁靴镇,一枚如同楔在王国北境边缘的粗糙铜钉。 这里没有南方城镇精心雕琢的体面,只有一股子野蛮生长的劲,冒险者、行商、佣兵……他们揣着发财梦或逃命心思,从王国腹地涌来这,或是前往更荒芜的北方。 人来了又走,带来的不止是行囊和刀剑,还有各自深信不疑的神祇与信念。 信仰在这里碰撞交锋,如同酒馆里永不停歇的争吵。 在这片信仰混沌的地方,崇尚勇气、守护与战士之道的卡多斯信仰也随戍边骑士们传播而来,同样也在此生根发芽。 镇子西头那座由灰岩砌成、线条简洁朴素的教堂,顶上的剑盾徽记便是其象征。 清晨。 熹微的晨光驱散了夜的寒意,为灰岩教堂披上一层淡金。 爱丽丝和副官卡伦向卡多斯祈祷过后,已整装待发。 他们的战马在教堂前的小广场上打着响鼻,喷出白色的雾气。 爱丽丝最后检查了一遍马鞍袋,确保补给和文件无误。卡伦则在一旁,略显紧张地调整着自己的佩剑带。 他们正准备翻身上马,离开这座短暂停留的小镇,返回南方的边戍军团驻地。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低低的抱怨。 “……该死的泥巴,我的靴子上全都是…” “谁不是呢,这鬼差事……比跟哥布林干一仗还累人。” 两名风尘仆仆的王国骑士出现在街角。 他们满脸疲惫,眼窝深陷,显然经历了艰苦的跋涉,其中一人正用力跺着脚,试图甩掉厚重的泥块。 当他们抬头,目光扫过教堂前的空地,落在爱丽丝身上时,抱怨声戛然而止。 两人内心一惊,瞬间挺直了腰板,他们本能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见过爱丽丝大人。” 爱丽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狼狈的模样,微微颔首:“不必多礼。你们这是……” 为首的骑士连忙回答,语气恭敬:“报告爱丽丝大人,我们是奉戍边军团的命令,前来勘探沼泽森林,探查哥布林军团的动向和势力范围。” “上面担心它们会借夏季魔潮到来的机会侵扰边境村镇。” 爱丽丝静静地听着,她的眼神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片刻后,才开口。 “东沼泽那边我已经探查过,没有哥布林大规模活动的踪迹,不必再耗费精力了。” “你们可以去西沼泽看看。” 两名骑士闻言,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勘探沼泽本就是苦差,尤其深入可能存在哥布林巢穴的区域,更是危险重重。 不用探查东沼泽的话,工作可就轻松了一半。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他们或许还会将信将疑,不敢完全放弃任务。 但这话出自银剑骑士爱丽丝·阿雷瓦洛之口,其分量和权威性毋庸置疑。 “是,明白了,爱丽丝大人。” 为首的骑士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带着感激,“感谢您的消息,我们休息后就过去。” 爱丽丝淡淡地点了点头:“嗯,辛苦了,注意安全。” “是!”两人再次行礼,脸上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好消息冲淡了,脚步轻快地朝着教堂走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爱丽丝没有多言,她利落地翻身上马,卡伦也紧随其后。 “长官,东沼泽……” 他本来还想问,爱丽丝却轻抖缰绳,让马匹迈开步子。 “走吧,卡伦,今年魔潮会来得很快,那些哥布林恐怕不会太安分。” “是!”卡伦赶忙跟上,将刚才的疑惑抛之脑后。 爱丽丝两人离开了铁靴镇。 而在陈屿那边,他还不知道白马王国的戍边军团中多了一位史莱姆王国的间谍。 此刻他正在热得滚烫的温泉里,认真地捕捉着那些嗡嗡响的热地巨蚊,几乎每一枚石剑飞过,都能精准且轻松地收割掉一只巨蚊。 然后将它们填进寂寞的肚子里。 “砰砰砰……” 伴随凝胶的挤压消化,巨蚊温热的肉块像是跳跳蹦开,然后在它胃里噼啪作响。 咦? 好神奇的食物。 他很确信这种奇怪的肉块就是巨蚊的魔力器官。 陈屿几乎是一边吃一边消化,根本停不下来。 【吞噬消化lv.6触发——已完整记录热地巨蚊特征,获得天赋魔力爆炸lv.1】 魔力爆炸? 这就是热地巨蚊奇怪自爆能力的来源? 陈屿念头刚一动,整个史莱姆身体像是煮开了般,不停沸腾冒泡,凝胶愈发膨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别,别! 他暂时还没有想不开。 这小胖墩史莱姆他可还要留着继续探索地下城的,怎么能这么快退场。 本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愿,原本沸腾的凝胶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玩意只能用来自爆?” 还是说爆炸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身体里的魔力。 陈屿决定试试。 本体离开树屋,来到沼泽边上,他尝试挤出一小坨指甲盖大小的凝胶落在地上,推进水里。 几乎是一瞬间,凝胶剧烈颤动起来,沼泽沸腾,随后“嘭”的一声炸得水四溅,滚烫的水甚至泼到他脸上,让他感到疼痛。 “啊?这玩意伤害这么逆天吗。” 陈屿惊讶的同时,脑子也在兴奋冒着泡,他仿佛找到了“魔力爆炸”正确用法。 自爆? 不不,这只是最低级的用法。 这爆炸凝胶就相当c4炸药,想粘在哪就粘在哪。 想想在远程群攻的石剑附着上爆炸凝胶,那不就相当于自爆无人机吗。 想炸谁就炸谁。 这可比本体自爆得劲多了。 而且这天赋的潜力还不只有这点。 他立马就想到了一个绝妙到冒泡的主意。 陈屿在哨塔挑选了一只蜂后,随后将剥离的“魔力爆炸”喂养给它。 一会过后,十颗充满了丰富营养物质的速生虫卵就从蜂巢里诞生了。 这种速生蜂兵虽然寿命不长,却仅需要两天时间便能从卵期过渡到成熟期。 在等待虫卵孵化的这段时间,陈屿继续收割着温泉里的热地蚊子和其他魔物。 c4石剑的构想确实能够奏效,不过目前仅有本体能使用,探索地下城的小胖墩可没有“魔力爆炸”的天赋。 而且这种玩法对凝胶和石剑的消耗也很大,没有后勤补给根本玩不转。 两天后。 【生命汲取lv.2→lv.3】 【魔力剥离lv.1→lv.2】 【魔力爆炸lv.1→lv.3】 陈屿怀着期待,去探望哨塔上的蜂后与蜂兵宝宝。 (本章完) 第94章 可怕的夏季魔潮 第94章 可怕的夏季魔潮 布兰伯爵最近发现了一件怪事。 自家陛下似乎迷恋上了观察毒刺蜂,整天没事干就往哨塔蜂巢跑。 脑里还念叨着“宝贝宝贝……”之类的奇怪话语。 这让它也好奇起了那蜂巢里的宝贝。 这一天它终于按捺不住,腆着脸凑到陈屿跟前,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矜持又好奇的模样。 “陛下,能不能也让本伯爵看看……呸,是瞻仰一下您的宝贝。” “什么宝贝?”陈屿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那蜂巢里的宝贝。”布兰伯爵反应很夸张,它觉得陛下越想隐瞒,那宝贝肯定就越珍贵。 “你也要看呀,那等它们下来吧。” “宝贝还能长腿了?” 这不明觉厉的感觉让它心里像有只小爪子在挠。 很快,蜂巢中便飞下了十只甲壳新亮的毒刺蜂,像是要被检阅的士兵,昂首挺胸,整齐地排列在陈屿面前。 “宝贝呢,宝贝在哪呢?” “你面前的就是宝贝。” “这些毒刺蜂是宝贝?” 布兰伯爵瞪大了眼睛,绕着那些毒刺蜂瞧了又瞧,似乎找出什么不同之处。 然而并没有。 巨大的落差感让它顿时索然无味。 “咳咳……陛下说笑了,本伯爵什么没见过,何况是几只小小的毒刺蜂。” “它们可是很厉害的喔。” 布兰伯爵亮出翅膀,高傲昂头。 “不是本伯爵自大,就算让它们一根羽毛,也休想对本伯爵造成半点伤害。” “不过陛下都这么说了,不如就让本伯爵来检验一下王国军队的水平,尽管来吧。” “好吧。” 在陈屿的示意下,一只蜂兵翘起尾巴,将尖锐的毒刺对准了布兰伯爵。 “咻!咻!咻!” “呀呀呀,乌鸦亮翅!” 布兰伯爵扑通起翅膀,空中辗转腾挪,潇洒躲过,还不忘嘎嘎大笑。 “陛下,恕本伯爵直言,您这军队还有待加强训练,即便是它们一起上,本伯爵也……” 它话还没说完,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就在它耳边猛然炸响! 泥土碎石飞溅! “嘎——!!!” 布兰伯爵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道黑光,“嗖”地就躲到了陈屿身后,整只鸦紧紧贴着史莱姆冰凉的凝胶,瑟瑟发抖,声音都变调了。 “是谁,是谁敢偷袭尊贵的布兰伯爵,好大的胆子!” “不知道我们伟大英明的史莱姆陛下就在此处吗!” 布兰伯爵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望向爆炸的方向,只看到了三道黑坑,却瞧不见刺客身影。 “奇…奇怪…人呢?” 布兰伯爵惊魂未定地嘀咕,突然,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浑身鸦毛一炸,猛地扭头看向那排依旧昂首挺胸的毒刺蜂,绿豆眼瞪得溜圆。 难道说…… 这玩意发射的毒刺会爆炸?! 布兰伯爵顿时浑身冒冷汗,小心向陈屿询问。 “所以我说它们是宝贝呀,会爆炸的毒刺蜂,是不是很厉害。” 布兰伯爵顿感口干舌燥,干笑道:“陛…陛下英明。” 会爆炸的毒刺蜂?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它布兰伯爵疯了。 幸好它刚才躲过去了,要不然……嘶,想想都让乌鸦毛寒。 陈屿没发现它表情,像是分享新玩具般,兴致勃勃地说着。 “想象一下天空密密麻麻飞的都是这种自爆蜂兵,就算哥布林来了也得跑吧。” 别说普通哥布林,熊地精见了也得跑,布兰伯爵嘀咕着,然后又大笑掩饰窘态。 “嘎哈哈哈!陛下说的对。” “正好夏季魔潮也快来了,有这些自爆蜂兵看守堡垒,本伯爵也能放心不少。” “夏季魔潮?” “原来陛下不知道吗?” 布兰伯爵从后面走出,翅膀一拍,落到石头上。 “咳咳……那陛下您问对鸟了,本伯爵知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区区魔潮正好有点研究。” “魔力,陛下您知道吧,就是那种灰蒙蒙的玩意,等到夏季热得不行的时候,会随着惊天动地的狂风暴雨,从南方群岛像疯狗一样北上。” “这股魔力洪流一冲,蛰伏在群山里的魔物就全疯了,拼了命地也要挤到占据着平原的王国那里去,据说是没有群山阻挡,平原上流经的魔力要比群山多得多。” “等到魔潮发生那一天,天空会被发狂的飞行魔物遮得漆黑,大地会在数不清的魔物脚下呻吟,地穴魔蛛、腐烂行尸、三头蜥……像黑色死亡潮水,所过之处,堡垒变渣渣,比一万个地精酋长同时放屁还可怕。” “本伯爵当年在暗影山脉也经历了数次魔潮,那场面可真是……啧啧啧。” 魔物多到数不清? 听起来就很带劲。 那岂不是等于数不清的、会自己跑上门来的……食物。 跟这个一比,春季那点小魔物,简直像开胃小菜挠痒痒。 不过想获得享用丰盛大餐的权利,他就得先办法应付这麻烦的魔潮。 他这小破地盘,连墙都没围拢,现在可经不起魔潮大军的踩踏。 不想被踩踏成史莱姆酱的话,得赶紧把老巢弄硬实点,培育更多能打的小弟出来站岗才行。 正好lv.2的“魔力剥离”能剥离lv.2的天赋,陈屿登上哨塔,将蜂后的“魔力爆炸”顺利喂到了lv.2。 他本来还想召回西哨站的土木史莱姆赶工建完最后一堵城墙,但那边似乎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 西哨站。 堡垒与圃沐浴在午后慵懒的阳光里,宁静而又祥和。 连墙头那只史莱姆都摊成了一小片软乎乎的凝胶,仿佛在打盹。 然而,这份岁月静好并未持续太久。 一行矮小佝偻的绿影,悄无声息地探出了森林边缘浓密的阴影。 是三个哥布林斥候。 为首的那个,皮肤像发霉的皮革,尖耳朵上挂着粗糙的骨饰,一双浑浊的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 它身后跟着两个更瘦小的,一个鼻子奇大无比,另一个缺了半只耳朵,都显得既猥琐又紧张。 它们踮着脚,鬼鬼祟祟地靠近哨站,细长的爪子紧紧握着简陋的骨匕。 当它们看到眼前这阳光明媚的空地时,浑浊的眼睛里都露出了一丝困惑。 ? 大鼻子哥布林抽了抽鼻子,一股让它莫名烦躁的香甜气味钻了进来。 恶心的! 它讨厌这味道! 比腐烂的鱼内脏还讨厌! 眼前这片色彩斑斓、生机勃勃的东西,在它眼里简直恶心至极。 “嘎!臭!臭东西!” 大鼻子哥布林用尖锐的哥布林语嘶叫起来。 它那满是污垢的脚爪毫不犹豫地踏进了圃,对准一丛金灿灿的雏菊就狠狠踩了下去。 噗嗤! 娇嫩的瓣和纤细的茎秆瞬间被碾进松软的泥土里,变成了一小滩绿色的汁液和破碎的金黄。 “嘎嘎嘎!” 大鼻子哥布林发出刺耳的笑声,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它觉得不解气,又蹦跳着,专门挑那些开得最鲜艳的去踩。 它要把这片让它不舒服的干净彻底毁掉! 就在它得意忘形,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旁边跟着傻笑和紧张张望的两个同伴,此刻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浑浊的黄眼珠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大鼻子哥布林的身后,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大鼻子哥布林得意的笑容僵在丑陋的脸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它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它僵硬地转过头。 就在它身后,矗立着一个高大沉默的阴影。 (本章完) 第95章 坏了,我也迷路了 第95章 坏了,我也迷路了 “嘎啊啊啊啊——!!!” 大鼻子哥布林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森林的宁静。 这声尖叫穿透稀疏的林木,传到了森林外面一片低矮灌木丛。 那里蹲着另外一队十几只哥布林,由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看起来稍微老练点的哥布林领头。 它们正百无聊赖地嚼着某种发臭的根茎,等着里面的同伴探明情况。 尖叫声传来时,刀疤脸哥布林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嘴里的根茎咽下去呛死。 它烦躁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准备去教训那个大惊小怪、暴露位置的蠢货。 “哪个蠢蛋乱叫!想把……”它的骂声戛然而止。 只见一道矮小的绿色身影正连滚带爬地冲出树林,是那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哥布林。 它脸上扭曲着恐惧,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脚并用,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爬行出来的。 刀疤脸哥布林一愣,心头火起,刚想破口大骂这个丢人现眼的废物。 唏律律——!!! 一声带着灵魂回响的恐怖嘶鸣,如同冰冷的丧钟从森林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高大恐怖的阴影,撞开了稀疏的枝叶,出现在逃亡的半耳哥布林身后。 那是一匹燃烧着幽蓝色魂火的骸骨战马。 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披残破盔甲的亡灵骑士,他手中那柄骑枪尖端,正缓缓滴落着暗绿色的血液,毫不留情地将缺耳朵的哥布林来了个透心凉。 随后空洞的眼眶锁定了灌木丛后的哥布林小队。 那幽蓝的魂火剧烈地晃荡着,虽然没有表情,但那股冰冷的杀意,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嗷——!!!” 刀疤脸哥布林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理智瞬间崩断,发出短促的尖叫。 什么斥候任务,什么勘察沼泽,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它毫不犹豫转身,朝着西面更幽暗的森林没命地逃窜。 小队的其他哥布林也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哀嚎,紧随其后,连滚带爬地冲向西沼泽。 亚瑟勒停了燃烧的战马,并未立刻追击。 他微微低下头,对着自己冰冷的胸甲低声说道:“陛下,请准许我离开王国边境,消灭这些亵渎生命的邪恶生物。” 一小团半透明的凝胶从他胸甲的缝隙里“啵”地冒了出来。 它站在亚瑟冰冷的胸骨上,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威严。 “当然,亚瑟,守护自然的秩序,消灭邪恶生物,这也是试炼的一环。” “谨遵您的意志,陛下。” 亚瑟眼眶中原本只是晃荡的幽蓝魂火,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猛地剧烈窜升。 唏律律——! 他座下的骸骨战马仿佛感受到了骑士的怒火与意志,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嘶鸣。 四蹄猛地踏地,坚硬的蹄骨在泥土上留下燃烧的焦痕。 下一刻,这匹被魂火点燃的亡灵战马,如同离弦的幽蓝箭矢,骤然加速。 没有任何哨的冲锋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骑士冲锋。 噗嗤! 跑在最后的哥布林,甚至来不及回头,就被从后方疾刺而来的骨枪瞬间洞穿了瘦小的身体。 它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呃”,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挑飞,像破布娃娃一样甩了出去,砸在一棵树上,没了声息。 “饶命!饶命啊!” 前面亡命奔逃的哥布林听到了同伴的惨死,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跑一边用尖利的哥布林语哭嚎求饶。 “我们不该闯入您的领地!” 亚瑟沉默地抽回骑枪,冰冷的魂火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低沉、认真,带着困惑和愤怒。 “你们……踩了我的!” ? 逃命的哥布林一愣,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追出来不是为了领地,就为了……那些毫无用处的彩色杂草?! 借口!这绝对是借口! 是这亡灵骑士杀戮成性的借口! 哥布林内心充满了被戏耍的绝望。 噗!嗤! 骨枪再次挥动,或是精准的刺击,或是蛮横的横扫,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一条肮脏的生命。 燃烧的亡灵战马踏过之处,只留下焦黑的蹄印和一具具被洞穿的哥布林尸体。 凄厉的惨叫在森林边缘此起彼伏,又迅速归于沉寂。 …… 西沼泽。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繁茂,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极其微弱,树冠下几乎看不到阳光。 只有一些生长在腐朽树根旁的发光蕈类,不时喷射出点点幽蓝色的孢子,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缓缓飘荡,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这时一只慌不择路的哥布林正拼命向里逃,它惊恐地撞开一团缓缓飘落的孢子。 孢子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四散纷飞。 就在这梦幻般的幽蓝光点中,一柄燃烧着冰冷魂火的骑枪,如同死神的獠牙,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它的后背,从前胸刺出。 哥布林的动作瞬间凝固,眼中的恐惧永远定格,它被挑在枪尖上,像一面破败的旗帜。 亚瑟缓缓抽回骑枪,哥布林的尸体软软滑落。 他勒住燃烧的战马,停留在原地,注视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小小尸体,沉默不语。 最后一头哥布林死了。 但那破碎的黄金色仍在停留在他脑海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的悲伤缓缓在他失去的心脏里弥漫开。 他显得有些……落寞。 或是空虚。 就在这时,小史莱姆冒出头来。 “亚瑟,前面还有哥布林在偷窥。” 亚瑟眼眶中的魂火晃动,缓缓抬头看向前面。 “快跑!” 几声惊恐的尖叫响起,伴随着灌木被疯狂拨动的声音。 新一轮的追杀开始了…… 将最后一只哥布林的胸骨踏碎后,西沼泽终于彻底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亡灵战马燃烧的魂火发出的噼啪微响,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亚瑟站在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上,环顾四周。 不知不觉间夜晚已经降临,但茂密的树冠遮挡了一切,抬头几乎看不到月亮。 他沉默了片刻,对着胸口的史莱姆说道:“陛下,我好像……迷路了。” 小史莱姆在他胸甲上弹动了一下,声音很淡定。 迷路? 在他的字典里,可没有迷路这一说。 看来亚瑟还是小瞧他这位史莱姆国王了。 “放心,有我指路,你只需要沿着这些焦黑的痕迹和哥布林尸体原路返回,就能回到领地。” 亚瑟点头,深信不疑。 陛下总是充满智慧的,就像布兰伯爵那般。 “是,陛下,遵循您的指引。” 他调转马头,小心翼翼地辨认着地面上的焦痕返回。 半小时后。 亚瑟牵着战马,拨开一片茂密的巨大蕈类叶片。 眼前出现了一棵极其眼熟的老树,树干上,清晰地刻着一道十字刻痕。 那是他为了防止迷路做的标记。 但它似乎……没起到作用。 他们又回到了原地。 亚瑟站在老树下,空洞的眼眶望着那个熟悉的刻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胸甲上,那团小史莱姆也静悄悄的,凝胶表面微微波动着,仿佛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难道…… 亚瑟的迷路天赋还能传染? (本章完) 第96章 收保护费收到我头上? 第96章 收保护费收到我头上? “嘎!” 一声刺耳的鸦鸣划破营地寂静,布兰伯爵惊得差点从木桩栽下来,黑亮的羽毛瞬间炸开一圈。 “陛下您是说亚瑟那个榆木脑袋又把自己弄丢了?还是那种鬼地方?!” “无脑!莽撞!” 它扑棱着翅膀,像一颗被弹射的黑毛球,“啪嗒”一声落在旁边的石头上,焦躁地用尖锐的鸟喙狠狠啄了啄木桩,发出“笃笃笃”的急促声响。 “这下完了,完蛋了。” “没有本伯爵这双洞察秋毫的慧眼给他指路,这笨扈从肯定回不来了,要是他一头撞进哥布林军团的堡垒,又或是闯入洞穴蜘蛛的巢穴,骨头都得被拿去垫桌角。” 陈屿用凝胶身体轻轻撞了撞它炸毛的翅膀。 “还没那么夸张,有我的小史莱姆在看着呢。” “啊!对对对!还有陛下您。” 布兰伯爵眼中焦虑消失了不少,欢喜叫唤,立刻收拢了炸开的羽毛,恢复了以往的高傲姿态。 “那就先让这莽撞的家伙暂时待在那里吧,就当是一个教训。” “陛下,我这扈从被困在幽暗的森林里,肯定很寂寞害怕,很想念本伯爵吧。” “他有什么想说的话,尽管可以拜托您传达给本伯爵,本伯爵光是站在这里便能让王国士气大涨,更何况是抚慰一名骑士受伤的心灵。” “还好……” 陈屿通过小史莱姆的视角,看到亚瑟正坐在篝火旁,手指摩挲着爱丽丝留给他的银质徽章,抬头望着漆黑的树冠,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但应该不是在想念布兰伯爵…… “他似乎不太想说话。” 布兰伯爵听了,非但没有丝毫失落,反而猛地张开翅膀,发出一连串高亢而得意的嘎嘎大笑,活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嘎哈哈哈!年轻的亡灵爱面子,不愿意轻易透露内心脆弱,强装坚定不掉眼泪,本伯爵可太懂了。” “亚瑟,我的扈从,本伯爵连他有多少条骨头缝都知道,更何况是小小的心理问题。” “陛下,您先安抚好它,本伯爵明日便启程,前往那西沼泽找他。” “有本伯爵出手,找堆迷失在森林的骨头还不是轻轻松松。” 漆黑森林里,木柴燃烧噼啪作响,篝火旁。 亚瑟听到陈屿传达的话后,颔首道:“亚瑟明白了,您让伯爵安心。” 陈屿烤着暖乎乎的火,眯起了眼睛。 “这里是那些哥布林的地盘,我们还是低调点好,明天把树砍掉,布兰伯爵应该就能在天上发现我们了。” “好的,陛下。” 亚瑟赞叹陛下的智慧,然后熄灭了篝火,静悄悄靠在树边,盯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靠发呆来消磨夜晚。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在幽暗之地守护遗迹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什么是思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守着一座倒塌的遗迹。 只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巡逻着,驱赶靠近遗迹周边的冒险者与魔物。 直到有一天,布兰伯爵出现了…… 它带来奇迹般的颜色。 那朵在黑暗中顽强生长的白,触动着他不存在的心脏。 从那一刻起,他仿佛活了过来。 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件比生命更重要的物品。 亚瑟从怀里取出早已掉光瓣的干枯蕊,与那枚闪亮的银质家族徽章放在一起。 它们就像他生命留下的余晖,让他漫长夜晚中有所依靠。 他呆呆地想着,突然感觉到胸甲里的小史莱姆在轻微起伏着,好像睡着了。 当然,他的依靠还有这只小史莱姆。 …… 夜色像块褪色的旧布,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布兰伯爵昨晚上还强装镇定地在巢穴中踱步,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的模样。 可天边刚透出那么点灰蒙蒙的鱼肚白,它就待不住了,扑通飞起,头也不回地扎进西边那片雾气弥漫的沼泽,急吼吼地去找亚瑟了。 说实话,这家伙平时去河边捡石头都没这么勤快过。 看来这次是真急了,急得连贵族的优雅体面都顾不上。 不过嘛,以亚瑟那两把刷子,还有一位小史莱姆搭档,只要别傻乎乎一头撞进哥布林大军怀里。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沼泽里,能让他吃大亏的魔物还真不多。 反倒是那些在林子里探头探脑,喜欢搞偷袭的哥布林小队,才该把心提到嗓子眼。 哪个王国在还没开战之前,就派出将军在对面阵营游荡的。 跑又跑不过,打又打不过。 看来有哥布林要倒霉咯。 …… 地下城,硫磺温泉区。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得化不开的水汽,咕嘟咕嘟冒泡的浑浊温泉旁,一团圆滚滚的绿色果冻正忙得不亦乐乎。 “咻!噗!” 小胖墩史莱姆捡回战利品,“咯吱咯吱”吞下一只倒霉的热地蚊子,“魔力爆炸”最后停留在了lv.3。 夏季的魔物潮可不是闹着玩的。 光靠一座石头堡垒就想挡住那些发疯的兽潮,还不够。 得多做准备,吞更多魔物,拥有更多天赋,学习更多修仙道法与技艺。 时间紧任务重! 于是,勤奋的小史莱姆再次化身温泉区的美食猎手,半天下来,这片硫磺池子里的魔物,几乎被他扫荡了个干净。 【吞噬消化lv.6触发——已完整记录热地爬虫特征,获得天赋:火焰抗性lv.1】 【魔力剥离lv.2→lv.3】 【坚韧甲壳lv.4→lv.5】 火焰抗性? 这玩意好呀。 陈屿小眼睛一亮。 等把这抗性等级练上去……嘿嘿,他就可以去隔壁那个咕嘟咕嘟冒泡的岩浆井里泡澡了。 那里面肯定藏着好多好多稀奇古怪、看起来就很美味的食物。 他突然很好奇。 火焰魔物会是什么味道的。 是像岩浆一样滚烫刺激,还是分麻辣和香辣口味的? 越想他就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 只不过硫磺温泉区外围的魔物几乎都被他清空了。 想继续深入里面,得回去给小胖墩搭载上“火焰抗性”才行。 小胖墩圆溜溜的身体缓慢蠕动着,按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了好一些时间才返回到史莱姆巢穴附近。 他本来是不打算进去的,却看到有好几只奇怪的元素魔物将巢穴门口给堵住了。 看它们的样子。 似乎是来收保护费的? (本章完) 第97章 它是一团英雄 第97章 它是一团英雄 陈屿小跳靠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圆脑袋瞅了瞅。 嚯,家门口还挺热闹的。 在亮晶晶的入口前,飘着六只浑身冒火、像是岩浆凝聚而成的熔岩魔蝠。 陈屿琢磨着,这玩意儿一看就是从深处岩浆区溜达出来的。 堵在史莱姆家门口,总不能是来串门的。 想收保护费? 似乎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吧。 熔岩魔蝠飞在半空中,对着洞口方向发出“嗡嗡”的威胁噪音,意义不言而喻,分明是想对史莱姆巢穴动手。 史莱姆大哥挡在最前面,身体绷得紧紧的,发出嗡的警告声,像是在阻止这些熔岩魔蝠前进。 它后面,洞口里挤满了五颜六色的粘液史莱姆,一个个身体抖得像果冻布丁,显然吓得不轻。 领头那只最大的熔岩魔蝠,身体猛地亮起红光,“呼啦”一个炽热的岩浆球就砸向史莱姆大哥。 “锵!滋啦——!” 史莱姆大哥身体一扁,变成个厚盾牌硬扛。 岩浆球砸上去,盾牌瞬间被烧红一大片,冒起白烟。 史莱姆大哥被撞得往后滑了一小段,金属身体发出吃痛的“嗡鸣”。 其他五只魔蝠也动手了,更多的岩浆球“咻咻”乱飞,想绕开大哥或者逼它认输。 史莱姆大哥也不是吃素的,它带着两个金属小弟,在洞口前玩起了“碰碰车”战术。 滚来滚去,撞来撞去,瞅准机会,一个加速,砰地狠狠撞在一只魔蝠身上。 “砰!” 那魔蝠身体炸开,岩浆四溅,身体光芒变得暗淡下来。 不过史莱姆大哥和俩小弟身上也多了好几处焦黑的印子。 两边暂时僵住了。 史莱姆们不敢离洞口太远,魔蝠的岩浆球又猛又克金属。 剩下的五只魔蝠还在那儿飞着,意思很明显。 给吃的!不给就继续打! 就在这时,一只圆滚滚的小史莱姆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慢悠悠地蠕动进了战场中央。 巢穴里史莱姆看到它,顿时焦急到蹦起来。 里面的史莱姆姐姐匆忙蹦跳出巢穴,想把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家伙抬回巢穴。 但它们的动作立刻吸引了旁边一只魔蝠的注意,那家伙身体红光一闪。 “呼!” 一个岩浆球就喷出。 大哥想滚过去救,但距离太远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 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胖墩,身前突然汇聚水球,拉长凝聚成箭射出。 【小箭术】 “轰隆!” 魔蝠像个装满岩浆的皮囊瞬间爆开,滋滋散发水蒸汽,炸成一地滚烫的碎石渣和灼热的岩浆。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史莱姆发懵地站着。 剩下的魔蝠身体红光疯狂闪烁,似乎也在想这是啥情况。 短暂的懵逼过后,剩下四只完好的魔蝠彻底怒了。 红光亮得刺眼,温度飙升,四道粗得吓人的岩浆流,像发狂的火蛇朝小胖墩喷了过来。 史莱姆大哥发出一声超高分贝的金属咆哮,沉重的身体爆发出极限速度,横在小胖墩前面,身体瞬间撑开,变成一面超大超厚的金属巨盾。 “轰!!!!” 四道滚烫的岩浆流狠狠砸在盾牌上,爆炸巨响,火星岩浆乱飞,盾牌肉眼可见地变红、发软、甚至开始往下滴答熔化的金属液。 陈屿躲在巨盾后面,感觉就像贴着个大火炉,水分在急速蒸发。 好大哥,真能顶! 他在心里给金属史莱姆点了个赞。 身体里开始疯狂聚集水蓝色的光点。 【小箭术】 又是一支蓝汪汪的水箭,射向右边那两只喷岩浆喷得正嗨的魔蝠。 “嗤!砰!” 水箭撞上超高温熔岩身体,瞬间炸开一大团白茫茫的水蒸气。 那两只魔蝠身体猛地一暗,熔岩外壳“咔咔”裂开几道缝,喷的岩浆流都变小变虚了,受了重伤。 但左边的两只还在全力喷吐岩浆。 史莱姆大哥化身的巨盾已经红得发亮,薄得像纸,边缘滴滴答答掉“铁水”,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而后面的陈屿也感觉身体快被蒸熟了。 隐约还有香气飘了出来…… 这分身还是吃了没有“火焰抗性”的亏。 他忍着疼痛,再次憋大招,身体里蓝光闪烁,第三支水箭正在成型。 就在这时,左边那只魔蝠身体红光一闪,一小股灼热的岩浆像鞭子似的,灵活地绕过快撑不住的巨盾,“啪”地一下抽中了正在憋大招的陈屿。 “噗嗤——滋啦啦啦!!!” 绿色的果冻球瞬间遭殃,像块黄油扔进热锅,身体剧烈沸腾、冒泡、缩水,大量凝胶化作青烟和白气,焦糊味弥漫。 好痛! 这个念头闪过。 陈屿便双眼一黑。 小胖墩滋的一声,就在史莱姆大哥、史莱姆姐姐和所有洞口史莱姆的注视下,融化成了一摊液体。 “嗡!” 史莱姆大哥的巨盾猛地一颤,信息素混杂着愤怒和“我的小弟!”的尖锐悲鸣。 “锵锵锵!!” 没了要守护的史莱姆,它发出一连串金属爆鸣,收缩变形,化作一柄超沉重的金属大锤,对着那两只被水箭重创的魔蝠狠狠砸了下去。 “轰嚓!” 岩石崩飞,熔岩躯干四分五裂,重伤的魔蝠直接变成了一堆冒烟的碎石。 最后那两只完好的魔蝠,看到只剩它们,再看看洞口那一堆虽然还在抖,但信息素开始变得凶巴巴的史莱姆群。 身体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嗡鸣,“嗖”地飞进了黑暗的通道,没影了。 战斗结束。 熔岩魔蝠跑了。 洞口一片狼藉,弥漫着硝烟、焦糊味和……诡异的安静。 史莱姆大哥“咕噜”一声,滚到小胖墩牺牲的地方,用残破的身体,轻轻碰了碰地上那滩还温热的焦黑粘稠物,发出低沉的嗡鸣。 巢穴里的史莱姆也靠了过来,散发着出悲伤的信息素,像是在为小胖墩哀悼。 呜呜呜…… 它是英雄。 拯救了大家的英雄史莱姆。 …… 就在巢穴的史莱姆还在为小胖墩哀悼时,沼泽堡垒的树屋里,陈屿睁开了眼睛。 嘶…… 刚才那下烫得痛死他了。 “熔岩魔蝠是吧。” “你们睡觉的时候最好睁着眼。” 他的凝胶身子弹了弹,一团稍微发红的小史莱姆从身上挤了出来。 落到木板上弹了几下,眨了眨眼。 这是搭载“火焰抗性”和“魔力爆炸”的小胖墩2-型。 无论是生存能力还是战斗力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是专门针对熔岩魔蝠的特殊型号。 小胖墩吞下新炼制好的石剑,被一团土木史莱姆护送着,两个小家伙骑着甲虫出发返回地下城去了。 这一次,岩浆井的魔物将要迎接来自小胖墩的复仇。 陈屿目送它们离开,然后蹦跳几下回到了城墙前,赶工完成堡垒城墙的最后一点工作。 他的野心可不只是度过魔潮那么简单。 魔潮,那可是吃自助餐的好机会。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美食盛宴,这段时间恐怕都得好一阵忙活了。 不过算算时间,亚诺似乎要带着物资回来了。 (本章完) 第98章 伟大的王国壁垒! 第98章 伟大的王国壁垒! 淅淅沥沥的小雨温柔地洒在芦苇河上,在水面点出无数细密的涟漪。 天边的乌云并不厚重,甚至能透下几缕天光,远处,被雨水洗刷过的雪峰在云隙间闪耀着纯净的银白,仿佛预示着阴霾即将散去,好运正在路上。 而河岸边的老河狸“啃啃”,似乎正印证着这份好兆头。 它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蔫蔫地浮在水面上摆烂。 此刻的“啃啃”正精神抖擞地蹲在一棵新选中的小杨树旁,那对标志性的大板牙卖力地工作着。 “咔嚓!咔嚓!咔嚓!” 啃咬木头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清脆响亮,富有节奏感地回荡在雨声里。 它一边啃,一边却用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带着紧张和期待,频频瞟向河对岸。 那里,被雨水洗得格外鲜嫩的芦苇旁,一只新搬来的河狸女士正在梳理她油光水滑、深棕色的皮毛。 她的体型匀称圆润,动作优雅,尤其是那双湿漉漉、黑珍珠般的眼睛,偶尔抬起望向对岸时—— “咔嚓!” 啃啃一个用力过猛,差点把门牙硌到。 它赶紧低下头,装作全神贯注啃树的样子,小小的胸腔里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青蛙,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闪电! 它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名为“爱情”的闪电击中了! 自从几天前这位美丽的女士在对岸安家,“啃啃”那颗因为水坝崩塌而沉寂的心,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 悲伤和懒惰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想要证明自己的强烈渴望。 它要建造一座更大,更坚固,更气派的水坝! 一座足以保护它和……嗯,未来妻子的堡垒。 要让对岸那位优雅的女士看看,它“啃啃”是芦苇河最勤劳、最能干的河狸。 想到这儿,啃啃啃得更起劲了,尾巴也不自觉地、带着点小得意地拍打着水面,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 “嘚嘚嘚……吱呀……” 一辆覆盖着防雨油布的马车,碾过被小雨打湿的泥泞土路,驶入芦苇河岸的范围。 驾车人正是亚诺。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他刚从驿站取到来自翡城的信和寄回来的货物,萝拉娟秀的字迹写着孩子们在学院适应得很好,她也找到了一份体面的缝纫工作,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每一次往返这条熟悉的路,每一次想到家人安稳的生活,亚诺的心头就像这雨后的天空,澄澈而明亮。 生活的轨迹终于驶入了正途,连这绵绵小雨,在他眼中也成了洗涤尘埃、滋润万物的甘霖,丝毫不能蒙蔽他心中的阳光。 他小心地控制着马车,避开泥泞深坑,缓缓驶向沼泽森林深处。 车轮压过湿漉漉的草地,留下两道清晰的辙印。 费了一些时间,穿过愈发浓密的林荫,眼前豁然开朗。 沼泽堡垒到了。 亚诺勒住缰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才几天不见, 堡垒东面那片原本空旷的地方,此刻赫然耸立起一道高大厚实的城墙。 深褐色的泥砖被雨水浸润,呈现出一种深沉厚重的质感,严丝合缝地垒砌着,像一条蜿蜒的巨蟒,将整个堡垒东侧牢牢护住。 城墙已经接近完工,只剩下最后一段小小的缺口尚未填满。 这建造速度……简直快得像施了魔法! 就在亚诺望着这惊人的变化出神时,一团湿漉漉的史莱姆从忙碌的工地上蹦跶过来,精准地落入了他的怀里。 “亚诺,来得正好!” “先把马车停好,帮我把这最后一堵墙的缺口填上。” “啊?” 亚诺一愣,低头看着怀里史莱姆。 “我……我成泥瓦匠了?” “快,跟上来。” 陈屿跳起来顶了顶他的下巴。 亚诺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工地,毒刺蜂在雨中穿梭运送着细小的泥料,几只大甲虫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一块刚塑形好的巨大泥砖往缺口处运送……一种奇妙的参与感油然而生。 “好嘞,老板。” 他麻利地将马车停到旁边干燥的橡树下,挽起袖子就加入了这场“封顶”大会战。 他力气大,帮着甲虫一起拖拽沉重的泥砖,按照陈屿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将巨大的泥砖抬升到缺口处。 小雨还在下,但工地上却洋溢着一种紧张而喜悦的气氛。 每一个“工人”——无论是嗡嗡的毒刺蜂、沉默的甲虫、蹦跳的史莱姆,还是新加入的人类,都仿佛知道,他们正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缺口越来越小。 终于,当最后十几块形状完美的泥砖被亚诺稳稳地嵌入那唯一的空缺时—— “嗡……”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场轻轻扫过,整个城墙浑然一体。 【城墙:基础耐久+15%,对环境伤害额外伤害减免】 史莱姆领主称号的效果生效了。 雨滴打在崭新的墙面上,溅起细小的水雾,但又似乎未曾真正接触到城墙的泥砖。 它像是被一层奇异的光泽包裹了起来。 高大厚实的深褐色城墙,如同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卫士,将整个城堡环绕起来,形成了一个坚实可靠的屏障。 陈屿从亚诺怀里蹦下来,跳到城墙的最高处。 他小小的凝胶身体在雨中微微起伏,仔细地抚摸着这刚刚诞生的杰作。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如同暖流般充盈了他的内心。 家。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由他亲手一点点建造起来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嘎!” 布兰伯爵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落在城墙的垛口上,它甩了甩湿漉漉的羽毛,兴奋地扯着嗓子道: “壮哉!伟大的史莱姆王国壁垒,此墙一成,固若金汤!这将是伟大王国的开端。” 亚诺站在城墙下,仰望着这雨中初成的堡垒,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疲惫感被一种奇妙的归属感和自豪感取代。 他参与建造了这座城墙! 这里是老板的家,某种意义上,也是他亚诺获得新生的地方。 城墙上,陈屿好奇地问。 “布兰伯爵,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阿嚏!” 布兰伯爵站立在城墙上,用力甩了甩羽毛上的水珠,抱怨着。 “这种鬼天气到处都是弥漫的雾气,本伯爵根本看不清方向,让这笨扈从先待那吧,这家伙脑子虽然很笨,但一天到晚都有使不完的蛮劲,哪只哥布林会想不开去惹他。” “本伯爵要回巢穴护理自己高贵的羽毛了。” 说完,它便“扑通”翅膀,留下一道黑影,飞回了仓库的巢穴里。 …… 西沼泽茂密森林,某片空地上。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亚瑟在早上时就将周围茂密的树砍掉了,清除出空地,点起黑烟。 然后沉默地坐在篝火与树叶闷起的狼烟前,任由雨水打湿身体,看似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待布兰伯爵的到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森林雾气愈发浓厚,几乎看不见十米外的景象。 他仍在坐在石头上,保持着挺拔的姿势。 只是那烟雾早已经被雨水给熄灭了。 他本想起身,尝试再用马蹄的火焰点燃一次狼烟,就在这时,林内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亚瑟眼眶魂火飘荡起来,他抬头看去。 来的不是布兰伯爵,而是一伙巡逻的哥布林小队。 没等那伙哥布林反应过来,他便提起骑枪,走了过去。 片刻后,亚瑟将一头哥布林的尸体甩出,望着周围没有变化的树林,陷入了沉默。 他又迷路了…… 而且似乎还找不到回到空地的路。 胸口的小史莱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境,从沉睡中醒来,眨了眨眼。 “雨下得太大,布兰伯爵已经返回领地了。” “亚瑟,你先找个地方躲雨吧,前面似乎有座山。” “是,陛下。” 亚瑟没有犹豫,牵起亡灵马,就朝着山的方向继续前进。 他内心并未有多少迷茫,而是坚信这其实是一场试炼。 伟大的史莱姆陛下,正在考验着他对自然的忠诚。 他,亚瑟·阿雷瓦洛。 从始至终,意志从未动摇过。 (本章完) 第99章 雨夜的入侵 第99章 雨夜的入侵 夜色渐深,雨幕笼罩下的沼泽堡垒却透出温暖的光亮和热闹的气息。 城堡旁边,几棵粗壮橡树巧妙缠绕长成天然的木屋,作为史莱姆王国未来的核心大厅。 此刻这里正举行着一场庆祝堡垒建成的烧烤大会。 火塘里燃烧着干燥的木柴,驱散了雨夜的湿寒。 一只体型肥硕的苔藓怪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泥土和略带焦糊的独特气味。 “好…好香!” 布兰伯爵嗅着扑面而来的碳火气味与香气,焦急地徘徊渡步,等待它那份苔藓怪烤熟。 很快,小眼睛不老实地盯上了一旁吃得正欢的小卡。 布兰伯爵优雅地理了理胸前的羽毛,强压下口水,努力维持着矜持。 “咳咳,忠诚而勇敢的鳄鱼护卫,本伯爵注意到你对这沼泽的美味似乎情有独钟。” “然而,分享是美德,是维系王国团结的基石,独自享用美食,这绝非贵族的作风……咳咳,不如也让本伯爵尝尝。” 它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朝小卡的方向挪了挪。 小卡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看布兰伯爵,又看看自己爪子里香气四溢的苔藓怪肉。 它以为布兰伯爵真的很饿,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将剩下的肉叼起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它。 “嘎哈哈哈!很好!非常好!” 布兰伯爵快速下嘴,一边吞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宣布。 “本…本伯爵宣布…正式认可你作为王国护卫的忠诚与慷慨。” 小卡看着空空的爪子,又看看吃得正香的伯爵,馋得流口水,但烤架上另一块正在烤的苔藓怪很快吸引走了它注意力。 它脑子里冒出对食物的美好幻想。 这块肉…伯爵大人应该也会跟它分享吧…… 另一边,亚诺正满头大汗地对付着那台从翡城带回来的黄铜天文望远镜。 他对照着一本画满复杂图样的厚实说明书,笨手笨脚地拧着螺丝,调整着镜筒角度。 “…这个旋钮…那个卡扣…见鬼,这玩意儿比驯服发狂的驮兽还难搞。” 比起亚诺的忙碌,陈屿则要舒服多了,慵懒地瘫在火塘边一块干燥的苔藓垫子上。 他刚刚享用完亚诺带回来的一小袋魔力器官,顶着圆润饱满的肚子,感受着体内暖洋洋的能量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吞噬消化 lv.6→lv.7】 【毒素抗性lv.5→lv.6】 【致幻因子lv.4→lv.5】 【魔力剥离lv.3→lv.4】 “咕噜……”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啊。 简单粗暴。 要是靠自己漫山遍野去抓虫子,不知道要吃到猴年马月才能有这种提升。 继续躺了一会后,雨似乎要停了,这时亚诺兴奋地低呼了一声。 “老板,搞定了,能看见了!” 他终于成功将望远镜对准了木屋顶棚特意留出的观察孔外那片被雨水洗刷过的夜空。 陈屿好奇地蹦跶过去,凑到目镜前。 树屋外,雨已经停了,云层飘走,露出明亮幽蓝的月光。 视野里,原本模糊的雨夜星空清晰了一点,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仿佛近在咫尺,闪烁着清冷的光辉。 “哦…亮了一点。” 陈屿看了几秒,兴趣缺缺地缩了回来。 对吃货来说,星辰再亮,也比不上一块富含魔力的苔藓怪有吸引力。 陈屿本来想着返回史莱姆巢穴,领小来看看。 布兰伯爵却疑惑抬头。 “嘎?本伯爵似乎听到了那些毒蜂吵闹的声音。” “大半夜不睡觉想干嘛?” 它话落,细微“嗡嗡”声传入树屋里,这下大家都听到了。 貌似哨塔的毒蜂到了晚上也不怎么安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从堡垒西北方向的城墙外传来。 “嗯?自爆蜂兵出击了?” …… 时间稍稍回溯。 地下城不知名通道内。 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只有几支摇曳不定的火把,勉强在长满苔藓的石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昏黄光影。 “停。” 一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响起,火把的光映照出一个格外健壮的哥布林。 他比普通哥布林高出一头,肌肉虬结,覆盖着粗糙的暗绿色皮肤,身上套着半身锈迹斑斑的铁甲,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弯刀和厚实的木盾。 他叫“碎骨”,是这支精锐侦察小队的头领。 此刻,他粗壮的手指正戳着一张画在某种兽皮上的简陋地图,指向一处模糊的标记。 “就是这了,挖开它,就能通到东沼泽深处,我们的新邻居可能就在这里。” “嘿咻!嘿咻!” 几个瘦小但精悍的哥布林矿工立刻上前,举起沉重的铁镐,对着地图指示点那面明显有些松动的石壁奋力凿击起来。 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 在矿工身后几步远,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他披着用各种羽毛、骨头和干瘪毒囊串成的破烂斗篷,手里拄着一根骨杖,正是哥布林萨满“毒牙”。 他施法驱散周围弥漫的毒雾,然后目光落在碎骨身上,喉咙里发出哥布林特有的尖锐声音。 “碎骨头,你确定?东沼泽那鬼地方除了烂泥、毒雾和几头蠢鳄鱼,还能有强大的亡灵领主?” 碎骨头也不抬。 “那只骑着骨头马,砍了我们好几支巡逻队的亡灵骑士,就是从这片沼泽钻出来的。” “亡灵领主,这可是锤骨大人亲口说的,趁它还没站稳脚跟,我们正好摸清它的底细,或者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这才一个冬年……” 老毒牙砸吧着嘴,他们就一个冬年没来,这里就被亡灵领主占领了,说实话他并不怎么相信。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闷响! 前方的石壁在矿工们的持续敲击下,终于坍塌出一个勉强够哥布林钻过的洞口。 一股带着腐烂植物和剧毒瘴气的阴冷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通了!”矿工兴奋地尖叫。 碎骨一把推开挡路的矿工,矮身第一个钻了出去,动作迅捷而警惕。 毒牙萨满嘴里咕哝着,也紧随其后。 外面,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借着火把的光,能看到黑暗中有一些倒塌的房屋轮廓。 这里正是沼泽深处废弃的村庄。 “呸!这鬼地方。” 碎骨啐了一口,眼睛扫视着四周。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哥布林战士们立刻鱼贯而出。 “老毒牙,怎么走?” 毒牙萨满走到队伍前方,举起骨杖,口中念念有词,发出嘶嘶的低语。 周围的剧毒瘴气仿佛受到牵引,微微波动起来,似乎被某种力量排斥开,在队伍前方形成了一条相对稀薄的通道。 “格鲁什的庇护…勉强能走,小心脚下。” 哥布林们纷纷低头,感谢“毒疫”格鲁什的指引。 随后迈步走入毒雾稀薄的通道。 他们在漆黑的森林穿行了近半个小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深不见底的泥潭。 嘴里不时咀嚼着苦涩的树叶药物,以抵抗飘来的毒雾。 他们步行了很久,雨都快停了,但什么都没看到。 就在碎骨开始怀疑觉得这片死地除了废墟什么都没有时,前方的毒雾,似乎被某种巨大的存在“推开”了。 一道漆黑的巨影,如同从地底生长出的远古巨兽,赫然撞入了他们视野中。 那是一座…城墙?! 高大、漆黑、厚重、绵延……它就像一条蛰伏在森林中的巨蟒,猛得出现,显露出庞大原始的身躯,让人心生恐惧。 “格…格鲁什在上……” “怪…怪物?!” (本章完) 第100章 绿绿色恶魔 第100章 绿…绿色恶魔 碎骨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地后退。 他身后的哥布林战士们也发出压抑的尖叫,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座堡垒冬年之前还不存在的。 怎么突然……出现了? 锤骨大人的怀疑竟然是真的。 “这是那亡灵领主…的巢穴?” 毒牙萨满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骨杖都在微微发抖。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短暂的震撼过后,碎骨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们的试探任务还没完成,不可能就这么回去了。 他咬了咬牙,打了个手势。 派哥布林在四周警惕探查,他们像老鼠一样贴着墙根阴影移动,小心翼翼地躲开空中那些发出嗡鸣的毒蜂,仔细搜寻着每一处砖缝和角落。 然而,这座漆黑的巨兽仿佛浑然一体,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发现任何能进入堡垒的途径。 于是打算来硬的。 一个背着沉重矿镐的哥布林矿工立刻上前,他挑选了城墙底部一处看起来相对薄弱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抡起矿镐狠狠砸了下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星四溅。 矿工感觉虎口剧痛,镐头传来的反震力让他差点脱手。 它低头一看,城墙的泥砖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而他精钢打造的镐尖……竟然崩掉了一个大口子。 碎骨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这城墙的硬度远超预期,这不是普通的砖石那么简单,就在这时—— “嗡……” 城墙哨塔上的毒刺蜂被那声清脆的声响惊醒,蜂拥而出,发出巨大动静。 “警戒!” 碎骨厉声尖叫,瞬间举起一面随身携带的硬木圆盾护在身前。 哥布林战士们也纷纷举起手弩或小型圆盾。 只见几十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生物,如同离弦之箭俯冲了过来。 “是毒蜂!小心毒刺!” 毒牙萨满经验老道,立刻判断。 他挥舞骨杖,口中念念有词,一片惨绿色的毒雾迅速在他和碎骨周围弥漫开来,试图驱散和毒杀这些蜂类。 噗!噗!噗!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 毒刺蜂的第一波攻击是它们招牌的毒刺攒射。 大部分毒刺被哥布林战士的盾牌和敏捷的闪避挡开,钉在盾牌上发出“咄咄”的声响。 只有一两个倒霉蛋被射中非致命部位,闷哼着倒下,伤口迅速发黑肿胀。 “撤退。” 碎骨看着盾牌上钉着的几根还在微微颤动的毒刺,稍微松了口气,只是一些毒刺蜂的话,还奈何不了他们。 他这个念头刚起。 盾牌上那几根看似普通的毒刺,骤然变得赤红,内部仿佛有狂暴的能量瞬间被点燃。 轰轰轰——!!! 爆炸毫无征兆地发生。 火焰瞬间吞噬了碎骨和他周围几个哥布林战士。 “呃啊——!” 碎骨的硬木圆盾如同纸糊般被炸得粉碎,他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 会爆炸的毒刺?! 不,这不是毒刺蜂! 这到底是什么鬼! 碎骨躺在地上,目光骇然。 与此同时,毒牙萨满释放的毒雾也生效了。 几只进入毒雾范围的毒刺蜂,身体猛地一僵,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翅膀的嗡鸣声也变得紊乱,眼看就要失去控制坠落下来。 “有用!我的毒雾有……” 毒牙萨满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喜色。 下一秒,那几只中毒摇摇欲坠的毒刺蜂,身体内部猛地爆发出更加耀眼的赤红色光芒。 轰轰轰轰!!! 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爆炸接连响起。 赤红色的火光形成了毁灭性的风暴。 “不——!格鲁什庇佑……” 毒牙萨满的尖叫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他撑起的惨绿色护盾在剧烈的爆炸冲击下只坚持了不到一秒就轰然破碎,他整个人被狂暴的气浪撕碎。 碎骨挣扎着想爬起来逃跑,但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刺目的爆炸闪光和同伴破碎的肢体。 轰——!!! 剧烈的爆炸将他和他周围最后几个挣扎的哥布林彻底吞噬。 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碎骨模糊的视线中,仿佛看到有道惨绿色的身影站在城墙上,用无情冷漠的眼眸注视着他们。 绿…绿色的…恶魔。 它就是这里的领主吗…… …… 陈屿站在西北角的城墙上,望着城墙外泥泞的地面上散布的一些冒着青烟的焦黑坑洞,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金属碎片和散发着焦糊味的……嗯,大概是哥布林碎片吧。 他满意地摇晃了一下q弹的身子。 不枉他这些天吃巨蚊吃到撑,将lv.3的“魔力爆炸”剥离给蜂后。 这爆炸威力确实厉害。 “这…这是什么?” 亚诺震惊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 “哥布林,装备还挺精良的,还有个萨满,哼,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敢用镐子敲我的墙。” “呃……” 亚诺其实想问的是,这些会爆炸的毒蜂是怎么回事,但看着老板那副淡定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气急败坏、夹杂着“嘎嘎”声的尖利嗓音响彻城头: “野蛮!毫无预警的野蛮行径!” 只见布兰伯爵扑扇着翅膀,狼狈地从树屋方向飞了过来。 “该死,该死的爆炸,本伯爵那块最肥美、烤得恰到好处的苔藓怪肉,眼看就要滋滋冒油了,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本伯爵差点把肉掉进火塘,这些绿皮矮冬瓜,死都不挑个好时候。” 布兰伯爵越想越气,对着地上的尸体又狠狠啐了一口。 亚诺落下地面,顺着哥布林残留的脚印追踪过去,最终停留在一片浓厚的毒雾前。 “老板,这些哥布林似乎是从沼泽深处出来的。” “沼泽深处?” 陈屿那圆滚滚的身体转向毒雾弥漫的方向。 哪里除了烂泥巴、毒气和废弃村庄,还能有啥? 总不会藏着一窝哥布林吧? 不行,后院起火可不行,得去看看。 万一这群绿皮矮子下次挖地道挖到烤架底下来呢。 抱着好奇心与捍卫领地的心思,陈屿准备骑着毒抗高的小卡进入了沼泽深处探索。 尽管小卡还惦记树屋里那块快烤熟的苔藓怪肉,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但比起美食,守护自己的王对它来说更重要。 它甩了甩尾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泥泞的道路上。 于是,一团史莱姆,骑着一只“守护王最重要但烤肉真的好香”的鳄鱼护卫,这对奇妙的组合再次出发了。 没一会他们便回到那片废弃的村庄,最终,在一处倒塌房屋的角落,他们发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幽深洞口。 凑近时,能感受到新出现的洞口散发着的微弱气流,和嗅到一丝熟悉的硫磺与岩石气息。 “这通道通向地下城?” 陈屿恍然大悟。 好家伙,原来是在这开的后门。 难怪这群绿皮矮冬瓜能摸进来。 就这么放任这条通道不管不行,哥布林军团肯定还惦记着他这块“肥肉”。 最好探索到通道的尽头,在地下城里建立哨站,省得以后吃个烧烤还得提心吊胆。 顺便将史莱姆巢穴里那些圆滚滚的史莱姆接到通道附近住。 地下城那地方多危险。 当然是离他领地近点好。 想到这里,陈屿返回堡垒取了块会发光的灰砾晶,便骑着小卡,进入通道探索。 这条通道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特殊,出来后的位置是在地下城的通道区,附近还守着几只接应的哥布林。 几发石剑将他们解决后,陈屿和小卡在周围逛了几圈,才弄清楚这条通道的具体位置。 这里更靠近雾区,离史莱姆巢穴也不远,在这里建造哨站正合适。 (本章完) 第101章 赞美史莱姆王 第101章 赞美史莱姆王 “这头堵上,通往雾区的另一侧当出口,这里当大厅……” 陈屿圆滚滚的身体蹦跳着,到处测量勘探,规划哨站该怎么建设。 一想到哥布林可能半夜又会悄悄摸过来……焦虑便涌上心头。 不安,相当不安。 看得今晚得加班了。 起码得先在这里布下一道迷踪阵。 至于正式建哨站?那得从长计议了。 首先要从堡垒到这清出一条没有毒雾的林道,让他的甲虫搬运工们能安全通行。 还得找合适的活树当哨站骨架,挖足够多的沼泽泥,然后运到地下城炼成砖。 这工作量想想就头大。 “开工开工!” 他指挥着身边唯一能干活的“员工”小卡。 小卡眼巴巴地望着堡垒方向,它仿佛还能闻到树屋里那块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苔藓怪肉…… 只是今晚好像吃不上了。 “别惦记烤肉了,小卡。” 陈屿用凝胶小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等把法阵布好,明天给你烤双份。” 他这次过来带了枚用于照明的灰砾晶,正好可以用来当做阵眼。 至于阵基与阵纹并不复杂,就地取材就可以。 陈屿忙活起来了,摆设阵基,刻画阵纹……小卡就负责帮忙去雾区运送些石子回来。 他们忙碌了大半夜,最后将灰砾晶放入阵眼的位置,很快,以通道口为中心的一片区域,雾气开始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流动,逐渐形成了与雾区连接的雾罩。 一个简陋但有效的迷踪阵成了。 足够让摸黑回来的哥布林在里面转圈圈到天亮。 “搞定,临时法阵生效。” 陈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今晚只能先这样了,收工,明天再想办法开辟林道。” 陈屿蹦跶回小卡背上,出了通道,返回沼泽堡垒。 至于史莱姆巢穴那边,小胖墩两兄弟也差不多也回到了。 …… “咔…咔……” 地下城漆黑的通道里,小胖墩两兄弟小心绕过几只衣着褴褛、关节咔嚓作响的骷髅兵,没一会就看到了不远处史莱姆巢穴明亮的门口。 “噗叽!噗叽!” 史莱姆在巢穴里碰撞着传递信息素,q弹地晃动着,似乎是在争论什么。 一块石头上,看起来缩水一圈的史莱姆大哥发出虚弱的嗡鸣后,众史莱姆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陈屿也听懂那句嗡鸣的意思——“搬家”。 史莱姆们对视,个个都垂头丧气的,显然舍不得栖息已久的巢穴。 队伍里,包括史莱姆姐姐在内,还有一些史莱姆沉浸在小胖墩牺牲的悲伤中。 但没办法,面对熔岩魔蝠的威胁,它们只能尽快离开这里,至于去哪…… 迷茫的情绪蔓延开……一双双绿豆眼望向了站在石头上的史莱姆大哥。 史莱姆大哥沉默着,正当它不知道怎么回答时,巢穴门口传来了“啪叽啪叽”的声响。 金属护卫滚进来,后面跟着是稍微变红的小胖墩,和抬着它蹦跳进来的兄弟。 史莱姆们刚开始还很懵逼。 直到小胖墩将它没死的信息素传递遍整个巢穴,空气安静过后,所有史莱姆都欢呼雀跃地蹦跳起来了,小眼睛中闪烁着欣喜。 发出“英雄”、“欢迎回来”、“太好了”……之类的信息素。 史莱姆姐姐的悲伤顿时被冲散,将两个小家伙拥抱了起来。 史莱姆大哥望着这一幕,发出欣慰地嗡鸣声,然后才滚过来拍了拍它们。 疑惑问道:“…史莱姆…不死?” 小胖墩两兄弟对视,碰了碰它。 “王复活了我们,跟我们搬家,去他的领地。” “王?” 信息素互相传递,很快整个巢穴都知道了这么一位伟大的史莱姆存在。 “…王…有多厉害?”史莱姆大哥好奇问道。 小胖墩仔细想了想。 “比十个小胖墩都厉害。” “喔……” 史莱姆们发出惊呼声,对那陌生的史莱姆王惊叹不已。 “王的领地很安全,没有魔物能欺负。” 史莱姆大哥发出“赞同”的嗡鸣,但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很快,所有史莱姆在他们的号召下,吞下水晶,储备水分,组成一支几十只史莱姆的搬家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一路上,史莱姆们谨慎跟在小胖墩后面蹦跳前进,但很快它们就发现,无论是什么魔物似乎都很畏惧它们,不敢靠近。 就算有偶尔有一两只胆大的魔物敢过来,也会被小胖墩轻松解决。 这让史莱姆们愈发崇拜。 而史莱姆大哥跟在小胖墩后面,欣慰地眯着眼,它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但现在,它受伤了,身体也很累……快走不动了。 于是它决定留在原地,等大家离开后,独自找个地方闭上眼睛。 史莱姆都发现了史莱姆大哥的异样,纷纷担忧地停下蹦跳,围绕在它旁边。 史莱姆大哥发出低沉虚弱的嗡鸣,耷拉着脑袋。 “…离开…新家…” “呜呜呜……” 悲伤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史莱姆们眼睛泪汪汪,不舍地望着它。 陈屿也发现了史莱姆大哥的异样,操控小胖墩两兄弟靠了过去。 “…新家…离开…” 史莱姆大哥对小胖墩做着最后告别。 “王的力量,不死。” 小胖墩的奶妈兄弟靠了过去,它身上正好搭载着“生命汲取”与“致幻因子”两个天赋,凝胶分泌出香甜的生命能量喂给了史莱姆大哥。 原本奄奄一息的史莱姆大哥逐渐睁开眼睛,发出疑惑的嗡鸣,它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不听话的金属液体正在逐渐恢复活力。 没一会金属躯体的裂纹肉眼可见地愈合,溃散的纹路重新泛出光泽。 它惊讶地颤动几下,随即发出响亮的嗡鸣,对那陌生的王赞美不已。 其余史莱姆双眼也闪烁着对小胖墩和陌生的王的崇拜。 搬家队伍再度出发,但这次不再有悲伤和难过,只有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 沼泽森林中,小卡的身影快速奔跑着,没一会便驮着陈屿跑出了毒雾,迎着第一缕清晨的阳光回到了堡垒。 它因为太困了,刚回来便一头栽入沼泽,呼呼大睡起来,终究没能吃到那块心心念念的烤肉。 陈屿还精神抖擞地站在墙头上,挺着圆滚滚的身子,正思考着怎么应对哥布林。 哥布林军团已经发现了史莱姆王国的存在,接下来肯定会发动更加猛烈的进攻与偷袭。 面对这位狡猾邪恶的邻居,毫无疑问,他需要更加强大的火力。 为了维护泽亚瑞拉的正义与和平,他借用一下天外的力量也很合理吧。 (本章完) 第102章 吃我修仙大炮 第102章 吃我修仙大炮 崇山殿书阁。 几缕阳光穿过高窗,照亮浮尘,也落在靠窗一张小几上。 书阁长老正就着阳光,慢悠悠地呷着粗陶杯里的茶,他刚放下茶杯,就瞧见了走进来的陈屿。 “小子,老夫看你红光满面,精气神饱满,看来是修仙路走得还挺顺,混得不错。” 陈屿行了个礼,在长老对面坐下。 “托长老的福,勉强糊口。” “长老,弟子今日来,是想请教一事。” “不知道这书阁中,有记载那种……威力极大,只需灵石便能驱动运转的法阵吗?” 老者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威力大,还只靠灵石?你小子倒想的美,这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那……如果只是不需要天材地宝,能用其他东西替代阵基、阵纹、阵眼。”陈屿追问道。 “唔……” 书阁长老眯起眼,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倒不是没有路数,法阵结构,无非阵基、阵纹、阵眼,天材地宝固然好,但若用特制的阵旗、阵器,乃至符箓,亦可替代其功用,布设法阵。” “符箓?” 那他可太熟了。 简直就是他的专业领域。 老者见陈屿心动,笑眯眯捋着胡须,拂尘一甩,一卷颜色暗沉的兽皮卷轴便从高处飞落他手上。 “喏,这个。” 老者将卷轴摊开在桌上,指着上面繁复的线条和符箓图案。 “七光破甲阵,主杀伐之阵,以七枚灵石按北斗方位设作阵基,用‘聚元符’、‘导灵符’与‘凝真符’这三道符箓搭起架子,再以一枚刻了阵枢的‘枢机玉符’做阵眼。” “发动起来,能聚成一道杀伐灵光,迅疾如电,穿透力极强,中期修士若毫无防备挨上一下,也得吃亏。” 陈屿凑近细看阵图详解,汇聚、引导、压缩灵气最终爆发…… 嗯…… 这玩意不就是激光炮吗?说的这么文雅。 看他动了心,老者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小子,心动了吧,老夫且告诉你,这‘七光破甲阵’……嘿嘿,它其实是个子阵。” “若你能凑齐一百枚灵石,老夫这里还有它的主阵阵图——贪狼贯虹阵。” “需以一百零八灵石为基,布下天罡引星,地煞锁元的格局,此阵一旦布成,贪狼之力为锋,周天星斗为刃,聚灵气化贯虹一击。” “阵域之内,黑云压顶,灵滞神摇,更有贪狼主杀之机暗藏,星辰伟力凝于一点,破空贯日。” “后期修士猝不及防也得被捅个对穿,你看如何。” 陈屿听得一愣愣的。 如果没有最后一句话,他还以为这玩意能灭筑基呢。 但能灭杀练气后期修士,也足以说明它的威力了。 不愧是修仙大炮。 望着书阁长老那张笑得像朵老菊的脸,陈屿就知道自己的灵石保不住了。 不久,他回到了茅草屋。 关上门,从胸前取出两卷新得的兽皮卷轴放在桌子上。 窗外阳光照落,阵图的线条和符文清晰可见。 里面的阵法原理和结构并不算极其深奥复杂,陈屿仔细研读,很快便明白了关窍。 核心难点就在于那作为阵纹框架的三道关键符箓——聚元符、导灵符、凝真符,其他都是次要的。 其他的他不擅长,但这符画得确实还可以。 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七光破甲阵,贪狼贯虹阵……” 如果有种东西名字像大炮,威力也像大炮,那么它是什么。 当然是大炮。 陈屿满意点头。 “很好,以后你们就叫,哥布林撕裂者-1型和哥布林撕裂者-2型。” “伟大史莱姆王国的疆土开拓,就交给你们了。” …… 西沼泽。 雨不知不觉间就停了。 天空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灰蓝色,几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艰难地洒落下来。 亚瑟沉默地牵着亡灵战马,在泥泞的西沼泽森林中跋涉。 走着走着,他脚下的泥土逐渐变得坚实。 头顶的树冠也不再是遮天蔽日的枝桠,取而代之的是舒展的阔叶,叶片在雨后显得格外青翠欲滴。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也被清新的泥土芬芳和湿润的草木香气所取代。 亚瑟停下了脚步,望着这片宁静、平和,充满了盎然生机的森林。 不知不觉间,这几天积累的焦躁、迷路的困惑悄然消散了。 果然……这一切都是陛下的试炼。 陛下是想让他在无尽的黑暗与杀戮之后,最终领悟到自然本身的美好与宁静吗? 亚瑟眼中魂火飘荡,感觉自己似乎对自然又有了新的领悟。 突然,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前方灌木丛后传来的细微动静,里面几个矮小的绿色身影正在晃动着。 哥布林? 亚瑟眼中刚刚平息的幽蓝魂火又晃动起来,对那种亵渎生命、破坏自然秩序的邪恶生物的厌恶感本能地涌起。 他握紧了手中的骨质骑枪,迈步上前就要清除这些污秽。 然而,当他靠近一些,看清了灌木丛后的景象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那的确是几个小小的绿色身影,但他们比普通哥布林还要矮小瘦弱得多。 他们的皮肤并非肮脏的暗绿或灰黄,而是偏向柔和的灰绿色,甚至带着点细腻的银灰光泽,看起来很干净。 没有狰狞的伤疤,没有尖锐的骨饰。 大大的眼睛圆润清澈,像纯净的琥珀,此刻正盛满了极致的惊恐和不安,如同受惊的小鹿。 他们本来蹲在灌木丛后,正小心翼翼地采摘着雨后冒出的鲜嫩野莓,放进腰间用细草茎编织的精巧小篮子里。 当亚瑟那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高大身影突然出现时,他们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莓果滚落一地。 几个小家伙立刻缩成一团,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恐惧地望着那可怕的亡灵骑士。 格利姆林。 亚瑟破碎的记忆深处,一个尘封的词汇跳了出来。 传说中被自然诅咒的哥布林分支。 他们失去了哥布林的暴戾与破坏欲,变得极度胆小、羞怯,却拥有了对自然和美的感知。 同时有了雄雌之分,获得了自然赐予的繁衍权力。 他们是哥布林社会中的“异类”,是被欺凌的底层,却如同森林中悄然绽放的小。 他们不是邪恶的哥布林,他们更像是……胆小的森林地精。 亚瑟手中的骑枪,不知不觉地垂了下来。 他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吓得几乎要晕过去的小家伙,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涌上了他心头。 他想解释,想安抚,但笨拙的思维让他只能像个巨大沉默的雕像一样,傻傻地杵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个稍大一点的格利姆林鼓起莫大的勇气,颤抖着往前挪了一小步。 她抓起地上散落的一颗湿漉漉的野莓,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亚瑟扔了过去。 噗。 软绵绵的野莓砸在亚瑟冰冷的胸甲上,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紫色汁液,就无力地滚落在地。 “走…走开!” 那个格利姆林带着哭腔的声音尖叫着,小脸因为恐惧和用力而涨得通红。 “邪恶…的亡灵,离开…我们的森林。” 在格利姆林眼中,这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骸骨骑士,无疑是最可怕的入侵者。 亚瑟更尴尬了。 他试图抬起手,想表达自己没有恶意,但这个动作反而让那几个格利姆林以为他要发动攻击,顿时发出一片更惊恐的尖叫,抱头缩得更紧了。 就在这气氛极度微妙的时刻,森林深处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吼声。 “哦,见鬼!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幽暗之地的邪恶亡灵怎么迷路到这来了。” 伴随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飞快地冲了过来,挡在了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格利姆林前面。 来人……或者说,来“骨”,穿着一身粗麻布衣服,头上歪戴着一顶破旧的宽檐草帽,手里还紧紧握着干草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顶草帽下露出的,赫然是一个同样泛着灰白色光泽的……骷髅头。 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团温和的的灵魂之火。 “快!躲到老布鲁姆身后去,小家伙们!” 这个自称布鲁姆的骷髅农夫挥舞着草叉,对着身后的格利姆林喊道。 那几个格利姆林如蒙大赦,立刻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他身后,紧紧抓着他沾满泥土的裤腿。 布鲁姆这才将草叉的尖头对准了亚瑟,用一种警惕的语气吼道:“听着,你这迷路的大块头,不管你从哪个坟头爬出来的,这里不欢迎你。” “从哪来就回哪去。” 亚瑟:“……” 他竟然被一头亡灵给训斥了。 正当亚瑟沉默着,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史莱姆脑袋从他胸口冒了出来。 (本章完) 第103章 树精领主薇奥菈 第103章 树精领主薇奥菈 史莱姆? 老布鲁姆瞬间脑补出了这骑士的邪恶想法。 竟然想用一只弱小无助的史莱姆来要挟他。 “无耻,实在是无耻!” 老布鲁姆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草叉尖端都气得直抖。 “小家伙,别怕,快到老布鲁姆这里来,有我在,这个大块头伤害不了你。” 陈屿刚清醒过来,就听到了这充满正义感的呼喊。 他抬起眼睛,先是迷茫地看了看激动挥舞草叉的骷髅农夫,又仰头看了看亚瑟那沉默的模样。 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亚瑟,你吓唬人家小朋友了?” 亚瑟笨拙地澄清着。 “回陛下,我对它们…并没有恶意。” “说话了!他说话了!” 一个躲在老布鲁姆裤腿后面的格利姆林小声惊呼,清澈的琥珀色眼睛里充满了惊奇,恐惧似乎消退了一点点。 其他几个小家伙也偷偷探出一点脑袋。 老布鲁姆也是一愣,挥舞草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眼窝里的魂火稳定了一些,重新仔细打量着亚瑟。 这家伙看起来呆呆的,似乎确实不像那些只有杀戮本能的低级亡灵。 老布鲁姆放低草叉。 “呃……年轻的亡灵,我不管你是从哪片坟场爬出来的,但这里是根语森林,是‘薇奥菈’大人庇护的领地。” “你最好安分点,别想在这里闹事,不然树精的仁慈可不会落到你们头上。” 树精领主薇奥菈? 那种传说中与古老森林共生,拥有强大自然魔法和悠长寿命的神秘存在? 还收留着看起来就很奇怪的骷髅农夫和格利姆林。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 亚瑟这家伙是怎么做到每次迷路都能迷到这么神奇的地方来的。 他决定尝试接触一下这个未知的自然势力。 亚瑟接收到“陛下”的意志,缓缓挺直了腰板,动作庄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他的声音沙哑而肃穆。 “尊敬的布鲁姆先生,请允许我澄清,在下骑士亚瑟,我胸口的这位,乃是东沼泽的合法领主,亦是吾宣誓效忠的君主。” “我们一路追杀亵渎自然的哥布林,不小心迷失方向才来到这里,没有恶意冒犯薇奥菈领主的意思。” “请布鲁姆先生,为我们指明返回东沼泽的道路,不胜感激。” 史莱姆领主?陛下? 老布鲁姆眼窝里的魂火停滞晃动,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表情仿佛在说,亡灵老乡,你在逗我? 一位气息强大且装备精良的亡灵骑士,尊称一只史莱姆为陛下…… 哦老天,这简直比他能种出会跳舞的胡萝卜还要离谱。 “噗嗤……” 躲在他身后的格利姆林中,有一个小家伙没忍住,捂着嘴发出了细微的笑声。 其他几个虽然还带着点害怕,但看向亚瑟的眼神少了几分畏惧。 亚瑟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语气无比认真。 “请布鲁姆先生为我指明方向,谢谢。” “你说你们是从东沼泽来的?”老布鲁姆突然问。 在他印象里,上一个冬年之前,东沼泽那里还是一片矿石都懒得长,连哥布林都不愿意占领的贫瘠之地。 “没错。”亚瑟肯定地回答。 老布鲁姆沉默了。 他想起最近确实有哥布林小队频繁朝东边活动,行踪诡秘。 他眼窝里的魂火闪烁了几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咳嗯……” 老布鲁姆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嗓子,先是对身后那几个格利姆林说道:“好了好了,小家伙们,没事了。” “他们不是坏人,你们先回村子里去,告诉老格伦特,有客人来了,但别吓着其他人。” 那几个格利姆林如蒙大赦,又好奇地偷瞄了亚瑟和他胸口的史莱姆一眼,才像一群受惊的小鸟,飞快地钻进灌木丛,消失不见了。 看着她们安全离开,老布鲁姆这才转向亚瑟,语气缓和了许多。 “那个…亚瑟先生,是吧?”他确认了一下名字。 “是,老先生。”亚瑟点头。 “很好,亚瑟先生。” 老布鲁姆将干草叉扛在肩上,指了指森林深处。 “根语森林离东沼泽可不算近,就算指了路,你这大块头带着……呃……这位‘领主’大人,在陌生的林子里转悠,怕是天黑也走不出去,再遇到不开眼的哥布林也麻烦。” “不如这样,你和这位史莱姆领主,先跟我回农舍休息一下。”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习惯性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史莱姆。 小史莱姆在他胸甲上轻轻弹动了一下。 “可以。” “有格利姆林和树精的地方,自然信仰浓厚,危险不大,正好见识见识这位薇奥菈大人的领地是什么样子。” “是,陛下。” 亚瑟恭敬地低声回应,然后才转向老布鲁姆,郑重道:“感谢布鲁姆先生的邀请,我们叨扰了。” 老布鲁姆看着亚瑟对那只史莱姆保持恭敬的态度,干咳一声。 “咳…不客气,跟我来吧。” 路上,亚瑟按照“陛下”的指示,缓缓开口。 “布鲁姆先生,您提到的薇奥菈大人……是一位树精领主?据我所知,树精一族向来隐世而居,与古老巨树共生,极少主动庇护外族,更遑论建立领地。” 老布鲁姆扛着草叉,走在前面,闻言只是呵呵一笑。 “这种事谁知道呢,就像这片森林里住着我这个会种地的老骷髅,还有你这位认史莱姆当领主的年轻骷髅,奇怪的事多得去了。” “薇奥菈大人愿意收留我们,给我们一片安宁的土地种田生活,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话刚说完,旁边几棵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橡树突然像是活了过来,树干上粗糙的树皮蠕动着。 几条粗壮的的“枝丫”缓缓地伸展开来,如同沉睡的巨人刚苏醒时抬起的手臂。 “去去去!” 老布鲁姆像赶鸡一样挥了挥手里的草叉。 “这些是客人,别吓唬人,回你们的岗位去,贪玩的小家伙们。” 橡树动作一顿,那几根伸展开的“枝丫”有些不满地晃了晃,然后才慢吞吞地收了回去。 树人? 活的树人,还这么多。 陈屿恍然。 难怪哥布林不敢靠近这片森林。 怕不是刚踏进一步,就得被树人抽得像陀螺那样转。 很快,在老布鲁姆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位于森林缓坡下的小小盆地。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照亮了一片片开垦得整齐的林田,以及周围环绕鲜的农舍。 田垄间,可以看到更多灰绿色的小小身影在忙碌,有的在用小巧的木锄松土,有的在采摘发光蕈类下生长的橘色根茎,有的则聚在一起,用灵巧的手指编织着精美的草篮或藤蔓饰品。 这里宁静、祥和,仿若世外桃源。 老布鲁姆带着亚瑟穿过这片充满生机的林田,来到盆地边缘一间用圆木和巨大蕈类伞盖搭建的农舍前。 农舍周围还用藤蔓围出了一小块院子,里面种着一些常见的草药和几株开着奇异小的植物。 “地方简陋,别嫌弃。” 老布鲁姆推开用柔韧藤条编织的门,“里面有间空屋子,还算干净,你们先休息。” “我估摸着,薇奥菈大人应该已经知道你们来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她就会邀请你和这位史莱姆领主过去聊聊。” 老布鲁姆交代了几句,便扛着草叉离开,大概是去安抚村民或者向树精领主汇报了。 亚瑟走进简单但整洁的农舍空屋,将燃烧的战马留在院中。 他坐在一张用巨大蘑菇干做成的矮凳上,然后将小史莱姆小心地放在一张铺着干净苔藓的小木桌上。 “陛下,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陈屿蹦跶着到处好奇地张望,最后跳回他手上,晃荡着满肚子坏水想了想。 “亚瑟,你不觉得这里很有意思吗,如果能面见那位树精领主,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甚至能想办法给哥布林军团制造点麻烦。” 亚瑟点头。 “陛下说的是。” 在他还在想着逃离的时候,陛下就已经想好了对付哥布林的计划。 这等智慧……令他叹服。 看来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本章完) 第104章 野猪王冲击! 第104章 野猪王冲击! 西沼泽地,湿漉漉的。 一只油亮亮的甲虫正吭哧吭哧地爬过湿滑的老树根。 树根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的绿毯子,让甲虫“小壳”肢节上的倒钩有点打滑,差点摔了。 它爬呀爬,终于钻出了这片总是雾气蒙蒙的老林子。 光线稍微亮堂了一点,虽然天还是灰扑扑的。 但脚下踩着的土地明显干爽了许多,也硬实了不少,不再是那种一脚下去就冒黑水的烂泥塘。 小壳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腿脚。 就在这时,一股混合着像是烂鱼、臭汗和烧焦毛发的气味,猛地冲进了它的感觉器官。 它吓得抬头看去,看到前面那相对干燥宜居的高地上,坐落一座臭烘烘的堡垒。 那里是哥布林军团的地盘。 小壳抖了抖触角,为了不被哥布林当成石头踹上一脚,它决定绕开点走。 它溜走后,堡垒外围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很快便响起了一连串吵闹的尖叫声。 “拉紧,蠢货!往左边,左边!” “它要跑了,快射它的腿,不,是屁股!” “嗷嗷嗷——!” 十几只装备精良的哥布林战士正手忙脚乱地用数根坚韧的藤蔓绳索,试图捆缚住一头陷入狂怒的庞然大物。 这是一头体型远超寻常的野猪王! 它的皮毛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粗糙如钢针,上面沾满了泥浆和凝固的暗红血痂。 两根弯曲的巨大獠牙如同两柄出鞘的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吼——!!!” 野猪王双眼发红,猛地一甩头,恐怖的蛮力瞬间爆发,绷紧的藤蔓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嘣嘣”断裂声。 几个死死拽住绳索的哥布林战士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惨叫着被甩飞出去,像破麻袋一样撞在树干上。 或者更倒霉地直接摔进了旁边的烂泥潭,溅起大片污浊的水。 束缚一松,狂化的野猪王彻底发了疯。 它低吼着,粗壮如柱的蹄子刨起大块泥土,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朝着剩下那些吓傻了的哥布林猛冲过去。 挡在它路径上的一棵碗口粗的小树,直接被拦腰撞断。 “跑啊!” “格鲁什在上!” “我的新皮甲!” 哥布林们吓得屁滚尿流,丢盔弃甲,只恨少生了两条腿,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哼!” 就在这时,沉闷如滚雷的哼声响起。 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野猪王冲锋的路径正前方。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势,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双臂自然下垂。 熊地精锤骨。 他比最高大的哥布林还要高出两个头,仅穿着一条厚重的皮裙,上半身赤裸,展现出爆炸性的力量感。 那柄布满尖刺和暗红血痂的巨型钉头锤就随意地靠在他脚边的地上。 面对狂冲而来的野猪王,锤骨那双巨手闪电般探出,牢牢地抓住了野猪王的两根巨大獠牙根部。 往下压。 狂野的冲锋戛然而止! 野猪王四蹄疯狂地在地上刨动,泥浆飞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这个阻挡它的“小不点”。 然而,无论它如何发力,那两根足以撞断树木的獠牙,在锤骨手中如同被焊死的铁柱,纹丝不动。 他的双脚深深陷入泥地,但魁梧的身躯却稳如磐石。 “废物。” 锤骨嗡声嗡气地评价。 短暂的死寂后,周围幸存的哥布林爆发出震天的尖叫和欢呼: “锤骨大人威武!” “太强了!不愧是碎岩部落的首领!” “野猪王在锤骨大人手里就像只小虫子!” “锤骨大人!锤骨大人!” 锤骨对周围的马屁充耳不闻,他双臂肌肉贲张,猛地发力向下一按。 “咔嚓!” 野猪王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巨大的头颅被硬生生按得低垂下去,几乎贴到了地面。 它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只剩下后蹄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挣扎,刚才那蛮横的气势荡然无存。 “绑起来。” 锤骨松开手,拍了拍沾上的猪毛和泥巴。 哥布林们立刻拿着更粗的绳索和铁链,七手八脚地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野猪王捆了个结结实实。 而在锤骨身后,一位拄着骨杖的哥布林萨满,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狼藉,凑了过来。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锤骨大人,您的力量连巨人都不得不为之赞叹,实在太了不起了,不过我得告诉您一个坏消息……” 他搓着手,声音压低。 “派去东边沼泽探查的碎骨和毒牙失去联系了,看来那地方确实藏着未知的危险。” 锤骨闻言,嗡声道:“危险?既然你们搞不定,那我亲自去把它拍扁好了。” 说着,他弯腰就去拎他那柄恐怖的钉头锤。 “锤骨大人,您现在不能离开呀!” 萨满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张开瘦小的双臂试图阻拦,急切地劝道: “裂齿军团长正在筹备对幽暗之地的战争,准备趁着夏季抓更多奴隶来开采矿石,现在离开了……” 锤骨脸上露出一丝烦躁,就像一只被拴住的猛兽,明明看到猎物在眼前蹦跶却不能扑过去。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鼻孔喷出两道粗气:“碍事。”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欢呼的哥布林战士,最终,视线落回身边一脸谄媚的萨满脸上,又看了看地上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野猪王。 他伸出巨大的手掌,像拎小鸡仔一样,轻松地把瘦小的萨满提溜起来。 “既然我不能去……” 锤骨嗡声说着,然后手臂一抡,在萨满惊恐的尖叫声中,把他丢在了野猪王宽阔的后背上。 “嗷?!” 萨满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抓住野猪王的鬃毛才没直接滚下去。 锤骨满意地拍了拍手,指着东边:“你,骑着这个大家伙去,它够劲。” “就算是再坚固的堡垒,它也能一头撞塌,去吧,把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给我揪出来。” 萨满坐在剧烈起伏的野猪王背上,感受着身下肌肉的震颤和滚烫的体温,脸都绿了,声音带着哭腔。 “锤…锤骨大人,这…这野猪王它…它还没驯服啊,它…它不会听我的。” 锤骨闻言,抱着粗壮的胳膊,一脸理所当然地瓮声道:“哼,当然……” 他后面“当然不会听你的”还没说完。 “吼——!!!” 也许是萨满的挣扎刺激了野猪王,这头巨兽猛地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后蹄疯狂蹬地,带着背上的萨满,如同一颗失控的炮弹冲了出去。 “嗯?” 锤骨一愣,他刚反应过来,那头野猪王已经驮着被吓得只会发出“啊啊啊”尖叫的萨满,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森林中。 烟尘、碎叶、折断的树枝……还有萨满那越来越远的的惨叫,在林中迅速远去。 哦,他可怜的萨满参谋。 “你们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追过去。” “找到那个东边的亡灵领主,给我碾碎它。” “是!” 哥布林战士们发出尖锐的声音,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抓起武器,朝着野猪王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本章完) 第105章 伟大征途总是充满挫折 第105章 伟大征途总是充满挫折 堡垒树厅,明媚阳光透过天窗照落燃尽的火塘,空气中漂浮着点点尘光。 “我。” 晨读时间,布兰伯爵站在还长着绿叶与枝桠的木桩上,衔着橡木枝,指了指平整木板上写的通用语字符。 “窝。” 在这块疑似“黑板”的木板底下,小史莱姆们拥挤一团,紧贴史莱姆妈妈,碰撞发出信息素,像极了正在努力跟读的学生。 布兰伯爵茫然地听着——它当然听不懂史莱姆的信息素交流,但作为陛下委以重任的宫廷导师,得要在这些学生面前树立起学识渊博、淡然自若的形象。 “咳咳,很好,不愧是本伯爵的学生,小小单词还难不倒你们。” “那么我们接下来学下一个……” “你。” “泥……” 课堂上史莱姆碰撞声不断,传到树厅的天文观测区。 那里正有一道绿影用天文望远镜,好奇地观测着天空,还用凝胶夹着墨笔在图纸上认真写写画画着。 这只史莱姆正是小。 作为史莱姆中的优等生,这些低年级的知识点她都学过了,就不用跟着乌鸦老师重新学一遍。 于是她有了更大的自由,能够进行自己感兴趣的娱乐活动。 很快,时间在学习与探索中悄然流逝,晨读刚结束,这座领地的领主,陈屿像是刚从忙碌的领地建设中脱身,骑着小卡风尘仆仆地归来。 实际是因为昨晚为了研究哥布林撕裂者,画符熬到半夜,倒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直到亚瑟进入根语森林,才将他给吵醒。 陈屿刚蹦跳进宽敞的树厅,小家伙们顿时兴奋起来,蹦跳过来,喊着“哥哥,哥哥”。 “吃早饭了。” 陈屿运转“乾元蕴灵功”,用精气神凝聚出灵饲,丝丝灵光飘落史莱姆们头顶,在它们好奇的眼光中,无声无息融入凝胶内,滋润着尚在开启的灵智。 “嘎!陛下,我也要!” 布兰伯爵只当是好东西,秉承着不错过的想法,也凑了过来。 “喔,舒…舒服。”吸收了灵饲的布兰伯爵不由得抖了抖浑身黑亮的羽毛,带着颤音。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但肯定是不得了的好东西。 吸了这玩意它怎么感觉好像脑子都灵光了许多。 只不过没等它享受多久,陈屿便结束了施法。 史莱姆们这才意犹未尽地分散开,跑去课间活动了。 布兰伯爵紧张兮兮地靠过来。 “陛下,我那笨扈从有消息了没。” “当然,本伯爵只是问问,并不是真的担心,咳咳…要是没有消息,就当本伯爵没问过。” “本…本伯爵想起河岸那边有几块灰砾晶没捡,中午就不代课了,您让那个石头骑士来教吧。” 陈屿看着它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模样,内心一乐。 本来想吓吓它,但怕它的小心脏受不了,还是如实说道: “哦,我们发现了一片树精待的森林……” 他话没说完,布兰伯爵顿时跳了起来,语气相当夸张。 “树…树精?!您是说那些脾气倔得跟驴似的树精?” “哦,愿悖逆女士保佑这可怜的亚瑟,一只亡灵闯入那些老古董的领地,想来得受不少罪。” “还好,那位名为薇奥菈的女士还挺宽容的,已经准许亚瑟暂且在领地住下。” 他原以为这话能抚慰布兰伯爵,没曾想顿时吓得它嘎嘎叫。 “薇…薇奥菈?!” “嘎!完了!完了!” “亚瑟这家伙去哪不好,怎么落入本伯爵死敌之手。” 它扑通着翅膀,赶忙道:“陛下,您就可千万别让那老古董发现了本伯爵的存在,不然她非得把亚瑟拆成骨头堆不可。” “您…您就说不认识我。” “你们有仇吗?” “大仇!血海深仇!” 布兰伯爵气得冒出黑烟。 “当年在暗影山脉,这老古董不知道抽什么风,追着人家元素领主揍,差点把暗影山脉掀翻了!” “本伯爵只是路过,她非要污蔑我是同伙,追了整整三天三夜,还拔掉了好几根漂亮的羽毛!” “尽管本伯爵凭借着智慧的手段逃脱了这老古董的魔手,但保不住她哪天又惦记起我来了。” “陛下,本伯爵先溜了,出门避避风头,记得不要提起我。” 说完,也不等陈屿挽留,它便扑通翅膀,快得像一道黑影,消失在天际边。 “有这么可怕吗。” 陈屿内心嘀咕着,但还是通过小史莱姆提醒亚瑟别在根语森林提及布兰伯爵的名字。 虽说树精信奉自然,性格相对和善,但真要遇到仇敌,该下死手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还是让亚瑟低调点好。 用灵饲喂过领地大大小小的魔物后,陈屿回到树屋,又琢磨起了法阵。 哥布林撕裂者-1型包含有灵石阵基,符箓阵纹,还有一道极为重要的阵枢玉符。 阵基布置只需要灵石,是要求最为简单的,符箓阵纹则需要费一定时间练习,也算不上有多难。 就是这阵枢玉符需要一整块灵玉镌刻阵枢符而成。 在这鸟不拉屎的沼泽,他去哪找灵玉。 除非能用一块完整的灰砾晶代替。 也不需要多大,能有巴掌大小就行。 要求不过分吧。 但他还真没有。 于是亚诺今天一大早就带着他给的国库资金返回铁靴镇去了。 在人类王国那边,灰砾晶同样是重要的施法媒介或炼金材料,研磨成粉末后,还能制作成昂贵的魔法粉尘,优化魔力环境,是多数法师喜爱的晶石,也是人类商队频频拜访河岸亚人部落的目的。 有市场就有流通,说不准还真买到了。 “唉,伟大征途上总是布满荆棘与坎坷。” 陈屿晃动身子,振作起来。 不过越是艰辛,成功的果实才足够美味。 他已经能想到修仙大炮出世那天,一炮炸飞一团哥布林的场景了。 “今天的伟大征途先从一道完美的符箓开始吧。” 陈屿蹦跳着摆放好画符工具,抽出一张裁切整齐成长条的魔法纸,回忆着聚元符画法,快速下笔。 不知为何,他感觉今天状态极为良好,从符首一笔连下,竟然没感觉有任何阻碍,眼看就要一次成功了。 “哼哼哼!!” “啊啊啊!!!” 但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发狂嚎叫和惨叫,让他稍微一分神,笔头岔开,画……画歪了。 (本章完) 第106章 摸一下就变傻 第106章 摸一下就变傻 陈屿出来打探情况,好不容易才蹦跶上城墙,就看见布兰伯爵像逃命似地冲了回来。 “陛下,不好了!” “外面,外面只有野猪!好,好大的一只野猪……” “野猪?能有多大?” 陈屿冒出一个困惑的气泡。 在他的认知里,沼泽里的野猪再大,顶多也就是普通家猪的尺寸大小吧。 “大,比树厅还高!像一堵会移动的城墙!” 看布兰伯爵吓成这副模样,不像是假的。 陈屿也好奇起来,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布兰伯爵则怂怂地缩在陈屿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 “轰轰轰!!!” 没一会,远处的沼泽林里,如同有一头史前巨兽在横冲直撞,碗口粗的树木像牙签一样被轻易折断、撞飞,泥浆四溅,烟尘弥漫。 伴随着树木摧枯拉朽的断裂声,还有一个越来越近的惨叫。 “啊啊啊——!!” “救命!停下!你这蠢猪!!!” 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猛地从密林中冲撞出来。 嘶。 布兰伯爵这次的形容竟然没有一点夸张。 这头野猪王有堡垒城墙那么高,灰黑色的粗糙皮毛如同披挂了厚重的铠甲,沾满泥浆和碎叶,两根弯曲的巨大獠牙闪烁着凶光,赤红的双眼里只剩下狂暴的破坏欲。 它每一次踏步都让地面震颤,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而在这座“肉山”的背上,一个瘦小的哥布林萨满,正像狂风中的破布娃娃一样上下颠簸,死死揪着野猪王脖颈上钢针般的鬃毛,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在他们后面,还有十几气喘吁吁、盔歪甲斜的哥布林战士,一边挥舞着武器驱赶周围嗡嗡作响的毒刺蜂,一边拼命追赶,嘴里还喊着意义不明的哥布林语,场面混乱至极。 又是这些绿皮矮冬瓜。 陈屿瞬间明白了,是哥布林军团搞的鬼。 上次派小队来送死不够,这次直接上攻城兽了。 “攻击!” 城墙上,毒刺蜂兵立刻嗡嗡作响,一片黑针暴雨般射向野猪王。 叮叮当当……噗噗噗…… 毒针撞上野猪王那身硬得像石头的老皮,大部分直接弹开,少数扎进去的,也就刚够给野猪王挠痒痒。 野猪王甩甩巨大的脑袋,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喷了背上萨满一脸腥臭的鼻涕,赤红的眼睛锁定了城墙。 “嘎嘎嘎!没用!” 萨满抹了把脸上的猪鼻涕,非但不恼,反而兴奋地挥舞着骨杖,用力戳着猪脖子。 “蠢猪,给老子撞,撞塌它!” “吼!” 野猪王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四蹄刨地,如同失控的泥石流,狠狠撞在城墙上。 轰隆! 闷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但城墙只是轻微震动,并没有破损地方,硬得就像是一整块坚硬的山石。 “呃……” 萨满被震得七荤八素,但他顾不上晕,使劲眨了眨小眼睛,盯着那堵连道划痕都没留下的城墙。 他脸上的欣喜像被冻住了一样。 ……没撞动? 他有点懵,这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但他很快找到了理由——肯定是撞得不够狠。 “蠢猪!没吃饭吗?再撞,用点力!为了军团!”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目光在城墙上搜寻。 “谁是这里的领主?那个亡灵领主给我滚出来!” “再不出来,伟大的哥布林军团勇士,就要把这破石头堆拆成平地,把你揪出来做成骨灰罐!” 他的目光扫过城头,很快落在了那只看起来像是吓傻的史莱姆,和它后面缩着的乌鸦身上。 他直接忽略了史莱姆,指着布兰伯爵尖叫道:“就是你,那只躲在史莱姆后面的黑鸟!别以为披着鸟毛我就认不出你,亡灵领主,现出你的真身!” 被一只绿皮矮冬瓜指着鼻子骂,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布兰伯爵怒中心起,从陈屿身后探出整个脑袋,扯着破锣嗓子尖叫回骂: “嘎!你这臭烘烘的绿皮矮子得意什么,伟大的史莱姆陛下在此,岂容你放肆,等陛下出手……呃,陛下您要干嘛?!” 布兰伯爵的尖叫突然变调,充满了惊恐,因为它看见身边的史莱姆陛下,那凝胶身体猛地一缩,像蓄满了力的弹簧。 嗖! 绿色炮弹从墙垛上高高弹射而起,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目标直指下方那头正在刨地、准备第二次冲锋的狂暴野猪王。 “史莱姆?陛下?” 萨满这时才被布兰伯爵的尖叫吸引,顺着看去,正好看到那颗绿色的“炮弹”飞过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极其难听的嗤笑:“噗!哈哈哈,一只鼻涕虫…呃……” 但很快他的嗤笑卡住了。 只见那颗绿色炮弹“啵唧”一声,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野猪王愤怒喷着粗气的巨大鼻子上。 “哼哼哼!!” 鼻子上突然多了一坨敢于挑衅它的史莱姆。 这让野猪王简直要疯了。 赤红的双眼瞬间被血丝淹没,它发出恐怖咆哮,巨大的头颅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猛地向上狂甩。 史莱姆被甩到半空中。 两根能捅穿岩石的恐怖獠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朝那坨绿色的东西拱了上去。 “为了军团!!” 萨满吓得尖叫连连,双手死死揪住猪鬃,准备目睹这团史莱姆像气球一样被戳破。 然而,站在野猪王滚烫鼻尖上史莱姆,无视了那两根带着腥风捅上来的巨大獠牙,只是伸出凝胶小手,像按门铃一样,“嗒”地一下,轻轻地点在了野猪王鼻梁上。 【乾元蕴灵功】 猛兽痴呆术。 嗡…… 一股融汇精气神的灵光,如同初春沼泽里悄然融化的第一缕冰水,无声无息地顺着那凝胶小手,流进了野猪王狂暴混乱的脑浆深处。 奇迹发生了。 野猪王甩动的东西猛地僵在半空,能把哥布林吓尿裤子的咆哮瞬间卡壳,变成了一声带着茫然,困惑和一点点委屈的哼唧。 它眼中的血丝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狂暴、愤怒、破坏欲……这些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呆滞。 就好像在问。 我是谁?我在哪?我鼻子上为什么有点凉有点痒? 这比城墙没被撞塌还惊悚的变化,就发生在萨满的眼皮底下。 他脸上的惊恐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就被一种如同见了鬼般的恐惧和茫然覆盖了。 他的超级攻城兽被一只史莱姆……摸了下鼻子……就……变傻了?! 布兰伯爵惊魂未定地飞过来,绕着突然变得“温顺无害”的野猪王飞了两圈,鸟眼瞪得溜圆。 看看猪鼻子上安然无恙的陈屿,又看看猪背上表情如同生吞了毒蟾蜍的萨满,终于反应过来一点,嚣张嘎嘎大笑。 “嘎哈哈哈!绿皮矮冬瓜快快投降,别做无谓的抵抗!” 萨满僵在野猪王宽阔的背上,仿佛被石化了一般。 “不…不可能…我的…我的攻城兽…” 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幻觉…一定是幻觉…是亡灵巫术!对,邪恶的亡灵巫术!” “你……”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被野猪王带着浓浓鼻音的“哼唧~”声打断了。 这头庞然大物似乎觉得鼻子上凉凉的很舒服,甚至还讨好似的轻轻蹭了蹭城墙,把背上的萨满晃了下来,“噗通”一声摔进泥浆里。 “撤退!快撤退!” 哥布林萨满也顾不上狼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带着惊恐的表情就要逃离这里。 他要逃离这个伪装成史莱姆的变态亡灵法师。 逃离这个邪恶的家伙。 (本章完) 第107章 二号护卫佩琪 第107章 二号护卫佩琪 片刻后。 哥布林萨满与几只哥布林被揍得鼻青脸肿,绑在了橡树上。 “哈!让你嚣张,让你嚣张,还敢不敢在本伯爵面前显摆。” 布兰伯爵得意地站在萨满头顶,小翅膀叉着腰,将他头上歪歪扭扭的羽饰拔掉,对着那绿脑袋就是一顿“笃笃笃”猛啄。 “啊啊啊!!伯爵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不敢也啄你!啄死你。” 陈屿统计了蜂兵的损失,骑着小卡走到了橡树前。 布兰伯爵赶忙飞下来,落到小卡头顶,但它又发现自己似乎挡到自家陛下,于是挪着爪子,迈到了后面去。 “陛下,本伯爵都弄明白了。” “这些家伙就是被哥布林军团派来的,说是一位叫做什么锤骨的熊地精的手下。” “你没问他们干嘛老跑这里来吗?” 布兰伯爵闻言,又飞回哥布林萨满头顶,啄他脑袋。 “说话,陛下问你话呢!” “啊啊啊!!伯爵大人饶命!” “大胆,竟敢挑拨本伯爵与陛下的关系,在陛下面前要喊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啊——!” “那你咋不回陛下的话,大不敬,啄你,啄死你!” 哥布林萨满带着委屈大喊道:“伯爵大人,我也听不懂陛下说的话呀。” 布兰伯爵一愣,小脑袋歪了歪,它突然想起只有接触陛下才能听到声音。 “呃……好像也是,不对,敢反嘴,啄你!” “快点,陛下问你话,你们哥布林没事干吗,怎么老跑这里来。” “锤骨大人让我们来,我们就来了。”萨满委屈道。 “让你来你就来,让你吃屎咋不吃,快点,说出你们军团的目的,不然别怪本伯爵不客气了。” “我说,我说,我都说。” 哥布林萨满顶着满头肿包,赶忙大喊:“军…军团不允许任何势力接近地下城!” “灰雾湖地下城远比王国想的大,这里不是唯一的入口,地下城里通道四通八达,甚至延伸进了幽暗之地。” “军团正占据着地下城的矿区,别说你们,就连那些该死的骷髅和树人,我们都得把他们驱逐走。” “矿区?” 陈屿好像听亚诺说过,哥布林军团不时会抓一批奴隶去挖矿。 没想到那矿区就在地下城里。 这让他突然有了些想法。 陈屿分出一团小史莱姆跳到哥布林萨满头上,声音直接传入他脑袋里。 “你们在那里挖什么?” 哥布林萨满被吓得一激灵,意识到是这史莱姆在说话,赶忙道:“山铜、宝石还有一些伴生灰砾晶矿,用来跟人类和幽暗之地的大公做交易,换取女人奴隶。” “人类?灰砾晶?” “对对,就是前哨所遗迹的冒险者,还有一些暗影山脉的掘墓盗贼,他们就喜欢干这种事。” 布兰伯爵听了不屑道:“你们这些绿皮矮冬瓜穿的人模狗样的,有这么精良的装备,不是跟人类交易的,还能是捡的不成。” 哥布林萨满讪笑,满脸谄媚。 “是是,伯爵大人,还有陛下,请问能不能放了我,我发誓,回去后一定好好在锤骨大人面前替你们说好话。” “呸,你不知道哥布林是没有信誉的吗,狡猾低劣的生物,不老实,啄你!” “啊啊啊!陛下,饶了我!” “陛下,您可别信了它们的鬼话,说不准转头就把咱们卖了。” 陈屿晃动一下凝胶。 “正好要开拓通往废墟村庄的林道,留它们下来当砍树奴隶算了。” “陛下英明。” 布兰伯爵又啄了半天,终于对满头包的哥布林萨满失去兴趣,飞落小卡身上,悄悄瞧了一眼不远处在拱地吃树根的野猪王。 “陛下,那这头大家伙怎么办……咳咳,当然不是本伯爵害怕它,只是觉得留它在领地里不安全。 陈屿没有立刻回答,驱动小卡走到了野猪王面前,小卡在巨大的阴影下显得有些不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咔咔”声。 那野猪嗅了嗅,哼唧哼唧低下头来,显得异常温顺。 “不用担心,实际上它还没成年呢。” “没成年?!” 布兰伯爵眼睛都快瞪圆了。 这么大块头,没成年? 这野猪是吃什么长大的。 也太夸张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陈屿伸出凝胶小手拍了拍野猪王的脑袋。 “…佩琪…?” “还是个小姑娘。” “那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佩琪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咕噜声,巨大的身躯又往下趴了趴,把下巴搁在了前蹄上。 “肚子饿,绿东西打我。” “佩琪生气,更饿。” 还是个大吃货。 陈屿悄悄问了问布兰伯爵。 “你觉得我们的粮食储备够它吃吗?” “额……”布兰伯爵用羽毛挠了挠脑袋。 陛下的胃口就够大了。 再收留一只大吃货,整个王国不得被吃垮,然后陷入财政赤字的恶性循环中。 不过,这头猪胃口似乎还不错,连树都嚼上几口。 “陛下,要不让它也跟着去砍树算了,反正森林里树多得很,随便吃。” “树?它吃这玩意吗?” 陈屿问一下佩琪,得到的回应是: “饿了就吃,肚子难受。” 应该是消化不良,硌得慌。 但陈屿有办法。 “赐予你消化树的能力,以后跟我混。” 陈屿剥离出一团“酸液分泌”lv.4的天赋递给它。 佩琪嗅着那股香甜的气息,小眼睛瞬间亮了,巨大的鼻孔使劲抽动着,晶莹的口水“啪嗒”一声滴落在泥土里。 它甚至没有思考,巨大的舌头一卷,就将那团淡绿色的光球囫囵吞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 “好,好吃!” 它吃完后,看起来没发生变化,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陈屿看,还想吃那种好吃的球。 “没有了,但你可以尝一下树。” 佩琪听话地转过头,巨大的獠牙轻松一挑,小橡树应声而倒。 它低下头,试探性地用鼻子拱了拱断裂的树干,然后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大块木头。 这一次,咀嚼的声音不再干涩费力,反而带着“滋滋”轻响,仿佛木头在被快速软化分解。 它细嚼慢咽着几口下去,发出欢快的哼唧声。 “好吃!肚子不难受。” “跟王混!” 陈屿满意摇晃凝胶。 “很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二号护卫。” “这是你的大哥,小卡。”陈屿拍了拍身下的小鳄鱼。 小卡听了,吓得一抖,尾巴都缩了起来。 它,大哥? (本章完) 第108章 果然是老古董 第108章 果然是老古董 第二日清晨。 晨光熹微,穿透林间薄雾,根语森林仿佛刚从睡梦中苏醒,在叶片凝结出了惺忪的泪。 一只棕背山雀轻快地掠过低垂的枝头,将晶莹的露珠溅落蘑菇屋顶,发出啪嗒响。 老布鲁姆农舍屋里,亚瑟正坐在窗边,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骨质骑枪的每一寸,保养着这个曾救过他数次生命的老伙伴。 在他冰冷的肩甲上,小史莱姆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亚瑟,早上好。” “早安,陛下。”亚瑟虔诚施礼。 “您离开这么久,是领地那里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也没什么,就是刚收服了一只野猪,奴役了几只哥布林,开辟了一条林道,在地下城搭了个像样的堡垒……” “听说地下城四通八达,甚至连接着哥布林军团的矿区,我又准备集结军队过去看看,可惜你不在。” 亚瑟听完,愈发敬佩。 这种工作量……就连亡灵也会感到畏惧。 陛下却是如此轻描淡写地用一句话掠过了。 陛下,是如此的勤奋…… 陈屿听到了他的心声,笑而不语。 这只是土木师兄们的日常而已。 “咚咚,嘎吱——” 这时藤条门被敲响,老布鲁姆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扛着草叉推门走了进来。 “早啊,亚瑟先生,还有……领主大人。”老布鲁姆努力适应着对史莱姆的称呼。 “薇奥菈大人传话了,请您二位过去。” 他侧了侧身,示意门外,“正好伊瑟琳大人在附近,她亲自过来带路。” 门外,伊瑟琳·月影的身影显现。 这位根语森林的精灵法师身形高挑,有着一头月光精灵标志性的银发,连脸庞都仿若精心雕琢过。 她走进屋内,目光地扫过屋内的亡灵骑士时,微微皱眉。 “布鲁姆先生,这就是薇奥菈大人要见的访客?” 她用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开口,语调毫无起伏,目光并未直视亚瑟,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 老布鲁姆点头。 “是的,伊瑟琳大人,这位是亚瑟骑士,肩膀上的正是东沼泽地的领主。” 伊瑟琳的目光在小史莱姆身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开口。 “两位客人,请随我来吧。” 伊瑟琳转身,率先出了农舍向森林深处走去。 老布鲁姆领着亚瑟赶紧跟上,担心他误会什么,便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嘀咕。 “精灵嘛,都这样,尤其对……呃,您懂的,并非故意给脸色。” “明白。” 亚瑟应答后便再度陷入沉默,他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想着如何不给陛下添麻烦。 倒是老布鲁姆看着两根闷木头感到有些无力,唯一能交流的史莱姆领主又不会说话。 这让他就更加郁闷了。 什么时候亡灵后辈都喜欢装高冷耍帅了。 唉,导游不好当呀。 伊瑟琳在前引路,步伐稳定而优雅,目不斜视。 他们跟在后面,没一会便离开了农舍的烟火气,深入根语森林的腹地。 越往里走,可以看到松软的土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金红相间的枫叶和形状奇特的落叶,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轻响。 阳光穿透层层迭迭的枝叶,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细碎如金箔的光斑。 四周异常静谧,只有脚步声、遥远的模糊鸟鸣和露珠从高处滴落的清脆声响。 生活在森林的格利姆林们也得知了森林出现了这么一位奇怪的客人,悄悄从巨大蘑菇伞盖下探出灰绿色的小脑袋,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这支队伍。 当伊瑟琳走过时,她们会稍稍放松。 但当亚瑟靠近,她们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立刻充满警惕,像受惊的小兔子般飞快地把脑袋缩回去。 “好可怕,看起来好凶。” “那是什么史莱姆,好想抱在怀里。” 亚瑟仍旧沉默着,并不在意。 倒是老布鲁姆嘿嘿一笑:“让老布鲁姆看看哪个小家伙敢在这里藏着,我现在就要去抓人了。” “大叔要抓人了,快跑。” “不要抓我!” 小家伙们惊呼着,像小兔子般四散而逃。 没了小家伙们的打扰,他们很快穿过这片生长着发光蘑菇的区域,前方豁然开朗,潺潺水声变得清晰。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在晨光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蜿蜒流淌。 溪水对岸,矗立着那棵如同神祇般的巨大古树——薇奥菈的居所。 巨树的树干直径恐怕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树根深深扎入大地,庞大的树冠遮天蔽日,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空。 围绕着这棵巨树,周围巧妙地搭建着一系列树屋和树藤木桥。 亚瑟抬头望着这生机勃勃的一幕,不知道为何心情愈发放松起来。 这里就像陛下的堡垒一样,充满了活力与自然的气息。 这与自然恰到好处的接触,正如同一场试炼般洗礼着他的身心。 他感觉自己似乎有所领悟。 众人踏上藤蔓拱桥,来到其中一座树屋前。 “薇奥菈大人的树厅到了。” 伊瑟琳在巨树主干前停下,对着遮挡严实的树枝微微躬身,用精灵语吟诵了一段简短优美的问候。 交叉遮拦的树枝像是活过来一般,打开了一道两人高的大门。 还是自动门。 陈屿莫名感兴趣。 要是能在他的树屋也搞一个,以后就不需要用胖乎乎的身体顶开门了。 这么不雅观的动作。 完全不符合一名领主气质。 他内心嘀咕着,很快便随着亚瑟踏入树屋内部。 里面光线并不昏暗。 墙壁和穹顶由无数散发柔和白绿色光芒的脉络构成,将外界的自然光温和地引入。 地面是打磨光滑的巨大树根盘绕而成,树厅内壁书架塞满了书籍,中央有一个水晶般剔透的活水小池塘,几尾闪着银光的鱼儿在其中悠然游弋。 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座椅,只有覆盖着柔软如天鹅绒般苔藓的巨大树桩,以及垂落的坚韧藤蔓自然形成的秋千。 嘶…… 这该死的高级审美。 他突然有种自己的树屋是狗窝的羞耻感。 咳咳……当然,那树屋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在坚固这方面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薇奥菈大人,客人到了。” 伊瑟琳话落,树厅中央那个由树根自然隆起、如同王座般的区域,空气微微波动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 无数散发着微光的绿色粒子从四面八方的藤蔓书架和古老的书籍中逸散出来,它们旋转、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身影。 光芒内敛,薇奥菈现身。 但她的形象却与布兰伯爵所说的老古董完全不同。 矮矮的,小小的,完全就是人类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模样。 “欢迎来到根语森林,远道而来的客人。” 薇奥菈的声音温和而空灵,带着不符合外貌的岁月厚重感。 “一位行走于生与死界限之间的骑士……真是罕见的存在。” 她的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并无丝毫恶意。 然后目光转向亚瑟肩头的小史莱姆,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还有小小的领主大人。” 小史莱姆不由得轻轻弹动了一下。 好吧,老气横秋的。 布兰伯爵说得对,还真是个老古董。 小怎么了,小就不能是领主了? (本章完) 第109章 裂石隘口 第109章 裂石隘口 亚瑟微微躬身,“向您致敬,薇奥菈大人,但请别称呼小小领主,陛下并不喜欢这样的称号。” “好吧,有小脾气的领主大人。” “两位可以放下戒心,我薇奥菈作为树精中最为睿智的智者,自然不会将朋友看错成敌人。” 薇奥菈说这话时挺着小胸膛,带着一股不符合样貌的成熟自信。 但在陈屿眼里,她只是一个不到一米三的小豆丁。 比他也大不了多少。 至少是半斤八两的存在。 薇奥菈望向旁边冷着脸的伊瑟琳。 “伊瑟琳,放轻松些,死亡亦是自然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只要它不带来无序的破坏与腐朽的蔓延,就无须过于戒备。” 伊瑟琳站得笔直,保持着精灵的优雅仪态,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恭敬回应。 “是,薇奥菈大人。” “哈哈哈,薇奥菈大人,这里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出去了。”老布鲁姆识趣地离开。 他走后,亚瑟才问道:“尊敬的薇奥菈领主,感谢您的收留,我与陛下从东沼泽地来,因追杀哥布林而误入这里。” “请问根语森林具体位于群山的哪个位置,我们该如何安全返回东沼泽?” 薇奥菈抬起小手,一根纤细的藤蔓立即在墙壁延伸出,将书架上的地图取了下来。 “这个问题简单,根语森林位于西沼泽地的边缘地带,更准确地说,是在西沼泽地与幽暗之地动荡不安的夹缝之中。” “嗯……你们能穿越混乱的西沼泽找到这里,说实话也是奇迹。想回东沼泽地,最快的路径是向东,穿过幽暗之地外围那条狭窄的‘走廊’。” “那里盘踞着哥布林军团的一座重要堡垒——‘裂石隘口’,那是他们控制地下城黑曜石矿区和扼守通道咽喉的关键节点,守卫极其森严。” “原路返回的话恐怕也不行,哥布林军团应该知道你们进入了根语森林,势必会在外围进行封锁。” “地下城呢?” 亚瑟传达着陈屿的疑问,“灰雾湖地下城不是四通八达吗?” 薇奥菈轻轻摇头。 “地下城确实庞大如蛛网,但绝大部分安全且可通行的主通道,早已被哥布林军团牢牢控制,设下重重哨卡和陷阱。” “剩下的一些隐秘路径,要么被穴居巨蜥、石化蜥蜴甚至更危险的地底生物占据为巢穴,要么充满了致命的地底毒气和岩浆,或者存在连我也无法完全探知的未知危险。” “嗯……以你的实力想要通过那里,还是太危险了,除非……我们的史莱姆领主拥有面对一切危险的底气。” 虽然没有证据,但陈屿总怀疑这个豆丁树精在暗戳戳点他。 不过那群绿皮矮子确实很烦人。 伊瑟琳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裂石隘口的堡垒日常驻防至少有二十支装备精良的哥布林方队,与一支奴隶军团,固定式的投石车阵列覆盖主要通道,地面和空中布满触发式陷阱与魔法警报,核心区域有萨满维持的群体嗜血等图腾法术。” “强行突破等同于自杀,生还率低于百分之一,高阶冒险者小队也需周密计划与强大后援才敢深入其中。” 薇奥菈点点头,小脚又轻轻晃了晃,带着点孩童提出建议时的期待感。 “伊瑟琳分析得很准确,不如这样,你们先在根语森林暂住一段时间。” “布鲁姆那里的空房间始终给你们留着,或许我们可以等待一个更有利的时机。” 亚瑟顿时陷入沉默。 他并非是对自身安危感到担忧。 只是一想到哨站的圃没有人照顾,那些会被野草欺负,内心便会生出愧疚感。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照顾他的圃了…… 陈屿用凝胶小手拍了拍他,抚慰道:“布兰伯爵不时会去哨站照看那些小,不用太担忧。” “等王国军队摸清了地下城路线,就能突破哥布林军团的封锁,接你回去。” “给陛下你添麻烦了。”亚瑟道。 见他做好决定,薇奥菈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沉淀着智慧的眼眸再次聚焦在亚瑟身上,带着一丝好奇。 “年轻的骑士,其实从你进入这里开始,我就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自然气息,那是不是一朵。” 亚瑟空洞的眼眶中魂火微微晃动,显然没明白薇奥菈是怎么知道的。 但经过陈屿同意后,他沉默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胸甲内侧最贴近“心口”的位置,取出了那朵瓣掉落的枯。 “这是……”伊瑟琳不由得一愣。 “没错,正是日光菊。” 薇奥菈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古老悠远的怀念。 “一种只生长在纯净生命之地的奇迹之,它的瓣在阳光下如同熔化的光辉,心则如同熊熊燃烧的太阳核心。” “古老的传说赋予它沟通生死界限的微弱力量,它能短暂地抚慰迷失在彼岸的灵魂,甚至……为濒死者带来一线逆转的生机,为亡者保留一丝对‘生’的感知与最深切的渴望。” “它极其罕见,又很普遍,如同自然的恩赐,只会选择最纯净无瑕的心灵绽放。” 薇奥菈伸出小手,翠绿的光芒如同充满生命力的泉水般流淌而下,轻柔而坚定地包裹住那朵枯萎的日光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奇迹发生了。 干瘪发黑的托如同枯木逢春,迅速恢复了饱满而充满生机的绿色,茎秆也仿佛注入了活力,变得挺直。 紧接着,一点耀眼的嫩黄从托中心探出,如同初生的太阳。 它迅速生长、舒展,一片片如阳光般灿烂的椭圆形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绽放。 仅仅几个呼吸间,一朵散发着淡淡暖意和纯净阳光气息的朵,静静地躺在亚瑟冰冷的骨掌之中,心如同一个小小的太阳。 “它选择了你,骑士。” 薇奥菈收回小手,指尖的光芒散去,她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施法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与喜悦。 “这不仅仅是一朵,更是生命对你灵魂本质的认可与祝福,你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高等亡灵,你是一个……被生命奇迹本身眷顾的特殊存在。” “好好保管它吧,亚瑟,它或许能给你带来好运。” 亚瑟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朵重焕无限生机的日光菊,他无比郑重地将这朵奇迹之,再次收回贴近“心口”骨骼的位置,如同守护最珍贵的宝物。 薇奥菈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小手托着线条柔和的下巴,歪了歪小脑袋,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看向亚瑟。 “对了,亚瑟,你在东沼泽地,或者来时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一只特别的乌鸦,羽毛像最深沉的夜色,眼睛像熔化的黄金,嗯……脾气可能还有点暴躁。” 亚瑟的动作稍微僵住,但他谨记陛下教诲,努力维持着骷髅面孔的平静。 “乌鸦?抱歉,我从未见过。” 薇奥菈没有深究,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小脚丫又愉快地晃了晃。 “这样啊……那真有点遗憾呢。” 她声音依旧温和空灵,语气带着点惋惜。 “那只乌鸦啊……它以前可是帮过我一个小忙呢,和这朵日光菊也有一点点关系。” “如果有机会,你将这根羽毛送回给它,里面有着自然对它的赐福。” 她说着,小手不知从哪里拈出了一根带着金属光泽的乌鸦尾羽。 亚瑟:“……我会的。” 自然的赐福? 陈屿其实怀疑这更可能是某种自然的诅咒。 (本章完) 第110章 第一次开拓战争 第110章 第一次开拓战争 “什么,那个矮冬瓜老古董提起了本伯爵?!” 布兰刚从河岸边捡了两块灰砾晶回到树厅,听到陈屿的消息,大惊失色,恨不得多插上一对翅膀立即飞走。 “完了,完了,亚瑟那家伙落入她的手里,死定了,绝对会被虐待得很惨,然后拆成一堆骨头扔进坩埚里煮成汤。” 它惊慌地来回渡步着,羽毛都炸开了,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勾勒亚瑟凄惨的葬礼画面。 陈屿慢悠悠“啪叽啪叽”靠近。 “亚瑟还好着呢,没透露你的消息,现在住着亡灵老乡的农舍,还有精灵陪伴,就是短时间回不来了。” “什么?!” 布兰伯爵的音调瞬间拔高,翅膀猛地一扇,刚才的担忧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噗”地一下全化作了熊熊的愤懑之火。 为了撒气,它扭头就对着旁边无辜的木桩一顿猛啄。 “亏本伯爵这么担心,每天辛辛苦苦帮他照顾那些,还一遍遍地去湖里打水!结果这愚蠢的扈从独自在那里吃香的,喝辣的,还有精灵妹子相伴,气死本伯爵了!” 它越想越气,啄木桩的频率更快了,“笃笃笃”的响声密集得如同擂鼓。 “本伯爵决定今天,不,明天也不理他了!” 可怜的树桩承受了伯爵大人全部的怒火。 陈屿没理会它,骑上小卡,全身携带了八枚石剑和十张树叶符箓,简直武装到了“牙齿”。 “今天的大开拓你还去吗,探明了地下城路线,就能提前接亚瑟回来。” 当然,他内心还惦记着哥布林军团的黑曜石矿区。 万一能发现大块点的灰砾晶……嘿嘿。 “去,当然去。” 布兰伯爵的动作顿住了,它抬起脑袋,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但眼神明显被陈屿的话吸引了。 它扑棱几下翅膀,落在小卡背上,努力挺起胸膛,挥了挥翅膀,试图摆出完全不在意的姿态。 “这是史莱姆王国第一次主动对外发动大型战争,本伯爵身为陛下最信任的王国贵族,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小的私人情绪就意气用事。” “本伯爵才不跟笨扈从一般计较,不过,这两天绝对不会理他。” “陛下,出发,为了王国!” “咔咔,为了王!” 陈屿骑着小卡出了树厅,来到了西区平整的训练场上。 此时夯实的土地上,魔物军队已集结完毕,黑压压一片,沉默且肃穆。 整支魔物军队共分为六个方队。 其中兵种数量最为庞大的是普通的“毒刺蜂兵”阵队,共有五百只常驻蜂兵,已经磨利毒刺,整装待发。 两百只“甲虫后勤”部队,后背背着沉重的符箓、灰砾晶以及苔藓怪干粮。 而在它们前面的是三支特种蜂兵阵队,五十只“垒石蜂兵”,五十只“磐石蜂兵”,还有五十只“爆炸蜂兵”,整齐排列,或披着树叶符箓,或尾部泛红,着装颜色统一。 陈屿身前,还有二十只魔物军队里最为精锐的巨型蜂卫。 不仅有着“毒素抗性”lv.4,“魔力爆炸”lv.4,还披着磐石树叶,必要时可以撕碎树叶保护自己。 更重要的是,这些小家伙都是陈屿一口灵饲一口灵饲地喂养长大的,比普通毒刺蜂要更加聪明,寿命也更长,完全脱离了炮灰的层次。 望着这支肃穆而杀气腾腾的魔物大军,就连还在生闷气的布兰伯爵也不由得心潮激荡,胸中涌起一股豪情,不自觉地更加挺直了腰杆。 “哼唧哼唧~” 这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响,佩琪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自觉地排到了毒刺蜂兵方阵后面,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期待,仿佛在说: 打仗?别忘了它! 为了伟大的食物而奋战! “为了美食!” “出发!” 陈屿凝胶小手一挥,佩琪立刻哼唧唧地迈开步子,走在了最前头,它庞大的身躯一动,整个地面仿佛都随之震颤。 身后,密密麻麻的魔物军队飞起,发出整齐的嗡鸣,小卡则灵活地窜到最前方领路。 佩琪哼唧唧:“吃饭…吃饭……” 小卡仿佛听懂了似的,为了不被这头巨大的妹妹给一口吞了,它赶忙加快了脚步。 魔物军队雄赳赳气昂昂跨过昨天开辟的林道。 昨天佩琪一个野猪冲击,所过之处,橡树折断倒塌,清出了这条道路来。 太阳暖暖地照落,没有树木的遮挡,四处弥漫的毒雾便消散开了,没有对魔物军队造成任何阻碍。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废墟村庄,从刚修缮好的通道大门进入,里面空间宽敞得竟足以容纳庞大的佩琪通过。 他们轻松就抵达了地下城中的哨站。 “咚,咚,咚……” 史莱姆们在小胖墩的带领下还在努力地装饰着新建好的史莱姆巢穴,忽然听到这越来越近的恐怖响声,都吓得互相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起来。 “敌人,入侵!” 史莱姆大哥发出一声带着颤音却异常坚毅的嗡鸣,勇敢地蹦到了巢穴入口,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在了所有小家伙前面。 作为这座象征着史莱姆希望的堡垒的护卫,为了伙伴,为了王,它决心直面这未知的威胁。 小胖墩赶忙蹦跶过来,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 “王的军队,正在通过。” “王…军队?” 史莱姆们的小眼睛从惊恐转为迷茫,在确认了不是危险后,强烈的好奇心瞬间压倒了恐惧。它们纷纷小心翼翼地从巢穴入口探出小脑袋,观察着堡垒通道内的动静。 眼前的一幕,让它们瞬间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震撼得无以复加: “咚!” 只见它们伟大的王——那团充满威严的绿色史莱姆,正端坐在一头外形狰狞可怕的魔物坐骑之上。 而在王的身后,是一头如山峦般缓缓移动的巨兽,以及一支望不到边际、发出低沉而统一嗡鸣的漆黑军队。 这支军队沉默行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喔——!”所有史莱姆都发出了无声的惊叹。 这一刻的震撼景象,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它们幼小的心灵中。 原来……史莱姆也可以如此强大,如此威严! 魔物军队没有在堡垒内停留,随着陈屿的身影,它们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洪流,渐渐没入堡垒大门外那片更加浓重的雾气之中,身影最终消失在朦胧的灰白里。 进入雾区,湿冷的雾气立刻包裹上来。 布兰伯爵嫌弃地抖了抖被水汽沾染的羽毛,感觉高贵的翎羽受到了亵渎。 但它迅速压下这份不适,从翅膀下抽出了一张潦草简陋的地图——这正是哥布林萨满“狗牙”凭记忆画出的,标明了从雾区通往黑曜石矿区的几条主要路线。 “陛下,如果那个绿皮矮冬瓜没故意画错的话,想去黑曜石矿区有三条主要路线。” (本章完) 第111章 控水神通 第111章 控水神通 布兰伯爵用鸟爪费力扒拉着卷曲的地图,但这地图仿佛有自己的倔脾气,它刚用爪子按住一边,另一边就“咻”地一声弹回去卷起来。 气得它羽毛都竖了起来,要不是陛下在旁边看着,它非得跟这张地图打上一架不可。 “嘿,你这不听话的玩意,给本伯爵老实点。” 经过一番搏斗,它总算才将这张野生地图给驯服了。 布兰伯爵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回高贵伯爵的仪态,用翅膀尖在地图上比划着。 “陛下请看,根据这张地图显示,黑曜石矿区同样位于地下城的外围区域,只不过是在雾区的西南方向。” 它的翅膀尖在地图西南角的一个潦草标记上点了点。 “想要抵达那里,主要有三条主通道。” 它的翅膀指向一条用绿色苔藓汁液画出的粗线,“第一条是哥布林军团牢牢把握的‘绿苔通道’。走这条路理论上能最快到达,但也意味着我们要正面撞上那群绿皮矮子的巡逻队和岗哨。” 翅膀尖移向另一条用暗红色矿物粉末勾勒的线路。 “第二条,是熔岩魔蝠栖息的‘岩浆井’。这条通道深入地热区域,路径狭窄崎岖,充斥着致命的高温和有毒气体,那些魔蝠更是极其难缠的空中猎手。” 最后,翅膀尖落在地图中央一片被密集漩涡状线条覆盖的区域。 “第三条,则要穿过地下城的核心区域之一——‘风暴区’。据绿皮萨满说,那里有着许多强大的元素领主,路径复杂多变,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天然的魔法乱流。” “陛下,您觉得走哪好。” “当然是岩浆井。”陈屿不假思索地弹动了一下。 走捷径会惊动哥布林军团,绕远路要穿过核心风暴区,又过于凶险。 相比之下,熔岩魔蝠盘踞的岩浆井虽然危险,但危险程度相对可控,更关键的是——不会被那群绿皮家伙提前察觉。 当然,他绝对不是因为记仇。 陈屿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只是这些熔岩魔蝠刚好有点挡路而已……嗯,仅此而已。 布兰伯爵闻言,立刻往陈屿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道:“咳,本伯爵当然不是觉得那群不长毛的蝙蝠有多厉害,只是这些家伙有些无赖,一旦受伤就会‘噗通’一声钻回滚烫的岩浆里回血。” 熔岩魔蝠确实棘手——它们同样占据空中优势,毒素又对岩浆无效,毒刺蜂的主力攻击手段被严重克制。 不过嘛,他早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这些熔岩魔蝠的弱点很明确:惧怕水元素攻击,以及能瞬间撕裂它们熔岩身躯的强力爆破。 而“魔力爆炸”天赋,正好完美契合了爆破需求。 陈屿声音通过蜂卫传遍军队,由蜂卫领队,五十只爆炸蜂兵,飞到了前头。 魔物军队很快回到了史莱姆巢穴原址,顺着通道一路向下,终于抵达了通往岩浆井的门户——硫磺温泉区。 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滚烫的水汽。 佩琪庞大的身躯毫无顾忌地踏入冒着泡的温泉,滚烫的水温对它厚实的皮毛来说如同泡热水澡,它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了惬意的“哼唧”声。 小卡则显得谨慎多了,它试探性地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浅滩的水面,立刻被烫得缩了回来,发出不安的呜咽声。 陈屿早有准备,立刻喂给它一枚“火焰抗性”lv.1的天赋球。 小卡吞下后,再次尝试,爪子踩在温热的水里,不再有灼痛感,只有暖洋洋的感觉传来。 它疑惑地歪了歪头,随即发出愉悦的低鸣。 “王,不热。” “很好。” 陈屿满意地啪叽一声。 “现在,地毯式搜刮,这里的魔物都是宝贵的食物,一个也别放过。” “咔咔!”小卡立刻来了精神,飞快地淌入温泉深处。毒刺蜂军团也提升了飞行高度,避开下方致命的滚烫蒸汽进行狩猎。 平静的温泉区瞬间被打破。 魔物军队过境,原本潜伏的魔物纷纷遭殃,惊恐的嘶鸣和战斗的嗡鸣响成一片。 陈屿吞食魔物的魔力器官,佩琪则跟在后面,捡拾剩下的“残羹冷炙”大快朵颐。 天赋经验如同温泉冒出的气泡,不断上涨。 没一会的功夫,陈屿便依靠“魔力剥离”,给每只蜂卫与自爆蜂兵都喂了“火焰抗性”lv.1。 当然,布兰伯爵和佩琪也有份。 【青铜lv.5→lv.6】 【火焰抗性lv.1→lv.3】 【魔力爆炸lv.4→lv.5】 【吞噬消化lv.6触发——已完整记录硫磺蚂蟥特征,获得天赋:热能恢复lv.3】 【吞噬消化lv.6触发——已完整记录雾噬犬特征,获得天赋:蒸腾幻象lv.2】 陈屿把凝胶小手伸入冒泡的温泉里,能感觉到有丝丝暖流似乎从温泉渗透入凝胶里,凝结成了生命能量。 这就是“热能恢复”,哪怕跳进火堆里,也能恢复生命能量的天赋。 当然,前提是火焰抗性足够高,否则回血的速度可能赶不上被烤熟的速度…… 至于“蒸腾幻象”则更加有趣。 他心念一动,脑袋瓜便“咕噜咕噜”地冒出大量蒸汽,迅速在头顶凝聚成一个惟妙惟肖的亚诺幻象。 这幻象不仅能随着他的心意做出各种夸张搞怪的表情,更因为散发出的蒸汽中还夹杂着令人神志模糊的致幻因子,能让幻象的真实性和迷惑性大增。 依靠幻象狩猎的雾噬犬来了也不一定有他制造的幻象真实。 等魔物军队出了温泉区时,陈屿统计损失,发现就算再怎么小心,也仍然有二十多只毒刺蜂永久留在了温泉里。 有的是被毫无征兆喷发的蒸汽柱击中,瞬间烤熟坠落,有的是在追逐热地巨蚊时,被对方绝望的自爆炸了个正着……总之倒霉的理由千奇百怪。 “嘎!陛下。那些没毛的蝙蝠追出来了!” 布兰伯爵的尖叫声带着一丝慌乱从前方传来,它前不久刚飞去探查岩浆井入口的情况,此刻正拼命扑扇着翅膀往回飞,身后死死追着四只浑身流淌着暗红岩浆、发出刺耳鸣叫的熔岩魔蝠。 “攻击!” 早已待命的十几只自爆蜂兵瞬间响应,尾部红光一闪,毒刺攒射而出,在熔岩魔蝠群近处引爆。 “轰隆——!!” 剧烈的魔力爆炸形成冲击波,两只熔岩魔蝠被直接炸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飞溅的岩浆雨滴,落入温泉后迅速冷却凝结成黑曜石碎块。 另外两只也被爆炸的冲击波和碎片重创,身上的岩浆黯淡下去,身形不稳。 它们还没来得及调整或逃窜,第二轮齐射的毒刺已呼啸而至。 “轰轰!” 两声爆鸣过后,这两只魔蝠也步了同伴的后尘。 然而,爆炸的巨响和同伴临死的尖啸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魔蝠的老巢。 刺耳欲聋的尖啸声从岩浆井深处此起彼伏地响起,带着狂暴的怒意。 下一秒,足足八只更加愤怒的熔岩魔蝠裹挟着灼热的气流,从井口汹涌飞出,直扑魔物军团。 “嗡——!!” 无需命令,四只作为军团中坚的蜂卫已然升空迎敌,稍微泛红的尾巴一翘,巨大毒针就对准了正飞来的熔岩魔蝠。 “咻!咻!咻!咻!” 四道致命的毒针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魔蝠群。 熔岩魔蝠反应极快,其中两只猛地爬升,毒针险之又险地擦着它们灼热的翼膜飞过,但其他魔蝠就没那么幸运了。 轰!!! 比自爆蜂兵更加强劲数倍的魔力爆炸轰然爆发,刺眼的光芒和毁灭性的能量瞬间吞噬了魔蝠群。 当光芒散去,空中只剩下两只熔岩魔蝠拖着残破不堪、岩浆流淌的残躯,发出凄厉的悲鸣,摇摇晃晃地试图逃离。 陈屿正准备凝聚一发小箭术进行最后的收割,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从身边爆发。 只见一只飞在硫磺石上方的蜂卫,仿佛受到本能的驱使,猛地向前一冲。 随着它的动作,下方滚烫的温泉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骤然化作一道粗壮的水流激射而出。 “嗤啦——!” 滚烫的温泉水精准地浇在那两只重伤魔蝠身上。 它们身上燃烧的岩浆火焰瞬间被扑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身体迅速冷却凝固,如同两块失去生命的顽石,沉重地坠入温泉,溅起大片水。 (本章完) 第112章 布兰伯爵的运气 第112章 布兰伯爵的运气 嗯? 会喷水的毒刺蜂? 出精英了? 不对,是神通,控水神通! 惊喜来得太突然,陈屿才反应过来,“乾元蕴灵功”积攒的池子终于出货了。 这只蜂卫能这么快觉醒神通,能算是毒刺蜂一族的天之浇子了吧。 “啊!!” 这时在熔岩井深处,残余的熔岩魔蝠发出凄厉而愤怒的尖啸,但它们显然意识到了外面敌人的可怕,选择缩在老巢里不再出来。 诶,他还以为这些熔岩魔蝠一直硬刚到底呢,没想到打几下就不出来了。 这也太怂了。 不过人家在岩浆里就能回血,被堵门了躺在巢穴里摆烂就是,傻魔蝠才出来。 “嘎嘎!陛下威武,吓得这些没毛蝙蝠门都不敢出。”布兰伯爵得意地飞落硫磺山丘,丝毫不在意热腾腾的蒸汽。 而贪吃的佩琪可不管这么多,它庞大的身躯泡在温泉边缘,正“咯吱咯吱”啃着那些熔岩魔蝠冷却后形成的黑曜石碎块,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满足地打了个带着硫磺味的饱嗝。 陈屿决定原地休整片刻,召来了那只会控水的毒刺蜂。 蜂卫落到陈屿面前,恭敬地低下头来,几双小手摩擦着凝胶表示尊敬。 “再给我看看你的控水能力。” 蜂卫歪了歪脑袋,但聪明的它似乎听懂了,小手往上一招。 一股温热的泉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脱离水面,如同灵蛇般蜿蜒而上,轻盈地萦绕在它的周身,形成一个流动的水环。 陈屿很快发现了这控水神通与虚玄天妖物神通的差异。 蜂卫操控的水来自地下城,带有微弱魔力,似乎还能被它同化。 这不就相当于临时的魔力吗? 这玩意看似没用,但蜂卫身上可是有着一道名为“魔力爆炸”的魔物天赋。 那么用神通引水,再将里面的魔力引爆貌似是个可行方案。 他让蜂卫试试。 蜂卫的复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复杂的思考。 几秒钟后,它的小手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在凝聚全部的力量。 萦绕它周身的水流开始剧烈旋转,最终凝聚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球,推向前边的硫磺山丘。 布兰伯爵本来也在盯着这边看,还很好奇陛下又捣鼓出了什么,但看到水球飞向它不远的硫磺山丘,它顿时有股不祥预感,忙扑通拍着翅膀起飞。 那水流刚落在四米远的山丘,水珠表面剧烈震荡,魔力快速泯灭,爆发出灰色闪光。 “轰!!” 水球轰然爆炸,炸得硫磺石四处飞溅,威力竟不逊色于陈屿的一发小箭术,甚至爆炸范围要更广些。 布兰伯爵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圆,下巴都差点被惊掉了。 魔物释放强力攻击不稀奇。 一只毒刺蜂它更不会放在眼里。 但如果说这爆炸是毒刺蜂造成的……未免也太吓鸟了。 它布兰伯爵什么世面没见过,但这还真没见过。 陈屿也惊讶地弹了一下身体。 不过威力大是大,但好像不太持久呀。 小家伙这会已经累趴在地上,只有头上轻微颤抖的触角证明它还活着。 “医疗兵,来个医疗兵。” 一只甲虫飞来,将苔藓怪干粮空投下来。 蜂卫抱着苔藓怪啃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恢复了些许活力,但触角还病殃殃地耷拉着。 控水神通与魔力爆炸天赋。 这奇妙的组合,为陈屿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的思维瞬间活跃起来。 既然大的不持久,那就弄成天女散。 能同化魔力,那干脆调配出富含魔力的药水搭配蜂卫。 要是能引爆这玩意……不敢想威力有多可怕。 陈屿用凝胶小手充满期许地拍了拍这只潜力无限的蜂卫。 “以后你就叫‘甜菜’,这是一个将响彻地下城,让所有毒刺蜂都为之仰望的名字。” “甜……菜?” “没错,就是比其他毒刺蜂强壮,更厉害的意思。” “甜菜!”它复眼仿佛在此刻都亮了一下。 王的认可,开心! 巨大的荣耀感和力量感让它几乎忘记了疲惫,它仿佛已经看到了蜂后为它骄傲的画面。 …… 很快队伍休整完毕,魔物军队再次前进,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令人心悸的嗡鸣和佩琪沉重的脚步声,涌向那火光冲天的岩浆井深处。 这庞大的声势显然彻底惊动了岩浆井的魔蝠。 它们的不安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啊!!!”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蕴含着某种命令意味的音波从岩浆最深处炸响。 刹那间,如同沸腾的油锅被投入冷水,数十只熔岩魔蝠发出狂乱的尖啸,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如同离弦之箭般“嘭!嘭!嘭!”地冲破岩浆表面。 它们不再试探,刚一出现,便张开口器,喷射出密集的熔岩火球,如同陨石雨般砸向推进的魔物军队。 布兰伯爵潇洒停在半空,指挥道:“撕开你们的魔法卷轴!” 十只磐石毒刺蜂向前,咬开树叶,顿时浑黄的磐石加护逐一亮起,形成一堵黄金之墙挡在了魔物军队面前。 “咚!嘭!” 密集的熔岩火球狠狠砸在黄金之墙上,爆开成一片片炽热的火,加护剧烈震荡,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却顽强地没有破碎,牢牢挡住了这波狂暴的攻势。 然后它们迅速反击。 由于这次有甲虫做后勤,陈屿也能放开了打。 八枚石剑从凝胶中飞射而出,都带着一小团凝胶,化作缭乱灰影,与熔岩魔蝠撞在一起。 【泥丸铸剑术】 “嘭!嘭!嘭……” “魔力爆炸”lv.5赋予了凝胶强大的爆炸力量,九只熔岩魔蝠当场炸开,只有一只熔岩魔蝠被爆炸的余波扫中半边身子,拖着残躯哀嚎着坠入滚烫的岩浆,勉强捡回一条命。 “陛下威武!嘎嘎!所向披靡!”布兰伯爵兴奋地在空中盘旋,拍着马屁。 战场上,石剑飞舞切割,爆炸蜂兵的毒刺攒射引爆,蜂卫精准的爆破补刀……熔岩井上空上演着一场残酷的屠杀,熔岩魔蝠如同下饺子般不断坠落。 眼看自己的子民损失如此惨重,岩浆深处那个一直隐藏的存在再也按捺不住了。 “嗷——!!!” 伴随着一声饱含暴怒与毁灭气息的尖啸,整个岩浆池剧烈沸腾起来,一道巨大阴影猛地破开岩浆,冲天而起。 这是一只体型远超普通魔蝠的boss魔蝠。 它展开的双翼完全由流动的暗红色岩浆构成,边缘滴落着灼热的火滴,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灼热的风暴,向前排的磐石毒刺蜂挥洒下了雨点般的火球。 这体型……妥妥的白银阶魔物。 但陈屿等的就是它。 一团纯净水球当即在陈屿胸前汇聚,拉长成箭矢,瞄准了扑来的boss魔蝠。 “咻!砰!” boss魔蝠发出一声凄惨叫声,翅膀断开,失去平衡的庞大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哀嚎着砸向翻腾的岩浆池。 但凭借着岩浆再生的能力,仅仅是片刻,它便完全恢复状态,再度飞出来挑衅。 但喷射过来的岩浆都被甜菜的水盾给挡住了。 “哎哟,还敢挑衅。” 陈屿立即分泌出超大一团凝胶粘在石剑上,发射了出去。 boss还想喷射岩浆阻拦,但被陈屿的御剑秀得找不到方向,那团凝胶撞到它后背,瞬间引发魔力沸腾。 “砰!!!” 一声巨响回荡地下城穹顶,boss炸开成岩浆雨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磐石护盾承受了爆炸余波和岩浆雨的洗礼,剧烈闪烁,裂痕遍布,但终究没有破碎,护住了下方的大军。 空中的布兰伯爵就没那么好运了,它离爆炸中心稍近,被几滴飞溅的滚烫岩浆击中,尾巴上漂亮的羽毛瞬间被引燃。 “嘎嗷嗷嗷——烫死本伯爵了!” 布兰惨叫着,如同着了火的炮仗,一头栽进了下方的温泉里,“嗤”的一声冒起大股白烟,才狼狈地扑腾着湿漉漉、秃了一块的尾巴爬上岸。 “哎哟,怎么本伯爵这么倒霉。” 布兰伯爵倒霉,那接下来他们岂不是该运气爆棚了? 陈屿心神一动,骑着小卡跑到硫磺山丘上,发现了一颗仍在跳动的岩浆心脏,似乎是boss魔蝠的魔力器官。 而在旁边,还躺着一枚漆黑的戒指,像是某种魔法道具。 (本章完) 第113章 火焰史莱姆 第113章 火焰史莱姆 “嚼嚼嚼……” 陈屿趁热吞食咀嚼魔蝠心脏,滚烫的岩浆与酸液中和,发出剧烈的“滋滋”声,升腾起大股灼热的水蒸气,让他眯着眼舒服地打了个带着硫磺味的饱嗝。 火抗高就是好呀。 吃块岩浆都只是感觉有点烫。 【吞噬消化lv.6触发——已完整记录熔岩魔蝠特征,获得天赋:火焰亲和lv.3】 凝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温,散发出淡淡光热,就好像整团史莱姆被火焰点着了般。 而后又逐渐淡化,恢复回了翠绿的颜色。 芜湖,又是个潜力极高的天赋。 “火焰亲和”没有可怕的破坏力,也没有其他天赋的种种神奇。 它只有一个效果——为所有火焰相关的天赋提供加成。 而且效果也是相当显著的。 陈屿用凝胶小手接触滚烫的温泉水,丝丝暖流化作生命能量在凝胶内汇聚,没一会便弥补回了刚才在战斗中损失的凝胶。 有了“火焰亲和”lv.3加成,“热能恢复”的效果大概提高了30%。 “要是我是头恶魔,有了火焰亲和不得当场起飞?” 好像也不对。 恶魔可能不仅有“火焰亲和”,甚至天赋等级也比他高。 陈屿嘀咕了一会,拿起boss魔蝠爆的那枚戒指瞧了瞧。 嗯……黑色哑光,看起来像是很普通的戒指,没有什么特殊的。 但这玩意能抗住岩浆的高温,本身就不可能一般。 说不定是某个冒险者挑战boss魔蝠,然后被一口闷了,最后只剩下这玩意。 “布兰伯爵,你见多识广,知道这是什么魔法道具吗?” 布兰伯爵本来在忙着梳理自己那被烧秃了一块的尾羽,听到陈屿的传话,简直心怒放。 “嘎哈哈哈!陛下过奖了,本伯爵其实也就懂一点。” 它立刻挺起胸脯,努力摆出贵族鉴赏家的派头,迈着矜持的步伐凑上前,歪着脑袋,几乎把眼睛贴到了戒指上,仔细端详着每一寸细节。 布兰伯爵用翅膀尖轻轻敲了敲戒指,“唔……这风格朴拙无华,绝对是矮人那些固执脑袋的手笔。” “材质是山铜,这点毫无疑问,但奇怪的是,它似乎还经过了一种未知工艺的熏制处理,能在岩浆里泡澡的山铜,嘶……这玩意不会有魔法加护吧。” “陛下,您好像捡到宝了。” 陈屿将戒指吞进凝胶感受了一下,但无论是魔力还是灵气试探,这枚戒指都没有反应。 “你觉得它有什么作用?” “作用嘛,无非就是提升智力、增强力量、或者魅惑敌人之类的常见附魔效果,等回到王国后,找个懂行的法师好好鉴定一番,自然就知道了。” “也对。” 反正他肚子大得很,多装一枚戒指也没什么。 于是便放心地骑着小卡返回战场,整顿魔物军队。 布兰伯爵还想跟着回去,但缺失了关键的尾羽,刚一起飞就在空中飞得歪歪扭扭,像个喝醉的陀螺,好几次差点栽进温泉里,折腾好一会才掌握诀窍,勉强落回小卡背上。 为掩饰尴尬,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赶紧展开地图转移注意力。 “恭喜陛下,解决这条通道最麻烦的敌人,接下来只需要穿过荆棘丛生的暮色森林,便能抵达黑曜石矿区附近了。” “那地方除了黑一点,路难走一点,几乎没有致命的魔物,有这位……呃,尊贵的佩琪小姐开路,穿过暮色森林并不是难事。” “哼哼~” 佩琪哼唧一声,嘴里还在慢悠悠地嚼着最后一块黑曜石碎片。 它似乎对“佩琪小姐”这个称呼极为受用,竟然罕见地低下头,用巨大的鼻子轻轻拱了拱布兰伯爵所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友好的呼噜声,仿佛在邀请这位王国伯爵坐到它宽阔舒适的背上来。 “嘎哈哈,多谢佩琪小姐,本伯爵身为王国大公,在前方为陛下披荆斩棘,开疆拓土是应该的。” 布兰伯爵顿时感觉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喜不自胜,当即美滋滋地飞上佩琪后背。 “为了王国!前进!”布兰伯爵意气风发地一挥翅膀。 佩琪哼唧一声,迈开沉重的步伐,率先踏入了岩浆井后方通往暮色森林的幽暗通道。 小卡驮着陈屿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乌泱泱一片、沉默而肃杀的魔物大军。 很快,这支庞大的队伍便消失在通道的尽头,只留下硫磺温泉区一片狼藉的战场。 死寂重新笼罩了硫磺温泉区,只有温泉水“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单调地回响。 不知过去多久,静悄悄一片的硫磺温泉区响起几道由远及近的声音。 “威廉,这三支火抗药水可是我压箱底的老本,你省着点用,回去就记小队账上,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托克,别那么小气嘛,想象一下,那温泉里面有多少魔物在等着我们去狩猎,这可是块未被开发的宝地。” “只要能狩猎二十只,不,十五只魔物就足够我们赚得盆满钵满了,这里头的魔物跟外头,可不是一个价钱的。” “那雾噬犬的核心可是制作幻象药剂的最好材料,哪怕是在铁靴镇这种地方也能卖上好几枚金币。” “得了吧威廉,这还没踏进去呢,你就开始画大饼了?”第三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调侃响起。 温泉边缘,一支三人冒险者小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为首的游侠威廉拔开瓶塞,仰头灌下那瓶价值不菲的红色药剂。 另外两人,战士托克和年轻的法师学徒艾伦对视一眼,虽然心疼,但也只能咬牙喝下。 药剂生效,皮肤传来一阵清凉的隔绝感。 威廉将一支白羽箭搭在长弓上,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浅滩温热的泉水中。 感受到那足以烫伤皮肉的滚烫变成了舒适的温热,他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狂喜。 “哈哈,成了!托克,艾伦,小心点,别把我们的金币吓跑了。”威廉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 三人怀揣着发财的美梦,带着激动与一丝紧张,蹑手蹑脚地潜入了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温泉区。 但只是过去了半小时。 三个身影如同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从雾气中钻了出来。 他们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与半小时前的兴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鬼了……一只……一只活的都没看见。”托克的声音都在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威廉,你确定你的情报没错,这里简直比教堂还干净。”艾伦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火抗药水可不便宜,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威廉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我上周才亲眼看见好几只雾噬犬在这边游荡,还有热地巨蚊、硫磺蚂蟥……怎么……怎么全没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他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硫磺石。 托克哭丧着脸:“完了。魔物没影,火抗药水白烧了,账上又多了两个大窟窿……” 就在这时,年轻的艾伦回想起温泉区里的异样,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不对劲,快跑!这里肯定是被一支极其恐怖的魔潮扫荡过了,它们把这里吃空了!” 威廉和托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也瞬间汗毛倒竖,刚才只顾着找魔物,现在才注意到这些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联想到温泉区诡异的空荡…… “该死!快走!”威廉哪还敢想什么发财梦,魂飞魄散地吼了一声。 三人如同被地狱恶犬追赶,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亡命狂奔,生怕慢一步就被那未知的恐怖魔潮追上,变成下一顿“自助餐”。 (本章完) 第114章 好多灰砾晶! 第114章 好多灰砾晶! “咕~咕~” 暮色森林深处,光线昏暗,一只猫头鹰站在散发淡淡荧光的枝桠上,小脑袋灵活地转动着,依靠黑暗视觉搜寻着下方可能存在的猎物。 但很快一股沉闷而持续的震动突然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在猫头鹰的视野中,一个庞然巨物的轮廓粗暴地闯入,它无视那些能刺穿皮甲的锋利荆棘,对丛生的高大树木视若无睹,所过之处,粗壮的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 “咕——!” 猫头鹰惊惶地振翅飞起,就在它逃离的下一秒,它原先栖身的大树也被那巨兽撞倒,接着便被那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嘴“咯吱咯吱”地嚼碎吞下。 佩琪宽阔的后背上,布兰伯爵正叉着腰,高昂着头颅,想象着自己是一位威严的船长,正掌舵着一艘巨船劈开惊涛骇浪,即使船身再颠簸,也能保持掌控一切的自信。 “陛下,前面好像就是森林尽头了!”布兰伯爵回头喊道。 一团小史莱姆从陈屿主体分裂出来,灵活地弹跳着,几下就跃上了佩琪的背脊。 “佩琪,停下休息。” “哼唧~” 佩琪听话地发出一声悠长的鼻音,在森林中难得的一片开阔空地上停了下来,巨大的身躯缓缓趴伏下来。 疲惫的魔物军队也终于能休息,纷纷停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布兰伯爵展开那张饱经蹂躏的地图,对着身旁的小史莱姆汇报道:“陛下,黑曜石矿区的外围就在前面不远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它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翅膀尖指向地图上代表矿区的位置,“要不直接杀过去?把那群绿皮矮子的老巢给端了?” 它说这话时,隐隐带着一股兴奋,充满了对征服、封地、肥美虫子和闪亮财宝的憧憬。 小史莱姆“啪叽”地晃动了一下。 “打不过。” 以魔物军队现在的规模,欺负一下前来探查的斥候部队还凑合,要真惹毛了哥布林,军团主力东进,他估计现在就得搬家了。 规模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除非能造出“哥布林撕裂者”。 不过这黑曜石矿区上方就是裂石隘口,说明他们离根语森林也不远了。 只要能摸清这里的地理环境,再寻找一个适合的机会,将亚瑟接回来并不是难事。 现在的话,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在这隐蔽的森林建立一座黑曜石前哨站,时刻监察哥布林的动向……顺便偷偷挖些珍贵的灰砾晶。 嘿嘿…… 他缺灰砾晶,非常缺。 并且是要那种品质上等的,才能作为“哥布林撕裂者”的核心。 也就意味着他要在哥布林眼皮底下偷偷挖矿,而且不能被发现。 他需要一些技术精湛,且干活有效率的矿工。 “矿工嘛,这地下城最不缺的就是矿工。” 小史莱姆“啪叽”地跳到布兰伯爵旁边,用凝胶小手拍了拍它的翅膀。 “布兰伯爵,王国需要灰砾晶,很多很多灰砾晶,得在哥布林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挖出来。” 布兰伯爵疑惑地挠了挠头,“那种玩意灰扑扑的,也就一些法师喜欢,难道陛下要开一家炼金工坊,制作魔法粉尘跟人类贸易?” “以后你就知道了。”陈屿眨眨眼,小小卖了个关子。 “我现在有重任托付给你,你率领蜂卫离开暮色森林,帮我抓几只地虫回来,越多越好。” 看到陛下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布兰伯爵感觉心痒痒的,不过对于挖地虫这事它乐意得很。 “嘎嘎,包在本伯爵身上!” 抓虫子嘛,这可是它的强项。 它敢说整个王国没有魔物能比它会抓虫子。 布兰伯爵领着蜂卫离开了,陈屿则看守驻地,筹备起了建造黑曜石前哨站的事宜。 当然,在建造开始前,他得确保这地方不会受到哥布林的打扰。 “啪叽,啪叽。” 小胖墩与它的奶妈兄弟被分解,重新从他身上掉了出来。 再次登场的,是搭载了“潜行”与“蒸腾幻象”的潜行特化型小胖墩。 它的身体颜色似乎能更自然地融入环境阴影,体表还隐隐有水汽蒸腾的迹象。 奶妈兄弟将肚子里装满石剑的小胖墩顶在头上,“啪叽啪叽”钻入荆棘丛中。 它们将从最近的通道潜入黑曜石矿区,进入哥布林军团大本营收集情报。 这一次行动足够凶险,或许它们将一去不返。 …… “啪叽啪叽……” 空旷幽暗的地下通道里,富有弹性的声音在岩壁间轻轻回荡。 “嗯?” 两只装备精良、举着火把巡逻的哥布林立刻警惕地停下脚步,其中独眼哥布林将火把高高举起,昏黄的光线扫过粗糙的岩壁和地面的碎石。 “你听到了吗?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 “我看你是被那些奴隶折腾疯了。” 另一只哥布林不耐烦地嘟囔着,“那些敢反抗的刺头不都被吊起来抽老实了吗?放轻松点伙计,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 说完,他推搡着同伴,继续向前走去。 独眼哥布林狐疑地又扫视了一圈,没发现异常,这才骂骂咧咧地跟上。 就在他们脚步声远去后不久,通道一侧原本毫无异状的岩壁,表面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般,无声无息地溶解,露出了紧贴在那里的小胖墩和奶妈兄弟。 没想到“蒸腾幻象”这天赋在潜入这方面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陈屿当即对潜入行动的信心提高了不少,操控着俩兄弟继续沿着通道前进。 “啪叽啪叽……” 奶妈兄弟驮着小胖墩,灵活地从通道口绕出,瞬间闪入一片由巨大石柱投下的、浓重的阴影之中。 “吖!库卡鲁……(换班时间到了吗?)” “叽咕!(还没呢,站好岗!)” 前方,一座由粗糙黑曜石垒砌而成的狰狞要塞矗立在巨大的岩厅西侧。 十几名哥布林战士在墙垛后来回走动交谈,弓箭和投石索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警惕的目光扫视着下方,似乎稍有动静,便会搭弓射箭,投出石头。 小胖墩维持着幻象,完美地模拟出身后粗糙岩壁的模样,甚至连光影都可以乱真。 奶妈兄弟则紧贴着小胖墩,在要塞墙根下的阴影里缓慢地蠕动前进。 陈屿猜测在这座小要塞后面就是真正的黑曜石矿区,所以戒备才会这么森严。 但好在哥布林军团似乎没考虑到东边也会潜入敌人,这里连个侦查魔法阵都没有,两只小家伙轻松就溜进了要塞墙根下。 紧接着它们利用幻象和阴影,有惊无险地溜到了要塞厚重的大门旁,趁着守卫转身的刹那,如同两道滑溜的泥鳅,钻进了门缝。 瞬间,一股混杂着汗臭、硫磺味和金属敲击声的喧闹热浪扑面而来。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密集而刺耳的金属敲击声此起彼伏,仿佛永不停歇。 “快点干活!你们这些懒惰的蛆虫,想尝尝鞭子的滋味吗!” 哥布林监工尖锐的咒骂声和挥舞皮鞭的“啪啪”声不绝于耳。 两个小家伙抬头看去,视野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地下世界。 远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搭建着简陋的木制脚手架和升降平台。 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人类,肌肉虬结却戴着沉重镣铐的矮人,甚至还有其他一些瘦弱的类人种族正佝偻着身体,用简陋的工具奋力敲凿着岩壁上裸露的粗粝矿石。 沉重的矿石被装入背篓或手推矿车,再由这些奴隶们艰难地运送,消失在岩厅另一侧更深处的要塞通道口。 矿区的另一侧,则是大量低矮、密集、由黑石搭建的简陋棚屋,以及用粗糙木栅栏围起来的奴隶集中营地,里面挤满了更多等待“上工”或“休息”的麻木身影。 陈屿还在好奇地张望着,目光突然被废料堆旁散落的一块矿石牢牢吸引,再也无法移开。 灰砾晶! 而且是一块足足有巴掌大小的灰砾晶原矿! 它就那么随意地掉落在一堆碎石和矿渣旁边,看得陈屿心痛不已。 可恶的哥布林。 竟敢这么对待他的矿石。 (本章完) 第115章 符箓工厂设想 第115章 符箓工厂设想 【吞噬消化lv.6触发——已完整记录地虫特征,获得天赋:加速掘进lv.3】 为了有足够的隐蔽性,陈屿准备将黑曜石前哨站建在地下。 暮色森林中,十几只刚获得“加速掘进”天赋的甲虫如同打了鸡血,化作高效的地底钻探机,疯狂挖掘。 泥土与碎石被它们有力的节肢飞速扒拉出来,堆成了小山,一条通往黑曜石矿区地底的秘密矿道,正在快速成型。 与此同时,小胖墩两兄弟也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它们本想深入矿区摸摸裂石隘口的底细,却在半路就撞上了哥布林设在第二道要塞门口的侦查魔法阵。 没法继续前进,两个小家伙只能原路返回,回来帮忙建设前哨站,此刻正甩着树枝,卖力地施展“化泥为石”。 “噗噗”声中,一团团泥巴被压缩成坚硬的砖石,一座小巧而坚固的地下堡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成。 “陛下!您忠诚的布兰伯爵满载而归!” 布兰伯爵扑棱着翅膀,刚抓着一条还在蠕动的地虫降落,看到这一幕,它的小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变化。 咦? 它记得刚才这里还是一片平地才对。 怎么这会就冒出一座小堡垒了。 按这速度,恐怕搭建一条矿洞也用不了几天时间。 到时候黑曜石前哨站就能开始运转工作,源源不断将灰砾晶运回王国。 背地里偷哥布林军团的矿。 喔喔,有点刺激。 它丝毫不怀疑这些甲虫的工作效率,看来亚瑟这家伙说不定过几天就能顺着通道回来了。 布兰伯爵撇撇嘴,暗哼一声:“哼,回来就回来,本伯爵也是有小脾气的,到时候才不理他!” “收工,回领地。”陈屿用凝胶小手拍了拍布兰伯爵,轻巧地蹦回小卡背上。 暮色森林已经是这次开拓之行的尽头,再往前就是哥布林军团主力盘踞的营地。 现在该回家了。 “遵命,陛下!” 布兰伯爵连忙丢掉地虫,歪歪扭扭飞到佩琪背上。 伴随着毒刺蜂群的嗡鸣,这支魔物军队的身影很快消便失在森林的阴影里,只留下胖兄弟和施工队在哼哧哼哧地干活。 …… 明媚阳光洒落沼泽深处的废弃村庄,一颗猪头率先从阴暗潮湿的地下城通道探了出来,发出“哼唧哼唧”声。 佩琪的语气带着一点急迫。 为了赶路,它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吃饭了! 它要回家吃饭! 小卡紧随后面,踏上坚实熟悉的林道,它“咔咔咔”地欢快叫了起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陈屿也眯起小眼睛,舒服地在阳光里“咕噜咕噜”冒泡,史莱姆的天性让他对这温暖的光线毫无抵抗力。 “喔!本伯爵的亮晶晶宝贝们,可想死你们了!”布兰伯爵一马当先,扑棱着飞在林道上空,归心似箭。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堡垒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它依旧如磐石般矗立。 领地内一切安然无恙,毒刺蜂们嗡嗡忙碌着搬运苔藓饲料,苔藓怪们在养殖场里慵懒地摊开晒太阳。 都如同往常那般。 树厅内,小史莱姆们正在听着史莱姆妈妈讲的童话故事。 “啪叽!” 陈屿刚蹦进树厅,引起了小家伙们的注意。 “哥哥回来啦!” “啪叽啪叽……” 小家伙们瞬间抛开有趣的故事,欢天喜地地围拢过来,凝胶身体挤成一团。 陈屿努力绷起脸,挤出点“家长威严”。 “我不在家,你们有没有好好学习?” “学习…没有……” 心虚的小家伙们立刻作鸟兽散,有的哧溜一下躲到史莱姆妈妈身后,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偷瞄。 只有小欣喜地蠕动着凑近,亲昵地贴了上来。 “哥哥,我学了好多。” “还是小最勤奋。” 陈屿正欣慰地伸出凝胶小手想拍拍她,眼前突然“啵”地一声,冒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 声望称号:史莱姆学者 获取条件:在史莱姆领主的领地范围内,一只史莱姆必须系统性地学习并掌握一门非其原生交流方式的语言,培养并持续实践一项致力于探索世界深层奥秘的兴趣,成功克服智商障碍带来的理解困难,实现知识的获取或思想的交流。 称号效果: 1.名望烙印:“史莱姆学者”之名在其所属史莱姆领主的领地内广为流传,赢得同族普遍的友善与崇拜。 2.智性汲取:在学习新的技能、语言或知识领域时,学习效率+10%。 备注:这是对求知欲的礼赞,一种超越史莱姆脑袋限制的智慧闪光,在史莱姆群落中点亮了理解之火。 “啪叽,啪叽,啪叽叽!” ——第一代史莱姆学者小·星空留言 —— 陈屿的小眼睛眨了又眨,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史莱姆……学者? 他们家出学者了?! “小!你…你成学者了!” 陈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凝胶小手轻轻拍着小的脑袋。 “学者?” 小虽然不太懂这个词的重量,但感受到哥哥由衷的喜悦,也开心地“咕噜咕噜”冒起泡来,享受着这份抚摸。 陈屿仔细盯着面板,尤其是那个“学习效率+10%”。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这效果不会对修仙功法也能生效吧。 嘶…… 在虚玄天,悟性天定,提升一丝都难如登天,10%的学习效率提升,简直相当于逆天改命。 虽然史莱姆没有丹田,修炼不了功法,但如果是修习那些对修为要求不那么苛刻的技艺——比如画符、布阵呢? 达成“史莱姆学者”的条件并不苛刻,关键在于怎么让史莱姆拥有足够的智慧去理解和学习。 可以说,“乾元蕴灵功”才是功劳最大的。 用“乾元蕴灵功”喂养出的灵饲,加上王国的“义务教育”…… 小能行,其他小家伙们……是不是也能行? 陈屿的小眼睛越来越亮。 说不定他能培养出一批会画符的史莱姆学者出来。 这么多史莱姆学者,都足够开一间符箓工厂了吧。 (本章完) 第116章 羊皮纸记录的试炼 第116章 羊皮纸记录的试炼 工厂? 陈屿身体微微晃了晃,把这个词在脑子里“咕嘟”了一下。 它太庞大、太冰冷,与脚下这片充满原始生机的沼泽格格不入,简直像是要给泥塘里的青蛙穿上铁靴子。 但真的……夸张了吗? 他领着小走出树厅,站在城墙上看向雨后初晴的沼泽——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照亮了积水的坑洼和弯弯扭扭的树根。 那每一块光斑里,都挤满了绿油油的史莱姆。 它们像雨后疯狂冒出来的小蘑菇,你挤我、我挤你,慢悠悠地蠕动着,吸收着阳光的温暖,覆盖了树枝、石头、他的领地。 这景象,在地面上已经足够惊人。 而在地下城深处,幽暗的甬道、潮湿的角落、乃至魔法水晶微弱的光晕下,拥挤着更多五颜六色的史莱姆。 它们是最弱小,但又最顽强的小生命,几乎在有水和阳光的地方都能见到它们的身影。 哪怕一百只史莱姆里,只有一只能在灵饲的滋养下觉醒懵懂的灵性,并通过义务教育,成为能理解符箓的学者。 那也将会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陈屿想象着,在树屋工厂里史莱姆学者聚成一团团,聚精会神夹着笔,蘸着魔法墨水,在特制的符纸上,一笔一划勾勒着玄奥的篆文。 边上,绘制完成的磐石符箓如小山般堆迭,而后通过战争,甚至是交易如雪般纷飞出去,化作支撑王国崛起的基石。 将战争的定义权……掌握在史莱姆手上。 这个念头带来的震撼感,让他圆滚滚的身体都微微发烫。 看似是天方夜谭的笑话。 却是能真实实现的。 当修仙与魔法结合的伟大工厂在这片沼泽矗立起时,哪怕是哥布林军团也没法阻挡吧。 也是时候给那些绿皮矮子来点小小的“修仙技艺”的震撼了。 他站立在城墙上,沐浴温暖的阳光,感觉圆滚滚的自己宏伟得像一位真正的领袖,正在太阳底下发着光。 他,一只普通的史莱姆。 正站在一个伟大时代的门槛上,准备开创史莱姆的传奇。 而他身边懵懂的小,就是开启这个时代的第一把钥匙,也是未来的史莱姆导师。 “咕噜……” 小好奇地瞧着突然“发光”的哥哥,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也努力挺起圆滚滚的身体,模仿着那份气势。 呼……它们可真厉害。 虽然不知道厉害在哪里,反正就是很厉害。 正当这份带着使命感的宁静与史诗达到顶点时, “老——板——!我——回——来——啦——!” 一声带着长途跋涉疲惫感却又异常兴奋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从森林小道的方向炸响,将陈屿从宏伟蓝图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陈屿:“……” 像是酝酿已久的大招突然被人打断了吟唱,一股微妙不爽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似乎怕自家老板没听到,那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带着点急切。 “老板!开门,开门呐!有好东西!” 陈屿默默抱着小转身,蹦跳着离开城墙边缘。 “这人哪冒出来的,不认识。” “骑…骑士。”小好心提醒,小眼睛望向声音来源。 “哦,是我的骑手呀……那没事了。” 陈屿认命地咕哝一声,蹦跳下地面,精准地踩中树藤机关。沉重的堡垒大门伴随着“嘎吱”声,缓缓升起。 亚诺牵着马车,风尘仆仆但满脸兴奋地冲了进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谋杀”了某只史莱姆领主的史诗时刻。 “老板,好消息,灰砾晶买到了!还有,萝拉昨天刚把翻译好的羊皮纸书信寄回来了!”他献宝似的喊道,眼睛亮晶晶的。 灰砾晶?羊皮纸? 这两个词像是一股清流,瞬间冲淡了陈屿内心的不爽,他分泌出一小团史莱姆,“啪叽”一下精准跳落到亚诺手上。 “进树厅聊。” “好嘞。” 亚诺咧嘴一笑,麻利地掀开马车上盖着的防水油布,露出下面两个沉甸甸的木箱。 他一手一个轻松提起,跟着一蹦一跳的老板和小,朝着树厅走去。 边走边忍不住东张西望:“老板,我才走了几天,怎么感觉领地又变样了……” 等等。 那……那是什么玩意? 他的目光瞬间被树厅侧面一个庞大的身影牢牢吸住,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一座……野猪? 亚诺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赶路太累眼了。 但那轮廓清晰无比,一头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野猪,它正悠闲地用鼻子拱着地面,那体型带来的压迫感,让亚诺瞬间屏住了呼吸。 坏了,不是幻觉。 这个认知让他头皮发麻,更可怕的是,那庞然大物似乎注意到了他,庞大的身躯微微转动,竟然……朝着他走过来了。 怎么……还过来了?! 亚诺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绷紧。 下一秒,一条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湿漉漉舌头,“吧唧”一下,热情地舔过了他半边脸和肩膀。 “嗷——!老板!救…救命!有巨型野猪!!” 亚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大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撒丫子就朝树厅猛冲,连手里的箱子都差点扔了。 “哼哼?” 佩琪望着那个瞬间窜出去老远的人类,困惑地歪了歪巨大的猪头,低头瞧了瞧自己沾着点草屑的舌头,似乎不明白这个两脚兽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嘎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从仓库顶上传出,布兰伯爵拍打着翅膀,眼泪都快笑飞了,差点从屋顶滚下来。 “亚诺骑士,哈哈哈,我们英勇的骑士大人,被一头野猪的问候就吓破胆了,哈哈哈,你这胆子,连沼泽地里的泥鳅都不如,真该好好跟本伯爵学学什么叫处变不惊。” “哼唧!哼唧哼唧!” 佩琪听到“野猪”这个词,立刻不满地甩了甩头,发出抗议的哼声,粗壮的蹄子刨了刨地,它显然已经明白这个词不是什么好称呼。 布兰伯爵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它赶紧清咳两声,扑棱着翅膀飞低一些,努力摆出一副正经严肃的腔调。 “咳!亚诺骑士,注意你的言辞!这位是王国之矛,尊贵的佩琪小姐,是陛下最得力的护卫之一,收起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可对小姐无礼。” 此时,亚诺已经连滚带爬地躲进了树厅,惊魂未定地扒着门框,脸色煞白地望着外面,又求助般地看向脚边那团淡定的老板史莱姆。 陈屿的身体上下晃动了一下。 “佩琪,自己猪,安全。” 亚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尴尬,对着外面巨大的身影结结巴巴道:“佩…佩琪小姐,你好,刚才失礼了。” “哼哼~” 佩琪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气,算是回应。 它大猪有大肚,懒得跟这个一惊一乍的人类计较,低下头继续专注于寻找美味的草根。 “进来坐吧,别傻站着了。” 陈屿蹦跳到火塘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小则挨着他坐下,一双绿豆小眼好奇地盯着亚诺手里的箱子看。 有热闹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布兰伯爵。 它立刻飞进树厅,目标明确地冲向火塘边高一点的木桩,试图以一个优雅的滑翔降落来挽回刚才的失态。 “看本伯爵优雅的……” 然而,那几根秃掉的尾羽严重影响了它的空气动力学。 “啊啊啊!!!” 只见它翅膀一阵乱扑腾,身体歪歪斜斜,尖叫着擦过木桩边缘,“噗通”栽到了地上,还骨碌碌滚了两圈,沾了一身灰。 “噗……” 刚坐下的亚诺看到这滑稽的一幕,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布兰伯爵狼狈地爬起来,晕头转向地晃了晃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仿佛在确认刚才的糗态有没有被更多人看见。 发现只有树厅里这几个观众后,它才故作镇定地扑扇着翅膀,小心翼翼地落在木桩上,挺起胸脯,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 “咳咳,亚诺骑士,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就让它过去吧,陛下还等着呢,快说说你带回来的东西。” “哦对。” 亚诺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正事。 他赶紧把刚才慌乱中放在脚边的箱子拖过来,小心翼翼地掀开蒙在上面的厚布。 箱子里,一块比成年男子手掌还要大的灰色晶石显露出来。 灰砾晶! 而且是品质极好的一大块! 陈屿双眼一亮,立即跳落石头,抱着石头又瞧又看的,看着水晶里面清澈的质地,不禁愉悦地冒起泡来。 有了这块灰砾晶,他终于可以开始试验性制造“哥布林撕裂者”了。 一旦验证法阵可行,再想办法批量制造……嘿嘿,只要上了战场,那绝对会成为哥布林噩梦般的存在。 “老板,还有这个。” 亚诺从怀里取出信封拆开,展开了书信。 “这是那位学者寄给萝拉的分析报告,据说本来学院已经打算销毁成果了,但他还惦记着我的酬劳,才偷偷复制了一份留给了我。” “销毁?”布兰伯爵好奇起来了,嘀咕道:“这玩意难道还能是什么宝贝不成。” 亚诺挠了挠头,“怎么说呢,我不知道算不算是宝贝,他说这里面记录着两道完整的试炼。” “试炼?!” 布兰伯爵顿时瞪圆了眼睛,激动得扑通起了翅膀。 “这群学者也太不识货了!” “这么好的玩意,为啥要销毁。” 亚诺迎着大家好奇的眼神,说出了真相。 “这两道试炼与腐化的信仰有关,这是王国绝对不能容忍的异教徒信仰。” (本章完) 第117章 复仇与悲悯 第117章 复仇与悲悯 腐化信仰? 噢……这就说得通了。 难怪沼泽深处有腐化鳄鱼,原来那处废弃村庄曾经是莫尔古尔信徒的巢穴。 甚至河岸部落接触到的腐化知识,源头也可能在那里。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仓促离开了,只留下这两张记录着秘密的羊皮纸。 亚诺小心地将翻译好的书信在陈屿面前摊平,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陛下,我来之前特意请教了太阳教堂的神父,他告诉我,腐化信仰,也就是莫尔古尔的信仰,曾经在王国境内盛行一时。” “与其他高高在上、回应渺茫的神祇不同,莫尔古尔慷慨得近乎危险,祂几乎从不拒绝祈祷者的呼唤,力量唾手可得。” 亚诺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初,这股混乱之力在王国曾是弱者的武器,落魄的游侠用它来讨还血债,受压迫者用它来点燃复仇之火。” “那时,混乱的力量与象征誓言的‘滴血刃’是腐化信徒最鲜明的标记。” “但后来一些灰法师接触了腐化信仰,并利用混乱的力量勾结地狱的恶魔,给王国带来了难以想象的血色末日。” “自太阳教会的圣骑士将恶魔驱逐离开王国,赶入腐瘴群山后,腐化的信仰也随之消退,只能在灰色地带,或是王国边缘偶尔能见到。” “这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全看执掌者的心。”布兰伯爵适时插话,挺起胸膛。 “本伯爵见多识广,游走大陆时,见过不少腐化信徒。” “有人用它投机取巧,为非作歹,也有人用它行侠仗义,了结恩怨,莫尔古尔的力量,是混沌的深渊,既能吞噬光明,也能映照出人心最深的执念。” 它清了清嗓子,瞄了一眼陈屿。 “咳咳,陛下,本伯爵的意思是,这东西或许是个烫手山芋,但也未必全是糟粕,就这么丢弃,未免太可惜了。” 陈屿的凝胶身体轻轻弹动了一下,表示认同。 “留下吧。” 他说着,注意力随即转向信纸上那些扭晦涩的符号上。 “亚诺,这些词像蝌蚪在跳舞,我看不懂。” 亚诺尴尬地挠了挠头:“通用语确实复杂,尤其涉及这种……禁忌知识,全是这种专业学科的生僻词和密语。” 他赶忙从皮甲内衬掏出一张写满注释的粗糙草纸,“我泡在巴霍老爹的藏书室里好几天,才勉强拼凑出这份对照表,您看这个。” 陈屿的目光在信纸和草稿间来回移动,借助亚诺的“钥匙”,那些缠绕的谜团终于开始松动。 他读懂了。 第一份记录,署名“腐化同谋”凯尔文。 他曾是王国戍边军团的一名骑士,却因妻子莉娜的美貌,招致了白马王国戍边权贵卡隆·斯科特的觊觎。 卡隆利用权势,罗织罪名,污蔑构陷,最终让凯尔文家破人亡——莉娜不堪受辱自尽,襁褓中的幼子也未能幸免。 背负着滔天血仇,凯尔文在绝望中被莫尔古尔的信徒所救,逃离王国,最终流落到这片沼泽深处的信徒聚点。 在这里,聚集着无数像他一样被命运碾碎、被强权践踏的灵魂。 复仇的毒焰日夜灼烧着他,历经数年的残酷训练和非人折磨,终于在一次濒死的绝境中,他无意间触碰到了腐化晋升的门槛——腐化复仇者。 “陛下,本伯爵看看。” 布兰伯爵按捺不住好奇,扑棱着翅膀凑近,小脑袋几乎要埋进信纸里。 “我看看,获取复仇者的力量……需要拥有强大的决心与意志……献祭与自身执念相关的实体,包括武器、信物、肢体……” “最后在绝境中接受腐化力量考验,击败执念虚影,明确复仇意志。” “喔喔,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确实厉害。 凯尔文在记录中描述,每当使用腐化力量时,意志便需要经受一次考验。 如果理智不能通过疯狂的侵蚀,精神便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和混乱。 而要是通过了,就会获得极大的馈赠,身体全属性得到临时的全方位提升,特别是他的骑士职业主属性——力量,在混乱力量的增幅下会有更加恐怖的提升。 他就曾用这股力量徒手将一头森林巨熊的手臂硬生生扯断。 “嘶……”布兰伯爵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翅膀不自在地扑扇了两下。 “这个凯尔文……是个狠角色啊。” “下一页呢,骑士,陛下等着看呢。”布兰伯爵催促道。 亚诺连忙将下面的信纸翻上来。 第二份记录,并不是凯尔文亲历,而是他怀着复杂心情替一位逝者誊写的遗泽——腐化悲悯者,法比安·加勒特。 这个故事,带着截然不同的沉重与微光。 法比安并不是底层挣扎的苦命人,他出身富裕的工商家庭,却因一颗悲悯之心,放弃了优渥的生活,加入了侍奉光明的太阳教会。 他的前半生,都在王国都城最肮脏的贫民窟深处,守着一座摇摇欲坠的小教堂。 日复一日,他目睹着人间炼狱——病痛在陋巷中蔓延,饥饿让母亲的眼眸失去光彩,绝望的父亲为了一块黑面包出卖灵魂……他祈祷,他布施,他用微薄的神术缓解痛苦。 但光明教义在无边的苦难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开始质疑,为什么太阳的光无法普照这些角落? 为何虔诚的祈祷换不来一碗救命的麦粥? 他的信仰在一次次自我质疑中悄然崩塌。 在迷茫之时,他意外接触到了莫尔古尔的腐化之力。 这股被斥为禁忌、充满混乱的力量,却让法比安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没有像凯尔文那样被仇恨吞噬,反而在混沌中领悟了某种扭曲的力量。 他在记录中写道: “神赐的力量,和凡间的火又有什么不同?火能烧毁城池,也能熔炼铁器,温暖屋子。” “莫尔古尔的混沌,是毁灭的洪流,但也是……重塑的开端。它撕开一切虚假,只留下生命最根本的东西——活下去的渴望。” “如果我能用这份混乱的力量,在绝望的深渊里,为那些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哪怕再添上一点微光……那么,承受随之而来的痛苦,就是我要选择的道路。” 于是,这位背离了太阳的老牧师,踏上了自我放逐的苦旅。 他深入瘟疫横行的村落,踏入被战火蹂躏的焦土,徘徊在一切被光明遗忘的“困顿之地”。 他不再祈求神恩,而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桥梁,引导那狂暴的腐化之力,将其转化为一种……扭曲而有效的治愈能量。 他成为了“腐化悲悯者”。 凯尔文在羊皮纸上,用带着敬畏与一丝颤抖的笔触,记录下了法比安的道路。 悲悯者的试炼是牺牲与承受。 想要踏上这条路,需要主动背负起他人的绝境。 成为悲悯者,需要找到至少五个濒临死亡的人,用莫尔古尔的力量,强行把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然而,这逆转生死的“奇迹”并不是没有代价。 每一次施救,代价都由施术者本人承担——那些致命的创伤、侵蚀生命的顽疾,会被腐化之力强行剥离受术者,转而加倍地烙印在施术者的血肉与灵魂之上。 每一次动用这强大的治愈力,施术者自身的腐化侵蚀就会加深一分。 他们的身体会逐渐异化——皮肤可能长出鳞片或脓疮,肢体可能扭曲变形,甚至滋生不该有的器官。 精神上更承受着持续的冲击,混乱的低语无时无刻不在耳边萦绕,试图将他们拖入彻底的疯狂。 可以说悲悯者是行走在刀锋上的医者,用自己不断被腐蚀的生命和灵魂,去换取他人活下去的机会。 而成为“悲悯者”的两年后,法比安牧师便因为苍老和扭曲的异变,在无名的沼泽村庄去世了,只留下了“腐化悲悯者”的试炼。 凯尔文描述到他的尸体时,用的是看不出人形。 (本章完) 第118章 捷尔洛夫十星银座 第118章 捷尔洛夫十星银座 布兰伯爵的小脑袋惋惜地晃了晃,秃尾羽也跟着抖了抖。 “哦噢,法比安先生,金子般的心……可惜,就是结局不好。” 亚诺也微微叹气,抬手安放胸前为牧师祈祷,希望他能回归神明温暖神圣的神国。 随后他讲述。 “那位名为凯尔文的复仇者获得力量后,就离开沼泽,返回边境复仇了。” “事实上这两张羊皮纸是他最后留下的遗物,他离开沼泽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布兰伯爵凑过去看,书信结尾的确写着“未完,等我回来”。 “可怜骑士,”它嘎嘎两声,“脑袋怕是被那个卡隆·斯科特砍掉了。” 亚诺听了,神情变得落寞,声音有些闷闷的。 “可是我在集训时没听过这事,戍边军团也从没提过,我以为……军团是公正的。” “噢吼吼,原来你这莽撞的家伙还参加过骑士集训,不过你这话说的就不对,公正?本伯爵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那玩意儿。” 布兰伯爵用翅膀拍了拍他,安慰道,“蛀虫这玩意在哪都有,但哪怕是追求禁忌力量的信徒中也有法比安先生这种拥有金子般的心灵的人,不是吗。” 亚诺肩膀松了点,扯出个笑。 “谢了伯爵,其实卡隆那种贵族,我见过很多,只是不敢相信在戍边军团也有这种蛀虫……” 像他这样的边境贵族子弟,从小就是在戍边军团的传奇故事中浸染长大的。 “西境之壁”里安·西蒙斯、“霜狼银骑”格兰维尔·阿雷瓦洛、“破风者”阿尔文……这些从戍边军团起步,最终在吟游诗人传唱中成就史诗的名字,曾是他少年时仰望的星辰,点燃他成为伟大骑士的炽热梦想。 然而,一场无情的石化症,彻底碾碎了命运的轨迹。 骑士的荣光褪去,他成了老板的骑手,史莱姆王国的骑士。 昔日瑰丽的梦想,早已随那个稚嫩的少年一同消散。 如今的他,并非缺乏前行的勇气,只是内心深处,守护的渴望早已盖过了一切。 纵然背离了卡多斯的信仰,守护——这已刻入他骨髓的本能,是他无法剥离的底色。 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也将誓死捍卫这来之不易的美好。 …… 史莱姆王国的小会议结束了。 亚诺对腐化试炼的担忧还在,他对这种禁忌的力量本能地心存警惕,但老板那淡定的模样又让他暗自放下心来。 其实陈屿已经想好了怎么利用这腐化的试炼了。 能让生物晋升精英的试炼仪式确实有很大的诱惑力没错。 但腐化莫尔古尔的力量很混乱,要是控制不好,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而他有个完美的主意。 既能给裂石隘口的哥布林添点麻烦,又能给一些人带来帮助。 “陛下您想帮那些奴隶矿工?” 布兰伯爵跟着陈屿蹦到硬地上,小眼睛瞪得溜圆。 陈屿蹦跳着那块巴掌大小的灰砾晶放在硬化干燥的地面上,晃荡着一肚子坏水,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探入哥布林要塞时,看到了奴隶营地里有不少暗中向莫尔古尔祈祷的奴隶。” “腐化的力量没有绝对的好坏,是善是恶取决于掌握他力量的人,而那些可怜的奴隶正好缺少反抗的力量。” “复仇者的试炼,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帮助他们的。” 他和腐化信仰并不是绝对的对立。 要不是那些蜥蜴人老在他领地附近徘徊,甚至将领地包围了,他都懒得管它们。 当然,他要给予的力量仅限于“腐化复仇者”,而悲悯者的代价过于沉重了…… 布兰伯爵借机拍史莱姆屁。 “嘎嘎!原来如此,不愧是陛下,智慧惊人。” “那些绿皮矮子,敢多次冒犯神圣的史莱姆王国领土,是时候给它们一点教训了。” 陈屿满意地弹动着。 哥布林的事先放放,有了这块灰砾晶,他终于可以开始尝试制造初代“哥布林撕裂者-1型”了。 这种威力堪比大炮的法阵要是成了,批量制造立在领地边上,哥布林也好,魔潮也好,对领地的威胁就不会这么大了。 至少,不用老担心哥布林半夜摸进来。 他注意力回到面前的灰砾晶上,陷入了思考中。 哥布林撕裂者的灵石阵基与阵枢玉符的布置并不难,难的是需要有熟练的画符术,凑齐聚元符、导灵符与凝真符三种符箓。 但在这方面,他可是老手。 画符嘛,没手也行的玩意。 而让他比较忧虑的是,是这里的“星空”不一样。 哥布林撕裂者的阵理对应的是虚玄天的四方星宿,可泽亚瑞拉的夜里,他熟悉的北斗七星没了,只有叫“捷尔洛夫十星银座”的怪东西挂在天上。 星星不一样,阵理可能也会有变化,哥布林撕裂者就有可能成为哑炮。 但不管怎么说,总要试一试。 陈屿分泌出一小团史莱姆,“啪嗒”掉落地上,把亚诺找过来了。 “老板你找我?”亚诺蹲下。 陈屿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清晰的泥线阵图,点了几个位置。 将早就画好的符箓交给他,叮嘱他布设阵基,将符箓按泥线摆好。 他自己挪到一边取了团泥巴,捏造成刀的模样,“化泥为石”硬化,炼制成剑丸,便他用新做的硬石刀,不断挪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在那块大灰砾晶上刮擦、雕琢。 “沙沙”声不断,复杂的纹路慢慢出现,没多久,一块布满沟壑的阵枢玉符做好了。 亚诺那边也搞定了,符箓按泥线摆得笔直,他还掏出一小袋魔法粉尘,绕着法阵撒了一圈,净化领地混乱的魔力,免得魔法阵的运行受到干扰。 看老板雕完了,亚诺搓着手,面露期待。 “老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更厉害的魔法阵?” 陈屿向他比划了一下,努力把q弹的身体拉长。 “如果能成功,大概这么多哥布林,一炮‘砰’的一声就能将它们炸上天。” 呃……这么多是多少? 亚诺默默地看看老板不到半米长的身体,再看看地上的魔法阵,想象不出来。 “你把水晶放进去,试试就知道了。” “哦好。” 亚诺接过水晶符,稳稳按进中心凹槽。 然后陈屿夹着一块充满灵气的灰砾晶做引子,当即启动了法阵。 嗡——! 按北斗阵列排布的灰砾晶缓缓亮了,灰光像活的水银,沿着地上的泥线符箓飞快爬行,发出“滋滋”轻响。 眨眼间,所有灰光都灌进了中央的玉符。 嗡鸣声拔高,变得刺耳。 玉符爆发出刺眼的灰白光,整个法阵都在震动,空气像粘稠的沼泽水,一股力量在中心压缩膨胀。 眼看就要成功了。 陈屿却绷紧了凝胶。 不对。 在他的感知里,那七枚亮起的灰砾晶像沼泽里乱飞的萤火虫,根本连不成星图。 玉符里的能量像没头苍蝇,在符箓的“线”里狂暴地冲撞,找不到该去的路。 刺眼的灰白光芒只撑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像漏气的水囊,所有的光瞬间熄灭,七块灰砾晶变得黯淡无光,表面甚至裂开了细纹。 哥布林撕裂者的第一次启动失败了。 他的担忧还是成真了。 能让星图无法连接,陈屿只能想到是“捷尔洛夫十星银座”的问题。 或许他应该找个专业人士来改良一下法阵。 (本章完) 第119章 地仙归剑 第119章 地仙归剑 一场新雨,洗得天空清澈湛蓝。 在温和的阳光下,残余的雨水仍在顺着茅草屋檐“滴答、滴答”地拍打庭前石板。 陈屿盘膝坐在竹亭石板上,脚边散落着三五丹药瓶。 当心神沉浸内景时,隐约还能听到耳边风穿竹林带来的沙沙声,因风携带着压弯枝头的水珠,这声音比平日显得更沉稳些。 不知过了多久。 【练气lv.5→lv.6】 清凉的水汽拂面,他缓缓睁眼,原本清澈明净的眼眸掠过一抹如蓬勃朝阳般的金辉。 旋即,灵光内敛,再看不出与平时有何不同。 “喔喔!” 趴在窗棂上看雨偷懒的史莱姆小人突然惊呼一声,慌忙一脚踢开支窗的竹撑,“啪叽啪叽”地跑开,利用q弹的身体稳稳跳入桌底藏了起来。 原来是林道尽头,绿海摇曳处,步行来了一位灰袍肥袖的宗门弟子。 “师弟,好消息!你上次嘱托我找的小筑有消息了。”邵青松老远便瞧见竹亭下的陈屿,向他招手。 “师兄,进来坐?” 陈屿起身拂去衣上落灰,踏下竹亭,看似是迎接,实则是在为史莱姆小人争取躲藏的时间。 “不了。”邵青松忙摆手,“这符合你要求的小筑大概有五六座,散布在宗门各处幽静之地,要再耽搁下去,怕是看到天黑也看不完,师弟不如先随我去瞧瞧?” “好。”陈屿应道,跟随他步入林道。 阳光透过竹叶间隙,在地上投下光斑点点,在行走的两人身上流淌而过。 “师兄,我想问一下,你在宗门内可有熟识的阵法师?”行走间,陈屿问道。 “阵法师?”邵青松背着手,脸上掠过一丝怪异神色,“师弟,你这……兴趣爱好还真是广泛,莫不是这会儿又对阵法起了兴致?” “技多不压身,也就想学点皮毛,粗略了解些风水星象,权当日后行走多一条门路。” “这倒也是。”提起阵法,邵青松明显来了兴趣。 “三元宗内,修仙百艺,连最偏门的养蛊术都有弟子钻研,更何况是四艺中常见的阵法。宗门虽不以布阵之道闻名,但大到护宗大阵,小到各处小筑的法阵,都需有人维护,修习阵法的弟子自然不在少数。” “正好,在我备选的名为云深的小筑附近,就有一位修习阵法的师兄常年闭门不出,我们登门造访,只要备上厚礼,想来不会被拒之门外。” “那就先去云深小筑看看吧。”陈屿当即决定。 邵青松一愣:“其他的小筑不去了?” “之后再看也不迟,今天麻烦师兄了。”说完,陈屿伸手入怀,取出两枚温润光滑的灵石放入邵青松手中。 感受着掌中灵石的温润与灵气,邵青松咧嘴一笑:“不麻烦,不麻烦!” “这云深小筑位于宗门一角,隐于一片竹林荷塘之中,景色绝佳,更有云阵庇护,能防外人窥探,唯一的缺憾便是往来不甚方便。” “若要去往那里,需乘坐一回云撵,随风穿云而行,所以咱们得先去南桥集的云撵渡口一趟,不过我早已联系好了一位船夫,师弟不用操心,随我过去便是。” “有劳师兄费心。” 两人登上曲折小径,攀过松林掩映的山路来到南桥集,一路聊起了宗门近来的轶事。 邵青松忽然想到一事:“对了,有小道消息说,荡剑老祖似乎已从南海屠妖归来了,若是赶得巧,说不准咱们还能一睹地仙归剑天殿的奇景。” “地仙?”陈屿跟随男人行走于喧闹市集间,不由得好奇,“我很少出门,几乎不去大殿听讲,对宗门的人与事知道的不多,师兄可否为我讲讲这位荡剑老祖?” “自然可以。”邵青松爽快应承。 “不过云撵已在渡口候着了,师弟先随我登船,莫让船夫久等。”男人说着,将他领至渡口。 只见云层之上,漂浮着不少由古木自然形成的舟筏,稳稳泊于码头旁,周围皆是出入宗门的弟子,往来穿梭,热闹非凡。 “房叔,我们来了!” 两人好不容易登上其中一舟,云帆一展,云撵便如行于柔软云端,平稳地向东南方向滑行而去。 邵青松正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宗门近来的趣事,陈屿则一边听着,一边感受着拂面的清风与脚下流动的云雾,心神宁静。 “师弟似乎专于修炼,对练气之后的大道所知不多,其实这未尝不是好事。” 邵青松话锋一转,“像师兄我这般三心二意,还只是练气便总念着筑基金丹,这叫浮躁,好高骛远。” “荡剑老祖你不认得也不奇怪,这位太上长老乃是百年前于南海屠妖成就金丹道果的地仙,虽对他老人家而言,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我们这些小辈那时都还未出生呢。” “若是能一睹地仙归剑天殿的奇景,或许百年之后,当你我垂垂老矣时,回想起来仍觉心潮澎湃。” 陈屿问道:“这位老祖寿元几何?金丹之上又是什么?” “少说也有三百载了吧。至于还能逍遥多久,我就不得而知了。” 邵青松回答,随即又补充道,语气带上了几分敬畏,“金丹之上,那等存在或许早已与仙人无异,其境界玄妙,非我等所能揣度,或许已近于身融天地、神游万界之境了吧?不过,师弟,妄议道主可是不妥,这话题就此打住吧。” 他转而叹息一声:“唉,成仙成仙,你师兄我能否在有生之年突破筑基都是未知之数,若能增寿百载,我可得回乡开枝散叶,当个逍遥老祖去咯。” 陈屿便不再追问那更高境界的奥秘,本想再问问云深小筑的情况,却见往来云撵上的修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抬头望向南方天际。 就在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南方天际传来。 威势低沉而浩瀚,瞬间压过了渡口的喧嚣和云撵破风的轻响。 “嗡……” 陈屿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循着感觉望去。邵青松的话语戛然而止,同样惊疑地转头。 只见南方天际,那片原本湛蓝如洗的苍穹,骤然迸发出万丈金光。 如同金色的潮水般,自地平线汹涌澎湃地奔涌而出,迅速染透了半边天宇,将流云都镀上了璀璨的金边。 “来了,是荡剑老祖!老祖归来了!”邵青松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渡口和云层之上,所有往来的修士、弟子,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齐齐仰首望向那撼动天地的异象。 喧嚣声瞬间沉寂,只剩下风掠过云层的呜咽。 紧接着,那无边的金光之中,一点更为凝练的银白亮起。 随即是两点、十点、百点、千点、万点……无穷无尽。 “铮——!” 那万点银白,赫然是一柄柄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凝光剑形。 它们自金光深处鱼贯而出,汇聚成一条无法估量其宽度与长度的浩瀚洪流。 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而来,让所有修为不足的弟子感到呼吸凝滞,心神摇撼,仿佛灵魂都要被那锋锐之意割裂。 “天剑……归位。” 在无数道敬畏目光的注视下,那横贯天穹的万剑洪流,最终如同百川归海,向着三元宗深处,那座最高、最险峻的孤峰——天殿,奔涌而去。 万剑齐喑,如同倦鸟归巢,当最后一道剑光隐入殿门,漫天的金光也随之缓缓收敛、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云层恢复流淌。 “是荡剑老祖,老祖真的回来了。” “地仙归剑!有生之年竟能得见如此奇景。” “那就是地仙之威吗?” 惊叹、狂热、敬畏、后怕……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激荡。 而陈屿感同身受。 虚玄天的金丹,与他的想象大有不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能耍一招“万姆归宗”。 云撵在短暂的停滞与喧闹后,重新调整方向,继续破开云浪,载着陈屿,向着那位于竹林荷塘深处的云深小筑,悠然驶去。 (本章完) 第120章 陛下,家里没粮了 第120章 陛下,家里没粮了 云深竹林处,一座精巧的三合竹屋静静矗立。 竹屋半边支撑在一方清澈见底的荷塘之上,塘水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摇曳的翠竹倩影。 邵青松兴致勃勃地向塘中抛洒了一把鱼饲,水面顿时泛起细密的涟漪,引得鱼儿争相浮起,搅碎了水中的倒影。 “所以师弟你这么快就决定了?”他转过身,带着几分惊讶问道,“就住在这?” 陈屿点头:“这里不错,不用再看了。” 正如邵青松所说的,一道云阵笼罩了这荷塘及周围山峦,外人想进入,须得经过法阵主人首肯。 云雾遮蔽之下,他的秘密也能减少暴露的风险。 翠竹环抱,荷塘相伴,这里的确是个绝佳的清修之所,就是租金贵得离谱,每月竟然需要六枚灵石。 确认了新住所,陈屿在邵青松的帮衬下,返回翠竹林一趟,带上了为数不多的行囊。 正式入住云深小筑后,他才前往竹林外的小集,购置了蜜饯、丹药等登门礼,前去拜访那位住在附近的师兄。 见陈屿携礼而来,那位师兄倒也不好拒绝,便将他迎进了屋内。 陈屿很快得知了对方的名字——杨鸿礼,三十年前入宗,如今已经是练气八层的修为,隐居在这清幽的云深竹林,正是为了潜心修炼,钻研阵法之道。 杨鸿礼在阵法上的造诣确实不凡,当陈屿以破解远古阵法为由,拿出那张描绘着“捷尔洛夫十星银座”的星图后,他稍加端详,便指出了关键所在。 庭前竹椅上,杨鸿礼端坐,指尖轻点着那张略显粗糙的星图,斟酌着开口: “师弟,你可知道这高级法阵又可以分作地象之阵与天象之阵。” “地象之阵,布设之根本在于堪定山川龙脉、风水格局,需借天地自然之势,依奇门遁甲之理,寻龙点穴,引地脉灵气为基,阵基、阵眼的选址,符箓的绘制笔路,都要与当地地气流转精密契合,方能稳固持久,引动地灵之力。” “而这天象之阵,”他话锋一转,指向星图,“则更注重推演周天星象、黄道轨迹,其阵基布设、符箓阵纹的勾画,皆需精准对应天上星宿方位,阵法运转时,引动的乃是浩渺磅礴的星辰之力。” “若真如你所言,那远古阵法要以这不知名的十星取代北斗七星,这意味着需要彻底重构整个阵法的核心逻辑,甚至阵基的方位、阵纹的能量流转节点,乃至维系阵法运转所需的灵力频率,都必须依据这十颗虚构或未知星辰的方位、距离,进行彻底的重构与推演。” “这是个辛苦活。” 陈屿不慌。 “师兄,我有灵石。” 杨鸿礼闻言一愣,随即失笑:“师兄不缺灵石,不必了,此谜题本身就颇令我感兴趣。” 他目光再次落回星图,带着几分欣赏:“这十星位置排布玄妙,绝非胡乱杜撰之作,显然是前人深研假星象所得,假星象虽然在苍穹之上无迹可寻,但若能逻辑自洽,自成体系,就算不勾连真实星象,亦能产生非凡妙用。” 沉吟片刻,杨鸿礼竟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推向陈屿:“如此珍贵的星图,师弟,应当是我付你灵石才对,这一百灵石你且收下,师兄受之有愧。” 倒反天罡! 陈屿捧着那沉甸甸的灵石袋走出杨鸿礼的竹屋,好一会儿才完全回过神来。 自己非但没出去一块灵石,反而凭空得了一百枚。 这“泽亚瑞拉星图”的价值,远超他想象。 不过,阵法修改也不是容易事,杨鸿礼让他三天后再来取修改方案,他只能先返回自己的竹屋。 回到屋内,他心念微动,四团新生的史莱姆小人便被他分泌出来。 “啪嗒…啪嗒…” 软糯的小家伙们掉到地上,晕乎乎地摇晃着站起,步伐踉跄,差点撞作一团。 但很快,它们便适应了新环境,好奇地四处探索起来。 “你,负责画符;你,专研剑法……” 陈屿一一指派任务,为它们规划了“职业道路”。 安排妥当,他便放心地甩手不管,惬意地躺回床上休憩。 …… 堡垒树厅。 陈屿在火塘前睁开眼睛,软趴趴的身体回弹立体。 当他看向树厅外时,不知在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 突然一声惊雷落下,吓得树厅里的小史莱姆都躲在史莱姆妈妈身边瑟瑟发抖起来,而小还在抱着他给的符书认真读着。 “阿嚏!该死的雨水!” 布兰伯爵的尖叫从外头传回来,它就像落汤鸡般迈着匆忙的步伐蹦跳回来躲雨。 “陛…陛下,您…您醒了?” 布兰伯爵冷得浑身哆嗦,带着浑身湿漉漉的羽毛,小跳到火塘前。 陈屿见它这么冷,分泌一团拥有“火焰亲和”的红色小史莱姆跳到它面前,稍微升温,散发出光热。 “暖宝宝,贴好。” “噢哦,多谢陛下关心,呜呼……这玩意真得劲。”布兰伯爵抱紧暖暖的小史莱姆,感觉没那么冷了。 “亚诺人呢,他怎么不见了?”陈屿好奇问道。 “那位亚诺骑士呀,他说大约五天后会有魔潮要来,先返回镇上采购物资了。” “这暴雨下不停的,本伯爵估计他明天都回不来咯。” “魔潮?”陈屿疑惑地冒着泡。 布兰伯爵紧抱着暖宝宝,舒服得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并…并非陛下您想的那种大魔潮,而是小魔潮,但也挺可怕的,如果不做防备的话,王国堡垒说不定会被一下子冲塌了。” “不过嘛……”它抖了抖湿漉漉的羽毛,语气变得忧虑,“比起魔潮,咳咳……本伯爵认为,陛下更该关心一下王国的粮食储备。” “方才本伯爵冒雨巡视了一圈养殖场,发现那些苔藓怪食量惊人,只靠在附近采集苔藓木屑,根本喂不饱它们了。” “如果不想办法弄到更多粮食,就只能缩减养殖规模,这样一来,以后可就没足够的苔藓怪去喂养那群毒刺蜂了。” 陈屿仔细一想,这的确是个问题。 “我尊敬的布兰大臣,你有什么建议吗?” “喔喔!过奖了陛下。” 布兰伯爵的语气瞬间充满欣喜,显然对这“大臣”的称号极为受用,拍打着翅膀努力表现出谦逊的姿态。 “陛下无需担心,解决这问题并不难,格利姆林,那些森林地精简直是种蘑菇的好手。” “我们可以让亚瑟这个笨家伙代表史莱姆王国,与根语森林的老古董进行交易,换取王国需要的粮食。” 陈屿认真想想,觉得确实是个好办法,不由发出一声赞叹。 “布兰伯爵不愧王国最聪慧的大臣。” 正好连接根语森林的地下城通道开凿工程进展顺利,很快就能打通,届时就可以在地下建立一条连接王国领地与根语森林的稳定粮食输送通道。 不过能不能达成交易,还得看亚瑟那边。 (本章完) 第121章 间谍形态的亚瑟 第121章 间谍形态的亚瑟 交易的本质是什么? 答案曾被流浪大陆的维萨吉人刻在了白马王国最繁华城市丹尼斯的天平上——价值生于匮乏,交换止于满足。 这些穿行于泽亚瑞拉群山与荒漠之间、以精明闻名的商人深信,剥离所有华丽的仪式与虚伪的承诺,交易赤裸裸地只剩下一点——有来有往,交换互相需要的物品。 一个维萨吉老掮客会眯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告诉你,最成功的交易,是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你得到了你匮乏的,我得到了我渴望的,欲望的天平在那一刻达成了短暂而微妙的平衡。 这道理在人类的集市、矮人的矿坑、甚至精灵飘渺的树冠殿堂中都颠扑不破。 金币、粮食、秘银、魔法卷轴……需求千奇百怪,但终归有形有质,能被衡量、被估价、被放入天平两端的托盘。 那么问题来了,当交易对象是树精领地的精灵与格利姆林时,它们会需要什么? 这是陈屿正在思考的问题。 “陛下,你觉得那些苔藓怪怎么样。” 一提起虫子,布兰伯爵口水就止不住,滴到红温史莱姆头上,“滋”的一声蒸发。 “要本伯爵说,这些香香软软的虫子就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货物,用格利姆林种的蘑菇来喂苔藓怪,再用来交易,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它语气相当笃定。 “咳咳……” 陈屿不想打破布兰伯爵的美梦,但他很确定,树精领地的精灵是不会对这些长相怪异,扭来扭去的虫子感兴趣的。 “这个问题还是交给亚瑟回答吧,他正好在树精领地,应该比我们更清楚那些精灵与格利姆林需要什么。” …… 布鲁姆农舍后院。 此刻,亚瑟正站在屋后一小片开垦整齐的林田里,笨拙地模仿着老布鲁姆的动作,用一柄小木锄翻动湿润的黑土。 他的动作僵硬,与其说是在松土,不如说更像是在用骑枪犁地,但每一次下锄都带着一丝不苟的力度,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老布鲁姆在旁边看着,眼窝里的魂火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他正弯腰将几颗发光的橘色块茎埋进土里。 突然,亚瑟的动作顿住了。 他肩头那团小小的史莱姆轻轻蠕动了一下,像是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然后悄悄说了些话。 亚瑟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 “陛下……您的意思,要我观察它们的生活?” 小史莱姆在他肩甲上轻轻弹跳了一下,幅度微小却带着肯定。 “没错,亚瑟。看看这些格利姆林,看看精灵,看看布鲁姆,甚至看看那些树……它们日常需要什么,追求什么。” “只有弄清楚了这些,我们才能知道用什么来打动那位薇奥菈大人,换来领地现在急需的粮食。” “明白了,陛下。” 亚瑟内心的声音庄重,如同在领受一项关乎王国存亡的军令。 老布鲁姆直起腰,用手掌捶了捶并不存在的后腰,发出一声叹息。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他抬眼看向亚瑟,注意到他肩头史莱姆的细微动作,好奇地问道:“亚瑟先生,这是……您的领主大人醒了?” 亚瑟沉默了几秒。 他本就不擅长言辞,更不擅长说谎或找借口。 在陛下“你看着编”的默许下,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用那沙哑而认真的语调回答道:“……是的,陛下刚才做噩梦了。” “噗……” 旁边田垄里,一个正在编织草篮的格利姆林没忍住,捂着小嘴偷笑起来。 老布鲁姆只是呵呵一笑,没再多问。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大片灰暗的乌云,森林里的光线也迅速暗沉下来。 “看这天色,怕是要有场不小的雨咯,算了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早些收工,免得淋成落汤鸡……呃,落汤骨。” 两人收拾好简单的农具,沿着田埂往农舍走去。 雨前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泥土腥气,林间的风也大了起来。 沉默地走了一段,亚瑟忽然开口:“布鲁姆先生,平时……会有人类进入根语森林吗?” “人类?”老布鲁姆扛着草叉,步伐稳健。 “怎么没有,那些喜欢冒险的家伙和到处嗅着钱味跑的商人,就跟森林里的地鼠一样,哪儿都能钻。” “尤其是一些胆子大的,从东南边那个前哨所遗迹出发,穿过幽暗之地外围那条又窄又危险的‘裂喉峡谷’,就为了跑到我们这儿来。” “他们来做什么?”亚瑟追问。 “交易呗。” 老布鲁姆语气轻松,“精灵们手艺好,用森林里特有的星辉草和古树汁液制作的‘精灵卷轴’,价格虽然比普通卷轴贵得多,但附魔效果温和又持久,在人类法师和贵族圈子里可受欢迎了,能卖出大价钱。” “还有些商人专门来收格利姆林编织的草篮藤器,说是什么‘自然艺术’,在城里能当奢侈品卖。” “我们呢,就用这些东西换些森林里没有的,比如精铁工具、耐储存的盐巴、结实的布料,有时候还能换到点稀罕的种子或者小玩意儿。” 亚瑟的魂火微微跳动。 盐巴……布料……这似乎是一个方向。 他正想再问领地具体还稀缺什么物资,或者精灵们对什么外来物更感兴趣时,突然前方传来慌乱的声音。 “呜哇——!” “布鲁姆大叔!伊瑟琳大人!” “前面…前面打起来了!好多骨头,还有绿皮!” 几个格利姆林惊慌失措地从森林边缘的方向跑了过来,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小篮子都丢了一个。 她们身后,一队装备精良的精灵游侠正跟着面色凝重的伊瑟琳匆匆向同一个方向赶去。 精灵们动作迅捷无声,但紧绷的气氛却显而易见。 老布鲁姆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又来了,亚瑟先生,想知道我们这儿最缺什么、最烦什么吗,跟我来瞧瞧就明白了。” 亚瑟立刻点头,一手护住肩头的小史莱姆,大步跟上老布鲁姆。 伊瑟琳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靠近,回头瞥了一眼,眸子在亚瑟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并未出声阻止。 一行人很快穿过林间,来到根语森林靠近幽暗之地方向的边缘地带。 眼前的景象让亚瑟的脚步顿住了。 这里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碎裂腐朽的骸骨,像是某些低级的骷髅战士留下的。 其间也夹杂着不少被利刃撕裂的哥布林尸体。 折断的武器、破碎的盾牌、被践踏的毒草陷阱随处可见。 精灵游侠们正在谨慎地清理战场,检查是否有漏网之鱼或残余的魔法。 而伊瑟琳则快步走向战场边缘几棵显得格外萎靡的巨大橡树。 它们的树干上布满了深刻的划痕和焦黑的灼烧印记,几条粗壮的枝丫无力地垂落着。 伊瑟琳将手轻轻按在那棵受伤最重的橡树树干上,口中吟诵着悠扬而充满安抚力量的精灵语咒文。 柔和的翠绿色光芒从她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渗入树干的伤口。 树身发出低沉的、仿佛痛苦呻吟般的嗡鸣,伤口处焦黑的部分开始脱落,新鲜的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愈合。 老布鲁姆扛着草叉,站在亚瑟身边,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语气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唉……看到了吧,亚瑟先生,咱们这森林,看着像个世外桃源,可位置正好卡在西沼泽地的烂泥潭和幽暗之地的骨头堆中间,旁边还挨着哥布林军团那帮绿皮矮子进出的裂石隘口。” “时不时就会有低级亡灵和哥布林小队在附近游荡并搞破坏,根本防不住,这些小家伙每次都得受点伤,相当让人头疼。” “不能用精灵卷轴防护吗?” 老布鲁姆砸吧着嘴,“我想你不明白,精灵卷轴价格昂贵,数量稀少,连伊瑟琳小姐都不舍得用,全拿来和那些人类交易了,哪还有多余的。” 亚瑟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痛苦呻吟的树人,内心闪过明悟。 他似乎知道树精领地最需要什么了。 (本章完) 第122章 交易的艺术 第122章 交易的艺术 “轰隆隆……” 夏季的雨说来就来,顷刻就是倾盆大雨,阴沉的乌云吞噬了月光与星空,只剩下沉闷的雷声在沼泽上空滚动。 温暖干燥的树屋内,布兰伯爵正用它的鸟喙灵巧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苔藓怪。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散发出诱人香味。 在火光下,一条显得有些憨头憨脑的小鳄鱼则紧挨着烤架趴着,尾巴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期待又满足的“呼噜”声,琥珀色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滋滋作响的美味。 “没道理啊!” 布兰伯爵一边翻烤,一边不甘心地嘀咕着,小脑袋歪着,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对精灵品味的质疑。 “这玩意儿烤透了,外酥里嫩,绝对是最好吃的,那群住在树上的精灵,鼻子怕是被粉塞住了,真是不识货。” 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烤得金黄的苔藓怪表皮,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咔咔!” 小卡示强烈赞同,口水都快从嘴角滴下来了。 “所以陛下,咱们真要把那些宝贝‘魔法树叶’拿去交易粮食?那可是能瞬间激发护盾的好东西。” “在人类城镇里,一张能瞬发护盾的魔法卷轴,少说也得卖上二十枚亮闪闪的金币,就用来换那些填肚子的谷物蘑菇?” “这买卖怎么看都亏得慌啊。” 布兰伯爵语气带着心疼,仿佛看到了大把金币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小卡也努力点着小脑袋,喉咙里发出“嗯嗯”声,表示赞同伯爵大人的观点。 陈屿轻轻弹动了一下。 “布兰伯爵,树精领地是我们对抗哥布林军团的重要盟友,他们现在正饱受战争侵扰,领地边境冲突不断,帮助他们稳固后方,就是在帮我们自己削弱共同的敌人,这怎么能说是亏呢?” 他的语气听起来大义凛然,充满了盟友间的道义担当。 布兰伯爵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压低了嗓音,带着点贼兮兮的试探。 “陛下,您这‘帮助盟友’,是不是还打着别的算盘,比如坑那个老古董,帮本伯爵出出气?” “只是正常交易,不过这‘魔法树叶’的成本,比你想的还要低。” “低?” 布兰伯爵有些困惑,“一张魔法卷轴,光是所需的特制墨水,还有承载魔力的秘法羊皮纸,它们的成本就得八枚金币往上。” “算上法师的工钱,卖上二十金币才算合理,这魔法树叶还能更低?” 陈屿透明的脑瓜想了想。 一瓶最基础的魔法墨水在人类市集上要六枚金币,而魔法纸的成本稍低,一张才一枚金币左右。 要是换成特殊制作的灵气树叶,符纸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十几枚铜币就能搞定一大把。 不过最终决定符箓成本的,其实是符师本身素养的高低。 像他这样lv.3的画符术,一天专注下来,画上三十次,成功个六七张问题不大。 即使算上损耗的材料,一张低级符箓的综合成本,连三枚金币都不到。 相反,要是符师画符术不够熟练,那么绘制符箓的成本可能要比制作魔法卷轴高昂得多了。 属于上限极高,下限也极低的那种。 这与制作流程相对固化、对法师素养要求不高,但也因此更普及的魔法卷轴体系完全不同。 “成本的话,一张符箓,大约需要三枚金币的成本吧。”他说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 “三……三枚金币?!” 布兰伯爵惊得跳了起来,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陛下!您没算错吧?!三枚金币成本的东西,效果堪比二十金币的魔法护盾卷轴?!” 根语森林那位置可不好找,依它对人类那些吸血鬼商人的了解,二十金币的魔法卷轴完全有可能抬到二十五金币,甚至更多。 三枚金币成本的魔法树叶卖到只比魔法卷轴稍低的价格都有优势,这绝对能赚,还是大赚特赚好吧! “原来如此,本伯爵懂了!” “嘎哈哈哈!不愧是陛下。” “本伯爵愈发期待看到那老古董被我们占了便宜,还觉得血赚的模样。” 陈屿的凝胶身体愉悦地晃动着。 “这还只是个开始。” “开始?” 布兰伯爵眼睛发亮,仿佛能看到国库里填满了亮晶晶的金币。 “陛下,难道有办法卖更多魔法树叶?” “卖魔法树叶只是小事啦,史莱姆王国想要真正立足,光有战士和学者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阶层——法师。”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宏大的概念在布兰伯爵心中沉淀。 布兰伯爵眼睛闪烁着好奇,连小卡也用琥珀色的眼睛望向它的王。 “我打算在王国推行一项计划,我们可以称之为‘智慧启迪’,或者说,史莱姆的法师义务教育。” “法师……义务教育?”布兰伯爵歪着头,对这个陌生的组合词感到新奇。 “没错。” 陈屿肯定道:“核心就是在堡垒建立一座集学习、实践与研发于一体的魔法树院,这将是我们未来法师的摇篮,义务教育的核心场所。” “嘎嘎!这个好。” 布兰伯爵的想法很简单,王国的法师一旦多了,不就能卖更多魔法树叶了吗,以后国库里就有着永远不完的亮晶晶的金币。 这多是一件美事呀。 陈屿看着布兰伯爵的反应,满意地摇晃了一下。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讲,他培养的法师和泽亚瑞拉传统意义上的法师不太一样,这些史莱姆法师还需要在义务教育中选修一门修仙技艺来学习。 包括但不限于画符、布阵、炼器…… 不过愿景在诞生之初总是美好的,想要实现的话,还需要经历一番坎坷。 目前整个史莱姆王国只有他会画符,趁着地下通道还没被打通,他这几天得忙活好一阵。 争取在小魔潮到来之前,完成一次交易,填满王国粮仓,让毒刺蜂群恢复正常繁衍迭代。 还要教会小画符…… 总之就是一个字,忙! …… 第二天。 陈屿的勤奋劲刚上来,画了几张符箓,就听到地下城那边传来好消息。 通往根语森林的通道还没打通,但甲虫矿工就已经偷偷挖到了第一颗大灰砾晶。 果断将画符工作扔给工具史莱姆,他意识回到小胖墩身上,在光照昏暗的矿洞内,眨眼间就看到一块清澈的灰砾晶在他面前闪烁着。 好大,好亮! 果然,矿石这玩意还是白嫖的香。 等回到地面,望着蜂卫将被树叶包裹的灰砾晶抬回领地,陈屿决定趁着还有空,再次深入黑曜石矿区。 给那些哥布林来点腐化莫尔古尔的惊喜。 免得魔潮来了它们没事干,又跑来入侵他的领地。 (本章完) 第123章 接触奴隶 第123章 接触奴隶 黑曜石矿区。 在靠近奴隶营地、没有火把照明的漆黑角落,镶在墙角的一块岩石突然晃动挪开,露出黑黢黢的通道。 “咿呀……” 一团绿色史莱姆努力从里面挤出脑袋,然后“啵”的一声,从洞口弹出,在粗糙的地面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营地的木栅栏才停下。 在洞口处,小胖墩也钻出了凝胶脑袋,但它比奶妈兄弟要胖得多,圆滚滚的屁股在洞内徒劳地扭动挣扎着,就是出不来,于是用可怜巴巴的目光看向了奶妈兄弟。 “兄弟救救。” 奶妈兄弟晃了晃被撞得有点晕乎的脑袋,“啪叽啪叽”地跳过来,黏住它的身体往外拽,同时洞口内的两只甲虫也拼命推着小胖墩的屁屁。 “一二三……拉!” 奶妈兄弟整个身体向后倾,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后拖拽。 “一二……!” “咿——呀!” 三方力量猛地爆发。 小胖墩如同炮弹“嗖”地一声离地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低矮的木栅栏,“噗叽”一声,不偏不倚地砸落在奴隶营地中央。 “嗯?!” 完了。 搞出这么大动静,奶妈兄弟吓得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贴在栅栏边一动不敢动。 洞口里的两只甲虫也傻了眼,你看我,我看你,似乎在无声地争论:“刚才……是谁用力过猛了?” 奶妈兄弟赶忙悄悄靠近木栅栏,透过木板缝隙紧张地往里面窥探。 好在小胖墩反应倒快,落地后立即制造幻象将自己伪装成了石头,没有引起那些奴隶的关注。 就在奶妈兄弟刚想冒泡松气时,营地的寂静突然被打破,原本蜷缩在破烂窝棚下衣衫褴褛的奴隶们骚动起来。 他们浑浊麻木的眼睛里,出现了惊恐的光芒,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营地入口的方向。 顺着这些视线望去,只见三个身影正大摇大摆地踏入了奴隶营地。 为首的是一个挥舞着皮鞭的哥布林监工,它丑陋的三角脸上挂着残忍的狞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在它身后,跟着两只更高大、更凶悍的哥布林战士,身上套着粗糙但结实的铁皮甲,腰间挂着的单手锤,上面的铜钉还带着洗不掉的血斑。 它们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充满恶意的目光在营地里巡视着,似乎在挑选倒霉蛋。 哥布林监工大摇大摆地走到营地中央,瞥见地上碍地方的“石头”,不在意地一脚就将它踹飞了出去。 那奇怪的脚感让哥布林监工嫌恶地在旁边的木桩上蹭了蹭靴底,啐了一口:“呸!这鬼地方,连石头都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它清了清嗓子,尖利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瞬间压过了营地里压抑的喘息。 “听着,你们这些肮脏的蛆虫!别以为能瞒过伟大的哥布林。” “昨天晚上是谁?是谁胆敢偷偷溜出了营地?!站出来!” 死寂。 然后,是剧烈骚动。 衣衫褴褛的人类、体格敦实却满身尘土的矮人、身形瘦小的侏儒……所有奴隶都惊恐地抬起头,互相张望着,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们被连累了。 在这黑曜石矿区的深渊里,哥布林定下了一条血规——一人逃跑,全员受罚。 只要受到牵连,他们便会受到鞭打,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甚至是被扔进最危险的矿坑深处……每一次“连坐”,都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一步。 两名哥布林战士咧开嘴,露出黄黑的尖牙,掂量着手中沉重的单手锤,铜钉上的暗红血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锤头互相碰撞,发出沉闷而充满威胁的“砰砰”声。 哥布林监工满意地看着奴隶们脸上的恐惧,咧嘴笑道:“乌鲁大爷我今天心情好,只要你们肯把那个叛徒指认出来,非但不用受罚,还能得到一整块黑面包。” “说吧,究竟是谁?” “黑面包”三个字如同魔咒,让营地里再次爆发出压抑的骚动。 奴隶们眼中闪烁着饥饿的绿光,目光变得游移不定,带着猜忌和贪婪,像刀子一样在昔日的同伴身上刮过。 一个瘦骨嶙峋的人类奴隶眼神剧烈闪烁,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就要开口。 “是我!” 沙哑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人群分开,一个皮肤如同古铜、胡须虬结的矮人站了出来。 他身材不高,却像一块历经风霜的磐石那般稳重,眼神里看不到任何恐惧。 他叫铁砧,这名字曾伴随他在炉火与铁锤旁锻造荣耀,如今却成了矿坑里一个卑微的编号。 “哼,矮墩子骨头倒是硬!” 哥布林监工三角眼一眯,狞笑着挥手,“把他拖过来!” 两名哥布林战士立刻如饿狼般扑上,粗暴地扭住铁砧粗壮的胳膊,将他拖到监工面前。 铁砧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咬着牙,古铜色的脸庞绷紧。 “啪!” 没有任何废话,皮鞭撕裂空气,狠狠抽在铁砧宽阔的后背上,粗糙的麻布瞬间破裂,一道狰狞的血痕爆开,皮肉翻卷。 “呃!” 铁砧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但他死死咬着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硬气?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监工被他的沉默激怒了,三角脸扭曲,手中的鞭子化作一片残影。 “啪!啪!啪!啪——!” 鞭子如同毒蛇,疯狂地噬咬着矮人坚韧的身躯,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血雾和破碎的布片。 铁砧的身体在鞭打下剧烈地颤抖,后背、肩膀、手臂很快变得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物,滴滴答答落在泥地上。 他依旧没有惨叫,喉咙深处只有压抑不住的低吼。 周围的奴隶们惊恐地看着,有的别过头不忍再看,有的则眼神复杂,眼中的贪婪被眼前的残酷瞬间浇灭,只剩下恐惧和兔死狐悲的凄凉。 不知抽了多少鞭,直到铁砧的身体软了下去,不再有力量支撑站立,全靠两个哥布林战士架着才没倒下。 监工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甩了甩鞭子上的血迹,厌恶地一脚将几乎昏迷的铁砧踹倒在地。 “呸!没用的废物!” 它朝地上啐了一口,三角眼扫过噤若寒蝉的奴隶群,又随手点了几个人类奴隶。 “你!还有你!过来!” 惨叫声再次响起。 监工毫不留情地用鞭子将那几个倒霉蛋抽得满地打滚,直到他们痛晕过去。 它用靴子踩在一个昏迷奴隶的脸上。 “都给我看清楚了!下次再让我发现有人敢溜出去,那就不是吃鞭子这么简单了,我会把你们的手脚钉在岩石上,让毒岩蝎慢慢啃光你们的肉!听明白了吗?” 面对这赤裸裸的的威胁,所有奴隶都深深地低下头,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哥布林监工满意地看着这死寂的“臣服”,带着战士,发出刺耳的嘲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营地。 直到那笑声彻底消失在矿道深处,营地才重新有了活气。 奴隶们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将那几个被抽晕的同伴拖回窝棚。 “都是他!要不是他想跑……” “害得大家一起挨饿……” “算了,算了。” 低低的咒骂在人群中蔓延。 埋怨,这已经是他们为数不多能够宣泄情绪的方法。 在窝棚一处隐蔽的角落,几名衣衫褴褛的人类奴隶趁着混乱,迅速将昏迷不醒的铁砧抬了回来。 其中一个小男孩此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紧紧抓着铁砧冰凉的手,声音哽咽着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不小心被看到了,害得铁砧大哥……” “嘘!小约翰,别说话!” 一个脸上有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立刻捂住小男孩的嘴。 男人叫凯恩,是这伙奴隶的老大。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窝棚外,“他们在盯着我们。” 小约翰顺着凯恩的目光看去,只见外面那些奴隶投射过来的目光充满了怨恨和敌意,仿佛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凯恩和同伴们只觉得一股悲凉从心底升起。 即便同样沦落为奴隶,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里,人与人之间依然充满了猜忌、怨恨,无法真正团结。 他们草草检查了铁砧的伤势,心沉到了谷底。 鞭痕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加上矿坑里恶劣的环境和匮乏的食物,即使是矮人那强健的体魄,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也,恐怕也……希望渺茫。 “铁砧大哥他……” 一个同伴声音沙哑,带着绝望,“他可能……挺不过去了。”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这个小角落,绝望如同冰冷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很快奴隶营地恢复了平静,奴隶们回归自己的窝棚内,守候在周围,只留小约翰在照顾铁砧,同时他们留下了为数不多的食物。 不知过了多久,隐藏在营地漆黑的阴影里小胖墩动弹了一下。 哼! 想起刚才哥布林监工踹它的一脚,它的凝胶身体气愤地鼓胀着。 这个仇,小小的老子记下了! 念叨一会,它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个重伤矮人身上。 陈屿通过它视线看去,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照顾矮人的那伙人类奴隶,就是他上次探索矿区时,见到的腐化信徒。 矿区的奴隶来自不同种族,不同地方,信仰又多又杂,能从里头找出几名腐化信徒也很正常。 突然,他有了个想法。 一个接触腐化信徒,完成他坏蛋计划的办法。 等到营地彻底陷入疲惫的死寂,小胖墩和奶妈兄弟才汇合一起,在陈屿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避开散落的杂物和沉睡的奴隶,缓慢地朝着重伤矮人所在的位置挪了过去。 (本章完) 第124章 软糯的神明 第124章 软糯的神明 呕……好臭。 陈屿刚刚进去就感觉到了不妙。 窝棚里弥漫着汗馊味、排泄物的骚味和矿石粉尘混合的刺鼻气息,这种纯粹的精神攻击简直比一双三十八码的脚在史莱姆头顶踩来踩去还要糟糕。 “我不行了。” 陈屿果然断掉感官共享,将这种“享受”留给了小胖墩两兄弟。 奶妈兄弟抬着小胖墩在光线昏暗、杂物堆积的窝棚缝隙中艰难穿梭。 漆黑的幻象覆盖着它们,让它们如同两块缓慢移动的墨渍,完美地融入了角落的黑暗里。 嘿咻嘿咻…… 费了好一会的功夫,两个小家伙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矮人窝棚后的阴影中。 此时,铁砧躺在一堆脏污的干草上,呼吸似乎很微弱,旁边那个叫小约翰的小男孩疲惫不堪地趴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陈屿看了看铁砧血肉模糊的后背和手臂上已经开始红肿发暗的伤口。 即使是拥有强健体质的矮人在持续的饥饿、折磨和这样的重伤面前,也很难撑得住。 特别是在矿坑这种充满病菌的脏地方,更是用不了几天,感染和败血症就能轻松要了这矮人的命。 陈屿操控奶妈兄弟悄无声息地靠近,轻轻一跳,落在了铁砧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掌心里。 接触的瞬间,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从凝胶里分泌出来,如同暖流缓缓渗透进矮人身体里。 铁毡在意识恍惚间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暖意。 它是那么的微弱,却又是如此的坚强。 如同寒冬夜晚里炉膛中第一缕跳动的火星,彻底引燃了炉里的柴火,那蚀骨的寒冷和撕裂般的剧痛竟在炙热的暖意中如冰雪般消融。 “这是……莫拉丁的熔炉之光?” 铁砧模糊的意识中闪过一个念头。 矮人父神莫拉丁的神国,灵魂的最终归宿——永恒熔炉的温暖光芒? 是了,只有父神的力量,才能如此温暖,有如此充满创造的生机。 一股强烈的怀念与释然涌上心头。 他的意识仿佛被那暖流托起,穿越了黑暗,回到了记忆深处…… 他看到了雄伟的“黑石壁垒”,那是他的家。 巨大的黑曜石拱卫着山腹,熔炉日夜不息地燃烧,将珍贵的矿石锻造成精良的武器和坚固的铠甲。 叮叮当当的锤打声像是安眠曲奏响,矿石、汗水、麦酒和烤肉组合而成的复杂气味宛若汇聚的云气逐渐构成了一副画面—— 族人们围坐在长桌旁,举着沉重的橡木杯,粗犷的笑声在石厅里回荡,庆祝着又度过了一个食物匮乏的冬年。 然而很快,哥布林身上的臭味弥漫了过来,为这画面带来了毁灭。 震耳欲聋的爆炸撕裂了坚固的城门,尖叫着的哥布林军团,混杂着更庞大的奴隶军团,如同污秽的洪水般涌入堡垒。 矮人战士们怒吼着举起战锤和斧头,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的防线,但数量悬殊得令人绝望。 熔炉被玷污,精美的石刻被砸碎,族人的惨叫声和哥布林的狞笑交织在一起…… 紧接着他看到自己在混战中被俘虏,看到族人一个个在鞭打、饥饿和过度劳作中倒下,看到他们眼中不屈的光芒逐渐被绝望的麻木取代。 堡垒陷落了,族人或战死,或被奴役,最终……似乎只剩下他一人还在这个地狱里挣扎。 “父神啊……” 铁砧的意识在暖流中低语。 “我终于……要回到永恒熔炉了吗?也好…我累了……” 他没能守住堡垒,没能保护族人,甚至在这最后的矿坑里,也没能真正团结起那些同样被奴役的腐化信徒,去点燃反抗的火焰。 无尽的遗憾淹没了他。 也许,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就在铁砧彻底放弃生的希望时,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他的脑海里响起。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的。” “给我起床!” “谁?!” 铁砧猛地一惊,意识瞬间从濒死的混沌和温暖的回忆中被强行拽回,他身体剧烈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惊喘。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周围浅眠的人类奴隶。 “铁砧大叔?!” 小约翰第一个被惊醒,揉着眼睛看去,随即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呼。 “天……天啊,凯恩大叔,快看!” 凯恩和其他几个信徒悄悄围拢过来,当他们借着窝棚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铁砧的情况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充满了震惊。 铁砧后背和手臂上那些深可见骨、皮开肉绽的恐怖鞭痕,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愈合了大半。 狰狞的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翻卷的皮肉已经收拢结痂,红肿消退,只留下深色的疤痕。 他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古铜色的光泽,呼吸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明显平稳有力多了。 “神迹……这是神迹!”一个信徒声音颤抖,激动得几乎要跪下。 凯恩扶住还有些茫然的铁砧,压低声音急促地问。 “铁砧,刚才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好了这么多?” 铁砧的意识还有些混乱,那濒死的幻境、父神的熔炉之光、还有那个软糯的声音……仍在在脑海回荡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恢复了许多的身体,然后抬头看向凯恩,又看看周围信徒们震惊又带着敬畏的眼神,一个念头在混乱中逐渐清晰。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是腐化,是莫尔古尔,祂在我沉沦之际,赐予了我知识。”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可能那位存在的脾气,比祂的信徒想的要温和软糯多了。 给人的感觉简直就像……就像一团q弹的史莱姆。 对,没错,非常精准的描述。 “什么?!” 众人脸色剧变,怪异非常。 他们这些自诩为莫尔古尔信徒的人,日夜祈求神的指引而不得,怎么反而是信仰矮人父神莫拉丁的固执矮人,在濒死时获得了神启? 难道他们对神的信仰还不够虔诚? 凯恩语气带着紧张和急切。 “神……赐予了你什么知识?铁砧,这很重要!” 铁砧迟疑。 “似乎是一种试炼。” “腐化的试炼?!”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腐化信徒心中炸响,他们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本章完) 第125章 人是铁,饭是钢 第125章 人是铁,饭是钢 奴隶营地里还有很多眼睛盯着,为了不暴露,凯恩只是听了试炼的内容后,便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匆匆驱散了所有信徒,只留下小约翰照顾需要休息的铁砧。 窝棚内暂时恢复了寂静。 小约翰看着铁砧身上依旧狰狞的疤痕,小脸上写满了自责。 “大叔,都怪我,要不是我……” 铁砧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扯出一个笑容,嗡声道:“胡说些什么,你小子分明是我的幸运星,要不是你在这儿,我可能就真睡过去了。” “再说了,是我们让你出去的,你不用自责。”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 “你先回去吧,大叔有些累,想独自休息一会儿。” “可是你的伤……” “没有可是,听话,回去。”铁砧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小约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乖巧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窝棚。 确认小男孩离开后,铁砧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期待和谨慎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意识弥留之际,那个软糯声音留下的话——“在无人的时候,敲三下你身后的岩壁,我便会回应你。” 他带着几分敬畏和更多的不确定,依言照做。 指节叩击在粗糙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叩、叩、叩”三声,声音在狭小的窝棚里回荡,然后归于沉寂。 铁砧的心提了起来,内心有些忐忑。 他其实很清楚,那救命的暖流和所谓的“知识”,绝不是腐化之神莫尔古尔的赐福。 那感觉更实际,更像是地下城内某支不为人知的势力出手救了他。 而且,这支势力不仅熟知“腐化的试炼”这种隐秘的知识,还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守卫森严的黑曜石矿区……其神秘与可怕程度远超想象。 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以他如今这残破的身体和绝望处境,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哪怕是与恶魔做交易,出卖灵魂,也不会比现在这样像牲畜一样被奴役至死更糟糕了。 就在铁砧脑海中被各种混乱念头充斥时,他面前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岩壁,上面的黑暗似乎……活了过来。 那阴影如同粘稠的墨汁般开始不自然地蠕动,仿佛有一位驱使阴影的使者即将从永恒的黑暗中步出,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或是苛刻的条件,来见他这个可怜的奴隶。 铁砧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收缩,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然后,他看见那蠕动的黑暗缓缓凝聚、变形,最终化成了两团圆滚滚、胖乎乎的阴影。 紧接着,阴影褪去,显露出了底下果冻般的凝胶身体。 史…史莱姆?! 这位历经风霜、见证过家园沦陷和族人逝去的矮人战士,此刻脸上的表情懵懂得像个刚离开摇篮的矮人幼崽。 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将他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预想中神秘可怕的“地下势力使者”,竟然是两团……史莱姆。 又或者说它们是法师法术魅惑下的傀儡? 铁砧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且充满敬意。 “呃……两位史莱姆使者,你们好?” 奶妈兄弟径直一跳,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软弹的身体微微晃动。 紧接着,那个他曾在濒死时听过的软糯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好,矮人,我们来自东沼泽地的史莱姆王国。” 东沼泽地?史莱姆……王国? 铁砧彻底愣住了,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让他产生了一种世界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飞速演变,却独独把他遗忘在了这个矿坑里的荒谬错觉。 很难想象史莱姆跟王国这个词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咳咳,”铁砧干咳两声,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让对话显得正常些,“两位史莱姆王国的……使者,感谢你们救了我,但我想,贵王国这么费力,目的应该不只是救我一个矮人奴隶吧?” 掌心的史莱姆轻轻弹动了一下,像是在表达不满,同时一股“高傲”的情绪传递过来。 “当然不是!我们的王,不喜欢这些吵闹肮脏的绿皮,更不喜欢自己的矿场被这些低等生物占据!” 铁砧嘴角微微抽搐,他很想提醒这位“高傲”的使者,这片黑曜石矿脉最早是属于他们铜火矮人氏族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氏族早已覆灭,如今只剩他一人。 矿场归属……谁爱要谁拿去吧。 当然,除了那些该死的绿皮! 只要能重获自由,推翻哥布林军团,他不介意成为任何势力的利刃,哪怕对方是一个听起来极不靠谱的……史莱姆王国。 但问题是,这史莱姆王国……真的能行吗? 他尝试在脑海中构建一群史莱姆蹦蹦跳跳向哥布林军团发动冲锋的画面……无论怎么构想,结局似乎都是以史莱姆被哥布林的大脚踩成满地果冻酱告终。 掌心的史莱姆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怀疑,挺起小肚腩,传递来一股更加倨傲的情绪。 “哼!王国的伟大与力量,岂是你能想象的。” 铁砧甩了甩头,将那些荒诞的画面驱散。 无论如何,这是眼前唯一的机会了。 他嗡声问道,语气变得郑重。 “请使者明示,我……我们该怎么做?” “很简单呀,方法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四天之后,会有一场魔潮冲击矿区。趁着混乱,你们正好可以举行腐化试炼,届时,王国的军队会配合你们,里应外合,推翻那些绿皮的统治。” “魔潮?” 铁砧心中一凛,但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如果……如果哥布林军团有援军呢?” 史莱姆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有点理直气壮:“那就跑呗。” 现阶段彻底占据这片矿区并不现实,还会时刻面临着军团的威胁。 不如先在地下城培养起一支奴隶代理军团,时不时游击骚扰一下那些哥布林,绝对比死守好多了。 铁砧陷入沉思。 这位史莱姆使者的思路虽然听起来有些……另类,但仔细一想,却极为务实和老辣,绝不是盲目冲动。 这让他心中对这个“史莱姆王国”的评价不由地调高了几分。 沉思片刻后,这位经历过风霜的硬汉矮人,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扭捏,声音也低了几分。 “那个,尊敬的使者,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憨厚地挠了挠头,“请问……贵王国那里,有吃的吗?” “吃不饱饭,浑身没力气,别说揍那些该死的绿皮,凯恩他们恐怕连试炼都撑不过去……” 呃……这确实是个问题。 暗中窥探的陈屿也意识到了这点。 光有计划和勇气,没有饭吃,一切都是空谈。 可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领地里的苔藓怪都快不够毒刺蜂啃了,他还眼巴巴指望着能和树精领地交易粮食呢。 这么看来,打通与树精领地的通道,进行贸易,是眼下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不…不过区区粮食,你等着。” 奶妈兄弟跳落地面,抬起小胖墩就离开了。 两团史莱姆好不容易沿着原路返回黑曜石哨站,陈屿立刻行动起来。 他召集起魔物军团,风风火火地在岩洞周围巡逻,看到倒霉的地虫就抓起来,忙活了半天,给驻守哨站的所有甲虫都搭载了“加速掘进”。 在天黑之前,他终于集结起一支由五十只拥有“加速掘进”lv.2的甲虫组成的“精锐”工程队,全部投入到了通往树精领地的通道挖掘中。 陈屿自己也亲自上阵,就地取材,不断施展“化泥为石”,将挖掘出的泥土和岩石碎屑瞬间塑造成规整的岩砖,再混合着坚韧的树根,快速搭建起坚固的通道支撑结构。 这速度一下子就快了不少。 经过一天晚上的奋斗,通道尽头的土方塌陷,露出了一间空荡荡的毒雾密室。 芜湖! 终于挖通了! 虽然最终方向稍微偏离了预定的位置,但这毒雾密室正好能通向位于树精领地的地下城入口。 而且毒雾本身就是天然的屏障,能够避免一些奇怪的生物闯进这里来。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在密室里布下一道迷踪阵,搭建了简单的堡垒。 忙完这一切,陈屿才开始起了盘算家底。 除去维持魔物军队日常运转的符箓消耗,他手头可用的符箓库存大概还剩十五张左右。 每一张都价值不菲,等价于魔法卷轴,而魔法卷轴在人类城镇的冒险者工会明码标价二十金币,足以让一个三口之家宽裕地生活一年多时间。 在人类城镇,以一辆驮兽车装载约2000磅黑麦为标准,往常价格大概在二十金币左右,若是遇到冬年,可能要涨到三十金币,甚至更高。 而在这沼泽地,粮食是比金币更硬的硬通货,这个价格还得要翻上两三倍。 也就是说,今年在白马王国境外想买到一车粮食,预计得费七十五金币左右。 也是为什么那群王国人削尖了脑袋也要当冒险者、商人,满大陆走,这可比老老实实当个农夫赚得多了。 要是能凑巧在危险之地捡到魔法卷轴,就足够潇洒过上好一段时间。 当初亚诺那个倒霉蛋,赌上全部身家,想赚的就是这个粮食的差价。 这家伙要真干成了,估计也不会遇到他,更别说治疗石化症了。 不过,具体交易价格还得看和树精领地的谈判结果。 陈屿估计,树精对单纯交易粮食的兴趣可能不会太大,除非他提供的符箓价格足够有诱惑力。 更何况……负责这次关键谈判的“专家”,是亚瑟这个老实巴交、甚至有点死心眼的亡灵骑士。 坏了。 怎么感觉还没开始谈,就已经有种要输麻了的预感。 (本章完) 第126章 史莱姆王国的救济粮 第126章 史莱姆王国的救济粮 根语森林。 阴雨蒙蒙,林间弥漫着夏季独有的燥热湿闷,这糟糕的天气,似乎预示着这场交易不会像预想中那般顺利。 老布鲁姆的农舍里,听了亚瑟提出的交易需求后,这位老亡灵匆匆忙忙冒着雨就离开了,说是去请能做主的人。 直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歇,农舍那简陋的木门才被再次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用于遮雨的宽大叶子,随后,精灵法师伊瑟琳走了进来。 她微微抖落叶片上的水珠,那双眸子先是快速扫过屋内,在亡灵骑士亚瑟身上短暂停留,随后便落在了他肩膀那团史莱姆上。 她以手轻触胸口,微微颔首:“见过史莱姆领主。” 小史莱姆上下晃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老布鲁姆这才连忙客气地拉开一张木椅,“伊瑟琳小姐,您请坐,雨还没完全停,辛苦您跑一趟。” “无妨。” 伊瑟琳淡淡应了一声,放下树叶,仪态无可挑剔地坐下,目光平静地投向亚瑟,开门见山。 “贵领地的需求,薇奥菈大人已经知晓,她本人正在注视着这里,关注这场谈判。” “根语森林的确一直有对外售卖蘑菇、块茎和一些特制干粮,既然盟友有所需求,薇奥菈大人原则上不介意提供帮助,但……” 她话锋微转,手指在木桌轻轻敲点了一下,“想要达成交易,薇奥菈大人需要看到一些……真正有意思的商品。” 她的目光扫过亚瑟空荡荡的行囊,又瞥了一眼小史莱姆,意思很明显:你们能拿出什么? 伊瑟琳内心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交易并未抱有太大期望。 人类商队虽然贪婪,但已能稳定供应森林所需的许多物资。 突然冒出来的史莱姆领地想插手,除非能拿出让薇奥菈大人眼前一亮的东西,或者,支付远超市场行情的金币。 亚瑟眼眶中的魂火飘荡着,他努力在脑海中回忆着陛下刚才紧急灌输的“谈判词”。 “感谢薇奥菈阁下的慷慨,我想,你们或许会对一种特殊的魔法卷轴感兴趣。”亚瑟按照“剧本”说道,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镇定。 “魔法卷轴?” 伊瑟琳细长的眉毛轻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又恢复了平淡。 “魔法卷轴虽然算是不错的炼金物品,但在人类商队的货架上并非罕见的货物,恕我直言,薇奥菈大人对这类东西兴趣有限。” 陈屿弹动身体,“亚瑟,台词三。” “是。” 亚瑟无形中松了口气,有陛下兜底让他安心不少,他挺直了嶙峋的骨架。 “我说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魔法卷轴,而是领地的特产,一种魔法树叶,它能瞬发不弱于常规卷轴的护盾术,而成本要低廉得多。” “哦?” 伊瑟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可以被称之为“兴趣”的神色,虽然很淡。 “人类商人贩卖的一张最低阶的护盾术卷轴,报价通常在二十金币,请问亚瑟先生,您这‘魔法树叶’的价格是?” “亚瑟,台词七,怼她。” 亚瑟眼眶中魂火闪烁:“据我所知,人类商队卖到王国境外,尤其是像根语森林这样特殊区域的魔法卷轴,价格就从没低于过二十五枚金币,伊瑟琳小姐,我说的没错吧?” 伊瑟琳面色不变,既没有被戳破的尴尬,也没有反驳,只是坦然点头。 “情报准确,确实如此。” “亚瑟,起身,给点压迫感……虽然你是个骨头架子。” 亚瑟听命,高大的骷髅身躯“嘎吱”一声站起,投下一片阴影。 他居高临下,用空洞的眼窝凝视着伊瑟琳,严肃道:“伊瑟琳小姐,人类商人给不了的价格,我们可以给,一枚魔法树叶,作价二十金币怎么样?” 伊瑟琳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凝神与冥冥之中的存在沟通,又像是在内心快速计算。 数秒后,她才抬眼。 “薇奥菈大人对这项商品有些兴趣,但在谈价格之前,我们需要先验证它的效果是否真如你所说。” 亚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可以,但样品需要去地下城入口处取。” “地下城入口?” 伊瑟琳的眉头终于微微蹙起,露出一丝疑惑,“你们的人……突破了哥布林军团的封锁线?” 这时,陈屿“啪叽”一下,从亚瑟肩膀跳到了伊瑟琳手上。 “比那更简单,我们直接挖了一条通往根语森林的隧道,保证神不知鬼不觉,那些绿皮发现不了。” “没错,就是挖隧道。”亚瑟像个人机似的复读着。 “啊?!” 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老布鲁姆瞬间不淡定了,手里的扫把差点掉地上。 挖……挖了一条隧道? 从东沼泽地到这? 现在在地下城挖洞都跟老鼠打洞一样简单了吗? 这在他看来,比正面突破哥布林防线还离谱。 伊瑟琳眼中也闪过细微的惊诧,但她很快控制住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站起身。 “很有意思。那就去看看吧。” 一行人很快来到森林深处,一处被高大树人严密看守的高坡,那里隐藏着地下城的古老入口。 “请稍等,甜菜它们快到了。”亚瑟说道。 “甜菜?” 伊瑟琳内心刚掠过一丝疑惑,就听到幽深的通道内传来一阵密集而令人不安的“嗡嗡”声。 下一刻,一片如同小型黑云般的蜂群从中涌出。 诡异的是,这群毒刺蜂与她认知中的完全不同。 它们排列整齐,飞行轨迹带着一种冷酷的纪律性,一看就极不好惹。 “坏了,哪来的这些怪家伙。” 老布鲁姆下意识就举起草叉,仗着自己免疫毒刺的身体,就想上前驱赶。 “等等,布鲁姆先生。” 伊瑟琳抬手制止了他,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是被史莱姆领地的魔物军队给惊讶到了。 特别是为首的那只蜂卫,竟然能让她感受到些许的威胁气息。 这让她不得不重新评估“史莱姆王国”的实力了。 能驯服并改造如此危险的魔物,其神秘和危险程度远超她最初的预料。 亚瑟走上前,从甜菜携带的小小背囊中取出一枚魔法树叶,对它正经地道了声谢,然后转身将树叶递给了伊瑟琳。 “伊瑟琳小姐,撕碎它,你就能亲眼见证它的效果。” 伊瑟琳接过树叶,纤细的手指仔细摩挲着叶脉和上面那些奇异的纹路。 她感受了片刻,清冷的脸上眉头深深蹙起。 她在这树叶上,没有感知到任何熟悉的奥术魔力波动。 出于法师的谨慎,她没有立刻亲手撕毁它。 而是抬起手,指尖微光闪烁。 【法师之手】 一只由紫色奥术能量构成的半透明手掌凭空出现,优雅地捏起那枚树叶,轻轻一撕。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震颤着空气,一面土黄色的能量护盾瞬间展开,将奥术手掌稳稳地保护在内。 伊瑟琳眼眸骤然睁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惊”的神色。 就连一直在“看戏”的树精领主薇奥菈也藏不住了,直接从伊瑟琳身上飘出,凝聚成半透明的小孩形态。 她好奇地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土黄色护盾上。 “咔嚓!” 护盾应声而碎,化作光点消散。 但薇奥菈却惊讶道:“真的和正常的魔法卷轴是一样的强度诶。” “伊瑟琳,这个玩意好,我们要了。” 伊瑟琳脸色显露出细微的无奈。 “薇奥菈大人,请您稍安勿躁,谈判还没有结束。” “哦,好吧,你谈你谈。” 薇奥菈化作一道绿光,又钻回了伊瑟琳体内。 伊瑟琳轻轻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袍袖,看向亚瑟和陈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领主大人,亚瑟先生,这‘魔法树叶’的效果已经得到了薇奥菈大人的认可,但是……” 她话锋一转,“我仔细观察过了,它的载体,似乎是森林里随处可见的橡树叶,我对它的魔力储存稳定性,以及保存期限,表示担忧。” “二十金币的价格,对于这样一种可能存在缺陷的产品而言,似乎并不那么合理。” 她精准地抓住了产品的“弱点”,语气平淡却步步紧逼。 陈屿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精灵看起来高冷,没想到还是个谈判高手,眼光毒辣,一下就切中了要害。 用普通树叶代替特制魔法纸,稳定性和保质期确实是符箓的软肋,胜就胜在成本很低。 结果也不出他所料。 初出茅庐的亚瑟,面对伊瑟琳这位谈判高手,很快就节节败退,磕磕绊绊,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最终,交易以每片魔法树叶作价十六金币成交。 陈屿手头十五张魔法树叶换来了三大车粮食物资,以及一包伊瑟琳“友情附赠”的精灵作物种子。 他们回到森林里。 在伊瑟琳的示意下,森林里那些毛茸茸的格利姆林们忙碌了起来,嘿咻嘿咻地将一袋袋物资笨拙地抬上马车,很快就装满了三大车。 临别前,伊瑟琳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仔细看,能发现她嘴角的线条似乎比来时柔和了那么一丝细微的弧度。 她微微颔首:“期待下一次交易。” 亚瑟驾驶着马车,嘎吱嘎吱地回到那个漆黑的通道,他骷髅脑袋微微垂下,眼眶中的魂火都比平时黯淡缩小了一圈,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陛下,抱歉,是我……我没能谈好……” 陈屿在他肩膀上轻轻蹦跶了一下。 “亚瑟,这就是交易,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的买卖,才能做得长久。” “看似我们亏了点金币,但我们得到了急需的粮食、种子,更重要的是,打通了一条稳定的贸易线。这比多赚几个金币重要多了。” “更何况我们也没亏,只是少赚而已。” 亚瑟眼眶中的魂火稳定了些,缓缓摇曳着。 不愧是陛下……说的话,总是蕴含着深奥的智慧,他还需要慢慢去理解体会,才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他驾驶着马车,驶向通道深处那片属于他们的沼泽地。 不知为何,冰冷的胸腔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期待。 就像……是要回家了一样。 不知不觉中,他早已将那片充满了奇特魔物的沼泽,视为了自己真正的归宿。 他开始期待与布兰伯爵见面,期待看到圃的朵是否又长大了些。 …… 黑曜石矿区,奴隶营地。 奴隶们在营地门口排起长队,麻木地从哥布林肮脏的木桶里领取着今日份散发着馊味的粘稠绿汤和比石头还硬的黑面包。 然后返回营地,蜷缩在破烂的窝棚里,机械地吞咽着这些维系生命的东西,眼神空洞。 凯恩蹲在铁砧的窝棚门口,面无表情地喝着那令人作呕的绿汤。 他身边的一个同伙低声抱怨道:“见鬼,这汤越来越臭了,那些该死的绿皮崽子肯定又多放了几天。” 在他们身后的铁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嚼着硬得像矿渣的面包,内心有种莫名的期待。 他在等待史莱姆王国的救济粮。 这种期待感似乎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填满他的胸膛了。 (本章完) 第127章 美食的征服 第127章 美食的征服 兴许是那劣质食物实在难以下咽,又或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不去细想自己吞下去的究竟是什么。 凯恩转过身,压低声音向还在默默啃着黑面包的铁砧问道:“那神恩之中还有其他消息吗,比如预言与指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现实压力,“铁砧,你知道的,我们被关押在这里几年了,饭都吃不饱,曾经的技艺早已生疏,想通过试炼,没有那么简单。” 铁砧沉默了一下,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硬邦邦的面包。 他内心挣扎,犹豫着是否要将幕后是史莱姆而不是莫尔古尔的真相全盘托出。 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无他,只因为“史莱姆王国”这个真相过于荒诞离奇,即便是他自己,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也很难相信。 相比之下,“神恩”虽然虚无缥缈,反而更容易让这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抓住一丝希望。 他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有底气,嗡声道:“不用担心,凯恩,神已经启示了道路,我们只需做好准备,迎接三天后的魔潮,至于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其实他心里也没多大底,甚至隐隐有些担忧那些史莱姆会就此一去不返,或是在来的路上被地下城可怕的魔物踩成酱。 凯恩看了看这位老友的闪躲眼神,他了解铁砧,这个矮人憨厚、忠诚,但不擅长撒谎。 他知道铁砧肯定隐瞒了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追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他与这位憨厚的矮人相处也有几年时间了,清楚他的性格与故事。 一个能为了掩护孩子而甘愿承受酷刑、几乎被打死的人,值得他付出信任。 铁砧既然选择不说,应该有他的理由。 凯恩拍了拍铁砧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窝棚。 只剩下铁砧一人,他摸着依旧空瘪酸涩的肚子,坐在冰冷的干草上,望着岩壁发愣。 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他的意志。 他不禁回想起史莱姆使者那看似不靠谱的承诺,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思绪开始飘远。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黑石壁垒那温暖坚固的石厅,回到了与族人们欢庆度过又一个艰难冬年的夜晚。 柔和的烛光下,刚出炉的烤鸡散发着焦香,表皮金黄酥脆,点缀着几缕迷迭香。 他坐在长长的木桌旁,将上好的黄油厚厚地抹在还烫手的烤面包上,再配上几块咸香的山羊奶酪和炖得烂熟的鹰嘴豆。 冰凉的麦酒一杯接一杯,喝到浑身发热,眼前发晕,最后心满意足地倒在桌旁,嘴上还嘟囔着“再来一杯”,意识却逐渐沉入了黑暗中…… 铁砧带着满腹的饥饿和这短暂而虚幻的慰藉,沉沉睡去。 或许,在梦里肚子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奴隶都已在疲惫和饥饿中陷入死寂的沉睡,营地静得如同坟墓。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隐隐约约从岩壁内部传来,钻入了铁砧的耳朵。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睡眼,含糊地嘀咕了几句,下意识地想把这噪音屏蔽掉,重回那个美味的梦境。 突然他一个激灵,半阖合的眼皮猛得睁开,瞬间惊醒过来,想起了史莱姆使者的承诺,他立刻看向那片传出动静的岩壁。 在他的黑暗视觉中,能清晰地看到那片岩壁正在簌簌地往下掉着粉尘。 紧接着,动静又大点,坚硬的岩壁竟缓缓被向内凿开,赫然出现了一个洞口。 有了上次的经验,小胖墩显然学聪明了,先把洞口开得足够大,让它圆滚滚的身体能轻松通过。 很快,两只小家伙便蹦跶了下来。 “两位使者,你们来了?” 铁砧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空瘪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奶妈兄弟熟练地跳上他摊开的掌心,挺起小肚腩,高傲且得意说道: “没错,我们带来了食物。” 话音刚落,跟在后面的两只甲虫就协力将一块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硕大块茎作物从洞里推了出来,“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铁砧脚边。 铁砧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茎,入手温热,外层似乎被烘烤过,带着焦香。 他撕开那略焦的外皮,一股属于植物淀粉的糊香味瞬间扑鼻而来,像是迷人的小妖精正勾引着他的鼻子。 他再也忍不住,张大嘴巴狠狠咬了下去,然后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那架势活像饿了几百年。 “谢……谢谢史莱姆使者……” 他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没几下就噎住了,脸憋得通红,只能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 “慢点吃,这里还有水。” 瞧把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 这些哥布林真不是人。 甲虫适时地递上用大片干净树叶盛着的清水。 铁砧接过来,一口气灌下,长长舒了口气,然后又继续埋头对付那块珍贵的食物。 吃着吃着,两行热泪从他粗糙的脸颊上滚落,他竟感动得哭了。 “谢谢……谢谢……”他重复着,声音哽咽。 美味的食物,干净的水,简单纯粹的饱腹感……这些他早已不敢奢望的东西,此刻真实地充盈着他的身体。 这一刻,这位饱经风霜的矮人汉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甚至觉得,就算史莱姆使者现在让他去单挑一头熊地精,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好吃……太好吃了……” 他一边抹着眼泪和鼻涕,一边含糊地说:“感谢王国……感谢史莱姆王……” 哼哼,这肯定好吃呀。 虽然陈屿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作物的块茎,但只要烤一烤,撒点盐,其实吃起来味道跟烤土豆差不多,香喷喷的。 更别说还有芋头那么大,贼顶饱。 酷嗤酷嗤吃完,干一天活都没问题。 “别光吃素的,多吃点肉。” 两只甲虫又将一只烤得焦脆的苔藓怪抬了下来。 铁砧刚闻到那肉香味,或许是怕被发现,也或许是饿极了,他接过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油脂的丰腴和苔藓怪表皮那独特脆香的口感在口腔炸开,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好……好吃!” 好吃就对了。 陈屿满意极了。 他们“苔藓怪爱好者协会”终于又新增了一位会员,可喜可贺。 陈屿没让他吃太多,饿久了突然暴食对身体不好,七分饱就够,但即便是七分饱,也已经让铁砧感到无比满足。 他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皮,脸上露出了幸福的憨厚笑容。 满足之后,铁砧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使者大人,这些食物,我能分一些给同伴们吗?凯恩他们……” 奶妈兄弟晃动了一下,传递出应允的意念。 “当然,所有有意反抗哥布林暴政的,都是史莱姆王国的朋友,王国不会让自己的战士饿着肚子去战斗。” “记住,需要食物时,就在岩壁上敲三下,我们会尽可能提供。” “等到明天,将那些愿意接受‘试炼’的信徒名单交给我,我会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以便计划能顺利进行。” 铁砧一愣,嗡声道:“使者放心,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的语气很平静,根本没觉得自己能在反抗中活下来。 即便真有信徒能通过试炼获得力量,面对要塞里成百上千装备精良的哥布林,胜算也渺茫得可怜。 他只当是史莱姆王国想利用他们暂时骚扰一下哥布林军团而已。 陈屿没说什么,他当然知道铁砧在想什么,也知道光凭他们是不可能对抗得了要塞中装备精良的哥布林。 不过他还有秘密武器呢。 算算时间,哥布林撕裂者应该也已经重构完成了。 (本章完) 第128章 想吃大炮了 第128章 想吃大炮了 远在矿区东北方向的沼泽堡垒内,正开展着“哥布林撕裂者”的第二次试验。 陈屿的本体站在临时清理出的场地中央,他的身体微微起伏,拿着新的阵图对地面比划着,显得异常专注。 而在一旁如磐石守候着的是刚从树精领地归来的亚瑟,他眼眶魂火晃荡,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即便是在夜晚,领地内也热闹非凡,没一会便聚集来许多凑热闹的家伙。 “哟吼,希望本伯爵没有错过这场隆重的试验。” 布兰伯爵扑棱着翅膀,习惯性地落在亚瑟冰冷坚硬的肩甲上,似乎早已把“绝不理会他”的誓言给忘了。 树厅门口,史莱姆妈妈领着一群小史莱姆们悄悄探出圆滚滚的身体,它们挤在一起,好奇地张望着。 其中小是最感兴趣的,因为它曾在星空上见过这星座。 佩琪、甜菜……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只有倒霉的亚诺赶不上这场盛大的试验。 陈屿将重构的十星银座法阵图纸交给亚瑟,然后就开始布置了起来。 与先前的北斗七星阵基截然不同,崭新的法阵规模更大,以十颗作为阵基的灰砾晶依照捷尔洛夫十星银座的星图方位精准埋设。 地面上蜿蜒的符箓也变得更加繁复,相应增加的数张符箓连接各处。 亚瑟在一旁帮忙,依照阵图将一颗颗灰砾晶嵌入预定位置,又将符箓小心翼翼地贴合在泥线终点,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如同执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等将阵枢玉符埋入预定位置,亚瑟捧着陛下远离了法阵。 “来了。” 陈屿灌注灵气,催动了手中的晶石引子。 嗡——! 十块灰砾晶瞬间被点亮,不再是上次那般杂乱无章,而是依照“捷尔洛夫十星银座”的轨迹,稳定而璀璨地串联成一片,构成一幅玄奥而威严的星图。 磅礴的能量沿着符箓奔腾流淌,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最终化作一道汹涌的银色洪流,精准地灌注进阵枢玉符之中。 那玉符顿时爆发出难以逼视的炽烈银光,仿佛将一小片星空拽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光柱,骤然从玉符中喷薄而出。 轰!! 一声爆鸣炸响。 地面明显震动了一下。 烟尘碎草叶腾起又落下,只见作为标靶的一堆陶罐木桩已然粉碎,原地留下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坑底泥土焦黑冒烟。 成功了! 陈屿欣喜地在亚瑟掌心弹动了一下。 布兰伯爵也是眼睛一亮。 “这玩意得劲,比一头暴怒的熊地精抡圆了狼牙棒砸下去还狠,一炮下去不得炸飞一团哥布林。” “要是能在堡垒墙布下一排,魔潮来时那些挤成一团的劣魔和哥布林,还不是来多少死多少。” 没错。 哥布林撕裂者-1型最可怕的并不是威力,而是它的可复制性。 想象一下,像这样的阵法炮台遍布堡垒四周,那场面该会多壮观。 不过搭建哥布林撕裂者需要灰砾晶,更多的灰砾晶,现在还远远不够。 陈屿又惦记上哥布林军团的矿石。 …… 黑曜石矿区。 那个被称为凯恩的疤脸男人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休息着,即便被关在这鬼矿坑多年,他依然保留着昔日佣兵生涯磨砺出的警觉,睡眠极浅,如同蛰伏的猎豹。 “凯恩,醒醒。” 窝棚外传来压得极低的声音。 凯恩的眼睛瞬间睁开,潜入阴影,一只手捏住了会发出动静的脚镣,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他看到铁砧正紧张地蹲在窝棚的木板墙边,像个臃肿的土拨鼠。 “铁砧?” 凯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疑惑,“这么晚了,怎么回事?” 铁砧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将一个用还散发着微弱热气的麻布包裹塞进凯恩手里,又递过一个皮质水袋。 “听着,这里面是食物,水袋里是干净的清水,够大家垫垫肚子,动作轻点,千万别弄出动静。” 凯恩接过温热的破布,嗅着隐约散发出的香气,不由地瞳孔一缩。 他猛地抬头,盯住铁砧,声音压得更低。 “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太不寻常了,在黑曜石矿区简直如同凭空变出金子。 “先分下去,回来我再跟你细说。” 凯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震惊和无数疑问。 他深深看了铁砧一眼,点了点头,迅速退回窝棚,然后挨个推醒沉睡的同伙,用眼神和动作示意他们保持安静。 当包裹打开,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时,窝棚里所有醒来的人都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唾液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这是……食物?!” “老大,这……你从哪……” “嘘!这是莫尔古尔的恩赐,不要外传,小心点,不要发出声音。” 众人闻言,立刻噤声,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纷纷在心中默默向莫尔古尔祈祷感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分食这来之不易的恩赐。 等众人勉强填饱肚子,脸上恢复了些许生气后,凯恩才再次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铁砧那个狭小的窝棚。 “铁砧,现在可以说了,究竟怎么回事?” 铁砧示意他看向角落里睡得正香的小约翰,然后递给他一份预留的食物和水。 “小家伙吃饱睡着了,放心,你先吃着,听我说。” 等凯恩开始沉默地进食,铁砧才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还记得我昨天提到的‘神恩’吗?” “是有人故意传播的?”凯恩冷静地问道,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 “哪个势力?” “一个来自东沼泽地,与哥布林军团敌对的……势力。” 铁砧斟酌着用词,终究没将“史莱姆王国”说出口,并非隐瞒,他只是担心凯恩不相信。 “他们在暗中支持我们,三天后的魔潮就是我们的机会。” “凯恩,我希望你能带着小约翰,趁乱离开这鬼地方,你还保留着潜行的本事,有机会的。” “那你呢?” 凯恩下意识地问,但话音刚落,他就知道了答案,不由地陷入沉默,只是更用力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铁砧摇了摇头,“总得有人留下来,凯恩。” “反抗不是过家家,需要付出代价,需要有人吸引注意,需要……牺牲,你还年轻,小约翰更小,你们该活下去。” 窝棚内陷入长久的沉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最后,凯恩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抬起头,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那个神秘势力……能否将食物也送到其他营地的信徒手上?” “可以。”铁砧肯定地点头,“但需要你提前联络好,告诉他们接收的方式和信号。” “我明白了。” 凯恩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煽情的话,只是用力拍了拍铁砧的肩膀,“不管怎样……替我谢谢他们。” 说完,他离开了,带着沉重的心事。 ……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幕逐渐褪去。 太阳的光芒透过那些贯穿地面与地下城的巨型水晶折射下来,为阴森的黑曜石矿区带来了些许苍白的光明。 凯恩领着同伙,跟随麻木的队伍前往矿坑。 与其他死气沉沉、眼中只剩绝望的奴隶相比,他们这伙人虽然同样衣衫褴褛,却看起来精神状态要好多了。 果然吃饱饭了就是一样,就连想到面对劳苦的重活,内心的抱怨也少了几分。 铁砧依旧留在营地假装重伤未愈,由小约翰照顾,并没有引起其他奴隶过多的注意。 凯恩回到昨天的矿层,抄起铁镐,像其他奴隶一样对着坚硬的矿壁机械地挥砍。 但只要巡逻的哥布林监工一转背,他便会迅速用极其隐秘的手势,与远处矿道中其他几个看似普通的奴隶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这片庞大的矿场奴役着近五百名奴隶,其中不乏从腐瘴群山各个隐秘角落被捕获来的腐化信徒,分散在各个营地,总计约有四十二人。 凯恩了数年时间,像编织一张无形的网,暗中整合了这股力量,就是在等一个渺茫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他将“食物”和“试炼”的消息谨慎地传递出去后,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他也能感受到那些接收到信息的信徒眼中瞬间燃起的震惊与狂喜的火焰。 怀疑依然存在,但只需等到夜晚,当实实在在的食物通过神奇的方式出现在他们手中时,所有的疑虑都将被彻底粉碎。 完成这一切,凯恩刚暗自松了口气。 “啪!” 一道狠辣的鞭影突然抽在他的背上,火辣辣的剧痛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凯恩内心猛地一沉。 难道他被发现了?! 他还在胡思乱想时,就听到哥布林监工刺耳的骂声。 “蠢货!没看见锤骨大人过来了吗。跪下,都把头低下!” “是,是……” 凯恩装出懦弱顺从的表情,连忙和其他奴隶跪伏在脚手架上。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目光投向下方,心中蒙上一层厚厚的阴霾。 怎么回事? 锤骨怎么会突然来这片底层矿坑? 他内心警铃大作,担心计划横生枝节。 这时,他听到下方传来哥布林萨满那的声音。 “锤骨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狗牙那家伙骑着那头野猪离开后,就再没有回来,肯定是被东沼泽地的势力给害了。” “锤骨大人,这简直是对我们哥布林的挑衅,您不能不管呀。” 锤骨烦闷地扇着手,驱赶靠近的蚊虫,“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魔潮还有多少天时间?” “三天,三天后,消息是那些人类给的,绝对错不了。” 锤骨抗起钉头锤离开,“很好,三天后你跟我一起去,拍死这些烦人的家伙,免得天天在我面前晃悠。” “太好了,有您出手,那些亡灵的末日就到了!”哥布林萨满拍着马屁,随锤骨消失在要塞深处。 “东沼泽地?” 凯恩内心一沉。 就是那个在背后扶持他们的势力? 坏了,要出事了。 等到一天的苦役结束,凯恩领到那点可怜的“绿汤”和硬面包,返回奴隶营地后,立刻找到铁砧,面色凝重地将这个坏消息全盘托出。 两人聊了一会,等凯恩带着不安的表情离开后,奶妈兄弟才从铁砧身后的阴影里蹦了出来。 “使者大人,不会要出事了吧。” “锤骨,那头熊地精相当可怕,曾经只身一人覆灭了好几支正式职业者小队。”铁砧不由得担忧道。 奶妈兄弟晃动一下,挺着小肚腩,淡定道:“安心啦,秘密武器已经安装好了。” 敢惹他? 看来这些哥布林是想吃大炮了。 (本章完) 第129章 矿区异变 第129章 矿区异变 黑曜石矿区的夜晚,死寂到只能听见火把的“噼啪”声响。 其他奴隶营地里,那些被凯恩暗中联络过的腐化信徒们,此刻正心怀忐忑等待着。 他们蜷缩在冰冷的窝棚中,忍受着腹中的饥饿,眼中带着对虚无缥缈希望的渴求。 “凯恩说的……会是真的吗?”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用气声问旁边的同伴。 因为饥饿,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作为这矿区中最老的一批奴隶,他送走了无数人,但不出意外的话,他可能要撑不过今年,甚至撑不过这个夏天了。 或许就这么死了也好……偏偏凯恩,他们名义上的腐化首徒给他带来了希望,带来了食物的消息。 但这也让今晚变得更加煎熬。 “不知道……就算是假的,我们又有什么损失?” 同伴舔了舔裂开渗血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万一是真的呢?” 他们回想着凯恩传递来的隐秘信息,按照他说的笨拙而警惕地挪动身体,在阴影里摆出据说能够获取到食物的姿势——面朝窝棚门口,单手按在心口。 然后,便是漫长而焦灼的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矿坑彻底陷入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魔物嘶吼和同伴们沉重的呼吸声。 期待的“神迹”并未立刻出现,冰冷的现实如同浇头冷水,渐渐浇熄了他们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 困意和失望一同袭来,有人开始支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沉入绝望的睡眠。 “喂。” 忽然,一个信徒极其轻微地推了推身边的同伴,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被推醒的人一个激灵,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起初是一片死寂。 但很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仿佛来自营地之外,又像是在窝棚里穿梭,若有若无地飘进他们的耳朵。 不是幻觉! 两人瞬间睡意全无,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住漆黑的外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好像真有。” “是……是那边吗?”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就在这时,窝棚外出现了奇怪的黑影,几只黝黑甲虫抬着重物迷迷糊糊地走来。 当看到他们奇怪的姿势后,便毫不犹豫地爬过来,小心翼翼地推出几团用干净树叶包裹着的东西,以及两个皮质水袋,轻轻落到他们面前的地上。 完成任务的甲虫没有丝毫停留,迅速离开了。 只留下两个信徒愣愣看着脚边真实无比的食物和清水,鼻腔里充盈着食物焦糊的香气,震惊和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们淹没。 他们颤抖着伸出手,触碰那温热的包裹,确认这不是濒死前的幻梦。 “莫尔古尔在上……” 其中一人抓起一块烤得焦香的块茎,塞进嘴里狠狠咬下,滚烫的淀粉糊香瞬间充盈口腔,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真的……是真的,凯恩没有骗我们。” 所有残存的疑虑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 神终于聆听到了他们的祈祷! …… 第二天,苍白的光线再次渗入矿坑。 采矿区的脚手架上,凯恩内心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忐忑不安,他机械地挥舞着矿镐,目光却不时瞟向远处其他矿道的身影。 他无法确定,昨天的消息是否准确送达给了那些信徒,更无法确定,食物是否送到了他们手上。 就在他心绪不宁之际,远处一个同样在劳作的信徒,似乎是被监工鞭打后踉跄了一下,趁机极其隐晦地朝他做了一个手势。 等等。 这是“收到”、“感谢”的意思! 成功了! 凯恩心中猛地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感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 这来自东沼泽地的势力竟然真的能在哥布林的重重监视下,将食物运送到每个腐化信徒手中。 给人的感觉太神秘且可靠了,或许真如那些哥布林所说,掌控东沼泽地的是一位神秘且强大的亡灵法师。 这让他对即将发出的反叛运动凭空生出了几分的信心。 然而,这股振奋并未持续太久。 他就注意到今天矿坑内的哥布林巡逻队似乎比往日更加匆忙。 一队队哥布林战士脚步急促,小跑过来,它们脸上带着烦躁和不耐,武器碰撞声叮当作响。 “真是见了鬼了!” 一队哥布林骂骂咧咧地从凯恩下方跑过,声音隐约传来,“堡垒深处怎么突然冒出个魔力异常点,监测水晶都快闪爆了。” “还把附近洞里那些讨厌的穴居蛛和岩蝙蝠全都引过来了,简直是一团糟。” “闭嘴吧,赶紧去集合,锤骨大人正发火呢,说是要排查到底怎么回事……” 魔力异常点? 凯恩一愣,挥镐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一时间不知道是好是坏。 魔力异常点的出现往往伴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或是高等魔物降临,甚至可能是某种大型法术失控的前兆…… 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在哥布林要塞的核心区域,也不知道会对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结束了一天的煎熬后。 凯恩拖着镣铐,回到铁砧的窝棚,将自己今天的见闻和担忧全部告诉了他。 铁砧听着,粗重的眉毛紧紧拧成了疙瘩,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仿佛这样能磨平内心的不安。 魔力暴动可不是什么小事。 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送走面色凝重的凯恩,铁砧沉默地坐在干草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给予他们希望的岩壁。 即便沉稳如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底也难免会忧虑,只希望史莱姆王国的使者能给他一个安心的答案。 夜色如期而至,那令人心安的“窸窣”声再次准时响起。 这一次,奶妈兄弟不仅带来了食物和清水,还有几个用中空细木茎小心密封好的小容器,里面晃动着莹绿色的液体,散发出令人精神一振的生命能量。 “这是……治疗药水?”铁砧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激动。 “没错,这可是我亲自弄的。”奶妈兄弟得意道。 拥有“生命汲取”,只要魔物吸得够多,分泌出几瓶生命药水不是问题。 铁砧小心翼翼地接过,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了看,然后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极其郑重地将其藏进怀里最稳妥的地方。 “使者,太感谢您了。” 藏好这意外的珍贵赠予,他将凯恩提到的“魔力异常点”事情告诉了史莱姆使者。 奶妈兄弟听完,软弹的身体若有所思地轻轻晃了晃,传递出“明白了”的意念,语气努力想显得高深莫测。 “唔…知道了,王让你别担心,按原计划来。” “另外,我们给你们带了样东西,说不定能帮到你。” 只见两只甲虫吭哧吭哧地共同抬着一个东西钻了出来。 那东西是矿区里常见的灰砾晶,表面却雕刻着铁砧看不懂但感觉非常厉害的复杂纹路。 身为矮人,他对矿石和能量有着天生的敏锐直觉,虽然完全看不懂这玩意儿的门道,但那股内蕴的奇怪气息做不了假。 他压低声音问道:“使者,这是?” “是好东西!” 奶妈兄弟挺了挺胸脯,言简意赅地总结道,“嗯,就像是魔晶炮,对付哥布林很管用。” “对了,配套的还有一些魔法纸与灰砾晶,魔潮当天按照我给的图纸摆放就行,关键时刻能救你们的一命。” 铁砧接过甲虫递来的图纸,看了看,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 这东西是炮? 他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炮。 “好!我明白了。” 铁砧将疑惑藏好,没有多问,只是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心口,这是一个矮人表示承诺和信任的动作。 (本章完) 第130章 暴动开始 第130章 暴动开始 魔力异变点? 陈屿操控着两兄弟离开了奴隶营地,但心头仍然弥留着疑惑。 黑曜石矿区的规模远比他目前所见的要大得多,深处还连接着几处蕴藏珍贵宝石的矿脉,那是哥布林军团重点开采的目标,也更靠近裂石隘口正中央那深不见底的主矿井。 在这种地方发生大规模的魔力暴动……难道主矿井出现了什么可怕的魔物?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顺着狭窄的隧道钻回了黑曜石哨站,刚落入相对宽敞的地道,一阵急促而慌乱的“嗡嗡”声便从矿道深处传来。 是毒刺蜂。 声音来自哨站矿道的方向。 难道是矿道被哥布林发现了?! 奶妈兄弟立刻抬起小胖墩,“啪叽啪叽”地以最快速度朝着骚动的源头赶去。 刚冲进矿道,眼前的景象就让陈屿一愣。 只见负责看守的自爆蜂兵们正焦躁地四处乱飞,朝着地面上的一个目标疯狂发射着毒刺。 而它们的攻击目标,竟然是一块……长着手脚的石头疙瘩。 这小东西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由粗糙的岩石构成,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将散碎的矿渣强行捏合在了一起。 它顶着个不成比例的石头脑袋,挥舞着由碎石组成的短小手臂和粗腿,正发出“咿咿哇哇”的愤怒叫声。 它一拳一拳地捶打着试图靠近的矿工甲虫,虽然力量不小,打得甲虫外壳砰砰作响,却根本破不了防。 而周围的蜂兵因为牢记着陈屿“不得发出大动静”的命令,不敢使用“魔力爆炸”,一时间竟也拿这硬邦邦的小家伙没办法。 “土元素?”陈屿感到惊奇,“这玩意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突然出现的小东西难道与隘口矿井的魔力暴动有关? 那小型土元素似乎打出了火气,即便看到两团史莱姆进入矿道也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嚣张地捶打胸口,发出挑衅般的“哇哇”声,仿佛在说“你们一起上我也不怕!” “小玩意儿,脾气倒是不小。” 陈屿意念一动,两把石剑瞬间从小胖墩的凝胶身体内喷射而出。 只听“铛!铛!”两声脆响,石剑精准地劈砍在土元素身上,瞬间将它的石头身体砸得四分五裂。 碎石崩飞,露出了藏在核心处的一颗不规则的土黄色晶核,但这家伙并未死去,还在奋力地凝聚着石壳恢复身子。 陈屿哪管它,直接操控奶妈兄弟蹦跶过去,一口将它的核心给闷了,发出满意的打嗝声。 晶核被迅速消化,面板跳了出来。 【吞噬消化lv.6触发——已记录土元素特征,天赋孕育中(1/10)】 “哟呵!好东西啊!” 陈屿眼睛瞬间亮了。 没想到这晶核就是它的魔力器官。 虽然尝起来没啥味道,但这小东西消化起来挺快的,感觉一口气干个十只八只都没问题。 他立刻指挥甲虫将刚挖出来的两块高品质灰砾晶矿石抬走,同时操控着胖兄弟俩继续向矿道深处探索。 果然,没走多远,就在矿道岩壁和挖掘点附近,又发现了更多土元素的踪影。 这些新出现的小家伙们,正抱着辛苦挖出来的灰砾晶碎片,“咔嚓咔嚓”地啃食着,并将那些闪亮的灰色晶体镶嵌到自己的身体上,让它们看起来更加坚固、闪亮。 “敢偷吃我的矿石,果然是一群坏家伙!” 陈屿勃然大怒,感觉自己宝贵的财产被侵犯了。 下一刻,八把石剑同时从小胖墩体内飞射而出,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对着那些啃矿石的土元素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猛砸。 “砰!砰!砰!砰!” 石剑每一次凶猛的撞击,都能将一只小土元素砸得粉碎,晶核暴露,奶妈兄弟紧随其后,如同收割般将一枚枚晶核吞入体内。 【吞噬消化lv.6触发——已记录土元素部分特征,获得天赋:土地亲和lv.1】 部分特征? 陈屿双眼一亮。 也就是说这小玩意还有其他天赋? 这简直是大自然送上门来的自助餐。 “那我可不客气了!” 石剑纵横飞舞,陈屿一路高歌猛进,不断向矿道深处推进,自己也记不清到底吞了多少只土元素。 两个分身体内的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飞速消耗。 【土地亲和lv.1→lv.2】 【吞噬消化lv.6触发——已记录土元素部分特征,获得天赋:能量存储lv.1】 新天赋? 陈屿立马停下来休整,不是因为吃撑了,而是两个小家伙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了。 远在东沼泽地堡垒,陈屿的本体立刻好奇地试验起新获得“能量存储”lv.1。 他发现这个天赋能在凝胶体内形成一些稳定的气泡,这些泡泡像是天然的魔力器官一样能够存储魔力,让他多出一段续航。 等等。 既然能存储魔力,那……灵气呢? 陈屿当即被自己的天才想法给惊到了。 他立刻尝试将体内的灵气,小心翼翼地引导注入一个新生成的“存储泡泡”里。 咕噜咕噜…… 体内传来冒泡声,虽然大部分灵气在注入过程中就逸散掉了,但确实有那么一小部分,成功地被束缚在了泡泡内部,稳定地留存了下来。 “嘶……这玩意儿真的可以。” 那岂不意味着,只要将天赋的等级刷高点,就相当于拥有第二丹田了? 再进一步想,他甚至可以给小它们也都搭载上“能量存储”天赋,以后它们说不定就能自己缓慢吸收、存储灵气了。 修仙史莱姆终于初见雏形了。 陈屿正欣喜地冒泡时,突然感知到胖兄弟俩那边的环境变得嘈杂起来。 他立刻将视角切回黑曜石矿道,顿时被吓了一跳。 不知在什么时候,前方的矿道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小土元素。 它们像是被激怒的蚁群,发出密集的“咿哇”声,如同翻滚的石浪,气势汹汹地朝着胖兄弟俩涌来。 数量多得堵塞了整个矿道。 “我滴个乖乖,怎么这么多。” 陈屿顿时意识到矿区深处真的发生变故了。 但他现在也顾不上探究原因了,保命要紧,他操控着两个小家伙转身就跑。 连那心爱的石剑全都扔了,全靠著“潜行”和制造“幻象”才摆脱了小土元素的追击,逃出了矿道。 “咿哇哇!” 小土元素掀起的土尘淹没整个黑曜石哨站,这里没被哥布林发现,反倒是被一群外来的家伙给占领了。 好史莱姆不吃眼前亏。 两个分身没有灵力,才不跟它们玩。 陈屿立刻通过一只留守的毒刺蜂兵,向所有驻守在此的魔物军队下达了紧急撤退的命令。 随后,奶妈兄弟和小胖墩一头钻回了那条通往奴隶营地的狭窄隧道。 连这地方都被占领了,鬼知道黑曜石矿区发生了什么,等不到明天的魔潮了。 铁砧他们必须今天离开。 不然等魔潮爆发,矿区彻底被这些元素生物占据,他们就会被困死在里面。 …… 天刚蒙蒙亮,距离魔潮来临还剩最后一天。 凯恩像往常一样,排在那条散发着馊味的队伍里,等待着那点可怜的绿汤和能硌掉牙的黑面包。 他低着头,假装无精打采,实则在暗中窥视着哥布林的举动。 凭借着多年的佣兵阅历与对矿区的了解,他敏锐地察觉到矿区今天的氛围似乎明显要比平常更紧张。 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在坑道中回荡,一队队哥布林战士一改平常的散漫模样,穿着全身精良装备,行色匆匆地不断向着要塞深处回防。 他正暗自思索着堡垒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鞭子的破空声。 “滚开!都滚回去!” 一队面目狰狞的哥布林监工粗暴地驱赶着排队的奴隶,鞭子毫不留情地抽下,打翻了几人手中破碗里的绿汤,恶臭的汤汁溅了一地。 “今天谁也不准离开营地,谁敢踏出一步,立刻拖去喂蝎子!” 奴隶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大多数人只是更加麻木地低下头,像受惊的牲畜一样,被监工们呼喝着驱赶回臭气熏天的窝棚区域,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仿佛只是换一个地方等待死亡。 但也有些许低语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怎么回事?” “它们好像很着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有人面露惧色,担心是更残酷的惩罚即将来临,有人庆幸今天终于不用干活了。 也有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偷偷打量着那些行色匆匆的哥布林,心中暗自猜测着这异常变动背后的含义。 凯恩眉头紧锁,将所有奴隶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溜回了铁砧那个狭小的窝棚。 此时铁砧正靠墙坐着,小约翰在一旁不安地摆弄着干草。 看到凯恩进来,铁砧立刻压低声音问道:“外面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凯恩快速将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哥布林大队人马都调往深处了,营地外面戒严,不准任何人出入。” 说着,似乎怕引起其他人注意,他贴在铁砧耳畔,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我怀疑隘口矿井那里肯定发生了变故,才会让它们这么紧张,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趁现在军团防守空虚,或许我们可以现在就动手。” 铁砧脸色凝重,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的玉符。 提前动手?但似乎风险很大。 他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但就在他迟疑的时候,两团冰凉的触感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面腰,轻轻顶了他一下。 铁砧瞬间明白了。 是史莱姆使者。 它们就在这里,并且支持行动。 所有的犹豫顷刻间被驱散。 他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重重点头,声音沉稳而果断。 “好,我们现在就行动!” (本章完) 第131章 为了自由! 第131章 为了自由! 两人按照计划行事,凯恩留在窝棚秘密进行试炼,而铁砧则负责传递反叛的信号。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舞足蹈起来,怪叫着冲出奴隶营地,甚至抓起地上的污泥往自己脸上和胡须上抹去。 “嘿嘿,发光了……石头在发光……” 他胡乱嚷嚷着,像是发疯了般,一头撞向旁边窝棚的支柱,引得整个棚子一阵摇晃。 看守的哥布林先是一惊,随即看清是个疯矮人后,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 “这家伙发疯了。” “肯定是饿出幻觉了。” 哥布林监工厌恶地走上前,抬起穿着破皮靴的脚,狠狠踹在铁砧的肚子上。 “滚回去,臭烘烘的东西,别在这里碍眼。” 铁砧被踹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他依旧傻笑着,手脚并用地爬回自己的窝棚方向,嘴里还在念叨着“莫尔古尔的眼睛在看着我”之类的疯话。 哥布林们笑得更大声了,彻底放松了警惕,只觉得这又是奴隶日常崩溃的无聊戏码。 然而当散布在各个营地角落的腐化信徒们看到了这一幕后,顿时就明白了这是凯恩给他们的暗号。 这是要提前行动? 也对,现在大好的时机。 想到这里,信徒们心脏猛地狂跳起来,悄悄地缩回了窝棚或阴影里,准备起了试炼。 …… 铁砧窝棚内,小约翰紧张地趴在破布门帘后,透过缝隙看到铁砧爬回来,这才小小地松了口气,回头对窝棚深处的凯恩用力点了点头。 凯恩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脸色决然,伸出了自己粗糙的左手。 据那神秘势力给予的信息所示,试炼的第一步便是献祭与“复仇”紧密相关之物。 他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具饱经折磨的躯壳本身。 如果莫尔古尔要,那就拿去吧。 他闭上眼,向莫尔古尔祈祷,向心中那无尽的屈辱和仇恨低语。 突然,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一种被混沌存在注视的感觉骤然降临。 他左手的无名指开始散发出灰紫色的诡异雾气,皮肤血肉仿佛在无声无息中蒸发,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突然出现,就仿若将整根手指被剁碎放入了绞肉机里绞碎了一般。 无名指喷发出的灰紫色雾气越来越浓,迅速将他整个人包裹吞没。 他的意识被猛地拽离了现实,拖入了一片只有灰紫色雾气翻滚的“无名之地”。 他正感到茫然时,就看到前方的雾气中,景象逐渐凝聚,出现了一只脸上带着残忍嬉笑的哥布林战士。 他正举着锈蚀的短刀,走向一个昏倒在地的佣兵人影…… 那身影,熟悉得他根本忘不掉。 回忆瞬间涌入他的脑袋,他仿佛回到了被哥布林军团俘虏的夜晚。 莉娜,那个与他相爱的女人,为了不落入哥布林的手上,用他杀戮仇敌的利刃自刎了,就连尸体也被无情地踹下了矮坡。 “莉娜……不!!!” 悲痛的伤痕被揭穿,凯恩的双眼瞬间被血丝和疯狂的怒火充斥,他仿若受伤的野兽发出嘶吼。 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拳头不知在什么时候彻底雾化,他带着焚尽一切的仇恨,疯狂地冲向那个哥布林虚影。 像这样类似的一幕,同时在奴隶营地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上演着。 绝望的复仇者们,正被迫直面内心最深的伤疤和执念。 不过陈屿知道想要通过试炼没那么简单。 这场试炼与其说是武力对抗,不如说是一场极端残酷的“意志检定”。 唯有那些复仇执念足够强大,甚至愿意为此燃烧一切的信徒,才有可能撑过去,并从中汲取到属于“莫尔古尔”的混沌力量。 这位神明,似乎格外偏爱这种扭曲而坚定的灵魂。 …… 窝棚内,铁砧悄悄退回后,立刻和小约翰躲到最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枚灰白色玉符,又拿出几张魔法纸和几块微微发光的灰色晶石。 “孩子,搭把手。” 他和小约翰按照陈屿昨晚传授的简陋方法,尽可能快地将它们布置在地上。 试炼在进行,法阵也在布置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越是这种时刻,命运越喜欢开玩笑,意外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呃啊啊啊——!!!” 隔壁窝棚里,突然传出了凯恩如同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充满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疯狂,仿佛正在经受灵魂被撕裂的酷刑。 这动静太大了,瞬间引起了附近哥布林监工的警觉。 “那边怎么回事?!” “过去看看!” 哥布林们脸上的嬉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凶戾。 他们挥舞着鞭子,抽打驱赶开挡路的奴隶,骂骂咧咧地就要往传来动静的窝棚区域赶。 其他营地里,看守的腐化信徒们心中一惊。 眼看哥布林就要坏事,不知是谁带头,几个信徒一咬牙,猛地对着身边麻木的奴隶推搡过去,故意挑起事端。 “你撞我干什么!” “找死吗!” 瞬间,口角升级为殴斗,压抑许久的怨气和混乱如同火星掉入油桶,轰地一下爆开。 多个营地几乎同时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混战和推搡之中,场面彻底失控。 “该死!这些贱奴想搞事!” 哥布林监工们顿时明白了,怒吼着拔出铁锤,试图冲开混乱的人群,想要镇压源头。 “孩子,这里拜托你了,记住,千万别出来。” 铁砧见势不对,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冲出去阻拦。 他刚冲出窝棚,就看到几名装备精良的哥布林战士已经骂骂咧咧地拨开扭打的人群,逼近了这片区域。 “滚开!矮子杂碎!”一个哥布林举起单手锤就要砸。 压抑了数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位隐忍已久的矮人战士如同苏醒的巨石,侧身避开锤击,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哥布林的头盔上。 “铛!” 一声闷响过后,那头盔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哥布林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铁砧顺势抄起落在地上的单手锤,如同旋风般冲了出去,又一锤将另一个试图攻击的哥布林砸得脑浆迸裂。 但更多的哥布林围了上来,它们穿着皮甲,拿着铁制武器。 铁砧身上只有破烂的奴隶服,虽然勇猛,但缺乏防护,很快身上就被划开了几道血口,被迫后退。 “别放过他!杀了这个叛徒!” 哥布林尖叫着,更多的守卫从其他地方涌来。 眼看就要被包围,他身上淌着血,脸上却闪过决然,准备死战到底。 就在这时,他猛地感到胸口一凉,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从后背躲藏的史莱姆那里流淌而出,迅速蔓延到他的伤口处。 那几道不浅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闭合了。 是那晚的治疗术。 铁砧先是一愣,随即咧嘴露出一个带着血沫的笑容,再也没有任何顾忌。 “为了自由!” 他发出矮人战吼般的咆哮,挥舞着单手锤,如同狂战士般再次主动冲入哥布林群中。 哥布林们本来还在狞笑,以为能轻松解决这个受伤的矮人,却没想到对方越战越勇,身上的伤似乎毫无影响,锤法更是凶猛霸道。 更让它们心惊胆战的是,倒下的同伴尸体竟然在迅速变得干枯萎缩,仿佛生命力被抽走了一般。 “恶魔!他把灵魂卖给恶魔了!” 越来越多哥布林倒下,最后两个哥布林惊恐地大叫着,丢下武器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尖声呼救。 铁砧半跪地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听到更密集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从营地入口传来。 哥布林的增援到了! 足足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哥布林战士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猥琐的投石手。 危险的感觉瞬间笼罩铁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他身后的窝棚里,猛然传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兽吼。 紧接着,窝棚的破布门帘被一股巨力彻底撕碎,一道浑身弥漫着浓烈灰紫色雾气的人影,如同失控的战争机器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气势,疯狂地冲了出来,直扑向那些惊愕的哥布林。 那是……凯恩?! (本章完) 第132章 大炮轰他 第132章 大炮轰他 凯恩成功了! 他通过了试炼! “哈哈哈!好!” 铁砧见状,心中大定,狂笑着提起战锤,紧跟着冲杀出去。 只见凯恩奔行如同鬼魅,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腐化力量极大增强了他身为刺客最核心的速度属性。 他缺失无名指的手掌边缘凝聚出灰紫色的能量锋刃,每一次挥出都如同死神的镰刀,狠戾地划过哥布林的喉咙。 眨眼间,三名刚围上来的哥布林便捂着喷血的脖颈愕然倒地。 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其他哥布林肝胆俱裂,尖叫着连连后退,阵型大乱。 再加上四处奔逃的奴隶,整个营地入口处俨然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凯恩沐浴在温热的哥布林鲜血中,胸口剧烈起伏,那股复仇得偿的极致畅快感冲刷着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 随着杀戮,他暴走的理智逐渐回归,身上弥漫的紫灰色雾气缓缓回缩,在他缺失的无名指处凝聚成一个略显虚幻的能量指影。 看到赶来的铁砧,两人背靠背,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久违的畅快与战意。 “今天,就把这鬼地方掀个底朝天!”凯恩低吼一声,身影再次疾速射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风格截然不同。 战斗本能彻底回归,潜行、暗杀、诡诈步法……刺客的技巧被他融入这疯狂的战场。 【潜行】 【影杀】 他时而在阴影中闪现,割开落单哥布林的喉咙,时而利用速度穿梭,在敌人合围前给予致命一击。 他化身成了真正的战场幽灵,高效而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哥布林们惊恐地尖叫,试图组织起包围圈绞杀这个可怕的敌人。 “砰!” 【腐化火球】 就在这时,另一个奴隶营地方向猛地飞出一团不断扭曲蠕动的紫灰色火球,呼啸着砸入哥布林人群中,轰然炸开。 虽然没有普通火球术那般烈焰熊熊,但那紫灰色的能量却极具侵蚀性,炸得范围内的哥布林皮开肉绽,惨叫着倒地翻滚。 紧接着,一声狂暴的怒吼从那个营地传出,力量蛮横的战士撞破窝棚冲出来,一拳就将一个试图攻击他的哥布林连人带盾砸飞出去。 是另外两名信徒。 一名法师和一名战士,他们也晋升成功了。 三名正式职业者! 这一幕鼓舞了在场有反抗想法的奴隶,更多的腐化信徒从各自营地冲出,汇合在一起,他们高呼着“赞美莫尔古尔!” 然后向着节节败退的哥布林部队发起了凶猛的反扑。 本来铁砧也想跟着冲杀上去,却突然感到背后一凉,趴在后背的史莱姆使者竟然也散发出了极其微弱的紫灰色雾气。 他赶忙停下脚步,紧张地低声询问:“使者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 陈屿正常回应,注意力却完全被眼前突然跳出的面板吸引住了。 —— 声望称号:混乱传教士 获取条件:在腐化莫尔古尔的注视下,一名传教士必须赢得同道的深度信任,成功传播其混乱教义,并引导至少三名信徒通过莫尔古尔的试炼。 称号效果: 1.名望烙印:“混乱传教士”之名在秩序阵营与混乱阵营中皆被铭记,秩序派信徒对其产生敬畏或信任,混乱派信徒则视其为潜在的盟友或危险的煽动者。 2.混沌低语:每日一次,可对一名意志不坚定的目标施加“混乱传教”,驱使目标做出违反自身阵营的行为。 备注:此乃莫尔古尔赐予的混沌恩典,其信仰并非瘟疫或福音,它仅是涌动的变化本身——既是旧秩序的溶解,亦是新可能的温床。 —— 传教还有奖励? 莫尔古尔这是生怕自己的信徒不够多是吧。 陈屿感觉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 他快速看了眼“混乱传教”的效果,但因为一天只能使用一次,而且眼下场面混乱,他便没有随便尝试。 铁砧得到“没事”的回应,虽然还有疑惑,但信任压倒了一切。 他拉过赶来的小约翰,很快与前面大杀四方的凯恩汇合,急声道:“凯恩!别恋战,机会难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冲出要塞出口。” 凯恩刚从一具哥布林尸体上拔出哥布林短刃,闻言点头。 他深知现在只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一旦哥布林缓过神来,他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他立刻招呼着聚集起来的信徒和几十个胆大的奴隶,试图向要塞门口突围。 然而哥布林的援军越来越多,从各条通道涌了过来,他们的推进变得愈发困难。 这时哥布林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和欣喜若狂的喊声。 “锤骨大人!是锤骨大人来了!” “太好了,锤骨大人来了,杀了这些叛徒!” 凯恩抬头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只见从要塞更深处的方向,一个骑着巨大狰狞驮兽的庞大身影正快速赶来。 正是哥布林头领——锤骨! “该死!这家伙怎么还在这里!”凯恩心头一沉。 别看他现在似乎很强,但连续爆发和高强度杀戮已经消耗了他大量体力。 而且锤骨不是普通的熊地精,这家伙的力量和战斗经验极其恐怖,不是他们现在能对付的。 正当他感到棘手无比时,铁砧却一把拉住他,语气异常坚决:“凯恩!别往前冲了,带领大家撤回奴隶营地!” 凯恩愕然:“铁砧,你疯了,现在撤回去被哥布林彻底包围,我们就彻底完了!” “相信我!” 铁砧声音坚定,他压低声音道:“那神秘势力给了我们一件秘密武器,就在营地里面,或许能对付他。” 凯恩看着铁砧笃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恐怖身影,一咬牙,做出了决断:“所有人,撤回营地,快,这是莫尔古尔的指示!” 众人闻言虽不解,但“神谕”和刚刚建立的信赖让他们选择了服从,队伍且战且退,快速缩回了相对狭窄的奴隶营地区域。 哥布林部队见状,立刻发出嚣张的嘲笑和叫骂。 “哈哈哈!他们怕了!” “缩回老鼠洞了!” “锤骨大人威武!” 起义的奴隶们被步步紧逼,退回到破败的窝棚中,看着外面的哥布林越来越多,一些刚刚鼓起勇气跟随的普通奴隶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弥漫开的时候, “让开!都让开!”铁砧大吼着,拉着小约翰冲回他们之前布置的窝棚。 在凯恩和信徒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铁砧将那块灰色的玉符郑重地放在地上一个临时挖出的浅坑里。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埋设在周围作为阵基的灰砾晶突然亮起柔和的银光,地面上的符箓仿佛活了过来,银色的能量流顺着符箓奔腾流淌,最终全部汇入中央的玉符之中。 嗡! 玉符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上方赫然显现出一个玄奥的银色星座虚影。 “躲开!” 凯恩虽然不明白原理,但直觉让他感到危险,立刻大吼着让围观的众人散开。 咻! 几乎在众人让开的瞬间,一道凝练无比的银色光柱从玉符中暴射而出,跨越数米的距离,轰入最密集的哥布林人群中。 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地面轻微一震,银光炸裂,至少四五只哥布林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炸成了四处飞溅的碎块,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顿时让所有人和哥布林都惊呆了。 这玩意原来真的是大炮! 铁砧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大笑。 “哈哈哈,好家伙,轰它们!” 他捏住陈屿给的灰砾晶引子,第二发光柱紧接着轰了出去。 虽然准头差了点,但依旧在哥布林堆里炸开,炸得它们抱头鼠窜,刚刚组织起来的攻势瞬间崩溃。 局势似乎逆转了。 然而此刻锤骨那庞大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奴隶营地门口附近,他看到那银色光柱的威力,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 和他见过的魔晶炮完全不同。 还没来得及细想,第三发光柱就当着他的面轰来了。 “吼!” 锤骨发出一声怒吼,只来得及将那巨大的钉头锤横在身前格挡。 嘭!!! 一声沉闷的爆鸣响起。 银色能量狂暴地四散冲击,锤骨只感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从钉头锤上传来,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硬生生轰得离地倒飞了出去,如同一个被扔出的破麻袋,轰隆一声砸进了后方的哥布林堆里,压翻了一片倒霉蛋。 整个战场瞬间寂静下来。 所有哥布林都傻眼了,不敢相信他们无敌的锤骨大人竟然被……被打飞了。 过了好几秒,哥布林们才惊慌失措地让开。 只见锤骨摇晃着有些晕乎乎的巨大脑袋,从几个被压得半死的哥布林垫背上爬了起来。 它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看了一眼心爱的钉头锤上明显的焦黑凹痕,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暴怒。 他上一次体验到这种被纯粹力量轰飞的感觉,还是挑战军团长的时候。 营地里的起义者们看到这一幕,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浇灭,心再次沉了下去。 这熊地精……竟然能硬抗一炮?! 铁砧也是脸色发白,赶忙再次尝试催动法阵,第四发光柱射出,直奔锤骨。 “嗷!” 锤骨再次发出怒吼,这次有了准备,它全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双手紧握钉头锤,全力以赴地再次格挡。 嘭! 银光炸裂,锤骨这次没有被击飞,但也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推得踉跄着向后滑行了足足五六米才勉强稳住身形,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然而,当铁砧还想继续催动时,地上的法阵光芒却急速暗淡下去,作为阵基的灰砾晶“咔嚓”几声,彻底化为了齑粉。 坏了,没能量了! 众人脸色出现慌乱。 锤骨敏锐地捕捉他们的表情,晃了晃脑袋,发出沉闷如雷的嗡声。 “哼……没招了吗,现在该我了,我要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捏碎,扔去喂蝎子。” 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逼近。 凯恩脸色无比凝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铁砧,你带着小约翰和其他人想办法离开,我去拦住它们。” 说完,他不等铁砧回应,头也不回地冲上去赴死。 铁砧焦急地向身上的史莱姆询问。 “使者,现在怎么办?” 他背后黏着的奶妈兄弟蠕动了一下,似乎也在快速思考,然后传来了意念。 “把我扔出去。” “什么?”铁砧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我扔向那个熊地精,我给你们拖延最后一点时间,魔物大军应该快到了。” 史莱姆拖延时间? 铁砧脸上写满了迟疑,他无法想象背后这软乎乎的小家伙要怎么面对那头恐怖的熊地精,恐怕一锤子就得变成史莱姆酱了。 “放心,没事的。”陈屿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镇定。 铁砧一咬牙,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转头让小约翰躲好,便冲了出去。 (本章完) 第133章 痴呆术还是太权威了 第133章 痴呆术还是太权威了 铁砧刚冲出窝棚,就看到凯恩已经与另外两名成功晋升的信徒迎上了锤骨。 【格挡】 那名战士信徒手持一柄从哥布林那里夺来的长剑,怒吼着顶在最前面,竟真的凭借骤然提升的力量和悍不畏死的架势,硬生生接住了锤骨沉重的一记锤击。 虽然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迸裂,但终究是挡下了。 凯恩则如同鬼魅般在锤骨身侧周旋,断刃每一次刁钻的切割都能在锤骨的皮甲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进行着致命的干扰。 而稍远处,那名法师信徒被其他信徒保护着,他抬起缺失无名指的手,口中吟诵着扭曲的咒文,一股负能量汇聚成惨绿色的射线射向锤骨。 【衰弱射线】 锤骨暴怒,硬生生扛着衰弱射线与凯恩两人战斗在一起。 “吼!烦人的虫子!” 数个回合后,锤骨怒吼一声,猛地爆发,双手紧握钉头锤,全身肌肉如同岩石般块块隆起,一记势大力沉的猛击狠狠砸下。 “铛!!!” 恐怖的巨响声中,战士信徒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砸中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难以爬起。 几乎同时,锤骨那看似笨拙的巨大手掌以不符合体型的速度猛地探出,抓住了试图借机偷袭的凯恩的手臂。 “抓住你了,小老鼠!” 锤骨狞笑着,另一只手就要抓来,眼看就要将凯恩撕成两半。 “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的法师信徒嘶声喊道,他眼中紫芒大盛。 【目盲术】 紫雾涌来,锤骨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趁着这宝贵的时机,那名受伤的战士挣扎着爬起,猛地冲过去将凯恩从锤骨手中救了出来。 但即便失去了视觉,锤骨依旧可怕。 他疯狂地胡乱挥舞着巨大的钉头锤,带起骇人的风声,将绝对力量的威慑发挥到了极致,硬生生用狂舞的锤风制造出了一片死亡禁区。 根本没有人再敢靠近。 凯恩捂着几乎断裂的手臂后退,脸色苍白,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他们根本打不过这怪物,绝对的力量压制不是刚刚获得的力量所能弥补的。 正当他不知该怎么办时,铁砧冲到了他身边。 “铁砧?你怎么还没走!”凯恩又急又怒。 说话间,锤骨眼中的魔法效果开始减弱,它晃着脑袋,视力正在逐渐恢复,虽然依旧有些模糊不清,但它已经能大致看清敌人的方位,开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 “没时间解释了,相信我。” “使者大人,保重!” 铁砧默念一声,在凯恩惊愕万分的目光中,用投掷飞锤的标准姿势,奋力将手中那团软乎乎的史莱姆朝锤骨扔了过去。 “什么东西?!” 视力尚未完全恢复的锤骨心生警惕,模糊中看到一个东西飞来,下意识以为是某种炼金炸弹或魔法物品,但当那东西飞近,他勉强看清那居然是一只……史莱姆? 荒谬感让他愣了一下,随即便是被戏弄的暴怒,他毫不犹豫地挥动钉头锤,准备将这恶心的粘液怪砸成碎片。 但就在锤骨挥锤的瞬间,他的视线与空中那团飞来的史莱姆对上了。 【混乱传教】 陈屿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新获得的称号效果,目标直指锤骨。 咚! 锤骨挥锤的动作瞬间停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在原地,那双凶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仿佛脑子里有什么声音正在与他固有的混乱天性在激烈对抗。 他任由那团史莱姆“啪嗒”一声,软软地落在了他头顶上。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和哥布林都愣住了。 “这……这是魅控法术?” 凯恩更是脸色惊讶,他似乎在这史莱姆身上感受到了莫尔古尔的混沌力量。 难道说,这只史莱姆属于一直藏在背后支持他们的神秘势力? 就在众人呆愣之际,锤骨眼中挣扎之色越来越浓,眼看就要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挣脱开了。 陈屿不慌不忙抽空奶妈兄弟体内最后一点灵气,凝聚精气神,灌入灵饲。 【猛兽痴呆术】 给我变! 金色流光瞬间淹没了锤骨最后的一丝反抗意志。 混乱传教生效! 只是瞬间,这只让人闻风丧胆的哥布林头领,原本凶狠暴戾的眼神彻底变得迷茫、悲伤甚至充满了忏悔。 它“哐当”一声扔掉了巨大的钉头锤,庞大的身躯竟然缓缓跪倒在地,用粗壮的手臂抱着脑袋,发出了充满悔恨的痛哭声: “呜呜呜……瞧瞧我都做了些什么!” “伤害无辜者,压迫弱者……我,我竟然成了这些肮脏哥布林的帮凶,我真该死啊!”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在场所有的奴隶,包括那些哥布林,全都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额……锤,锤骨大人?” 一个哥布林小队长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用手指戳了戳锤骨的大腿。 “滚开!” 锤骨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带着无比的厌恶。 “你们这些只会遵循弱肉强食那套虚伪秩序的肮脏渣滓,别用你的脏手碰我,让这些受压迫的可怜人都离开吧。” 哥布林们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懵了。 “可…可是军团长命令……” 他们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锤骨猛地捡起了地上的钉头锤,顿时把所有话都咽回了肚子,战战兢兢地让开了一条通往要塞出口的道路。 众人依旧处于茫然和迟疑中,不由得看向铁砧,铁砧则看向锤骨头顶的史莱姆。 只见那团史莱姆微微上下晃动了一下,表示点头,然后锤骨嗡声嗡气地说道:“我头顶上这个弱小无助的小家伙让你们放心,尽快离开这里。” “它说我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恢复成之前那种邪恶的模样。” 一想到这个,他又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真该死呀!” 众人见状,虽然感觉荒谬,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铁砧一马当先,凯恩拉起小约翰紧随其后,其他信徒和奴隶们也赶紧跟上,心惊胆战却地通过虎视眈眈的哥布林队伍,向着要塞大门的方向逃去。 他们之前拼死战斗都无法突破的防线,竟然就以这种谁也想不到的古怪方式通过了…… 每个人内心都充满了不真实感同时,还带着一丝庆幸。 等锤骨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到要塞门口时,蹲在他头顶的陈屿才好奇问道:“矿区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军团这么慌张?” 锤骨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嗡声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主矿井那边突然裂开了一道不稳定的位面裂隙,跑出来了好多土元素生物,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军团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它们,所以这边才防守空虚。” “所以你们成功堵住裂隙了?”陈屿追问。 “那没有……”锤骨摇了摇头,“它们现在应该快冲出来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 轰隆隆!!! 黑曜石矿区震动了起来,不远处的一片矿场地面猛然向上拱起。 一条巨大的地虫猛地冲破岩层,发出嘶哑的尖啸,然后又一头钻回地下,只留下一个幽深的坑洞。 坑洞中先是死寂了一瞬。 然后,在无数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密密麻麻的石笋怪、土元素、更加庞大的石球怪、甚至还有几个身形笨重但力量骇人的石巨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那个坑洞以及周围裂开的地缝中蜂拥而出。 “啊啊啊!怪物!” 哥布林部队首当其冲,瞬间被这些狂暴的土系元素生物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尖叫着四散奔逃。 陈屿立刻从锤骨头顶蹦跶跳回铁砧肩膀。 “别看了,快跑。” 一众奴隶这才惊醒过来,发出惊恐的呐喊,拼命冲出要塞,逃离了不断涌出怪物的矿区。 温暖的风吹拂在脸上,虽然依旧身处地下世界,但意味着他们终于离开了那个禁锢他们数年的牢笼。 许多人当场瘫倒在地,失声痛哭,或是仰天狂笑,激动得难以自抑。 但铁砧和凯恩从陈屿那里知道危机还远未结束,只是强行压抑着激动,催促着众人继续前进。 然而,刚跑出去没多远,他们前方的地面突然不自然地蠕动起来。 “咿哇哇!!” 无数只小土元素从地里钻出,它们迅速组合堆积,岩石身躯互相融合壮大,眨眼间竟然化作一个近三米高的石巨人,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众人绝望地仰望这道散发着沉重压迫感的岩石身躯,刚刚获得的喜悦瞬间被冻结。 但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 嘭!!! 那石巨人竟然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了,重新化作几十只小土元素,惊慌失措地哇哇叫,钻回地底逃跑了。 紧接着,在他们前方的通道黑暗中,响起了沉重如战鼓般的巨物踩踏声,以及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蜂群嗡鸣声。 率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头如同小型攻城锤般的巨大野猪,獠牙狰狞,哼哧着喷出白气。 而古怪的是,坐在巨大野猪头顶上的竟然是一只通体圆润的史莱姆和神情倨傲的乌鸦。 在那巨大野猪和史莱姆与乌鸦的身后,黑暗中,影影绰绰,是数量庞大的各种魔物身影。 魔物大军,终于抵达了! (本章完) 第134章 占领矿区(5k) 第134章 占领矿区(5k) 看到来势汹汹的魔物大军,奴隶们顿感不妙,纷纷惊慌地向后退。 凯恩站在前头,瞬间绷紧了神经,虽然疲惫,但仍握紧手中的武器,随时准备出手。 “凯恩,自己人!” 铁砧见状,急忙张开双臂拦在双方之间。 “不用害怕,这就是在背后支持我们的神秘势力。” 似乎是为了印证铁砧的话,蹲在他肩膀上的奶妈兄弟上下晃动着圆润的身体,做出点头的姿势。 众人这才将信将疑地缓缓放下武器,但脸上的惊惧还没有完全散去。 凯恩脸上更是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想象过背后的神秘势力或许是某个隐藏的人类组织、叛变的黑暗精灵、甚至是某个邪恶教会…… 却万万没想到,支持他们的竟然是一群魔物……而领头的还是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史莱姆。 佩琪头顶上的布兰伯爵看穿了他们内心,它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结,抬头高傲道: “不知礼数的家伙,伟大的史莱姆王陛下救了你们,却不知感谢。” 众人被布兰伯爵的气势镇住了,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下意识地躬身行礼,杂乱地说着“感谢陛下救命之恩”之类的话。 佩琪头顶的陈屿没有过多表示,只是告诉铁砧他们还要占领矿区,要继续前进。 随后他轻盈地从佩琪头顶跳落,小卡快速爬行过来,稳稳地接住了他。 陈屿骑在小卡背上,在前方引路。 身后,是如同移动堡垒般的佩琪,以及更后方阵容整齐的庞大魔物军队。 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一众人类奴隶看得胆战心惊,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等到嗡鸣声随着毒刺蜂大军涌入要塞深处后,凯恩才找到机会,靠近铁砧低声询问:“铁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他望着周围迷宫般通向未知黑暗的无数矿道,“我们根本不认识离开地下城的路,靠自己恐怕走不出去。” 铁砧看着疲惫不堪的同伴们,决定道:“让大家先在这里原地休息,恢复体力,我想跟着魔物军队回去看看情况。” 凯恩闻言,稍作思考,便将小约翰托付给另外两名伤势较轻的信徒照顾,语气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 黑曜石矿区内,此刻里面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到处是肆虐的土元素生物和惊慌失措的哥布林残兵。 而已经从混乱传教中恢复过来的锤骨,早就趁着混乱,连手下都顾不上,独自一人逃离了黑曜石矿区,不知去向。 只见要塞大门处,毒刺蜂群震耳欲聋的嗡鸣开始进入战场。 布兰伯爵站在佩琪宽厚的背上,兴奋地扑棱着翅膀。 “佩琪小姐,随本伯爵冲锋!为了国王,碾碎这些侵占王国宝贵资产的肮脏家伙和石头疙瘩!” 佩琪发出哼唧声,四蹄刨地,直接冲入了混乱的战场。 它那庞大的身躯和恐怖的力量简直就是清场利器,瞬间就在怪物和哥布林群中犁出了一条道路。 陈屿还给它搭载了lv.4的“生命汲取”,只要一路吃过去,哪怕受了伤也能快速恢复,根本不在意脚下魔物的反击。 在佩琪身后,毒刺蜂大军也登场了。 领头的蜂卫甜菜,拥有控水神通的同时,还搭载了“魔力爆炸”lv.4和“坚韧甲壳”lv.4。 它身后,第一排是整整一百只搭载了“魔力爆炸”lv.4的自爆蜂兵,它们随着甜菜的指令迅速拉升高度,如同轰炸机群般向地面倾泻着毒刺爆炸。 第二排是五十只搭载了“潜行”lv.1的刺客蜂兵,它们悄然散开,专门猎杀防护薄弱的哥布林。 第三排则是搭载了“生命汲取”lv.2的医疗蜂兵,时刻准备为受伤的友军进行治疗。 而毒刺蜂军队后面,还有两百只甲虫组成的后勤部队。 在陈屿指挥下,它们迅速在占领的安全区域放下携带的灰砾晶与符箓,构建简易的防御工事和“哥布林撕裂者”炮阵。 “是东沼泽地那些该死的家伙!” “它们打过来了!” 哥布林发出绝望的尖叫,但下一秒就被呼啸而下的毒刺炸成了碎片。 魔物大军就像一台精密冰冷的战争机器,有条不紊地收割着生命,清理黑曜石矿区。 很快,战场上便留下了大量哥布林的尸体和许多土元素生物死亡后留下的土黄色晶核。 一些甲虫立刻上前,快速搜刮战场,将那些晶核收集起来,源源不断地运送到骑在小卡背上的陈屿面前。 “嚼嚼嚼……” 陈屿来者不拒,如同吃豆般将晶核吞下,面板信息接连不断地弹出。 【土地亲和lv2→lv.5】 【能量存储lv.1→lv.5】 【坚韧甲壳lv.5→lv.6】 嗯? 随着“土地亲和”等级的大幅提升,一种奇怪的畅快感油然而生。 陈屿能明显感觉到“九垒生宫诀”的运转速度似乎比以往顺畅了不少。 等等。 难道说,元素亲和天赋实际上能够隐性提升对应属性的“灵根”资质? 陈屿眼睛瞬间亮了。 没想到天赋还有这种隐藏的用法。 之前lv.2的土地亲和提升还不明显,但提升到lv.5后,带来的变化几乎是质变的。 只是这短短一会儿功夫,他感觉功法的运转似乎冲破了某个小瓶颈。 【九垒生宫诀lv.3→lv.4】 【泥丸铸剑术lv.2→lv.3】 舒服了,果然修炼还是得靠吃。 正当他还在愉快地“吃吃吃”时,战场上出现了意外。 魔物大军的高效屠戮似乎激怒了矿区深处的某个存在。 轰隆! 一条粗壮的巨型地虫猛地从战场中央破土而出。 它那钻头般的头颅狠狠撞入低空飞行的自爆蜂兵群中,瞬间冲散了它们的阵型。 一连串自爆响起,火光和冲击波吞噬了那片区域,陈屿瞬间损失了二十多只自爆蜂兵。 正在战场帮忙的铁砧和凯恩看到这一幕,赶忙后退。 “哼哼!” 佩琪发出挑衅的哼唧,毫不畏惧地冲上去与这头巨物缠斗在一起,但它庞大的体型在地虫面前竟也显得有些娇小,一时间还奈何不了这条地虫。 布兰伯爵被颠得嘎嘎乱叫,赶忙扑棱着翅膀飞离佩琪后背。 “佩琪小姐顶住,本伯爵先战略性撤退,这就回去给你搬救兵。” 佩琪哼唧一声算是回应,只有蜂卫甜菜还在努力操控着水珠,不断在地虫坚硬的甲壳上引爆,进行着干扰。 “铁砧,这下该怎么办?”凯恩问道。 就在这时,布兰伯爵飞回来,落到了凯恩的肩膀上。 “愚蠢的人类,别傻看着了,后面有陛下布置好的大炮,轰它丫的!”布兰伯爵用翅膀指着后方甲虫们刚刚布置好的阵地喊道。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转身跑回后方阵地,果然看到了两座已经构建完成的“哥布林撕裂者”。 两人内心一振,他们可是亲眼见过这玩意威力的,对这些奇怪的炮有着十足的信心。 在布兰伯爵的催促和指挥下,两人各自拿起一块作为能量引子的灰砾晶。 布兰伯爵像个战场指挥官一样,猛地挥下翅膀:“开炮!” 咻!咻! 两道银色光柱瞬间射出,精准地轰击在地虫庞大的身躯上。 嘭!嘭! 爆炸声中,地虫发出痛苦的哀嚎,剧烈地扭动起来,被击中的部位石屑纷飞。 但烟尘散去,两人发现,这地虫的甲壳竟然厚得离谱,大炮只是炸裂了最表层的石壳。 “这玩意皮这么厚?!”凯恩吃惊道。 布兰伯爵没好气地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傻愣着,继续轰,能量没了就让那些铁壳子甲虫换晶石,轰到它破防为止。” “是,乌鸦伯爵。” 虽然被一只乌鸦指挥的感觉十分怪异,但见识过这史莱姆势力神秘强大的凯恩,他总觉得这位乌鸦伯爵也隐藏着可怕的实力。 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和铁砧配合甲虫,持续不断地引导炮击。 一道道银色光柱接连轰击在地虫身上。 随着阵法能量的耗尽,地虫那无比坚硬的甲壳终于被彻底轰开一个巨大的伤口,露出了里面蠕动的血肉。 它吃痛发出哀嚎,似乎知道这群敌人不好惹,竟然不再纠缠,猛地一扭头,钻入地面,迅速向着矿区深处遁逃了。 “狡猾的家伙。” 布兰伯爵嘀咕一句,飞落到陈屿面前询问:“陛下,还要继续追吗?” “不用了,我们已经基本占领了这片区域的核心矿区。” “先打扫战场,建立临时堡垒,全力挖矿,把这里挖空再说。” “陛下英明,本伯爵这就去安排。” 布兰伯爵熟练地拍了个马屁,立刻飞走去指挥魔物军队打扫战场。 陈屿则将面前新收集来的一批晶核再次吞噬消化。 【吞噬消化lv.6触发——已记录石笋怪部分特征,获得天赋:土地软化lv.5】 【吞噬消化lv.6触发——已记录石球怪部分特征,获得天赋:土地硬化lv.5】 咦,这两个天赋有意思。 一个软化土地,一个硬化土地。 “土地软化”能辅助矿工甲虫挖掘矿石。 而两者结合,说不定未来能在领地培养一批专门的“土木史莱姆”,负责领地的基建,终于不用他亲自动手了。 陈屿边吞噬,边剥离出“土地软化”天赋球,喂给了五十只矿工甲虫。 在凯恩与铁砧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那些甲虫靠近矿层后,前方的岩壁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软,甲虫们挖掘起来如同刨土,一下子就扎进了里面。 “这是掘地甲虫吧?” “怎么还能用来挖矿?” 两人如同乡下来的土包子一样,面面相觑。 紧接着又回忆起刚才战争中的种种神奇魔物。 这些魔物在史莱姆王的指挥下,展现出的组织性、纪律性和协同作战能力,简直高得吓人。 别说民兵队,甚至比王国的军队还要可怕。 想到这里,他们对史莱姆势力的实力再没有任何疑问。 等到战场初步打扫完毕,成堆的战利品被收集起来。 布兰伯爵亲自带队,将哥布林生活区的军械库和矿石仓库搜刮了个底朝天,发现了不少精良的武器装备和少量珍贵的山铜矿石,由甲虫全部运回领地去了。 见战场逐渐清理完毕,铁砧与凯恩才领着一直在外围忐忑等待的奴隶返回了这里。 众人望着骑在小鳄鱼上的史莱姆,小心翼翼地上前,躬身道谢。 旁边站着的布兰伯爵轻咳一声,昂起头来。 “咳咳,我们伟大的陛下说了,解救你们只是顺手的事。” “现在,你们自由了。” “如果想要离开,现在就可以走,会有蜂卫指引你们离开地下城。”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谁的奴隶了。” “自由……” 众人喃喃着,有人激动,有人则面露茫然,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从没想过这一天竟然真的会到来。 在蜂卫的引领下,大部分奴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矿道深处,奔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地表。 最终,原地只剩下铁砧、凯恩、小约翰,以及另外两名普通的腐化信徒。 陈屿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布兰伯爵代他传话。 “你们傻站着干什么,不走吗?” 铁砧粗糙的大手互相搓了搓,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咳咳,陛下,这黑曜石矿区以前就是我的家,后来才被军团占去的。” “离开这里,我也不知道该去哪,不如先跟着您算了。” 布兰伯爵又将目光投向凯恩三人。 凯恩的声音低沉道:“我们在外面早已经没有任何亲人,能活到现在,全靠复仇的执念在支撑。” 他抬起手,缺失的无名指处,紫灰色的雾气仿佛被他的话语引动,剧烈地翻涌起来,几乎化为实质的复仇意念,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 “我要向那些绿皮杂碎复仇,直到这片土地上,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只哥布林。” 他身后的两名信徒没有说话,也默认了。 布兰伯爵扑棱了一下翅膀,有些诧异。 “所以……你们是想留下来?” “是!” 凯恩重重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恳切。 “我们深知,单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想要对抗庞大的哥布林军团,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如果能够得到陛下的支持……”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最终,陈屿同意了。 四人暂时加入了史莱姆王国。 其中铁砧更多是出于无处可去的茫然和对故土的执念,而凯恩三人则纯粹是为了复仇。 不过,凯恩三人还需要先送小约翰返回王国,然后去寻找旧日财产,并收敛当年遇难同伴的尸骨。 他们向陈屿郑重承诺,处理完这些私事便会尽快返回。 于是,他们也暂时离开了,原地最终只剩下憨厚的矮人铁砧。 陈屿正好有深入矿区深处,探查位面裂隙情况的想法,有铁砧这位曾经的矿区居民领着,探索起来肯定会顺利不少。 察觉到陈屿的目光,铁砧立刻挺起结实的胸膛,撸起袖子,展示着虬结的肌肉。 “陛下,我铁砧别的不行,就是力气大,最擅长的就是打铁,以后王国需要装备可以交给我打造。” “打铁?” 陈屿声音带着好奇,“那……你能为史莱姆打造合身的铁甲吗?” “额……” 铁砧挠了挠满是胡须的下巴,有些不确定地道:“应……应该可以吧?” 说实话,他打铁半辈子,锤过无数铠甲刀剑,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要给一团软乎乎的史莱姆打造装备…… 这设计图该怎么画? 不过,以他矮人大师级的锻造手艺,真要打造的话,琢磨一下,似乎……也并不算太难。 “很好,很有精神。” 陈屿满意极了,“那你先跟我进入矿区深处探索一趟吧。” “好…好!呃……陛下,不是要打造装备吗?”铁砧有点没跟上思路。 陈屿解释道:“我们这里可没有现成的锤子和火炉。” “现在更重要的是弄清楚矿区深处那位面裂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陈屿收回了奶妈兄弟等在外活动的分身。 “啪嗒”几声,三团土木史莱姆被他分泌了出来。 这三团史莱姆一落地,便迅速开始了临时堡垒的工作。 只见一座低矮但坚固的岩石堡垒,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面“生长”起来。 铁砧眼睁睁看着这座小型堡垒拔地而起,顿时呆愣在了原地。 等到陈屿跳上肩膀,他这才回过神。 “陛下,就我们两个进去?” “没错,人少目标小,方便行动,也方便逃跑。”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一团史莱姆用软乎乎的口气说要保护他这个身经百战的矮人战士……铁砧却没有感到丝毫奇怪或可笑。 他可是亲眼见过史莱姆使者是如何蛊惑住强大的熊地精头领锤骨的。 分身就这么厉害了,本体肯定更加深不可测。 “是,陛下。” 铁砧顿时感到无比安心,重重点头,在战利品堆里捡了把还算完好的战斧扛在肩上,迈开步伐,向着曾经的故土深处走去。 (本章完) 第135章 收服土元素 第135章 收服土元素 走了一会,铁砧还是感觉不太安全,又在地上捡了件哥布林铁甲勉强套在魁梧的身上。 尽管不合身,但好歹能提供点可怜的防护,免得被突然冒出的元素生物伤到。 陈屿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吐出了两张魔法树叶递给他。 “遇到危险就撕碎这个,能保护你。” “哦好,多谢陛下。” 铁砧如释重负地扔掉了那身破烂别扭的铁甲,将两张魔法树叶小心翼翼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拎着战斧,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入了通往矿区深处的要塞口。 矿道内飘着灰尘,让光线晦暗不少。 沿途的景象让铁砧的心不断下沉。 曾经铭刻着铜火氏族徽记的岩壁,如今布满了哥布林风格的丑陋涂鸦和粗暴的开凿痕迹。 温馨的矮人小屋和铜火大厅都成了肮脏哥布林的巢穴。 这里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家园。 铁砧情绪变得有些低落,但这并未影响他的职责。 他强行打起精神,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为肩膀上的陈屿介绍着:“陛下,你看那边,那个巨大的凹陷,以前是我们氏族最大的黑曜石冶炼高炉,可惜现在……只剩一堆废铁了。” “还有那里,以前是酿酒的地方……” “如果那道裂隙位于主矿区的话,距离这里并不远,再跨越两个相连的矿区就到了。” 很快,他便带着陈屿穿过了要塞内部的连接通道,进入了另一片更为宽敞的矿区。 这里的岩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未能开采完的宝石矿脉痕迹,闪烁着微光。 “这里是以前的宝石副矿,也是主要矿区之一。”铁砧解释道。 而如今,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狼藉。 哥布林和奴隶的尸体相互堆迭在一起,凝固的血液将地面染成深褐色,破碎的武器和工具散落得到处都是,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惨烈冲突。 看着那些曾经一同受苦的奴隶最终也倒在这里,铁砧的心情不禁更加沉重。 陈屿的注意力则更多停留在那些在矿区废墟中徘徊游荡的土元素魔物身上。 他看到不远处似乎有魔物正在对峙,于是指引铁砧悄悄摸了过去。 很快,他们便借助一堆废弃矿车的掩护,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那些逃跑的小土元素竟然又偷偷溜了回来,正抱着闪亮的矿石碎片,恰好被一只体型庞大的石球怪堵了个正着。 两伙魔物正在那里紧张地对峙着,但从那些小土元素不断颤抖的身子来看,它们显然不是这只大家伙的对手。 突然,其中一个小土元素似乎发现了躲藏的铁砧和陈屿,它立刻咿咿哇哇地激动叫唤起来,短小的手拼命指向他们的方向。 仿佛在虚张声势地大喊:“看,我们的人来了!” 那石球怪脑子似乎不大灵光,果然上当,笨拙地转过身,两颗石头眼珠茫然地扫视着铁砧他们藏身的方向。 “咿哇!(快跑!)” 它转身的瞬间,小土元素们发出信号,瞬间扔掉矿石,“噗嗤噗嗤”如同下饺子般飞快地钻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球怪发现自己被耍了,发出愤怒的沉闷吼声,用力捶打着自己坚实的胸口,然后将一腔怒火全部锁定了暴露出来的铁砧和陈屿。 “呃,陛下,情况好像有点不妙……” 巨物的压迫感让铁砧额头冒出冷汗,握着战斧缓缓后退。 “没事,这家伙脑子不大好。”陈屿的声音依旧淡定。 只见他努力一挤,头顶“咕噜咕噜”地冒出一阵浓郁的的蒸汽。 【蒸腾幻象】 蒸汽迅速凝聚、变形,幻化出一头比石球怪还要高大威猛的石巨人虚影,挡在了他们面前,还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石球怪被这突如其来的家伙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畏惧的呜咽,瞬间将身体缩成一个巨大的岩石圆球,轰隆隆地沿着来时的矿道快速滚走了,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大家伙”砸碎。 “这也行?”铁砧看得目瞪口呆。 没了石球怪的阻拦,铁砧小心翼翼继续前进,进入了更深处的矿区。 一边走着,他似乎是为了驱散之前的低落情绪,又或许是想起了什么,带着遗憾的语气说道:“想当初,我们铜火一族的祖辈里,曾有位伟大的匠师打造过一枚神奇的黑铜戒指。” ”据说能够与土元素生物沟通心意,缔结契约,那时候,我们甚至能与一些温和的石球怪和睦相处,互帮互助……” 他叹了口气:“可惜啊,自从那些该死的哥布林来了之后,族里大乱,一些叛逃的族人,好像就把那枚传说中的宝贝戒指也带走了……” “黑铜戒指?” 陈屿嘀咕着,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岩浆井击败那头魔蝠boss后,似乎捡到过一枚黑不溜秋的戒指。 现在还一直和魔法树叶堆放在他体内。 难不成就是这玩意?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陈屿将黑铜戒指吐了出来,递到铁砧眼前。 铁砧顿时愣住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戒指,借着岩壁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看到了内圈几乎被磨平的矮人符文。 “没错,就是它,大地之语,铜火氏族的传承宝物之一。”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但随即被疑惑取代。 “可是它怎么会在您手上?” “这个啊,”陈屿回想了一下,“我之前在岩浆井那里干掉了大蝙蝠,从它肚子里找到的。” 铁砧听完,沉默了。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当初那些带着戒指逃离的族人,并非不想回来或者背叛了氏族,而是很可能在路上就遭遇了不测…… 他内心对“逃亡者”最后的一丝不满和怨气,也随着这个消息而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孤独感。 铜火一族……可能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陈屿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用诱惑的语气画了个大饼。 “都过去了,等以后我给你物色个漂亮的矮人姑娘当老婆,你再努力努力,多生几个小矮人,到时候你自己不就是新的铜火族长了吗。” 铁砧黝黑的脸庞似乎都有些发红,他讷讷地道:“呃…陛下……这不太好吧……” 但仔细一想,好像这么说也很有道理。 重建氏族似乎只能靠他了。 “这玩意具体怎么用的?” 陈屿用凝胶小手晃悠着那枚重新拿回来的戒指,打断了铁砧的胡思乱想。 铁砧赶紧收敛心神,解释道:“听族里老人说,需要将戒指对准想要沟通的土元素生物,集中精神才能使用。” “只要沟通顺畅,得到对方族群的认可,便能与整个族群缔结契约,建立联系。” “好像有点意思。” 陈屿目光扫向周围,很快就在一堆矿石后面又发现了那些鬼鬼祟祟的小土元素。 “我们过去试试。” 铁砧依言走了过去,脚步声立刻惊动了那些小家伙。 它们吓得一哆嗦,立马又想钻地逃跑,却看到陈屿凝胶小手上拿着的黑铜戒指,顿时一个个疑惑地挠着光秃秃的石头脑袋,停下了动作。 就在这时,一个气鼓鼓的声音通过戒指传入了陈屿脑中。 “可恶的史莱姆,你们究竟想干嘛,竟然跟踪我们到这里。” 陈屿一乐,这小玩意脾气果然大。 他尝试通过戒指回应:“谁跟踪你们了,明明是你们一直走在我前进的路上,是你们提前挡住了我的路才对。” “是…是这样吗?” 小土元素们互相对视着,小小的石头脑袋显露出大大的疑惑,逻辑简单的大脑似乎有点被绕晕了。 “不对!” 突然有个稍微聪明点的小家伙醒悟了过来,跳着脚指向陈屿。 “它老是抓我们,它肯定是个坏蛋,不要相信它的狡辩。” 陈屿晃动了一下身体,“你们才是坏家伙,偷光了我的矿石。” 听到这里,它们明显心虚起来,传递来的意念都弱了几分。 “我们就是看到那里没人了,亮晶晶的东西掉在地上,才……才拿的,才不是偷,对,对不起嘛……” “谁说没人要,我可是要用这些矿石来打造很多了不得的宝贝。” 看它们这么喜欢矿石,陈屿故意拿出了一枚充满灵气的灰砾晶,在它们眼前晃了晃。 “会…会发光的矿石!!” 小土元素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完全吸引,集体发出了惊呼,石头眼睛仿佛都在放光。 “好漂亮,磨成粉洒在身上,做条石头裙子肯定很好看。” “胡说,镶嵌在头顶才是最好看,最闪耀的。” 它们立刻为了这块“漂亮石头”的最佳用途争执起来,但无一例外,目光都盯住陈屿手中的矿石。 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懦弱的小家伙走上前,小声道: “史莱姆,我们向你道歉,送好多矿石跟你交换怎么样。” 陈屿不语,只是默默又吐出了第二枚“灵石”,顿时又惹得小土元素们发出一阵更大的惊呼。 “怎么办,怎么办,它好像有好多这种宝贝。” 陈屿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慢悠悠地传递意念。 “嗨呀,这种会发光的漂亮矿石,我多得都快堆不下了,正愁没人帮忙消耗呢。” “要是谁愿意跟我混,我免费给它发一个,天天都能抱着睡。” “你说的是真的?!” 立即有好几个小土元素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之前的警惕和争吵瞬间抛到了脑外。 “笨…笨呀,肯定是这家伙想骗我们给它当苦力。”还有个别试图保持清醒。 陈屿依旧不语,只是如同变魔术般,默默吐出了第三块“灵石”。 咕噜。 一瞬间,铁砧都仿佛听到了这些小石头人咽口水的声音。 小土元素们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它们用简单的石头脑袋互相看了看。 下一秒。 “老大!老大!我跟你混!” “我也是,给我发光的石头!” “还有我,我最会挖洞了!” 它们瞬间变脸,欢呼雀跃着跑过来,围绕在铁砧的脚边兴奋地跳了起来,之前的敌对情绪烟消云散。 就在它们话音落下的瞬间,铁砧手中的那枚黑铜戒指闪过一抹油亮光芒,随即那光芒迅速内敛。 最终“噗”的一声,化作了一小撮细腻的黑色金属齑粉,从铁砧指缝间滑落。 铁砧看着空荡荡的手掌,解释道:“契约之灵已经响应,将这些小家伙和您的心意联系在了一起。” “除非有一方彻底消亡,或者您主动解除契约,否则这份联系将一直持续,戒指本身只是契约之灵的实体,契约达成,它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契约达成的那一刻,小土元素们似乎也模糊地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联系,疑惑地互相看了看,但这种感觉并不坏,而且发光的石头更重要! 于是它们立刻又开心地跳了起来。 “这东西好神奇。” 陈屿感受着通过契约传来的欢快情绪,有些惊讶。 然后在心里默念,“你们先躲起来,或者在附近玩,等我去前面探索完了,再带你们和发光石头回家。” “好的老大!” “前面有大石头挡住了去路。” “很奇怪的大石头,硬硬的,钻不过去,绿皮的坏家伙们也进不来。” 感受着这种毫无障碍的交流,陈屿好奇地问道:“那你们之前是怎么过来这里的?” “是裂缝,裂缝恶魔,它张开大嘴,吸力好大,就把我们好多同伴都吃掉了,然后我们就迷迷糊糊从这里的地里冒出来了……”一个小土元素传递来带着些许后怕的情绪。 “我们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那块大石头的。” 裂缝恶魔? 那应该指的是位面裂隙。 至于大石头…… 陈屿对它们口中说的“大石头”有些好奇,于是便和铁砧继续向前走去。 半路上,铁砧终于忍不住好奇,低声问道:“陛下,您刚才……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说服这些土元素的?” 他祖先留下的传说里,与土元素沟通可是需要极大的耐心、诚意和时间的过程。 “很简单呀。”陈屿理所当然地回答,“它们喜欢这种会发光的漂亮石头,我承诺跟着我干,就给它们一人发一颗。” “咳……咳咳!” 铁砧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陈屿确认道。 铁砧彻底沉默了。 他想起了族里石板上雕刻的传说——伟大的祖先石心,为了驯服一头强大的石球怪作为氏族守护者,了整整三十年时间,每日在其巢穴外吟唱古老的矮人战歌,奉上最纯净的岩盐和宝石,最终才以诚意打动对方,缔结盟约。 这故事被大书特书,代代传唱,还说只有最高明的吟游诗人才有资格吟诵这段史诗。 那他刚才亲眼看见陛下用发光矿石收买了一整个小土元素族群……这算是什么? 那这么看来,自己也正在经历着史诗? 铁砧感觉自己的矮人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一路都在胡思乱想。 很快,他们走到了这条矿道的尽头。 前面的路果然被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褐巨石硬生生堵死了,彻底隔绝了通往主矿区的道路。 铁砧上前,用战斧的斧背用力敲了敲。 “铛!” 一声清脆的回响在矿道中回荡,声音不像是在敲击岩石,反而更像是在敲打某种极其坚硬的金属。 铁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硬! 但很快他脸上就露出兴奋的表情,作为矮人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杂念。 这玩意要是能用来打造装备…… 他都不敢想能锻造出什么宝贝来。 不过问题来了,这块金属矿石硬邦邦,又这么巨大,似乎寻常的开采手段很难有效果。 也就说,这矿石开采不了,就纯馋人。 (本章完) 第136章 姆才计划 第136章 姆才计划 前往主矿井的道路被那块奇异的黑褐色金属巨岩彻底封死,陈屿的探索之旅只能潦草结束。 不过这或许算是个好消息。 至少意味着,哥布林军团想要卷土重来,夺回这片矿区,也得先搞定这块拦路石。 等军团好不容易挖通这里,他早就挖到足够的灰砾晶,提前跑路了。 下次再见就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大炮洗地’欢迎仪式。 返回原来的矿区后,铁砧主动请求留下来驻守这片刚刚夺回的故土,与他一同留下的还有一部分魔物军队,以及那两座的“哥布林撕裂者”法阵。 有这些力量在,即便那头狡猾的地虫去而复返,也能够轻松应对。 于是,陈屿骑上小卡,放心地踏上了归途。 相比来时,队伍携带的物资要更多,佩琪宽阔的背上和甲虫们坚韧的甲壳上,都驮满了沉甸甸的矿石和从哥布林军械库搜刮来的精良装备。 这一次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 东沼泽地,沼泽堡垒。 在魔潮还没来临前,沼泽中的魔物便有些躁动不安。 领地堡垒的城墙外,一群被异常魔力复苏的亡灵率先闯入了这片区域。它们形态各异,有的矮小如侏儒,蹒跚而行,有的则高达数米,骨架狰狞。 被本能的渴望驱使着,无视了沼泽的险恶,只想穿过这片水域,抵达河对岸那片散发着更诱人气息的“乐土”。 然而,这种无序的侵入,惊动了堡垒中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他没有言语,只是默默举起了那柄巨大的骑枪,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独自一人走出了坚固的堡垒,面对前方雨幕中蹒跚而来的亡灵大军。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冰冷的雨水敲打着盔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暗中,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和亡灵无意识的嘶吼此起彼伏。 但不知过了多久,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嘈杂声,渐渐稀疏,最终彻底消失了。 亚瑟依旧站立在滂沱大雨之中,任由雨水冲刷着盔甲上的污秽。 他眼眶中的魂火稳定地燃烧着,没有丝毫动摇,紧握骑枪,恪守着国王陛下离开前的嘱托,守护着堡垒的安宁。 在他脚下,是一片狼藉的骸骨,纵横交错,铺满了泥泞的地面。 他原本静止如山岳,忽然捕捉到了雨声中夹杂的些许异样。 那是一种仿佛无数节肢动物在泥水中爬行的“窸窣”声响,正从雨幕深处传来。 他默默拔起插在地上的骑枪,迈开沉稳的步伐,主动迎上前去,准备面对似乎规模更大的敌人。 就在这时,雨幕后方隐约传来一声抱怨,穿透了雨声。 “又是这该死的鬼天气,都把本伯爵最漂亮的羽毛淋得湿透了,可恶。” 布兰伯爵? 亚瑟眼眶中的魂火微微跳动了一下,那紧绷的姿态放松了些许。 很快,魔物大军的身影撞破了朦胧的雨幕。 率先出来的是哼哧着的佩琪,然后是骑在小卡背上的陈屿,以及旁边扑棱着翅膀试图甩掉身上水珠的布兰伯爵。 再后面,是满载而归的魔物大军。 布兰伯爵一眼就看到了雨中立着的亚瑟,立刻拍打着湿漉漉的翅膀,熟稔地飞落到他冰冷的肩甲上。 “哟吼吼,是本伯爵忠诚的扈从,还专门冒雨出来迎接本伯爵与陛下归来吗,算你有心了。” 它用翅膀尖拍了拍亚瑟的头盔,“还傻站着干嘛,快回去,本伯爵尊贵的躯体都快感冒了。” “是,伯爵。” 亚瑟低沉地应了一声,如同最可靠的影子般,默默走到陈屿和小卡的身后,护卫着队伍,缓缓走回温暖干燥的堡垒。 …… 第二天,暴雨依旧倾盆,天地间一片灰蒙。 魔潮也如期而至。 大量的魔物从西沼泽地涌出,其中一部分顺着林间小道,终于抵达了东沼泽地的堡垒外围。 然而,迎接它们的不是欢呼尖叫,而是可怕的火力。 甲虫后勤部队早已将回收的符箓和玉符重新布置,激活了一座崭新的“哥布林撕裂者”法阵。 天空中,自爆蜂兵如同高效的轰炸机编队,精准地投下致命的爆炸毒刺。 爆炸声和银色的能量光柱在雨幕中交织,构成了一道绝望的死亡线,几乎没有魔物能真正靠近堡垒的城墙。 一场本该惨烈的魔潮攻防战,就这样近乎草草地渡过了。 按陈屿事后的话来说:“强度还是不够,检验不出领地现在的真实实力。” 看到防御体系运转良好,无需自己过多操心,陈屿久违地感到了放松。 他回到舒适的树屋,好好睡了一个懒觉,直到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才慢悠悠醒来。 推开树窗,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明媚的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站在领地的最高点俯瞰,堡垒外还有零星的魔物在不甘地冲击,但在巡逻的毒刺蜂兵面前毫无威胁。 而在堡垒内则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忙碌景象——工蜂们照料着苔藓怪养殖场和菌菇农场,并将从树精领地交易来的精灵作物种子,小心翼翼地播种在北边新开垦的农田上。 树厅里,小史莱姆们正在代课老师亚瑟的指导下,认真地学习通用语文字和符箓绘制基础。 而它们的“宫廷导师”布兰伯爵,此时正兴奋地在国库门口蹦蹦跳跳,和小一起清点着这次出征的收获。 陈屿顺着蜿蜒的史莱姆滑梯落下,好奇地凑了过去。 “陛下,您来得正好。” 布兰伯爵一看到他,立刻扑棱过来,声音因兴奋变得尖锐。 “好消息,本伯爵与小公主已经初步清点完收获,这是清单,您请看。” 陈屿接过小递来的清单,扫了一眼,顿时明白布兰伯爵为什么这么失态了。 这次出征,光是灰砾晶就收获有足足245枚。 其中品质极佳的大块灰砾晶,就有八枚。 除此之外,从哥布林军械库缴获的各种山铜矿石、制式武器装备更是堆积如山。 许多装备保存完好,即便王国自身不用,拿出去也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陈屿满意地晃动着凝胶。 有了这些丰厚的物资基础,加上暂时掌控的黑曜石矿区,史莱姆王国无疑将迎来一段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只要“哥布林撕裂者”布置得足够多,下次来的就算是哥布林军团主力,也得先尝尝大炮洗地的滋味。 他随即询问起矿区的后续情况和哥布林军团的动向。 布兰伯爵歪了歪头,显得有些疑惑:“矿区那边安静得出奇,哨站传来的信息说,那些绿皮家伙就好像一夜之间彻底消失了,再没有试图返回矿区的迹象。” “真是奇怪了,难道那位面裂隙把它们全都吞了不成?” 陈屿也想不通,但既然威胁暂时解除,他也乐得轻松,现在一心只想尽快实现他的“大炮量产计划”。 抱着小回到树厅后,陈屿铺开一张纸,开始构思王国接下来的夏季发展计划。 虽然暂时击退了哥布林,夺取了矿区,但此次行动也暴露出了王国的许多短板。 资源、人力、防御、生产……问题很多,亟待一个个解决。 而且有了充足的灰砾晶,许多之前只能停留在构想阶段的计划,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但想要铺开计划,领地需要大量的人才。 或者说是姆才。 最好能让史莱姆进行社会性分工,通过学习拥有不同身份。 第一个职业身份他想到的的是“史莱姆农学家”。 领地的粮食安全永远是重中之重,不能永远都依赖进口和狩猎。 北方的肥沃土地需要充分利用起来,那些精灵块茎产量高、营养丰富,是完美的选择。 他打算挑选一批喜欢接触植物的史莱姆,尝试教授它们农学知识和种植灵药的办法,专门负责农业研究,指导毒蜂种田,解决粮食缺口。 第二是“史莱姆工程师”。 其实史莱姆王国的领地范围实际上已经扩张到了地下城,继续进行建设,将会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靠他和分身吭哧吭哧地干,干个一年半载都干不完。 他需要培养一个专业的“工程队”,专门负责未来的堡垒三期扩建、矿道加固、道路平整等任务。 第三便是“史莱姆法师”。 王国的拳头产品“魔法树叶”目前产能严重不足。 他需要建立一座正式的“魔法工坊”,系统性地培养一批专注于符箓绘制和附魔的史莱姆法师。 这不仅是为了扩大生产,更是为了将修仙与魔法体系化,在未来培养出更多的优秀法师。 最后是“史莱姆炮手”。 这是解决“哥布林撕裂者”短板的关键。 挑选一批热爱战斗的史莱姆,进行专门训练,让它们成为炮阵操作员。 搭载上“能量存储”,必要能为法阵充能,增强炮阵的持续作战能力和灵活性。 还有史莱姆工匠、史莱姆炼金术师…… 他蘸了蘸墨水,在纸上开始勾勒史莱姆王国的姆才计划。 在以前,史莱姆或许是弱小的象征,但现在它们将成为王国的支柱,支撑起庞魔物王国的庞大蓝图。 (本章完) 第137章 军团的行动 第137章 军团的行动 制定计划简单,可一旦执行起来,就要难得多了。 培养“史莱姆农学家”还好说,目前他还没接触过与植物相关的天赋,让亚诺带来几本农学书籍给小家伙们看看就行了。 有兴趣的自然会继续学下去,然后获得学者称号,成为真正的农学家。 而且修仙界培养灵药的知识并不难获得,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泽亚瑞拉培育出的灵药在向他招手了。 培养“史莱姆工程师”也不难,直接搭载上“土地软化”和“土地硬化”就能上手。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些小家伙会不会有什么过于“独特”的审美,把未来的堡垒扩建得奇形怪状,带歪了整个领地的建筑风格。 嗯……所以在放心将领地建设托付给它们之前,起码得教会它们画建筑图纸、和泥巴。 “史莱姆炮手”也差不多。 可不能让调皮的小家伙混了进来,不然举着个大炮到处乱轰,炸到自己人可就惨了。 这么看来,在地下城居住的金属史莱姆似乎很符合条件。 金属史莱姆的性格与其他史莱姆不太一样,要更为沉稳,也更抗揍。 简直就是天选之姆。 “史莱姆法师”更不用说了,早就在他的培养计划中。 不过让陈屿比较苦恼的是,领地符箓紧缺的问题目前似乎很难解决。 原因是这里就他一个会画符的。 他要紧跟大炮量产计划,那魔法树叶就没史莱姆画了。 没有魔法树叶,交易不了粮食,过不了几天时间,那些苔藓怪就能把粮仓吃空。 史莱姆发愁.jpg 唉……果然,姆才还是太少了。 他正发愁着,旁边好奇盯着计划书看的小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蹦跶着离开了。 再回来时,肚子里多出了四张魔法纸画的符箓。 它将符箓小心翼翼地吐出来,摆在陈屿面前,然后用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夸奖。 “符箓?”陈屿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篆文,突然惊讶地晃了晃。 “小,这是你画的?” 小用力地上下跳动,传递出肯定的意念:“嗯嗯!我画的!” 陈屿眼睛一亮,用凝胶小手拍了拍它的脑袋,“真棒,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舒服地眯起了小眼睛,似乎很享受哥哥的摸头。 “很简单,小很笨,画不好……印上去。” “印上去?” 为了解答他的疑惑,小蹦跶着取来了魔法纸和墨水,“吨吨吨”地喝了几口墨水。 然后紧闭双眼,浑身软乎乎的凝胶都在颤抖着,那墨水在它体内流动起来,没一会就能看到篆文的雏形。 随着里面的纹路逐渐变得清晰,小“啪嗒”一下,就将圆滚滚的身体贴在了魔法纸。 虽然没有印成功,但确实可以看到魔法纸上有了篆文。 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陈屿仿佛感觉有一扇新的大门向他敞开了。 史莱姆这种魔物,弱是弱,但同时有着无限的可能。 太适合修仙了。 相比与捏笔画符,这种印法更适合史莱姆,起码上手简单。 陈屿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小一番,小家伙高兴极了,立刻蹦蹦跳跳地离开,迫不及待地要去将这种“印符法”教给树厅里其他学习符箓的小伙伴们。 有这些聪明的小家伙帮忙分担生产压力,陈屿肩上的担子顿时轻了不少,他终于可以专心去绘制法阵符箓了。 目前领地仅有三座哥布林撕裂者,一座在堡垒中,另外两座在矿区里。 还远远不够。 火力不足恐惧症又犯了啊…… 陈屿返回树屋画符去了。 从树屋的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到亚瑟那高大的身影正沿着小道,返回他在沼泽边缘的哨站。 履行防守边境职责的同时,顺路去照料他精心打理的小小圃。 而布兰伯爵此刻正站在他肩膀上喋喋不休。 “扈从,你老实交代,去老古董领地的那几天有没有出卖本伯爵。” 亚瑟木讷地摇头,“没…没有,不过薇奥菈领主让我将一根被赐福过的羽毛交给你,就在……” “不不不,别拿出来!” 布兰伯爵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这肯定是那老古董对本伯爵施加的诅咒。” “哦,好。”亚瑟将又将羽毛收了回去。 “伯爵,我的……” 布兰伯爵得意地一挥翅膀,“有本伯爵在,都活得好好的呢。” “好了,别磨蹭了,快走,本伯爵还得去湖边捡点石头充实国库呢。” “好……”亚瑟低沉地应了一声,迈着沉重的步伐,载着叽叽喳喳的乌鸦,身影逐渐消失在林荫小道的尽头。 堡垒外佩琪正啃着大树,哼唧一声像是在对布兰伯爵告别,然后它低头看向一旁在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小卡“大哥”。 这个吃货犹豫了一下,将橡树拱到它面前,似乎在说大哥先吃。 大树轰隆砸落面前,反倒吓了小卡一跳,它尾巴一甩,瞬间窜出去老远,躲到了一块岩石后面,警惕地看着佩琪和那棵橡树。 只剩佩琪留在原地,满脸困惑,巨大的脑袋歪了歪,哼唧声里充满了不解。 似乎在说这玩意这么好吃,怎么不吃。 望着“宁静祥和”的领地,陈屿心情不错,下笔画符,没一会便幸运地成功了两张。 然而好景不长,这份宁静很快被外面传来的急促马车奔腾声和熟悉的叫喊打破——是亚诺回来了。 “老板,开门,有紧急消息!” 紧急消息? 能有多紧急? 陈屿放下笔,顺着史莱姆滑梯滑下去,蹦跶到了树厅。 亚诺刚把马车捆在菌菇农场旁边,便行色匆匆地赶来,似乎他口中的紧急事很重要。 “老板,大事不好了!” 他急忙说道:“我来之前路过冒险者工会,听到里面到处都在传东沼泽地有支神秘魔物势力的消息。” “我们,暴露了!” “怎么会突然暴露了?”陈屿分泌出一团小史莱姆落在他手上,发出疑惑的声音。 亚诺也摇头,“具体不太清楚,似乎从前哨站遗迹里传出来的,那些佣兵到处传,说沼泽里面有遗落的宝藏。” 陈屿想了想,他最近好像也没得罪什么人。 硬要说的话,占领了哥布林军团的矿区算不算。 难道说,是那些哥布林故意散播出去的? 我滴乖乖。 还会借刀杀人,这哥布林脑子还挺聪明的。 当然,也有极小可能是树精领地那里传出来的。 “老板,这下该怎么办?”亚诺问道。 陈屿感觉脑子痒痒的,仿佛有无数烦恼的小气泡在咕嘟咕嘟冒出来。 如果真的是哥布林军团,它们与前哨所遗迹的人类冒险者勾结,只要愿意,甚至把他送上冒险者工会的悬赏任务名单上都没有问题。 而且他相信哥布林也付得起这价钱。 阻止肯定是阻止不了。 但好在还有沼泽这道天然屏障在阻拦着冒险者前进。 只要他再布下几道迷踪阵,能把铁靴镇那些冒险者迷得晕头转向,找不着方向,根本不敢进来。 问题还是在前哨所遗迹那里,那些刀口舔血的家伙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没事,铁靴镇那些小虾米不敢进来,你去前哨所遗迹打探一下情报,那里的冒险者可能会对领地有想法。” “对了,下次记得带些农学书籍,建筑学书籍还有法术理论的书籍回来,可别被人抓到了。” 陈屿总觉得亚诺这一趟回去不会轻松,于是给他喂了lv.3的“潜行”与lv.4的“蒸腾幻象”,又将所剩不多的磐石符箓都给了他。 还有普通型小胖墩贴身保护。 这下武装到了牙齿,想不安全都难了。 亚诺被感动到了,原来自己在老板心目中还是挺重要的。 为了不辜负老板的期盼,他将小胖墩塞进皮甲里,卸了货,便匆忙赶回去了。 陈屿目送亚诺离开,总感觉哥布林军团想耍一些小阴招。 于是便默默回去画符了。 不管是谁,只要敢过来,先轰两炮再说。 …… 裂石隘口,哥布林军团要塞深处。 与东沼泽地的勃勃生机截然不同,裂石隘口此刻弥漫着一股压抑破败的气息。 不久前那场突如其来的位面裂隙灾难,给这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原本坚固的矿井通道多处坍塌,岩壁上布满了巨大的撕裂痕迹。 曾经喧嚣嘈杂的主矿区此刻死寂一片,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出满地狼藉——破碎的武器、散落的矿石、以及大量哥布林和奴隶扭曲残缺的尸体。 虽然那道危险的裂隙似乎已经暂时稳定,不再喷涌土元素生物,但军团无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仅要塞防御体系被内部攻破,兵力更是损失惊人。 一些幸存下来的奴隶,正在监工的鞭挞下,麻木地清理着战场,将同伴的尸体一具具拖拽到一起,堆积成小山。 几名穿着肮脏袍子的哥布林萨满围绕尸堆念念有词,挥舞着骨杖和毒草,似乎在准备着什么邪恶的仪式,试图将这些废物转化为孕育瘟疫或黑暗魔法的原料。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两名格外高大强壮的熊地精卫士押解着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所到之处,无论是奴隶还是萨满,都吓得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深深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被押解着的,正是垂头丧气的锤骨,他庞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佝偻,往日里的凶悍之气荡然无存。 他们来到一处用厚实兽皮和粗木搭建的巨大帐篷前。 锤骨被两名卫士毫不客气地按压着跪倒在地,他甚至连挣扎都不敢,只是将头颅埋得更低。 突然,帐篷内传出一声带着可怕威严的低沉声音。 “锤骨,你辜负了军团的信任,更玷污了熊地精的荣耀,勾结东沼泽地的低等魔物,放跑了数百名珍贵的奴隶,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当叛徒?!” 锤骨浑身一颤,连忙抬起头,嗡声辩解,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后怕:“军团长,是…是那些该死的史莱姆,它有着极其古怪邪恶的魅控法术,完全控制了我的心智,否则我早就用战锤把他们全都砸成肉泥了!” “哼!” 帐篷内的声音冷哼一声,充满了不悦和压迫感,“借口,真正的力量源于内心,锤骨,你败给的不是法术,是你自己对力量的动摇和不忠。” “更何况敌人不过是弱小的史莱姆而已。” 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披着兽皮披风,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他同样是一名熊地精,体型甚至比锤骨还要魁梧半分,脸上有着一道几乎贯穿了半张脸的狰狞伤疤,让他显得格外威严和凶狠。 锤骨看到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巨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道:“裂齿军团长……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立刻带领还能战斗的弟兄们,杀向东沼泽地,我一定把那些黏糊糊的杂碎和他们的堡垒彻底砸烂,用他们的头骨来洗刷我的耻辱!” 裂齿用冰冷的眼睛淡淡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锤骨,没有任何表情。 “不必了,东沼泽地自然会有人替我们去收拾,那些被宝藏冲昏头脑的人类佣兵,会是最好的清道夫。” “还有根语森林那个老东西,薇奥菈……她也很碍事,会尝到瘟疫的滋味的。” “而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完,裂齿不再理会锤骨,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要塞破损的城墙边缘。 他俯瞰着下方一片狼藉的主矿井深处。 在那崩塌的矿坑底部,乱石堆积之处躺着一个令人心悸的巨大身影。 它的大部分身躯被掩埋在岩石之下,但露出的部分依然能看出其生前的庞大与威猛。 显露的鳞片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褐色,带有金属般的光泽,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某种奇异的合金矿石构成。 头颅低垂,巨口微张,露出如同黑曜石般的牙齿,整体姿态凝固在一种挣扎咆哮的瞬间,赫然是一尊仿若被瞬间石化的巨龙! (本章完) 第138章 炮手的自我修养 第138章 炮手的自我修养 两天后,堡垒城墙上。 一团银灰色的史莱姆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正沿着指定的路线,一丝不苟地履行着巡逻的职责。 它叫钢泥。 一只普通的金属史莱姆。 在不久之前,它还和族群一起生活在昏暗潮湿的地下通道里。 每天都在为躲避强悍魔物的袭击而东躲西藏,依靠吞噬岩石中的微量金属艰难维生。 直到那一天,王忠诚的使者,小胖墩阁下来了,它如同劈开黑暗的利刃,驱逐了威胁巢穴的恶邻,将它们引领至通往新家园的道路。 它们将巢穴迁入了王领地范围内的一座安全哨站,从此,再没有魔物敢随意欺负它们。 能够受到王的庇护,钢泥感到无比高兴和安心。 但同时,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也悄然在它心底中蔓延。 作为金属史莱姆,与史莱姆大哥守护巢穴是它的职责。 然而,在王的凝胶庇护下,巢穴很安全,它似乎……不再被需要了。 不过这种沮丧并未持续多久,小胖墩阁下便回到巢穴,传递了一个消息——伟大的史莱姆王正在招募守卫领地的“炮手”。 钢泥并不明白“炮手”具体要做什么,但它听到了“守卫领地”和“为陛下效力”,就毫不犹豫地跟随着史莱姆大哥一起报了名。 那一天,也是它生命中第一次离开地下城,真正踏上地表。 当它跟着队伍,颤巍巍地从幽暗的通道口钻出时,一种无比温暖明亮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它全身。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但某种深植于本能的知识告诉它——这就是阳光。 暖融融的,很舒服,让它体内的金属都仿佛愉悦地振动起来。 在小胖墩阁下的带领下,它们怀着敬畏与惶恐,乘坐上了一头巨大无比的野猪魔物。 沿着宽阔平整的道路前进,两旁是沙沙作响的树影,当穿过最后一片林地,看到前方的景象时,他和所有同行的金属史莱姆伙伴都呆住了。 只见一座宏伟无比的堡垒矗立在阳光之下,砖石垒砌的城墙高耸而坚固,比史莱姆巢穴要大好多好多。 城墙上,一些它们从未见过的奇异装置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更远处,还有巨大树木构建而成的厅堂。 它当时就在想,这就是王的居所吗? 如此庞大,如此壮观! 而现在,它,钢泥,已经真实地站在这座宏伟堡垒的城墙之上,成为了它的一员,一名光荣的炮手。 它巡逻到城墙上一处安置着“炮阵”的地方,那精心雕琢的灰砾晶就镶嵌在复杂的纸片中央,散发着令它感到亲切的气息。 钢泥仔细地例行检查,将它液态金属构成的小手轻轻贴在玉石表面,感受着其中存储的能量。 这是王教授给它们的炮手知识。 作为一名合格的炮手,需要时刻关注这些“灵石”的能量是否充盈。 如果能量不够了,它要么用旁边储备的石头更换上去,要么就调动起陛下赐予它们的“能量存储”。 将充满纯净能量的泡泡小心翼翼地注入炮阵之中。 每当它这样做时,一种奇妙的羁绊感便会油然而生,仿佛它和这个冰冷的炮阵之间产生了某种心灵相通的联系。 它伸出小手抚摸着那灰砾晶,在阳光的照射下,晶符摸起来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钢泥觉得这个大家伙一定也和它一样,非常喜欢沐浴在阳光下。 钢泥在岗位上坚守了许久,圆润的身体一动不动,唯有眼睛一丝不苟地扫视着城墙外茂密的森林,试图从中分辨出任何胆敢靠近堡垒的敌人。 就在这时,它头顶上空传来了熟悉的“嗡嗡”声。 那是王的士兵,它们抱着一团团泥巴,正忙碌地往返飞行。 听小胖墩阁下说,王好像要在领地上建造一座坚固又厉害的“王国学院”。 钢泥不太明白“学院”是什么,但它觉得那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东西。 它稍微分神思考“学院”会是什么样子时,城墙另一段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表示警惕的的金属震颤嗡鸣。 是它的伙伴! 其他执勤的金属史莱姆发现了异常! 钢泥立刻收敛所有思绪,紧张地望向伙伴们示警的方向。 …… “见鬼,这烂泥巴地就没个完了。”一个粗哑的声音抱怨着,然后费力地拔出陷入泥潭的靴子。 “闭嘴汉克,省点力气,留着应付可能冒出来的东西。” 在幽暗潮湿的沼泽深处,三个身影正艰难地跋涉着。 为首的是队长“铁盾”巴尔,一个身材高大结实、面容饱经风霜的人类战士。 他穿着一件实用的半身链甲衫,外面罩着脏兮兮的皮外套,胸前挂着一个粗糙的铁质战锤徽记——这是战争与征服“乌斯卡”的象征,一位在佣兵和战士中颇有市场的冷酷神祇。 不过巴尔是个实用主义的浅信者,只在需要杀戮或祈求胜利时才会想起这位神祇。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瘦子”雷克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游移不定的人类游侠。 他是团队里的侦察和陷阱手,出身低微,不信任何神祇,只信自己手里的家伙和兜里的金币。 他是巴尔的老搭档,两人一起干过不少灰色勾当。 最后面的是刚才抱怨的矮人汉克,他体格粗壮,穿着厚重的链甲,扛着一把刃口有些许缺口的战斧。 他来自一个崇尚锻造与酗酒的矮人氏族,平时大大咧咧,但战斗时毫不含糊。 名义上信仰锻造之神,但主要热情都奉献给了酒精和战利品。 “头儿,你确定那张‘黑牙’送的玩意没坑我们?” 矮人汉克喘着粗气,忍不住再次质疑。 “这鬼地方除了吸血的蚊子、能淹死人的烂泥坑,俺可没看到半点值钱货的影子。” 巴尔队长头也没回,小心地展开地图瞥了一眼,低声道:“汉克,黑牙的信誉虽然跟地精的屁话差不多,但他们和那些绿皮杂碎关系密切,这地图来源特殊。” “再说了,别忘了他们提前支付的金币,还有抗毒药剂,就算这沼泽里只有一窝癞蛤蟆,光凭这预付金,我们这趟也亏不了。” 没等汉克回应,“瘦子”雷克斯像幽灵一样滑到巴尔身边。 “头儿,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而且,我总觉得后颈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汉克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啐了口唾沫:“得了吧,雷克斯,你就是整天疑神疑鬼,这鸟不拉屎的臭沼泽,除了我们三个,还能有谁,难道是泥巴成精了?”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巴尔突然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握紧的拳头示意安静。 他拨开前方一层浓郁的毒雾,瞳孔骤然收缩。 “乌斯卡在上……”巴尔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雷克斯和汉克立刻凑上前,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只见前方沼泽赫然开朗,一座巍峨的堡垒如同从噩梦中爬出的巨兽,突兀地矗立在相对干燥的土地上。 “魔物的巢穴,黑牙给的消息居然他娘的是真的……”巴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汉克眼尖,指着城墙上方蠕动的银灰色反光物。 “看,上面有史莱姆,它们在做什么……巡逻?” 这话一出,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无比荒谬。 雷克斯则眯起了眼睛,注意到了城墙上那几个结构奇异的装置,他感到一阵本能的危险预警:“队长,那些发光的东西……” 巴尔压低声音:“看到了,黑牙提供的消息里提到过,那是某种造型奇特的魔晶炮,威力据说可怕得能轰碎巨石。” “不过消息明确说那鬼东西一次最多只能喷射四发。” 他快速观察了一下环境,“撤,任务完成了,确认这堡垒的存在和位置,足够我们回去领剩下的尾款了。”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借助灌木阴影后撤的时候,城墙上其中一只金属史莱姆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它圆润的身体调整方向,视线恰好与三人对上。 “被发现了!”雷克斯警告刚出口,城墙上一座炮阵的玉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咻!轰! 一道炽热的银色能量光柱瞬间撕裂空气,狠狠地轰击在他们后方的泥地里,剧烈的爆炸掀起的恶臭泥浆和破碎植被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砸来。 “散开!找掩护!” 巴尔大吼,多年的佣兵生涯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三人连滚带爬地扑向侧方稀疏的林地,试图借助扭曲的树木掩护逃离,但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身后的森林在这时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鸣声。 数十只体型硕大的毒刺蜂从林间阴影中出现,并封锁了他们的退路。 它们并没有立刻发动俯冲,而是像经验丰富的猎手般,嗡嗡作响地逼迫他们离开森林边缘,显然打着活捉的主意。 “这边!从那边空地里冲过去!” 巴尔指着另一侧相对开阔但无处躲藏的沼泽空地吼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三人只能拼命朝着那片死亡地带跑去,祈祷能靠速度创造奇迹。 然而,城墙上的炮击如同死神的点名,接踵而至。 轰!! 接连三发光柱精准地落在他们奔跑的路径上,爆炸的气浪将他们一次次掀翻在地,泥浆浸透全身,耳鸣不止。 “顶住!” 巴尔边拼命奔跑,边嘶哑地给队友打气,“那炮只有四发的量,它马上就要哑火了,我们快……”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城墙之上,几团金属史莱姆正散发着奇怪的光芒,之后那座本该陷入死寂的炮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锁定了他们。 巴尔队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中充满了被彻底欺骗和陷入绝境的惊恐。 “不……那些黑牙杂种,他们给的是假情报!!” 咻——! 第五道光柱毫不留情地轰然而至。 “呃啊!” 矮人汉克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整个人被炸飞,庞大的身躯倒在泥浆里,战斧脱手飞出老远。 “汉克!”雷克斯惊呼,下意识想去拉他。 但更多的毒刺蜂已经围拢上来,淬毒尾针几乎抵到了他们的喉咙和眼睛,发出威胁性嗡鸣。 巴尔看着在泥浆中痛苦挣扎的同伴,又看了看城墙上那再次充盈死亡能量的炮口。 立马将手中的阔剑扔在泥地里,识相地举起了双手。 “我们投降!” 毒刺蜂群紧密地围绕着彻底失去抵抗能力的三人,断绝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而在远处的城墙之上,金属史莱姆们发出欣喜的嗡鸣声。 (本章完) 第139章 主动出击 第139章 主动出击 沼泽森林的更深处,远离炮火轰鸣的地方,两道人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枯木,静静地伫立着。 其中一人,耳朵微微动了动,低声道:“试探失败了,动静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另一人轻轻哼声。 “这大炮轰击间隔短得不正常,频率也不对,不像情报里说的那样,而且里面的家伙反应很快。” 最先开口的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简陋的皮面笔记本和炭笔,快速记录着。 “东沼泽地势力危险程度评估上调,拥有大威力武器、疑似驯化蜂类魔物、具备快速反应能力,建议威胁等级从b级上调至a级。” 写完,他便脱离树的阴影往远离堡垒的方向离开。 “走吧,那三个倒霉蛋肯定是回不来了,也算他们有点用处,至少帮我们探明了这势力的威胁等级。” 另一人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嘲弄,“我们黑牙佣兵团的定金哪有那么好拿,这帮要钱不要命的家伙,真是什么活儿都敢接。” 他最后望了一眼堡垒的方向,随即也离开了原地。 …… 堡垒城墙外,三名冒险者垂头丧气地被毒刺蜂群驱赶着,被带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工地上。 经过一番“友好交流”,躲藏在幕后的陈屿总算是弄清楚这伙人的来历。 还别说,这三个家伙组成的“碎颅”小队在前哨所遗迹那片无法之地里,确实算小有名气,当然是恶名昭著的那种。 队长巴尔曾是个有点实力的佣兵,后来专接脏活,矮人汉克是犯了事被氏族驱逐的战士,嗜酒如命,为钱卖命,“瘦子”雷克斯则是个来历不明的窃贼和陷阱专家,手法阴狠。 他们擅长黑吃黑、偷袭暗算,在遗迹的阴暗角落里也算是让人头疼的人物。 只可惜,这次他们踢到了远比他们想象中更硬的铁板,倒霉透顶地遇上了陈屿和他的魔物大军。 而那幕后黑手的来历,远比这三个炮灰要复杂和危险得多——正是盘踞在前哨所遗迹阴影中的“黑牙”佣兵团。 提起“黑牙”,在前哨所遗迹讨生活的人,无论是流浪的冒险者、走私的商人还是躲避追捕的逃犯,都会下意识地感到厌恶恐惧。 他们并非人数最多的势力,但绝对是最难缠,最肆无忌惮的一伙。 黑牙的核心成员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和无信者。 他们不崇拜任何已知的神祇,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信仰,那便是对金币的狂热,以及对强大力量赤裸裸的屈服与利用。 他们的成员构成复杂得如同遗迹本身,有人类世界中失势落魄的前贵族私兵,有背叛了精灵族群的游侠,有被矮人公会除名,沉迷于禁忌锻造技术的匠师,甚至传言还有从幽暗之地叛逃出来的黑暗精灵战士。 他们因贪婪和暴力聚集在这面绣着被染成漆黑的狰狞獠牙的旗帜下。 在前哨所遗迹,几乎人尽皆知,“黑牙”与哥布林军团有着肮脏而牢固的联系。 他们是哥布林的白手套和贸易伙伴——帮忙销劫掠来的财宝,采购地表才有的粮食、武器和特殊物资,甚至暗中提供关于商队路线或弱小村落的信息。 但黑牙的生意远不止于此。 他们的势力触及四面八方,只要价钱合适,他们没有不敢接的活儿,也没有不敢出卖的对象。 他们同样为幽暗之地某些沉睡的亡灵大公寻找稀有的祭品或材料,甚至偶尔也会接一些来自人类王国内部倾轧的阴暗委托。 哥布林军团能请得动他们,肯定了大价钱。 不过他可没有站着给人揍的习惯。 史莱姆可是很记仇的。 …… 铁靴镇,冒险者工会。 夕阳的余晖透过工会窗户的彩色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柜台前有些冷清,大部分冒险者早已结束了一天的忙碌,要么去酒馆放松,要么回家休息。 “亚诺先生,请稍等,这是您完成‘提交月光苔三十克’委托的赏金,一共一枚金币七十五铜子。” 柜台后的任务员小姐熟练地清点出钱币,推了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心提醒道:“另外……亚诺先生,最近镇子西边,靠近河岸那边的沼泽区域很不太平,那里的蜥蜴人部落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变得极其排外和具有攻击性。” 她压低了些声音:“听说他们狂热地信奉一个叫什么‘普图’的泥沼之灵,并且认为最近传闻中在沼泽深处活动的神秘势力与他们的神灵有关。” “他们仇视任何擅自闯入沼泽的冒险者,已经有好几支小队吃亏了,您近期如果接取任务,最好避开那片区域。” 亚诺收起赏金,脸上露出惊讶和感激:“明白了,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与工会里寥寥几个还在闲聊的冒险者热情地打过招呼,然后便推开工会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夕阳将铁靴镇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赶着回家享受一天中难得的安宁时光。 听到有蜥蜴人部落自发地阻拦其他冒险者深入沼泽,亚诺的心情不由得放松了不少。 他欣赏着镇子宁静的夕阳景色,踱步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廉价旅馆房间。 自从将萝拉和孩子安全送到翡城去生活后,这个临时的家就显得格外冷清和空荡。 他怀念萝拉做的炖菜,那里面有一种名为“家”的温暖。 还有老板那里外焦里嫩的苔藓怪肉排,那是另外一种温暖。 想着想着,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唉,凑合吃点吧。”他叹了口气,从怀里小心地取出那团仍在“沉睡”的小史莱姆,放在桌角“监工”。 他穿上围裙,自己生起炉火,准备煎些火腿和鸡蛋。 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香气开始弥漫。正当他专注地给火腿翻面时,忽然感觉到后背有道视线正注视着他。 亚诺猛地回头,发现桌角的小老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上下翻动的锅铲。 陈屿轻盈地跳上他的肩膀,乐呵呵道:“亚诺,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标准的家庭主夫嘛。” 亚诺尴尬地轻咳一声,手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咳……好像是因为沼泽势力暴露的事,外头最近有不少眼睛在盯着我,我就想着低调点,自己在家里随便弄点吃的算了。” 陈屿在他肩膀上巡视了一圈这间简陋却整洁的房间,最终“拍板”道:“很好,给我也做一份,我要尝尝你的手艺。” “好嘞,您稍等。”亚诺立刻来了精神。 没一会儿,晚餐就被端上了桌。 在陈屿面前的白碟里摆放着煎得恰到好处的火腿、金黄的煎蛋和煮得烂糊的鹰嘴豆,旁边还有一小碗冒着热气的蘑菇奶油汤,香气扑鼻。 虽然简单,却看得出了心思。 陈屿尝试了每一样食物,美味的食物让他吃得肚子鼓鼓的。 亚诺这家伙怕不是为了招待他,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适合当厨师呢。 餐桌上,亚诺聊起了今天的见闻,重点提到了蜥蜴人部落,认为这无形中帮沼泽阻挡了不少麻烦。 而陈屿则告知了他明天的计划——前往前哨所遗迹营地,去打探关于“黑牙”佣兵团更详细的情报。 亚诺刚听到“黑牙”这个名字时,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担忧。 那群盘踞在遗迹的豺狼可不是好惹的。 但转念一想,有老板陪着,他怕什么。 于是他的心态立刻又恢复成了那副乐呵呵的样子,甚至开始期待起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亚诺便收拾妥当,选择了人最少的时候出发。 他在镇口的驿站租了一匹看起来还算温顺的驮马,备好干粮和饮水,将必要的装备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等一切准备妥当,马儿驮着他慢悠悠地走出铁靴镇,陈屿才从他胸甲内侧探出圆滚滚的小脑袋,好奇地张望着,第一次以“冒险者”视角亲身经历的世界。 清晨的鸟鸣格外清脆,路旁草叶上的露珠折射着朝阳的光芒。 当他们路过那条潺潺流淌的小河时,哗啦啦的水声和湿润的水汽都让陈屿感到无比新奇。 这与他在沼泽堡垒中俯视领地的感受截然不同。 前哨所遗迹营地位于更南方,亚诺几乎是一路沿着河流向下游走。 越是往南,道路越是难行,周围的景象也逐渐从林地变为更加湿润危险的沼泽地貌。 在中午日头最毒辣时,他终于看到了那片建立在废墟之上的喧嚣营地。 然而,他一踏入营地的范围,立刻就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但当他下意识地回望过去时,那些人又忙不迭地移开视线或低下头,仿佛生怕被他注意到。 亚诺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纳闷地乐了:“老板,难道我在这里很有名的?” “能不有名吗,我估计上次,‘奇迹’诺亚在地下城雾区把冒险者扒光,有特殊癖好的事早就传开了。” 亚诺听了,顿时有些尴尬:“啊这……老板,那咱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来,是不是太招摇了,有没有办法隐藏一下身份?” “笨呀,你不是会那个‘蒸腾幻象’吗,变个样子不就行了。” “对哦!”亚诺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尝试激发体内那股新获得的力量。 一层微不可查的蒸汽从他面部皮肤渗出,迅速扭曲、凝聚,覆盖了他的脸庞。几秒之后,他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尖嘴猴腮、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模样。 陈屿好奇地打量着这张新脸:“这人是谁?你变的还挺熟练。” 亚诺的声音透过幻象传来,带着点嫌弃:“哦,这是我以前在铁靴镇的一个讨厌邻居。” ”这家伙整天游手好闲,正事不干,就知道跑来借钱,还经常偷偷打量我的房子,于是被我狠狠揍一顿撵走了,现在不知道流浪到哪了,估计早就人没了。” 嗯…… 确实是个讨厌的家伙, 不过陈屿发现亚诺这家伙,怎么在某些方面跟自己有点像,都有点记仇。 顶着一张“仇人”的脸,亚诺感觉自在多了。 他穿过营地嘈杂混乱、堆满各种杂物和帐篷的街道,先将驮马寄存在一个还算可靠的临时马厩,支付了看管费用。 他的第一个目标,自然是营地消息最灵通的野猪酒馆。 只是还没等他走到酒馆那标志性的破旧木门前,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看到一个穿着带兜帽斗篷、行为鬼鬼祟祟的家伙,正在向一个摆摊的猎人低声打听消息。 隐约能听到“东沼泽地”、“魔物”、“势力”之类的词语。 亚诺立刻警觉起来,在心中默念:“老板,你看那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直在打听沼泽地的事,我感觉很可疑。” 陈屿看过去:“跟过去看看。” “好。” 亚诺立刻进入潜行,身影变得模糊而难以捕捉,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兜帽男。 只见那人打听完消息后,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随即快步钻进了一条堆满废弃木箱和垃圾的阴暗小巷。 亚诺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踏入巷子深处的瞬间。 昏暗的巷子里,冰冷的寒光悄无声息地从侧面阴影中递出,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一个充满警惕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一路追踪我?” 亚诺还没开口,他胸前的皮甲动了动,一只圆滚滚的史莱姆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小脑袋,好奇地歪着“头”打量着持刀者。 他总感觉这人有些熟悉。 而那个戴着兜帽的男人看到这只史莱姆的瞬间,也是明显一愣。 他迟疑了一下,缓缓收回了匕首,另一只手则掀开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线条硬朗,眼神锐利,正是失踪了几天时间的凯恩。 凯恩目光在亚诺那张陌生的脸和那只熟悉的史莱姆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压低声音,带着确认的语气问道: “陛下……是您吗?” (本章完) 第140章 雾湾港商盟 第140章 雾湾港商盟 陈屿看了眼面前男人缺失的无名指,这家伙还真是凯恩。 不过他不是要返回王国吗,怎么还在前哨所遗迹里逗留? 他跳到男人手上,发出了疑问。 凯恩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彻底放松下来,他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巷口,低声道:“陛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先随我返回临时据点。” 然后他目光看向亚诺,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凯恩,在之前……是一名佣兵。” 亚诺握住男人的手,道:“亚诺,一位骑士侍从。” 凯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敢自称骑士侍从的,至少都参加过各个王国的正规骑士集训,即便未能通过最终的骑士试炼,也不是普通人物。 史莱姆王国里竟然还有来自人类王国的骑士。 看来他对自家陛下与王国的了解还很匮乏。 他没有贸然开口询问亚诺的身份,这显得不太礼貌,只是将这份好奇压在心里。 他小心地捧着史莱姆陛下,带领亚诺在迷宫般的阴暗小巷里快速穿梭,数次变换方向,极其谨慎地确认没有尾巴后,才推开巷子深处一扇像是堆放杂物的后门,示意亚诺进来。 门内是一个狭小但还算整洁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和旧木头味道。 “大叔,你回来了?”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小约翰从里间探出脑袋。 另外两名信徒看到凯恩带了名陌生人进来,面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手下意识地摸向藏武器的地方。 凯恩立刻道:“不用担心,自己人,这位是亚诺先生,史莱姆王国的骑士,是随陛下一同过来的。” 说完,他将那团小史莱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房间中央的木桌上。 两人看到桌上那熟悉的史莱姆,这才真正松了口气,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安排亚诺在唯一的空木箱上坐下后,凯恩这才开始解释。 “陛下,我们原本确实计划立刻返回王国,情况却比预想的复杂,虽说黑曜石矿区大部分奴隶都是从白马王国被锈钥匙绑架来的,但也有像我们这样,来自雾湾港商盟的佣兵。” 他叹了口气:“返回商盟城邦的路,几乎要横穿幽暗之地的边缘地带,风险极大。” “更重要的是,哥布林军团了重金通过黑牙佣兵团悬赏我们,黑牙的耳目在前哨所遗迹乃至周边的偷渡路线上都很灵通。” “在联系上绝对可靠且能避开他们视线的偷渡商队之前,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暂时隐藏在这里,免得暴露行踪。” 亚诺见自家老板似乎对“雾湾港商盟”不太熟悉,便主动解释。 “老板您可能不知道,雾湾港商盟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王国,它是由数个沿海商业城邦组成的松散联盟,位于幽暗之地的西南方向,与白马王国接壤。” “那里是商人和冒险者的天堂,也是流亡者的避风港,鱼龙混杂……” 陈屿听了亚诺的详细描述,很快就对雾湾港商盟有了具体的了解。 雾湾港商盟,一个由商人主导的国度。 其国民以善于经商的维萨吉人为主,同时还包括与人类混居、精通航海与珍珠捕捞的海裔,以及掌握着联盟绝大多数优质武器制造、信奉“好锤子胜过烂条约”的工匠公会矮人。 多元的民族构成也带来了丰富的信仰文化,商盟主流信仰包括了执掌贸易与财富之神“吉尔多”、海洋与风暴女神“厄瑟拉”,以及备受佣兵推崇的战争与征服之神“乌斯卡”。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神明信仰。 在商盟,最大的城市即是雾湾港本身——一座真正的不夜之城。 港中帆樯如林,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在此流通,市集永远喧嚣,空气中混杂着海水咸味、热辣香料与金币的金属气息。 与注重传统与阶层的白马王国不同,雾湾港商盟的边境政策更加开放灵活,只要你能带来商机,都受欢迎。 然而,这种开放也伴随着高度警惕,尤其针对佣兵,流浪武士等。 所有想要进入商盟核心城邦的佣兵,都必须隶属于合法注册的佣兵团,并具备三年以上的可靠工作记录。 这举动主要为防范腐瘴群山的大型匪帮渗透。 因此,许多像凯恩这样背景复杂的佣兵和流浪战士,如果想进入城邦定居,就不得不寻找专门的“偷渡商人”,费重金伪造一套毫无破绽的平民身份。 这一过程不仅繁琐,风险也不小。 陈屿若有所思地动了动身体。 这么看来,凯恩他们滞留在这里确实是因为没办法,这流程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紧接着,他问起了凯恩之前在街上打探沼泽地消息的事。 凯恩脸色一正,“这正是我最近在忙的事,自从锈钥匙被那位名叫‘奇迹’诺亚的王国冒险者铲除后,这里的灰色产业几乎被黑牙佣兵团一家蚕食干净了。” “最近我打探到,黑牙似乎与幽暗之地深处某些研究禁忌知识的法师,甚至可能和吸血鬼有所勾结。” “他们似乎在大量制造并试验一种名为‘血腥卷轴’的魔法道具。” “我感觉有些不妙,便打算在送小约翰回商盟前,尽量多收集些关于卷轴和黑牙动向的情报,想办法送回去给铁砧。” “不过既然陛下您亲自来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血腥卷轴?”陈屿传递出疑惑的波动。这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错,”凯恩肯定道,“听说是一种触发简单、威力却不俗的攻击性卷轴,最关键的是,制作成本据说相当低廉。” “黑牙佣兵团似乎想靠着这东西大赚一笔,同时武装他们自己的人。” “我担心如果整个黑牙佣兵团都大规模配备了这种魔法卷轴,战斗力会提升到一个相当麻烦的程度。” 成本低廉的大规模杀伤性魔法卷轴? 这听起来像是要搞军火倾销啊。 没想到在异世界还能碰上商业竞争对手。 凯恩接着问道:“所以,陛下您与亚诺先生来这里,是为了亲自打探黑牙的情报吗?” 亚诺点头接过话:“老板打算去黑牙佣兵团在这的前哨据点探查一番,摸摸他们的底细。” 凯恩闻言,却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陛下,您可能要失望了。” “您可能对幽暗之地周边的这些灰色地带不太了解。”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解释:“像前哨所遗迹这种地方,绝对是周边王国眼中厌恶无比却又难以根除的毒疮。” “王国之所以容忍它的存在,一来是不想把这些无法无天的罪犯逼得四处流窜,反而危害腹地,二来也是……确实没办法彻底清除。” “实际上,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营地,只是整个庞大灰色地带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一个公开的销赃窝和情报市场而已。” “在更深处,在幽暗之地那些错综复杂、连死灵都不愿常驻的古老隧道和废墟里,存在着许多流动隐秘的临时集会点和小型黑市,那才是真正进行大宗非法交易和密谋的地方。” “而黑牙佣兵团,他们的根基和主要力量都藏在那些地方,他们的触角沿着那些不见天日的通道,几乎延伸到了幽暗之地各处,甚至横跨了白马王国与雾湾港商盟之间那些不见于官方地图的‘重要通道’。” “前哨所遗迹这里,估计只有他们几座用来处理杂事和放哨的小驻地。” 陈屿的凝胶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么说来,这黑牙佣兵团简直像地下世界的蟑螂,无处不在。” 亚诺赞同地点头:“没错,这些肮脏的老鼠躲得到处都是,巢穴四通八达,很难一锅端了。” “要不是幽暗之地深处有很多连它们也不敢轻易招惹的死灵驻守的远古遗迹,形成了天然屏障。” “要是让哥布林军团的势力彻底蔓延进来,与黑牙佣兵团完全汇合,恐怕连白马王国的戍边军团也会感到非常头疼。” 待在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一名信徒此时忍不住开口补充道:“凯恩大哥,还记得我们昨天从那个醉醺醺的黑牙外围成员嘴里套出的情报吗?” “他们好像在西北边的‘碎颅者小道’附近,设置了一个重兵把守的临时仓库,据说里面就堆放着不少新到的‘血腥卷轴’。” “不知道他们是准备囤积起来向外售卖,还是……打算用来对付王国。” 凯恩也若有所思地点头:“对,那个仓库确实很古怪,守卫人数远超一个普通物资仓库该有的配置,而且盘查极其严格。” 亚诺闻言,低头向桌上的陈屿请示道:“老板,既然来都来了,那个仓库听起来有点价值,要不……我们去看看?” 陈屿干脆地上下弹动了一下,表示同意。 凯恩看着把“偷袭一个重兵把守的黑牙仓库”说得好像晚饭后散步一样轻松的亚诺,再看到陛下居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心里不禁有些惊讶。 这位亚诺先生到底什么来头? 难道强得可怕? 他猛地又想起,之前传说中单枪匹马覆灭了整个锈钥匙组织的那个王国冒险者,名字好像……就是叫亚诺? 难道说…… 凯恩再次看向亚诺的眼神彻底变了。 (本章完) 第141章 夜袭荒诞事 第141章 夜袭荒诞事 夜晚,黑暗浸染前哨所遗迹西北角的“碎颅者小道”。 唯有小道尽头一处依着山壁修建的粗糙石屋仓库外,点着几支摇曳的火把,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两个黑牙佣兵靠在仓库生锈的铁门上,无聊地打着哈欠。 “嘿,你听说了吗?” 一个脸上纹着纹的佣兵用匕首剔着牙,“东边那片沼泽地里,好像冒出来个新势力,似乎挺扎手的。” 另一个稍胖的佣兵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剑柄: “听那些从地下逃回来的哥布林杂碎吹嘘过,说什么毒蜂会爆炸,史莱姆会开炮……妈的,最离谱的是,他们居然信誓旦旦地说,那片领地的主人是一只史莱姆,这也太可笑了。” “史莱姆?就那种滑溜溜,一踩就扁的玩意儿?” 刀疤脸也乐了,“要是那玩意儿都能称王称霸,老子明天就能当上白马国王,哥布林的情报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难怪黑牙大人只把他们当炮灰用。” 两人的嘲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不远处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亚诺和凯恩正屏息潜伏。 亚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在心底无声地对肩膀上的陈屿说道:“老板,他们好像有点看不起我们。” 陈屿的凝胶身体微微一动,轻哼一声。 史莱姆又怎么了。 看来真得给他们一点教训尝尝。 凯恩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仓库周围:“陛下,情况比预想的麻烦,门口两个护卫是摆设,但屋顶阴影里有一个暗哨,用的是军用弩。” “仓库周围布置了警戒魔法阵,能量波动很隐晦,但逃不过我的眼睛,强行闯入一定会触发。” “而且里面……我至少感应到两个施法者的气息,其中一个可能擅长预言系法术,潜入的难度极大。” 亚诺的眉头紧锁,他的lv.3的潜行足以让他在物理层面上瞒过大多数守卫,但很难躲过魔法阵的侦测。 “那怎么办?” 怎么办? 依照陈屿的风格,当然是召来魔物大军直接平推过去,谁搞潜入呀。 不过这里离领地实在太远了,魔物大军根本过不来,眼下能用的只有亚诺、凯恩和自己的力量。 算了,还是得自己出手。 正当陈屿琢磨着怎么使用“混乱传教”混进去时,凯恩突然猛地按低了亚诺的肩膀,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 “有人来了!”凯恩的声音细若蚊蚋。 只见另一侧的黑暗中,如同鬼魅般飘出三个身影,他们的动作快得几乎只留下残影,很快便抵达了仓库的位置。 【偷袭】 一人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屋顶,黑影一闪,那名手持军弩的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 几乎同时,另外两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门口那两个还在谈笑的佣兵。 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精准地划过刀纹脸的喉咙,另一把短剑则从胖佣兵的后心刺入,瞬间截断了他的所有生机。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名佣兵脸上的嘲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变为惊愕,就已经凝固下来。 三个神秘人迅速拖起尸体,将他们利落地塞进旁边的灌木丛中,地面上的血迹也被用不知名的粉末快速处理掉,一切痕迹都在极短时间内被抹去。 凯恩与亚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看向趴在亚诺肩上的陈屿。 “老板,这……是你安排的后手?” “不是。”陈屿摇晃凝胶。 “看来盯上这仓库的,不止我们一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凯恩用眼神询问道。 “当然是看戏。”陈屿的语气理所当然的悠闲。 毕竟谁稀罕那点破卷轴。 他只是来打听情报,顺便给黑牙佣兵团添点堵的。 有人愿意代劳,躺着看乐子就是。 然而,就在陈屿悠闲想着的这几秒内,情况骤变。 【警报术】 仓库内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魔法警报鸣响,显然是内部的预警法阵被触发了。 “敌袭!!”仓库内立刻爆发出怒吼和兵刃出鞘的铿锵声。 但那三名闯入者的专业程度高得可怕。 他们似乎早就预料到会被发现,闯入后没有恋战,而是直扑目标。 只听见里面传来了短暂而激烈的打斗声、法术的爆鸣和一两声短促的惨叫。 仅仅两三分钟后,仓库的后门被猛地撞开,一架由两匹驮马拉着的平板马车冲了出来,车上堆着几个沉重的木箱。 那三名暗杀者跃上马车,猛抽马鞭,驾车朝着小道另一端的黑暗疾驰而去。 “拦住他们!”仓库里冲出的黑牙佣兵气急败坏地大吼。 黑牙佣兵团的反应速度也极快,立刻有一支约七八人的精锐小队翻身上了旁边狰狞的蜥蜴坐骑,嘶吼着追了上去。 队伍中的一名游侠在疾驰中张弓搭箭,箭矢尖端萦绕着魔法的微光。 【闪电箭】 “嗖!” 箭矢划破夜空,精准地射中了拉车驮马的后腿,“嘭”的一声,立即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冲击力,战马发出一声悲鸣,猛地栽倒在地。 巨大的惯性使得马车瞬间侧翻,木箱滚落一地,其中一个箱子破裂开来,露出里面一卷卷用暗红色皮革包裹的卷轴。 “杀回去!”驾车的暗杀者低吼一声。 三名暗杀者迅速从翻倒的马车旁跃起,背靠背站定,面对包围上来的黑牙佣兵,他们手中淬毒的匕首和短剑在微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战斗瞬间爆发。 这三人的刺杀技巧极其厉害,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 但凯恩观察到,他们的战斗方式极度偏向进攻,似乎不擅长防御格挡。 就像从未考虑过防守一般。 一名身材魁梧的黑牙佣兵抓住了三人转换位置时微小的空隙,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的长剑带着恶风直刺向其中一名暗杀者的咽喉。 【致命劈砍】 这一剑又快又狠,眼看就要得手。 然而,令他瞳孔骤然收缩的是,预想中利刃割开血肉的触感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砍凿坚硬岩石般的可怕手感。 剑尖甚至擦出了几点火星。 那名被刺中喉咙的暗杀者,脖颈处的皮肤在剑尖触及的瞬间,竟然浮现出一层宛如岗岩般的奇异质感。 “该死!是石裔!!”那名佣兵骇然大叫,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他的惊呼成了遗言,那名“石裔”暗杀者反手一挥,匕首如同毒蛇般掠过了他的脖颈。 解决了追兵,三名暗杀者似乎也受了些轻伤,喘息略微急促。 他们毫不迟疑,迅速收集起散落的大部分卷轴箱,身形几个起落,便再次融入黑暗,向着遗迹更深处遁去。 而一直隐藏在暗处目睹了全过程的亚诺,身体猛地一震,露出了震惊与茫然交织的神情。 石化的皮肤……石裔的称呼…… 不是,他们是石裔,那我是谁。 见鬼了,难道那三个人与贝尔蒙特家族有渊源? 或者真相是他的祖先曾在外面风流过,有过私生子,将贝尔蒙特的血脉流传了出去。 陈屿察觉到了他混乱的情绪。 “去吧,跟上他们,我也想知道他们的身份。” “凯恩,你先撤回据点。” “谢谢老板!”亚诺点头,下一秒,朝着那三名暗杀者消失的方向急速追了过去。 …… 正在废墟间快速穿行,试图摆脱追踪的三名暗杀者,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同时身形一顿。 为首那人猛地回头,兜帽下锐利的目光扫向身后一片断墙。 “有条小尾巴没清理干净。”他声音冰冷。 另外两人立刻默契地散开,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无声无息地绕向后方。 亚诺刚赶过来,突然,一股冰冷的杀机便从他侧后方爆发。 一名暗杀者如同鬼魅般现身,手中的匕首直刺他的后心要害,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刚才对付那些佣兵时的表现。 在暗杀者眼中,面前的男人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转身,甚至想徒手抓向那淬毒的匕首。 这举动在他看来,与自杀无异。 出手的暗杀者眼中刚掠过一丝疑惑,下一秒便化为了无与伦比的震惊。 “锵!” 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亚诺的手掌在接触到匕首锋刃的一瞬间,皮肤骤然变得灰白粗糙,坚硬度瞬间提升了数个层级,竟硬生生将那致命的突刺抓在了掌心。 什么?! 那暗杀者猛地后跃,难以置信地看着亚诺那正在缓缓恢复肤色的手,又猛地抬头试图看清兜帽下的脸。 “亨利?是你偷偷跟出来了?!” “亨利是谁?” 亚诺停下脚步,缓缓掀开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一张在暗杀者眼中看起来完全陌生的脸。 顿时,三名重新聚拢的暗杀者全都呆住了。 “……你是谁?”为首的那名暗杀者声音无比凝重,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石裔本来人数就不多,在城堡里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都相当熟悉。 可这张脸,他们从未见过,他们并不认识这男的。 但这石裔能力又是从哪来的? 坏了,难道老祖宗在外面有私生子了? (本章完) 第142章 深入幽暗 第142章 深入幽暗 亚诺与三人站在原地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不远处,黑牙佣兵团营地的警报声愈发尖锐,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正迅速逼近。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为首那名身形最为矫健的暗杀者低吼一声,三人瞬间撒腿就朝着幽暗之地更深处亡命奔逃。 亚诺也快步跟了上去。 “站住!” “情报有误,袭击者不是三人,是四人,别放跑他们。”身后传来佣兵气急败坏的吼声。 亚诺内心一咯噔,他咋就成同伙了。 虽说他确实有过端掉仓库的念头,可这不是没来得及动手吗。 “老板,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啊!”亚诺一边狂奔,一边在心底哀嚎。 “跟着他们跑呗,反正都是石头人,你混进里面毫无违和感。” 陈屿躺在亚诺的皮甲内衬里,感受着颠簸,思维波动却悠闲得像是在度假。 亚诺:“……” 他竟无言以对。 为首那位名为里昂的暗杀者回头瞥了亚诺一眼,眉头紧锁,似乎觉得他的速度拖慢了整体节奏,便向两侧的同伴递去一个眼神。 另外两人瞬间会意。 必须带上这个来历不明的石裔,要是让他在这种时候被黑牙的人抓住,石裔袭击仓库的事情就彻底暴露了。 三人中体型最为纤细轻盈、动作宛如灵猫的艾拉立刻靠近亚诺,低喝一声:“别抵抗!” 她手指一把扣住亚诺的手腕,下一秒,亚诺只觉得周围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浓郁的黑幕包裹住他们四人。 【阴影滑行】 四道身影仿佛化作了真正的影子,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紧贴着地面和障碍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急速滑行,几个闪烁间便彻底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墟和黑暗之中。 将身后佣兵们气急败坏的咒骂和火把的光芒远远甩开。 …… 半小时后,幽暗之地边缘,一处依着天然岩洞搭建的隐蔽小木屋内。 微弱的萤石灯光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好了,这位陌生的石头先生。” 为首的里昂反握着匕首,眼神警惕地问道:“现在,能否告诉我们你的来历,别试图耍样,你应该清楚我们的厉害。” “咳嗯。” 亚诺清了清嗓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回应。 “不好意思,根据现在的局势判断,应该是你们被我和我的老板包围了,建议你们放弃无谓的抵抗,尽快投降。” “老板?他还有同伙?!”三人内心一凛,立刻后退,紧张地扫视着黑暗的角落。 然后,他们就看见亚诺胸前的皮甲一阵蠕动,一团小小的绿色史莱姆费力地挤了出来,“噗嗒”一声,q弹地掉落在屋子中央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上,眨巴着眼睛与三位如临大敌的石裔刺客对视。 “就这?” 三人中唯一的女性艾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另外两人明显也松了口气,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准备重新上前制住亚诺。 就在这时,那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史莱姆轻轻弹动了一下。 “咻——!” 一柄锋利的石质短剑如同闪电般从它体内吐出,擦着艾拉的耳畔飞过,精准地切断了她几根发丝,然后“哆”地一声闷响,深深钉入她身后的木墙。 瞬间,木屋内的空气再次冻结,艾拉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急剧收缩。 里昂和马克斯猛地重新握紧武器,额角渗出冷汗。 “不好,这史莱姆有古怪。” “先下手为强!”里昂低吼。 “想伤害老板,先过我这关。”亚诺几乎同时拔出背后的阔剑,横身挡在桌前,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一时间,狭窄的木屋内亮起武器寒光。 匕首与阔剑以惊人的速度猛烈交击,发出密集如雨的“叮当”脆响。 然而,无论是亚诺的阔剑砍中对方,还是对方的匕首划中亚诺,都只能在彼此石化的皮肤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连一道白印都无法留下。 谁都破不了谁的防。 四人乱砍半天,石化的身体把木墙都撞烂,匕首都砍卷刃了,最后拳打脚踢招呼起来。 可怜的小木屋遭了殃,墙壁被撞得砰砰作响,木屑纷飞,眼看就要散架。 在旁边看戏的陈屿看得津津有味,给人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呼……呼……停!停下!” 最终还是体力更胜一筹的亚诺略占上风,那三人累得扶着膝盖直喘粗气,里昂率先举手示意停止。 “行了……饶了我吧……” 里昂喘着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只是微微气喘的亚诺,“你这家伙怎么浑身蛮力,完全不像正常的石裔刺客。” 亚诺收起阔剑,得意地咧嘴一笑,屈起手臂秀了秀结实的肌肉:“因为我是正统的战士。” 这话气得旁边的艾拉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异端!简直是石裔中的异端!居然去当抡阔剑的蛮子。” “行了,别废话了,告诉我你们的身份,我老板还在看着呢。”他指了指桌上的陈屿。 吃完瓜的陈屿适时地蹦跶了过来,重新跳上亚诺的肩膀,那眼睛带着审视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被一只史莱姆如此审视,三人内心感到无比的怪异和荒谬,但刚才那石剑的威慑力犹在。 里昂与两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你不知道我们的身份,看来你的确不是幽暗之地的人,也应该与黑牙佣兵团那些杂碎无关。” 亚诺神色更加奇怪:“难不成石裔在幽暗之地还很出名不成?” 艾拉接过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哼,只要是混迹灰色地带有些年头的人,就没人不知道我们贝尔蒙特家族的名号,我们的‘石之利刃’在幽暗之地可是享有盛誉的。” “贝尔蒙特……” 亚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眼神复杂地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难不成他家老祖宗当年真的那么风流,还在幽暗之地留下了另一支血脉?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正式说道:“在下,亚诺·贝尔蒙特,来自王国边境,铁靴镇。” “什么?!” 三人闻言,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里昂·贝尔蒙特,七代石裔。” “艾拉·贝尔蒙特,他是马克斯·贝尔蒙特,我们是八代石裔。” 短暂的惊愕后,三人同时开了一直遮掩着面容的兜帽,露出了他们相对年轻的面容。 与亚诺不同的是,他们的石化状态似乎很不稳定,即使在平常状态下,皮肤上也明显浮现着深浅不一的灰白色石质纹理,像是某种无法褪去的烙印。 陈屿略微有些惊讶。 好家伙,全是贝尔蒙特。 这下真是大型认亲现场了。 狭小的木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四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默许久,里昂重新拉上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不管你是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贝尔蒙特,我们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返回家族。” “如果你不想被黑牙佣兵团那些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死死咬住尾巴,最好跟我们一起行动。” “至少贝尔蒙特的城堡不会歧视任何一个流淌着石之血脉的同族。” 沉默寡言的马克斯嗡声嗡气地补充道:“兴许……老祖宗会知道你的来历。” “这……” 亚诺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下意识侧头,看向肩膀上的陈屿。 直到那团绿色的凝胶上下摇晃了一下,表示同意后,亚诺才松了口气,点头道:“可以。但你们总得告诉我,我们要去哪?” 这次回答他的是艾拉,她同样拉上了兜帽。 “贝尔蒙特的城堡,在幽暗之地的更深处,我们需要穿过那片被石像鬼占据的古老荒废城市‘戈尔’才能抵达。” “那片区域遍布着拥有石化凝视的魔物,普通的冒险者除非提前准备了高等免疫石化的法术或者护符,否则根本别想活着穿过去。”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麻烦。” 最终,亚诺跟着这三名突然出现的同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摇摇欲坠的小木屋,走进了幽暗之地的黑暗与废墟之中。 三人走在前面,身形在断壁残垣间穿梭,时不时会回头打量亚诺和他肩膀那团绿色史莱姆。 尤其是对那史莱姆,他们的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 一名疑似拥有古老贝尔蒙特血脉的石裔战士,竟然会尊称一只史莱姆为老板。 难道这小东西是某种上古高贵存在的魔法投影? 或者拥有蛊惑心智的能力? 各种猜测在他们心中盘旋。 陈屿原本以为所谓的“贝尔蒙特城堡”就像前哨所遗迹的营地一样,顶多大半天路程。 然而,跟着这三位专业潜行者一路疾行,直到第二天还没抵达,三人选择在一处隐蔽的岩石裂缝下扎营休息。 因为幽暗之地常年黑暗,不分昼夜,这三位石裔的作息相当古怪。 亚诺都困得打哈欠了,他们才想起要休息。 几人坐在篝火堆前,陈屿才从亚诺与他们的简短交流中得知,想要返回那座城堡,至少还需要四五天的艰苦跋涉。 至于这三个家伙为什么要大老远从前哨所遗迹的黑牙佣兵团仓库里抢夺那些“血腥卷轴”,他们依旧闭口不谈,口风极紧,显然还保持有戒心。 旅途枯燥而紧张,陈屿只留下部分意识在亚诺这边,观察着这个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 而主要意识回到了充满阳光与生机的沼泽领地之中。 (本章完) 第143章 魔物大炮构想 第143章 魔物大炮构想 晨曦驱散迷雾,金辉洒落沼泽堡垒,又是生机勃勃的一天。 魔潮的阴霾已彻底消散,城堡建设重归正轨。 在东侧那片宽敞的空地上,三团土木史莱姆正辛勤地建设着史莱姆学院,而周边则挤满了来学习建造的史莱姆。 它们此时正“啪叽啪叽”地帮忙打着灰,粘得身体到处都是,就像是在玩泥巴一样。 别看这些家伙闹腾得很,实际上却是这片土地挑选出来的,最有想象力的史莱姆,也是领地未来负责建造奇观的史莱姆工程师。 邻近城堡的树厅内,则是另一番静谧景象。 学者史莱姆们围拢在小身边,专注地学习着印符的技巧。 它们一天虽然只能产出四五张魔法树叶,却是不错的开始,足够维持与树精领地的交易了。 有了帮手,陈屿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他心心念念的“大炮量产”计划。 “叮叮…叮…” 城墙之上,陈屿沐浴着暖阳,凝胶身体微微收缩,凝胶小手握着笔正全神贯注地画着一张聚元符。 身旁,几只金属史莱姆炮手紧密协作,它们圆润的身体变幻出细小的锥形尖端,精准地敲击在灰砾晶上,发出细密清脆的声响,帮忙刻画玉符,加快整个流程。 算上陈屿手头这座即将完工的“哥布林撕裂者”,领地拥有的炮阵总数已经达到了六台——矿区两座,堡垒城墙四座,防守着四个方向。 凭借史莱姆炮手与毒刺蜂兵的协同防御,以后足够应对黑牙佣兵团的常规突袭了。 “唉……好无聊。” 墙垛一角,布兰伯爵摊开翅膀趴着,整只鸟仿佛被抽去了骨头,连艳丽的羽毛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颓废。 亚瑟又例行前往树精领地交易粮食了,留它独守这座忙碌而充满生机的堡垒,显得格格不入。 而且今天的阳光尤其毒辣,它连飞去找颗漂亮石子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正当它蔫头耷脑时,视线懒洋洋扫过远处林道尽头,忽然一愣。 一些移动的小点映入眼帘。 似乎是一位像酒桶墩子的矮人,还有一些……在滚动的石头? …… 铁砧跟着领路的毒刺蜂,穿过漫长而潮湿的地下通道,终于踏上东沼泽地的土地,而在他身后,是一群吵闹着要见老大的小土元素。 在铁砧眼里,东沼泽地一直都是蛮荒的象征,这里什么都没有,让铜火氏族提不起一丝兴趣。 但当真正踏上这片土地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与认知也并不是完全正确的。 在他脚下,是一条宽阔平整的石道,结实的石材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完全没有寻常沼泽地的泥泞不堪。 道路两旁,可以看见许多土黄色的史莱姆正“啪嗒”、“啪嗒”地用自己的身体夯实着土地,它们滚过之处,松软的地面便神奇地变得坚硬平整。 更远处,一些被看管着的哥布林俘虏和人类俘虏正在劳作砍伐树木,给佩琪准备口粮。 他身后的小石头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老大,摸上那些亮晶晶的石头了。 看到铁砧走路这么慢,其中两个体型稍大的小家伙凑过来,“嘿咻”一声,竟合力将铁砧抬离地面,旋即迈开小脚,沿着林道“哒哒”奔去。 很快它们便在林道的尽头处看到了一座类似于人类贵族的城堡。 铁砧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 这堡垒虽远不及矮人山城的宏伟,但砖石垒砌得异常工整,线条横平竖直,透着一种简洁有力的对称美,这让他这个对细节有本能追求的矮人感到十分舒适。 没有什么比这简单的对称更完美了。 看来他和陛下私底下应该能聊得来。 “老大!是老大!” 小土元素们通过契约之灵感应城墙上的陈屿,欣喜地蹦蹦跳跳着。 陈屿刚刚完成聚元符的最后一笔,感知到下方熟悉的波动,他轻盈地跳上墙垛,挥舞着凝胶小手欢迎他们,但还是很好奇铁砧突然跑来这里做什么。 城门开启,铁砧与小土元素们被迎入堡内。 小家伙们一进来便被那些刚下课的史莱姆们吸引,耐不住调皮的性格,把讨要灵石的想法抛在脑后,很快便混入史莱姆里面玩耍了起来。 邀请铁砧进入树厅后,陈屿分泌出一小团分身跳入他怀中,直接问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铁砧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粗壮的手指,瓮声瓮气地道明来意。 “咳咳……不瞒陛下说,矿区那里还是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我整天待在那里没事干,只能看着那些甲虫挖矿,实在是太无聊了。” “我就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干,重建锻造工坊,购置一些打铁锻造的工具,顺便买点麦酒喝……嘿嘿。” 陈屿很爽快地同意了。 “我的骑士去了幽暗之地还没回来,采购工具和麦酒的事,你得自己去铁靴镇办,资金嘛……” 他顿了顿,凝胶身体朝向窗外伯爵的方向晃了晃。 “去找布兰伯爵申请,记得,申请书写得详细些,理由充分点,不然它可没那么容易松口。” 铁砧兴高采烈地道谢,舔了舔嘴巴,随后他想到此行的真正目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陛下,不瞒您说,其实我来这里还有另一件事要办。” 他脸色犹豫一会,最终还是耿直地开口道:“我这些天一直在观察那些炮阵,发现这些大家伙似乎存在许多缺陷,比如每次布置都需拆卸安装,没有办法自由移动,而且更换灰砾晶的效率不高。” 他用手在空中比划着:“我有个想法,或许我们可以为炮阵锻造一个可移动的炮基,再把内部的灰砾晶槽位改成可滑动替换的式样。” “只要将灰砾晶都预先切割雕琢成标准尺寸,利用机械结构和配重,就能实现快速轮换充能。” “这样一来,就能同时解决两个问题了,您觉得怎么样?” 说完,他看着陈屿。 品鉴他人精心设计的魔法造物并指出“不足”,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冒犯,特别是对于上位者来说,所以将其揭穿需要足够的勇气。 但作为一名矮人,他向来无法拒绝对完美的探索。 在他看来,矮人的座右铭就是精益求精,追求完美就是在追求锻造技艺的进步,他不允许自己对存在的问题视而不见。 这种行为完完全全是对铜火之名的侮辱,是对他铁砧·铜火本身的背叛。 陈屿的凝胶身体微微波动,似乎在快速思考。 正当铁砧感到有些忐忑时,陈屿传递出赞赏的意念。 “这个想法非常棒,我投资了,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 铁砧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胡须都激动得翘了起来,仿佛遇到了难得的知音。 这时陈屿突然话音一转,“不过,我在想,纯粹的金属造物或许还是太笨重了,为什么不试试与魔物结合呢?” “比如与小土元素结合。” 他跳到窗边,指向外面那些正在打闹的小家伙。 “这些小家伙具有神奇的特性,能够毫无阻碍地融合成体型更大的土元素巨人。” “如果把炮阵直接‘镶嵌’在巨人的肩部或臂膀上当做武器使用,那么巨人本身就是最稳固灵活的移动炮基,两条腿总比轮子更能适应各种地形。” 当然,陈屿还有更实际的考虑没说。 小土元素们都拥有“能量储存”天赋,开战前可以提前储备大量灵气,提升“哥布林撕裂者”续航,就不用每次开战,都要携带大量沉重的灰砾晶了。 节省下来的运力,能让甲虫们搬运更多苔藓怪干粮。 “啊这……” 铁砧听完这个大胆的构想,呆了一下。 将魔物、锻造物与魔法阵三者结合……陛下的脑洞也太大了吧。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这话好像不对,陛下确实不是人,是一团史莱姆。 短暂的惊讶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地下火山喷发般的狂喜与创作激情。 铁砧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一扇贯通新思维的大门,顿时被涌现灵感淹没,脑海蹦出无数的想法,闪闪发亮着,正等待他去实现。 “陛下,我这就去申请资金。” 铁砧猛地站起来,焦急得连告别都忘了,便抓过随身带着的炭笔和一小卷皮纸,一边构思着措辞,一边风风火火地朝着布兰伯爵晒太阳的角落奔去,嘴里还喃喃念叨着。 “出去的话,最好一次性采购到需要的物品,应该要购置些精钢轴承,快速卡榫也要有……不行,不能够阻碍元素能量传导……” 他就好像魔愣了一般,走路不看路,不小心被史莱姆绊倒,狼狈地摔了一身泥,也只是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继续走向城墙。 陈屿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狐疑。 “这家伙出去采购物资,不会走着走着就迷路,忘记回来了吧。” 不行,还是让布兰伯爵陪他出去采购物资吧,反正它正闲得慌。 一举送别这两个家伙后,陈屿又开始了忙碌的画符,终于在下午来临之前,画好所有符,并将这第六座炮阵给布置好了。 有了新的装备,哪怕是沉稳的金属史莱姆也不由得发出欣喜的嗡鸣声,庆祝着王国实力的增强。 陈屿满意地挺着小肚子,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本来还打算趁着太阳没下山之前继续画符,却看到林道尽头处,出现了交易马车队的身影。 亚瑟回来了,带回了足够的粮食。 等马车队进入领地,停放在训练场上,毒刺蜂与甲虫轮番上阵,将一袋袋块茎抬回了粮食仓库。 不得不说,这精灵种植的块茎不仅味道像土豆,那种肆意生长的姿态也很像土豆。 只要存在一丝水汽,这些玩意在一夜之间便能抽出新芽,并出现些许毒素。 沼泽潮湿的环境就注定这些块茎放不久,哪怕是在仓库周围撒上石灰防潮,也就只能保存四五天时间。 但凑巧的是,这玩意看似很多,一次性能将他建的粮仓塞满,实则根本不够南边养殖场里的苔藓怪吃上十天。 而且苔藓怪消化能力惊人,根本不怕什么毒素,照样嘎嘎吃,每天还生龙活虎的。 也算正好克制这种不耐保存的粮食了。 亚瑟忙完后,恭敬地捧着陈屿回到树厅,眼眶魂火飘荡着,整理语言开口道: “陛下,树精领地那里发生了一些事,薇奥菈领主让我替她向你请求帮助。” 陈屿一愣,“树精领地遇到麻烦了?难道是哥布林军团?” 亚瑟迟钝地思索道:“是也不是,哥布林军团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却在利用风向位置,一直向树精领地传播瘟疫毒风。” “不少植物因为混乱魔力发生了异变,一直在干扰领地领民的生活。” “它们数量太多,难以解决,薇奥菈领主知道您喜欢魔力器官后,让我将这些豆子带回给你,帮助不帮助由您决定。” 说完,他从口袋取出了两枚有石子大小的豆子,上面竟有淡淡的魔力。 (本章完) 第144章 神秘圣物 第144章 神秘圣物 “这玩意是魔力器官?”他有些好奇。 亚瑟颔首,“据薇奥菈领主说,这是领地内某种受混乱魔力影响而异变的豌豆荚所产生的核心,烤熟之后,味道……还不错,带有一种奇特的焦香。” “我尝尝。” 陈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伸出凝胶小手,拿起豌豆吞入凝胶体内。 豌豆外皮迅速被消化液分解,一股极其青涩的苦味瞬间弥漫开来。 “呸呸呸!” 这味道也太冲了,根本没想象的好吃。 陈屿瞬间理解了为什么亚瑟强调要“烤熟”,生吃这玩意简直是一种折磨。 然而就在他吐槽的同时,面板的提示在他意识中浮现。 【吞噬消化lv.6→ lv.7】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记录魔力豌豆荚特征,天赋孕育中(2/10)】 陈屿眼睛瞬间亮了。 植物魔物居然真的能被记录!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无数奇特的植物魔物正在向他热情招手。 他立刻摆出严肃的姿态,对亚瑟道:“哥布林军团传播瘟疫毒风,危害我们的盟友,这种行为卑劣无耻,协助树精领地抵御共同威胁,我们史莱姆王国义不容辞!” 说到一半,他话锋一转,“当然,必要的劳务费用和物资补偿也是维持联盟长久的基础,我们的魔物大军出动,安保服务可不便宜,这一点,务必和薇奥菈领主明确。” 说完,陈屿跳到亚瑟手上,准备亲自跟他一同前去。 既然存在大量魔物,那当然还得是肚子容量更大的本体亲自过去,才能吃更多。 亚瑟小心地把自家陛下放在肩甲上,然后起身。 “请您放心,陛下,薇奥菈领主已提前告知,她愿意用树精领地生产的粮食来换取我们的安保协助,并承诺优先供应我们。” “情况紧急,毒素每时每刻都在侵蚀森林,我现在就带队出发。” 很快,沼泽堡垒的训练场上便集结起一支精锐的魔物军队。 甜菜队长一马当先,身后是三百只毒刺蜂,四十只强壮的精锐甲虫,它们宽阔的背甲上不仅固定着刚刚从城墙上拆卸下来的炮阵符箓组件和备用的灰砾晶,还坐着三只严阵以待的金属史莱姆。 至于食物干粮?树精领地多的是,劳务派遣总不能不包饭吧。 …… 根语森林,边缘地带。 阳光穿过树梢,投落静谧祥和的森林里,麻雀在枝桠上跳跃,但很快就被闯入的一群不速之客惊得飞走。 森林边缘空地上,站立着十几名穿着简陋皮甲、手持锈蚀武器的哥布林喽啰,此时它们正簇拥着一个头戴羽毛骨饰、手持扭曲木杖的哥布林萨满。 而在它们对面,伫立的是精灵法师伊瑟琳与精灵小队。 双方似乎在这森林边缘进行紧张的对峙。 “离开这里。” 伊瑟琳警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气。 “根语森林不欢迎哥布林的污秽,这是最后的警告。” 那哥布林萨满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嘎嘎”的刺耳笑声,用它那蹩脚的通用语回应。 “离开?精灵,只要你们臣服于我们伟大的哥布林军团,兴许我还能答应你的请求。” 身后的喽啰们也跟着发出哄笑,挥舞着武器。 伊瑟琳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握紧法杖。 “看来交涉失败了。” “失败?从来没成功过!” 哥布林萨满怪叫一声,突然将手中的木杖重重顿地。 【邪秽法球】 一股暗紫色的能量波瞬间凝聚,朝着伊瑟琳激射而去。 伊瑟琳早有准备,身形轻盈地向后一跃,同时口中快速吟唱出优美的精灵语咒文。 【荆棘护壁】 一面由纠缠荆棘和翠绿光芒构成的屏障瞬间在她面前生成。 “嘭!” 邪秽法球撞在荆棘护壁上,爆开一团令人作呕的紫黑色雾气,腐蚀性的能量滋滋作响,却被自然之力牢牢挡住。 “攻击!给我撕了她!”哥布林萨满气急败坏地尖叫着。 哥布林喽啰们嚎叫着冲了上来。 但精灵小队的动作更快,队伍中的游侠一边灵巧地后撤,一边挽弓搭箭。 【多重射击】 三支蕴含着自然惩戒之力的箭矢呈品字形射出,精准地命中最前面三个哥布林喽啰的咽喉。它们惨叫着倒地。 【纠缠术】 伊瑟琳再次吟唱,地面上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如同绿色的毒蛇般窜出,将另外两个哥布林牢牢缠住。 战斗几乎在瞬间爆发,又在一面倒的局势中接近尾声。 哥布林萨满见势不妙,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它猛地掏出一把不知名的粉末撒向空中,同时用木杖指向地面。 “滚开!” 【臭云术】 一股带着恶臭的浓密黑烟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视线。 “咳咳!”伊瑟琳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烟雾逼退了一步,挥手驱散眼前的污秽。 待烟雾稍稍散去,那哥布林萨满已经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很远,只剩下几个被缠住或吓破胆的喽啰。 它回头看了一眼,尖声叫道:“精灵,你们等着!这片林子迟早是我们的!” 放完狠话,它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更深的丛林阴影里,狼狈逃窜。 伊瑟琳没有追击,她迅速解决了剩下的哥布林喽啰,眉头却微微蹙起。 那萨满逃跑前的眼神和话语,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果然,没过多久,森林的风向悄然改变。 一股淡紫色的薄雾,如同不祥的纱幔,从哥布林萨满逃跑的方向缓缓弥漫过来。 空气中开始飘荡起那股熟悉的腐朽气味,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了。 “瘟疫毒风……而且更强了。”伊瑟琳脸色微沉。 交涉不仅失败了,哥布林甚至没有退缩的想法。 “后退,退回林田防线!” 她果断下令,同时精灵游侠向空中射出一支发出尖锐鸣响的箭矢。 【预警箭】 正在林田附近驱赶异变植物的老布鲁姆和格利姆林们听到信号,看到那逐渐弥漫过来的紫雾,脸色都是一变。 “怎么没完没了。” 如果不是担心教坏小朋友,老布鲁姆真想破口大骂那些该死的绿皮矮子。 “孩子们后退!” 老布鲁姆挥动草叉利落地挑飞一株正试图用藤蔓缠住树苗的暴躁野草,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清理自家菜园里的杂草。 他身后的几只格利姆林,正手忙脚乱地用它们的小铲子拍打着一个试图拱开篱笆的肥大“翻滚块茎”。 听到他的话,就赶忙抱着小铲子后退。 前面不远处,精灵小队赶回来了。 【自然惩戒】 精灵游侠挽弓射箭,光矢精准地没入一只试图喷吐麻痹粉的“瞌睡菇”菌盖中心,将其瞬间净化为一缕轻烟。 伊瑟琳的目光扫过略显混乱的战场,清冷的声音响起。 “优先清除扩散孢子的目标,树人负责拦截大家伙。” 在伊瑟琳忙碌的时候,她脑海里响起了薇奥菈懊恼的声音。 “这些绿皮就会用这种恶心人的法子,不敢真打进来,只会躲在远处放屁污染空气,我的林子都快被熏臭了。” “伊瑟琳,你说东沼泽地那个有趣的史莱姆领主会派人来帮忙吗?他们好像挺会对付这种‘小东西’的。” 【荆棘缠绕】 伊瑟琳刚用固定住几只跳豆般的魔物,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亚瑟骑士已经将求援信息带回去了,至于他们是否会来,以及以何种方式前来……我无法预测。” 她并不讨厌那些充满自然气息的q弹史莱姆,只是亚瑟的亡灵身份让她不得不警惕。 不过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反倒觉得这个亡灵呆呆的,没什么心机。 所以才会主动向薇奥菈大人提起求援。 至于那个小小的史莱姆领主愿不愿意帮助她们,她也不清楚。 思绪流转,她很快将注意力放回了战斗上。 林田上的战斗并不算激烈,但很磨人。 这些受污染的魔物个体威胁不大,却如同嗡嗡作响的蚊蝇,驱赶了一波,很快又从被污染的角落滋生出来,缓慢却持续地侵蚀着林田的边界,对田地的危害非常严重。 它们宛若杀不完的一样,层出不穷,扰得众人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穿过稀薄的毒雾,骑枪横扫大片魔物,正是亚瑟与陈屿赶了过来。 陈屿蹲在他肩膀上,看到满地的魔物,眼睛都仿佛在闪闪发亮。 这个老古董真没骗他。 有好多,好多魔物! “伊瑟琳女士,布鲁姆先生。” 亚瑟回到众人面前,颔首致意,眼眶中的魂火稳定地燃烧。 “奉领主之命,我先一步抵达,王国的军队已通过地下通道开拔,预计很快就能到达战场,负责清剿这些滋扰的魔物。” 他的到来让众人精神一振。 “军队?是那些厉害的蜜蜂吗?”一只胆大的格利姆林从布鲁姆腿后探出脑袋,好奇又期待地问,它还记得上次那些纪律严明的蜂群。 “是的,甜菜队长及其麾下将负责主要清剿工作。”亚瑟确认道。 他环视了一下战场,“领主吩咐,诸位只需固守现有防线,避免误伤即可,军队会从预设的出口直接进入战场。” “感谢史莱姆领主,还有亚瑟骑士的慷慨帮助。”伊瑟琳行礼道。 亚瑟的消息带来了一丝宽慰,但眼前的麻烦并未立刻减少。 魔物们仍在不知疲倦地涌来,虽然无法突破防线,却在持续消耗着大家的精力。 但好在有了亚瑟这位顶尖战力的加入,众人也能稍微喘口气,暂时守住了这片林田。 林田前,亚瑟宛若一座浪涛都无法撼动的礁石伫立着,骑枪每一次挥动,都能燃烧掉大片的魔物,在身前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一些听了陈屿指挥的格利姆林会悄悄上前,帮忙将把魔物尸体捡回来,把里面魔力器官一个个剥开,喂给他。 “领主大人,我剥好了。” “吃我的,吃我的。” 格利姆林似乎把投喂当成了“谁投喂更多,谁更厉害”的游戏,一个个等着给怀里的史莱姆喂食。 陈屿来者不拒,全吞进了大肚子里,没一会就吃撑了。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完整记录魔力豌豆荚特征,获得天赋:豌豆喷射lv.3】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完整记录森林蚯蚓特征,获得天赋:修复粘液lv.4】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完整记录沃土蕈人部分特征,获得天赋:土壤改良lv.4】 “阿嚏!” 陈屿突然打了个喷嚏,身体都颤了颤,一团凝胶就这么喷射出去,“啪”一声粘到了一只乱跑的沃土蕈人身上。 它呆呆地站立原地,似乎在思考这团黏糊糊的凝胶是从哪来,然后下一秒就被炸飞了出去。 “豌豆喷射”赋予陈屿的喷射能力虽然没有多大威力,但和“魔力爆炸”搭配起来却能产生妙用。 就像豌豆射手的豌豆会爆炸了一样。 而“修复粘液”似乎是个万金油天赋,分泌的粘液基本上是万能胶水,无论伤口,还是石头木头,都能粘合。 给医疗蜂兵搭载倒是不错。 至于“土壤改良”,这玩意怕不是种田神技。 芜湖,他领地那几块贫瘠的田有救了。 众人坚持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就在布鲁姆觉得自己的老骨头快要散架,格利姆林们的小铲子都快挥不动的时候。 地下城通道入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富有节奏感的嗡鸣声。 随后,一队队毒刺蜂井然有序地穿过混乱的森林,迅速在空中集结成紧凑的战斗队形,飞了过来。 紧随其后的,是负责背负补给和装备的强壮甲虫,以及三只骑着甲虫的金属史莱姆。 “可算来了……”布鲁姆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伊瑟琳仔细观察着这支奇特的军队,眼中充满了审视与好奇。 甜菜队长飞到阵前,简单的信息素指令无声地发出。 下一刻,蜂群动了! 它们分成了数个小队,如同经验丰富的清洁工,精准地扑向魔物最密集的区域。 “咻咻咻——!” 密集的毒刺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出,优先点杀那些释放孢子、毒雾的范围污染型魔物,以及那些试图钻地破坏树木根系的家伙。 “嘭!嘭!嘭!” 毒刺命中目标后发生的小范围爆炸,有效地遏制了魔物的扩散势头,清理效率极高。 甜菜队长自己则游弋在空中,它凝聚出的水珠总能精准地找到魔物的能量核心或关节部位,从内部将其悄然瓦解。 精灵、树人和布鲁姆的压力肉眼可见地减轻了,他们甚至能稍微后退几步,看着蜂群以令人惊叹的效率“打扫”战场。 “啧啧啧,会爆炸的毒刺蜂,干活真利索。”布鲁姆拄着草叉感慨,语气里多了几分惊讶和欣赏。 伊瑟琳只是瞧了几眼,特别注意了一下那些会爆炸的毒刺,然后目光就落在身后那些在布置魔法阵的甲虫身上。 相比这些毒刺蜂,她总感觉甲虫正在布置的魔法阵要更为神秘一些。 薇奥菈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这些家伙干活真不赖,小小领主也蛮厉害的嘛。” “伊瑟琳注意一下,某些绿皮的家伙怕是要被气死了,肯定会继续出手的。” …… 森林远处,隐藏在阴影里的哥布林萨满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切……又是该死的史莱姆,果然来多管闲事了。” 它嘟囔着,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 “喜欢清理是吧?那就给你们找个大点的试试手。” 它挥舞骷髅法杖,吟唱起污秽的咒语,大量毒雾向其掌心汇聚,最终化作一颗墨绿色的种子。 起初它还有点犹豫,似乎是肉疼,然后就下定决心,将种子狠狠拍入地下。 “格鲁什,请滋养这颗圣物!” 地面剧烈震动,泥土翻涌,一株散发着骇人恶臭的巨型食人破土而出。 它布满斑点和粘液的巨大朵如同一个扭曲的喇叭,内部长满了倒刺,无数布满荆刺的粗壮藤蔓如同触手般舞动起来。 这恐怖的魔物发出无声的精神咆哮,迈动由粗壮根须构成的“腿”,一步步走向战场,它庞大的体型和散发出的邪恶灵光,立刻对蜂群造成了压制。 “以塞达理安之名!” 伊瑟琳面色一凝,立刻举起法杖,强大的自然能量开始在她法杖宝石上汇聚。 亚瑟也举着骑枪,挡在了最前面。 但有史莱姆比他们更快。 在众人身后,炮阵已经组装完成,三名金属史莱姆炮手调整角度瞄准了那头庞大的食人。 “哥布林撕裂者”闪烁着星芒。 “嗡——轰!!” 一道凝实的银色光柱骤然射出,精准地轰击在巨型食人满是荆棘的大嘴上。 巨响声中,食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被击中的地方炸开一个大洞,碎裂的荆棘和瓣四处飞溅,它发出痛苦的咆哮,动作明显迟滞下来。 还没等它重新站稳,第二次蓄力发射来了。 “轰!!” 又一击重重砸在它的根部上。 这个大家伙看似庞大,防御能力却是低得可怜,眼看即将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它突然仰天长啸,根部竟然快速生长出根系,狠狠扎入土里,向林田扑了过来。 显然是拥有着某种快速再生的能力。 伊瑟琳目光带着好奇,还停留“史莱姆炮手”身上,瞥到敌人的举动后,她举起法杖对准了扑来的食人。 【月光束】 纯净冰冷的光耀能量束射出,照射食人巨大的朵。 “滋滋滋!” 光华刺破瓣,让巨型食人痛苦嚎叫起来,它混乱地扭着肢体,一时间分不清方向,胡乱攻击着。 在史莱姆炮手的操纵下,哥布林撕裂者持续轰击食人,精准地轰击被月光灼烧出来的伤口。 那月光似乎还伴随有抑制生长的效果,食人无法再进行疯狂的生长,被哥布林撕裂者轰破层层厚实的瓣,暴露出了核心。 与此同时,亚瑟猛地踏步上前,骑枪上燃起幽蓝色火焰。 没有技巧,只依靠纯粹的力量。 他臂膀一挥,骑枪离手,如一道坠落的幽蓝流星,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呼啸,精准无误地贯入食人的核心。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狂暴的幽蓝之火从内部疯狂涌出,瞬间撑裂、吞噬了食人畸形的躯体。 食人发出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随即轰然倒塌,化作一地飞速溃烂的有机残骸。 远处躲藏的哥布林萨满看到这一幕,顿时瞪大了眼睛。 都是些什么玩意! 那魔法阵和情报上说的只能发射四发不同就算了。 虽然有那些精灵帮忙,但这亡灵骑士竟能硬生生凭借力量将圣物孕育的大家伙撕成碎片,也太恐怖了吧! 难道说所谓的史莱姆领主其实就是一个幌子? 他当然不是在质疑锤骨大人带回来的情报……只是这亡灵骑士藏得比较深,而且非常谨慎,没有露面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这亡灵骑士绝对才是东沼泽地的主人! 它感觉自己掌握东沼泽地的秘密情报,内心暗自狂喜。 有了这条情报,回去之后,裂齿军团长一定会好好嘉奖它的。 想到这里,它便不再浪费魔力,身影悄然隐入森林深处,溜了。 林田边缘,魔物潮的攻势在蜂群高效而冷静的清剿下,迅速被遏制瓦解。 抱着小木铲的格利姆林都累得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缓缓呼气。 等它们意识到林田被守护了之后,又欢呼雀跃起来。 有的小家伙还抱起那三只金属史莱姆亲了又亲,像是在表示感谢。 惹得平时沉稳的金属史莱姆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亚瑟从远处林里捡回骑枪,顺路贴心地将那食人的魔力器官挖出,带回去给自家陛下。 食人的魔力器官与它庞大的体型相当不符合,看起来就像是一枚小小的种子。 陈屿吞进肚子后,没一会便消化干净了,但这一次跳出来的面板却相当奇怪。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记录???特征,天赋孕育中(1/3)。】 嗯? 啥魔物这么神秘,连个名字都没有。 (本章完) 第145章 种子的秘密 第145章 种子的秘密 亚瑟半蹲下身体,有些迟疑地伸出铁指套,轻轻戳了戳自家陛下q弹的肚子。 “陛下,您的身体里……好像有东西发芽了。” “发芽?” 经亚瑟这么一提醒,陈屿才注意到自己透明的凝胶体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株嫩绿的小芽,它静静悬浮在身体中央,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尝试蹦跳了几下,想让胃酸触及这株绿芽,却发现酸液径直穿了过去,仿佛它只是一道幻影。 难道是刚才吞下的那枚种子发芽了? 好奇怪的魔力器官。 魔物没有名字也就算了,连衍生的天赋都这么奇怪。 又试探了几次,确认绿芽对身体没有害处后,他便暂时放下这件事,只是暗自将哥布林萨满拥有奇异种子的消息记在心底。 “领主大人,领主大人,我们捡到不少好东西!” 格利姆林们勤快地打扫着战场,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收集来的魔力器官排队投喂给他。 “嚼嚼嚼……” 随着吞噬消化,天赋升级的信息不断涌现,其中一道新天赋引起了他的注意。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完整记录魔藤特征,获得天赋:促进生长lv.4】 陈屿好奇地伸出凝胶小手,触碰身旁的一株野草。魔力流转之下,野草的根系迅速变得粗壮,叶片飞快抽枝生长,转眼间就已经高过了他。 催生植物? 这天赋有点意思。 据他对魔物天赋的了解,绝大多数天赋都不能凭空生成物质,也不能令物质凭空消失。 生成的物质几乎是由魔力与现实物质构成的。 符合炼金术中的等价交换。 “促进生长”的本质,应该是用魔力为催化剂,加速植物吸收土壤肥力的过程。 也是消耗肥力,但有魔力催化,消耗的肥力要比植物自然生长消耗的肥力要少。 好比白马王国一些教会掌握的“造粮术”,就能在过冬前一次性榨干土地肥力,产出大量粮食,帮助王国民众度过煎熬的冬年。 与之配套的还有“沃土术”——在休耕的冬年,教会会捕捉魔物作为肥料,由牧师施展沃土术,为来年春季的播种做好准备。 依靠这套土地肥力循环,人类王国才得以在严酷的冬年中存续。 但冬年长短具有不确定性,仍然让人忧心,因此哪怕在人类王国境内,粮食的收购价格仍然居高不下。 他的领地并没有掌握“沃土术”的牧师,但好在刚才消化获得了“土壤改良”。 如果能配合“促进生长”,或许也能在领地内建立起肥力循环,彻底解决粮食问题。 不过比起这个,陈屿更在意另一种可能——灵药的培育。 灵气是个好东西,能帮助凡人踏上修行,让修士具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 那么同道理,自然也应该能促进草药生长才对。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在虚玄天,品质越好的灵药生长越缓慢,周期漫长到修士都难以等待。 普通一年两熟的稻米蜕变成灵稻后,一年一熟都算快了,如果是仙稻,更是要数十年才能一熟,普通修士想尝上一口都不容易。 并且不是说供给足够的灵气,草药就能自然蜕变成灵药的,这需要漫长的迭代周期,等待一次比一次时间更长的生长,才有可能在泽亚瑞拉培养出灵药。 现在有了“促进生长”和“改良土壤”,他似乎看到了快速培育灵药的希望。 “陛下,战场已打扫完毕,没有发现哥布林踪迹,它们应该提前撤离了。”亚瑟从林间返回,身后跟着精灵小队。 陈屿回过神来,从格利姆林的簇拥中蹦跳出来,轻盈地落上他肩头。 “那算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心底还惦记着哥布林萨满留下的神秘种子。 既然那头巨型食人是哥布林召唤来的,那它们手中应该还有不少这样的种子吧。 不知道全部吞噬后,能获得什么样奇怪的天赋。 这时伊瑟琳缓步上前,向亚瑟肩上的陈屿行了一个精灵礼节。 “感谢史莱姆阁下的援助,为表诚意,薇奥菈大人决定无偿供应贵领地这个月的粮食。” 陈屿微微晃动身体,脑子冒着泡,似乎在思考。 粮食? 粮食虽然也很重要,但他更在意的是这片土地。 根语森林土地丰饶,又有精灵专精农艺,恐怕暗地里粮食产量高得吓人,才能让她们在有底气度过冬年的同时,出售多余粮食换取需要的物品。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隐藏在群山中的天然大粮仓。 要是能用这里生产的粮食来全力培养魔物军队,恐怕魔物的规模还能再翻上数倍。 看得他很眼馋。 不过既然是盟友,那就有进一步合作的可能。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亚瑟。 亚瑟颌骨开合,将自家陛下的意图转化为沉稳的话语。 “陛下的意思是,史莱姆王国与贵领地拥有共同的敌人,且通过此次合作增进了对彼此的了解,或许,我们可以探讨进一步合作的可能。” 伊瑟琳没有立即回答,这个层面的决策已超出她的权限。 沉默许久,在得到答案后才开口道:“薇奥菈大人邀请两位前往古树之心详谈,请随我来。” 在伊瑟琳的引领下,他们再次深入根语森林的核心,来到那棵宏伟的古树前。 进入树屋后,薇奥菈的身影凝聚出现,坐在他们对面的藤蔓秋千上,小巧的脚丫一荡一荡。 “欢迎回来,我可靠的盟友,听说,我们的小领主有更大的想法?” 亚瑟点头回应:“陛下认为,既然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彼此也已建立初步信任,或许可以谋求更深层的合作。” 薇奥菈饶有兴趣地晃了晃双脚,“比如说?” “缔结攻守同盟。” “今后王国为贵领地提供军事支援,共同应对哥布林、亡灵以及其他威胁。” “相应地,希望贵领地能为王国提供更稳定的粮食支持。” “攻守同盟?”伊瑟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向那团绿色的史莱姆。 这个提议超出了单纯的贸易关系,意味着更紧密的绑定,也显示出对方不小的野心和格局。 这真的是一团史莱姆能想出来的吗。 “嗯嗯……伊瑟琳你觉得怎么样?”薇奥菈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将问题抛给了伊瑟琳。 伊瑟琳顿时感到一阵头疼:“薇奥菈大人,如此重大的决定,理应由您的智慧决断,我的见识远不足以……” 薇奥菈不在意地摇晃脚丫,“我的智慧正在告诉我,这事应该由伊瑟琳你来决定,应该相信你的的判断。” 伊瑟琳深吸一口气,知道领主大人又想偷懒了。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看向亚瑟和陈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务实。 “史莱姆阁下提出的联盟构想,确实对双方都有长远的益处。” “但请恕我直言,我们对史莱姆王国的了解并不深,在做出正式结盟的决定前,我们希望能派遣一个使者团,前往东沼泽地进行为期数日的考察。” “只有亲眼见证,我们才能做出判断。不知史莱姆阁下觉得怎么样?” 考察? 也行,正好让他们看看史莱姆王国的发展潜力。 反正那些修仙核心的机密她们也看不懂,不用担心泄密。 他通过亚瑟爽快地答应了。 半小时后,谈判结束,初步协议达成。 部分毒刺蜂和史莱姆炮手将继续留守树精领地协防,还是包吃包住的那种,收获的战利品和魔力器官也归史莱姆领地所有。 而树精领地将于三天后的农闲期,派遣一支由伊瑟琳带领的使者团正式访问史莱姆王国。 这次访问的结果将决定两个领地能否达成更进一步的合作。 不过在离开树精领地前,薇奥菈留住了陈屿,她似乎还有话想说。 伊瑟琳会意,便将亚瑟请了出去,只留两大领地的领主在里面交谈。 一根树藤蔓延过来,与陈屿搭上了联系。 “薇奥菈小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并非疑问呢,只是关于你肚子里的那株小绿芽,我有几句话想提醒你。”薇奥菈仍然在悠闲荡着秋千,小脸却变得认真了些。 “你知道它是什么?”陈屿问。 “嗯,隐约能猜到是什么,但我不能详细说,只能告诉你,这种子与哥布林信奉的神明‘毒疫’格鲁什有关,而且不只与祂有关。” “涉及神明?”如果史莱姆有心脏,陈屿觉得它现在会跳得飞快。 薇奥菈咯咯捂嘴偷笑,“吓到了你吧,让你个小小史莱姆天天装成熟。” 陈屿无语了,他正准备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薇奥菈操控树藤挽留了他。 “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这种子虽然的确与神明有关,却不会引起祂的注意,换句话来说,想让哥布林的神明注视一只史莱姆还挺难的,我感觉这位还没有那么无聊。” “这种子实际来源于一颗树。” “树?是怎样的树?” 薇奥菈歪着脑袋思考,“嗯,大概是一件伟大的炼金作品,是由一位天才炼金术师炼制而成,而后遭到很多神明觊觎,被竞相蚕食,权柄被剥离得支离破碎,格鲁什也捡到了不少。”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选择一只史莱姆作为宿主,就算与史莱姆最接近的泥沼之主‘普图’也与这颗树没有半点关系吧。” 陈屿想,大概因为不是种子选择了他,而是他吞噬消化了种子,才有种子的天赋。 难怪这魔物没有任何名字,原来是件炼金物品。 不过能让诸神竞相蚕食,难道这树的味道异常美味? 薇奥菈努力绷着脸,让自己显得严肃,“总之,最好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它,哪怕是古树议会的精灵。” “小心被抓去炼制炼金物品,我可没吓唬你,就是这么严重。” 陈屿好奇询问,“那你呢,为什么要告诉我?” 薇奥菈嘻嘻一笑,“古树议会是最为古老的精灵组织,就在大陆的更南方,那里的老古董可多了,岁数都快赶上我了,个个都是保守派,死气沉沉的,逼走了不少年轻精灵。” “我跟这些固执的老东西可不是一个路数的,薇奥菈我呀,可是紧追时代潮流的森林智者。” 陈屿打量着她。 好吧,不得不说这老古董确实有几番智者的神秘调调。 “我记住了,感谢。” 告别薇奥菈后,陈屿与亚瑟率领部分魔物军队出了根语森林,踏上了返回沼泽堡垒的路途。 …… 裂石隘口,外围采石营地。 这里正对着要塞大门,营地旁坐落一座大型采石场。 此时正有叮叮当当的采石声回荡峡谷,衣衫褴褛的奴隶们如同行尸走肉,在采石场麻木地搬运出沉重的石料,修补着魔潮过后破败的隘口。 “给我动作利索点!” 有奴隶动作稍慢,哥布林监工淬毒的鞭子便会毫不留情地抽下,留下血痕与闷哼。 一队风尘仆仆的佣兵穿过忙碌的奴隶人群,对周围的景象视若无睹,显然早已习惯。 为首的男人雷克斯抬起头,打量着头顶那座在上次袭击中变得更加残破的堡垒,啧啧摇头。 “看来魔潮真的不远了,连空间裂隙都开始生成了。” 他语气带着惋惜,“真是可怜了我的哥布林盟友,家园屡遭不幸啊。” 雷克斯,他与身后的人都是来自黑牙佣兵团的佣兵。 他曾是一名雾湾港商盟富商的私人护卫队长,在一次护送巨额货款的任务中,因为起了贪念,策划一场“意外”解决富商卷走了钱财。 一路逃窜出雾湾港后,加入了臭名昭著的黑牙佣兵团,最终凭借狠辣和狡猾很快爬到了小队长的位置。 “人类,收起你可笑又虚假的怜悯。”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锤骨扛着钉头锤走了过来。 他现在的心情仍然很差,每当回想起自己在矿区被一只小小的史莱姆戏耍而露出丑态,他就觉得胸口憋闷,像是有股气在胸膛里出不来。 这对于崇尚绝对力量的熊地精来说,简直是无法洗刷的耻辱。 雷克斯转过身去,面对锤骨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摊了摊手。 “好吧好吧,大块头,放轻松,我知道我们之间可能还存在那么一点小小的误会,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军团与我们黑牙佣兵团之间卓有成效的合作,不是吗?” 锤骨皱着眉,烦躁地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驱赶着围绕他嗡嗡叫的蚊虫。 “少说废话!你们在这里晃悠什么?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你们黑牙想收了定金不办事,私吞了裂齿大人给的悬赏金?” 眼看这头力量惊人的大家伙要发怒,雷克斯内心暗骂一句“无脑的蠢货”,脸上却赶忙堆起安抚的笑容。 “嘿,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黑牙佣兵团可是最讲信誉的,收了钱就一定会把事办妥。更何况,我们的客户是您这样强大而尊贵的熊地精勇士,我们怎么可能怠慢?” 锤骨被他这记直白的马屁拍得脸色稍缓,哼了一声:“那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东沼泽地就在那儿。” 雷克斯露出无奈的表情:“对方可是被标注为‘a级’的悬赏目标,不是地里随便踩的低等魔物,哪能那么轻易解决,我们需要周密的计划。”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晦气,“而且就在昨天,我们的一个临时仓库被人端了,损失了一批重要的补给物资。” “恐怕行动不得不推迟,至少得等到新一批物资运抵前哨所遗迹才行。” “不过比起这个,我觉得锤骨大人你们更应该关注一下情报准确性的问题。” “情报?什么情报问题?”锤骨的小眼睛眯了起来,盯着雷克斯。 雷克斯慢条斯理地说,“据我们前往东沼泽地侦查的兄弟汇报,你们提供的关于‘魔晶大炮’的情报,似乎存在……严重失真。” “那玩意,恐怕不止能发射四次。” “放屁!” 锤骨立刻粗鲁地打断他,声音震得旁边一个奴隶差点摔倒。 “不可能,那是我亲眼所见,发射四次之后就必须更换那种发光的石头,绝不可能错。” 雷克斯依旧保持微笑,“我并非是质疑锤骨大人你的情报,只是……”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一阵尖细的欢呼声由远及近。 “锤骨大人,锤骨大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只见那个之前派去树精领地散播瘟疫毒风的哥布林萨满,骑着一只气喘吁吁的地穴蜥蜴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邀功的喜悦。 “我探查到了东沼泽地的情报。” 锤骨一把将他从蜥蜴背上拎了起来,狐疑地问道:“你不是应该在树精领地那边吗,哪来的史莱姆消息。” 哥布林萨满手舞足蹈地急忙解释。 “锤骨大人我没骗你,我是去了树精领地,本来一切顺利,快毁了那些林田。” “但是东沼泽地那些该死的魔物突然出现,和树精联手了。” 他眼看锤骨脸色要变,赶紧切入重点:“但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收集到了他们的核心秘密情报!” “什么秘密情报,快说。”锤骨不耐烦地催促。 哥布林萨满邀功似的昂起头。 “就是那些大炮,那些史莱姆操控的大炮,它们根本不止能发射四次。” “我看到它们连续不断地开火,打碎了我召唤出来的大家伙,至少打了六七下,甚至更多!”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锤骨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尤其是在雷克斯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 “看吧,锤骨大人,” 雷克斯轻笑道:“我就说,我们的情报通常不会出太大差错。” “哼!” 锤骨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地抽了一巴掌,恼羞成怒之下,将怒火转向了还在喋喋不休的萨满。 “还有呢,一次性说完!” 哥布林萨满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感到十分委屈,不明白为什么报告好消息还会惹怒大人,但还是畏畏缩缩地继续说道: “还…还有……那些史莱姆,它们根本就是个幌子,是东沼泽地推出来吸引注意力的。” “真正的沼泽领主是一头强大的亡灵骑士,非常非常强大,我敢肯定。” 他搓着手,脸上又挤出谄媚的笑容。 “锤骨大人,您看等会向裂齿大人禀告的时候,这功劳能不能……分我一点点。” 谁知他不说还好,这话一出,锤骨彻底爆发了。 “放你的臭屁!” 锤骨怒吼一声,猛地将哥布林萨满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摔在地上。 “敢传假情报迷惑我,没给你一拳就算便宜你了,还想要功劳,滚。” 他清楚地记得,让他丢尽脸面的就是一只绿色的史莱姆。 如果真按这蠢货萨满所说,史莱姆只是幌子,领主是什么亡灵骑士。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锤骨大人,强大的熊地精战士,连对方领主都没见到,就被一个小小的替身给耍得团团转? 这绝对不可能。 比他被史莱姆打败更难以接受。 这要是传回氏族,他会成为所有熊地精嘲笑的对象。 他转过身,对着雷克斯粗暴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哼,你们可以回去了,我们军团的情报绝对没有问题,肯定是你们的侦察兵看错了,或者这个蠢货在胡说八道。” 说完,他扛起钉头锤转身就离开了,留下一脸懵逼的哥布林萨满。 萨满艰难地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满脸都是委屈和不解。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雷克斯看着锤骨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示意离开。 等他们离开营地比较远后,一名手下悄悄凑上前,低声问道:“头儿,你觉得他们谁说的才是真的?” 雷克斯嗤笑一声,反问道:“你相信那片沼泽地的领主,会是一团史莱姆吗?” 手下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这不可能,太荒谬了。 “这不就是了。” 雷克斯乐了,“我看是这大块头上次吃亏吃大了,脑子被打得有点不清醒,才会乱传情报。” 他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管怎样,等我们新的那批魔法卷轴到位,就按计划动手。” “重点留意一下萨满说的那个‘亡灵骑士’,不管是不是领主,能指挥那么多魔物,肯定是个硬茬子。”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头儿!” (本章完) 第146章 石裔大公 第146章 石裔大公 陈屿领着魔物军队回到领地后,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毒刺蜂将发光的灰砾晶摆放在树杈上,短暂照亮了城堡的夜晚。 直到第二天清晨,夜色褪去,金色的晨曦洒落堡垒时,出去采购的铁砧和布兰伯爵才驾驶着马车一路有说有笑地回来。 “哈哈哈,不愧是王国的贵族,布兰伯爵果然见多识广,竟然连南方矮人的那些糗事都知道。” 布兰伯爵立在他肩膀上,高傲抬头,“噢噢,别太惊讶,本伯爵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点乡间的传闻自然也有所了解。” “那些矮人总是顶着像小丑一样的糟红鼻子,实在滑稽。” “哈哈哈,对对,简直就是小丑,我总是能想起这些滑稽家伙的高傲模样,简直像是插着凤凰羽毛的大公鸡,哈哈哈……” 看见他们安全回来,陈屿终于放下心来了。 不过看铁砧还通红的脸颊,昨天绝对喝了不少。 算了。 这家伙都几年没喝过酒,放纵一回都要管的话,那他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恶魔。 身为一名合格的国王,关心领民的心理健康也是必要的。 陈屿晒了会太阳,便开始了一天的画符。 沼泽周围的坏邻居实在太多了。 总是让他有种不安感。 不行,大炮还要更多,更多。 领地回归正轨后,树精领地履行承诺,果然送来了不少粮食,还有魔物军队在根语森林里缴获的魔力器官。 把天赋升级个遍后,他便给几只喜欢种田的史莱姆喂养“土壤改良”和“促进生长”的天赋球,然后就任由它们去发挥了。 而且为了能尽快种出灵药,他还拨下了一笔三十枚“灵石”的巨大投资。 接下来两天里,陈屿不是在画符,就是在悄悄打探黑牙佣兵团的动向,提前做战争准备。 然而黑牙佣兵团没等来,他就先等来亚诺的求救声。 “老板,在吗,救命呀!” 坏了。 这几天他光顾着画符,完全忘了亚诺还在幽暗之地里。 怪不得他最近总感觉忘了些什么。 于是赶忙将意识接了过去。 …… 幽暗之地,王国人眼中弥漫着雾霭,终日不见阳光的鬼地方。 这里遍布崎岖峡谷、弥漫毒瘴的沼泽,以及连绵的黑色山脉。数不清的古老废墟就半埋在淤泥与乱石之间,残破的拱门、坍塌的石墙与游荡的亡灵随处可见。 而在这里生存的人们,早已习惯了与阴影共存。 他们在巨石隘口下交换物资,在废墟之间搭建临时居所,依靠隐秘的交易和沉默的契约维系生计。 来这里的人,要么是被外界放逐的罪人,要么是刻意躲避光亮的异徒。 没有人问起来历,也没有人谈论明天。 距离那座被石像鬼盘踞的废墟城市“戈尔”外围不远,一处依托着巨大真菌林建立的小型黑市刚刚被甩在身后。 四道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正快速穿行在沉默的废墟中。 直到确定远离了那片区域的视线,为首一人才拉下兜帽,露出里昂警惕的脸。 他回头瞥了一眼队伍末尾那个高大些的身影,终于没忍住: “说实话,你真的是战士?” “我可没见过有战士会潜行的。” 亚诺也拉下兜帽,不知道怎么回答,便道:“似乎也没人规定战士不能学潜行吧。” 他总不能说是老板给他吃了个球,就突然会的吧。 三名石裔听后都沉默了。 偏偏这话听起来确实有点道理。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也没制定过战士不能学潜行的规则,只是各个职业所锻炼的属性不同,战士学潜行没有性价比,且战技本来就难练,才没有人这么做而已。 换句话来说,这家伙就是个奇葩。 不过也算没有完全违背贝尔蒙特的潜行荣耀。 里昂掂量了一下刚刚“补充”来的几袋硬面包、肉干和清水。 “这些补给够支撑我们回到城堡了,走吧。” 亚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行囊,想起刚才在集市里“顺手牵羊”时的心跳加速,感觉还挺刺激。 三人之中的艾拉对这种盗窃行为也有合理的解释——“在戈尔周边活动的不是黑牙的眼线,就是给黑牙销赃的鬣狗,这些家伙和我们石裔不对付,拿他们的东西怎么能算偷呢。” 行吧,这理由很强盗,也很合理。 填饱肚子后,四人再次沉默前行。 又过了半天时间,周围的景象愈发荒凉破败,巨大的建筑残骸开始从迷雾中出现,仿佛巨人的玩具被胡乱丢弃在这里,而后被稀疏的树林淹没。 很难想象在久远的时代中,这里还坐落着一座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宏伟城市。 “快到戈尔外围了,都小心点。”里昂压低声音警告。 望着前方那片在惨淡微光下伸展出不祥轮廓的无尽废墟,还有寥寥生长的树。 亚诺回想艾拉说的话,好奇低声问:“黑牙佣兵团与石裔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差,难道是有什么恩怨吗。” “死仇。”马克斯沉闷回应。 艾拉慢悠悠接过话:“因为黑牙背后站着幽暗之地那些该被阳光烧成灰的吸血鬼,准确来说,这些长翅膀的老蝙蝠与石裔才是死仇。” 在她缓慢的叙述中,亚诺了解了不少幽暗之地的过往。 吸血鬼大公,曾经是幽暗之地无可争议的统治者,其阴影甚至一度笼罩在周边王国头顶。 他们横行无忌,掳掠平民为血奴,以隐晦而危险的鲜血纽带编织出一张庞大的暗黑之网。 凭借诡秘的传播与可怕的蔓延速度,吸血鬼一族在百年前迎来了鼎盛时代。 然而盛极而衰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一群自称为“戈尔之子”的石裔,回到这片被遗忘的荒芜之城的同时,也带来了吸血鬼命运的转折。 他们本来只是为了落叶归根,却遭到吸血鬼无情的压制与奴役,命运岌岌可危。 但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 一位名为卡斯托尔的四代石裔试图改变这一切,毅然踏上试炼之途。 他历经重重磨难,并以绝对力量令石像鬼军团臣服,登上石裔大公的位置。 获得足够力量后,这位石裔祖先在废墟上发表了雄心壮志的黑曜石宣言,誓要将吸血鬼逐出故土。 于是率领石像鬼军团征讨四方,一路高歌猛进,光复幽暗之地核心疆域,将吸血鬼彻底逼入绝境。 遗憾的是,就在胜利曙光即将到来的时候,命运却没有再眷顾这位石裔的先祖,他终究未能彻底消灭吸血鬼,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吸血鬼经过休养生息后,便再度卷土重来,变得更加狡猾,更加可怕。 它们与某些追求禁忌知识的疯狂法师勾结,一直暗中在捕捉落单的石裔,抽取血液进行黑暗实验,试图获取石裔藏在血脉中秘密。 “很厉害的石裔,没想到还有这种英雄人物,就是结局不太好。”亚诺老实说。 “谁说不是呢,就差一点。”马克斯叹气。 “还有黑牙,就是近几十年来,吸血鬼大公养起来专门对付我们的。”里昂补充道。 亚诺恍然,怪不得这些石裔个个都是潜行大师。 在这种环境下,不会藏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艾拉似乎看穿他的想法,略带骄傲地扬起下巴。 “哼,你不懂,刺客的力量并非用于躲藏逃命,隐匿与刺杀,这才是贝尔蒙特骨子里的荣耀。” 亚诺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反驳。 以前他还不知道,直到遇到老板后,才知道偷偷阴人这么爽。 不过要是让他们知道他在前哨所遗迹“喜欢扒人衣服”的威名,怕不是要当场把他的石裔籍给开除了。 就在这时,里昂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示意众人不要说话,然后缩进一旁断裂石柱阴影里。 亚诺立刻收敛心神,顺着里昂的目光望去。 前方不远处,几点晃动的火把光芒靠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抱怨。 “见鬼,那石裔小子滑溜得像泥鳅。搜了这么久,连个屁都没闻到。” “头儿发话了,就算是死的也得找到……” “行了,别抱怨了,仔细搜。” 是黑牙的佣兵。 亚诺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小史莱姆依旧在沉睡,而且因为距离和环境,与老板的联系也变得时断时续,卡顿得厉害。 老板不在,他总觉得有点慌。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阴影中传来,让所有搜索的佣兵瞬间闭嘴。 “不用再浪费时间为一只老鼠兜圈子了。” 一个身影缓缓步出。 这是一名佣兵,穿着更精良的黑牙制式皮甲,皮肤病白,瞳孔猩红锝像是在流淌着血光。 “你们几个,先把那批卷轴送去前哨所遗迹,交给格洛克督军,那些绿皮矮子催得紧,东沼泽地的‘小麻烦’需要尽快解决。” “是,弗拉基米尔大人。”佣兵们恭敬低头,迅速离去。 “东沼泽地?”亚诺内心一惊。 原来那仓库里存的卷轴真的是用来对付他们的。 这黑牙佣兵团果然没安好心。 正在他还在想着怎么把这消息传回领地时,名为弗拉基米尔的男人并未离开,而是用那双血瞳缓缓扫过亚诺四人藏身的区域。 “我嗅到你们的气息了,戈尔的石头疙瘩,你们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主动来找你们。” 四人心中同时一沉。 怕亚诺不清楚状况,马克斯沉声道:“‘血蝠’弗拉基米尔,黑牙里的老吸血鬼,实力非常可怕。” “走!”里昂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四人瞬间化作阴影,朝着戈尔废墟深处急遁。 “呵,老鼠总是选择最肮脏的下水道。” 弗拉基米尔轻笑,背后“哗啦”一声展开巨大的皮质蝠翼,轻轻一扇,身形便化作血影飞来,很快便超越借助阴影穿梭的四人,稳稳落在前方一段倾颓的拱门上,挡住了去路。 “抓住你们,大公会很高兴的。” “吸血鬼杂碎,休想!” 里昂将匕首反握,身体低伏。 艾拉和马克斯一左一右散开,眼神决绝。 “算上我。” 亚诺将阔剑握紧,横跨一步,挡在稍前。 显然吸血鬼不会理会他外来石裔的身份,他与三人的命运暂时绑定在了一起。 这时候再想着独自逃跑就太蠢了。 弗拉基米尔身影一晃,鬼魅般直接出现在里昂面前,手指张开抓向他的咽喉。 【猩红撕裂】 里昂匕首疾刺格挡,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后退。 同时,艾拉和马克斯的匕首也从左右刁钻刺向吸血鬼肋下和后心。 【蝠翼打击】 弗拉基米尔甚至没回头,蝠翼猛振,强大冲击力就将两人掀飞了。 “太慢了。”吸血鬼轻蔑点评。 里昂三人凭借石裔防御和敏捷勉强支撑,尽管每次都能伤害到对方,但弗拉基米尔身为吸血鬼,恢复能力强大得可怕。 只要不是致命伤害便都能快速恢复过来,一些攻击根本不屑于躲藏。 吸血鬼与石裔,两个死敌的存在,却又是那么地相似。 眼看三人落入下风,亚诺机灵地利用信息差,阔剑带着沉闷风声猛劈而下。 【猛力攻击】 弗拉基米尔似乎没料到这石裔力量这么大,简直不像刺客。 他不得不收回手,指尖血光闪烁,硬拍在阔剑侧面。 锵! 金铁交鸣炸响,亚诺被震退两步,虎口发麻,但弗拉基米尔也后退了两步。 “抛弃了贝尔蒙特的传统?有趣的石头。”他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亚诺身上,猩红瞳孔闪过一丝兴趣。 尽管亚诺加入稍稍缓解压力,但四人依旧被完全压制,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这时,亚诺怀里的小史莱姆似乎被吵醒了过来。 在这种剧烈颠簸中,陈屿感觉自己的凝胶都要晃匀了。 “不是,亚诺你在拆家吗。” “老板,您终于醒了。” 亚诺在心中惊喜大喊,“我们被黑牙的吸血鬼堵住了,快顶不住了!” “吸血鬼?” 怎么突然蹦出了吸血鬼这玩意。 亚诺到底惹了什么。 陈屿迷糊的小脑袋从亚诺皮甲领口挤出来,目光一扫,落在对面的吸血鬼身上。 弗拉基米尔也注意到了他。 但发现只是一只史莱姆后,他甚至懒得理会,细长刺剑陡然出现,化作一点寒星,刺向亚诺心脏。 “瞧不起史莱姆?” 陈屿小眼睛眯了一下。 【小箭术】 下一刻,水球凝聚在他胸前,拉长成箭矢,无声无息地迎上剑星。 “噗嗤!” 水箭击溃刺剑,直冲弗拉基米尔而来,他只感觉身前传来一股锐利的力量,刺剑脱手,瞬间将他击飞了出去。 等起身看时,才发现胸前的皮甲已经破了个洞。 他起身盯着那团看似人畜无害的史莱姆看,脸上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法术?一只史莱姆……” 他的话被里昂的的攻击打断。 【偷袭】 匕首直刺吸血鬼因震惊露出的空档,艾拉和马克斯也同时攻上,亚诺精神大振,阔剑再次抡圆劈砍。 弗拉基米尔一时陷入被动,狼狈格挡闪避。 但让陈屿惊讶的是,这吸血鬼恢复能力强得可怕,哪怕手臂被扎穿了也能很快恢复过来。 更别说还硬抗他了一发小箭术,结果屁事没有。 这新图的精英怪这么厉害吗,妥妥的数值膨胀。 陈屿突然意识到,自己该更新一下道法了。 思绪一转而过,他的凝胶身体蠕动,吐出了肚子里的所有石剑。 【泥丸铸剑术】 咻咻咻——! 八柄石剑如同拥有生命,从各种刁钻角度攒射弗拉基米尔。 他挥动刺剑和蝠翼格挡,身上依旧瞬间多了好几道伤口。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内心惊骇,会用法术、还能操控石头,这显然不是史莱姆。 他被打得节节败退,全靠速度和恢复能力硬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大量脚步声和呼喊。 “这边有动静!” “快!包围他们!” 弗拉基米尔的援兵到了。 “走!”里昂脸色一变,大喊道。 四人趁机在石剑掩护下,转身就朝戈尔废墟深处亡命狂奔。 弗拉基米尔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追,他们进了戈尔。”他对着赶来的佣兵命令道。 同时深吸气,口中吟诵出古老血族咒文,霎时间,数十只小型吸血蝙蝠从远处尖叫飞来,扑向亚诺等人。 而他本人也展开蝠翼,追了过去。 “老板怎么办,那老蝙蝠好像盯上我们了,甩不掉啊。” 亚诺一边在倾颓的巨石和腐朽的廊柱间狂奔,一边焦急呼喊。 陈屿的小身体在亚诺怀里被颠得七晕八素,与本体联系的严重延迟和干扰让他很难做出正确判断。 “我才离开四天时间,你们是怎么招惹到这种家伙的。” 这玩意打不死呀。 实在不行的话,把分身当炸弹扔出去。 跟他爆了。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跑在最前面的里昂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 “快,躲进那片废墟,那些家伙不敢轻易过来。” 亚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隐藏在林中的古老建筑群残骸,巨大的拱门歪斜欲倒,破碎的神像只剩下基座,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之中。 头顶上方更是被交错断裂的巨大石梁和树木遮蔽,一片漆黑,看不清具体情况。 虽然不明白里昂说的安全是什么,但现在他们没有其他选择了,所有人一头扎进了那片阴影笼罩的废墟之中。 他们躲入断墙后,弗拉基米尔便率领着黑牙佣兵追到了废墟边缘。 他苍白的脸上带着忌惮,他抬手让手下过去试探。 “拿火把过来,找出这些老鼠。” 佣兵举着火把小心上前查探摸索,其中有一名大胆的佣兵发现了一片不同寻常的阴影,试图用火把探进去。 火光摇曳间,阴影深处,一双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般的眼睛骤然亮起。 那佣兵吓得怪叫一声,连连后退,手中的火把都差点脱手。 然而他仅仅与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瞬,后退的动作便猛地僵住,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泛起灰白粗糙的石质光泽。 他竟在短短几秒内,从头到脚彻底化作了一尊石像! “该死!” 弗拉基米尔脸色变得难看,“外围怎么也会有这种鬼东西!” 这时,那双眼睛的主人缓缓从阴影中显露出部分身形。 那是一只蹲踞在断裂石柱上的类人形魔物,皮肤如同粗糙的灰黑色岩石,背后收拢着一对同样石质的巨大翅膀,面容扭曲狰狞,爪牙锋利。 正是一只令人闻风丧胆的石像鬼。 它那冰冷的石瞳扫过下方的活物,带着纯粹的恶意。 弗拉基米尔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转身:“撤!” 他第一时间展开蝠翼,化作血影急速逃离原地,丝毫没有救那些普通佣兵的打算。 石像鬼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似乎想要追击。 但弗拉基米尔逃离前释放出的那群吸血蝙蝠却悍不畏死地扑上来,试图干扰它。 石像鬼烦躁地挥动利爪,轻易将那些蝙蝠拍成血雾。 它彻底被激怒,将逃跑的佣兵通通石化,然后震动着石翼,朝着吸血鬼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确认危险暂时解除,亚诺四人才心有余悸地从藏身处出来。 里昂催促道:“我们快离开这里,石像鬼随时可能回来。” 亚诺盯着地上那些被石像鬼拍碎的吸血蝙蝠,他快步上前,抽出匕首,利落地将还算完整的蝙蝠脑袋敲开,取出里面微小的魔力器官。 “老板,这个。” 咦?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陈屿一口吞下了所有魔力器官。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完整记录吸血蝙蝠特征,获得天赋:蝙蝠翅膀lv.2】 可惜的是,新天赋只有本体才能直接运用,这具分身必须回去与本体接触后才能“搭载”,这天赋暂时还派不上用场。 亚诺等人一路逃出了很远的地方,甚至试图用潜行降低存在。 但那头石像鬼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又飞了回来。 它盘旋空中寻找目标,嘴里还咬着那吸血鬼的石化手臂,冰冷的目光死死扫过地面。 【石化凝视】 那无形的恐怖力量瞬间笼罩而来。 “别看它的眼睛!”里昂低声呐喊。 但艾拉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仅仅一眼,她的小腿以下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石壳,动作猛地一僵。 虽然石裔血脉强大的抗性让她很快挣脱了石化,石壳碎裂剥落,但这一下发出的动静足以让石像鬼发现他们。 “该死!” 里昂和马克斯赶忙一左一右架起艾拉,亚诺断后。 【阴影滑行】 他们再次遁入阴影中,试图摆脱身后追踪的石像鬼。 但连续的奔逃、与吸血鬼的战斗早已消耗了他们大量体力,尤其是三位耐力一般的石裔刺客,他们便体力不支,被迫从阴影中跌出,踉跄地暴露在废墟间的空地上。 而身后,石像鬼已经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俯冲而下。 那锋利的石爪直抓向落在最后的亚诺。 就在亚诺睁大眼睛的瞬间,陈屿的小身体猛地从他领口弹出。 【小箭术】 【泥丸铸剑术】 水箭射向石像鬼的面门,迫使它偏头躲闪。 同时,八柄粘着凝胶的石剑疾射而出,牢牢黏在了石像鬼的胸膛、翅膀和关节处。 【魔力爆炸】 轰隆——!! 一声爆炸在石像鬼身上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那石像鬼发出凄厉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一头栽进旁边的废墟里,小半边身体和一只翅膀被炸得粉碎,挣扎着一时难以起身。 而陈屿身体肉眼可见地缩成了不到巴掌大小,软趴趴地落在亚诺手心里,有些蔫了吧唧的。 “快,把食物都拿出来!”亚诺急忙喊道。 里昂、马克斯和惊魂未定的艾拉立刻手忙脚乱地将身上所有的干粮、肉干甚至水袋都凑到小史莱姆嘴边。 小史莱姆艰难地蠕动着,缓慢地吞噬着食物,试图补充能量。 然而,祸不单行。 或许是刚才爆炸的动静太大,又或许是同伴的哀嚎引来了注意,空中再次传来令人心悸的破空声。 另外两头体型稍小的石像鬼如同两片死亡的阴影,缓缓降落在他们周围,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冰冷无情的石瞳,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四人瞬间如坠冰窟。 绝望如同冰冷的泥沼,淹没了每一个人。 但与此同时,第五道身影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出现。 她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亚诺只觉眼前一,那道身影已经与那头残破石像鬼错身而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两只石像鬼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它们那狰狞头颅与身体的连接处,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灰线。 紧接着,硕大的石头脑袋无声无息地滑落,“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 整个过程,寂静,利落,致命。 直到这时,亚诺才看清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似乎比艾拉还小些的女孩。 她甩了甩短刃,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才迈着懒洋洋的步子,朝四人走来。 “瞧瞧你们这副狼狈模样。” 女孩开口了,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老气横秋,“在自家门口被几块破石头追得哭爹喊娘,真是一点都没有你们姑妈我当年的风范。” 艾拉看到女孩,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溃,眼泪夺眶而出,猛地扑进女孩怀里,放声大哭:“姑妈,呜呜……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 亚诺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女孩,结结巴巴地问里昂。 “她……她是你们家长?!” 女孩闻言,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亚诺的小腿。 “喂,傻大个,瞧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里昂,你们这是从哪个石头缝里捡回来的野人,看着傻乎乎的。” 里昂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恭敬中带着一丝无奈,低声解释道:“姑妈,他……他也是石裔。” “石裔?” 女孩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惊奇和探究,目光上下打量着亚诺。 “外来的石裔?” “哦,见鬼,那些老东西的后代找回来了。” (本章完) 第147章 史莱姆的初次飞行 第147章 史莱姆的初次飞行 亚诺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的史莱姆,对小女孩的话很是不解。 “什么意思,我们贝尔蒙特可是白马王国纯正的贵族。” “看来那些老东西没告诉过你。” 小女孩撇了撇嘴,双手叉腰道:“妮莉·贝尔蒙特,这是我的名字,按辈分来说,很可能是你的某位祖宗。”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戈尔很危险,你们先跟我回去,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妮莉向几人招手,便老气横秋地背着手,往废墟深处走去。 几人跟上后,艾拉才落后几个身位,看向亚诺手中蔫吧的史莱姆,愧疚问道:“这小家伙没事吧。” “没事,老板只是需要吃东西恢复。”亚诺表面很淡定,他知道这只是分身而已。 不过这里离领地很远,信号也越来越差了,等到了古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老板。 “感谢史莱姆阁下的帮助,希望它尽快好起来。”里昂祝福祈祷道。 “我瞧瞧。” 妮莉不知道什么也凑了过来,看着蔫吧的小史莱姆,她甚至好奇地想伸出手指戳戳。 亚诺赶忙阻止了她这种大不敬的行为。 “呃,这位……女士,它不太喜欢有人离得这么近。” “小气鬼,还有,要叫我姑妈。” 妮莉嘀咕一句,但马上又好奇地凑近,“所以是这小家伙救了你们?” 里昂点头,“没错,得多亏了史莱姆阁下,我们才能等到你。” “哦,我知道了。” 妮莉抬头看了亚诺一眼,淡定道:“你们就是那个被黑牙佣兵团悬赏的东沼泽地势力?” “你怎么知道?”亚诺有些惊讶。 难道说他们史莱姆王国的威名已经传到了幽暗之地来了。 妮莉饶有兴趣道:“我不仅知道,还知道前不久有个号称‘奇迹’亚诺的家伙在灰雾湖……” 亚诺听到这里,猛地被口水呛到,涨红着脸连连摆手,“咳咳……姑妈,你是我姑妈好吧,这种事不要随便传。” “这还差不多。” 妮莉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只小史莱姆身上,似乎比起亚诺,她对这小东西的兴趣更大。 为了避免老板被抢走,亚诺面色不变,悄悄将史莱姆放回了胸口里。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们和我的祖先有什么关系了吗?” 妮莉低下头钻过一截断木,声音从前面传来。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我们祖宗都是同一个家伙。” “大概就是很多年前,这些老家伙吵了一架就分家了,部分老家伙跑了出去。” “现在看来,他们当初去的地方是白马王国,这么多年不回来联系一下,也太顽固了吧。” 几人在后面也尝试跟着低头钻过断木,然后发现自己不够矮,根本钻不进去。 只有马克斯默默一脚迈过了这截断木。 过了断木后,亚诺轻咳一声,“其实祖先他们……都已经变成石头了。” “嗯?”妮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仔细打量亚诺,眯着眼睛绕着他走了一圈。 “不应该呀,你还在这好好的,也看不出任何石化症状,难道不是找到消除石化诅咒的办法了吗?” 见几个后辈一脸茫然,妮莉轻盈地跃上爬满青苔的石柱,叉着腰说: “卡斯托尔——” 她故意拖长音调,看到大家都竖起耳朵,才满意地继续,“我们那位主动接触美杜莎石化诅咒的祖先,也被称为石裔英雄的家伙,确实给贝尔蒙特家族带来了一时的辉煌,也带来足以抗衡吸血鬼的力量。” “但他应该没想到,后代会因为石之血脉稀薄,而无法忽视石化诅咒,从而患上石化症。” “特别是对于那些衰老的石裔来说,石化诅咒简直就像是设定好的生命倒计时,会准时夺走他们的性命。” 亚诺好像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我的祖先离开戈尔实际上为了寻求解除诅咒的办法?” “咦,你这后辈可比里昂聪明多了。”妮莉似乎对亚诺的反应感到满意。 里昂则在一旁尴尬地摸摸鼻子,耳朵尖都红了。 被长辈亲自点名,这可太社死了。 “你猜的也没错。”妮莉说着打了个哈欠,突然化作一道阴影,出现在旁边的树枝上晃着双腿。 “卡斯托尔,也就是你们崇拜的那个家伙死后,家族很快遭到了反噬,一些老家伙,包括几名新生婴儿都因为石化症化成石雕。” “这事当时还挺轰动的,于是家族发生了内乱。” 亚诺心脏一跳,难道他祖先叛变了?那他这不是叛徒主动送上门来了吗。 想到这里,他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妮莉没注意他表情,只是起身,身影瞬间落到前面的道路上。 “后来这些老家伙分成了两派,一派坚持拥护石化的力量,留在了石堡,另一派则离开幽暗之地,出去寻求解除石化诅咒的办法。” “这一派也就是你的祖先,他们认为王国炼金术师众多,总有能解决石化诅咒的办法,于是便带着所有人的希望离开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现在看来,这些家伙不仅尸体硬透了,连家族秘密也没保住,后辈都忘了戈尔。”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后辈,你是怎么消除石化症的。” 艾拉插嘴道:“姑妈,事实上他身上还留有石化诅咒,身体硬就算了,力气也大得很。” 这话顿时引起了女孩的兴趣,她突然出现在亚诺面前,惊得他警惕后退半步。 “亚诺是吧,石化给我看看。” 亚诺对上几个人好奇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直视冥冥之中的美丽眼睛,任由石斑快速蔓延全身。 妮莉还好奇地敲了敲,兴趣愈发大了起来,那目光看得亚诺有些不自在。 就好像他成了一只疯狂法师桌面上等待被宰割的小白鼠。 “咳咳……姑妈,我这应该没问题吧。” 妮莉手指撑着下巴,神色若有所思,“不仅没问题,反而健康得很。” “奇怪,这太奇怪了,难道是返祖了不成。” 亚诺保持着沉默。 他总不能说是被老板用针扎了好几次,突然就觉醒血脉了吧。 事实上,他对这些陌生的同族还保留有戒备,这种秘密当然不能随便说出口。 他亚诺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不是别人说什么话都相信。 唉,他唯一能信任的老板又睡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 “阿嚏!” 陈屿打了个喷嚏,凝胶里冒出大量气泡,总算才从那种晕眩的状态清醒中过来。 小史莱姆与他的距离实在是太远,这下是真的联系不上了。 只能等“分裂增殖”升到lv.5。 好在也快了。 陈屿将画好的阵纹符箓全部吞进肚子里,出了树屋后,交给金属史莱姆去布置第九座炮阵。 路过树厅,看到小与其他史莱姆学者正研究着炮阵的三种符箓,虽然听不见讨论声,但从不停的“噗叽噗叽”碰撞声来看,交流似乎正火热着。 陈屿站在空地上,想试试刚获得的天赋“蝙蝠翅膀”。 毕竟这可是罕见的飞行天赋。 史莱姆也能翱翔天空?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或许只要飞得足够高,就能看见整座沼泽,看见远方的雪山,与进入漫漫大雪的瑟迦什打招呼。 偷窥一下这个笨蛋究竟在做什么,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好吧,他其实是有点担忧自己这个长着尾巴的小粉丝噶在雪山里。 毕竟那里对喜欢潮湿的蜥蜴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宜居的好地方。 陈屿摇晃凝胶,将无关思绪晃出脑袋后,整个胖乎乎的身体开始收缩,用力一憋。 【蝙蝠翅膀】 只听见“啵”的一声,他身体两侧凝胶挤出,形成一双蝙蝠翅膀形状的凝胶,然后奋力拍动起来,尝试起了史莱姆的初次飞行。 让陈屿感到惊喜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正在逐渐离开地面。 一米,两米,三米……直到离地八米的位置才感觉有些吃力。 “真的飞起来了。” 这种感觉对于一只史莱姆来说,简直太奇妙了。 看着地面在自己身下缩小,他感觉自己仿佛掌控了这一整片区域。 他开始尝试在空中移动,前后左右都没问题,相当丝滑,稳是稳,但想要做出高机动的动作几乎不可能。 这可能跟他太胖了有关系,也可能是天赋等级太低了。 不管怎么说,能飞就行了。 陈屿尝试着用自己的飞行能力绕着领地飞一圈。 路过城墙时,待在岗位的金属史莱姆忽然感觉头顶有飞过的阴影,纷纷警惕起来。 没等它们调整炮阵对准天空时,其中一只金属史莱姆看清那飞行魔物的模样后,小眼睛瞪得老大,直接呆住了。 很快,其余金属史莱姆也看到天空上的那一幕——绿色的王在阳光下宛若晶莹的绿宝石,晃荡着柔和的光芒,更奇特的是它两边的凝胶翅膀,竟然能带动史莱姆飞在空中。 “喔……” 所有金属史莱姆发出了惊叹的嗡鸣,眼睛里闪烁崇拜的小星星。 “今天是个好日子……” 这时布兰伯爵默默哼着陛下教的家乡小曲飞了回来,一想到自己在河边又捡到了一大块灰砾晶,心里就美滋滋地冒泡。 心想今天又是为国库做出贡献的一天。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突然从它旁边掠过。 布兰伯爵被吓了一跳,身形不稳,口中衔着的石子直接掉进了沼泽泥潭里。 “不,本伯爵亮晶晶的小宝贝!” “是谁!谁干的!” 它气愤抬头向四周张望,瞬间锁定了那道盘旋领地上空的身影。 当看清它的模样后,布兰伯爵顿时瞪大了双眼。 “会……会飞的史莱姆?!” 它拼命眨眼睛,又看到那身影消失了。 “哦不,一定是本伯爵太过于伤心,出现了幻觉。” “看来我需要找治疗蜂兵扎上一针。”它迷糊地嘀咕着,飞入东领地那边橡树林里。 …… “咦?刚才是不是撞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算了,不管了。” 陈屿翱翔过北边农田,看到毒刺蜂在史莱姆农学家的指挥下,正辛苦地耕耘着种满精灵块茎的农田,并搬运魔物肉块埋在土地周围。 从郁郁葱葱的块茎作物长势来看,不像是刚发芽的,反而像是生长了数十天时间,明显是受过了“促进生长”。 作物快速吸收大量肥力和水分后,土地甚至出现了板结的现象,变得更加贫瘠。 于是这些小家伙们正忙碌着施展“土壤改良”,迅速消耗埋在土地的魔物肉块,改善土壤状况。 以便开始新一轮的促进生长。 而在靠近城堡的那边试验田里,种的则是一些炼金药水常会用到的草药,比如能够制作麻醉粉末的气孢菌、吃下能增加跳跃距离的巨蛙菌、能够恢复生命力并暂时提升精神力的月光苔…… 几乎只要是沼泽能种的草药,都被史莱姆农学家种了个遍。 在这些草药的根系下,还埋着一颗颗充满灵气的“灵石”,正用最笨的办法滋润着这些草药。 逛了一遍,陈屿很满意领地的发展。 不过他在期间察觉到了不少显露出来的问题,他发现,随着灰砾晶的大量产出,灵气的补充似乎跟不上了。 整个领地能给灰砾晶补充灵气的只有他和一些搭载了“能量储存”的史莱姆。 但它们每天补充的灵气越来越跟不上领地的灵气消耗,仓库里还有大量灰砾晶在闲置着。 这是个问题。 不过解决方法也不难。 或许他可以尝试在领地里布置几个聚灵阵当做灵石充能站,专门用来补充灵气。 只是泽亚瑞拉灵气稀薄得可怜,注定了聚灵阵的充能效率不会快。 不过一座聚灵阵不够,就多布置几座,把它们埋在沼泽甚至是地下城灵气富集的区域里,只要规模够大,就不是问题。 “布置聚灵阵要求的天材地宝似乎并不少,只能去求助师兄修改阵法了。” 正好他快接近练气lv.7,也该更新手中的道法了。 他可还惦记幽暗之地那只吸血鬼。 打不死? 只是道法威力不够而已,换上正牌的水箭术或是其他道法给他尝尝,总有他满意的一款。 (本章完) 第148章 进化吧小卡 第148章 进化吧小卡 青瓦小院,探讨完阵图修改后,杨鸿礼起身送别陈屿。 “师弟,慢走,左转过了青荷桥,不远就是此地修士聚集的小市集,虽不比外门的南桥集热闹,却也有不少值得一闻的珍奇宝贝。” 细雨连绵,敲打青瓦石墙,陈屿接过杨鸿礼递来的雨伞,将其撑开,道声告别后,就准备离开。 “我看师弟几次三番来找我询问阵法原理,想来是对阵法有些兴趣,这本阵图入门你且拿着,有疑惑再来寻我。”青衣儒服的杨鸿礼站在门檐下将一本蓝皮书籍塞给了他。 “多谢师兄,我过几天再来探望你。”陈屿拱手感谢,随后才将书籍放入胸襟内,与刚修改好的聚灵阵图放在一起。 绕过杨鸿礼的市井小院,穿行小巷几十步,一棵生长河边的老槐树映入眼帘,再穿过下方的连接对岸的青石桥,一阵喧闹声透过细雨传入耳中。 陈屿举着雨伞穿行小市集中闲逛,胸口待着的史莱姆小人小心翼翼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雨中热闹到沸腾的市集。 很快陈屿便在一家书阁中看到了这次的目标——水箭术。 水箭术并未对应他的功法属性,水属也不是他灵根之长,只是因为小箭术他练习得够久,再修炼水箭术的话,能更快入门。 费六十灵石买下原本后,陈屿才向看守书阁的掌柜询问。 “你这有没有土属与木属的道法,当然要以刚猛为先。” 他现在有“火焰亲和”与“土地亲和”两种天赋,能够对灵根起到提升作用,但“火焰亲和”等级较低,目前对灵根提升不大,且和他主修功法属性不符合,土属道法自然就成了最佳选择。 如果是木属道法也算凑合,具体还得看这店有什么。 “小哥问得好,但我这店还是收录有不少精品的。” 掌柜从柜上取下一排木牌,排在漆面油亮的柜台上,任由他挑选。 陈屿目光扫过,大多道法都相当平庸,只有一个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拿起木牌询问,“这草木皆兵是什么?” “这道法呀,据传是千年前盛极一时的道衍藏经宗留下的,其宗门道承擅长拟似神通,道化小法。” “这草木皆兵正是源自于传闻中的撒豆成兵,那威力自然不用多说,不过修炼到由心之境,仅能化出五木兵,而且需要修士分神掌握,对神魂要求极高。” “那就要它了。”陈屿毫不犹豫道。 不就是精分嘛,他最擅长的是这个。 “草木皆兵”的价钱比水箭术还要贵,费了他一百枚灵石才拿到手。 豪气地消费这把后,雨天也没什么好逛的,他便举着雨伞,沿着湖桥逐渐步入雾深竹林中。 身影逐渐淡化直至不可见。 …… “陛下,哦,亚瑟扈从让本伯爵提醒您,今天就是树精领地派遣使团前来参观的日子,您是否要准备一下。” 布兰伯爵飞入树厅,放下那枚刚从沼泽捞出来的、湿漉漉的灰砾晶,提醒道。 陈屿趴在金属史莱姆雕琢的木质王座上,听到布兰伯爵的话,这才睁开眼睛,眨了眨。 “没事,反正她们看不懂领地的秘密,而且伊瑟琳不是我们的敌人。” “谁知道呢。”布兰伯爵嘀咕一句,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一下,随后才靠在王座边上,用油亮的翅膀遮住鸟喙,压低声音道: “陛下您知道的,本伯爵跟那老古董不对付,要是她手下看到了本伯爵,不得回去打小报告。” “你的意思是?”陈屿眨了眨眼。 “嘿嘿……请容许本伯爵请假几天,出去躲避风头,当然这绝不是为了偷懒。”末了它还强调了一句。 “好吧,你去吧。” “嘎哈哈哈,谢谢陛下!”布兰伯爵简直心怒放。 “陛下,我有预兆,这次出门绝对能捡到稀奇玩意。” “当然,可千万别让这些老古董派来的家伙靠近国库半步,更不能靠近本伯爵的巢穴,我已经拜托了忠诚的小卡卫士代为看守。” “这可是会咬人的凶猛鳄鱼,您可得提醒她们,万一受点什么伤,可怪不了本伯爵。” “如果没事的话,本伯爵现在就走了。” 陈屿好奇问道:“等等,你怎么知道自己出门会捡到好东西?” 布兰伯爵嘎嘎一笑,胸有成竹地挺起胸膛,“这可是来自悖逆女士的启示,本伯爵都倒霉半个月,接下来就是转运时刻,绝对错不了。” “哦对了,陛下,领地最近有未知的飞行魔物在徘徊,刚才还撞了我,您可得注意一下,说不准是某位德鲁伊放出来收集情报的。” 它这么一说,陈屿才想起自己试飞时撞到的那团黑炭一样的球,原来是布兰伯爵…… “嗯嗯,你走吧,再啰嗦,她们就要来了。” “对对,本伯爵走了。” 布兰伯爵扇动翅膀,起跳就飞出了树厅,朝着西边飞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林海尽头。 陈屿“啪叽”蹦跶落地面,用笔将师兄给“阵法入门”和“聚灵阵图”写画下来,交给了小,任由史莱姆学者去研究。 他本来还想出门看看树院的建设情况,这时外头匆匆飞回了一只毒刺蜂卫。 蜂卫摩擦着小手,然后按在陈屿q弹的凝胶上。 “王,卫士,痛苦,有危险。” “有危险?是小卡,还是佩琪?” “鳄鱼。” 他的小护卫出事了? 陈屿连忙用力一憋,两侧长出凝胶翅膀,拍打悬浮起来,跟随蜂卫飞到堡垒外的小林子。 他刚来就看到佩琪正在不远处焦虑地哼唧唧着,连心爱的橡树都不啃了,急得原地打转。 而在它面前,小卡病殃殃地躺在沼泽水里,身体散发红热,竟然让沼泽都被煮沸了,咕嘟嘟地冒着泡,散发蒸汽。 陈屿被吓了一跳,赶忙“啪叽”一声落下地面,蹦跳到小卡面前,用凝胶摸了摸它滚烫的身体,连忙注入灵饲与生命能量。 “…咔咔……”看到王来了后,尽管有生命能量维持,小卡还是病殃殃的,低低地回应着,声音都带着一股子虚弱。 “佩琪,它这是怎么回事?” “佩琪玩耍,突然很热。” 佩琪委屈低下头,用舌头舔了舔小卡,试图帮它降温。 “…王…咳咳……” 小卡感觉身体很难受,像是有团火焰在身体里一直燃烧着,咳嗽几下,竟然喷出了一股灼热的火气。 “嗯?火属灵气?” 陈屿脸上担忧转为惊喜。 他明白了。 这显然是小卡掌握了火属神通,才会出现这种异样,等缓过去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一只沼泽生物为什么会掌握火属神通,但这显然是好消息。 “小卡,你要进化了。” “进化……?” 小卡迷茫地抬头,咳出那股火气后,它感觉身体舒服多了。 继续在水里待了一会后,它才抬起头来,下意识打了个喷嚏。 “阿嚏!” 浓郁的火气凝聚成实质,散发出火光,宛若一团岩浆从它喉咙喷溅了出去。 “轰!!滋滋滋……” 这火焰的温度相当可怕,仅几秒时间就让湿漉的土壤迅速变得干燥,黑泥结块融化成红晶,像是岩浆流动着。 “咔咔?!” 小卡自己都被吓得后退,迷茫的眼珠子似乎在说,它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王,进化!” 它激动地叫唤着,不管怎么说,变得更厉害就能更好守护王了。 佩琪哼唧唧,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焦虑了,似乎为了庆祝小卡获得新力量,还用湿漉漉地舌头舔了舔它。 陈屿满意地拍了拍小卡的脑袋,没想到自己养的小鳄鱼还能进化成小地龙。 他现在内心有老农看到辛苦耕种的麦田变得金灿灿时的欣慰。 “虽然没有龙的血脉,但会熔岩吐息,看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如果真能培养成龙就好了。” 这么想着,他脑海突然灵机一动。 他不是正好有个“蝙蝠翅膀”的天赋吗,要是给小卡搭载上会怎么样。 会变成小火龙吗? 他尝试剥离出lv.1的“蝙蝠翅膀”天赋和lv.3的“火焰亲和”,凝聚成天赋球挤了出来。 “小卡,吃了它。” “咔咔。” 佩琪馋得快要掉下口水了,但不敢乱动,在它的注视下,小卡将天赋球直接咽了下去。 “咔咔?” 它疑惑地歪着脑袋,蜷缩着尾巴原地转了一圈,试图看出身体有什么变化。 还没等它开口,后背两侧突然就长出了凸起,鳞片甲壳生长蔓延,竟然与骨头血肉长出了翅膀的形状。 这双肉嫩的小翅膀扇动几下,然后像是被放大了般,各延伸出了半米长,带起一阵风,让小卡缓缓飞离了地面。 “咔咔!!” 小卡起初还惊慌地扑腾着四肢,在半空中笨拙地挣扎,但很快,它便掌握了平衡的奥秘,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叫声。 那叫声里盛开着前所未有的喜悦。 飞行——对世代栖息在沼泽与泥潭间的族类而言,这曾是遥不可及的梦境。 它们祖祖辈辈仰望着苍穹,看飞鸟划破云霞,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挣脱重力的枷锁,成为天空的一员。 当四肢离开曾仰仗的大地,当曾经高不可攀的树尖如今触手可及,小卡的小脑瓜忽然明白了王说的“进化”。 原来仰望天空的生物有一天也能拥有俯瞰大地的权利。 等它逐渐适应飞行后,又落到地面上,眼巴巴盯着陈屿看。 “想要我上来吗?” 陈屿想不到有一天他也能当一回龙骑士,尽管坐骑只是一头拼好龙。 陈屿直接蹦跳上去,凝胶牢牢粘住小卡后背。 “咔咔!” 小卡试图发出一声凶猛的吼叫,然后腾空而起。 在佩琪羡慕的目光中越飞越高,甚至越过了八米的极限,将新生的橡树甩在身后,仿佛就连遥远的云端在此刻都能触手可及了一般。 当然,对于一只刚学会飞行的沼泽生物来说,想要像真正的巨龙翱翔于云端之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小卡畅快地遨游空中,时而旋转俯冲,时而一飞冲天,机动性相比陈屿飞翔时要好多了。 这也证实了,它的飞行天赋要比陈屿好的多。 “小卡,巨龙吐息!”陈屿指向了林道不远处的一块沼泽苔石。 “嗷!” 小卡四肢扑腾着,俯冲而下,熊熊烈火从喉咙深处喷出,笼罩苔石,瞬间将所有苔藓烧成黑炭脱落。 直到它慌忙腾空,狼狈穿过无数树桠飞回上空后,巨石仍在仍在燃烧着,甚至有融化的迹象。 无论是吐息的温度还是持久性都相当惊人,仿佛喷出的不是火属灵气,而是粘稠的火油般。 这一次成功飞行触发了面板。 —— 声望称号:拟龙种 获取条件:身为沼泽爬行动物(通常为鳄鱼),需要以体内诞生的神秘能量点燃龙息之火,并令血肉中孕育的蝠翼完全生长,最终成功完成一次持续性的飞行试炼,以双翼征服天空。 称号效果: 1.名望烙印:“拟龙种”之名将在沼泽生态中传播,令诸多栖息于此的生物感受到源自血脉深处的威慑与忌惮。 2.掠空压迫:飞行时散发的拟似龙类气息会对空中单位产生压迫感(并非龙威),降低其攻击精准度与追击意愿,有概率施加混乱效果。 备注:此为以凡俗之躯窃取龙之形貌的僭越之举,一次成功的飞翔即是对自身血脉最狂妄的背弃与革新。 —— 第二个声望称号。 好家伙。 据陈屿了解,魔物拥有三个以上的声望称号,差不多就是白银阶中的精英了,比普通白银阶要强得多。 同理,当人类拥有三个以上的声望称号,也能称得上正式职业者中的精英,他怀疑在幽暗之地遇到那只吸血鬼就是这种层次,所以才会这么难缠。 而小卡也快了,更别论它这声望称号有着十足的含金量,只要跟龙有关的,哪怕只是拟龙都不可能普通。 “小卡,去前面瞧瞧,我们亲自去迎接树精领地的使团。” “咔咔!” 小卡双眼闪烁着认真的神色,双翅一振,带着陈屿加速往地下城通道的方向飞去。 这翱翔姿态竟与巨龙有几分相似,就是体型看来有些小巧,像是幼龙被临时抓来当坐骑,疑似虐待童工。 …… 自从废弃村庄的地下通道入口被发掘了后,经过勤劳的史莱姆建设,原本废弃村庄周围阴郁的树木与废墟都已经被清理干净。 地面被有“土地硬化”的史莱姆工程师碾过,坚硬得就像一块块石砖勒在了地面上。 原本弥漫着冷雾的阴森废弃村庄变成了如今阳光明媚的小广场,上面建立着几座史莱姆树屋,作为地下城史莱姆离开地下后的第一个家,也是第一个史莱姆村庄。 如果能从高空俯瞰下去,就能看到这广场像是圆环般坐落整座沼泽森林的中间。 两条林道从广场中间开始,分别向东西蔓延,一边是位于领地边缘的灰雾湖前哨站,另一边则是这片土地的领主的堡垒。 而此时,在被石砖修缮得干净整洁的地下城通道里,灵石光辉将原本阴暗的通道照得透亮。 只听见通道另一道在这时响起了盔甲碰撞声与密集杂乱的脚步声。 亚瑟沉默地经过一盏灵石灯。 作为树精领地使团这次前往史莱姆领地的导游,其实他愧疚地认为自己是不合格的。 走了半天,他愣是一点话题都提不出来,更多时候是伊瑟琳在问,他在答。 在他身后,树精领地使团的使者正好奇地打量着通道周围,目光尤其是落在通道两侧神奇的灵石灯上。 这灵石灯的光芒虽然不如精灵的夜光石柔和,却也更加透亮清澈,像一颗颗小太阳。 光是这点不同,就足以让众人意识到了自己即将前往的是一座风格与树精领地迥异的领地。 那里会有什么,更多的史莱姆,魔物,还是更多像她们面前的骷髅骑士,她们不得而知。 不过正是这种神秘,让使团的众人内心升起了不小的期待。 “这通道修建得好整齐呢。” “没想到史莱姆也有人类的审美,我还以为它们喜欢住在湿漉漉的巢穴和通道里。” 树精使团的人数不算多,有五名作为考察官的精灵,一只看热闹的亡灵,和十五只抱着礼物,眼中满是期待的格利姆林组成。 老布鲁姆依旧是拿着他标志性的草叉,与伊瑟琳跟在亚瑟后头,从他蔫吧的魂火可以看出,他似乎对这趟参观之旅并不是很感兴趣。 如果不是薇奥菈大人认为他与亚瑟这家伙能聊得来,要派他过来,说不定他现在还在后院里照顾着他的宝贝块茎呢。 至于跟这大家伙聊得来? 呵呵……老布鲁姆只想说,没有人能在沉默这事上打败亚瑟。 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必须交流,他能这样一直沉默下去,直到世界毁灭。 不过好在他旁边的伊瑟琳小姐,似乎来了这里后,对周围很感兴趣,变得健谈许多,意外展现出了另一幕模样。 伊瑟琳询问:“亚瑟先生,从哥布林通道一路走到这里来,似乎在穿过雾区之后,贵领地的建筑就有风格上的变化。” “如果这才是史莱姆王国的建筑师建设的,这么大规模的建设……我很好奇,难道贵领地还培养了一群建筑师不成。” 亚瑟谨记陛下的吩咐,酝酿着语句,尽量不暴露更多的秘密。 几秒后,他木讷地开口:“领地里的确有一批史莱姆建筑师,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这里是由陛下亲自打造的。” “史莱姆建筑师?” 几名精灵对视,尽管这话听起来很荒谬,但她们并未觉得夸张。 事实上驻扎在树精领地的三只金属史莱姆就曾告诉过她们,史莱姆是能当炮手的。 那么有史莱姆建筑师似乎也毫不出奇。 好吧,还是有些新奇的。 尤其是对跟在后面的格利姆林来说,这简直就像童话故事里才有情节,带着梦幻的色彩,让这些小家伙不仅对即将抵达的史莱姆王国生出更多遐想与憧憬。 “小袜子的王国也是这样呢,有袜子工程师、袜子农民、袜子骑士,还有袜子国王。” “啊,这么多袜子会不会太臭了。” “当然不会,小袜子可是生活在水里的居民,唔……最多有点湿湿的。” “那肯定没有史莱姆好玩。” 格利姆林聊得正欢,通道前方落下一缕阳光,很快又把它们的注意力给吸引走了。 “到了,我们到了。” 在小家伙们欢呼雀跃的声音中,伊瑟琳跟随亚瑟沐浴着阳光,第一个走出阶梯,然后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四周。 小广场、树屋、史莱姆居民,还有正在巡视的金属史莱姆卫兵……这地方简直完全符合她的想象。 “我看看。” “我也要出去。” 在后面,老布鲁姆和其他精灵也走了出来,身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格利姆林。 当看到这干净整洁、充满秩序的史莱姆村落后,它们不由得惊叹起来。 “哇,真的有史莱姆居民。” “那些银色的家伙是什么,卫兵吗,好帅。” 伊瑟琳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内心同样有些惊讶,但同时她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目光很快就带上了一股审视的意味。 当她亲眼看到金属史莱姆在砍树,史莱姆工程师铺设地砖时,对亚瑟的回答便没有了任何质疑。 原来史莱姆真的也能组成像人类王国那样的社会。 难怪自称为史莱姆王国。 看来那位小小领主所言非虚。 别看作为一个王国,这里的领地只占据一片沼泽和部分地下城,看起来很小。 实则相比于史莱姆小巧的体型,这领土面积已经算够大的了。 目前来看,史莱姆王国的潜力不错。 伊瑟琳将这点评价记下,跟着闷头带路的亚瑟往东侧的林道走去。 走在路上,伊瑟琳很快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史莱姆居然还会举行欢迎仪式,站在道路两旁,用凝胶小手夹着两根木棍欢呼跳跃着,庆祝着她们的到来。 “咦,好有意思。” “那只胖乎乎的小家伙好好玩,真想把它带回去。” “别想了,这属于人口贩卖,小心史莱姆王国制裁你。” 众人参观着这有趣的一幕,目光没有放在前方,差点撞在了一起,一看才知道,不知道为何亚瑟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发生了什么事?”老布鲁姆询问。 一名眼尖的精灵游侠眯起眼睛,直视天空上的小黑点,她超高的视力很快发现了端倪。 “有东西在向我们靠近,好……好像是一头巨龙?!” (本章完) 第149章 符文橡树守卫设想 第149章 符文橡树守卫设想 “巨龙?!”老布鲁姆被这话吓得下颚骨都差点掉了。 其余人也是面露凝重之色,快速取出弓箭法杖,做好迎接战斗的准备。 伊瑟琳举起法杖,快速轻喝:“亚瑟先生,你可没说过会有巨龙来迎接我们。” 亚瑟呆愣地望着天空那黑点,魂火显露出迟疑的停滞,“那个好像是陛下。” 这时那位眼尖的精灵游侠突然轻咦一声。 “不对,那巨龙离的并不远,只是有些小巧,才看起来像是从远方飞来的。” “也就是说,只是一头幼龙?”伊瑟琳问。 “好像比幼龙还小,后背上还有……一团史莱姆?” 众人仍然在警惕的时候,那空中的幼龙突然俯冲而下,四肢扑腾着试图着地,滑行一段距离后,正好落在她们面前。 “停住!”伊瑟琳轻喝,法杖尖微微亮起光芒,似乎这头幼龙再往前一步,她便会施展出法术。 “……” 小卡眨着眼睛与警惕的众人对视,赶忙收敛手脚,正襟危坐,就像在说“我不是恶龙”,然后乖巧地趴了下去。 “啪叽。” 一团绿色史莱姆从龙背上跳下,发出清脆声响,这才将错愕的众人拉回现实。 伊瑟琳稍微一愣,才回过神来,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个精灵礼节。 “树精领地,伊瑟琳,见过史莱姆阁下。” 陈屿分泌一团史莱姆,跳入她手心,发出意念。 “欢迎来到史莱姆王国。” “感谢阁下亲自出来迎接。”伊瑟琳低头道。 两人正寒暄问候,后面响起低语声。 “芙妮,你见过这种模样的龙吗,长得好小。” “应该是某种亚龙吧。” “亚龙?” 史莱姆王国的国王竟然拥有一头亚龙坐骑,这让精灵们有些惊讶。 亚龙因体内的龙族血脉极为稀薄,大多保留了强烈的兽性,脾气往往十分暴戾,更像只是具备巨龙特征的野兽。 在一些亚人部落或其他族群的语言中,它们甚至被直接称为“龙兽”——意思就是徒具龙貌、却毫无智慧可言的野蛮生物。 正因为这种凶残的天性,比起血统纯正的巨龙,人类往往更忌惮亚龙的袭击。 真正的巨龙不仅数量稀少,还存在守序善良的阵营,它们非但不会主动伤人,有些甚至愿意亲近人类,或是化作人形潜入人类公国,以普通人身份体验生活。 在人类诸国中,那些关于落魄骑士巧遇龙族少女、最终成就传奇的骑士小说并不少,大城市书店里这类题材颇受欢迎,销量一直都算可以。 不过据她们所知,如今更流行的似乎是“农夫之子捡到残破龙魂,在古龙的指引下步步成长,最终赢得美人归”的新故事。 但话说回来,即便最常见的双足飞龙脾气也相当暴躁,极难驯服。 一只史莱姆,哪怕是史莱姆王,竟然能够驾驭亚龙,这份实力确实令人惊叹不已。 在精灵身后,格利姆林们见到那头幼龙后,差点害怕地躲了起来。 直到看到小卡仍旧眨着无辜的眼睛后,它们才逐渐放松下来,惊叹起了史莱姆的厉害。 “是史莱姆龙骑士耶。” “好厉害,史莱姆比袜子厉害,袜子王国都没有龙骑士呢。” “嘘嘘,小声点,别让那家伙听到了,瞧它凶恶的模样,万一不高兴把我们吃了……” “这种事不要呀。” 格利姆林们赶忙闭上嘴巴,不敢再小声嘀咕,但一双小眼睛仍然在滴溜溜地盯着小卡瞧。 队伍前面,陈屿叮嘱亚瑟几句,让他领着使团返回堡垒后,便再度骑着小卡离开了。 他还要骑着小卡到处逛呢,可没打算当无聊的导游,这种重任还得是交给亚瑟。 伊瑟琳目送史莱姆坐上幼龙,飞离林道,消失在漫漫林海中,目光这才回到前方似乎有些呆的亚瑟身上。 “想不到贵领地还驯服了亚龙,亚瑟先生,你似乎从未提起过,史莱姆阁下会以这种方式来迎接。” 亚瑟:“……” 事实是,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领地里有亚龙。 可他明明记得这是陛下最为忠诚的小卡卫士,怎么突然变成亚龙了。 但他嘴巴比较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继续沉默着。 他这副模样反倒被伊瑟琳解读成了擅长保守秘密。 也难怪史莱姆王国会派一名沉默寡言的亡灵来当导游。 这些看似无辜的史莱姆并非对外人没有防备,反而有自己的一套对外逻辑。 所谓的史莱姆王国,比她想的还像王国,起码比大多数给予树精领地承诺,却不遵守诺言的人类商队正规。 难怪哥布林军团也拿这些史莱姆没办法,还被占去了部分矿区。 她心底暗暗调高对史莱姆王国的评价,从不明确调到了可靠。 “亚瑟先生请走吧,我身后这些小家伙可还是抱着许多礼物和行李的,需要去到目的地休息。” 亚瑟闻言颔首,通过陛下留下的小史莱姆指挥甲虫帮忙搬运行李,减轻格利姆林的负担。 小家伙们这才轻松下来,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他们沿着林道一路向东走,伊瑟琳很快便发现坐落在林道旁边的俘虏营地。 更令她好奇的是,在俘虏营地边上竟然有一头小山大小般的野猪,正啃食着俘虏们砍伐下来的橡树。 以这只野猪的体型……横冲直撞起来动静不会太小,简直就像是一头可怕的战争攻城兽,或许只有橡树才能养活它。 如果是冲进根语森林,恐怕连树人都挡不住,只能任由它糟蹋林田。 拥有大型战争魔物……战争评分还得上调…… 伊瑟琳将看到的记录进笔记里,脚步并未在这里停留,很快便随着亚瑟来到了他说的城堡前。 抬头望去,林道在前方戛然而止,尽头处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堡。 作为曾经古树议会的一员,她曾走遍南方诸国,见识过不少奇观圣殿,自然不会对这种规模的城堡感到惊讶。 只是她观察到这城墙依旧是砖石与树根的结合体,显然出自于史莱姆的手笔。 难以想象,就凭那些史莱姆建筑师小小的身体,得费多少力气才能建设这么大规模的城堡,想来至少有数个冬年的时间吧。 她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了城墙上整齐排列的三座炮阵与银色的金属史莱姆炮手。 “是史莱姆的炮阵,而且数量不少。”有精灵惊讶道。 伊瑟琳微微点头,将这一发现记录在笔记上。 更多的炮阵……说明史莱姆王国可能具有量产魔法炮阵的能力。 而魔法炮阵正是使团此行重点考察的事项之一——用于评估史莱姆王国是否具备足够的能力来庇护树精领地。 精灵们在几天前已经亲眼见识过这种魔法炮阵的威力,威力丝毫不逊于人类王国的魔晶大炮。 更关键的是,它并不依赖昂贵的魔晶作为能源,而是使用一种填充了神秘能量的灰砾晶作为动力来源。 灰砾晶作为制作魔法粉尘的基础原料,常被法师和炼金术师用于布置法阵、炼制魔药等多个领域,是一种市场需求极大的水晶。 尽管它不是制作魔法粉尘的唯一材料,甚至有些水晶能制出效果更佳的粉尘,但要论储量丰富、价格低廉,则非灰砾晶莫属。 也只有灰砾晶才能满足法师群体庞大且持续的消耗。 在王国集市中,一块完整的灰砾晶价格仅相当于其它贵水晶的三分之一,如果是开采过程中产生的碎矿或伴生晶石,一小袋的售价甚至不到五银币。 因此,史莱姆王国的魔法炮阵如果能实现量产,其成本恐怕会远低于传统的魔晶大炮。 伊瑟琳沉思着,有了交易魔法炮阵的想法。 不过这交易能否提出来,还得看领地与史莱姆王国的合作关系接下来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随着使团众人的到来,两只金属史莱姆门卫蹦跶来到门后,将厚重的城门拉起。 “咔嚓,轰轰轰……” 城门彻底打开。 亚瑟邀请一行人走进里面,穿过大门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的景象让使团的众人感到更为惊讶。 最直观的感受是,这里出现了更多的史莱姆和其他魔物! 几乎不时就有一队甲虫背着晒干的苔藓虫干粮从橡树养殖场爬出,排队将干粮运往仓库。 老布鲁姆小心翼翼地抬着脚,生怕自己不小心就踩到了它们。 而在他们头顶,毒刺蜂的嗡鸣更是响个不停。 这些沼泽漆黑危险的毒蜂在这里仿佛成了辛勤的园丁——喂养苔藓虫、给精灵块茎浇水施肥、搬运泥块,到处都有它们的身影。 路过领地繁忙的中央区域时,还能看到史莱姆聚集在一起,像是在讨论学识,又或是搭建建筑,精心照看种田。 这繁忙而又充满活力的景象,仿佛是魔物王国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午后。 众人望着这一幕,内心不由得生出些许荒谬感,感到神情恍惚。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一群在人类眼中低等的魔物,能构成如此有秩序的社会。 后面的格利姆林们更是感觉自己好像闯入了童话的世界,对堡垒内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那是什么,史莱姆在读书?” “比我厉害多了,茉莉才不喜欢书呢。” “它们还会种田吗,可是没有小铲子该怎么挖土。” “笨呀,史莱姆没有手,当然用不了小铲子,我猜它们肯定是把泥土吞进肚子里,再吐出来的。” “哇,茉莉,你好聪明。” 格利姆林在后头像欢快的麻雀般讨论着,一步一惊叹,一旦看到新鲜的事物就走不动道了。 众人努力接受着眼前陌生而又新奇的世界,走走停停,一半时间都用在了记录笔记上。 特别是伊瑟琳,从进入堡垒开始,手中的笔就没有停过,直到笔尖的墨水再次干涸,她才合上本子,看到亚瑟已经领着她们来到了一排树荫下的树屋前。 亚瑟开口:“这是陛下为你们安排的临时住所,作为诸位在领地考察这几天的休息地,如果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会尽力满足的。” 伊瑟琳简单查看了一下树屋里面的情况,里面内饰简单,就连床铺也是用树叶铺设的,看起来有些简陋。 只有那蓬松的鹅毛枕头和轻薄的被子看着还凑合,估计是专门从人类集市上采购回来的。 但考虑到招待她们的是一群魔物,有这种条件也算是用心了。 伊瑟琳便点头,“多谢亚瑟先生,那我们便在这里住下,麻烦你们几天时间。” “你们领主应该不介意我们四处逛逛吧。” 亚瑟摇头,“陛下说,互相信任是合作的基础,把这里当成家就行了。” 当然,陛下的后半句话他没敢说。 “将树精领地纳入史莱姆王国版图”这种言论,恐怕他一说出来,骑士生涯就会当场结束吧。 亚瑟离开了,只留树精领地的使团们在适应堡垒的生活。 精灵们稍微熟悉环境后,便留下老布鲁姆在树屋照顾那些格利姆林,其余人都出去考察周边环境了。 另一边,陈屿骑着小卡返回领地,虽然见到了这些精灵,但并未特别留意,只将她们视为普通领民,随后就回到树屋继续练习道法。 有了小箭术的基础,他修炼水箭术进展十分顺利,没过多久,面板就出现了提示: 【小箭术lv.4→水箭术lv.3】 从小箭术变为水箭术,看似等级下降了,但实际上道法的威能,尤其是穿透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小箭术作为简易版道法,为了确保正常施法,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因此击中目标时往往会因为力量不够集中而爆散开来,几乎谈不上什么穿透力。 而正版的水箭术就完全不同了,就连巨石也能轻松击穿,只要不是重甲或防护类魔法,基本都难以抵挡。 水箭术入门之后,陈屿又将目光投向了那本《草木皆兵》。 如果非要将这门道法类比为魔法,大致可算一种召唤术,但它需要以树木野草作为媒介,通过道法将其活化为草木傀儡并进行操控。 草木傀儡,嗯……大概相当于没有脑子的树人。 这道法对他本身帮助不大,毕竟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有魔物大军随行。 但对分身来说就大有用处了。 分身跟着亚诺深入幽暗之地,每走一步都刺激得很,指不定突然就冒出什么吸血鬼,亡灵法师,追着他和亚诺打。 有了“草木皆兵”这个围殴大法后,冷不丁召唤出五棵树人展开群殴,就连吸血鬼恐怕也得绕道走。 陈屿开始潜心钻研这门新道法。 出乎他意料的是,进展异常顺利。 似乎是“促进生长”天赋发挥了作用,在衍化草木的关键环节,他并未遇到什么阻碍。 仅用一天时间,他就将“草木皆兵”修炼入门。 【草木皆兵 lv.1】 陈屿吐出肚子的魔法树叶,青光流转,沿着叶脉蔓延,原本安静躺在木板上的树叶忽然漂浮起来,仿佛有了生命。 就是没有手脚,在他的操控下,只能凭借漂浮能力移动。 而像这样的“叶兵”基本只具备移动能力,并没有攻击手段。 但令陈屿惊讶的是,烙印在叶兵身上的“磐石篆文”似乎成为它的一部分。 即便激发了符箓法力,篆文也不会消失,反而会随时间缓慢恢复——相当于这枚叶兵成了一张永久性符箓。 永久符箓有什么用? 乍看似乎只能节省符箓的消耗。 但在这时,陈屿那颗藏着奇奇怪怪想法的凝胶脑袋瓜开始转动了。 “草木皆兵”道法作用于叶子就成了叶兵,作用于野草就成了草兵,作用于树木则成了树兵。 而叶子本来就是树木的一部分。 如果他能提前在一棵橡树的所有树叶都画上符箓,再将其衍化为草木傀儡,是否就能打造出一尊拥有无限符箓之力的“符文橡树守卫”。 咦? 理论上似乎可行。 但仔细一想,要实现“符文橡树守卫”,还有不少难题解决。 要制作成一张魔法树叶,第一步就得将树叶摘下来,然后用特殊的灵气工艺将树叶制作成适合画符的材料。 那么他该怎么在不摘下叶子的情况下,进行这一步骤,并保证叶子不失活,仍然和橡树是一体的呢。 而且一棵橡树在夏季时节繁茂的树冠中,叶子多到几乎数不清,才能层层迭迭遮蔽住阳光。 这么多橡树叶,好几只史莱姆连轴转,也得画上一整年吧。 这要求可能苛刻了些,或许有更取巧的画符方法,或是可以减少魔法树叶,降低符文橡树守卫的标准。 总感觉好麻烦呢。 于是陈屿决定将这项计划交给树厅的史莱姆学者研究,或者薇奥菈那个老古董可能有办法解决困扰他的问题。 但这得在史莱姆王国与树精领地正式达成合作关系之后才适合开口询问。 他的注意力回到面板上,注意到了某个悄然升级的天赋。 【分裂增殖lv.4→lv.5】 lv.5对于所有天赋来说都是一道大门槛,只要能突破,天赋便能迎来升华蜕变。 lv.5的“分裂增殖”的分身上限依旧只增加了一个,本体与分身的联系范围却大幅度提高了,还多出了一个神奇的特性。 陈屿称呼它为“空白分身”,又或者可以称呼为“联络器”。 空白分身不能搭载任何天赋,也不具备任何移动能力,分裂上限却不受限制,只要营养充足,想分裂多少就多少。 如果给每只魔物都配备一个,就相当于为它们装备了专属联络器,所有魔物都能与他进行直接的双向交流沟通。 一个低配版的精神网络就这么成型了。 以后他的指令能快速传达到所有魔物那里,领地内的沟通效率得到了提升。 “这玩意好呀。” 以后跟别人沟通交流,不用总要先分裂一道分身那么麻烦了。 他找来甜菜试了试。 分泌绿豆大小的凝胶分身,放到它头顶上。 这只漆黑狰狞的蜂卫这时就像是戴上了一顶略显q弹的凝胶帽子,整只蜂看起来都变得呆萌了不少。 “…王……” 甜菜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在陈屿脑海响起,似乎证明了凝胶联络器正在发挥作用。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陈屿问。 甜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扇动了翅膀回应。 “听……听得到,王尽管吩咐。” 有效果。 陈屿内心喜悦,当即又分泌不少凝胶小帽,让甜菜唤来同伴,将这些小帽子分发了下去。 很快,随着一道道疑惑的声音在陈屿脑海响起,包括史莱姆、毒刺蜂、甲虫……都有了与他随时联系的能力。 不过同时与这么多魔物进行交流,哪怕他也会感到吃力,一时间难以处理这么多信息。 低配版精神网络的缺陷在于魔物之间不能横向交流,魔物每一次隔空交流几乎都要经过一遍陈屿的大脑,再由他转送。 于是他就成了情报的中转站,几乎无时无刻都要处理海量的信息请求。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陈屿分泌出了第五只小史莱姆。 “你,以后是军师史莱姆,负责处理情报指令的传达与转送。” 军师史莱姆认真挺起小肚腩,似乎在说“保证完成任务”,然后就闭上眼睛,进入了高效的情报处理状态。 陈屿满意点头,随后才想起亚诺那家伙似乎还在幽暗之地的戈尔,便打算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 戈尔废墟深处,层层迭迭的树冠遮盖晦暗的天空,一片长满幽光野草的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映照着几张疲倦的脸。 小女孩妮莉出去打探情报了,还没回来,只留几人在营地里。 亚诺这时蹲在一道倾颓的石梁前,猫着身子盯着石梁看。 在他面前,躺着一只小史莱姆,身体上下微微起伏着,似乎睡得正香甜。 他小心翼翼用手指戳了戳小史莱姆q弹的凝胶,重复着这不知道进行了多少遍的动作。 “老板,醒醒,醒醒。” 小史莱姆没有任何反应。 “老板,醒醒……” 亚诺继续戳着,但似乎在某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小史莱姆弹动了一下。 咦? 难道是错觉? 他手指还接触着凝胶,这只小史莱姆便缓缓睁开眼睛,与他对视着。 “亚诺,你干嘛呢。” 亚诺轻咳一声,本来还有些尴尬,但一想到自己收集到的重要情报,脸色立马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为了不打扰旁边休息的三人,他压低声音道:“老板,不好了,我收到风声,很多黑牙佣兵团的人正在往前哨所遗迹聚集,他们似乎是冲着我们领地来的。” (本章完) 第150章 土元素与坦克 第150章 土元素与坦克 “这个时间点?”陈屿一愣。 树精领地的精灵们还在堡垒里参观呢,这些佣兵可真会挑时候。 要是连区区佣兵都应付不了,接下来和树精领地缔结同盟的计划,岂不是要泡汤了? 大胆,竟然阻碍伟大史莱姆王国的版图开拓。 简直活腻了。 陈屿问:“你有他们的详细情报吗?” “有,有。”亚诺掏出自己记录的小本子,展开给面前的小史莱姆看。 “我从那位名为妮莉的石裔那里收集了不少信息,里面就有关于黑牙佣兵团制定的讨伐战略。” 陈屿目光好奇地扫去。 【东沼泽地区魔物势力清剿情报】 讨伐目标:史莱姆王国 目标评级:a级(实际控制者疑似为亡灵骑士,高阶亡灵单位,建议列为优先歼灭目标) 已确认情报: 武装力量:配备有大威力魔法武器(类比制式魔晶炮规格),具备快速反应的魔物作战单位,机动性较高。 操控魔物类型:毒刺蜂群(已驯化),甲虫类单位(具体种类待进一步识别),巨型攻城野猪(具有高强度冲击与破坏能力) 情报来源:佣兵“雷克斯”的哥布林军团访问记录,佣兵“德里克”前线探查回报。 推荐讨伐编制:团队规模50人(最低编制),精英职业者x1(必备),正式职业者x5(必备)。 备注:该势力表现出非常规魔物组织的战术协调性与技术装备水平,建议接取任务团队做好高强度作战准备,并配备相应魔法防护与远程打击手段。 好家伙。 这些佣兵是真敬业,差点没把亚瑟的底裤颜色调查出来。 这也让陈屿意识到,这次要面对的敌人并不简单。 比起他以往面对的锈钥匙,或是一些零散的冒险者,黑牙佣兵团显得要更正规、更危险。 亚诺低声补充道:“老板,据说黑牙佣兵团为了应对领地的魔法炮阵,配备了一个编队的重甲战士与大量具有防护魔法的血腥卷轴,里面甚至有从王国边境退伍的老兵。” “这些家伙叛变王国后,一度成为黑牙佣兵团开拓幽暗之地,发动战争的指导人物。” 他脸色露出些许担忧,“我怀疑他们有办法搞来魔晶炮,或许就在这两天,佣兵团便会发动袭击。” 陈屿陷入沉思。 血腥卷轴、魔晶炮、五十人的编制,还有疑似拥有那只吸血鬼实力的精英职业者。 黑牙佣兵团这次有备而来,确实比矿区那些散兵游勇的哥布林难缠得多。 只要王国稍有松懈,或是被对方突袭得手,堡垒真有可能被攻破。 即便他能打赢这场战争,也将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对于黑牙佣兵团而言,最大的损失可能只是一名精英职业者而已。 但既然提前掌握了黑牙佣兵团动向,那就可以制定一些针对他们的战略。 他与亚诺讨论了一下。 亚诺认为,编制团拥有冗余的防护手段来针对魔法炮阵与正面攻击,那么应该避免正面交战,尝试从侧方进攻,或是后方偷袭,打乱编制团的秩序,让他们集中不了力量。 “咦?亚诺,你还蛮有军事天赋的嘛。” 亚诺不好意思地挠头,“我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才决定让我去参加骑士集训。” “后来呢,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 “后来呀,我还没成年,他变成石头了。”亚诺语气平常地说道,似乎见惯了家族的悲剧,已经无喜无悲了。 “额……”陈屿决定转移话题,“我打算在后方悄悄布置一座炮阵对付他们,你觉得怎么样。” “老板,恕我直言……”亚诺偷偷看了他一眼,“炮阵布置需要费时间,又无法移动,编制团完全可以暂时撤退去将阵地拔掉,再继续攻城。” “而如果布置大量蜂兵在后方隐藏,目标又太大,很容易被发现。这样做不仅分散了防守的力量,还让后方偷袭的军队成了无法支援的孤岛。” “你说的没错,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陈屿饶有兴趣地问道。 受到鼓励,亚诺语气明显兴奋了些。 “我觉得应该在后方布置一支拥有高机动、突防能力的刺客小队。” “黑牙编制团的核心是重甲战士,注定阵型变化不会过于迅速,刺客小队完全可以聚成一股尖刀力量进行突袭。” “在面临编制团的阵型变换时,再化整为零,游击撤退,除了编制团里的一些刺客,其他职业者根本追不上来。” “我们甚至可以优先将这些刺客消灭,再重复以上战术,达到侵扰编制团,让他们无法集中火力的效果。” 陈屿若有所思,这战术听起来确实可行。 可问题是,领地里的刺客毒刺蜂数量虽然足够多,但单体战力不足,能对编制团造成的干扰有限。 除非……领地能派出一个兼具高机动性与高伤害的精英单位参与袭击。 他的领地里有这种单位吗? 甜菜算半个,但续航太差了。 还有吗? 陈屿思来想去,突然想起之前他与铁砧提起的一个构想——将“哥布林撕裂者”架在土元素巨人的肩膀上,打造成可移动、高伤害的“魔物坦克”。 而且那些小土元素一个比一个机灵,遭遇危险时还能原地解散,钻进土里逃跑。 即便是拥有正式职业者实力的刺客,也很难追踪到小土元素的动向。 可以说,“魔物坦克”就是为了这种场景量身打造的。 就是不知道铁砧的研究进度怎么样了。 “老板,怎么样,您有办法解决吗?”亚诺小声问道。 陈屿回过神来,“领地这边就不需要担心了,倒是你,确认那些石裔对你没有其他想法吗?” 亚诺听了,将妮莉之前说的王国石裔秘密托出。 “我感觉还挺有可信度的,我父亲就曾说过石裔的来历并不简单,只是没等他继承家族的遗产,我爷爷就变成石头了。” “那位名为妮莉的石裔,呃……也就是我现在的姑妈,她说戈尔废墟里的石像鬼因为不明原因陷入了暴动,只能暂时在这里扎营休息,等两天后回到古堡确认了我的身份,才能让我接触更多秘密。” 嗯……这么看来,幽暗之地的石裔也并未完全信任亚诺的身份。 他对这些石裔没什么想法,倒是对那位名为卡斯托尔的石裔大公比较感兴趣。 栖息在戈尔的石像鬼可比那些吸血鬼古老强大多了,更别说它们还能组成更加可怕的石像鬼军团。 他想知道,这位石裔祖宗当初是怎么令石像鬼臣服的。 这么一支强大的石像鬼军团如果能掌握在史莱姆王国手中,恐怕腐障群山这片沼泽以后都得由史莱姆说的算。 别说黑牙佣兵团,哥布林军团来了也不好使。 “嗯好,你就跟他们回古堡看看,一旦有危险我会出手的。”陈屿沿着亚诺手臂跳回他胸口里,闭上眼睛,进入了休眠状态。 “呼……”亚诺这才松了口气,摸着胸口鼓鼓的地方,不由地感到心安,连对陌生环境的彷徨与不安都减轻了不少。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聊的,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也为了成为一名称职的骑手,他走到营地不远处,抽出阔剑,练习起了战技。 【劈砍】 寒光一闪,厚重的阔剑以极快的速度挥出,又稳稳停住。 从亚诺紧绷的双臂和稳健的姿态能看出,这一击势大力沉,威力不俗。 其实他战士的天赋还可以,就是前些年荒废了不少,最近重拾起来,已经隐隐有迈过曾经技艺高峰的迹象。 可惜的是,他已经离开了戍边军团,再也不可能进行骑士试炼。 如果找不到新的战士试炼,他的力量就将止步在这种程度上,不依靠石化,连一名正式职业者都没法击败。 “战士试炼……唉,我这上哪找去。” 石裔的古堡? 刺客试炼倒是有。 问题是他真的要半途而废,转职刺客吗? 亚诺心中没有答案。 或者他该厚着脸皮向老板打探这方面的消息,又或者古老的石裔还拥有其他试炼之路。 …… 堡垒树屋里,陈屿睁开了眼睛。 他脑海念头一闪,黑牙佣兵团即将进攻领地的消息通过军事史莱姆很快便传了出去。 “请注意,战争即将到来,从现在开始,全领地进入备战状态。” “请注意……” 陈屿软糯而又严肃的声音一遍遍回响领地所有魔物脑袋里。 一时间,无论是史莱姆,亦或是毒刺蜂、甲虫,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全部呆在原地,静止不动着。 “哦,见鬼。” 老布鲁姆正悠闲地领着一群格利姆林在领地闲逛,所有魔物突然陷入静止的诡异一幕把他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事?”伊瑟琳赶了回来。 其他精灵也赶忙汇聚回伊瑟琳身边,试图理解这一幕。 伊瑟琳紧盯着发愣的魔物看,随后就看到所有魔物重新恢复了行动,但动作明显要比平常快了很多。 这异于寻常的举动……显然有大事即将要发生了。 很快,亚瑟便稳重地回到了领地,为精灵解释。 “黑牙佣兵团即将进攻领地,现在全领地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伊瑟琳小姐,为了避免敌人伤害到你们,请尽量不要外出。” 细心的伊瑟琳注意到了亚瑟铁指套上的凝胶戒指。 她发现相比昨天,领地的魔物似乎或多或少都佩戴上了形状各异的凝胶。 这是某种沟通魔法? 她眼中闪过明悟。 显然是那位史莱姆国王,掌握有某种能与群体生物隔空沟通的魔法,才能让领地在数秒之内快速进入备战状态。 如此大规模且便捷的魔法出自一只史莱姆,如此可怕的战争动员能力……对史莱姆王的评估和领地战争能力评估看来又要更新了。 思绪一转,她回应亚瑟。 “我们可以帮忙,不需要任何报酬,仅仅是为了帮助盟友。” 考察到这里,其实她已经认可了史莱姆王国。 主动出手帮忙,也算在暗中承认了攻守同盟的合作关系。 亚瑟眼眶中魂火晃荡着,过了几秒后他才颔首道:“陛下已经准许,在敌人进攻之时便会通知你们。” “至于这些格利姆林……” 他目光看向了抱着老布鲁姆大腿的小家伙们,“最好让它们躲进陛下的城堡,由布鲁姆先生照顾,等战争结束后再出来。” 伊瑟琳行精灵礼节,“好,多谢亚瑟先生。” 亚瑟再次点头,转身就离开了,似乎还有其他事要去忙。 …… 临时矿区。 陈屿骑着小卡刚飞到要塞门口,就听到了不绝于耳的打铁叮当声。 进入里面一看,相比暴乱后的颓废,矿区已经焕然一新。 所有的奴隶营地与哥布林腥臭的巢穴都被拆除得一干二净,原地建立了几座临时存放矿石的仓库。 这里的魔物工作井然有序,南面的甲虫矿工软化矿层,六肢快速挖掘着,将一块块灰砾晶挖掘出来,摆放在矿道上。 再由毒刺蜂将它们推上甲虫运输工后背的小石篮里,排成一条条队伍经过前哨站,堆放入仓库中,等待来自沼泽领地的甲虫运输工将矿石搬运回领地。 而原先前哨站的旁边,不知在什么时候屹立起了一座占据小半个矿区的冶炼区。 火热的岩浆从闸口地槽流淌而下,经过冶炼区,散发着红热的光芒,将正在认真打铁的铁砧映得满脸红光。 “叮!叮!叮……” 与往常不同,这位视锻造为荣耀的矮人一旦进入状态,就会变得极致专注,汗水浸透的脸上看不到平日的懒散,唯有认真与严肃。 就连陈屿骑着小卡来到他面前,他都浑然未觉,眼中只有那块烧得通红的锻造件。 “老大来了!” “呜呼,我要第一个去迎接!” “我要当狗腿子!” “不准跟我抢!” 不远处正在偷吃矿石的小土元素看到陈屿的身影后,顿时都欣喜兴奋起来,蹦蹦跳跳就跑了过来。 “老大,老大!” “老大!看看我!亮晶晶的是不是很好看。” 陈屿跳落地面,才发现这些小家伙有了新的变化。 有的小土元素因为贪吃,大部分身体变得和灰砾晶一样灰蒙蒙的,带着点水晶的透亮。 还有一些似乎穿上铁砧打造的金属装备,身体显得沉重厚实,像是一个个小胖墩,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晃晃的。 “怎么还把自己吃成灵石了。” 小土元素拥有“能量存储”天赋,本来就可以储存灵气。变成灰砾晶体质后,存储容量似乎更大了——一颗小土元素能容纳的灵气似乎超过标准规格的灵石。 至于那些穿着金属装备的小土元素,他猜测可能和铁砧提过的“金属阵基”有关。 至于魔物大炮的锻造到了哪一步,还得等待铁砧完成锻造才能知道。 等待期间,他捡起一块散落的矿石,喂养起了那些小土元素。 小卡则好奇地跑到了岩浆地槽的边上,偷偷尝了口看起来像果的岩浆,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他等待的时间不长,随着“滋”的一声响,金属锻造件完成了淬火。 铁砧观察一番,确认没有裂痕后,便发出了欣喜大笑,手舞足蹈起来。 “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 “小崽子们,铁砧大爷成功了。” “咦,等等,都去哪了?” 铁砧发现那些平时没事就喜欢偷吃矿石的小土元素突然不见了,四处都看不到它们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猛一回头,看见正在喂小土元素的史莱姆,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全被看见了,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 “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陈屿分泌一小团凝胶戒指落在地上。 铁砧尝试着将它戴上,然后就听到了陈屿的声音。 “这两天可能会有佣兵团进攻领地,我来看看魔物大炮研究得怎么样了。” “佣兵团?又是那些为财卖命的家伙?我呸!”性子直爽的铁砧吐了口唾沫,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佣兵的讨厌。 为避免误会,他又轻咳道:“当然,我说的佣兵是除了凯恩他们之外的。” “所以您是将打算魔物大炮运用在战场上?” 陈屿上下摇晃凝胶,“没错,有机会吗?” 铁砧面色有些迟疑,“您来得正好,我刚好打造完魔物大炮的最后一个构件。” “但问题是,这些构件只是实验品,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按照预定的构想发挥作用。” “失败了也没关系,我还有其他替代魔物大炮的办法。”陈屿鼓励道。 铁砧听了,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最后的金属构件安装在小土元素身上。 小家伙拍拍硬邦邦的金属盔甲,感觉自己力量澎湃,高兴地蹦跳了几下,向铁砧表达感谢。 “咳咳,很好。”铁砧抽出魔物大炮的图纸,指给它们看。 “就像我昨天跟你们说的那样,记住你们的位置,陛下可在旁边看着,不许胡闹。” 小土元素们连忙认真点头,攀爬在一起,逐渐粘合出土元素巨人的腿。 “咦,效率比昨天还快了不少,有进步,这些小崽子还蛮机灵的嘛。”铁砧满意地抚摸红胡子。 嗯…… 陈屿摇晃凝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着小土元素们的窃窃私语。 “我是这里的,别抢位置呀。” “不对不对,我才是这里的!” “诶,站错地方了,不管了。” “咿呀,别挤……” 场面一度混乱,似乎和铁砧想象的不太一样。 几秒后,土元素巨人勉强凝聚出躯干和手臂。 奇特的金属结构几乎覆盖了半个身体,部分金属加强件构成了骨骼,提升了整体强度。 接着是头颅、肩膀上的阵基、炮管……诶诶,好像不太对,这炮管怎么越来越歪了? “陛下,好像出了点小意外,我排查一下。”铁砧尴尬地笑了笑,爬上木梯检查内部结构。 “嗯?齿轮呢,齿轮跑哪去了?” “晶石槽位呢,是哪个家伙把这里堵上了。”铁砧气得满脸通红,指挥着这些小家伙回归到自己的位置上。 “啊,我走错地方了。” “我好像有点迷路了。” “大胡子生气啦,我要安分地当个齿轮。” 忙活了好一阵,乱七八糟的内部结构总算有序起来,原本歪斜的炮管也重新挺直。 将最后一块乱跑的零件安装回原本的位置后,他才顺着木梯爬下,对陈屿露出了个心虚的笑容。 “呃……陛下您知道的,实验嘛总是充满了意外,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接下来只要安装上炮阵……” 在铁砧的指挥下,土元素巨人庞大的机械身躯开始运转,组成齿轮的小土元素们使出吃奶的力气转动起来。 “加油兄弟,你能行的!” “转起来!”其他小土元素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随着齿轮转动,一个个凹槽相继打开,露出十个槽位——正好对应捷尔洛夫十星银座。 让陈屿惊讶的是,铁砧创造性地将阵基由平行于地面改为垂直于地面。 不过哥布林撕裂者只依赖星象,不讲究风水地脉,这个改动确实可行。 这时,毒刺蜂们嗡嗡飞来,抱着充满灵气的灰砾晶,将它们一一镶嵌进槽位。 每个槽位最多可迭加三枚灰砾晶,总共三十枚,前面的灰砾晶灵气一旦耗尽,就可以随时进行更换。 炮阵的发射次数也因此提升到了十二次,续航能力是普通炮阵的三倍。 如果再算上小土元素自身储存的灵气,几乎不用担心续航问题,可能打完一场战争还有剩余。 装填完灰砾晶,接下来是符箓,它们被毒刺蜂按照原有路线隐藏进金属结构内部。 最后只剩下晶符还在铁砧手里,这时他反而紧张起来。 “陛下,这最后一步……要不您来?” “好吧。” 陈屿抱起晶符,“啪叽啪叽”缓慢爬上木梯顶端,在铁砧的注视下,缓缓将晶符嵌进心脏位置的凹槽。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土元素巨人内部传来小土元素们的惊呼: “亮了,你在发光耶!” “你也是!好亮!” “呜呼!我是最亮的土元素!” 在陈屿和铁砧的注视下,晶符泛起柔和光芒,迅速蔓延半个身躯,将阵基上的十星一一点亮,而且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成了! 竟然还是一次点亮。 这就是锻造大师的实力吗。 陈屿感觉自己有些低估铁砧这家伙了。 (本章完) 第151章 风雨欲来 第151章 风雨欲来 灰雾湖畔,六月中旬。 正值最炎热的时节,灰雾湖上空常年弥漫的湿漉水汽隔绝了大部分阳光,相比燥热,这里空气沉重得如同浸水的羊毛毯,让人不适。 只是偶尔会有一两辆马车从这里经过,但不会停留。 然而今天,通往地下城入口的湖边道路上,一阵喧嚣打破了这里的静谧。 黑牙佣兵团的先遣编制团来到了这里,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精壮的佣兵们挥舞着斧锯,砍伐着那些沼泽树木,随队的法师则低声吟唱,手中闪烁着土黄色的微光,一次次将“塑土术”倾泻在泥泞的地面上,铺设出一片可供大队人马和辎重通行的临时营地地基。 这些佣兵装备统一,穿着染成暗沉色调的皮甲或重甲,武器精良,眼神中带着对陌生区域的警惕。 他们是从幽暗之地各处据点紧急集结而来的,为了这次代号为“清剿史莱姆”的a级悬赏任务,佣兵团里甚至罕见地出动了一位精英职业者坐镇。 营地中央,几顶白色的厚帆布帐篷已然立起,最大的那顶周围插着火把,跳动的火焰勉强驱散着沼泽的湿雾。 帐篷内,一名身形挺拔,穿着半身骑士甲的男人正凝神站在简易的沙盘桌前。 沙盘粗糙地模拟着灰雾湖西南侧的地形,上面插着几面代表敌我兵力的小旗。 男人叫加尔文,佣兵们只知道他原来是白马王国戍边军团的一名骑士队长,后来叛逃出国,隐匿身份,加入了只看钱不看出身的黑牙佣兵团。 然而这家伙性格刻板严谨,甚至有些孤僻,与佣兵团普遍散漫逐利的氛围格格不入,暗地里有不少佣兵对他嗤之以鼻。 加尔文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声音沉稳,正在对围拢的几名小队队长进行最后的战术推演讲解。 “……根据德里克小队之前探明的情报,从西南侧这条小径切入,能够绕过大片的沼泽,减少进入森林的体力消耗。” “具体阵型……进入森林后,一队重盾战士在前,呈楔形阵列缓慢推进,法师和游侠居中,两侧必须有刺客不间断侦查,警惕任何形式的伏击和陷阱……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抵达这片开阔地,建立前进基地,然后……” 围绕沙盘站着的几名小队长双臂环胸,似在听着,一直到推演结束,才纷纷开口夸赞。 “非常不错。” “不愧是加尔文团长,战术很是严谨细致,我挑不出毛病。” 事实上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佣兵大字不识一个,想挑毛病也没那个知识储备。 一旁的雷克斯笑道:“有您这样专业的指挥,这次a级悬赏应该稳了。” “不过,您应该看到了我记录的情报,上次去裂石隘口和那些绿皮打交道时,有哥布林说东沼泽地那股势力背后真正的领主可能是头‘亡灵骑士’,实力不详,极有可能是精英白银。” “如果情报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对付他。” 听到“骑士”二字,加尔文的动作几停顿了一瞬,随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雷克斯。 “不用专门分兵,如果它出现,我会亲自处理。” 他声音带着一股沉稳的底气,让众人听了纷纷信服。 直到所有人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他身后后,加尔文才继续将目光投向沙盘,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诸位,我想你们都很清楚,佣兵团为了这次讨伐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仅仅是配备给每个人的高级抗毒药剂、治疗药水、防护卷轴,还有雇佣法师的费用,就已经耗费了数百金币。” “这笔钱不是慈善,也不是可以轻易浪费的赌注,a级悬赏目标意味着什么,无需我多言,任何轻敌和大意,都可能让我们血本无归,甚至把命永远留在这片沼泽里。” “我希望在执行任务时,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情况,我没有功夫给每个人都做心理辅导,你们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加尔文的话若有所指,提醒他们约束好下面的人。 帐篷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几位正式职业者小队长纷纷点头应是。 “很好,诸位,合作愉快。” 加尔文说完便打算离开了。 一旁的雷克斯跟上,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递过去,试图拉近关系。 “团长,天气闷,喝口酒驱驱湿气,这可是从泽亚瑞拉带来的好……” “不必了。” 加尔文抬手拒绝,直接向外走去,“执行任务期间,保持清醒比什么都重要,你有这心思,不如再去检查一遍装备,或者督促一下营地防御工事的进度。” 雷克斯碰了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讪笑着收起酒囊。 “呵呵,团长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去盯着那帮懒骨头干活。” 说完,他也跟着离开了帐篷,只是瞬间,外面嘈杂的声响立刻包裹上来。 外面雾气似乎更浓了些,远处的树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仿佛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然而营地里的普通佣兵们却似乎不受影响,他们大多面露兴奋,擦拭武器、检查弓弦、低声交谈着赏金和战利品。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越是危险,越是躁动不安。 走远了几步,雷克斯的一名心腹手下凑上前,低声嘀咕:“老大,都听说这位加尔文团长脾气又臭又硬,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似的,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请他喝酒都不给面子……” 雷克斯掏出酒囊自己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王国骑士出身,规矩大着呢,哪能看得上我们这些眼里只有金币的佣兵。” “要不是幽暗之地深处突然又冒出来了一道位面裂隙,所有精英职业者都被调去处理那个s级的悬赏,这带队剿灭魔物势力的任务也轮不到这个死板的家伙。” “王国骑士?呵呵,不一样是条丧家之犬,最后还得靠咱们佣兵团赏口饭吃。” 手下惊讶地睁大眼睛:“位面裂隙?这……这已经是幽暗之地今年出现的第三道裂隙了吧。” 雷克斯挥挥手。 “谁知道呢,每年夏天魔力躁动的时候,这种鬼东西总会冒出来几个,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这玩意危险得很,连裂石隘口那帮无法无天的哥布林都吃了大亏,折了不少人手,那不是我们现在能掺和的事情,先集中精力,把眼前这票肥的干了再说。” 说完,他将酒囊塞回腰间,带着手下大步走向忙碌的营地边缘,身影逐渐被愈发浓重的灰白色雾气所吞没。 雷克斯离开了,营地佣兵依旧嘈杂地交流着,丝毫没注意到在营地外围,有几只正甲虫静静攀附在粗糙的橡树树干上,看着他们。 和普通甲虫不同的是,它们异常安静,头上都有一顶q弹的凝胶帽子。 它们正是陈屿派出的甲虫侦察兵,都搭载了lv.1的【潜行】天赋,能有效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而且因为体型不大,即便偶尔有编制团的刺客在巡查周边时路过,也极容易将它们忽略掉。 没人打扰,甲虫侦察兵细心地收集着编制团的人员分布、装备类型等情报,然后一股通过凝胶帽子,实时传递回遥远的沼泽堡垒。 几秒后,站在堡垒城墙上的陈屿,突然接收到了军师史莱姆整理转送来的前线情报。 同样接收到简略情报的,还有亚瑟,以及佩戴着凝胶戒指的精灵们。 “这是传回来的前线情报?” 伊瑟琳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不用离开安全的堡垒,就能即时地获取远方敌营的动态,这种通讯魔法的神奇远超她的想象。 据这位史莱姆王无意中提及,即使树精领地与史莱姆王国相隔遥远,只要双方的领民持有这种“联络器”,指定一位交流者并向魔法发送通讯请求,领民甚至可以像面对面交谈般,与对方进行隔空的聊天交流。 这种信息传递效率,简直颠覆了传统的魔法传讯或信使体系。 这种闻所未闻的史莱姆魔法,幸好是诞生在这片无名沼泽……如果是在古树议会那群恪守传统的老古董面前出现,真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想法。 伊瑟琳暗自轻叹,她感觉自己也才几十岁,正年轻着,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不了新鲜事物了。 难道是心理年龄老了不成。 思绪流转许久,她才回过神来,目光转向前面的史莱姆王。 “这次的敌人准备得相当充分,史莱姆阁下,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她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分享出来。 “那个领队的加尔文,原本出身于白马王国最精锐的戍边骑士团,十几年前还是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骑士。不知为何,在完成一次前哨所遗迹的任务后,他突然背叛王国,加入了黑牙佣兵团。” “这骑士精通正规军的战略战术,个人更是精英职业者,是个非常危险的家伙。” “黑牙的编制团明显有备而来,从情报看,他们配备了针对性的重型盾牌和大量防护卷轴,来克制魔法炮阵。” “事实上这是对付魔晶炮的常规战术手段,而且相当有效,极大了缩小了魔晶炮的应用范围。” 史莱姆王国似乎相当依赖这种类似于魔晶炮的魔法炮阵,一旦遭到针对,恐怕很难阻止编制团的推进。 陈屿软糯的声音通在她脑海中响起:“伊瑟琳小姐放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他眨了眨眼睛,但并未透露所谓的“后手”究竟是什么。 “阁下有准备就再好不过了。” 伊瑟琳微微颔首,不再追问,但她身边的几位精灵同伴似乎对所谓的“后手”相当好奇,正对视交流着,猜测那是什么。 “时候不早了,等这些佣兵休息完毕便会进发沼泽,直奔堡垒来。” “我们也该集结军队了。” 陈屿轻轻一跳,落在亚瑟肩甲上,众人跟着他来到了堡垒中央的训练场。 就在几名精灵巡视着无人的训练场时—— “嗡!!!” 阵阵低沉而密集的嗡鸣声突然从城墙哨塔上的蜂巢中响起。 下一刻,毒刺蜂汇聚成几片巨大的黑云涌出蜂巢,而后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迅速降落在训练场上,并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这些毒刺蜂数量惊人,哪怕只是常驻军队,粗略看去,至少都有五百只。 它们之中数量最多的是常规的爆炸蜂兵,其次是体型更纤细的是刺客蜂兵,和尾部储存了生命能量的医疗蜂兵。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几列新出现的特殊兵种——搭载了“豌豆喷射”和“促进生长”的喷射蜂兵。 它们虽然不能直接喷射豌豆,尾针却能和城墙垛口下培育的魔力豌豆苗连接,通过【促进生长】,刺激豌豆苗快速结出饱满的豆荚,并操控豆荚喷射出坚硬硕大的豌豆。 这些豌豆单发杀伤力很低,但只要能形成的密集弹幕,就足以有效迟滞敌人的进攻脚步,干扰攀爬,是守护城墙的绝佳辅助力量。 而紧接着毒刺蜂登场的,是领地内数量第二多的魔物——甲虫。 它们大多不具备直接攻击性,却是维持堡垒生命线的勤奋后勤兵,能将灰砾晶、修复材料、苔藓怪肉干等战略物资运送到前线。 随后,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体型如同小型攻城锤般的佩琪哼哧哼哧地集结了过来,它后背上正趴着目光坚毅,随时准备作战的小卡。 除此之外,不同职业的史莱姆们也开始了忙碌的备战工作,有的在努力绘制符箓,而有的则在检查着城墙的每一处角落,做好了随时修复受损工事的准备。 望着这肃穆的一幕,精灵们这才真正意识到战争要来了,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伊瑟琳站在亚瑟身旁,则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这只魔物军队显然要比上次支援她们的规模要更加庞大,也更加强大,战争能力不容小觑。 不过……即便如此,想要正面击溃一个由精英职业者带领、全员装备精良的人类佣兵编制团,恐怕依然得面临一场惨烈的消耗战。 即便能赢,史莱姆王国也可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但她总觉得这个突然从沼泽里冒出来的魔物王国,没那么简单就会被打垮。 希望她的预感没错。 (本章完) 第152章 简直黑心得像同行 第152章 简直黑心得像同行 正午时分。 经过充分休息的佣兵编制团开始集结,低沉的号令声打破了沼泽的沉寂。 他们迅速组成了标准的开拓阵型——最外围是手持塔盾和重剑的战士,阵型中心是被严密保护起来的法师们。 刺客和游侠则如同幽灵般散布在阵列四周及侧翼,警惕地扫视着任何可疑的动静。 队伍前方,加尔文骑在一匹长相奇特的坐骑上。 沼泽蝾螈,一种两栖魔物,四肢粗壮,脚蹼宽大,能轻松在泥沼等潮湿环境行走,并且性情温和,适合作为坐骑。 他驾驭着沼泽蝾螈在阵列前来回巡视,目光扫过每一位队长和佣兵,那无形的压力让几位正式职业者小队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手心微微冒汗。 在阵型完全列好后,加尔文勒住坐骑,面向所有佣兵,沉稳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的开场白很直接,“我也很清楚我自己是为了什么,金币,丰厚的赏金,足以让任何人心动,足以让我们冒必要的风险。” 加尔文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不少佣兵眼中闪烁着认同和贪婪的光芒。 他深知,他们驻扎和行动的动静不可能完全瞒过这里的主人。 前面等待他们的,不可能只有天然的沼泽险地。 因此想要剿灭这次的目标,他需要编制团拥有更高的凝聚力。 “既然目标明确,都是为了钱,那就简单了,想要拿到这笔钱,前提是我们得活着,并且完成任务。” “所以从现在开始,抛掉所有侥幸、轻慢和不必要的个人想法,记住你们的职责,听从命令,相互协同,竭尽全力去应对我们即将面对的一切。” “我不需要你们为荣誉而战,我只需要你们为赏金而战,并且活着拿到它,明白了吗?” “明白,为了赏金!” 佣兵们的声音汇聚起来,虽然不算整齐,但那股对财富的渴望却异常高涨。 加尔文微微颔首,“锵”地一声拔出腰间的骑士长剑,剑身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划出一道寒芒,笔直地指向沼泽深处的方向。 “出发,为了赏金!” “为了赏金!!”佣兵团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吼声,气势汹汹。 众人纷纷掏出昂贵的抗毒药剂,拔开塞子一饮而尽,药水带来的微热感驱散了吸入毒雾带来的麻痹和恶心。 重甲战士们率先踏入泥泞,沉重的靴子陷入淤泥,又坚定地拔出,稳步向前推进。 更前方,数名盗贼和刺客悄无声息地没入雾气笼罩的林木之中,他们用毒辣老道的目光审视着森林的每一寸土地,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陷阱或伏击点。 五十人的编制团在开阔地带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密林沼泽中行进,却拉出了一条颇具规模的队伍,声势不小。 前进时,前方的战士不时挥剑砍断拦路的藤蔓和灌木,顺便清理掉一些潜伏其中的毒虫。 遇到难以通行的成片深沼时,中心的法师们便会默契地集体挥舞法杖,吟唱咒语。 【塑土术】 土黄色的魔法灵光汇聚,前方泥泞不堪的沼泽地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揉捏,淤泥中的水分被短暂排开,坚硬的土石翻涌而上,迅速形成一条可供数人并肩通行的临时坚实土路。 虽然持续时间有限,但足以让整个队伍快速通过。 就这样,编制团的行军速度出乎意料地不慢,逐渐深入沼泽腹地。 周围的雾气变得更加浓厚,混杂着毒素,但抗毒药剂的效果显著,佣兵们除了感觉视线受阻,并无其他感觉。 队伍前方,加尔文拿出了一张标记着安全路径的地图,不时对照着之前进入沼泽侦查的佣兵留下的标记,努力辨别方向。 实际上,这张地图看似粗糙,却是黑牙佣兵团前期投入上百金币和数条人命换来的昂贵路线情报。 德里克的佣兵小队之所以能找到堡垒的位置,纯属是运气好,在他之前,已经有不少亡命之徒迷失在沼泽里,永远出不来了。 如果不是有抗毒药剂和地图指引,这种鬼地方几乎没有人打算进来。 就算是他这位精英职业者也一样。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里迷失了方向,就只能等死。 加尔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警告,“沿着标记走,不要偏离,注意前面和两侧林地的动静,警惕伏击。” 法师们闻言,低声吟唱,再次施展辅助法术。 【侦测魔法】 其中几人双眼蒙上一层淡蓝色的微光,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观察异常魔法波动,试图找出魔法陷阱踪迹。 另几人则手指轻点额头。 【锐耳术】 【鹰眼术】 他们的听觉和视觉被暂时强化,捕捉着远处细微的声响和移动的迹象。 魔法配合前方盗贼们专业的探查,几乎织成了一张无形的预警网。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侧翼侦查的盗贼突然发出了低沉的鸟鸣示警声。 很快,小队长雷克斯从旁边一棵树的枝杈间,取下了一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甲虫。 这甲虫一动不动的,似乎具有某些降低存在感的能力,但最奇特的还是它头顶上凝胶小帽。 “团长,你看这个……” 雷克斯将甲虫递给骑着坐骑过来的加尔文。 加尔文接过甲虫,只是瞥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些。 “别忘了,我们的敌人不是人类,而是一群魔物,这不是普通甲虫,大概率是它们派出来的侦察单位。”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很快,其他方向的侦查人员也陆续发现了另外几只头顶凝胶小帽的甲虫。 “该死,这些甲虫真的是侦察兵。” 一瞬间,所有得知消息的佣兵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心底发寒。 他们自以为足够隐秘的行军,竟然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加尔文的脸色依旧冷硬,但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之色,他毫不犹豫地下令。 “全团加强警戒,提高侦查频率和范围,这里的任何生物——哪怕只是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史莱姆、一只普通的青蛙、甚至是一只飞虫,都有可能是敌人的眼线,绝对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是!” 所有佣兵心头一紧,齐声应道。 原本就谨慎的队伍变得更加紧绷,众人目光扫视着雾气中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行军速度降了下来。 ……… 甲虫侦察兵被逐一发现并捕获的情报很快传回了堡垒。 城墙上,气氛凝重。 金属史莱姆炮手们静止在炮阵旁,光滑的银色表面反射着晦暗的天光,脸色认真,严阵以待。 亚瑟则坐在城墙垛口下的阴影里,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的那柄骑士长枪,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而在城墙前沿,陈屿和伊瑟琳等几位精灵正眺望着森林的西南方向,查看着甲虫传回的最后情报。 陈屿有些惊讶。 这群佣兵竟然快就发现了他派出的甲虫侦察兵,这个编制团果然比之前的敌人难缠得多。 他立刻通过军事史莱姆下达指令,让所有剩余的甲虫侦察兵后撤,避免进一步损失。 同时,刺客蜂兵已经提前来到了编制团的必经之路,潜伏在高处的树枝叶隙间,彻底静止下来,窥视着阴暗的森林。 这些家伙体型比甲虫更小,搭载的“潜行”等级更高,就是飞行时会发出嗡鸣声,不适合近距离潜入,容易被敌人发现,所以需要提前埋伏在预定路线上。 伊瑟琳接收到情报后,陷入沉思。 “加尔文,不愧是骑士出身,比想象的还要谨慎。” 陈屿上下晃动了一下。 “没事,他们依赖的是传统的地图和标记,对于这片沼泽的‘新变化’可一无所知。” “我们可以提前准备一些小礼物,欢迎一下他们。” 小礼物? 没等伊瑟琳开口询问,远处传回了编制团中了陷阱的消息。 …… 弥漫毒雾的沼泽森林中。 佣兵们小心翼翼地推进了没多久,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异常浓厚。 这雾气不仅遮挡视线,更让进入其中的几名盗贼瞬间失去了方向感,他们挣扎好一会才回到原地,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惊惧。 “怎么回事?”雷克斯低喝道。 队伍中的法师立刻上前,举起法杖吟唱咒语。 【狂风术】 一股强劲的气流吹拂而出,暂时将前方的浓雾驱散开。 然而,法术效果刚一过去,那些诡异的雾气就如同拥有生命般,再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重新封锁了道路。 “是魔法阵!”法师脸色凝重地判断道,“有人布置了迷惑性的法阵!” 雷克斯的心猛地一沉:“情报里可没提到这些魔物还会布置魔法阵,这偏差太大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群魔物是如何掌握这种需要精密知识和魔力操控的技巧的。 难道这股势力背后,还隐藏着未被发现的人类法师或其他智慧生物? 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佣兵中蔓延。 就在这时,加尔文驱策着沼泽蝾螈兽上前。 他目光扫过面前那片雾区,冷静地解释着。 “安静。” “里面暴露的法阵的结构相当粗陋原始,像是初学者布置的,魔物能模仿出来也不奇怪。” “现在,法师重点侦测这片区域的魔力异常点,找出法阵核心,破坏它,其他人仔细勘探周围,看看是否存在陷阱。” 有了明确指令,佣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一名法师指向了雾气深处的某个方位。 “在那里,有个发光的东西。” 法术射线精准命中,果然,周围的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淡、消散,很快恢复了正常。 “成功了!” “原来这么简单。”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原本对未知魔法阵的恐惧消散了大半,甚至有人觉得魔物势力也不过如此。 但加尔文凭借多年战场生涯磨砺出的直觉告诉他危险依旧存在,他没有立刻命令全军前进,而是让盗贼们更加仔细地检查前方看似正常的土地。 这一查,果然发现了问题! 一名盗贼用探针轻轻插入松软的泥地,触碰到了一团软弹的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刨开浮土,露出了下面几团伪装得极好的凝胶物。 还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加尔文瞳孔一缩,瞬间撕开了两张准备好的防护卷轴。 【血棘护盾】 猩红色的魔法光芒瞬间笼罩了最前方的几名盗贼。 那几团凝胶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急速膨胀。 “嘭!嘭!嘭!”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泥土和腐叶被炸得四处飞溅,强大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魔法防护罩上,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虽然有惊无险,但爆炸的威力依然让那几名盗贼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倒在地,看着刚才刨坑的地方出现的小坑,心有余悸,仿佛被吓傻了。 其他佣兵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无比凝重。 “这东西是史莱姆凝胶吧……竟然会爆炸?!”雷克斯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情报是真的,这里的史莱姆比想象的要可怕,” 加尔文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前进,小心脚下和任何可疑的东西。” “是。”众人这次不敢再大意。 编制团再次开始推进,但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和紧张,没走多远,第二片类似的迷惑雾区又出现了。 “哦,见鬼,这玩意还没完没了了。”佣兵们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这股魔物势力或许不是他们见过实力最强的,但绝对是最阴险、最烦人的。 也太会恶心人了。 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 法师快速定位并破坏法阵节点后,盗贼们捏着防护卷轴,如临大敌般地上前一寸寸探查。 这一次魔法阵周围似乎并没有埋设那种爆炸凝胶。 就连加尔文在仔细感知后,也稍微放松了警惕。 然而,等三名盗贼越过法阵位置,走出十几米后。 “轰!!” 剧烈的爆炸在他们脚下爆发。 三名盗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就被炸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腿上血肉模糊。 “警戒!前面还有陷阱!”加尔文脸色一变,立刻大吼。 队伍一阵骚动,佣兵迅速上前给受伤的盗贼灌下治疗药水,处理伤口,这才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经过这一遭,所有佣兵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再次刷新了对这股魔物势力“阴险狡诈”程度的认知。 “妈的……要不是知道对面是群魔物,我还以为是哪伙比我们还黑心的同行呢。” “太不讲规矩了!” 佣兵们低声骂咧咧,怨气在不断积累,神经也绷紧到了极限,现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他们过激的反应。 然而,他们的噩梦还没结束,推进没多久,第三座迷踪阵赫然出现在前方。 “……” 麻了,人彻底麻了。 幸运的是,这次仔细排查后,佣兵们并没有在附近触发新的陷阱。 大概是因为陈屿确实没在这里布置。 远处堡垒城墙上,伊瑟琳听到凝胶戒指传回的情报,有些好奇。 “史莱姆阁下,像这样的……‘欢迎仪式’,您到底准备了多少?” “唔……也不多,大概就十几座吧。” 至于爆炸凝胶是他的分身放的,放的位置纯看心情,哪里合适就放哪里。 伊瑟琳闻言,顿时哑然。 她已经能想象到那些佣兵知道后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们,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精彩的表情。 陈屿淡定道:“这些只是开胃小菜。” “拖延一下他们的脚步,消耗他们的精力、卷轴和耐心而已,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呢。” 正如陈屿所说,编制团一路推进,遇到接连不断的魔法阵和陷阱后,心态直接崩了,还消耗了不少防护卷轴。 这还没抵达目的地,佣兵的怨气便要溢出来了。 加尔文面沉如水,只是不断下令加强侦查,稳步推进。 终于,在穿越了第十三座迷踪阵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浓密的林木变得稀疏,久违的的阳光斑驳地洒落下来。 在林地尽头,一座堡垒的轮廓映入了他们眼帘。 “到了,我们到了!” “该死的,总算到了!” 这一刻,佣兵们几乎要喜极而泣,同时,这一路上积攒的所有憋屈、愤怒和疲惫,瞬间转化为熊熊怒火和贪婪。 “混蛋魔物,竟敢这么耍我们。” “攻破它,抢光它们,让它们知道厉害!” (本章完) 第153章 焦灼化 第153章 焦灼化 “保持阵型,静止喧哗!” 加尔文眉头紧锁,用低沉的声音压下嘈杂。 直到佣兵都冷静下来后,他的目光才越过空旷地带,落在城墙垛口那团显眼的史莱姆身上。 绿油油、圆滚滚、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史莱姆该有的特征它都有。 明明只是低等魔物,他却能在这史莱姆眼中看到好奇与智慧,而在史莱姆旁边,竟然还站着几位身姿挺拔、尖耳纤长的精灵。 精灵?哥布林的情报里可没提到这个。 加尔文皱得更紧,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难道哥布林说的亡灵骑士是假的,这些精灵才是真正的幕后支持者? 局势瞬间变得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但编制团耗费了黑牙佣兵团的巨资才推进到这里,箭已上弦,哪怕他现在想退缩,身后的佣兵也不可能答应。 于是他只能强行压下疑虑,眼神变得冰冷坚定。 城墙之上,陈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也看着下方明显是首领的人类骑士。 双方的目光仿佛在弥漫硝烟味的空气中碰撞了一下。 无需言语,战斗的默契已然达成。 加尔文猛地拔出骑士剑,剑尖直指堡垒,声音斩钉截铁:“进攻!” “杀!!!”佣兵们压抑已久的战意轰然爆发,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重盾战士顶在最前,迈着沉重的步伐,开始向堡垒发起稳步推进。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屿的指令通过军师史莱姆传遍整个领地:“挡住他们!” “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鸣声瞬间从城墙哨塔响起,下一刻,数以百计的毒刺蜂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腾空而起,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朝着推进中的编制团猛扑而下。 “见鬼!是蜂群!举盾防护!”经验丰富的佣兵们立刻大吼,不敢小瞧毒刺蜂的可怕。 战士们将塔盾重重顿在地上,组成紧密的盾墙,后方佣兵纷纷展开血腥卷轴挥舞法杖,一道道猩红色的魔法屏障迅速升起。 【血棘护盾】 叮叮当当……! 密集的毒刺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魔法护盾和盾牌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撞击声。 但毒刺穿透力一般,没有破碎掉任何护盾,第一波攻击似乎被成功抵挡住了。 然而还没等佣兵们喘口气,那些正在跌落的毒刺突然齐齐亮起不祥的红光。 “不好!它们会爆……”一名战士的惊呼还没说完。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在佣兵阵列前方炸响,血色屏障剧烈闪烁,瞬间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撕开了数个缺口。 灼热的气浪和碎片涌入,顿时引起一阵惨叫,数名靠前的佣兵被炸伤,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顶住,快,补充防护卷轴!”加尔文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加快了许多。 昂贵的魔法卷轴再次被毫不吝惜地撕开,新的护盾光芒亮起,勉强挡住了自爆蜂兵这轮疯狂的自杀式袭击。 但就这一次接触,几十枚金币就没了。 “见鬼,这些该死的毒蜂到底是什么怪物?!”雷克斯一边给自己加持了一个加护,一边气急败坏地咒骂着。 其他佣兵也是脸色发白,纷纷附和。 “别分心!” 加尔文厉声呵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城墙上方,“小心情报上的主炮!” 他的话音未落,城墙上的六座“哥布林撕裂者”,符箓依次亮起,上空隐约浮现出捷尔洛夫十星银座的虚幻星图。 灵气被疯狂抽取、压缩,一团团银色能量光球凝聚,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被金属史莱姆炮手操控着齐齐对准了下方的编制团。 “是齐射,所有法师释放法术,重盾手死顶!” 加尔文瞳孔收缩,即便身为精英职业者,同时被六门这种威力的“魔晶炮”锁定,他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仿佛回到了当年在边境线上第一次看到魔晶炮齐射的恐怖时刻。 法师们快速挥舞法杖,防护法术接连甩出。 咻——轰!!!! 六道粗壮的能量光柱撕裂空气,带着震耳欲聋的音爆声,狠狠地轰击在佣兵团的联合防护之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最外层的防护如同玻璃般瞬间破碎,能量光柱略微黯淡,但很快又被新补充的防护屏障挡住。 轰!轰!轰! 炮阵持续发射,爆炸的光芒将昏暗的沼泽映得亮如白昼,泥土翻飞,气浪滚滚,佣兵阵列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般剧烈摇晃。 防护魔法不断破碎,又不断有新的卷轴光芒亮起补充。 大部分炮击能量被层层削弱,只有少数逸散的能量冲入阵中,被严阵以待的重盾战士硬生生扛了下来,但那股冲击力依然让不少战士气血翻涌,嘴角溢血。 不过他们终究是挡住了。 “挡住了!我们挡住了!” 振奋瞬间席卷了佣兵团,他们竟然正面抗住了六门魔晶炮的齐射。 “反击!法师游侠,压制城墙!”加尔文抓住时机大吼。 顿时,无数火球、能量射线以及密集的箭矢如同逆流的瀑布般射向城墙。 空中的毒刺蜂群立刻遭到了沉重打击,即便有魔法树叶防护,依旧不断有蜂兵被击中,从空中坠落。 城墙上,陈屿挺着小肚腩俯瞰着编制团,像是一位淡定的将军,意志瞬间传遍领地。 “喷射蜂兵,阻碍射击。” 早已准备就绪的喷射蜂兵们立刻将尾针连接上垛口处的魔力豌豆苗上。 【促进生长】 豌豆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开、结果,结成一个个饱满硕大的豆荚。 “噗噗噗噗……!” 无数坚硬的豌豆如同密集的弹雨般喷射而出,劈头盖脸地砸向下方的佣兵阵列。 这些豌豆单发威力确实不足以击穿重甲和高级防护,但胜在数量恐怖,砸在护盾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踩上去还有可能不小心滑倒,严重阻碍了佣兵们的视野和前进速度,让他们不得不分心维持防护。 就在这时,伊瑟琳带领的精灵们也出手了。 伊瑟琳高举法杖,清冷的吟唱声仿佛带着月光的韵律。 【月光束】 柔和的银色射线笼罩住几名冲在最前面的重盾战士。 银光仿佛带有千钧重负,顿时让他们的动作变得极其迟缓,如同陷入泥潭,并带来了致盲效果。 同时,她身后的精灵游侠们眼神锐利盯着下方,拉弓搭箭。 【精准射击】 【破甲箭】 附魔箭矢如同毒蛇般刁钻地射出,绕过盾牌的格挡,精准地命中铠甲缝隙,顿时有两名战士惨叫一声,受伤倒地。 其他精灵法师也各显神通,【荆棘缠绕】从地面生出,绊倒冲锋的敌人,【自然之怒】召唤出小型旋风,扰乱法师的施法专注。 战场瞬间变得极度混乱和激烈。 魔法光辉不断闪耀,爆炸声、喊杀声、箭矢呼啸声、受伤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嘈杂且混乱。 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很快便在空气中弥漫开了。 佣兵团依靠强大的防护和反击火力勉强维持着攻势,昂贵的卷轴一个接着一个消耗。 终于,城墙上的六座炮阵进行十几次连射后,凝聚的光芒逐渐黯淡、熄灭。 预先填充的灵石能量耗尽了! 金属史莱姆炮手们开始忙碌地更换后备灰砾晶,进入了短暂的火力真空期。 一直承受巨大压力的佣兵们顿时感觉身上一轻。 雷克斯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狂喜地大喊:“他们的魔晶炮没能量了,机会来了!” 所有佣兵闻言,士气瞬间暴涨到了顶点,失去了最大的威胁,眼前的堡垒仿佛唾手可得。 “全军进攻,一举拿下城墙!”加尔文剑指前方,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更加猛烈的法术和箭矢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向城墙。 毒刺蜂群奋力保护着城墙,它们纷纷咬开魔法树叶,一面面护盾瞬间展开,勉强抵挡着密集的攻击。 但在此期间,因为敌人火力过猛,甚至有两座炮阵被对方法师集中火力轰击,符箓炸开,彻底报废。 伊瑟琳不断释放着法术,额角已经见汗,她看向身旁依旧镇定的史莱姆,沉声道:“再这样被动防守下去不是办法,他们的火力太猛,必须想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 陈屿的凝胶身体微微晃动,软糯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距离差不多了,这里他们很难后退,我的坦克也该登场了。” 坦克? 伊瑟琳一愣,还没明白这个陌生的词汇意味着什么。 突然。 “咚,咚,咚……” 在编制团侧后方的密林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踩踏声。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林中移动,树木剧烈地摇晃起来,甚至响起了被撞断的咔嚓声。 什么东西?! 佣兵团众人升起警惕,脸色变化,纷纷朝后看去。 轰!!! 充满力量感的巨响猛地从编制团侧后方的密林中炸开。 一道银色能量光柱撕裂树木,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横扫而过,几名正处于阵列边缘的游侠和刺客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恐怖的能量直接炸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什么?!” “后面!敌人在后面!” 只见林木剧烈晃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石碰撞声,一个庞大无比的身影撞断几棵小树,从林中显露出它骇人的全貌。 那是一个由岩石构成的土元素巨人,高度近乎两层楼。 但最令人震惊的是,它粗糙的岩石身躯上,竟然镶嵌拼接了大量的金属构件。 这些金属形成了坚固的支架、传导能量的沟槽,似乎在引导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汇聚在巨人心口处。 而在巨人宽阔右肩上,正装载着“哥布林撕裂者”的炮管,炮管上面此刻还残留着发射后的能量余烬,和灼烧空气散发出的焦糊味。 佣兵看着这庞然大物,以及充满毁灭气息的炮管,内心震动。 “哦,见鬼了,扛着魔晶炮的土元素巨人?!” “情报上根本没有写,该死的哥布林,情报没一次靠谱!” “快,调转阵型!” 相比佣兵的慌乱,沉默的土元素巨人显得更加可怕。 只是没等这种可怕的气势维持多久,里面传出了小土元素们兴奋的喊声。 “哈哈哈,打中了,我是开炮的!” “老大老大,看我们厉害不。” “转起来!兄弟们加把劲!” “快快,轰他们!” 小土元素赶忙调转炮口,趁机又轰出了一炮。 城墙上的精灵们看到这一幕,顿时都愣了一下。 在巨人身上……装上魔法炮阵? 即便是以精灵的悠长寿命和见多识广,她也从未想象过这么……古怪的搭配。 这位史莱姆领主的思维方式,也太天马行空了。 紧接着她们又担忧了起来,这么大的目标很容易被佣兵集火,这巨人又该怎么逃离呢。 “该死,这么大的家伙是怎么摸到我们屁股后面的!” “后面的哨戒是干什么吃的?!” 佣兵团瞬间陷入了混乱中。 没等他们怪罪后方的哨兵,几声惨叫接连响起。 只见几名负责后方警戒的佣兵刺客突然跪倒在地,他们的脖颈或后心处,不知何时多了好几个流淌着毒液的创口。 几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刺客蜂兵缓缓显露出身形,振动翅膀,再次悄无声息地没入环境之中。 “会潜行的毒蜂?!” “小心!别被偷袭了!” “捏紧你们手中的卷轴。” 队伍前方,加尔文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试图开口稳定慌乱的佣兵们。 “重盾一队转向,远程职业集火石头巨人,把它给我拆了,其他人保持对城墙的压制。” “是……是,团长!” 佣兵们听到指挥后,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执行命令。 阵列开始艰难地分裂,一部分重装战士试图转向,去应对身后那尊制造混乱的土元素巨人。 前后两头受击,说实话,编制团现在已经陷入了危机中,但仍旧不见加尔文脸上有任何慌乱。 (本章完) 第154章 将对将 第154章 将对将 见编制团开始变换阵型,陈屿决定给他们添点乱,凝胶身体轻轻触碰了一下身旁一株粗壮的魔力豌豆苗。 【草木皆兵】 【促进生长】 道法与天赋同时施展,宛若干柴烈火一点就燃。 嗡——! 翠绿色的灵光暴涨,魔力豌豆苗仿佛被赋予了狂野的生命力,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膨胀、变异。 它的根须猛地从土壤中拔出,扭曲盘结形成类似双腿的结构,主干变得更加粗壮,顶端几片巨大的叶子如同手臂般挥舞。 而那几个原本就硕大的豌豆荚,此刻变得如同攻城锤般巨大,表面浮现出粗糙的木质纹络,荚壳微微开合,露出里面一颗颗堪比投石机石弹的魔力豌豆。 活化的豌豆喷射者发出木质摩擦般的嗡鸣,然后迈开由根须组成的“双腿”,轰隆轰隆地冲下城墙,朝着下方混乱的佣兵阵列发起了冲锋。 吃我超级魔力豌豆! 在陈屿的操控下,它顶端的豆荚喷射出了威力远超之前的巨大豌豆,如同连发的投石机,轰击着佣兵的阵线。 几位精灵看到这意想不到的一幕,眼中闪过讶异。 将植物短暂活化为战争傀儡,并强化其特性…… 这不就是德鲁伊吗。 这史莱姆王怎么什么都会一点。 “稳住,不过是株脆弱的植物,集火它。”加尔文的声音依旧沉稳,迅速下令。 几名法师立刻转向那棵横冲直撞的巨型豌豆,对它进行施法阻拦。 与此同时,后方那尊不断开炮的土元素巨人遭到了佣兵集中火力的反击。 魔法箭矢和能量弹轰击在它的岩石身躯和金属构件上,碎屑纷飞。 土元素巨人块头太大,而且移动缓慢,一时间逃脱不开,显然精灵们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哎呦!疼疼疼!” “打不过了,老大说了,打不过就跑!” “溜了溜了,兄弟们撤!” 巨人内部传出几声慌张的“咿呀”声。 下一秒,在佣兵们惊愕的目光中,那庞大的土元素巨人如同积木般轰然解体。 瞬间分解成大量灵活的小土元素,噗通噗通地钻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碎石头。 “……跑了?”一名佣兵愣愣地看着地面。 这突如其来的解体撤离,让佣兵刚刚组织起的针对巨人的集火瞬间落空,阵型再次出现了不协调的停顿。 加尔文眉头微皱,对方的难缠和滑溜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战局不容许片刻迟疑,他没有丝毫犹豫,便从怀中掏出两张作为底牌的昂贵卷轴,然后撕开。 【嗜血术】 【熊之坚韧】 “快,使用底牌。”加尔文沐浴血光,大声吼道。 “是!”全体佣兵不敢犹豫,同时拿出两张卷轴撕开。 轰! 暗红色的魔法光辉与土黄色魔法光辉同时爆发,笼罩住了整个佣兵团。 所有佣兵的眼睛瞬间爬满血丝,肌肉膨胀,感受到狂暴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同时体魄也变得异常坚韧。 杀戮的欲望和增强的生存能力让他们发出了狂野的战吼。 “吼!!为了金币!碾碎它们!” 士气被法术效果强行提振,甚至超越了之前的巅峰。 佣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开始以不畏伤亡的凶猛姿态,向那棵巨型豌豆发起了反扑。 在强化法术的加持下,佣兵们如同疯狂的野兽,硬生生顶着压力,在付出几名佣兵伤亡的代价后,终于由几名小队长联手,用附着破魔效果的武器将那棵横冲直撞的豌豆魔物砍成了碎片,绿色的汁液和破碎的豆荚散落一地。 危机一解除,加尔文顿时面临着两种选择,要么撤退,要么继续进攻。 但他心知肚明,他与这些佣兵此刻已经没了退路。 一旦选择撤退,不仅前期投入的巨额资金血本无归,士气崩溃的佣兵团还可能在撤退途中遭到更惨重的损失。 他只能硬着头皮,指挥队伍勉强维持着阵型,忍受着土元素巨人进行骚扰性炮击的同时,继续向城墙艰难推进,试图一鼓作气攻破这座该死的堡垒。 同时,他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记得情报中提到过一位亡灵骑士,但至今仍未现身影…… 要么哥布林的情报存在重大错误,要么这些魔物还有底牌。 不管是哪种,都糟糕透顶了。 他的目光再次与城墙垛口后那团绿色的史莱姆对上,对方那种仿佛被完全看穿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 难道说它们真的还有底牌?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些动静,他们面前那扇原本紧闭的厚重城门,竟然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强烈至极的危机感瞬间攥紧了加尔文的心脏。 “不好!!” 他嘶吼着发出警告,“城门!注意城门!” “哼哧!!!” 如同闷雷般的喘气声从门缝中传出,紧接着,一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庞大身影猛地撞开了城门。 冲出来的正是佩琪。 它粗壮的鼻孔喷出灼热的白气,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战车,两根狰狞的獠牙直指前方,以一股无可阻挡的蛮横姿态,朝着佣兵阵列发起了冲锋。 在此刻,仿若大地都在颤抖。 “顶住!” “重盾队!顶住它!!” 前排的重甲战士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他们将塔盾深深插入地面,身体死死抵在后面,同时毫不犹豫地激发了防护卷轴。 下一刻,佩琪如同山岳般狠狠撞上了盾墙。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最外层的魔法防护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站在最前面的两名重甲战士连人带盾被那恐怖的力量直接撞得离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重重砸落在后方的人群中。 “快!补上缺口!挡住它!”加尔文大吼。 后排的重甲战士立刻咬牙顶了上去,用盾牌和身体死死抵住佩琪的后续冲击,堪堪止住了这头巨兽冲锋的势头,避免了阵型被一击冲垮。 然而,正当所有佣兵的注意力都被这头恐怖巨猪吸引时,一道较小的身从佩琪宽阔的后背上一跃而起,滑翔至佣兵阵列上空。 那是小卡。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灼目的红芒。 “轰!” 一道炙热无比的熔岩吐息如同火焰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浇灌在阵列后方法师和远程职业聚集的区域。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几名来不及加持防护的法师瞬间被点燃,变成了惨叫着翻滚的火人。 周围的弓箭手也被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熔岩烫伤,阵型大乱。 “那……那是什么?!” “翅膀,吐息?!” “是龙!是亚龙!他们竟然有亚龙单位!” 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龙族,哪怕是血脉稀薄的亚龙,其带来的恐惧也深深烙印在许多生物的遗传记忆之中。 原本被强化法术撑起的士气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急速下跌,已经有不少佣兵面色惨白,身体颤抖,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逃跑。 “该死!” 加尔文脸色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失态。 亚龙,这是a级悬赏目标能有的单位吗?! 情报大错特错! 那些该死的哥布林,给的竟然是假情报。 该死呀! 不行,不能再等那个可能存在的亡灵骑士了,再这样下去,阵型崩溃就在眼前,必须立刻扭转局面。 他眼中闪过熊熊燃烧的战意,猛地一蹬沼泽蝾螈兽的背部,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他身后空气扭曲,隐约浮现出一只振翅欲飞、目光锐利的灰色雄鹰虚影。 灰鹰。 这是道格拉斯家族骑士最原始的信仰,也是他们最为骄傲的纹章。 代表了骑士已通过家族最为严峻的灰鹰试炼,正式成为一名灰鹰骑士。 这份力量曾让他自豪,也因他的“背叛”而让他羞愧,他一度发誓不再动用这份源于血脉和荣誉的力量。 但此刻,为了胜利,他别无选择。 加尔文凌空而起,风的力量仿佛在他身边汇聚、臣服。 他手持骑士长剑,如同驾驭着狂风,径直冲向空中试图再次喷吐龙息的小卡。 但几次挥砍都被辗转腾挪的小来躲开,落了空。 他终于不再吝惜力量。 【灰鹰斩击】 “给我滚!” 他怒吼一声,长剑挥出,竟掀起一道狂暴的青色风暴,如同巨鹰的利爪般狠狠抓向小卡。 小卡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惊慌之下咬碎了含在口中的魔法树叶。 一面厚实的土黄色护盾瞬间展开。 轰!!! 青色风暴狠狠撞在护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护盾坚持了不到一秒便轰然破碎,残余的风暴力量重重轰击在小卡身上。 “呜……” 小卡发出一声哀鸣,身体失去平衡,被狠狠地从空中砸落下去,撞断几根树枝,跌入侧方的林地中,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 而在此刻,小土元素正与佣兵们激情对射。 “射他,快射他!” “哈哈哈!打中啦!我瞄得准不准!” “老大看到没,我打的!” 巨人内部传来小土元素们兴奋的邀功声,但它们很快看到小卡摔落在它们不远处,一动不动。 “咦?” “那个……好像是刚才喷火的小伙伴?” “队友!是队友被打倒啦!” “快救队友,开溜!” 土元素巨人立刻解散,小土元素落到地面,七手八脚地抬起晕乎乎的小卡,迈开腿就跑,瞬间溜得无影无踪。 “徒手掀起风暴击落小卡?” “这就是精英职业者的真正实力吗?”陈屿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微惊讶,但好在有魔法树叶阻挡,小卡没什么事。 看见加尔文开始全力出手,凭借一己之力几乎逆转局势,伊瑟琳面色变得凝重。 “道格拉斯家族的灰鹰……白马王国曾经显赫一时的骑士家族,以其家族传承的‘灰鹰试炼’和驾驭风的力量而闻名。” “小心,这骑士不好对付。” “骑士?” 陈屿蹦跶转身看向角落里等待命令的亡灵骑士。 “亚瑟,你去试试他的深浅。” “是,陛下。” 一直静坐在城墙角落阴影里的亚瑟,听到命令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眼眶中幽蓝的魂火稳定地跳跃着,目光很快锁定了城墙下那名刚刚落地,周身还环绕着细微气流的骑士。 他沉默地提起那柄擦拭得锃亮的骨枪,一步步走向垛口。 冰冷的金属靴底敲击着石砖,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在一片喊杀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下一刻,他纵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加尔文刚刚挥剑扫开几只烦人的毒刺蜂,久经沙场磨练出的直觉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一股带着死亡气息的凌厉杀意从头顶袭来。 他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猛地抬起骑士长剑,横架在头顶,同时周身流转的风瞬间凝聚。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炸开。 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骨枪,携带着一股让加尔文感到熟悉的发力技巧和冲击角度,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剑刃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下的沼泽蝾螈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四足猛地陷入泥地。 火四溅,幽蓝的火焰与青色的风剧烈碰撞。 加尔文双臂肌肉贲张,死死抵住这沉重一击,借着震荡向后稍撤,目光瞬间锁定了袭击者。 一位身穿破旧骑士甲,眼眶中跳动着魂火的亡灵骑士出现在他视线中。 加尔文先是一愣,随后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钉在了对方胸甲上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纹章上。 ——交叉的双剑,昂首的霜狼。 阿雷瓦洛!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他以为早已埋葬在边境尘埃中的名字。 只是瞬间,震惊、难以置信、难以言喻的愧疚,以及更多被岁月发酵后的愤怒与烦躁交织在一起,猛地撞击着他的脑海。 “亚瑟?!”加尔文低吼着出声。 “你这家伙阴魂不散,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都还不肯安息?!” “为什么非要等我放弃一切,准备逃离这里时,你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面对加尔文的质问,亚瑟沉默了片刻,骷髅头微微歪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检索着早已破碎的记忆。 最终,他困惑地说了句: “你是?” (本章完) 第155章 你得尊称国王陛下 第155章 你得尊称国王陛下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入了滚油,加尔文先是一愣,随即气极反笑。 “哈哈哈……你以为死亡就能逃脱一切,就能把过去一笔勾销?!” “当初你只顾着把那该死的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高,一心维护虚幻的正义,有没有想过,我当时只想逃跑,只想远远地逃离那该死的真相……” “亚瑟,你毁了一个懦夫的退路。” 亚瑟愈发沉默了,魂火微微晃动,他努力思考眼前这个强大的骑士究竟是谁,还有他说的正义是什么,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加尔文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几乎要吞噬理智。 赏金、任务、战场……一切都被抛诸脑后。 此刻,他眼中只有这个将他遗忘的家伙,脑海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念头——打倒他。 “你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加尔文怒吼着,周身旋风骤起,手中骑士剑裹挟着狂暴的风压,如同风暴本身,向亚瑟发起了连绵不绝的猛攻。 【灰鹰斩击】 【棘连突】 剑势又快又狠,每一击都带着撕裂一切的意志和精英职业者强大的力量。 亚瑟挥舞着燃烧幽蓝火焰的长枪艰难格挡,骨骼在剧烈的碰撞中咯咯作响,脚步不断后退。 他有些困惑,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遗忘某种能够一击必胜的力量。 城墙上的陈屿看到亚瑟陷入劣势,凝胶身体微微波动,正准备干预。 “陛下,不用。”亚瑟的声音通过凝胶网络传来,虽然吃力,却异常坚定。 他猛地发力荡开加尔文的一记重劈,借势后跃稍作喘息。 他抬起空洞的眼眶,望向步步紧逼的加尔文,迟钝地说道:“你的战斗方式……让人很熟悉。” 加尔文闻言,冷笑一声,剑尖遥指亚瑟:“熟悉吗?看来你对自己的手下败将,还残留着那么一点可怜的印象。” “当年在骑士集训营,如果不是有你在,我本该是那一期最耀眼的第一!” “我付出的努力和汗水是你的十倍!百倍!而你……你这个令人作呕的家伙,仅仅靠着那该死的天赋和阿雷瓦洛家族的资源,就永远轻描淡写地压在我头上!” “你自视甚高,天生就在云端,而我,一个没落家族的道格拉斯,注定只能活在你的阴影下,被人遗忘!”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但现在不同了,你死后,我无时无刻不在磨炼技艺,在生死边缘寻求突破,距离超凡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风啊!听我号令!” 加尔文高举长剑,更加剧烈的旋风在他周身汇聚,气势节节攀升。 【灰铁断头台】 他借助风的力量,攻势更加凌厉凶猛,时而如狂风暴雨般倾泻,时而如鹰隼般发动致命一击。 亚瑟几乎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飘荡的魂焰不断被风刃削开,形势岌岌可危。 城墙上的伊瑟琳眉头紧锁:“这呆头骷髅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陈屿却依旧淡定:“相信他。” 其实也无所谓了,失去了加尔文这位领导者,只剩十几人的佣兵团已经被魔物军队彻底包围,他一人胜负已难扭转战局。 战场上,剑光再次闪过,亚瑟狼狈地侧身躲开,加尔文的剑锋几乎贴着他的肋骨划过。 亚瑟眼眶中的魂火剧烈地晃动着,在与加尔文一次次熟悉又陌生的碰撞中,一些被死亡尘封的记忆碎片,正艰难地从灵魂深处浮现。 他一边格挡着攻击,一边不确定地开口:“你是……加尔文?那个很强的对手?” “哼!狡诈的亡灵,你不是亚瑟!”加尔文攻势不减,剑风更加呼啸。 亚瑟硬接下加尔文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震得铠甲金属颤动,但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他在一片朦胧中,看到了年轻时的加尔文。 高傲、锐利、盛气凌人,丝毫不掩饰对力量和荣誉的渴望,总是在训练场上向他发起挑战。 那时,他们也是如此战斗,熟悉的风,熟悉的力量运用,只是那时的自己…… 拥有的力量与现在不同。 隐约间他在那破碎的战斗记忆中,看到了一颗咆哮的霜狼头徽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感隐约传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那股力量,却如同水中捞月,虚无缥缈。 加尔文的剑再次撕裂幻象,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愤怒与不甘追击而来。 狂风卷起他灰白的发丝,他咆哮着,手中长剑一震。 “告诉我,现在的你还有什么?!” “力量?” “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力量!” “骑士试炼,赋予我磐石之躯!”话音落下,他身体的磅礴生命力与坚韧不拔的意志化为实质般的压迫感碾压而下。 “灰鹰试炼,令我学会聆听苍穹律动!” 轰! 一对由纯粹狂风构成的灰色鹰翼虚影在他背后展开,猛烈扇动,卷起气浪。 他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风之阶梯上,速度骤然提升,身影变得飘忽不定,剑刃上缠绕着嘶鸣的风刃。 “守护试炼,铸就我不屈壁垒!” 嗡——! 一个复杂而璀璨的菱形护盾徽记在他胸前一闪而逝,随即融入周身。 坚不可摧的力量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仿佛一切魔法都无法靠近他分毫。 “战争试炼,予我不可匹敌的战意!” 他的双眼之中仿佛有熔岩般的战意在燃烧,一股一往无前的可怕意志透体而出,甚至影响到了周围的现实,空气因这股纯粹的战意而微微扭曲。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了兴奋的嗡鸣,渴望痛饮强敌之血。 “四重试炼,这就是现在的我!” 骑士之躯、灰鹰之翼、守护壁垒、战争意志——在他身上交织、融合,最终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可怖威压。 他仿佛不再是单纯的骑士,而是一尊由力量、风、光芒和战意铸就的战争化身。 “现在的你,一具腐朽的枯骨,拿什么与我抗衡,又如何能击败我?!!” 他咆哮着,携带恐怖威势再次向亚瑟发起了毁灭性的冲击。 剑风所过之处,土地轻微开裂,空气嘶鸣,威力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可怕。 亚瑟在这攻势下不断后退、格挡,铠甲出现划痕,陈旧的边缘不断碎裂成细小的金属碎片,显得岌岌可危。 但他的眼神却透过跳跃的魂火,变得越来越专注,越来越认真。 那神态,竟让力量全开的加尔文恍惚间觉得,那个曾经让他无比忌惮又不得不佩服的对手,似乎……回来了。 亚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怀念:“我记起来了,加尔文,谢谢你。” “谢我?!” 加尔文气急而笑,攻势一滞,“我为你带来毁灭,你居然要谢谢我?亚瑟,你变成亡灵后,连最后的理智都丧失了吗?!” 亚瑟却异常认真地回答道:“谢谢你,让我找到了……遗忘的力量。” 话落,他眼前那颗模糊的银狼头徽记骤然变得清晰。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徒劳地去触碰,那冰冷刺骨的苍茫意志便主动与他产生了共鸣。 他眼眶中的魂火剧烈燃烧起来,抬起一只骨手,在身前虚握,仿佛那里本就存在一柄无形的剑柄。 “霜狼试炼……” 一个古老的词汇在他灵魂深处回响。 那是阿雷瓦洛家族最艰难、也是最强大的试炼。 一开始并不是骑士家族的传统,最早能追溯至北方兽人部落与霜狼为伴的古老岁月。 这是一条沟通古老狼魂,掌握极寒之力的途径。 这份力量曾随着兽人部落没落,或是迁徙而被风霜掩埋,甚至被部分族人遗忘,最终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阿雷瓦洛家族强者的象征。 他曾是阿雷瓦洛家族最年轻的霜狼骑士,但这份力量却随着家族荣耀的遗忘而丢失。 而如今霜狼再一次寻找到了它的主人。 恍然间,战场上燥热的空气仿佛被寒意驱散,地面以亚瑟为中心,迅速凝结出一层晶莹的白霜。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冰原的悠远狼嚎凭空响起,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加尔文瞳孔紧缩,看到两道由纯粹寒冰与古老意志构成的霜狼之灵,猛地从亚瑟脚下的冰霜中跃出。 它们通体晶莹剔透,眼眸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姿态矫健而充满野性的力量。 环绕着亚瑟奔腾一圈,然后发出一声顺从的低吼,猛地撞入他虚握的手中。 极致的寒气爆发! 一柄剑格处镶嵌着两颗咆哮的霜狼头的冰霜之剑,凭空凝现在亚瑟手中。 剑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冰冷雾气,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加尔文漂浮半空,如同风暴与钢铁的化身,俯瞰着亚瑟。 然而,当他看到亚瑟手中那柄由古老狼魂与极寒之力凝聚而成的冰霜之剑,感受到那股苍茫、冰冷,且又无比纯粹的强大气息时,他脸上的愤怒和偏执竟瞬间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成释然和喜悦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很好!这才是真正的你,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亚瑟·阿雷瓦洛。” “这才配得上让我追逐,让我不甘,让我铭记至今的那股力量。” 他的笑声中没有了之前的怨恨,只剩下久违的兴奋。 “来!让我看看,银狼的獠牙是否还如当年般锋利!” 笑声未落,他背后的灰鹰之翼猛然一振,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风暴巨剑,携带恐怖威能,朝着亚瑟狂猛无匹地轰击而去。 这是他将所有力量凝聚成了一击。 【灰鹰斩击】 面对这可怕的攻势,亚瑟只是平静地抬起手中的冰霜之剑。 剑格上的双狼头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 极致的寒气不再扩散,反而极度内敛,凝聚于剑锋之上,周遭的光线都仿佛被那极寒所吞噬、扭曲。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冰晶轻轻碎裂的微响。 “叮!” 那道威势无穷的青色风暴巨剑,在接触到冰霜剑尖的刹那,仿佛遇到了克星,狂暴的风之力瞬间被冻结凝固,然后寸寸崩碎。 加尔文脸上的喜悦和战意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感觉自己凝聚的全力一击,如同撞上了一座亘古不化的万丈冰峰,所有的力量都被那纯粹的“冷”所无情湮灭。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沿着剑身传来。 “噗——!” 加尔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数十米外的泥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身上铠甲破损,长剑脱手飞出,插在一旁的地上微微颤动。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冰霜剑尖已经悬停在了他头顶。 那冰冷的剑意刺痛着他的皮肤,也冻结了他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加尔文躺在泥泞中,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涣散的目光扫过战场——原本还算严整的佣兵阵列早已七零八落,幸存者们大多丢下了武器,被那些可怕的蜂群和甲虫围困,即使有零星的反抗也会迅速被镇压下去。 败了……彻底败了。 但出乎意料地,预想中的不甘和愤怒并没有出现。 反而,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笼罩了他。 他不再挣扎,任由自己躺回冰冷的地面,仰望着沼泽地上方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和悠悠白云。 在这一刻,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仿佛消失了。 对让家族蒙羞的愧疚、对自己背叛过往的自责、那份扭曲的骄傲、以及对所有不公的愤懑……全都在这片宁静的天空下,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败了。 但他的对手是亚瑟·阿雷瓦洛。 是那个凭借实力赢得他所有不甘和尊敬的男人,带着更多试炼力量归来。 所以,败得不冤。 他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平静而沙哑:“动手吧,给我一个骑士应有的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刺穿并没有到来。 他等了片刻,疑惑地睁开眼,看到亚瑟依旧保持着持剑指他的姿势,但那剑尖并未落下。 “你的罪名自然会由陛下来定夺。”亚瑟的声音平稳道。 “陛下?” 加尔文强撑着半坐起来。 “你真的认了一只史莱姆当老大?” 亚瑟的骷髅脑袋微微歪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加尔文的问题,魂火平稳地跳跃着。 “有什么问题吗?还有,你得尊称国王陛下。”他语气理所当然。 没问题吗? 问题可大得去了。 (本章完) 第156章 种子再现 第156章 种子再现 随着加尔文的战败被俘,残余的黑牙佣兵彻底失去了战意,纷纷丢弃武器,垂头丧气地蹲伏在地,接受了战败的命运。 战争终于结束了。 清点下来,原本五十人的精锐编制团,此刻只剩不足十名俘虏,战死的战死,部分佣兵更是趁乱直接逃走了。 而这些能够逃离战场的佣兵大多是身手敏捷,轻装上阵的游侠刺客,剩余的重甲战士与法师死伤惨重,在炮阵与自爆蜂兵的轮番轰炸中根本逃脱不开,只能原地投降。 陈屿这边损失也不算小,毒刺蜂战损超过五十只,两座“哥布林撕裂者”炮阵严重损坏需要大修,储备的魔法树叶也消耗了一半。 尽管有一些毒刺蜂携带着魔法树叶进行防守,但面对佣兵团的法术火力,一旦后勤补给稍微慢些,就很容易被集火突破。 不过考虑到这支佣兵团的精锐程度——其装备和战斗力甚至超过了大部分王国领主的正规兵团,能取得这样的胜利,付出的代价也算在可接受范围内。 而且他们不仅守下来了,城墙主体还奇迹般地保持着完好,只有部分破损。 这时,小卡拍打着翅膀从林中飞回,虽然看起来有些萎靡,但并无大碍。 在它身后,小土元素们蹦蹦跳跳地跟着,铁砧矮壮的身影也出现在战场边缘。 “哈哈哈,陛下威武。”铁砧扛着他那柄大锤走来,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战场的沉寂。 小土元素们也在一旁“咿咿呀呀”地起哄,吹嘘着自己刚才开了多少炮,跑得有多快。 伊瑟琳见状,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放下一直紧握的法杖,小心地捧着陈屿,从城墙上缓缓飘落至战场。 亚瑟押着加尔文走了过来,询问道:“陛下,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 陈屿想了想:“就这么放他们回去通风报信不行,先暂时关押在俘虏营地,让他们为领地的建设贡献一份力量。”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亚瑟身上。 —— 声望称号:霜狼庇护 获取条件:职业主属性为力量的类人形生物(骑士/战士/野蛮人等),需于极寒雪天中锤炼体魄,以纯粹的力量征服雪原狼群并赢得其敬畏,最终在凛冬风暴中领悟冰雪的冷酷与坚韧真谛。 称号效果: 1.名望烙印:“霜狼庇护”之名将在力量为主的职业群体中传颂,唤起对极境生存者的敬畏与认可。 2.狼灵召令:可召唤霜狼之灵协同作战(持续时间与强度取决于使用者意志力),狼灵具备追踪与撕裂之力。 3.寒铸形骸:可凭借意志凝聚空气中的冰霜与寒意,徒手塑造出坚冰构成的临时武器,能造成额外冰霜伤害,并在碎裂时释放小范围冻气冲击。 备注:此非锻造,乃是意志驱使冰霜屈从成形。狼群低头,寒冰俯首,皆是力量与信念的凛冬之证。 —— 他突然有些好奇,“亚瑟,你究竟通过了多少道试炼。” 亚瑟迟疑,“如果没有其他遗忘的试炼,应该也是四道——骑士、霜狼、死火和钢躯。” 咦? 同样是四道试炼,差距这么大的吗。 思考了一会,他的凝胶身体微微晃动着,将无关思绪甩开,露出期待的神色,“快看看,这些家伙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铁砧立刻行动起来,招呼着小土元素们:“崽子们,干活了,把你们看到的值钱东西,统统找出来。” 小土元素们立刻如同脱缰的土拨鼠般四散开来,艰难地钻进佣兵们丢弃的背包和口袋里,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嘿,这卷轴看着不错!” “金币!好多金币!” “这药水是啥味的,尝尝……呸呸呸!不好喝!” “哇!这块宝石亮闪闪!” 它们将搜刮到的战利品,包括但不限于成袋的金币、各种效果的血腥卷轴、治疗药水、抗毒药剂、魔力宝石、备用武器部件、甚至一些干粮和私人物品……纷纷抱出来。 然后放在前来帮忙运输的甲虫工兵宽阔的背甲上,由它们一趟趟运回堡垒仓库。 “你!对,就是你,手藏后面干嘛,交出来!”铁砧瞪着一个眼神躲闪的佣兵。 那佣兵脸憋得通红,扭捏了半天,才慢吞吞地从背后掏出一条……皱巴巴的内裤。 周围其他俘虏不动声色地默默挪远了一点。 铁砧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脸色变得古怪,最终只是嫌弃地挥挥手:“走开,这玩意你自己留着吧。” 很快,战利品在空地中央堆成了几座小山,金光闪闪的钱币、卷轴和药水、精良的武器装备……看得人眼缭乱。 这份收获相当丰厚,足够弥补大部分损失,甚至还有盈余。 这时,亚瑟走了过来,将一枚用特殊金属小盒妥善保存的种子交给了他。 “陛下,佣兵身上搜到的,气息和上次那枚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又是这种子?”陈屿好奇地接过,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奇特生命力与上次相似,但波动频率略有差异。 他尝试着将其吞噬。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记录???特征,天赋孕育中(2/3)。】 果然是一样的东西。 可惜就是差最后一枚。 他看了看被绑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加尔文,又看了看亚瑟,好奇地问:“听你们刚才的对话,这家伙以前是你朋友?” 亚瑟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曾是同期受训的骑士,算是朋友,也是对手,现在是敌人。” 加尔文听到这话,抬起头,脸上带着败者的平静和骑士的骄傲:“愿赌服输,要杀请便。” 陈屿下令,“先带他回堡垒单独关押,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他,其他俘虏,全部押送到俘虏营地,严加看管,明天开始安排劳作。” 他知道只是绳索根本困不住这骑士,还得让亚瑟单独看管他。 “是。”亚瑟颔首,押着加尔文向堡垒走去。 其他的俘虏也在毒刺蜂的严密监视下,垂头丧气地朝着俘虏营地的方向移动。 在此期间,史莱姆工程师们已经开始忙碌地修复破损的城墙和炮阵,其他史莱姆也帮忙清理着战场上的血迹和污秽,甲虫们搬运着建材……领地正在快速恢复秩序。 伊瑟琳走到陈屿面前,优雅地行了一礼,语气郑重:“史莱姆阁下,经过此战,我已亲眼见证贵王国所拥有的实力与潜力。” “我,伊瑟琳·月光,谨代表薇奥菈领主与根语森林,正式同意与史莱姆王国缔结攻守同盟。” “从即日起,树精领地将向贵国提供稳定且充足的粮食供应,以支持你们的军事行动与未来发展。” 陈屿闻言,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合作愉快!” 之前受限于粮食产能,毒刺蜂的数量一直无法大规模扩张,现在有了树精领地这个“大粮仓”作为后盾,总算可以爆兵了。 可以预见,领地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即将迎来高速发展。 起码领地版图的扩张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他的思维开始飞速运转,规划起了未来。 “西沼泽地……还有地下城更深处……是时候将它们彻底纳入版图,开展第三期工程了。” 西沼泽地的面积远超东沼泽,资源丰富,且距离白马王国边境较远,战略纵深更大。 只要能够有效防范来自南边哥布林军团的威胁,那里将是建设史莱姆王国真正王都的理想之地。 一个真正的王国,怎么能没有一座配得上它实力的宏伟首都呢。 之后,伊瑟琳以需要尽快返回树精领地,提防黑牙佣兵团可能发动的报复为由,向陈屿告别。 她们来的时候是考察团,离去时却多了一支小小的援助军队。 佩琪哼哧哼哧地打头阵,小卡低空飞行侦查,身后跟着数十只精锐的毒刺蜂以及装载着部分战略物资的甲虫运输队。 它们将跟随精灵门一同返回树精领地,协助她们加强领地防御。 伊瑟琳承诺,一旦安顿下来,明天便会立刻安排精灵队伍运送第一批粮食过来,支持史莱姆领地的军队扩张计划。 另一边,小土元素们吵吵嚷嚷着“矿石!饿了!吃饭!”,拉着意犹未尽的铁砧返回黑曜石矿区去了。 经过刚才的战场实战,他发现土元素巨人的确像预想地那般灵活,就是炮阵的火力稍有欠缺。 回去还可以继续调试改进,争取安装更多大炮上去,或是想办法改进炮阵的威力…… 陈屿目送着他们陆续离开,原本喧闹的堡垒顿时冷清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平日里还有布兰伯爵那个话痨在身边叽叽喳喳,这家伙也不知道跑哪里去捡宝贝了,现在都还没回来。 他用力一憋,身体两侧长出凝胶翅膀,啪嗒啪嗒地飞回了城堡树厅。 刚落地,史莱姆妈妈就关心地蹦跶上前,而早就等待多时的史莱姆们这欢喜地涌了上来,蹦跳着发出“啪叽啪叽”,庆祝着胜利。 就连平时较为安静的小也显得比往日更加雀跃。 陈屿目光扫过这些小家伙,欣慰地发现,领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十几位史莱姆学者。 甚至有几只史莱姆工程师还获得了【史莱姆工匠】的称号,对建成的建筑有特殊的反弹伤害加成,就是低了点,只有4%。 安抚好兴奋的小家伙们后,亚瑟很快押着沉默不语的加尔文来到了树厅。 加尔文目光扫过树厅内的一切,内心虽然为这些魔物的文明程度感到震惊,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维持着败军之将的冷硬。 他只是默默地坐在了那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绿色史莱姆面前。 没等陈屿开口,加尔文便率先打破了沉默,直接问道:“你想知道什么,黑牙佣兵团的布防,他们的资源点,还是其他什么情报。” 在陈屿的示意下,亚瑟将一颗绿豆大小的凝胶贴在了加尔文的耳后。 紧接着,加尔文便惊奇地发现,一个软糯得像果冻的声音便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以为你会对黑牙佣兵团表示忠诚,选择什么都不说。” 这史莱姆还真能说话,神奇……这下他对亚瑟的臣服也能有一些理解了。 他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忠诚?不,我对黑牙佣兵团毫无感情可言,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他们为我提供庇护,让我能躲开戍边军团的追捕,而我,则为他们提供精英职业者的武力,仅此而已。” “来这里的佣兵,十个里有九个半是为了金币,我也不例外。” “金币?你很需要金币吗?”陈屿好奇地问。 加尔文低下头,露出疲惫的神色。 “我厌倦了四处逃亡的生活,这次执行任务,便是打算彻底放弃骑士的身份,忘记所有的真相,离开王国边境,离开幽暗之地这片泥潭,去南方某个小国,买个小庄园,安稳地度过余生也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只是最后……还是没能如愿,反而又栽在了曾经的对手手里。” 他说着,瞥了一眼旁边如同铁塔般站立的亚瑟。 陈屿对他们的过往很感兴趣,更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亚瑟变成了亡灵。 亚瑟缓慢地开口,魂火平稳:“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当时我和加尔文正驻防在铁靴镇,后来我们接下了一个任务,便离开铁靴镇,前往了前哨所遗迹。” 他顿了顿,骷髅头微微摇动,“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没有任何记忆。” 加尔文闷哼一声,“你死了就轻松了,倒是我,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年。” “当初我就劝过你,别为了所谓的正义去跟踪那些骑士,撞破了戍边军团那帮大人物的脏事,他们怎么可能放过你。” “你的意思是……亚瑟是被戍边军团害死的?”陈屿有些意外。 “是,也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准确来说,是恶魔的爪牙。”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很闷热,下着连绵的阴雨。” “我们从铁靴镇的卡多斯小教堂接到冒险者大厅的求救任务,任务是调查前哨所遗迹附近异常的魔力波动,并将误入里面的冒险者拯救出来。” “任务一开始进行很顺利,直到我们在遗迹深处,意外撞见了一队本该在边境防线巡逻的戍边军团骑士。” “他们鬼鬼祟祟,正在和一群明显不是善类的佣兵交易着什么。” “我们一路暗中跟踪,发现那些佣兵最终将货物运送进了哥布林军团布置的前哨营地,而且那些哥布林似乎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还有小头目出来接应。” 亚瑟听到这里,魂火剧烈晃动了一下:“你是说……戍边军团有骑士,在与哥布林军团勾结,但这与你说的恶魔有什么关系?” “当然不可能是勾结这么简单,哥布林军团之所以能长期在黑曜石矿区繁衍壮大,甚至集结成如此规模的军队,背后根本离不开那位大恶魔的扶持。” 他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穿过幽暗之地继续往西深入,进入群山中唯一的平原谷地,那里遍布着古老帝国留下的宏伟遗迹和随处可见的金银财宝,因此这片平原也被冒险者们称为‘金辉谷地’,意为金币光芒闪耀的地方。” “而在这片流淌着黄金与白银的谷地阴影下,盘踞着不止一个强大的邪恶存在,其中正有一位成功从地狱偷渡到物质位面的大恶魔——‘焚炉之主’卡萨里克。” “我能找到关于这位大恶魔的信息很少,只知道他的形态宛如一具被投入熔炉、反复锻打又扭曲重塑的巨人遗骸。” “头上巨大的犄角弯曲如公羊,皮肤是冷却开裂的黑曜石,缝隙中喷涌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硫磺味的火星与灰烬。” “卡萨里克擅长操纵邪念火焰,能点燃目标的野心、贪婪和嫉妒,让受害者从内部自我毁灭。” “与许多地狱领主一样,是蛊惑与欺骗的大师,精于设计文字陷阱,用看似公平的交易诱惑凡人堕入深渊,最终将他们的灵魂填入其燃烧的熔炉,作为燃料和货币。” “他掌握着军团的那些哥布林,让它们常年在裂石隘口开采山铜宝石,并将大部分上交,运入金辉谷地中,但普通的哥布林似乎并不知情,他隐藏得很深。” “如果不是我和亚瑟碰巧看到了那次交易,根本想不到军团里有被恶魔奴役灵魂的骑士。” (本章完) 第157章 王者试炼 第157章 王者试炼 亚瑟听完加尔文叙述的真相后,眼眶中魂火剧烈地晃动起来。 他的潜意识仿佛在这一刻打开了某个开关,在灵魂的阵阵刺痛中,遮挡记忆的朦胧如同被惊扰的乌鸦,在他脑海里纷飞散开,显现出了画面—— 雨夜、倒塌的马车、无声包围上来的沉默骑士,以及当他们粗暴地掀开马车防水布,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时,那张张面具下流露出的惊愕与暴怒…… 混乱的思绪逐渐汇聚,变得清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加尔文:“我想起来了,他们的确杀了我,但我并没有将圣物交给他们。” 加尔文皱起眉头:“你没给?那东西去哪了?” “贝莉·布鲁克斯……” 亚瑟缓慢地吐出这个名字,“铁靴镇的那个小女孩,你还记得吗?那个总喜欢缠着我们,说将来要成为骑士的小家伙……我偷偷把圣物交给了她保管。” “如果一切顺利,她应该早已跟随她的父母,返回他们在艾伦桥堡的家乡了。” “那个吵吵闹闹的小屁孩?” 加尔文眉头皱得更深了,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亚瑟,你疯了?” “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十几年!说不定她早就被戍边军团的人找到,连人带东西都没了。” 亚瑟沉默了一下,看到自家陛下投来疑惑的目光后,便主动解释道: “那件圣物名为‘伊格尼斯之冠’,传说是太阳伊格尼斯从陨落的太阳核心中采集的最后余烬,混合了太阳神力与誓言黄金,在永恒熔炉中锻造而成,但实际是怎么来的已经无从考证。” “人们只知道它是无上权力的象征,是太阳伊格尼斯赐予一位国王的礼物,能赋予佩戴者统治的合法性与权威,后来被太阳教会收了回来,一直珍藏在主教堂里,直到被戍边骑士盗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据说,在那个久远的时代,如果一位领主想要成为被广泛承认的国王,就必须历经古老的‘王者试炼’。” “而获得一顶具有传奇渊源与强大力量的‘王冠’,正是试炼中极具分量的一环。” “‘伊格尼斯之冠’正是这样一件拥有‘正统’意义的强大圣物,尤其与火焰力量契合。” “而‘焚炉之主’卡萨里克,那头贪婪的大恶魔,它渴望得到这顶冠冕,很可能是想通过王者试炼,窃取王权的合法性,从而在主物质位面建立一个‘合法’的恶魔国度。” “王者试炼?王冠?”陈屿产生了兴趣。 亚瑟颔首,骷髅身躯挺得笔直,魂火稳定燃烧着。 “在我看来,真正的王冠,理应归属于一位真正受人尊敬,能够引领王国走向繁荣的王者手中,而不是落入恶魔之手,成为亵渎与毁灭的工具。” 他单膝跪地,盔甲与石砖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用那蕴含决心的声音请求道: “陛下,请允许我暂时离开领地,重返白马王国,寻回‘伊格尼斯之冠’,为你加冕。” “一位愿意为您取得试炼凭证,见证您加冕的骑士,本身也是王者试炼传统的一部分。” 加尔文冷哼一声,低声嘀咕:“哼……十几年不见,你这家伙拍马屁和表忠心的功夫倒是见长了不少。” 陈屿没理会他的话。 亚瑟这家伙平时虽然看起来呆呆的,但一到关键时候,做事却要比任何人都认真。 恐怕他是真想去把王冠找回来。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觉得这事需要从长计议。 “等布兰伯爵回来再说吧,它或许有更稳妥的建议。” 亚瑟继续道:“陛下,伯爵离开领地已经有好几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王冠很重要,这么拖延下去……”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树厅门口传了进来。 “嘎!是哪个家伙在背后念叨本伯爵的坏话。” “是不是你,亚瑟,好你个骨头架子,本伯爵才出去逍遥……啊不,是为伟大的陛下寻找宝贝几天,你就在背后说我坏话。” 只见布兰伯爵背着小巧的行囊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羽毛略有些凌乱,但看起来精神十足。 亚瑟看到它,内心瞬间安定下来,魂火稳定了一些。 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说明情况,布兰伯爵就已经轻盈地落在陈屿旁边,神秘兮兮地用翅膀遮住鸟喙,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陛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悖逆女士果然一直在眷顾着她最忠诚的仆从,本伯爵这次在外面捡到了一件不得了的宝贝。” 陈屿的凝胶身体微微晃动,有些狐疑。 宝贝? 他怎么感觉布兰伯爵说的又是那些亮晶晶的石头。 这些石头确实是挺好看的,但说实话没什么用处。 布兰伯爵看穿了他的想法,像是被人踩到了尾羽般跳了起来。 “陛下,您怎么能如此看待您最忠诚、最有品味、最博学的财政官,本伯爵是那么庸俗的鸟吗?!” “所以……到底是什么?”陈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嘿嘿,这玩意可厉害了,来历非凡。” 布兰伯爵得意地扬起脑袋,只是它并没有立即将东西拿出来,而是一直扫视着旁边陌生的加尔文。 直到亚瑟会意,将加尔文带走后,它才满意地点头,用鸟喙在背后的小行囊里翻找起来,很快,它小心翼翼地叼出了一枚东西。 一枚表面有着奇异木质纹理的种子。 陈屿愣住了。 “第三枚种子?” 布兰伯爵瞧见陈屿的反应,小眼睛里闪过疑惑:“咦?陛下,您这表情……难道您认识这玩意?” 陈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蠕动着凝胶,将体内用来遮掩异象的魔法树叶微微移开,露出了悬浮在凝胶身体中央那株散发着朦胧生命光辉的翠绿幼苗。 “嘎——!!!” 布兰伯爵先是一愣,然后吓得差点直接从原地蹦起来,羽毛彻底炸开。 它惊慌失措地扑扇着翅膀,猛地冲到陈屿面前,拼命用翅膀遮挡那泄露出的幼苗异象,同时像做贼似的东张西望,压低了尖叫声。 “收起来,快收起来。” “陛下,我的祖宗,您是想吓死本伯爵然后继承我的漂亮石子和没还的赌债吗。” “这要是被那些老东西看见了,别说您是一只史莱姆,就算是巨龙,那些疯子也能把您片成龙肉,扔进炼金釜里熬成胶质。” “连本伯爵也得受累,羽毛都得被一根根拔光去做占卜道具。” 陈屿听它这么一说,又用魔法树叶将那幼苗严密遮掩起来。 直到那奇异的生命光辉彻底消失,布兰伯爵才像是虚脱了一般,长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本伯爵了……陛下,您真是太不小心了。” 陈屿好奇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你和薇奥菈都如此紧张?” 布兰伯爵紧张地拉着陈屿跳到树厅最偏僻的角落,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用极其严的声音说道: “正如陛下您所猜测的,您吞下的那些种子,还有本伯爵找到的这枚,它们都源自于同一件……不该存在于世的炼金物品。” “虽然本伯爵不知道您是怎么通过吃这种方式……呃,获得并激活了它们的力量,但您最好保守住这个秘密。” 它的声音带着敬畏和后怕。 “一旦被那些传奇法师、隐秘教派、甚至……诸神的使徒察觉到丝毫迹象,他们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您,将您连同所有的子民,都转化为炼制那件物品的材料。” 陈屿意识到了严重性,同时对这将炼金物品更加好奇起来。 “所以它是什么?” 布兰伯爵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有很多古老的的别称,比如希修隆嫩枝魔瓶、创世之胚、原初之种……但在流传最广的记载中,它被称为——瓶中世界树。” “瓶中世界树?” 陈屿感到一丝惊讶,“在一个瓶子里……种一棵世界那么大的树?” “嘎!没错,那瓶子就是一个世界,虽然是小了点,但那也是毋容置疑的瓶子世界。” “本伯爵还听说过,炼制它的那位炼金术师,正因创造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奇迹,所以关于他本人的所有记载都某些神秘的存在人为销毁了,极有极少数人还知道希修隆之树和他本人的秘密。” “甚至有传言说他并不是泽亚瑞拉本土人类,甚至形态都异于常人。” “不过好在本伯爵学识渊博,从一些年代久远古卷轴里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说着,它骄傲地挺起胸膛来,“那些古老的文献似乎都强调过,那位炼金术师最大的特征似乎是体内蕴藏着一个‘纯粹由黄金打造的圆球’。” “它永恒燃烧,完美无瑕,是那位炼金术师一切力量与知识的核心。” “黄金打造的圆球……永恒燃烧……完美无瑕……” 陈屿稍微一愣。 这描述…… 额,怎么听起来那么像虚玄天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地仙金丹的外道表相。 他甚至天马行空地想着,可能曾有位修仙前辈来过泽亚瑞拉,并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传说。 嘶…… 他不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吗。 说不定虚玄天与泽亚瑞拉这两个看似完全不同的世界,联系或许并不像他最初想象的那么孤立和偶然。 这么一想,看似胡扯的想法,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布兰伯爵小心翼翼地继续说着。 “瓶中世界树,这玩意实际上就是一颗生长在炼金瓶里的虚假之树。” “对我们来说是虚假的,但在这瓶子里面,世界树的所有权柄都能够得到实现。” “非要形容的话,祂就是一尊被困在瓶子里的创世神明。” “……” 也就说他不小心吃个创世神…… 呃,陈屿突然感觉乱吃东西似乎是个不好的习惯。 布兰伯爵继续压低声音道:“正因为其力量如此可怕,甚至触及了‘创造’的权柄,于是便引来了难以想象的灾难。” “据说诸神为之震动,在一次惨烈的争夺中,魔瓶最终被打碎。” “那棵希修隆之树触及真实后,如同泡沫幻影般破灭了,只有一些蕴含规则的碎片残存,化作了种子。” 说着,它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陈屿的肚子,咽了咽口水:“您这可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了。” “尤其是那些传承古老,喜欢追寻根源知识的施法者组织,如果他们知道您的身体里,有一棵希修隆的幼苗正在孕育……本伯爵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情。” 陈屿凝胶身体微微收缩,郑重表示:“我明白了。” 布兰伯爵这才稍微放松下来,随即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期待又取代了恐惧,它在陈屿身边跳来跳去,小声地嘎嘎叫着。 “太惊人了,真是太惊人了,陛下,如果您是靠吞噬来获得这种力量的……” 它突然停下,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屿,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枚乌黑种子,充满了期待。 “陛下,您难道不想知道吃了它还会有什么变化吗。” 陈屿也想知道凑齐最后一枚种子能孕育什么天赋,反正吃都吃了,也不能反悔,不如多吃一点。 顶多也只是让自己变得让那些存在更眼馋。 这么一想,他似乎又变得乐观不少,便将布兰伯爵带回的种子吞入凝胶肚子里。 随着一阵消化蠕动过后,突然有股充满生机的能量扩散开来,融入那株幼苗之中,幼苗抽出绿芽,长高了些,隐隐长成了有小树大小。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完整记录???部分特征,获得天赋:希修隆其一lv.1】 布兰伯爵紧张地观察着:“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法则的领悟?强大力量涌动?” “没有。” 陈屿如实反馈,“就是感觉它更有生机了一点。” “嘎?” 布兰伯爵愣住了,脖子歪了歪,似乎没料到是这种平淡无奇的结果。 “就……就这?只是多了点生机,没点别的,比如说听到植物说话什么的。” “都没有。”陈屿确认道。 布兰伯爵像是被泼了一小盆冷水,兴奋劲消退了不少,它用翅膀挠了挠头。 “呃……好吧,看来这种子蕴含的力量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充沛,或许还需要更多的种子才能看到效果。” 在这里也不好直接试验天赋,陈屿将希修隆之树的事情和刚才关于炼金术师身份的猜测暂时压下,对布兰伯爵道:“亚瑟打算回白马王国去找一顶很重要的王冠,那顶王冠似乎和某种‘王者试炼’有关。” “王冠?王者试炼?” 布兰伯爵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来,它歪着脑袋想了想。 “哦,是那个开辟王国必须的试炼对吧,需要象征物、疆域什么的,麻烦得很……不过,如果是对陛下您有用的东西,那确实值得弄到手。” 它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显得跃跃欲试:“亚瑟那木头脑袋认得路吗,需不需要本伯爵这位见多识广的大使陪同,保证帮您把王冠顺利拿回来。” 陈屿想了想,有运气古怪的布兰伯爵一起去,亚瑟这趟寻冠之旅或许真能顺利一些。 不过正如他担忧的,一名亡灵骑士想要穿越边境,混入人类王国腹地,无疑是困难重重,而且极易暴露身份。 亚瑟还需要一些额外的帮助,比如说能更好伪装或应对危机的新天赋。 “好,你们一起去吧,不过得过几天再出发,我需要一点准备时间。” “嘎嘎!!本伯爵先去告诉那个呆头!” 布兰伯爵听完,正兴冲冲地飞出去准备告诉亚瑟这个好消息,并好好炫耀一番自己的重要性。 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身形,又鬼鬼祟祟地飞回陈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陛下,那些尖耳朵的精灵,应该都已经走了?” “都走了。”陈屿确认道。 “而且我感觉那位薇奥菈领主还挺和善的,说不定她根本没惦记着你那点陈年旧账呢。” “和善?陛下您可千万别被那些长生种的外表骗了!” 布兰伯爵抖了抖羽毛,声音压得更低,“您难道没听说过,越老的家伙心眼越小吗,树精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别说只过了这么点时间,就算再过一百年,本伯爵觉得也不能大意。” “谁知道她是不是表面上笑眯眯,心里早就记了小本本,就等着哪天把本伯爵逮去做成乌鸦标本挂在她的树屋里。” 它越说越觉得有可能,紧张地梳理了一下胸前的羽毛。 “正好要回白马王国,就当做是暂时避开她,去度假了,嘎嘎,太完美了!” 它自我安慰着,很快又变得美滋滋起来,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树厅内暂时安静下来。 陈屿静静地待在角落,消化着刚才获悉的大量信息——瓶中世界树、疑似修仙前辈的炼金术师。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挪开了体内那几片用于遮挡的魔法树叶。 圆滚滚的凝胶身体中央,那株翠绿的幼苗安静地悬浮着,嫩叶舒展,散发着柔和而充满生机的光晕。 “瓶中世界树的幼苗……”陈屿目光聚焦在这株小东西上。 “布兰和薇奥菈都那么紧张,说它蕴含着什么规则……但除了提供一点生机,上次吞噬种子后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说实话,他对这玩意是否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厉害,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毕竟这棵树苗待在他肚子里还挺安分,似乎也没展现出什么特殊效果。 总不能真的只是个好看的盆栽吧? 得试一下。 (本章完) 第158章 希修隆其一 第158章 希修隆其一 至于这天赋是什么……陈屿隐约感觉到,它似乎与“土地”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刻的联结。 于是他凝胶状的身体轻轻起伏,蹦跶着离开树厅,沿着堡垒外围仔细搜寻着,用体表感知着每一寸土壤的气息,最终在一片荒芜的边际停驻。 作为一只史莱姆,他对大地的感应远比人类敏锐得多,他能感知到面前这前土地似乎状态并不好。 仔细瞧去,果然,这片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几乎看不见任何生命痕迹,连最顽强的沼泽野草在这里也生长不起来。 “就是这里了。”陈屿很满意自己挑选的地方。 他静下心来,吸气冒泡,意识聚焦在那株悬浮于凝胶中的树苗上。 随着魔力缓缓注入,幼苗轻轻摇曳,散发出如春雨般温润的能量波动,无声无息地渗入大地。 紧接着,变化发生了。 一平方米左右的贫瘠土地上,隐约浮现出一株微小而精致的翠绿树苗虚影。它如水中倒影般摇曳闪烁,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阳光造成的错觉,但虚影消失后,那片土地却已焕然一新。 原本板结灰黑的土壤变得黝黑肥沃,泛着莹莹灵光,既有虚玄天灵气的清透盎然,又交织着泽亚瑞拉魔力的活跃辉芒,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完美融合,仿佛为土壤注入了无穷的生机。 土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生命在欢欣鼓舞,地面微微隆起、开裂,原本沉睡其中的苔藓孢子、杂草种子与灌木根须仿佛被唤醒一般,迅速发芽、抽枝、生长。 嫩绿的芽尖钻出地面,舒展成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个名称也在这时在陈屿脑海中自然浮现——【希修隆其一·丰饶之壤】。 这是一道能够缔造一片净化土地、并加速植物生长的土壤的神奇天赋。 只是净化土地和加速成长都并不出奇,很多法术都能做到。 这天赋怎么给他一种有用,但没太大用的感觉。 不对,好像是他忽略了什么。 陈屿忽然灵光一闪,如果将这个天赋和“促进生长”迭加使用呢,会发生什么? 他心念微动。 【促进生长】 翠绿光芒爆发! 只见方格田中原本就生长极快的植物,竟然像是抽搐般快速向上摇摆生长,土地很快就被一层充满生机的嫩绿植物所覆盖,郁郁葱葱,仿佛已经自然生长了十几天这么久。 咦?! 真的能迭加。 好像被他开发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玩法。 “如果不算上‘促进生长’,这天赋的效果大概能让植物以五倍的速度生长。”陈屿得出了结论。 不过随着他对天赋的继续摸索,他很快便发现了“丰饶之壤”存在的更大惊喜。 它似乎不用遵循物质的等价交换原则,将植物的生长速度加快了五倍,但土地本身的肥力消耗,却依旧只是正常水平。 这意味着,这个天赋不额外消耗肥料! 与“促进生长”相比,“丰饶之壤”则更像是某种触及生命本质的增长。 更妙的是,这两种天赋还能迭加使用。 并且,与其他需要持续消耗魔力维持的魔物天赋不同,“丰饶之壤”更像是一个被“锚定”在特定区域的持续性增益效果。 只要他不主动收回,那片土地就能一直保持这种丰饶的状态,几乎不消耗他自身的魔力。 “五倍的生长速度,还不额外耗肥……那培育灵药,岂不是真的有希望了?”陈屿想到这里,心中翻涌起一阵期待。 他用力一憋,身体两侧长出凝胶翅膀,迫不及待地飞向北边堡垒内的试验田地。 试验田。 与堡垒外的忙碌相比,这里要更为安静些,与编制团的激烈战斗并未影响到这里专心种田的史莱姆农学家。 它们依旧在各自的试验田里忙碌着,小心翼翼地照料着那些经历了多次迭代选育的珍贵植株。 看到陈屿飞来,农学家们立刻欣喜地蹦跳着凑过来,软弹的身体相互碰撞,发出欢快的“啪叽”声。 它们的信息素传来喜悦。 “王!” “王来了!” 陈屿用凝胶小手拍了拍它们圆滚滚的脑袋,询问道:“这些草药最新的迭代情况怎么样?” 一位资深的农学家史莱姆“啪叽啪叽”跳上前,用着不熟练的通用语汇报。 “迭……迭代到第六代了,它们……它们好像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已经有了灵药特征。” 它说的灵药特征指的是灵药具有的一种内敛特质。 与拥有各种神奇效果的魔药不同,一旦魔药开始向“灵药”方向演化,就会逐渐失去那些外显的超凡能力,转而向内凝聚,产生一种独特的“灵光”。 比如吃下去能够增加跳跃距离的巨蛙菌,在经过迭代后,已经完全失去了增加跳跃的效果,转而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这种灵光在夜间最明显,是灵药积蓄纯净能量的表现,灵光越亮,则代表年份越高,是判断灵药品质的重要标准。 如果是在虚玄天,那些年份足够久远的灵药,灵光甚至会出现凝聚成环的异象,如同光冕般环绕草药周围。 陈屿看向试验田,看到有不少经过精心培育的巨蛙菌、月光苔等魔药已经具备了些许灵药特征。 叶片或菌盖上,隐隐流淌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柔和光晕,虽然很淡薄,却证实了泽亚瑞拉也能种出灵药这一点。 既然能种出灵药,那他也不客气了。 【希修隆其一】 陈屿集中精神,尝试将“丰饶之壤”小心翼翼地锚定在试验田中,随后一股充满生机的波动笼罩了试验田,土地表面再次泛起那奇特的灵光与魔力交融的光辉。 【促进生长】 双重增益效果瞬间迭加。 在周围史莱姆农学家们惊叹的“哇哇哇”声中,试验田中的巨蛙菌和月光苔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生长。 它们迅速成熟、释放孢子、然后枯萎,新的菌株和苔藓又从肥沃的土壤中钻出,汲取着“丰饶之壤”和土壤中预埋的灵石灵气,再次疯狂生长起来。 这样循环往复,转眼间就完成了三次世代交替。 就在这时,陈屿感觉到土地中预埋的灵石灵气终于耗尽,土壤本身的肥力也在这极限的催生下榨干了,他不得不停止了“促进生长”。 但此刻,在“丰饶之壤”锚定的那片试验田区域里,也已经诞生出了两株真正的灵药。 一株巨蛙菌的菌盖变得厚实圆润,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表面笼罩着一层薄纱般的洁白灵光,微微摇曳。 另一株月光苔原本只是匍匐在地的苔藓,此刻却凝聚成了一小簇,叶片变得晶莹剔透,如同微缩的月光水晶,散发着清冷皎洁的淡淡光晕。 灵光成纱! 这是最低品质灵药成型的标准。 泽亚瑞拉世界有史以来,第一株和第二株真正意义上的灵药,就在这片无名沼泽的史莱姆试验田中诞生了。 “啪叽!啪叽啪叽!” “成功了!成功了!” 史莱姆农学家们发出了无比欣喜的欢呼,它们兴奋地碰撞在一起,软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陈屿心中也充满了喜悦和成就感。 但他也清楚,培育出灵药仅仅只是第一步。 想要充分利用它们的价值,发挥出灵药远超普通魔药的功效,就需要对应的修仙技艺——炼丹术。 他记得三元宗里似乎有一些给凡俗武夫打熬筋骨、修炼内外功用的基础丹药。 这些丹药在凡人界是万金难求的珍宝,但在修仙宗门里,不过是炼丹学徒入门练手的玩意。 “或许我可以先找几个最基础的丹方来试试手。”陈屿暗自计划着。 …… 幽暗之地,灰山石堡。 这座山中堡垒坐落在幽暗之地西北方向,原本是矮人修筑修建的家园,但在多年前被扩张的“幽暗之地”所吞噬笼罩后,便被遗弃了。 而像灰山石堡这样,被“幽暗”吞噬后成为其一部分的地区,在泽亚瑞拉并不罕见。 “幽暗”并非一个地理名词,它更像是一种现象,是笼罩在这片广袤区域上空的、永不驱散的阴影天幕。 它会随着四季轮转、魔力潮汐而波动,甚至缓慢地扩张。 没有人真正知晓“幽暗”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它通过一条被称为“阴暗走廊”的险峻路径,连接着腐瘴群山更深处、更加古老且危险的暗影山脉。 有学者猜测,这片幽暗可能是某位陨落神明遗落的权柄显化,也有传闻说是深渊对物质位面持续侵蚀的体现。 它们如同滴落在地图上的墨渍,不仅在这里,甚至在南方某些王国中,也存在小片的幽暗之地。 这些地方因为隐蔽性,通常会成为亡命之徒躲藏的最佳场所。 而如今,这座灰山石堡也成了黑牙佣兵团与哥布林军团进行灰色交易、联络碰头的场所之一,往来着大量为了哥布林军团开出的高额悬赏而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 此刻,灰山石堡内最为喧闹的大厅中,充满了哥布林尖锐的嘶叫和佣兵们粗鲁的喧哗。 石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照亮了围坐在宽大木桌旁的各色人物。 骰子撞击木碗的清脆响声、纸牌摔在桌面的啪啪声、以及赢钱的狂笑和输钱的咒骂声交织不断。 在诸多佣兵的中央,被围着的是几个穿着破烂皮甲、鼻子上挂着金环的哥布林,它们尖叫喊着。 “快下注,讨伐成功还是失败。” “押!老子就要买赔率大的,我选讨伐失败,诅咒那臭脸骑士讨伐失败!”一个满脸横肉的佣兵吼道,将一把银币拍在桌上。 “嘿,托克,把你那点可怜的银币收好,留着给你买副新盔甲吧,哈哈哈!”他的对手嘲笑道,露出满口黄牙。 “我虽然讨厌加尔文那家伙,但不得不佩服,人家是正规军团出来的骑士,天生就是干这个的,讨伐一个不知名的a级目标万无一失好吧。” “蠢货,赔率高是高,那也得能拿到才行。”另一个佣兵笑骂道。 “托克这家伙天天想着以小博大,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是,也就赌个乐呵,这些狡诈的哥布林还能亏了不成。”佣兵们纷纷议论着。 托克听到他们的嘲讽,烦躁地摆手,“你们懂个屁,高风险高回报!” “整天赚那点小钱有什么意思,连杯麦酒都买不起。” 其他佣兵正要继续开口,喧嚣中,一名喝得满脸通红的佣兵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桌对面一个正在摆弄法术材料的法师喊道: “嘿,黑鸦,别摆弄你那些鸟毛了,快看看有没有消息传回来,编制团去清剿a级目标,这都去多久了。” 被他叫做“黑鸦”的法师不耐烦地灌了一口麦酒,骂道:“催什么催,急着输光你的裤衩吗,从那个鬼地方用白鸽把消息传回这里,就算不停歇也得飞上好一段时间呢。” 但他话虽这么说,还是下意识施法感知了一下。 忽然,他动作一顿,脸上闪过诧异:“咦?等等……好像真的回来了?” 他赶忙放下酒瓶,从腰包里掏出一小撮闪烁着微光的羽毛粉末,低声吟唱了几句晦涩的咒语,施展了通讯法术。 随后一只由魔力构成的白色鸽子虚影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的法杖顶端。 鸽子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蓝光,喙部微微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周围喧闹的佣兵和哥布林们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一些,好奇地看了过来。 黑鸦凝神倾听着白鸽传递来的信息,脸上的表情迅速从好奇变成了惊愕。 哐当一声,他的法杖脱手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旁边的佣兵感到不妙,急忙追问。 黑鸦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押金……败…败了,黑牙的编制团全军覆没,连带队的加尔文都被俘虏了。” “什……什么?!” 整个酒桌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佣兵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 黑鸦的声音带着哭腔,继续喊道:“见鬼,消息里说那个鬼地方有亚龙,还有一位强大得离谱的亡灵骑士,我们……我们都他妈被这些该死的哥布林骗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大厅如同炸开了锅一般,瞬间沸腾起来。 “哦!见鬼!”一个佣兵猛地站起来,打翻了自己的酒杯。 “精英职业者被俘,这怎么可能!”另一个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狗屎,我就知道a级悬赏没一个简单的。”一个较为老练的佣兵捶桌大骂。 在众人咒骂之际,只有一个人陷入了巨大的狂喜中。 托克欣喜地呐喊着,双手拍着桌子,“快给钱,给钱!老子就知道那a级目标不是孬货!” “别想着赖账,老子好不容易才赢了一次” 没人理会他,有佣兵猛地反应过来,指着那几个同样傻眼了的哥布林。 “骗子,你们这些该死的绿皮骗子。” “那根本不是什么狗屁a级目标,那是s级!老子的赌注!把钱交出来!” 人群瞬间将愤怒的目光投向那几个哥布林,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几个脾气暴躁的佣兵已经握住了武器柄。 哥布林们吓得尖叫起来,它们意识到事情彻底大条了,情报严重失误,这已经不是赌注的问题了,它们很有可能被这些愤怒的人类撕成碎片。 “不关我们的事,是裂石隘口那边给的消息!” “快走,快回去报告!” 它们再也顾不上其他,狼狈地挤出人群,尖叫着逃出了大厅,跳上等候在一旁的巨型蜥蜴坐骑,疯了一般朝着裂石隘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站住,别想逃,老子终于赢了一次,快把钱给我!”托克彻底怒了,自己第一次赌赢了,这些哥布林竟然想赖账。 他怎么可能允许。 于是骑上马匹追了出去,内心将这些不守信用的哥布林大骂了八百遍。 (本章完) 第159章 白银天赋 第159章 白银天赋 第二天一早,太阳的金辉洒落城墙,却也让昨日激战留下的痕迹更加刺眼。深褐色的血迹早已渗入石缝,在晨光中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阵亡人类佣兵的尸体都已经被搬运走,统一安葬在了林道旁新开辟出的小墓园里。 这是陈屿出于对战士最基本的尊重,也是避免瘟疫发生的必要措施。 由于领地损失不小,各项修复工作和人员安抚都需要处理,他也久违地彻夜未眠,忙碌地协调着一切。 此刻,他正静静蹲坐在城垛之上,凝胶身体沐浴在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朝阳之中。 连续的精神专注与魔力运转,加上晨曦能量的滋养,让他忽然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体内的灵力循环自行加速,与这个世界的魔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嗡…… 一股清凉而充沛的力量感瞬间流遍全身,仿佛某种无形的壁垒被悄然打破。 【练气lv.6→ lv.7】 【青铜lv.6→白银lv.7】 魔物等级与修仙境界同时突破的瞬间,陈屿眼前猛地一,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象之中。 无数迷幻的色彩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疯狂交替、旋转,扭曲成无法理解的图案,仿佛误食了某种致幻的菌子。 这奇异的状态持续了好几秒,混乱的色彩才如同潮水般退去,逐渐恢复正常世界的景象。 陈屿心有所感,下意识地尝试操控自己的身体。 只见他绿油油的凝胶身躯表面一阵细微的波动,颜色和纹理开始飞速变化,几乎瞬间就模拟出了身后城墙石砖的颜色与质感,完美地融入了环境之中。 隐形? 不,似乎没那么简单。 随着他念头再动,整个身体甚至开始扭动变形,轮廓迅速拉长,几个呼吸间,他竟然从一团史莱姆变成了一块棱角分明、表面粗糙的石头。 只要不亲手触摸感受到那q弹的凝胶触感,简直足以以假乱真。 【凝胶拟态lv.1】 新的种族天赋诞生了。 这玩意好呀。 搭配“潜行”和“热雾幻象”,谁敢说史莱姆不能成为潜行大师。 陈屿内心一阵愉悦。 他感觉自己只要愿意,就能模拟变成任何物体,一柄骑士剑、一个矮人锻造用的锤子、甚至一只小小的格利姆林。 当然,目前lv.1的拟态还有极限,无法变形超过自身体积一倍的物体,而且在变化可以移动的物品时会出现形似撕裂的破绽。 就好像一只格利姆林走着走着,身体突然就裂开了,两条腿软趴趴的,各走各的…… 毕竟只是lv.1嘛,未来可期。 他乐观地想,说不定以后等级高了,能拟态成一头凝胶巨龙,连恐怖的龙威都能模拟出来。 他又想到了亚瑟和布兰伯爵即将开始的寻冠之旅。 亚瑟想要进入人类王国,首先亡灵骑士的身份如何伪装隐藏就是个问题,如果不解决,他们将在人类王国寸步难行。 而现在,或许……这个拟态天赋能派上大用场? 他保持着石头的形态,默默思考着。 这时,辛勤的布兰伯爵扑棱着翅膀从城墙另一边飞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一小块亮晶晶的晶石。 它一眼就看到了垛口上这块多出来的石头,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嘀咕道: “咦?哪个闲得无聊的家伙搬了块石头放这儿……” 话音未落,那块“石头”突然一阵波动,瞬间变回了一团绿油油的史莱姆。 “嘎?!!” 布兰伯爵吓得差点把嘴里的晶石咽下去,“陛、陛下?!您刚才怎么变成石头了?” “一点微不足道的法术而已。”陈屿软糯的声音在它脑海中响起。 “好吧……您这法术可真够……别致的。”布兰伯爵落在城墙上,惊魂未定地梳理着炸开的羽毛,小声嘀咕着,就准备开溜。 陈屿却叫住了它:“等等,布兰伯爵,你昨天找到的那枚炼金种子,具体是在西沼泽地哪个位置发现的?” lv.1的“丰饶之壤”就有这么惊人的效果,而且还只是“瓶中世界树”微不足道的能力之一。 如果能找到更多的种子…… 嘿嘿,他都不敢想能孕育出多牛逼的天赋。 “喔吼吼!看来陛下对本伯爵的传奇故事还蛮感兴趣的。” 说起这个,布兰伯爵立刻来了精神,它飞近了些,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其实它那天确实是往堡垒东边飞了出去,打算远离那些尖耳朵的树精领地。 飞累了就在芦苇河边歇歇脚,谁知刚好看到两只河狸在那腻腻歪歪,便打算过去训斥它们有伤风化的行为,却碰巧遇到了一队路过的佣兵。 听说他们自称来自幽暗之地,又是黑牙佣兵团的佣兵,布兰伯爵就一时好奇就跟了过去。 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哥布林的活动地盘附近,这一兜兜转转,等它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居然绕到了西沼泽地那边。 “本伯爵想着没啥收获干脆回来算了,就突然遇到了股极强的寒气,过去一看,好家伙,沼泽里竟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里面呼呼地往外冒冷气,把周围一大片沼泽都冻成了硬邦邦的霜土,还有几个傻乎乎的冰狼在里面晃荡。” “本伯爵在附近逛了一圈,就碰巧从被冰封的哥布林尸体上发现了那枚种子。” 陈屿听完,彻底无语了。 这家伙为了避开树精领地往东飞,结果一路阴差阳错,居然能绕到相反方向的西沼泽地去,还恰好撞见新出现的位面裂隙,顺手又捡了一枚炼金种子…… 这运气简直好得离谱。 怕是最为能说会道的吟游诗人都编不出这种故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西沼泽地不仅出现了一道散发着极寒气息的位面裂隙,而且种子也是在附近的哥布林尸体上找到的?” “所以那位面裂隙的位置在哪?” 位面裂隙这玩意只要不是开在自己家里,那就相当于一个免费的怪物副本。 这么好的资源点,当然是要占领了再说。 “嘎嘎!这道位面就在树精领地的东北方向,再飞一会就到了,本伯爵……” 布兰伯爵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扑腾翅膀起飞。 “陛下,先不说了,本伯爵刚才好像看到那些树精领地的精灵又回来了,还带着排成长队的驼兽车队,肯定是送粮食来了。” “本伯爵得先去躲躲,您千万别说见过我。” 说完,它也不等陈屿回应,立刻拍打着翅膀,慌慌张张地飞走了,瞬间就消失在堡垒中。 果然如布兰伯爵所说,没过多久,陈屿就看到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 高大的驼兽迈着沉稳的步伐,背上驮满了鼓鼓囊囊的粮袋。车队两旁,是护送的精锐精灵游侠,领头的正是伊瑟琳。 伊瑟琳也看到了城墙上的陈屿,她隔着老远,优雅地抚胸行礼。 “史莱姆阁下,我如约归来了,还带来了足够的粮食。” 她一招手,很快,大量的粮食开始有条不紊地运入堡垒的粮仓中。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各类谷物、块茎和经过处理的魔法苔藓,陈屿似乎能够理解布兰伯爵为什么这么喜欢收藏晶石,并把它们堆满巢穴了。 不为别的,就算只是看着仓库被填满,也能让史莱姆生出极大的满足感。 有树精领地稳定提供的这些粮食,毒刺蜂群的扩张计划终于可以提上日程,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爆兵”。 有了足够的军队,无论是彻底肃清地下城的残余魔物,还是进军西沼泽地,将哥布林的势力彻底驱赶出去,扩大领地版图,都将成为可能。 伊瑟琳在完成交接后,她找到陈屿,郑重地递上了一封用香木封缄的信件。 “这是?”陈屿有些疑惑。 “这是薇奥菈大人亲自书写,叮嘱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亚瑟骑士的信件。”伊瑟琳解释道,她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又不好多说。 交代完毕,因为还要提防哥布林反扑,伊瑟琳没有逗留,再次行礼告辞,率领着精灵护卫们,护送着空了的驼兽车队,消失在了林道之中。 陈屿拿着那封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信件,小眼睛露出淡淡的疑惑。 “薇奥菈亲自写给亚瑟的信?” 他蹦跶着回到树厅,通过凝胶网络呼唤亚瑟过来。 不久,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亚瑟走了进来,他的肩膀上站着神气地描述自己传奇经历的布兰伯爵,而令人略感意外的是,加尔文也跟在他们身后。 不等陈屿询问,亚瑟便主动解释道:“陛下,加尔文决定与我一同返回王国,寻找‘伊格尼斯之冠’。” “你们之前不是还打得你死我活吗?”陈屿好奇地传递出意念,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亚瑟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单直接:“我们只是……习惯用战斗来交流,而且有他帮助,寻冠能更顺利,他也能戴罪立功。” 加尔文双手环胸,脸色沉静,接口道:“那顶王冠绝不能落入戍边军团隐藏的恶魔爪牙手中,一位成功加冕的恶魔,会给整个人类诸国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就连我也没法幸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一次,就当做是我为过去的懦弱和逃避……赎罪。” 亚瑟认真地看向他:“该赎罪的是我,是我的鲁莽和固执连累了你,我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 加尔文释然道:“在你死后,这笔债早就两清了。这么多年我放不下,只是我自己不肯放过自己而已,仍然放不下自己嗤之以鼻的正义。” “不,是我考虑不周……”亚瑟坚持道。 眼看这两人就要陷入互相揽责的无限循环,陈屿赶紧打断他们。 “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他将那封带着淡淡香木气息的信件递给了亚瑟:“这是薇奥菈托伊瑟琳带给你的信。” “给我的信?” 亚瑟空洞的眼眶看着信件,显得有些疑惑。 “哦,见鬼了!” 布兰伯爵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惊叫起来,猛地从亚瑟肩膀上跳开。 “是那个老古董专门写信给你的?” “这一定是针对本伯爵的阴谋,她肯定在信纸里下了恶毒的诅咒或者追踪魔法,亚瑟,快扔掉!” 亚瑟闻言,竟然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 如果不是陈屿让他看完再决定,说不定他已经将手中的信给扔出去了。 亚瑟看了看布兰伯爵,最终拿着信后退了几步,走到树厅外才小心翼翼地拆开阅读。 布兰伯爵嘴上说着害怕,身体却很诚实,它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时不时探出小脑袋紧张地观察着亚瑟。 “怎么样,亚瑟,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头晕眼?” 亚瑟阅读完毕,将信纸仔细折好收了起来,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布兰伯爵的小眼睛里依旧充满了狐疑。 亚瑟再次确认无误,然后从怀里取出了那朵依旧灿烂的日光菊和泛着金属光泽的乌鸦尾羽。 “薇奥菈领主似乎预料到我要返回王国,她在信中告知了我这两件物品的正确用法。” “用法?”陈屿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亚瑟点了点头:“是的,陛下,她说这是我通过‘自然试炼’的关键,并且强调,陛下您的眼光不错,选择了她作为我的导师。” “只是关于它们的具体作用,薇奥菈领主千叮万嘱,我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否则……试炼就会失效。” 呃…… 其实他当初哪知道树精领地里有什么“自然试炼”,完全是跟着亚瑟一起迷路,误打误撞才遇到了薇奥菈。 但从亚瑟这副郑重其事的态度来看,他似乎真把那段奇特的经历当成了一场神圣的试炼。 “自然试炼?”布兰伯爵顿时瞪大了眼睛。 “原来陛下您早就计划好了?本伯爵还以为当初真是迷路呢,咳咳……” 陈屿保持着平静,一言不发,在布兰伯爵看来,这更显得高深莫测。 然而他内心其实也在嘀咕。 自然试炼到底有什么内容,他这个自然眷属也很好奇得很。 亚瑟看向布兰伯爵,举起那根乌鸦尾羽,认真地问道:“按照薇奥菈领主信中的暗示,我似乎需要妥善使用这根羽毛,所以我还需要将它扔掉吗?” 布兰伯爵纠结了一下,“还是留着吧。” 它轻咳两声,挺起胸膛,努力做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咳咳,当然,本伯爵早就预料到了它的用法。” 亚瑟认真点头:“不愧是布兰伯爵。” “……” 一旁沉默观察的加尔文,看到亚瑟对这只乌鸦如此恭敬信服,心中不禁暗暗猜测起布兰伯爵的真实身份。 这里的魔物都不能以常理来看待,这位史莱姆王就已经够古怪了,那么他身边这只乌鸦说不定也不一般。 陈屿注意到加尔文那副“我懂了”的表情,心里默默地想。 “果然,能跟亚瑟这二货成为朋友的,只会是另一个二货。” 等亚瑟将日光菊和乌鸦尾羽重新郑重收好,布兰伯爵才飞回他的肩甲上站定,有些遗憾地说道: “陛下,趁着夏季魔潮还没到来,我们打算尽早动身前往艾伦桥堡,早饭就不吃了。” “可惜了,本伯爵亲爱的苔藓虫,没来得及给它来个清晨之吻。” 陈屿还是第一次看见布兰伯爵这么积极主动,似乎它对那顶王冠以及亚瑟的“自然试炼”相当看重。 陈屿同意了他们的计划,让史莱姆们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物资。 接着,他分泌出了一只搭载了“潜行”和“热雾幻象”的小史莱姆啪嗒落在地上。 他之前实验过了,与“吞噬消化”一样,小史莱姆的面板上虽然看不到“凝胶拟态”,但并不妨碍使用,只有“分裂增殖”依旧用不了。 他看向整装待发的骑士,“你想到怎么伪装亡灵身份了吗?人类王国对亡灵可不太友好。” 亚瑟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绑满绷带?” 陈屿:“……” 他可不觉得木乃伊会比亡灵在那里更受欢迎。 绑绑带这主意究竟是谁想的。 “还是我来吧。” “确认一下,亡灵应该不需要呼吸,也不会窒息吧?” 亚瑟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颌骨,确认没有任何气流通过的迹象:“没有呼吸,陛下您有办法帮我?” “看我的,你先跪下。” 亚瑟听话半跪。 只见那只小史莱姆分身蹦跳着,啪叽一声黏在了半跪在地的亚瑟脸上,迅速摊开,覆盖了他的整个颅骨。 紧接着,在加尔文惊讶的注视下,那层凝胶开始飞速地变化形状、调整颜色和质感。 几秒后,竟然形成了一张棱角分明,带着些许胡茬的陌生人类男性面孔。 虽然眼神看起来很呆滞,但也比绑绑带的馊主意好太多了。 “拟态史莱姆?” 加尔文脸上有些疑惑。 可这只史莱姆王分明是粘液史莱姆,怎么会掌握法兰高地那些史莱姆的能力? 难道这史莱姆王不是本地史莱姆? 布兰伯爵兴奋地跳来跳去,“喔吼吼,扈从你看起来简直像活过来了一样,就是眼神还有点傻乎乎的。” “是…是吗?”亚瑟似乎有些高兴,下意识想抬手去摸脸,但又怕碰坏了。 “当然,本伯爵骗你干嘛。” 聊天结束后,等一切准备就绪,陈屿将他们送到了堡垒的大门口。 “去吧,一切小心,要是遇到危险,不妨向我求救。” 亚瑟右手抚胸,郑重地向陈屿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陛下,我的就拜托您照顾了。” 布兰伯爵见状,也有模有样地挺起胸膛,用翅膀像手一样摆在胸前,行了一个贵族礼。 然后它挥翅告别,声音洪亮,充满了信心:“陛下,我们很快就会带着王冠回来,准备好您的加冕仪式吧!” 陈屿目送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林道尽头,晨曦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种类似老父亲目送孩子远行的淡淡伤感萦绕着陈屿。 唉,孩子长大了,总要放手的。 让他们出去闯一闯也好。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被林木吞没,陈屿才收回目光,转过身。 他的注意力回到了布兰伯爵提到的西沼泽地位面裂隙上。 冰雪魔物……他琢磨着。 听起来就冰冰凉凉的。 如果能抓回来,加点和奶油,搅拌一下…… 那应该跟冰淇淋差不多吧? (本章完) 第160章 傻乎乎的蜥蜴人 第160章 傻乎乎的蜥蜴人 幽暗之地,永夜领。 在这幽暗永远笼罩的腹地,此地最为显赫的象征,便是那沉默地耸立于山崖之上的古堡。 这里幽暗、寂静、不缺乏艺术气息……正是幽暗之地的“无冕之王”血族最舒适的居所。 而在它的外围是大片荒芜的墓园,里面斑驳的墓碑东倒西歪,枯死的树木枝杈扭曲向上,如同伸向灰暗天空的绝望手臂。 偶尔有几只漆黑的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枝头,发出嘶哑难听的啼叫,血红的眼珠冷漠地扫视着这片了无生机的土地。 在通往古堡的墓园小道上,一辆由四匹苍白瘦马牵引的黑色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皮肤苍白的马夫眼神空洞地驾驭着车辆,他身后车厢一侧悬挂的提灯随着颠簸轻轻摇晃,昏黄的光芒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忽明忽暗,如同摇曳的鬼火,将道旁扭曲的树影拉长又缩短。 这时,马车窗被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推开,一位贵族打扮的英俊男人将手搭在窗沿上。 眼神慵懒地扫过窗外景象,语气带着厌倦:“都过去多久了,这里的气息还是一如既往地腐朽、沉闷,毫无新意。” 车厢内响起另一名男子的轻笑声,他的声音相对清朗一些:“怎么,我尊敬的卡西米尔爵士,还在怀念跟‘锈钥匙’那帮脏老鼠打交道的新鲜时光?” 被称为卡西米尔的吸血鬼爵士幽默地耸耸肩,“哦,我喜欢你的复古腔调,亲爱的邓伦,起码那些小老鼠们还懂得挣扎,有点活力,而这里……” 他吸了吸鼻子,“睡着的、醒着的,大多只能算是会动的死人罢了。” “如果不是萨拉查大人的命令,或许我现在正体验着有趣的佣兵生活,跟裂石隘口的哥布林勾心斗角,欺负一下古代遗迹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骷髅,或者……去凑凑那个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a级悬赏目标的热闹。” 萨拉查,正是传闻中扶持血族复兴,暗中掌握整个幽暗之地的法师,在这幽暗之地是最为神秘,也是最令人畏惧的存在。 他对面的穿着深色法师袍的邓伦双手搭在铺着天鹅绒的背靠上,轻笑道:“老师最近正全力攻关量产‘血腥卷轴’的最后瓶颈,耗费了无数材料。” “如果古堡防御空虚,被那些粗鲁的石裔趁机偷袭了核心仓库,那损失可就难以估量了。” “至于你说的那个a级悬赏目标……”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确实有几分稀奇,黑牙佣兵团已经很久没接手这种级别的公开悬赏了,还是哥布林亲自颁布的。” “不过带队的那位,可是加尔文·道格拉斯,一位真正的骑士。” “相信我,卡西米尔,你跟他相处绝不会愉快,那家伙虽然不像某些骑士那么古板到令人发指,但骨子里的高傲刻印在血脉里,可瞧不起我们这些躲在阴暗中的家伙。” 卡西米尔撇撇嘴,摊手道:“好吧好吧,你说得对,那家伙的实力也确实强得可怕,哪怕同为精英职业者,我也惹不起他。” 但他随即又来了兴趣,“你不觉得那片沼泽很古怪吗,竟然能让哥布林军团亲自悬赏,说不定这次讨伐没那么顺利。” 邓伦的表现则比较冷淡,似乎对此并不关心:“这难道不是既定的事实吗,一支由精英职业者带队,配备了充足卷轴的精锐编制团,其战斗力已经堪比王国小型正规军团。” “剿灭那魔物势力不可能失败,无非是代价大小的问题。” 卡西米尔还想再说什么,目光却被小道旁枯树林里的动静吸引。 只见几名血奴正在奋力挖掘着一个深坑,坑边放着一具看起来十分沉重的石棺。 “停。”卡西米尔出声,马车缓缓停下。 他坐在马车上,目光透过窗户扫过那几名惊慌跪地的血奴,最终落在那具石棺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是谁的附庸?” 血奴们见到他,瑟瑟发抖,慌忙回答:“回…回大人,我们…我们是弗拉基米尔大人的附庸……” “弗拉基米尔?” 卡西米尔皱眉,“这家伙不好好待在古堡里值守,反而跑到这种地方来‘休息’?还让大人特意传讯让我回来……” 他还没说完,就注意到石棺缝隙中那道躺着的人影露出的灰白色肌肤,看起来与岩石质感一般无二。 他双目一凝,猛地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 邓伦也察觉有异,跟了下来。 卡西米尔一挥手臂,血影掀开了沉重的石棺盖。 与他想象不同,棺内躺着的是竟然一尊大部分身体已经化为灰白色石头的人形雕像。 依稀还能看出他穿着的佣兵服饰,一条手臂已经完全断裂不见,脸部还残留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石化?!” 卡西米尔脸色一沉,“不是配备了最新炼制的解除药剂吗,怎么不用?” 邓伦上前仔细查看了一下,摇了摇头:“看这情况,是根本没来得及用。” “这蠢货肯定是又忍不住深入戈尔废墟去搜寻石裔了,被石像鬼盯上,等到被发现并抢运出来时,药剂的生效时间早就过了。” 卡西米尔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略带嘲讽:“我就说他脑子里除了沉睡就是那些过期的血浆。” “戈尔那种连我父亲都不敢轻易深入的地方他也敢去,这回倒是吃到教训,可惜代价未免有些昂贵了。” 他蹲下身,手指仔细摩挲着石像躯体胸口一处破损痕迹,注意到这里的石化衣物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 “不过这伤口看起来可不像是石像鬼的爪牙能造成的,倒更像是……某种威力极强的塑能法术爆炸后产生的效果。” “兴许是被石像鬼的特殊能力偷袭了,或者触发了什么古代陷阱吧。”邓伦对此似乎并不太在意。 “好了,卡西米尔爵士,老师还在古堡里等着和我们见面,不要为了一个鲁莽的蠢货耽误太……”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只由阴影与微弱魔力构成的漆黑乌鸦无声无息地穿过枯树林,精准地朝着邓伦飞来,然后在他面前“噗”的一声轻响,收缩凝聚成了一卷散发着微弱魔法波动的信件,落入他手中。 “萨拉查大人的紧急传讯?”卡西米尔挑眉问道。 邓伦点头,迅速展开信件阅读。十几秒后,他抬起头,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卡西米尔爵士,有个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是坏的消息。”邓伦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哦?”卡西米尔饶有兴致地示意他说下去。 “前往东沼泽地讨伐那个a级悬赏目标的佣兵……回来了,不过是溃逃回来的。” “任务彻底失败,加尔文·道格拉斯被那个魔物势力中的亡灵领主击败并俘虏了。” “什么?!” 卡西米尔脸色顿时变得认真,“连那个加尔文都失手被俘?这可不是区区a级悬赏目标该有的水准。” “当然不是a级,那可是有亚龙单位的势力,还有一位无限接近于超凡的亡灵骑士。”邓伦晃了晃手中的信纸。 “老师已经得知消息,并亲自将它们的悬赏等级更改为s级,与讨伐危险位面裂隙同级。” “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颁布任务的哥布林还愿不愿意提前支付s级的赏金,毕竟这次失败让佣兵团付出了不少装备、卷轴和抚恤金,损失恐怕超过上千金币了,这笔账肯定只能由哥布林来出。” 卡西米尔突然反应过来,脸色微变:“等等……萨拉查大人该不会是想让我去接手这个烂摊子,带队去讨伐那个s级目标吧。” “咳咳……我突然觉得今天身体不太舒服,需要回棺材里休养几个月。”他作势就想跑路。 谁知邓伦反而摇了摇头:“不是讨伐。老师的命令是安抚。” “安抚?”卡西米尔停下脚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没错。” 邓伦解释道:“那个势力盘踞在东沼泽地,与我们的核心利益区并不直接接壤,反而更靠近白马王国边境和哥布林军团的势力范围。” “佣兵团的主力目前被几处新出现的位面裂隙给拖住了,暂时抽调不出更多力量进行一场胜负难料的s级讨伐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更重要的是,老师的看法是,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尝试将这个新兴的魔物势力纳入我们的势力范围,或者至少建立起某种联系。” “这样一来,未来当我们与哥布林军团发生冲突时,他们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从侧翼给那些绿皮杂碎制造不小的麻烦。” “你可别忘了,哥布林军团背后站着的是谁,是那头贪婪的大恶魔。” “这些深渊生物眼里可没有什么真正的同盟信义,如果不是有那些古代遗迹群作为缓冲带,贪婪的哥布林军团早就大举入侵幽暗之地,劫掠资源了。” 邓伦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卡西米尔爵士,老师特意夸赞了你的个人魅力与交涉能力。” “他认为,想要与那些智慧程度不明,实力却不容小觑的魔物进行初步接触并尝试安抚,非你亲自去一趟不可。” 卡西米尔听完,脸上露出无奈却又感兴趣的复杂表情。 他最终摊了摊手:“好吧好吧,既然是萨拉查大人的命令……反正也就是出门游历一番,正好我也想去亲眼瞧瞧,能击败并俘虏加尔文那个傲慢家伙的亡灵领主究竟是什么人物。” “希望他们能够满足我的好奇。” …… 沼泽堡垒。 还不知晓吸血鬼使者即将来访的陈屿,正打算动身前往西沼泽地。 他轻盈地跳下城墙,凝胶身体在晨风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展翅飞起,然后直直往西沼泽地的方向飞去,正好路过蓬勃发展的史莱姆村庄。 往下瞧去,能看见村庄里一片繁忙的景象,准备开赴前线、建立据点的史莱姆工程队正像勤劳的工蚁般忙碌着搬家,在甲虫工兵的帮助下,将打包好的工具、储备的营养水和灰砾晶装车。 然后前往灰雾湖与西沼泽地建设防线,以及新的堡垒据点。 没错,在陈屿的计划中,这次要建设的不再是零散小巧的前哨站,而是功能完备的前哨堡垒。 还是整整三座。 估计规模不会输于现在的堡垒,甚至更大,更宏伟。 在第三期的前期工程完成后,他要将前哨所遗迹的冒险者和裂石隘口的哥布林军团彻底赶出领地,建立起真正的魔物王国。 望着下方犹如蚂蚁搬家般的队伍,陈屿暗暗规划起来。 第一座堡垒他打算就建在亚瑟待过的那个前哨站原址,那里位置不错,正好卡在灰雾湖岸道路的咽喉上。 把它扩建成一座坚固堡垒,配上炮阵和蜂群军队,就能像一颗钉子死死钉住地下城的入口,阻拦冒险者深入。 而西沼泽地更加广袤,看守难度相当高,至少要在那里建造两座堡垒。 一座建在东南方向,正对着裂石隘口,必须建得足够高大、坚固,城墙要厚,炮阵要多,彻底打消哥布林再入侵沼泽的念头。 一座建在西南方向,正好靠近树精领地,明面上是为了保护粮道,庇护盟友。 实际上他还存在一点私心,如果将来树精领地愿意完全并入王国疆域,那么这座堡垒就能继续扩建,吞并树精领地,变成一座繁荣的边境城镇,将宝贵的产粮区牢牢护在怀中。 到时候,不仅可以实现粮食自给自足,或许还能吸引来那些追逐利润的人类商队,用沼泽的特产换回王国需要的东西。 等这三座堡垒建成,连成一线,大半地下城就将彻底纳入史莱姆王国的版图中。 再探明地下城究竟的深度,摸清西沼泽地所有的资源和秘密…… 他就能在这里开展第三期的后期工程,建立起一座真正的城市。 一座属于史莱姆、属于魔物的史莱姆王都。 想到这里,他飞得更高了一些,俯瞰着下方广袤而充满生机的沼泽森林,晨光为他圆滚滚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雄心壮志如同火焰般在他心中燃烧,让他小小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他怀着不错的心情,调整方向,加速朝着西沼泽地飞去。 想去探索那道位面裂隙,光是他一个人可不够,还得去找点帮手。 半天后,等他抵达树精领地外围时,就看到了正在认真执行协防任务的小卡和佩琪。 小卡低空盘旋,目光正扫视林地上空。佩琪则像个移动的小堡垒,在领地边缘哼哧哼哧地巡逻。 陈屿一落下地面。 这两个家伙看到陈屿后,立刻兴奋起来。 小卡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降低高度绕着他盘旋,佩琪更是直接撒开蹄子冲了过来,甚至试图伸出满是口水的大舌头舔他。 好在陈屿躲开了,不然非得洗个口水澡不可。 找到伊瑟琳说明来意后,这位不知岁数的精灵小姐对“位面裂隙”的出现也颇为重视。 “位面裂隙?” 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薇奥菈首席的灵体光影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倏地从伊瑟琳身上分离了出来,飘浮在半空,脸上带着浓厚的兴趣。 “算我一个,我也要去看看。” “你不是不能离开领地吗?”陈屿问。 “谁说我不能离开的?”薇奥菈的灵体眨了眨眼。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灵魂投射魔法,我的一部分意识和知识就能暂时寄托在伊瑟琳身上,跟随你们过去。” “虽然没什么力量,但当个顾问绰绰有余……哎呀,不能跟你多说,能量消耗太快,还没到地方我这投影就要维持不住了。” 话还没说完,她的灵体光团又“咻”地一下钻回了伊瑟琳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见薇奥菈也同意了,伊瑟琳便安排其他精灵继续防守,自己与陈屿一同向着布兰伯爵描述的方位出发。 陈屿骑着小卡飞在前面探路,伊瑟琳则优雅地侧坐在佩琪宽厚坚实的后背上。 很快佩琪便在陆地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开路能力,根本不需要寻找现成的小径,直接低着头,用它那庞大的身躯和锋利的獠牙,在茂密的灌木和低矮林木中硬生生碾压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来。 没过多久,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隐约有冰晶折射阳光的耀眼光芒在林木间闪烁,周围的空气温度也开始明显下降,陈屿打了个喷嚏,冒出的气泡瞬间就成了雾。 他们正式进入了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奇异区域,这里与周围郁郁葱葱的沼泽森林形成了鲜明而突兀的对比。 “”这就是裂隙的影响?”陈屿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所谓的位面裂隙现象。 “不,这只是裂隙中泄露出的冰元素魔力,改变了周围小范围的环境。”戴着凝胶发饰的伊瑟琳传来声音。 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真正的裂隙还在更中心的位置,不过从影响的范围来看,这个裂隙的规模应该不会太大。” “对面很可能是一个元素混杂的准元素位面,史莱姆阁下小心,这里很可能会有从位面裂隙里跑出来的魔物。” 她提醒完,小卡变得警惕了些。 这小家伙也算是见过世面的鳄鱼了,虽然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看到什么都害怕,但警惕的性格还是没有变化。 陈屿与伊瑟琳一路深入,除了满目皑皑白雪和刺骨的寒冷,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活物,这里寂静得有些诡异。 直到他们抵达了位面裂隙的位置。 陈屿落下地面,朝前面的位面裂隙看去。 发现这玩意比他想象的要小很多,大约只有一人高,仿佛空间本身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隙另一边是白茫茫一片,根本无法看清任何具体的景象,只有极度严寒的气息从中源源不断地渗出。 伊瑟琳解释道:“每到夏季,主物质位面的魔力潮汐变得活跃,像沼泽这种本身魔力就混乱失衡的区域,确实很容易产生这种通往元素位面的临时裂隙。” “在极不稳定的情况下,甚至可能短暂连通到外层位面的深渊地狱……” 陈屿望着那道裂隙,对另一边未知的世界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伊瑟琳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郑重警告道:“元素位面是极其混沌的地方,有时候甚至不存在能够踏足的坚实土地,到处都是狂暴的元素乱流,足以轻易撕裂绝大多数主物质位面生灵的血肉之躯。”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派侦察兵进去。”陈屿传递出意念。 “侦察兵?”伊瑟琳一愣。 然后她就看到,陈屿的身体分泌裂出了一团搭载了“火焰亲和”与“豌豆喷射”的淡红色史莱姆。 那小史莱姆刚啪嗒落地,便如同勇士般带着无畏的气势,一头扎进了那翻涌着雪白寒气的裂隙之中。 “嘭!!!” 在穿越裂隙的瞬间,陈屿只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能泯灭一切声音的狂暴风啸之中,紧接着是难以想象的极致寒冷瞬间包裹而来。 他的身体几乎在刹那间就被冻得僵硬,像一颗硬邦邦的冰球,咕噜噜地滚落在了一片坚实的土地上。 他现在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这里有可以立足的土地,而且意识连接虽然微弱但并未中断。 但坏消息是, 这里是真他喵的冷啊啊啊!!! 他赶忙催动体内微弱的魔力,激发“火焰亲和”,凝胶内部才缓缓散发出温热,对抗着外界的酷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蹦跶着,好奇地打量这个纯白的世界。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无边无际黑暗与苍茫雪原,暴风雪永无止境地呼啸着,他的视线被压缩到极短的距离。 这里荒凉得令人窒息,看不到任何起伏的山峦,看不见任何生命的痕迹,哪怕是一棵枯树、一块岩石都没有。 这么荒凉的吗? 他心里涌起一阵失望。 奇怪了,布兰伯爵不是说这里有魔物活动吗? 难道都离开了? 或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决定往更深处探索一下。 至于方向……他努力蹦跶着四下张望,终于在漫天风雪造成的朦胧视野极限,隐约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白色光点。 就决定是你了。 陈屿开始朝着那个白色光点的方向一蹦一跳地前进。 因为雪地很厚,他的每一次跳跃都会陷得很深,对一只小史莱姆来说,这旅程堪称艰难。 一米,十米,一百米……距离在缓慢地拉近。 那个白光点在他的感知中逐渐变得清晰、放大。 直到他终于抵达一个可以清晰观察的距离,才彻底看清楚了那白光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跪倒在地的人形生物,有着覆盖着鳞片的修长身躯,和无力搭在雪地上的尾巴。 嗯? 陈屿愣住了。 怎么这里也有蜥蜴人。 难道说,蜥蜴人的祖先其实是类似于某些爱探索的先驱,哪里危险就去哪里。 把主物质位面逛遍了,就出来逛逛元素位面? 等等,不对。 这家伙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 像这样的蜥蜴人,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家伙。 (本章完) 第161章 哇,邪神不要吃我 第161章 哇,邪神不要吃我 北方群山,犹如盘踞在大地尽头的银色巨龙,延绵在白马王国北境上。 当阳光洒落时,峰峦间折射出亿万点璀璨瑰丽的光辉,仿佛巨龙抖落的鳞片,壮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在这片极致美丽的背后,是严酷的生存环境。 呼啸的寒风是这里永恒的歌谣,坚韧的雪松和地衣是少数能在此存活的植物。 世代居住于此的兽人迁徙到了大陆更北的不冻港,如今只有顽强的雪山野人部落,如同苔藓般零星散布在群山外围,依靠狩猎和古老的智慧,与这片冰天雪地共生。 在一座背风的峡谷里,这里坐落着一个小型的野人部落。 圆顶的雪屋如同散落的白色蘑菇,烟囱里冒出淡淡的炊烟,为这片静谧的白色荒原带来了文明的烟火气。 然而此刻,在部落中央传出的喧嚣打破了这种静谧的氛围。 一个年轻的野人猎手被族人背了回来,因为失足掉落矮崖,摔断了腿骨,右腿此时正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起来,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撑住,萨满很快回来了!” “让开,先包扎,快生火!” 野人们忙碌了起来,但面对这种重伤他们能做的很有限。 “让一让。” 就在他们手足无措的之际,一个娇小的身影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与围绕周边的野人都不同,这是一只披着厚实兽皮的蜥蜴人。 正是前往雪山已久的瑟迦什。 在众人让开后,她进入里面,跪倒在伤者身边,冰凉的手轻轻按在伤口周围。 “忍一下。”她轻声说道,然后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自她掌心浮现,如同初春的嫩芽,温柔地渗入伤者的腿骨。 自然之力滋润着撕裂的组织和断裂的骨骼,痛苦迅速缓解,年轻猎手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瑟弥娅跟在她身后,同样走了进来,默不作声地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草,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仔细研磨成粉,配合着瑟迦什的治疗敷在伤处周围。 等到部落的老萨满着急赶回时,治疗已经结束了,老者单独接见了姐妹二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感激和赞许的神色。 “自然之灵眷顾着你,孩子,部落感谢你的善良。” 瑟迦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害羞地摆了摆:“不,该是我们感谢你们愿意收留我和姐姐,只是……只是恰好帮上一点忙。” 老萨满看着她那害羞的模样,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厚实皮毛包裹的物件,郑重地递到瑟迦什面前。 “孩子,这是你之前拜托我们寻找的永冻兰,那不达峰的积雪正好融了些,才显现出了它的身影。” “它能帮助你完成生命之灵蜕变的最后一道试炼,也是通往雪鹰试炼的关键。” 瑟迦什小心翼翼地接过,低头仔细看去。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丽朵,仿佛是由最纯净的寒冰雕琢而成,瓣层迭剔透,触手刺骨冰冷,却奇异地不会融化。 她知道,这种神奇的朵只盛开在雪峰之巅,或是通往冰元素位面的裂缝附近,极其难得。 于是便小声感谢着,因为欣喜,眼睛都明亮了些。 老萨满和蔼笑了笑,告知了她用法。 只需要将瓣吞进肚子,或是用雪水冲泡成“冰茶”饮用。 届时,当呼吸出现白雾,思维变得如同冰晶般剔透冷静时,吞服者便能听到绝对的寂静,看到环境中热量的流动,在朦胧中感知到冰元素位面那令人窒息的严寒和宏伟冰川的幻象。 而想要完成试炼,她需要在存在冰雪的位面中找到并契约一只冰元素生物,获取它的力量才能完成生命之灵的蜕变。 “但孩子,你必须警惕其中的风险。” 老萨满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在这期间你的体温会急剧下降,有严重冻伤和失温的危险。而进入冰元素位面后,你的灵魂波动可能会吸引到一些……未知存在的注视。” 瑟迦什小声问:“未知存在……会是什么?” “幸运的话,或许只是一些调皮好奇的小型冰元素生物。” 老萨满沉声道,“如果运气不好……可能会遇到游荡在元素边界,执掌着破碎冰雪权柄的邪神或古老存在。” “注意,如果真的遇到了,宁愿放弃试炼也要离开那里。” 瑟迦什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紧紧握住手中的永冻兰,认真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萨满大人。” 之后瑟迦什两人回到暂时借住的小雪屋,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砌的小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光和热。瑟弥娅靠在墙边,双臂环胸,脸上带着担忧。 “瑟迦什,这太危险了。” “冰元素位面……那根本不是蜥蜴人应该踏足的地方,更何况还要吸引未知存在的注视。” 瑟迦什正在仔细地清理出一小块干净的区域,准备进行冥想。 她听完抬起头,安慰道:“姐姐,前面的‘自然’和‘冰鳞’两道试炼我都完成了,请相信我,瑟迦什已经长大了,不是什么遇到困难就会退缩的小孩。”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 她叹了口气,知道劝阻无用,只能走到门边,用自己高大的身躯默默为妹妹守护,低沉道:“我会守着你,有任何不对,立刻停止。” “嗯!”瑟迦什用力点头。 她盘膝坐下,深吸几口气,低声祈祷着。 “普图,使者大人,请保佑我不受邪神侵害……” 念着祷告词,她又回忆起了那个在沼泽中的温暖夜晚,看到记忆中那道圆滚滚的身影后,内心便又安定不少,少了几分忐忑。 许久之后,她进入冥想,感受着体内自然之力的流动,然后将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 做完这一切准备,她才小心翼翼地从永冻兰上取下一片晶莹剔透的瓣,深吸一口气,缓缓放入口中。 “嘭!!” 极致的冰冷如同无数根细针,猛地从舌尖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口腔、喉咙,然后如同汹涌的寒潮般冲向大脑。 壁炉带来的温暖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破碎消散,她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剥光了扔进了冰窟中。 小屋的墙壁、温暖的炉火、姐姐担忧的目光……一切都在离她远去,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取而代之的是无孔不入的严寒。 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已经凝固了,思维却异常清晰,清晰到能看到自己血液流动的速度在变慢,能听到骨髓深处细微的冰晶凝结声。 她的意识仿佛变成了一片轻盈的雪,被无形的寒风吹拂着,脱离了沉重的肉身,向着冰冷虚无的尽头飘荡而去…… 这种剥离感既奇妙又恐怖,她紧紧守住最后一点清明,默念着祷告。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然后骤然下坠,身下传来了真实的触感。 这里是冰元素位面?她迟钝地想着。 在瑟迦什的感知里,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的纯白世界,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死寂和刺骨的冰寒。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里并非什么时候都是那么死寂,在有些地方,空中会飘荡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光团,它们便是此地的居民——冰元素生物。 它们像是由凝结的极光和冰雪共同雕琢而成,散发着柔和而冰冷的白光,缓缓移动、聚散。 瑟迦什的意识如同小船般,在这片冰冷的能量之海中飘荡。 她感到自己既渺小又脆弱。 她尝试着靠近一个中等大小的光团,集中意念,努力传递出友好的微弱意念。 然而,瑟迦什的意识刚一靠近,那光团周围瞬间迸发出无数尖锐的冰晶碎屑,如同炸开的刺猬,冰冷的精神冲击猛地撞向她的意识。 “外来者……” “脆弱…热…不谐…” “离开!” 光团粗暴地拒绝了她的沟通企图,并将她撞开。 瑟迦什的意识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飘去,一阵精神上的刺痛和眩晕感传来,仿佛灵魂都被冻伤了。 她不甘心,又尝试着接近另外几个或大或小的光团,但它们要么像磐石般毫无反应,要么就散发出冰冷的拒绝,甚至有一个庞大的光团甚至好奇地想要将她捕食。 瑟迦什逃离庞大光团后,巨大的精神消耗使她难以维持冥想状态。 很快意识便回归身体,瑟迦什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呼出的全是冰冷的白汽,嘴唇都被冻得发紫了。 “怎么样?”瑟弥娅立刻上前,用厚厚的皮毛裹住她。 “没……没事。” 瑟迦什牙齿打着颤,有些气馁,“它们……好像不太喜欢外来人。” 在炉火旁回暖后,瑟迦回想着之前的失败,意识到或许是自己太急躁了。 冰元素位面的一切都遵循着缓慢而永恒的节奏,她的沟通方式或许太过着急,与这里的基调格格不入。 第二次将瓣吞入肚子,那刺骨的冰寒再次袭来,但这次她有了心理准备。 意识重新飘荡在那片纯白死寂的世界时,她不再急于靠近那些强大耀眼的光团。 她强迫自己静下来,像一块冰,像一片雪,只是默默地观察和感受。 她看到大的光团往往移动更缓慢,蕴含的能量庞大而稳定,但也更难以撼动和沟通。 而那些非常微小的光点,则如同小火苗,能量波动极其微弱,似乎随时会熄灭,也难以承受契约的连接。 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 她忽略掉那些灼目和黯淡的光团,仔细甄别着中间层次的光团。 时间缓缓流逝,这种全神贯注的搜寻极其消耗精神力,她感到意识体也开始变得疲惫。 终于,她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体型偏小的光团,光芒不算特别耀眼但十分稳定。 它的形态在不断地微微变化,但隐约能看出类似幼狼的轮廓,时而蜷缩,时而警惕地张望。 更重要的是,瑟迦什从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中,感知到了与其他元素生物不同的好奇。 她屏息凝神,将所有的意念收敛成一丝极细极缓的波动,缓慢传递出最简单的意念。 “看见…你…共鸣…” 那小小的冰狼光团停顿了一下,微微转向她意识所在的方向。 它似乎迟疑了,能量波动出现了困惑的涟漪。 它没有立刻排斥,也没有靠近,就像一只警惕的小兽,在评估着陌生的来访者。 真的可以! 这是一个微小的进步,让瑟迦什有些欣喜。 但维持这种精细的沟通极其困难,她的精神力即将耗尽,只是努力记住这个冰狼光团独特的能量频率和位置,然后主动结束了冥想。 她需要恢复一下,只要再来一次,她就能成功了。 经过一天的休息和补充能量后,瑟迦什带着前所未有的决心开始了第三次冥想。 这一次,她感觉自己对寒冷的适应力似乎强了一些,意识下沉的过程也更顺畅了些。 她心中满怀期待,直接朝着上次记忆的方位飘去,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那只给她带来希望的“冰狼”光团。 到了! 但是…… 怎么回事? 她的意识环顾四周,内心升起了茫然。 之前那片虽然寒冷死寂却蕴含着生命光点的纯白世界,此刻变得空空荡荡。 仿佛所有的冰元素生物都在一瞬间蒸发,或者刻意隐藏了起来。 它们呢? 都去哪里了? 那个小家伙呢? 她在记住的方位附近搜寻,却一无所获。 这奇怪的现象让瑟迦什感到微微的不安。 难道她遇到了老萨满说的未知存在? 就在她惶惑不安之际,一团跃动着的火红色光点,闯入了这片绝对纯白的世界。 意外真的发生了。 未知存在闯进了这里。 瑟迦什的意识顿时变得紧张,安静蹲在原地不敢动,然后默默祈祷了起来。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然而她的祈祷并没有起到作用,那团火红的光点似乎发现了她,稍稍停顿后,竟然直直地朝着她跳了过来。 “哇,邪神大人请放过我,蜥蜴人不好吃!” 瑟迦什被吓得想要逃跑,但她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火红光芒越来越近,最终猛地撞上了她的意识体。 预想中的吞噬并未发生。 在接触的瞬间,一种熟悉的温暖瞬间包裹了她冰冷的意识。那感觉就像是骤然从暴风雪野外,回到了那座有着噼啪炉火的小屋,令人安心。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一声带着疑惑的熟悉声音。 “瑟迦什?” 瑟迦什彻底懵了,意识体仿佛都凝固了,下意识傻傻地回应了一声: “诶?” (本章完) 第162章 有你好果汁吃 第162章 有你好果汁吃 “诶个头呀。” “你不是去雪山吗,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陈屿顶撞了她一下。 “啊,我……使者大人您怎么也在这。” 确认了面前红色光团的身份后,瑟迦什发出欣喜的意念,又有些担忧。 “这里可是冰元素位面啊,很危险的……” 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次冥想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按照前几次的经验,她现在早应该耗尽精神力了才对。 好像是那股温暖驱散寒冷,延长了冥想时间。 难道说使者大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是聆听到了她的祈祷,降临过来帮助她吗? 呜呜呜……太感动了。 陈屿有些无语地在她怀里蹦跶了一下。 这个笨蛋小跟班的脑回路还是这么清奇。 不过确认了她没在雪山里冻成小冰棍,还活蹦乱跳的,他心情总体还算愉快。 “先别感动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里可是元素位面,不是你这小身板该来的。” 瑟迦什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这话难道不该是她该问吗。 但她还是耐心地解释:“我正在完成最后一道萨满试炼——生命之灵的蜕变,需要在这里找到一只冰元素生物并成功契约,才能通过试炼。”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能看到很多光团的,刚才它们突然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了。” “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她求助般地看向怀里的暖红光团。 陈屿仔细回想了一下。 魔物突然消失? 他就是因为没看到魔物的身影,才好奇钻进裂隙探查的。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里的元素生物是突然集体消失的,嗯……那可能不是偶然。” “可能是附近发生了什么异常现象,导致了它们消失不见了。” 瑟迦什用力点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嗯嗯,一定是这样的。”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脸神色有些纠结,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那个,使者大人您如果忙的话,可以不用管我的,我、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笨蛋。”陈屿没好气地顶撞了一下她。 “你真以为在这里遇见我,只是单纯的巧合吗?” 他甚至怀疑,是这道位面裂隙的张开所产生的独特波动,才将正在进行深度冥想的瑟迦什吸引到了这附近。 他能在元素位面里遇到瑟迦什,不完全是巧合。 又或者说,还真有可能是那位名为普图的泥沼之灵的安排。 “要完成试炼的话,就跟我走,我带你去找还能契约的家伙。” “好…好的!”瑟迦什赶忙点头,虽然被凶了,但她内心喜滋滋的。 她甚至有功夫胡思乱想,觉得怀里的史莱姆还和以前一样抱起来软软的…… 抱着陈屿站起身后,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然而在她的灵体感知中,这片纯白的世界仿佛无边无际的朦胧云海,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正当她茫然无措时,怀里的陈屿伸出凝胶小手,拍了拍她,指向某个方向。 在茫茫大雪和仿佛永恒暗夜的背景下,远处似乎有一个屹立着的轮廓。 “去那边瞧瞧,我好像看到那边有什么东西,像是一座山丘。” “哦……好。”瑟迦什回过神来,立刻朝着陈屿指引的方向移动过去。 让陈屿有些惊讶的是,瑟迦什的灵体在这片冰原上行走起来竟然相当轻松,仿佛没有重量,也不受深厚积雪的影响。 她这灵体似乎不只是简单的灵魂出窍,更像是一种适应了元素位面规则的特殊存在形式。 前进的路上,瑟迦什按捺不住好奇和想念,小声地问起了沼泽和部落的状况。 “那些腐化的家伙被打跑后就没再回来过,放心好了,部落安全得很。”陈屿回答道。 “至于沼泽,我可是在里面建了个超大的城堡,最近还在规划着扩张领土,准备建立属于王国的王都呢。” “啊?” 瑟迦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好像才离开几个月吧? 使者大人这都要建……建王都了? “好、好厉害!”她由衷地赞叹。 陈屿问起她的近况。 “在雪山这边,有没有坏东西欺负你?我派军队过来帮你揍他。” 瑟迦什赶紧摇头,尾巴在灵体状态下都下意识地摆动着。 “没有没有,雪山的部落野人都很好,他们崇尚勇气,很欢迎敢于挑战雪山的外来者。” “而且我学会了自然治疗术,在部落里帮忙给大家看病,他们都很愿意帮助我完成试炼。” “不过……”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陈屿追问。 她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似的。 “我听极北之地来的兽人商队说,再继续往北,那里有好几个很大的兽人部落。” “好像因为今年的群山格外寒冷,猎物稀少,他们正在筹划着南下,想去白马王国的边境掠夺粮食……” “北方兽人?” 陈屿一愣,将这个消息默默记在心里。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还是得提防一下这些家伙,他可不想自己的领地被南下的兽人劫掠队闯进来。 还有河岸边的那些亚人部落,正好可以考虑将他们纳入王国的保护范围,成为正式领民。 这些可都是他的潜在信徒,比那些唯利是图的人类冒险者靠谱多了。 而且领地现在确实缺少有手有脚的亚人领民,很多精细的工匠活还是锝交给有灵活手指的亚人来干,才能加快工作效率。 他正思考着未来的规划,那座巨大的“山丘”已经到了眼前。 不过靠近了看,这似乎并不是普通的山丘,而是一块被厚厚积雪覆盖的透明冰晶。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坨冰晶?”陈屿正感到好奇。 怀里的瑟迦什却突然惊慌道:“使者大人,它不是山丘。” “是光团!好大好大的光团……” 她刚说完,面前那巨大的冰晶山丘猛地剧烈震动起来,积雪簌簌落下,它高昂起完全由寒冰构成的的头部,显露出了完整身躯。 这竟然是头庞大无比的冰元素! “吼!!!” 冰元素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就感知到了瑟迦什怀中那团异常显眼的红色史莱姆。 下一刻,它那由无数冰柱凝结而成的巨大拳头,带着碾碎一切的寒气,朝着两人砸落, “怎么刚见面就这么大火气。” 陈屿吐槽一句,反应却极快。 他猛地从瑟迦什怀里跳起,面对砸来的冰拳。 【火元素亲和】 【豌豆喷射】 【水箭术】 只见几颗燃烧着火焰的凝胶球喷射出,与迅疾的水箭一同迎面射向冰元素的巨拳。 然而,那冰元素巨人仿佛瞎子一般,根本不理睬那道水箭,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几颗燃烧火焰的凝胶球吸引。 它甚至调整了一下拳头的轨迹,直直朝着火焰凝胶砸去。 砰!砰! 两声闷响。 燃烧的豌豆只是在它巨大的冰拳表面灼烧出几个小坑,融化了一点点冰屑。 而那道被忽略的水箭,却在飞行中被极寒冻结成更坚硬的冰箭,噗嗤一声,竟然意外地穿透了它的小臂。 但冰元素根本没有痛觉,手臂被穿透对它而言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它庞大的身躯只是顿了顿,依旧执着地朝着已经陈屿追来。 “这家伙是靠温度来感知敌人的?” 陈屿瞬间明白了关键。 他心神一动,全力收敛自身散发的所有热量,凝胶身体迅速变得与周围环境一样冰冷。 果然,那庞大的冰元素巨人瞬间失去了目标,巨大的拳头僵在半空,它疑惑地左右转动着冰蓝色的头颅,四处张望。 仿佛在奇怪那个讨厌的热源怎么突然消失了。 它完全没有注意到瑟迦什已经抱着陈屿逃出了足够远的距离。 虽然灵体状态感觉不到累,但她对刚才那巨大的冰元素光团仍然心有余悸。 于是声音弱弱地提议:“使者大人,要、要不我们还是去找一只小冰狼契约好了……” 陈屿重新发出热光,跳上她的肩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没志气,冰狼那玩意狗都不要。” “就这个大家伙了,看着就威风,等我去搬救兵。” 瑟迦什弱弱地反驳:“可、可是我是蜥蜴人,不是狗……” “没有可是。” 陈屿挺起胸膛,“它敢先动手,揍的就是它。” “你等着,我这就摇史莱姆。” 他可没有被人打了就灰溜溜逃跑的打算,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一只没有脑子的冰元素。 …… 沼泽堡垒。 当陈屿还在冰元素位面忙着摇史莱姆对付大家伙时,他的沼泽老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吸血鬼卡西米尔如同一只优雅的暗夜蝙蝠,悄无声息地在茂密潮湿的沼泽林木间穿梭。 他身后跟着数十只同样沉默的吸血蝙蝠,每只都抓着用黑色缎带系好的精致礼盒。 这是他代表血族送给盟友的礼物。 路过一处咕嘟冒泡的腐沼时,他眉头却微微蹙起,忍不住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指优雅地遮住了鼻子。 他在心里嫌弃地嘀咕,“不得不说,这些魔物的品味真够差的,这种糟糕透顶的地方,它们居然也能住得下去?” 很快,前方的林木变得稀疏,一座矗立在沼泽中的堡垒出现在他面前。 石砌的城墙、林立的怪异炮阵、以及隐约可见的蜂巢,都带着一种野蛮而危险的气息。 卡西米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就是那个挡住了加尔文,还让他阴沟里翻船的堡垒?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嘛。” 就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一股杀意骤然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锁定了他。 嗤嗤嗤——! 数根毒刺擦过他的礼服射入身后的树干,瞬间将其腐蚀出几个小洞。 “哦,哦!朋友们,冷静点!” 卡西米尔反应极快,立刻高举双手,掩饰住内心的惊诧,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微笑。 “我收回刚才任何不恰当的评价。” “卡西米尔,这是我的名字,本爵士这次是怀着十足的善意来拜访的,绝对没有恶意。”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和毒刺蜂翅膀低沉的嗡鸣。 潜行的刺客蜂兵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持续用尾针逼迫着他,将他一步步从藏身的树林里逼出,彻底暴露在堡垒前方空旷地的阳光下。 “朋友,这样可不算友好。”卡西米尔笑容不变,但强烈的阳光让他感到有些不适,脸上还是显露出些许异样。 很快,有访客的消息通过凝胶网络传遍了堡垒。 陈屿不在,暂时负责管事的小立刻啪叽啪叽地蹦跶着上了城墙,甜菜队长紧随其后。 小从垛口后面探出圆滚滚的身体,疑惑地望着下方那个穿着华丽、脸色苍白的男人。 卡西米尔看到城墙上出现的竟然是一只史莱姆,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让史莱姆来应对访客?这领地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整理着被树枝刮到略显凌乱的领结,优雅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 “哦,尊敬的史莱姆阁下,日安。” “在下卡西米尔,一位来自幽暗之地的吸血鬼,请原谅我的贸然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清净。” 甜菜看向小。 “小大人,要揍他吗?他看着不像好人。” 甜菜有些跃跃欲试,甚至准备好狠狠扎他屁股了。 小蹦跶了一下,“先问清楚他的来意。” 但问题来了,领地里目前会说话的都不在,它也不可能贸然让这个可疑的陌生人连接凝胶网络。 该怎么交流呢? 小圆滚滚的身体晃了晃,很快想到了办法。 它让旁边的史莱姆工程师赶紧去找来一块木板和墨水。 然后,在卡西米尔好奇的注视下,小用笔蘸墨水,开始在木板上书写起通用语文字。 写完后,它努力举起了木板,展示给下方的卡西米尔看。 木板上写着——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卡西米尔本来还以为交涉失败了,正准备换个方式,突然看到那木板上清晰工整的字迹。 “史莱姆……还会写字?” 而且写得比城堡里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血奴好看多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脸上重新堆起“真诚”的微笑,摊开双手道:“本爵士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 “首先,是想为黑牙佣兵团此前的粗鲁冒犯表示最诚挚的歉意,我认为,我们血族与你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严重的误会。” “这一切都怪那些狡猾的哥布林在中间挑拨离间,是他们用金钱蛊惑了那些佣兵,可怜我们被蒙在鼓里,现在才知道。” 他巧妙地将责任推了出去。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他侧过身,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那些吸血蝙蝠立刻飞上前,将抓着的精致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礼盒包装精美,里面似乎装着酒瓶、某种艺术品之类的东西。 “血族特意准备了一些小小的礼物,希望你们能喜欢。” 做完这一切,卡西米尔才微笑着,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么请问我的朋友,我现在是否有荣幸进去。当面拜访你们那位强大的领主大人了呢?” 小和甜菜对视了一眼。 “这家伙看起来更像坏人了。” “我也感觉。” 但它们也有些纠结,不确定是该直接赶走他,还是……处理掉他? 于是小立刻通过凝胶网络,尝试联系远在西沼泽地位的陈屿。 等待了片刻,陈屿的回复通过网络传了回来。 “就说我不在,让他改天再来,别担心,小卡和铁砧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收到哥哥的指示,小安心了不少。 它重新拿起木板,用凝胶擦掉之前的字,又蘸了墨水,涂涂画画了一会儿,再次举起给卡西米尔看。 新的字迹是:领主不在,离开这里。 “那头亡灵不在?”卡西米尔眼中精光一闪,心思活络起来。 “是巧合,还是……?”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头亡灵为了战胜加尔文,自身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此刻正处于虚弱状态,所以才不敢出来见他。 不过,城墙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炮阵和蜂群,以及尚未摸清的底细,让他最终压下了立刻翻脸试探的冲动。 他只是露出了一个略显遗憾的微笑,优雅地后退了几步,却并没有离开,反而像赖皮般直接找了棵靠近森林边缘的大树,姿态闲适地靠在了树干上。 他笑吟吟地说,“原来领主阁下外出有事吗,没关系,绅士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我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待你们领主回来好了,就当做欣赏风景。” 他看到城墙上的史莱姆似乎有些躁动,又主动掀开了礼服外套,展示里面空空如也的口袋。 “请这位史莱姆阁下放心,我身上什么都没带,没有任何武器,我只是一个渴望化解误会的和平使者。” 而与此同时,陈屿的话也传了回来。 “不用管他,盯着就行。” 于是,城墙上的小和放下牌子,默默地盯着下方那个赖着不走的吸血鬼。 周围的树林中,毒刺蜂巡逻的频率悄然增加,如同蛛网般笼罩在卡西米尔周围,抵挡着他。 卡西米尔仿佛毫无察觉,甚至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质酒壶,优雅地抿了一口,看上去惬意得很。 摆出一副完全没有敌意的模样。 甚至看起来像是来度假野餐的。 (本章完) 第163章 孩子蛮力有点大 第163章 孩子蛮力有点大 位面裂隙处,寒风依旧凛冽,但周遭的空间波动明显平稳了许多。 伊瑟琳指尖流转着翠绿色的魔法光辉,缓缓从地面上最后一个符文节点上收回。 复杂的法阵线条在她脚下微微亮起,随即隐没于冰雪之中,只留下淡淡的魔力余韵。 “好了。” 伊瑟琳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冰晶。 法阵已经完成,这道裂隙至少在下一个魔力潮汐周期前,不会突然闭合或失控了。 她抖了抖衣物上凝结的冰霜,正准备告诉陈屿,身旁小卡忽然振翅而起,头颅转向东方,毫不犹豫地朝着东沼泽地方向返回。 伊瑟琳心中一紧,立刻看向趴在佩琪宽厚背脊上的陈屿。 只见那团圆滚滚的绿色凝胶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直紧闭的小眼睛缓缓睁开,显然是意识刚刚回归。 “是领地发生什么紧急事情了吗?”伊瑟琳关切地问道。 佩琪也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喷出两道混杂着冰碴的白汽。 陈屿的凝胶身体晃了晃,声音直接在伊瑟琳脑海中响起:“领地来了个不速之客,一个自称卡西米尔的吸血鬼,说是代表幽暗之地来和谈的。” “卡西米尔?” 伊瑟琳微微蹙眉,精灵卓越的记忆力让她很快从知识库中检索出相关信息。 “似乎是一位在幽暗之地颇有名声的子爵,以……嗯,以风流和难以捉摸著称,血族派他来,意图恐怕并不单纯。” 她看向陈屿,语气认真:“您需要立刻赶回去吗?如果需要,树精领地可以提供必要的支援……” 出乎她的意料,陈屿只是慢悠悠地从佩琪背上蹦跶下来,在雪地上弹了弹。 “不急,小卡先回去盯着了,铁砧和小土元素们也在赶回堡垒的路上。” “他是一个人来的,身后也没人跟着,那就先让他在外面晾着吧。” “晾着?” “嗯,晾着。”陈屿确认道,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伊瑟琳下意识地追问,目光不由望向那道散发着凛冽寒气的位面裂隙。 难道里面还有什么比应对一位吸血鬼使者更紧迫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嗡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冰原的死寂。 白茫茫的风雪尽头,浮现出一小片移动的乌云——那是整齐飞行的毒刺蜂巡逻队。 紧随其后的,是排成队列的甲虫工兵和几只金属史莱姆,它们带着拆卸的炮阵过来了。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毒刺蜂几乎都是第三代后裔,除了刺客蜂兵外,都配备上了lv.4“坚韧甲壳”,牺牲了部分灵活性,换来了厚重的甲壳,使得生存能力得到极大的提升。 军队在陈屿面前迅速集结。 金属史莱姆们滚到陈屿面前,一个个努力挺起亮闪闪的金属肚皮,小眼睛满是严肃,像是接受检阅的士兵。 检阅完毕后,陈屿这才向伊瑟琳说明了位面里头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你在里面遇到了信徒,而且这片区域可能只剩下了一只冰元素?”伊瑟琳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陈屿上下晃动着身体,表示肯定:“没错,所以计划很简单,先把它打服,然后再问话。” “打服一只元素位面的原生冰元素?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个简单的计划……”伊瑟琳沉吟道。 她目光扫过正严阵以待的蜂群。 这些小家伙真的能适应这里的极端环境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担忧,薇奥菈突然从她身上飘了出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正在集结的军队。 “就这么让这些小家伙进去可不行,这里的寒气足以在几分钟内冻僵它们的血液,凝固它们的思维,你们需要一种能够抵抗这种极致严寒的物品。” 她说着,目光转向伊瑟琳,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伊瑟琳,我记得领地仓库里是不是还堆着不少上次冬年时准备的抗寒药剂,再不用掉的话,恐怕就要失效了吧?” “薇奥菈大人,您是想清理库存?” 薇奥菈豪气地一挥手:“哎呀,说什么清理库存,多难听,我们和史莱姆阁下现在是坚定的盟友,直接送。” 伊瑟琳听完,嘴角微微抽搐,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家这位领主大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不太管领地财政的死活。 陈屿适时地说道:“我愿意用等价的魔法卷轴进行交换。” 他记得仓库里还有不少从佣兵团那里缴获的卷轴。 领地用不着,正好可以拿来交易。 听到有对等交换,伊瑟琳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点头道:“好,我这就传讯让巡逻队送过来,不过这次付一半价格就好了。”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一名精灵游侠骑着迅捷的陆行鸟很快赶到,带来了一个木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支支水晶瓶,瓶中荡漾着冰蓝色却散发着奇异温暖的液体。 将瓶口打开后,在陈屿的命令下,毒刺蜂们依次落下,用细小的口器吸食了少量药剂,甲虫工兵和金属史莱姆们也分到了相应的份量。 很快,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覆盖了它们的体表,有效地抵御着周围的酷寒。 金属史莱姆们蹦跶着,好奇地看着自己发光的身体,发出欣喜的嗡鸣。 “好了,出发!”陈屿重新跳上佩琪的后背,伊瑟琳也轻盈地落在上面。 佩琪发出一声哼唧声,迈开沉重的步伐,率先踏入了位面裂隙。 冰冷的能量波动掠过它的皮肤,却被那层抗寒药剂的光晕和它本身厚实的皮毛与脂肪阻挡在外。 大军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穿过了位面裂隙,正式进入了这片纯白死寂的世界。 …… 冰元素位面内。 瑟迦什的灵体轻巧地行走在能没过膝盖的积雪中,奇异的是,她的脚步并未下陷太多,仿佛没有太多重量。 这是她的第四次深度冥想。 如果不是担心姐姐会担忧,她甚至能一直维持这种状态不出来。 再次找到火红色的光团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陈屿抱在怀里,才感到一阵安心。 然后躲在一处冰棱后方,贼头贼脑地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远处那个如同小山般缓缓移动的冰元素巨人。 陈屿窝在瑟迦什怀里,好奇地用意念问道:“如果能和这个大块头契约成功,你说你能不能获得它那身蛮力?” 他已经在想象瑟迦什这个小不点一拳打飞一个兽人的场景了。 瑟迦什迟疑了一下,小声回应:“原…原理上,萨满契约更多是获得元素生物的魔法,比如冰霜法术或者对寒冷的掌控,直接获得力量……记载中很少见。” 毕竟,她从来没听说过哪个蜥蜴人萨满成功契约过这么大的家伙。 “使者大人,我们要不要再后退一点?它好像朝这边晃悠过来了。”瑟迦什有些紧张地戳了戳怀里的史莱姆。 陈屿似乎没在意她的提醒,而是突然扭动身体,转向另一个方向。 “来了,我的救兵。” 瑟迦什下意识地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只见白茫茫的风雪中,突然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色彩各异的光点。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那片光点前方,还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光团,体积甚至不比那头冰元素小多少。 她惊得舌头都有些打结:“好…好多光团!还有一个好大的!” 如果不是使者大人就在身边,看到这阵势她早就跑路了。 茫茫大雪中,佩琪巨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战垒,率先冲破雪幕。 陈屿本体坐在最前面,圆滚滚的身体带着一股领队将军的威严,在旁边伊瑟琳一身精灵轻甲,虽然是法师,却在纯白背景下显得格外英姿飒爽。 “停止前进,布置阵地!”陈屿的命令通过凝胶网络无声下达。 军队高效地行动起来,甲虫工兵们迅速将炮阵部件卸下组装,毒刺蜂群在空中盘旋,组成警戒编队。 伊瑟琳从佩琪背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深雪中,却只留下极浅的脚印。 她走到瑟迦什面前,脸上带着友善而好奇的微笑,优雅地伸出手: “瑟迦什小姐,你好,我是伊瑟琳·月光,树精领地的巡林队长,应史莱姆阁下之邀前来协助。” 陈屿介绍:“这位是精灵喔,她们也很崇尚自然,你们说不定能合得来。” “你…你好!伊瑟琳小姐!”瑟迦什慌忙伸出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叫瑟迦什,来自腐苔部落,很高…高兴见到您!” 她只在古老的传说和部落萨满的故事里听过精灵的名字,知道那是一个高贵、优雅而古老的种族。 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失了礼节,丢了蜥蜴人的面子。 伊瑟琳微微一笑,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薇奥菈的灵体再次从她身上钻了出来,绕着瑟迦什飞了一圈。 “又是一个跑去雪山进行试炼的小蜥蜴人呢,你们部落那位开创雪鹰试炼的祖先库卡拉还挺有意思的,想法独特,胆识过人,可惜啊可惜……” 瑟迦什一愣,望着这团突然出现的光影,怔怔地问道:“您…您认识我的祖先库卡拉大人?” “当然。” 薇奥菈的灵体得意地闪烁了一下,翘起下巴。 “那小子当年跑到雪山之巅,差点冻成冰棍,人人都以为他是去送死的,没想到却骑着一头雪鹰回来了。” “他后来还跟我抱怨过,说第三道生命试炼时契约的魔物虽然灵巧,但力量不足,没能弥补他肉身天生的弱势,面对强敌时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后来听说他确实是因为这个短板,在一次遭遇战里死在了恶魔手下,可惜了那么有想法的一个小家伙。” 她的语气中带着惋惜,“一名蜥蜴人能走到他那一步,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瑟迦什听得心神激荡,没想到这位神秘的女士竟然与她崇拜的祖先是旧识,还知晓部落里早已模糊的秘辛。 陈屿用凝胶小手拍了拍瑟迦什,“这回我给她挑了个大家伙,保证它祖先来了都说好。” 薇奥菈和伊瑟琳闻言,目光落在了前面那头正在四处徘徊的庞大冰元素身上。 “咦?还真是个大家伙。”薇奥菈有些惊讶。 在他们交谈期间,后方的炮阵已经安装好了,金属史莱姆调整炮阵,对准了远方那个巨大的目标。 “先揍它。” 【火焰亲和】 陈屿身体发出红色光芒,仿佛一颗小太阳在他体内被点燃,变得极其耀眼。 炽热的火焰瞬间驱散了周围大片的黑暗和寒冷,在这片永恒冰封的纯白世界里,投下了一片温暖的光明区域,他成为了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吼!!!” 那头冰元素巨人立刻被这突然出现的热源吸引。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冰晶头颅转向光芒来源,抬起冰柱手臂,猛地插入地面,硬生生掰起一块巨型冰块,朝着陈屿投掷过去。 “嘭!嘭!嘭!” 根本不需要陈屿命令,经验丰富的史莱姆炮手就已经开火了,五道银色光柱划破寒冷的空气,精准地拦截在那块巨型冰块前方,猛烈爆炸。 轰鸣巨响中,巨冰被炸成无数四散飞溅的碎片,如同下了一场冰雹雨。 金属史莱姆们没有停止,而是选择继续轰击冰元素巨人,炸得它的身躯冰屑纷飞,上面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冰元素受伤变得更加狂暴,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座移动的冰山,轰隆隆地朝着军阵冲来,每一步都让地面为之震颤。 “佩琪,上。”陈屿挺着小肚腩,想象着自己如同一位大将军般豪迈挥手。 “哼唧!” 佩琪发出一声战意盎然的嘶鸣,低下头来,亮出狰狞的獠牙,周身肌肉贲张,如同重型战车般迎着冰元素冲了上去。 轰! 两大巨物猛烈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佩琪凭借恐怖的冲击力和体重,竟然硬生生将冰元素撞得一个趔趄,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它们纠缠在一起,獠牙与冰拳互殴,利爪与寒冰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和碎裂声,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趁着佩琪缠住冰元素,陈屿也有了动作。 他从凝胶里吐出了一枚魔力豌豆种子。 【草木皆兵】 【促进生长】 魔力豌豆落在雪地上,瞬间吸收陈屿体内输送过来的生命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壳、发芽,抽出嫩绿的茎叶。 陈屿心中一动,想起了新获得不久的天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再次集中意念。 【希修隆其一】 一股磅礴的生机力量骤然以那株豆苗为中心扩散开来,它脚下的冰层仿佛在瞬间化为了最肥沃的灵壤。 在伊瑟琳和薇奥菈诧异的目光注视下,那株豌豆苗猛地突破了先前“促进生长”的极限,疯狂地拔高、变粗、蔓延。 眨眼之间,一株堪比小型战争魔植的豌豆藤蔓拔地而起,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扭动,巨大的叶片如同盾牌,顶端更是结出了巨大的豆荚。 那巨大的豆荚猛地张开。 嘭!嘭!嘭!嘭! 一颗颗直径堪比磨盘的巨型魔力豌豆,如同被床弩发射出的巨石,划出沉重的抛物线,砸向冰元素巨人。 这些巨型豌豆的破坏力极高,每一次撞击都如同重锤擂鼓,砸得冰元素身躯剧震,大块大块的冰晶和躯体结构被硬生生砸碎、崩飞。 其中一发巨型豌豆更是精准地命中了它的膝盖关节。 咔嚓! 清晰的的碎裂声响起,冰元素巨人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隆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震起漫天雪尘。 这时早已准备就绪的毒刺蜂群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组成密集的攻击阵型,呼啸着俯冲而下。 它们尾针亮起红色的光芒,如同骤雨般倾泻在冰元素跪倒的身躯上。 砰!砰!砰!砰! 毒刺爆破的声音连绵不绝,不断削弱着冰元素的力量和躯体。 而在瑟迦什的灵体视野中,这片纯白的世界仿佛升起绚烂的烟,炸得冰元素的光团不断变小。 “好…好厉害。” “也就一般啦,这家伙只是看起来大而已。”陈屿谦虚道。 在军队的围攻下,冰元素巨人很快变得残破不堪,只剩下半截身子还算完整。 最终,它停止了所有抵抗的动作,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仿佛在表示屈服。 “这就投降了?”陈屿有些意外。 “看来这大家伙的智商也没那么低,还知道打不过就认怂。” 他鼓励地碰了碰瑟迦什:“去吧,试试看,现在它应该比较好说话了。” 瑟迦什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她一步步走向那跪倒在地的冰元素巨人,然后鼓起勇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掌,缓缓按在冰元素巨人那冰冷而粗糙的躯体上。 陈屿等待了几分钟,静止的瑟迦什和冰元素巨人才有了变化。 冰元素巨人残破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无比耀眼的冰蓝色光芒,如同最纯净的冰川之心在跳动。 与此同时,瑟迦什的灵体也仿佛被点燃了一般,迸发出翠绿色的自然光辉。 两股光芒开始交织共鸣,无数细密复杂的魔法符文在光芒中自发浮现,而后流转起来,仿佛在进行一场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光芒才渐渐平息,收敛起来。 瑟迦什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蓝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她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陌生力量,以及灵魂深处与大家伙建立的奇妙链接,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和喜悦的笑容,扭头看向陈屿,激动地喊道: “使者大人,我成功了……” 她话还没说完,因为太激动,一不小心把旁边一块比她高的冰晶,一巴掌给拍飞了。 陈屿:“……” (本章完) 第164章 狠狠投喂 第164章 狠狠投喂 瑟迦什慌忙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解释:“对、对不起,刚刚得到力量,还…还没完全控制好……” 伊瑟琳略微有些惊讶,“冰元素巨人的力量?这契约似乎很神奇。” 在她身后,那头庞大的冰元素巨人,残破的身躯正在缓慢地自行修复,无数冰晶从空气中汇聚而来,填补着那些巨大的创口。 它沉默地跟在瑟迦什身后,如同一座移动的冰川,跟随她走到陈屿和伊瑟琳面前,安静地矗立着。 陈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大家伙,然后看了眼瑟迦什,面板跳了出来。 —— 声望称号:冰霜生命 获取条件:蜥蜴人部族中进行生命之灵试炼的萨满或祭司,需在元素位面中与冰元素裔缔结盟约,使生命产生蜕变。 称号效果: 1.名望烙印:“冰霜生命”之名将在所有冰元素裔及蜥蜴人文明中传颂,获得尊敬与崇拜。 2.生命契约:可施展“生命同调”,从契约的冰元素裔处获取冰霜法术,同时获得元素反哺的冰霜生命力(免疫寒冷环境,对魔法冰霜伤害获得抗性,获得主属性加成) 备注:此盟约以血脉为祭品,以冰魄为证,当冷血与冰川之心同步搏动,两个世界的界限便在契约者的鳞片间消融——元素不再是借来的力量,而是流淌在血脉中的永恒回响。 —— 获得主属性加成? 好家伙。 难怪这傻孩子力气这么大,原来是获得了冰元素巨人的力量加成。 他怀疑瑟迦什现在一拳下去,可能不只是把兽人打飞那么简单。 能不能保住尸体完整都是问题。 “使者大人,我应该没事吧。”瑟迦什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有什么问题,顿时紧张了起来。 “没事。” 陈屿喷射出一小团凝胶,“啪叽”一声黏在冰元素冰冷的身躯上。 通过这团凝胶作为媒介,他的意念传递了过去:“大家伙,问你个事,你之前干嘛一看到我,就追我?” 冰元素庞大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感受到了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它似乎有些懵。 瑟迦什鼓励道:“别害怕,这位是使者大人,是很好的史莱姆,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他就好。” 在瑟迦什的鼓励下,冰元素才断断续续地用元素语嗡声道:“火焰耀眼,明显,会招惹怪家伙,伙伴消失,因为它……” “怪家伙?” 伊瑟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与陈屿对视了一眼。 看来魔物消失的谜团,似乎有了线索。 “什么样的怪家伙?”陈屿问。 冰元素努力思考着该如何描述。 “很大,石头木头,绿色,六根巨大的腿……移动…吞噬……” 它的描述很抽象,陈屿努力理解了半天,才勉强在脑海中拼凑出了一座长着六条巨腿的移动城堡。 城堡长腿,这是成精了? 这元素位面怎么尽出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看向飘在一旁看热闹的薇奥菈灵体。 薇奥菈耸了耸肩。 “可别看我,泽亚瑞拉奇怪的东西可多着呢,一座会移动的位面城堡放逐者有什么出奇的。” 她暗戳戳道:“说不定又是哪个疯狂炼金术师或者古代文明遗留下来的炼金造物呢,元素位面连接着主物质位面和外层位面,偶尔溜达进来一些奇怪东西也很正常嘛。” 好吧,既然这位见多识广的树精领主都这么说,陈屿也只能暂时接受这个设定。 伊瑟琳沉思后询问:“那这个长腿的城堡,它吞噬你的伙伴做什么?” 冰元素沉默了更长时间,才嗡声道:“它在找东西…吞噬魔物才能走路,动起来……” “找东西?” 伊瑟琳蹙起眉头,“它需要吞噬元素生物的能量来维持移动?” “而它在寻找某样东西……在这片荒芜的冰原上,能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它的注意力。”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那城堡该不会是在寻找位面裂隙吧?” 嗯……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这片冰原上最特殊、最有价值的存在,不就是他们身后那道连接着主物质位面的裂隙吗。 一个被困在元素位面的古怪炼金城堡……它最渴望的,很可能就是找到一个稳定的出口,逃离这里。 总之,那玩意一听就不是他们能应付的。 溜了溜了。 回去再说。 陈屿下达撤退命令,魔物军队立刻开始收拾东西,拆卸炮阵,准备撤离。 瑟迦什抱着小史莱姆在旁边看着忙碌的众人,想到即将分别,内心有些失落。 等魔物军队收拾好炮阵后,她朝着众人挥手告别:“谢谢大家,我……我走了……” 陈屿突然传来声音:“等等,把你现在的地址告诉我。” “地址?”瑟迦什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使者大人要做什么,但还是赶忙将自己所在的部落、以及部落旁边那座最具标志性的双生雪峰的名字说了出来。 “很好,这几天你就待在部落里别乱跑,我会给你送点‘空投’过去,记得注意接收。” “空…投?”瑟迦什更懵了。 “就是我从天上给你扔点补给,你缺什么尽管说。” 瑟迦什这才明白过来,顿时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这…这太麻烦您了吧?我怎么好意思……” 史莱姆分身顶撞了一下她。 “这是本使者对你的投资,现在已经不流行让孩子自己吃苦磨练那套了,现在是拼资源的时代。” 什么“投资”、“拼资源”,瑟迦什听得半懂不懂,这些词对她来说都太新颖了。 但使者大人说要给她东西,这么关心她,她还挺开心的,连忙乖巧地点头:“懂…懂了,谢谢使者大人。”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您能送点粮食上来吗?” “今年的雪山格外冷,猎物比以前少了很多,野人部落里储存的食物不多了,大家都在挨饿……”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感觉自己提的要求好像太多了。 陈屿一阵无语。 这笨家伙,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帮那些收留她的野人部落要粮食。 也不知道开口要点装备什么的。 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不过送点粮食也没什么,树精领地刚运来的那些粮食多到吃不完。 就当是给她这个留学生交伙食费了。 “行吧,粮食就粮食,我再给你搭点精灵的土特产尝尝鲜。”陈屿答应下来。 话是这么说,他已经在考虑准备点法杖装备啥的,还有卷轴之类的一起送过去。 “记得别乱跑,空投过几天就到。” “嗯嗯!我哪也不去。”瑟迦什用力点头。 叮嘱完毕后,瑟迦什的灵体最终彻底淡化,消失了。 …… 温暖的雪屋中,柴火在壁炉里噼啪作响。 瑟迦什缓缓睁开眼睛,熟悉的温暖空气包裹了她。 她第一眼就看到姐姐瑟弥娅正背对着她,小心地往壁炉里添柴,让火燃得更旺一些。 瑟弥娅似乎感应到她醒了,转过头,将一直温在火边的一碗热汤递给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没遇到危险吧?” 瑟迦什接过温热的汤碗,正想开口,但没控制住力量,一股寒流从她的掌心溢出,瞬间蔓延到陶碗上,碗里热气腾腾的肉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表面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壳,甚至连碗壁都结起了白霜。 瑟弥娅看着瞬间被冻透的汤碗,愣住了。 她猛地抬头,紧紧盯着瑟迦什,眼神中充满了惊喜:“你通过试炼了?” 看到瑟迦什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力点头,确认了这个消息,瑟弥娅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普图保佑!” 高兴过后,瑟弥娅看了看角落里所剩无几的食物袋子,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长矛和猎弓,说道:“部落里食物不多了,我出去看看,看能不能狩猎到一头鹿回来,今晚得好好为你庆祝一下。” 瑟迦什张了张嘴,本来想告诉她,使者大人过几天就会送粮食来。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想着使者大人的“空投”还要几天才能到,不如到了再说,正好给姐姐和野人部落一个惊喜。 于是,她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叮嘱道:“嗯,姐姐你小心一点。” 瑟弥娅揉了揉她的脑袋,自信地笑了笑:“放心吧,等着我的好消息。” 说完,她推开木板门,矫健的身影融入了外面的风雪之中。 瑟迦什抱着膝盖坐在温暖的炉火旁,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开始起了期待几天后的“空投”。 …… 魔物军队井然有序地穿过了位面裂隙,重新回到了主物质位面。 毒刺蜂大部队开始撤退,返回树精领地继续防守,只留下一小队毒刺蜂负责驻守这道裂隙入口。 而这些第三代蜂裔都有着厚重的几丁质甲壳,对寒冷有着更高的抗性。 即使身上抗寒药水的光晕逐渐消散,也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安静地悬浮在裂隙周围,复眼警惕地扫描着四周,如同最忠诚的哨兵,仿佛它们天生就该属于这种冰与雪的环境。 而佩琪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走出裂隙后,非但没有丝毫寒冷带来的萎靡,反而惬意地晃了晃大脑袋,打了个响鼻。 它甚至舒服地伸展了一下壮硕的身躯,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咦?” 薇奥菈的灵体好奇地从伊瑟琳身上飘了出来,绕着佩琪飞了两圈。 “奇怪,这头大家伙进去溜达一圈出来,身上的气息怎么变了好多。” 经她这么一提醒,伊瑟琳也仔细打量起佩琪来,精灵敏锐的视觉很快发现了不同。 “它的毛色似乎比进去之前更浅了一些,泛着一种……霜雪般的白色光泽。” 陈屿闻言,也蹦跶着凑近仔细观察。 看到佩琪的皮毛颜色确实变浅了,尤其是鬃毛部分,几乎变成了银白色。 奇怪,这是触发了什么buff。 难道佩琪的祖先其实是生活在极北雪山上的某种雪原野猪,这次回到类似环境,血脉出现返祖了? 等等…… 他忽然想到,会不会是佩琪觉醒神通了? 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 “佩琪,试试你的神通,看看能不能操控你身边的冰雪,就像小卡喷火那样。” 佩琪巨大的脑袋歪了歪,小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神通? 那是什么好吃的? 它乖巧地低下脑袋,哼哼了两声,似乎在努力感受和思考着什么。 然后将粗壮的蹄子践踏在脚下的冰雪上。 咔嚓——! 以它的蹄子为中心,一片冰冷的寒芒瞬间扩散开来。 地面上的冰雪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迅速向上凝结、生长,化作无数尖锐而粗壮的冰凌枝桠。 这些冰枝如同拥有意识般,飞快地缠绕上佩琪的四肢、躯干,最终在它身体表面覆盖、凝结,形成了一副厚重的全身冰晶铠甲。 这副冰甲完美地贴合着它庞大的身躯,关节处活动自如,防御力看起来极其惊人,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尊来自冰原深处的战争巨兽。 真是神通! 还是罕见的控冰神通。 小卡控火,佩琪控冰,这下可真成森林冰火人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既然这样,佩琪,你就先留在这里看守这道裂隙,好好熟悉和磨合你的新能力。” 佩琪发出一声表示明白的哼唧,身披冰甲,威风凛凛地走到裂隙旁站定,如同一位忠诚的冰原守卫。 其实相比身上这层冰甲,它更在意今天的午饭吃什么。 要是能吃上一口沙沙的冰冻树就好了…… 这时,伊瑟琳已经骑上了精灵游侠留下的陆行鸟坐骑。 她看向陈屿,发出邀请:“史莱姆阁下,您现在是打算返回堡垒处理那位吸血鬼使者的事情吗?” “如果不急的话,欢迎您先随我回树精领地稍作休息。” “不了。” 陈屿凝胶身体上下晃动,“我还得去东边盯着点那些哥布林。” 算算时间,他派往西沼泽地建立前沿堡垒的史莱姆工程队和甲虫工兵们,此刻应该已经抵达哥布林军团势力范围的边缘,并开始动工了。 那些贪婪而暴躁的哥布林,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堡垒修到自家门口而无动于衷。 他需要亲自过去坐镇,以防万一。 至于那个吸血鬼。叫什么米尔来着? 先让他在堡垒外面等着吧,晾着吧。 在离开之前,陈屿蠕动身体,分泌出了一只配备了“蝙蝠翅膀”和“火焰亲和”的小史莱姆。 陈屿对这只小史莱姆下达指令,“你,跟着伊瑟琳小姐去树精领地。补充完物资后,然后带上几个强壮的甲虫工兵,飞往雪山,把东西送给瑟迦什。” 小史莱姆“啪叽”了一声,严肃挺着小肚腩领命,然后扑扇着小翅膀,晃晃悠悠地飞到了伊瑟琳的陆行鸟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 伊瑟琳看了看这只造型奇特的小史莱姆,微微一笑:“放心吧,史莱姆阁下,我会安排好一切的,愿自然指引您的道路。” 她优雅地行了一礼,轻轻一拉缰绳,陆行鸟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载着她和那只肩负着“空投”使命的小史莱姆,轻盈地转向,朝着树精领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屿目送她们离开,然后转身,凝胶身体微微收缩,再次凝聚出凝胶翅膀,朝西沼泽地东南方向飞去。 (本章完) 第165章 绿色噩梦 第165章 绿色噩梦 裂石隘口。 矿井坍塌的废墟如同巨大的伤疤,横亘在隘口深处,奴隶们依旧在监工皮鞭的呼啸下麻木劳作,驼着背搬运着沉重的石料。 营地边缘,一顶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几名人类佣兵踉跄着倒退出来,脸上满是惧色,很快便骂骂咧咧地消失在通往外面的小径上。 锤骨高大的身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望着佣兵逃离的方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 “吞了军团的赏金,事情办砸了,还有脸来要更多,人类的脸皮比要塞的城墙厚多了。” 一个穿着脏污袍子的哥布林萨忙不迭地凑上前,搓着手嘿嘿道:“您说得对,这些人类根本靠不住。” “我看就是他们自己贪了钱,编些亡灵领主、亚龙的鬼话回来交差,东沼泽那破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货色,不过就是一些低等的史莱姆而已。” 他话音未落,锤骨那粗粝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到眼前。 锤骨鼻子喷气,瞪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怀疑我连几只史莱姆都打不过。” “我告诉过你,那些不是普通的史莱姆!” 一提起那些滑溜溜的绿色身影,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头疼就涌了上来。 最近几个晚上,他总梦见自己被那些史莱姆用各种可笑的方式戏耍,然后被所有人指指点嘲笑。 他开始变得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这些绿皮肤的哥布林,总让他产生不愉快的联想,觉得他们每一个都在背地里嚼舌根。 对天生骄傲的他来说,这种憋屈和窝火比失败更让他难受。 萨满悬在半空,手脚扑腾,慌乱道:“锤骨大人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是那些史莱姆肯定有古怪,不然怎配让您亲自出手呢。” 锤骨这才像是满意了,随手将他撂下,拍了拍手掌,嗡声道: “这话还差不多,不得不承认,那些滑溜溜的东西确实不简单。” “看来那沼泽里确实藏了点东西,对军团的威胁很大……不过,等军团长完成试炼,它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总之,力量强大的锤骨大人绝不会承认自己败给了低等魔物。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对手必定是某种伪装成史莱姆的强大魔物。 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通畅了不少。 哥布林萨满爬回来,小心翼翼地问:“那……锤骨大人,我们现在就干等着,放任它们在东边那里嚣张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让锤骨顿时感到一阵憋屈,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抬脚踹向旁边一个空木箱,木箱应声碎裂。 “军团的战略岂是你能揣测的,军团长肯定已经做好了安排。” 他挥舞了一下钉头锤,试图找回气势,“但要是那些敢伪装成史莱姆的家伙踏进西沼泽地一步,我保证一锤一个,让它们现出原形。” 萨满立刻附和:“锤骨大人威武,有您坐镇,它们肯定不敢过来。” 锤骨昂起头,满意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 “不好了!不好了!” 几只哥布林侦察兵骑着惊慌的巨蜥回来了,他们冲进营地,连滚带爬地冲到锤骨面前。 锤骨不悦地皱眉,一把抓起带头的那个:“慌什么,没看见我站在这里吗?” 侦察兵吓得语无伦次:“是…是那些史莱姆。它们…它们到西沼泽地来了!” “哦?”锤骨动作一顿。 “而且它们还在那里建堡垒,城墙都立起来一截了,好多甲虫和史莱姆在干活!” 锤骨一听到“史莱姆”三个字,窝火的感觉升起,让他烦躁地哼了一声。 怎么又是这些甩不掉的黏糊玩意儿。 光是想到就让他浑身刺挠。 面对众多哥布林的目光,他只能压住那股想把眼前所有绿色东西都锤烂的暴躁,硬邦邦地稳住声音:“不过是一些史莱姆,看我怎么……” 他话还说完,一道慢条斯理的声音带着嘲讽的意味从营地角落的阴影里响起。 “喔喔,瞧瞧这是谁?我们战无不胜的锤骨将军,怎么面对着几只史莱姆都这么慌张,如临大敌呢,这可有损军团的威名啊。” 锤骨脸色一沉,缓缓转过头。 只见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靠在了堆积的杂物旁,眼睛正透过兜帽的阴影打量着这边。 “格鲁姆格。” 锤骨的声音低沉下去,“你这阴沟里的家伙,不是滚回金辉谷地了吗,现在像地鼠一样偷偷溜回来,不怕军团长知道?” 被称为格鲁姆格的身影发出低哑的笑声,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紫色的食人魔面孔,但那双眼睛却透露着与粗犷外貌不符的阴险。 “桀桀……伟大的卡萨里克洞察万物,他的意志如同熔炉般炽热,不像某些只有肌肉的家伙,会被区区史莱姆戏耍,最后还要劳烦别人收拾残局。” “你的事迹,我在谷地都有所耳闻了。所以特地回来……帮帮你,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锤骨捏紧手中的钉头锤,闷哼一声。 他和格鲁姆格是老恩怨了。 哪里看不出这家伙是在嘲讽他。 在他看来,食人魔就是一种控制不住食欲的低劣生物,前几个月又偷吃了他一名下属,如果不是军团长拦着,他非得把他脑袋给锤爆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两名更为高大、身着军团制式盔甲的熊地精卫士,无声地出现在格鲁姆格身后,冰冷的目光扫过锤骨。 其中一位低沉开口:“锤骨,格鲁姆格法师是军团长请回来协助防御和修复工作的,你的力气,该用在真正的敌人身上,尽快处理掉西沼泽地的麻烦。” 锤骨看着军团长亲卫,松开了拳头,把脸扭向一边,呼哧喘着粗气。 格鲁姆格得意地低笑,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破袍子:“蛮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锤骨。” “看来最后还是得靠真正的智慧来清理垃圾,你就在这儿,好好看家吧。” 锤骨闷着头,忽然,他那不常高速运转的脑袋灵光一闪。 那些史莱姆古怪得很,或许他可以借着它们的力量,给这傲慢的食人魔一个教训。 让他也尝尝被噩梦缠绕的滋味。 嗯……仔细一想还真的能行。 哈哈哈! 锤骨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佩服自己的智慧,竟然能想到这么完美的主意。 他转过头,打量着格鲁姆格,毫不留情地攻击:“就你?这副风吹就倒的样子,瘦得像饿了三个月的狗头人,哪点像食人魔的勇士。” “别走到半路就被史莱姆揍得哭喊锤骨大人救命,到时候可别指望我去救你。” 格鲁姆格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一眼就看穿了锤骨低劣的激将法,但那份对蛮子的蔑视和对自己智慧的绝对自信,让他无法忍受这种质疑。 “哼,愚蠢的激将。” 他抓起旁边的扭曲木法杖,声音冷了下去,“带路,锤骨将军,希望我们赶到时,你的‘威名’还没把那些鼻涕怪给吓跑。” …… 裂石堡垒建设工地。 在这片位于沼泽与哥布林势力缓冲地带的土地上,黑褐色的土壤带着沼泽特有的泥泞,周边顽强地生长着一丛丛高大的沼生蕨类,以及大片枯黄与深绿交织的芦苇草。 此刻,这片往日里只有风声和虫鸣的荒芜之地,却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 史莱姆工程队在毒刺蜂军团的庇护下,刚一抵达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建设工作。 只见一群通体闪烁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金属史莱姆们,如同一个个圆滚滚的活体钻头,高速旋转着身体,轻松地将那些遮挡视野和阳光的扭曲灌木与低矮树木齐根钻断,发出富有节奏的“嗡嗡”声。 它们效率极高,所过之处,障碍物被迅速清理干净。 紧接着,一排排史莱姆工程师蹦蹦跳跳地踏过被清理出来的泥泞土地。 它们“啪叽啪叽”地走过,同时将凝胶中的魔力渗透进泥土里。 【土地硬化】 原本湿软粘脚的土地在魔法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实平整,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反复夯实过一般。 很快,一片足够广阔且坚固的施工场地便被开辟了出来。 为了防备哥布林可能的偷袭,工程队优先砌起了城墙。 它们利用沼泽中常见的巨石和硬木,混合着史莱姆分泌的特殊粘合胶质,以惊人的速度建立起了一座前哨站。 虽然规模不大,也不像真正的堡垒般坚不可摧,在关键时刻却能勉强容纳这片工地上的所有史莱姆进去,使它们不受到任何伤害。 随后,轮到金属史莱姆炮手和甲虫工兵们上场了。 甲虫工兵们小心翼翼地将运输来的“哥布林撕裂者”部件卸下。 金属史莱姆炮手则如同经验丰富的工程师,用它们灵活变化的身体,精准地将这些部件安装到城墙预设的射击位上。 啪…嗡……随晶符和符箓线路接通的轻微声响,四座炮阵很快在墙头架设完毕。 阵基灵石依次亮起灵光,在略显昏暗的沼泽背景下,如同被点亮的星座,熠熠生辉,神秘且致命。 与此同时,从东沼泽地开辟出的那条临时道路上,后勤支援部队正源源不断地赶来。 更多的史莱姆工人、建筑材料、以及负责护卫的毒刺蜂小队,让这片工地显得愈发热火朝天。 在三座规划中的新堡垒里,由于裂石堡垒将直接面对哥布林军团,因此这里的防守力量最为强大,几乎抽调了领地近一半的毒刺蜂在此巡逻警戒。 目前负责临时统领这座堡垒防御工作的,正是从地下城里出来的金属史莱姆大哥。 经过陈屿多次的强化,它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它的金属躯壳呈现出一种更加深沉厚重的暗银色光泽,体型也比普通金属史莱姆大上一圈。 更重要的是,它体内搭载了 lv.4的“生命汲取”,lv.4的“火焰抗性”和 lv.4的“坚韧甲壳”。 增强续航能力的同时,又弥补了金属史莱姆惧怕火焰的弱点,并进一步提升物理防御力,并能有效减弱受到的魔法伤害。 现在的它已经堪比小精英怪,如果没有法师偷袭,一般的精英近战单位很难击败它。 肩负着守护同伴和工地的重任,金属史莱姆大哥不敢有丝毫懈怠。 它正带领着一队同样经过简单强化的金属史莱姆卫兵,沿着新筑起的矮墙外围,一丝不苟地巡逻着。 它们圆滚滚的身体在硬化的土地上缓缓滚动,金属外壳反射着沼泽地灰蒙蒙的天光,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可疑的草丛和阴影。 “啪叽…啪啪叽……” 几只抱着石块的小型史莱姆工程师欢快地从它们身边蹦跶着路过,赶去参与城墙的加高作业。 看着眼前这片繁忙而充满生机的景象,看着同胞们不再躲藏,而是充满希望地建设家园。 金属史莱姆大哥那简单的思维中,不禁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豪感。 谁能想到,它们这些曾经只能躲在阴暗角落,被所有生物视为最低等存在的史莱姆,也有大摇大摆地行走在阳光下,甚至亲手建设堡垒、建设王国的一天!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它们那位伟大的王,是王带领它们走到了今天。 史莱姆大哥内心充满敬意地想着,但巡逻的脚步未曾有丝毫放缓。 就在一轮巡逻即将结束,它以为哥布林今天不会来骚扰的时候。 沙沙沙! 前方那片长满了及腰深的芦苇草的荒芜田野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不正常的骚动。 茂密的草秆剧烈摇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快速穿行。 紧接着,一个个矮小丑陋的绿色身影,拨开草秆,从中窜了出来。 他们手持粗糙的刀斧和棍棒,脸上带着贪婪而凶恶的表情,如同蝗虫般涌出草丛。 是哥布林! “嗡——!!!” 金属史莱姆大哥瞬间发出了尖锐的嗡鸣警报,它那圆滚滚的身体猛地绷紧,重重撞向了挂在旁边木桩上的警钟。 当!当!当! 刺耳的警钟声瞬间响彻整个忙碌的工地。 所有工作的史莱姆们同时停了下来,目光变得慌乱,在金属史莱姆卫兵的指引下,赶忙“啪叽啪叽”地躲进了前哨站。 谁也没想到,战争突如其来就降临了。 荒芜的田野上,枯黄与深绿交织的芦苇草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越来越多哥布林从里面钻出。 在它们身后,茂密的草秆被一只粗壮的手臂粗暴地扒开,锤骨那高大魁梧的身影也显露出来。 他扛着巨大钉头锤,目光狐疑地投向田野前方。当看清那里的景象时,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疑不定。 一座粗糙但结构完备的石木哨站,如同从地里长出来一般,突兀地矗立在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虽然规模不大,但那垒砌的墙壁和墙头闪烁的金属寒光,都明确宣告着这是一个防御工事。 一座哨站?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的目光上移,很快定格在墙头那一排排肃然而立的金属史莱姆身上。 又是这些该死的史莱姆。 见鬼,它们到底是怎么在一天之内悄无声息地建立起这座哨站的? 他正思索着,格鲁姆格拨开最后的芦苇,慢悠悠踱步到他身旁,“锤骨将军,看来你这裂石隘口的防守工作做得也不怎么样嘛。竟然让这些低等的凝胶生物在眼皮子底下建起了一座哨站,直到它们完工了才被发现。” 锤骨本能地就想反驳,告诉他这鬼东西是今天才冒出来的。 但话到嘴边,一想到要坑队友,他这颗堵塞了多年的大脑仿佛一下子被打通,变得通畅无比,连智商都提升了不少。 于是锤骨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并没有告诉他真相。 格鲁姆格看到他这副反应,这次竟没有看破他的伪装,心中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没脑子的家伙,被人摸到家门口了都毫无察觉。 他已经能想象到,回去后将这个情况稍加渲染地汇报给军团长后,锤骨这家伙在军团里的地位会如何一落千丈了。 两个各怀鬼胎的大块头,就这样达成了诡异的默契,一同朝着哨站逼近。 没等锤骨想好该怎么开场,格鲁姆格已经抢先一步,越众而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旧的法师袍,昂起头,用食人魔语朝着城墙上的史莱姆们慢悠悠道: “好大的胆子,你们可知道西沼泽地是我们哥布林军团的地盘,一些鼻涕也敢占据我们的土地。”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谨慎地躲在了几名发愣的哥布林身后。 锤骨这家伙的实力他清楚得很,怎么可能会被一些低等的魔物给击败了。 史莱姆能拥有这种组织性和动员能力,在他这位老牌法师看来,更像是被某种强大魔物给控制住了。 不得不警惕。 城墙上,听完下面那个紫色大块头叽里咕噜的话后,史莱姆们似乎集体宕机了一秒。 它们蹦跶着左右转身,互相对视着,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迷茫。 “奇怪的家伙。” “说的是哥布林语言吗?听不懂诶。” “看起来是哥布林的同伙?” “揍他?” “揍他!” 简单交流过后,史莱姆们迅速达成了共识。 (本章完) 第166章 boss退环境了 第166章 boss退环境了 田野上,枯黄的芦苇在午后的微风中形成一片起伏的海洋,沙沙作响,仿佛大地沉睡的呼吸,显得祥和平静。 “嗡——!” 这时,远处战场炮阵蓄力的嗡鸣声打破了这片旷野的宁静,惊起远处芦苇丛中的几只水鸟。 墙头上,四座镶嵌着灵石的装置骤然亮起,复杂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急速流转,汇聚成四个越来越刺目的银白色光球。 “是魔晶炮?!”一些哥布林尖叫了起来。 格鲁姆格浑浊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种纯粹能量高度压缩的形态,让他立刻联想到了在金辉谷地远远见过的军团魔晶炮。 但这能量的质感却更加狂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野性,与他记忆中的魔法工艺并不符合。 “发射!” “轰那个大家伙!” “咻!!” 光柱即将喷发的瞬间,食人魔的本能让他嗅到了危险。他脸色微变,庞大的身躯向侧后方跃开,宽大的法师袍带起一阵风声。 一道炽热的光柱擦着他原先站立的位置掠过,恐怖的高温瞬间将那片土地蒸发出一个深坑。 “该死!“ 格鲁姆格的黄色竖瞳中闪过惊疑。 “这是什么鬼东西?像魔晶炮又不是魔晶炮……” 这就是情报中所说的古怪魔晶炮? 这些史莱姆果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咻!咻!咻!咻! 仿佛刚才的发射只是热身,四座炮阵停顿一秒,而后倾泻大量能量,撕裂空气,发出足以震裂耳膜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砸入哥布林最密集的区域。 轰隆!轰隆!轰隆! “啊!啊!!”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小型太阳般爆炸,泥土、碎石、以及残缺的绿色肢体被恐怖的能量冲击波高高抛起,掩盖了哥布林的惨叫。 在狂轰滥炸中,哥布林先头部队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抹去了一大片。 但哥布林的数量多得像蝗虫一样,迅速弥补了空缺,如同潮水般淹没芦苇。更多哥布林穿戴生锈铁甲,手持狼牙棒冲了出来。 “冲!把这些粘液怪通通踩死!” “哈哈哈!今晚吃史莱姆汤了!” “滚开,我要成为百夫长!” 哥布林尖叫狞笑着涌来,试图用屡试不爽的人海战术将这座小得可怜的堡垒给淹没。 这些几乎受所有生物厌弃的卑劣造物,独行时是蜷缩于幽暗巢穴的怯懦老鼠,但聚集起来后,便会显露出邪恶且毫无秩序的卑劣本性,理智荡然无存,像蝗虫过境,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对于王国边境上的村镇而言,这些游荡的绿皮生物是相当令人头疼的存在,每年都需要费赏金驱使冒险者前去围剿。 而聚集成军团的哥布林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天灾。每当夏季魔潮来临时,都能给王国边境带来极大的麻烦和破坏。 即便是戍边军团的骑士也相当讨厌这种肮脏的绿皮家伙。 然而在此刻,它们的人海战术失效了,且遇上了大麻烦。 毒刺蜂,原本是沼泽中的群居魔物,受限于食物与天敌,巢穴毒蜂数量一般不会超过五十只。 但哥布林们惊恐地发现,哨站中竟然飘起了一阵嗡鸣的乌云,正是数量庞大的毒刺蜂群。 那每一只蜂兵都超越了种族的极限,足足有拳头大小,黑亮的甲壳反射着狰狞的光。 而且它们的数量已然超过五十的极限,并且不止,说不定都有数百只! 它们就如同训练有素的空军编队,齐齐收缩腹部,无数根亮着红光的毒刺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哪来这么多毒蜂?!” “啊啊!快跑!” 哥布林正陷入混乱,毒刺已经落下。 砰!砰!砰!砰! 密集的毒刺穿过,或是直接扎入哥布林肉体,或是撞击在铁甲上叮当响。 “啊!啊!” “痛死了!!” “该死!” 没等幸存的哥布林缓过气,那些掉落地上的毒蜂很快便展现出了更为狰狞的一面——纷纷散发出耀眼红光,随后猛得爆炸。 轰!轰!轰…… 密集的爆破声瞬间响彻战场,炸得哥布林人仰马翻,肢体与鲜血飞溅,一时间惨叫声不断,这里宛若成了地狱。 “这些玩意怎么好像比之前厉害了。” 锤骨扛着他那柄巨大的钉头锤在旁边看戏,对哥布林的惨状毫不在意。 像这样的炮灰哥布林在要塞中几乎是一抓一大把,哪怕哪天在外面给野兽叼走了,也不会引起军团的注意。 哥布林讲究弱肉强食,强者生来被人追捧,弱者连奴隶都不如,生命并不值钱。 他甚至对此幸灾乐祸,用粗壮的手指掏了掏被巨响震得发痒的耳朵。 “什么魔晶炮准头这么差,连块紫皮番薯都打不中。“ 格鲁姆格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你这没脑子的家伙。” 他虽然嘴上这么骂着,但手中的扭曲木法杖已经迅速举起,晦涩而急促的音节从他口中迸出,带着某种原始的韵律,周围温度骤降。 【锥形寒冰】 凛冽的寒气凝聚成无数尖锐的冰锥,空气中凝结出白色的霜雾,激射向城墙。 与此同时,聚集一起的哥布林萨满也纷纷施法,召唤毒虫冲了过去。 毒刺蜂严阵以待,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同时低下头,用口器咬开披着的魔法树叶。 下一刻,城墙前凭空亮起一片片浑厚的土黄色光芒,组合构成一个覆盖整个哨站前沿的巨大屏障,将整个哨站牢牢护在其中。 格鲁姆格凝聚的冰锥撞在屏障上,却只激起一圈魔力涟漪,砸开几道裂纹,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砰然碎裂。 “什么?!” 格鲁姆格终于忍不住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嘿!我说什么来着?“ 锤骨那令人厌烦的粗哑嗓音再次响起,“格鲁姆格大人,您这从金辉谷地学来的高级本事,看来也不怎么顶用嘛。“ “你这脑子里长满肌肉的蠢货,情报里可没说这些魔物拥有这么多魔法卷轴。”格鲁姆格骂了一句。 “还有,你就干看着?你那用不完的蛮力去哪了?” 锤骨不乐意地梗着脖子,嗡声道:“格鲁姆格大人,这防守任务可是你自己揽下来,你要真诚地喊一句锤骨大人,我就上了。” 格鲁姆格懒得理会他,但也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打破僵局,否则他这法师的脸面就要被这没脑子的白痴踩进泥里了。 他咆哮一声,法杖狠狠顿地,魔力如同涟漪般从他脚下扩散开来,注入周围残余的哥布林体内。 那些哥布林双眼瞬间变得血红欲滴,肌肉不正常地贲张隆起,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绿色的皮肤下暴起,口中发出野兽般嚎叫,彻底失去了理智和恐惧,不顾一切地疯狂撞向城墙。 砰!砰!砰!砰! 屏障在这种自杀式的疯狂冲击下剧烈闪烁,土黄色的光芒明灭不定,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表面终于出现了细微但清晰的裂纹。 墙头上的毒刺蜂立刻集中火力,如同精准的轰炸机般俯冲而下,将爆炸毒刺倾泻在这些狂化哥布林头上,引发一片片痛苦的哀嚎,暂时遏制住了这些疯狂的家伙。 然而在这时,几只躲藏在后面的哥布林萨满盯着墙垛上指挥的金属史莱姆大哥。 “那家伙在指挥,先解决它!” “它们怕火!” 萨满们抓住屏障产生间隙的时机,完成了冗长的吟唱,一颗颗灼热的火球从手中脱手而出,砸破屏障,轰向了墙头的金属史莱姆大哥。 轰! 只有一枚火球穿了过去,却结结实实地在金属史莱姆大哥身上炸开,烈焰与黑烟瞬间吞噬了它那暗银色的圆润身体。 格鲁姆格看到这一幕,稍要放松。 然而,火焰与浓烟迅速被风吹散,金属史莱姆大哥的身影再次出现。 它依旧稳稳地立在墙头,光滑锃亮的暗银色躯壳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冷硬的光泽,竟连一点焦痕都没有留下。 它甚至悠闲地晃了晃圆滚滚的身体,将沾染的烟尘和灰烬抖落。 见鬼……他竟然在一只史莱姆身上看到了从容。 格鲁姆格表情快要挂不住了,他不信邪,又接连施展法术过去,哪怕有射线碰巧穿过屏障,却也没办法对这家伙造成有效的伤害。 说好的金属史莱姆怕法术伤害呢! “锤骨,你还不出手?!” “哼,终于知道要求助了?“ 锤骨冷哼一声,但强大的战意也被彻底点燃,他早就手痒难耐了,“闪开点,看老子怎么把它砸成废铁。” 金属史莱姆大哥很快便察觉到了锤骨的意图,为了不让这家伙靠近城墙,它直接从数米高的墙头一跃而下。 砰! 它沉重的金属身体如同炮弹般砸落在地,震起一圈尘土。 面对几只咆哮冲来的哥布林,它身体瞬间弹出无数尖锐锋利的金属刺,如同海胆般穿透了它们的身体。 锤骨在这时也在哥布林萨满的掩护下,迈着沉重的步伐,奔袭了过来。 直面金属史莱姆大哥,毫不犹豫就挥下了粘满暗红血斑的钉头锤。 金属史莱姆大哥快速反应,圆滚滚的身体上液态金属流动凝聚在一起,眨眼间化作一面厚重的金属巨盾,挡在了锤骨面前。 “铛——!!!“ 锤骨势大力沉的一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狠狠砸在巨盾之上。 金属颤鸣声震耳欲聋、瞬间传遍整个战场。 火星在碰撞点溅射,金属盾牌后退了几米,而锤骨也不好受,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哈哈哈!抗揍好呀。” 锤骨不怒反笑,被彻底激起了好胜心。 “有点意思,看你能挡几下!” 他怒吼着,双臂贲张的肌肉再次隆起,如同不知疲倦的打铁匠,挥舞起钉头锤,一下又一下地猛砸过去。 每一击都势沉力猛,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铛!铛!铛!铛! 沉重如丧钟般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几乎要敲进所有人的心里。 金属史莱姆大哥所化的巨盾每一次都稳稳地吃下所有冲击,巨大的声响彰显着锤骨力量的可怕。 同样可怕的还有这坚硬的盾牌,哪怕盾面被砸出一个个越来越深的凹痕,火星不断迸射,但它始终岿然不动,牢牢地守护着身后的城墙。 格鲁姆格见状,眼中闪过阴险光芒,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迅速挥舞法杖吟唱。 【痛苦诅咒】 【强酸箭】 黏着的酸液泼洒在盾面上,发出“滋滋“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冒出缕缕白烟。 然而,那暗银色的金属突然闪过微光,盾面上被锤骨砸出的凹痕和被酸液腐蚀出的浅坑,竟然在缓缓地蠕动着,自我修复了起来。 这东西不仅硬得出奇,抗魔性高,还他妈的能自我修复?! 锤骨刚开始还觉得解气,后面就打得越来越憋屈烦躁,他的重锤每次都能砸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感觉对方也在剧烈震颤,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这该死的防御。 “格鲁姆格,你的法术就不能来点有用的吗?!给它上点锈也行啊!”他气喘吁吁地骂道,额头上渗出汗水。 两人久攻不下,体力魔力都在持续消耗,就在他们开始萌生退意的时候,金属史莱姆大哥终于撑不住了。 它变形回圆滚滚的模样,向城门的方向滚去。 锤骨见状大喜过望,没有犹豫,立马便追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靠近城墙,格鲁姆格一发火球就让他止了步。 “蠢货,快走!是陷阱!”格鲁姆格大骂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城墙看去。 不知在什么时候,城墙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绿色的粘液史莱姆。 它在一群小史莱姆“啪叽啪叽“的簇拥和兴奋的信息素中,缓缓蠕动到了垛口边缘。 那圆滚滚的身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异常醒目,仿佛一颗充满生机的绿宝石。 正是赶到战场的陈屿。 锤骨抬头看见后,内心一“咯噔”,仿若看到了天敌一般,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当初在矿区戏弄他的史莱姆。 这位自诩是熊地精勇士的高大家伙脸色骤变,甚至没有思考,毫不犹豫转身就跑路。 “格鲁姆格,掩护!” “这么快就发现了吗?”陈屿有些遗憾,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偷袭一波来着,结果被这奇怪的法师发现了。 在经历了黑牙编制团的洗礼后,他甚至感觉这场哨站保卫战有点小打小闹。 曾经强力的boss都退环境了。 连他手下的金属史莱姆也能独当一面,挡住熊地精的野蛮进攻。 就算他不来,这些小家伙也能轻松获胜吧。 毕竟这里来的都不是哥布林的主力军团,甚至连后勤路线都没来得及铺设,沉重的魔晶炮根本运不进这片连接着灰雾湖,长满芦苇草的田野里。 既然他来了,那就快点结束这场闹剧,顺便震慑一下这些哥布林,免得天天跑过来。 他蠕动着果冻般q弹的身体,吐出了一枚魔力豌豆种子。 种子划过一道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入城墙下被踩得稀烂的泥地里,仿佛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 【草木皆兵】 【促进生长】 魔力豌豆一接触泥土,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立刻破壳、抽出嫩白的根须和翠绿的芽苗。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迅速形成一株具有攻击性的魔法植物。 紧接着,陈屿集中精神,调动了那股更接近生命本质的力量。 【希修隆其一】 希修隆之树幼苗的虚影一闪而过,深入土壤,仿佛为魔力豌豆苗注入了更磅礴的生命力。 嗡! 仿佛突破了某种生长极限,魔力豌豆苗的体积开始疯狂膨胀。 藤蔓变得比成年男性的大腿还粗,表面覆盖着坚韧的木质纹理,叶片如同巨大的蒲扇般伸展。 它那如同攻城弩炮般的豆荚缓缓张开,对准了格鲁姆格和锤骨。 嘭!嘭!嘭! 三颗堪比成年地精大小的魔力豌豆,如同被巨型投石机抛出,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动能和刺耳的呼啸声,砸了出去。 十几只哥布林被直接砸飞了,魔力豌豆还保持着动能,一路碾压过去,在枯黄的田野涂上红色的血迹。 “快跑!” 格鲁姆格毫不犹豫地转身,本能地顺手抓过旁边一只吓傻了的哥布林,活生生吞下,借助食人魔的种族天赋强行恢复一点点体力和魔力。 拼命压榨出体内最后一点魔力,撑起一面漆黑护盾后,他连滚带爬地狂奔逃窜。 轰! 巨型豌豆狠狠地砸在他仓促撑起的护盾上,那护盾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格鲁姆格被爆炸性的冲击波直接掀飞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狼狈地摔进远处的泥地里,法师袍变得破破烂烂。 他趴在浑身沾满恶臭的污泥,剧烈地咳嗽着,差点把刚吞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锤骨面对呼啸而来的巨型豌豆,他战斗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怒吼一声,粗壮的双臂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挥动心爱的钉头锤砸向飞来的恐怖炮弹。 砰! 坚硬的魔力豌豆被他成功击碎,但恐怖的动能也顺着锤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剧痛欲裂,沉重的钉头锤险些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没能稳住,失去平衡,“噗通“一屁股重重地坐倒在冰冷的泥泞之中,弄得浑身污泥。 “撤!快撤!” 格鲁姆格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声音因脱力而尖厉变调,完全失了风度,转身一瘸一拐地踉跄狂奔逃窜。 “等等我,你这该死的家伙!“锤骨一边喘着粗气奔跑,一边还不忘叫嚷,生怕被落下。 两人神色惊慌地逃离战场。 这一刻,什么军团任务、什么脸面尊严,都被他们通通抛在脑后,恨不得现在立马跑回要塞。 陈屿望着他们的身影,没有选择追出去,毕竟前面就是裂石隘口了。 鬼知道大摇大摆地过去会不会中了哥布林的陷阱。 而且他真正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那些正四散而逃的哥布林萨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在树精领地获得的炼金种子,就是从这些哥布林萨满身上获得的。 逮着这些哥布林萨满收割了一番后,很快毒刺蜂抱着两枚种子飞了回来。 陈屿小眼睛一亮。 果然他猜得没错,这些哥布林萨满手里还藏有不少炼金种子,似乎都是那位“毒疫”格鲁什的馈赠。 吞下种子消化后,他的目光才回到战场上,除了一些躺在地上哀嚎的哥布林外,大多数都已经逃回要塞了。 战斗结束了。 他们取得了惊人的胜利。 意识到获胜后,城墙上下所有的史莱姆都“啪叽啪叽“地蹦跶了起来,无声地欢呼雀跃起来。 (本章完) 第167章 新的格局 第167章 新的格局 陈屿蹲坐墙垛上,眺望远方还未被沼泽完全包裹的田野,以及更远处突兀耸立着如同沉默巨人的漆黑石地。 哥布林军团的要塞据点——裂石隘口,就存在于这石地狭长的峡谷中。 从这直线到哥布林要塞也才十几公里的距离,他们的堡垒几乎就是贴着哥布林的老巢建立起来的。 对于这些绿皮家伙来说,这无疑就是赤裸裸地挑衅,它们肯定忍受不了,不会因为一次溃败就放弃进攻了。 而从陈屿的角度来看,沼泽自古以来就属于史莱姆的领土,分明是它们将要塞建在自己的家门口边上,还跑来自家门口闹事。 面对这种恶邻必须重拳出击。 墙脚下,史莱姆经过短暂欢呼后,再次投入了建设之中。 金属史莱姆钻头的嗡嗡声再次响起,让树木倒伏,然后由史莱姆工程队硬化地面,并砌起了墙壁。 它们的目标是在明天清晨到来之前,立起正对着裂石隘口的堡垒城墙。 就在工程队干得热火朝天时,果然像陈屿那样,哥布林又返回偷袭了。 不时会有哥布林暗中摸来,从远处的芦苇丛中射出几支冷箭,或是笨拙地抛来几块石头,甚至有几只胆大的哥布林试图夜间摸近放火。 但都被警惕的金属史莱姆巡逻队和毒刺蜂暗哨及时发现并驱离了。 这种小打小闹持续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为堡垒工地的忙碌景象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后,才渐渐停歇。 而经过一夜的奋战,一面近四米高的粗糙石墙已然巍然立起,像是在向哥布林展现着史莱姆惊人的工程能力。 芦苇田野内,一名藏在泥潭里的哥布林侦察兵正抱着他的蜥蜴坐骑打盹,口水都快滴到浑浊的水面上。 “喂!蠢货,别睡了,醒醒!”他的同伴焦急地拍打着他的脑袋。 侦察兵猛地惊醒,睡眼惺忪地抱怨:“干嘛……天还没亮……” “亮了啊,你快看那边!”他同伙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声音微微颤抖着。 侦察兵揉揉眼睛,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望去。 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远处的工地上,将高大石墙照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的睡意瞬间被惊恐取代,嘴巴张得大大的。 “石、石头墙?一夜之间建好的?!”他像是见了鬼一样,语无伦次。 “这些史莱姆是怎么办到的?!” “快,把消息传回去。” 恐慌驱散了所有困意,他手忙脚乱地爬上蜥蜴坐骑,冲出芦苇荡,疯了似的朝着裂石隘口奔去。 …… 隘口下,哥布林营地中篝火还没熄灭,时不时就会有粗粝的熊地精声音从最大的帐篷里传出来,他们争论着,几乎持续了一整晚。 帐篷角落里,锤骨蹲坐看他们讨论,虽然身上还带着伤,模样狼狈,但待遇却与上次惨败归来时天差地别。 至少没有同类再敢嘲笑他,甚至会偶尔投来带着敬畏的目光。 这么一想,锤骨甚至觉得那些该死的史莱姆好像也没那么可恶了。 另一边,格鲁姆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的傲慢早在昨日被恐怖炮火砸得粉碎,现在内心只剩下对付那些史莱姆的想法。 他突然沙哑着嗓子开口,压过了其他熊地精的争论: “看来黑牙佣兵团传来的不是假消息……他们派去沼泽的精锐,恐怕也败在了这些史莱姆手里。” 格鲁姆格环视圈,继续道:“军团长还在进行试炼,我们拿这些史莱姆没办法,再讨论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加强戒备,我会立刻动身返回金辉谷地,向卡萨里克大人求助……” “卡萨里克”这个名字一出,仿佛带有魔力,让所有高大的熊地精都闭上了嘴。 这个大恶魔的名字哪怕只是让人听闻,就能带来敬畏与恐惧。 安静一会后,有名熊地精卫士提议:“黑牙佣兵团那边继续联系,赏金再高也得给,绝不能让这些史莱姆过得轻松。” 他转向角落,“锤骨,这事交给你。” 锤骨站起身,脸上恢复了以往的高傲与自信,拍了拍胸脯:“放心,我锤骨做事,你放心。” …… 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温暖的光芒洒向新建的城墙。 金属史莱姆狩猎队归来,带回了这里的魔物特产,登上城墙,将魔力器官堆成了小山。 彻夜未眠的陈屿刚结束修炼,仍然精神抖擞,“啪嗒”一下从墙垛跳落到那堆魔力器官旁,开始享用早餐。 休息消化一会后,面板跳了出来。 【凝胶拟态 lv.1→ lv.2】 【九垒生宫诀 lv.4→ lv.5】 【吞噬消化 lv.7触发——已完整记录沼泽巨蚊特征,获得天赋:快速繁衍 lv.1】 咦? 陈屿的小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天赋不错,正好可以给蜂后用。 有了树精领地提供充足的粮食,制约爆兵速度的就剩下蜂后的繁殖速度了。 领地又在快速扩张阶段,紧缺能够驻守各大堡垒的毒刺蜂兵。 而“快速繁衍”的出现,正好解决了这一痛点。 这边的情况暂时稳定了,哥布林经过连续挫败,短期内应该组织不起大规模进攻,但零星的骚扰肯定不会断。 他决定再多留守几天,至少等到堡垒初步成型,防御体系更加完善。 想起昨天的防御战,他意识到总是依赖魔法树叶来庇护城墙,这种使用方式对魔法树叶的消耗很大。 只能算是一种妥协的防御手段,真要防护堡垒,或许他应该每座堡垒都准备上一座大型的防护法阵…… 越想思绪飘得越远,陈屿突然想到了家门口的吸血鬼,又想到了离开的踏上寻冠之旅的亚瑟和布兰伯爵。 有加尔文帮忙,他们应该已经进入白马王国了吧? 就是他们距离领地太远了,他和小史莱姆的联系时断时续,到现在已经彻底联系不上了。 只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至于亚诺…… 陈屿算了算时间,石像鬼暴动应该已经过去,他们也重新出发,这会差不多该到石裔城堡了吧。 …… 戈尔废墟。 暴乱过后,亚诺与石裔们重新出发,继续深入戈尔深处,向石堡的方向前进。 穿过外围后,这里出现更多的建筑残骸,以及随意散落在平原与森林中的巨石。 这里远比他想象地要充满生机得多,散发幽蓝色荧光的苔藓与树木到处都是,有些还直接生长在这些巨石之上,形成了一座座幽蓝色的森林孤岛。 走在前面的妮莉拧开精致的小水壶,美美地喝了一口酒,头也不回地对亚诺说道: “后辈,你应该很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石头对吧。” 说实话,亚诺还真有点好奇,但还没到非要知道的程度。 只是不等他说话,妮莉便开口了。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戈尔还没被幽暗笼罩的时候,这里曾是‘巨人王庭’的一部分。” “特别是戈尔城,据说是石巨人们用山峦和星辰建造起来的辉煌都城。” 她踢了踢面前一块被发光苔藓覆盖的巨石。 “后来戈尔不知道因为什么被毁灭了,那些巨大的家伙们,他们陨落后,身躯就化作了这些石头,永远留在了这里。” “所以我们脚下踩的,说不定是哪位巨人的躯干或者脚指头呢。” 亚诺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踩着的“地面”,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这和我们石裔有什么关系?” 妮莉耸耸肩,“虽然石老会那些老石头不肯承认,但很多线索表明,我们最早的祖先,很可能是侍奉这些石巨人的仆从或者信徒。” “石巨人领主们从人类中挑选出拥有石化抗性的人留在身边,久而久之,不知道哪一代就突然出现能完全免疫石化的血脉,石裔就诞生了。” 额。 亚诺还以为石裔是这里的主人呢,结果答案出乎意料。 没想到石之血脉诞生的真相听起来这么现实,他本来还觉得会是什么与神明、宗教信仰相关,具有神秘色彩的史诗故事。 里昂在一旁补充道:“不用怀疑,姑妈说的没错,靠信仰和感化可没法把石裔凝聚在一起。” “相比祈祷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明,我们更崇拜实实在在赋予我们力量、带领我们生存下去的祖先。” “‘石之心’海勒姆,是我们家族能追溯到的最古老的祖先,据说他的心脏真的变成了一颗永不停止跳动的宝石,曾经是整个石裔家族的象征。” “不过现在嘛……” “第一位石裔大公,卡斯托尔先祖,他曾带领家族走向辉煌,甚至差点推翻了吸血鬼的统治,早就取代海勒姆先祖,成为了石裔最崇拜的对象。” 妮莉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 “你小子待会儿到了石堡,说话注意点,要是乱说祖先坏话,石堡里的几个老头说不定真把你扔回废墟里喂石像鬼哦。” 亚诺心里顿时一咯噔。 看到他的表情,妮莉才摆摆手:“吓你的啦,瞧你这点胆子。” “家族里的石裔数量可比宝石还珍贵,你能回来,对那些老家伙来说也算好消息。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认真了些,“他们很可能认识你的爷爷,甚至是更早的长辈。” 听到这句话,亚诺猛地一怔,心中顿时涌起恍惚、紧张、还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从父亲变成雕像后,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家族的最后一人。 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还有许多流淌着同样血脉的“亲人”就在前方等着他…… 这种突如其来的归属感和陌生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跳加速,莫名紧张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胸口。 柔软的皮甲内衬里,那团呼呼大睡的小史莱姆传来安稳的触感。 幸好,老板还在。 似乎只有感受到这个,他砰砰直跳的心才能稍微安定下来。 老板已经两天没动静,也不知道领地那边怎么样了。 他从妮莉口中得知了黑牙在幽暗之地的庞大势力后,内心的担忧愈发沉重。 也不知道老板会怎么应对这种堪比王国正规军的佣兵编制团…… 继续步行一段距离,穿过一片散发着柔和荧光的奇异菌类森林后,众人耳边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 走在前面的妮莉忽然停下脚步,语气轻松地说:“到了。” 亚诺闻言,内心升起好奇,快走几步,穿过最后几株如同水晶兰般剔透发光的巨大真菌,往前方看去。 只见流淌着星辉般荧光河水的溪流蜿蜒而过,流入了一片开阔的谷地里。 溪水环绕之中,一座古老的石堡悄然屹立在密林深处,隐约间还能看到周边升起的炊烟,与更多环绕石堡的房屋。 这就是石裔居住的地方? 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森林精灵才会居住的幽静之地。 亚诺正看得发呆,忽然感觉胸口有东西动了动。 他低头一看,小史莱姆已经从皮甲里钻出了半个脑袋,同样用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望向远处的石堡。 咦? 这地方可以啊。 他还以为石裔住的是那种除了石头还是石头的阴森古堡呢。 这么一看,除了亚诺这家伙外,其他石裔还是很有审美的。 亚诺回过神来,面露欣喜,小声问道:“老板,领地没事吧……” 陈屿疑惑道:“能有什么事?” “就是那些佣兵啊,他们不是去沼泽了吗?” 亚诺有点懵,难道老板睡糊涂了。 “哦,你说那些家伙啊。” 陈屿异常淡定,“死的死,跑的跑,没跑掉的现在正帮我修城墙呢。” 啊? 编制团败了?这么快? 亚诺脸色变得迷茫。 他预想过很多种情况,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却唯独没料到是这种结果。 那可是配备了重甲战士、大量卷轴,以及精英职业者的五十人编制团。 不是说好很厉害的吗。 难道情报是假的? 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陈屿撞了一下他,像是在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怎么样,你们解决了那些家伙吗?”妮莉好奇心地凑了过来,目光瞟向了陈屿。 亚诺下意识地低头,用眼神向胸口的小老板询问该说不该说,这算不算泄露领地机密。 陈屿在他怀里蠕动着,试图找个更舒服姿势,“估计这事儿早就传遍幽暗之地了,连那些绿皮矮子都知道了,说出来也没什么。” 亚诺得到肯定答案,这才告诉了她黑牙佣兵团派出的编制团溃败的消息。 妮莉听了,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浓浓的兴趣。 那份关于东沼泽地势力的悬赏情报可是她亲自给亚诺的,情报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而且她很清楚那样一支由精英职业者带领、配备了卷轴的五十人编制团意味着什么。 在幽暗之地,恐怕只有吸血鬼和石裔能应对,就没有其他了。 听亚诺这意思,对方似乎完全被碾压了。 妮莉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小瞧这些软绵绵的史莱姆了。 她脸色若有所思,但最终只是挑了挑眉,把疑问暂时压回了心底,转身挥挥手:“走吧,前面就到了。” 随着他们继续前行,绕过几块覆盖了青苔的巨石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在那座古老石堡的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阑珊的小型村镇。 更前面是种满了荧光作物的广袤农田。 这些作物形态各异,有的像低垂的灯笼草,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有的如同闪烁的星苔,在田里连成一片微光的星空,还有高大的荧光菌类,如同路灯般照亮了主要的道路。 陈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很快就随着亚诺进入到了村镇中。 石砌的房屋错落有致分布在道路两旁,靠近石堡的地方还有一个热闹的集市广场,即使在早上,也能看到不少身影在摊位间走动着。 走近一闻,还能在售卖各种食物的摊位上嗅到烤蘑菇、香料和某种甜浆果的香气。 在集市里,亚诺看到了许多形态各异的亚人,有着巨大夜视眼瞳的穴居人商贩正在整理他的矿石摊位,几个身材矮壮的灰矮人铁匠在铺子里敲敲打打。 甚至还有几个背后有着透明翼翅的亚人少女,提着篮子轻盈地飞过集市上空。 “这些都是石裔吗?好多……”亚诺有些惊讶。 艾拉在一旁解释道:“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是石裔。” “哪怕是最小的领地也需要有领民打理,石堡本身确实几乎可以自给自足,但很多日常用品、特色食物、还有对外交换的物资,都需要依靠这座‘荧光小镇’。” “很多亚人世代居住在这里,受石堡的庇护,也为我们服务。” 她正说着,一队巡逻的亚人骑士发现了他们,骑着蜥蜴坐骑“嗒嗒”地小跑过来。 为首的穴居人骑士来到妮莉面前后,立刻勒停坐骑,右手抚胸,恭敬地行礼: “妮莉大人,欢迎回来。” 妮莉随意地摆摆手:“卡恩,我离开这段时间,城堡里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名为卡恩的亚人骑士队长摇了摇头,声音沉稳:“一切平静只是……有几个调皮的小石裔偷偷跑去荧光森林深处玩,差点迷路,已经被巡逻队带回来了。” 妮莉闻言哼了一声:“回头再收拾那几个小崽子,好了,你先回去一趟,通知庄园的石裔,就说我回来了。” “记得特别说明一下,里昂他们这次出去,顺便捡了个外来的石裔回来。” “外来的石裔?!” 卡恩队长明显吃了一惊,眼睛立刻落在亚诺身上,发现他的气质与服饰确实和其他石裔有所不同,更像是从幽暗之地外来的。 他迅速压下惊讶,郑重地点头:“明白,我立刻去通报!” 说完,他调转坐骑,轻轻一磕,蜥蜴立刻迈开步子,朝着山坡上的石堡大门疾驰而去,显然是去报信了。 (本章完) 第168章 石堡会面 第168章 石堡会面 “走吧,我带你和这位史莱姆使者去见见城堡里的老东西们。”妮莉向亚诺招手,示意他跟上。 她似乎又想到什么,转头对里昂三人说:“你们三个家伙,先回去把‘货’交给乔治娅小姐,她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好的,姑妈。”马克斯点了点头。 “再见了,大叔!还有史莱姆阁下!”艾拉活泼地挥手告别。 “回头见。”里昂也简洁地打了个招呼。 陈屿躺在亚诺胸口中,举起凝胶小手向他们挥舞告别。 随后便注意起了妮莉说的货。 难道是那些血腥卷轴? 话说就抢点卷轴这些石裔用得着跑那么大老远,还差点把命搭上,这业务范围也太广了吧。 亚诺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他替老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妮莉脚步没停,歪头想了想:“反正马上也要见那些老家伙了,告诉你们也没什么。” “血族最近产出了不少像这种成本低得离谱的魔法卷轴,对我们石裔威胁很大。” “我们怀疑这些卷轴用的根本不是什么传统工艺,很可能是血族那位躲在暗处的老法师萨拉查亲手搞出来的玩意。” “跑远点动手,不过是为了尽量隐瞒是我们石裔干的而已。” 亚诺更奇怪了:“但是……那些吸血鬼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是石裔的手笔吧?” 妮莉闻言,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目光在亚诺和他怀里的史莱姆之间扫了扫,然后眨了眨眼。 “是这样没错,所以我们本来是打算嫁祸给沼泽那边新冒出来的势力来着……就是没想到这么巧。” 陈屿:“……” 合着就算他和亚诺没去抢,这口黑锅也注定要扣他们头上。 属于天降横锅了。 陈屿无语地冒起了泡来。 “你等等……” 妮莉似乎完全没察觉某史莱姆的无语,拉开随身携带的的小袋子,扒拉了好一会,才从里面摸出了一枚打磨光滑的石英水晶。 “喏,这个先借你用用,这是能稍微扩散精神力的魔法小玩意,之前是用在跟石像鬼沟通上的,史莱姆应该也能用。” “免得待会儿你跟那些老家伙大眼瞪小眼,他们应该会对与一个能打退黑牙精锐团的史莱姆领地合作感兴趣。” 亚诺接过水晶,小心地递给怀里的史莱姆。 陈屿伸出凝胶双手抱住,然后“咕噜”一下把它吞进了身体里。 这枚水晶虽然没什么味道,但给史莱姆的感觉凉嗖嗖的,像是含了颗薄荷。 他尝试着发出声音:“你好,听得到吗?” 精神力扩散开,陈屿清晰的声音直接回响在妮莉和亚诺的脑海中。 妮莉摆摆手:“听着呢,看来没问题。” “不过这就是史莱姆的声音吗,软软糯糯的,听起来像是一块会说话的q弹布丁。” “好像很美味。” 陈屿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他总怀疑面前的家伙似乎把他当成某种美味的食物。 说不定她还偷偷嘬过史莱姆凝胶呢。 “难道不行吗?”陈屿发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满。 “嘻嘻,当然可以,就是听起来没什么气势,如果是和别人谈判,一开口就要输了呢。” 她说着,带着亚诺穿过一道雕的铁门,走进一处环境清幽的庄园。 这里的建筑比外面的小镇更加精致,庭院里种植着散发柔和光晕的奇异卉和修剪整齐的荧光灌木。 路过的石裔们纷纷向妮莉打招呼。 “姑妈,你回来了。” “早上好,姑妈。” 陈屿有些奇怪,怎么好像不管年龄大小,这些石裔都称呼为妮莉为姑妈。 他怎么感觉这个小矮子比他想的还要老。 一路上,他还听到了石裔对自己领地的讨论。 “黑牙那帮疯狗在东边沼泽吃了个大亏。” “真的?那个新冒出来的史莱姆地盘这么厉害?” “可不是,据说一个满编精英队差点全军覆没……” 似乎在他们回到石堡之前,这里的石裔就已经通过法术了解到了外界最新的消息。 妮莉听着这些议论没说什么,领着亚诺进入石堡,走上旋转的塔梯,走入了一道古典画廊中。 陈屿好奇望去,在画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一排排人物画像,画中人似乎都是石裔,被画师都勾勒出了一种符合石裔的冷峻气质。 但这画上的人物陈屿一个都不认识,他只能无聊地打量着画的材质,画框上精美的纹。 无聊地想,这个画框包浆不错,应该也算是件古董了。 咦?这位祖先的发际线有点危险呀,难道贝尔蒙特还有秃头遗传。 那看来亚诺以后的形象管理有些困难了。 亚诺也好奇地打量着画像上的人物,很快又地移开了目光,脸上满是懵逼。 这画像上的人他同样也不认识呀,这让他不禁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这些石裔有血缘关系。 就在他内心嘀咕时,他的脚步猛然顿住,目光落在其中一幅相对年轻的画像上。 “他是谁?”亚诺认真询问。 他之所以这么在意,是因为画中的年轻男子,眉眼和神态竟然和他记忆中的父亲有七分相似。 妮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哟,后辈,你的眼力不错嘛。” “霍文·贝尔蒙特,曾经是石堡里最异想天开的家伙,也是他,第一个提出要外出寻找解决石化症的方法,还真的煽动了一批石裔跟他一起走了,结果就再也没回来过。”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家伙大概就是你的爷爷。” 亚诺听了心虚起来。 咳咳,其实在他记事的时候,他的那位爷爷就已经变成雕像了。 这也导致他对这位爷爷没有一点印象,更不知道他做了这些事。 这些石裔该不会要抓他去审判祖辈的罪行吧。 妮莉乐呵一笑。 “放心,家族要是真怪罪他,就不会把他的画像挂在这里了。” “要知道,上一个挂在这里的年轻人,可是被称为石裔大公的卡斯托尔先祖。” “你爷爷霍文当年确实是个天才,甚至一度被认为是极有希望接过卡斯托尔位置的石裔,只是他离开后杳无音信,家族大概也猜到他的结局了。” “作为勇气可嘉的探索者,他值得被铭记,不过话说回来,他当初要是留下……说不定还能活到现在呢。” 亚诺闻言一愣:“活到现在?什么意思,难道你们找到了治疗石化症的办法?” “唔…也不算吧。” 妮莉歪歪头,“那种办法更像是一种妥协,你们跟我过来就知道。” 说着,她推开了走廊尽头刻着贝尔蒙特家族徽记的厚重大门,展现了门后那座宽敞简约的大厅。 亚诺探头往里望去,适应了里面的昏暗后,只看到大厅中央有一条长长的石桌和几把高背椅,然而里面空无一人。 嗯? 说好的人呢。 妮莉这次没有立即解答他的疑惑,而是熟门熟路地走到墙边的柜子前,取出一瓶闪烁着湛蓝色微光的药水。 她拔开塞子,在瓶口嗅了嗅,又对着光看了看:“嗯,很好,颜色纯正,没有沉淀,看来没过期。” 然后她走到长桌前,将药水小心翼翼地倾倒入桌上的几个空杯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解释道:“这些老家伙虽然没有找到根除石化症的办法,但找到了一种特殊的药水,能够将尚未完全石化的身躯‘封存’起来,并让他们的精神力能够依托药水暂时延伸显现。” “就像这样……” 她话音落下,那些杯子中的湛蓝色液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发光、升腾,氤氲的蓝色雾气在空中交织,逐渐凝聚成三道略显模糊的幽蓝色虚影。 虚影落入座椅上,逐渐变得稳定,为首那位老者形象的虚影才像是从久远的沉睡中苏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妮…莉?” 老者的虚影发出缓慢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发生了…什么事?” 另外一男一女两位虚影也相继醒来,他们看了看妮莉,视线很快落在局促不安的亚诺身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怎么带了个人类过来?”兰斯洛特的虚影开口道,声音略显高冷。 妮莉示意亚诺在长桌另一端坐下,然后才慢悠悠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找到霍文那家伙的孙子了,就是他。” “霍文?” 为首的虚影明显波动了一下,露出怀念的神色,他仔细看向亚诺,“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爷爷…他现在怎么样了?” 亚诺立刻站起来:“亚诺·贝尔蒙特,见过三位祖先,我爷爷他……他已经变成石雕了。” 三位虚影对视一眼,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的那一刻他们仍然忍不住发出轻微叹息,就连那幽蓝的光芒都暗淡了不少。 “这么看来…你是回来寻求解决石化症的办法的?”女性虚影轻声问道,语气温和了些。 “但很遗憾,这种办法并不存在。” 妮莉立刻插嘴:“哎哎,我还没说完呢,不要擅自脑补完好不好。” “其实这家伙已经没了家族传承,要不是里昂他们在前哨所营地遇到他,带回了这里,估计他都不知道血缘来自这里。”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出现石化症状。” “什么?” 为首的虚影明显凝实了几分,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后辈,我是所罗门·贝尔蒙特,这两位是兰斯洛特和卡梅隆,按辈分算,我是你爷爷的叔叔。” “妮莉说的可是真的,你的石化症消失了?” 亚诺按照老板事先交代的回答:“是的,祖先,好像是突然就消失了,然后就能自己控制石化了。” “返祖了?” “还是因为其他?” 三位虚影同时露出惊讶之色,彼此对视,幽蓝的光芒闪烁着,似乎在用某种方式快速交流。 片刻后,卡梅隆对妮莉说:“我记得荧光森林的‘那条路’已经稳定开启了,既然如此,让他也去参加试炼吧。” 妮莉摊手,“很遗憾地通知几位,这家伙的职业是战士,恐怕连试炼的大门朝哪边开都找不到,更别说通过游荡者的试炼了。” 所罗门虚影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想到霍文的后代,传承丢失得如此严重……竟然荒唐到去当战士了。”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默和尴尬。 亚诺能隐约听到三位虚影在用极低的声音交流,似乎讨论的那场名为“阴影试炼”明显是为刺客准备的考验。 他正犹豫时,胸口忽然传来动静,脑海传来了陈屿的声音。 “答应他们。” 亚诺先是一愣,然后抬头道:“三位祖先,我觉得我可以参加这场试炼。” “哦?” 卡梅隆的虚影发出一声轻咦,声音带上了笑意:“你这小子,说话这股莽撞的劲倒和霍文年轻时真像。” “既然你主动要求,那便去吧,失败了也没什么,年轻人总要经历挫折。” 兰斯洛特的虚影也开口道:“一样的不计后果,不过有勇气是好事,真能通过,也算不给你爷爷丢脸。” 所罗门虚影缓缓点头:“就先这样吧,妮莉,阴影试炼举行时,再唤醒我们。” 说完,三道虚影似乎准备消散。 “诶,等等,我还有正事没说完呢,别急着走呀。”妮莉赶忙喊住了他们。 她语速飞快地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东边沼泽那个新冒出来的魔物势力吗?” “那些魔物击败了黑牙的精锐编制团。” 所罗门的虚影停顿了一下,露出了惊讶。 三位虚影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幽蓝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从某种渠道瞬间获取并核实了更详尽的信息。 了解过后,他们脸上的惊讶变得更深了。 竟然能击败黑牙的佣兵精锐。 不仅是他们,就连血族也低估了那些魔物。 不等他们继续猜测,妮莉就说道:“不用猜了,它们的使者,我已经给你们请来了。” “阁下,可以出来了。” 三位虚影的目光立刻在大厅内扫视,却什么都没发现,正感到疑惑。 然后他们就看到亚诺小心翼翼地从胸口捧出了一团绿色的小东西。 嗯? 史莱姆? (本章完) 第169章 亚诺嗷嗷待哺 第169章 亚诺嗷嗷待哺 陈屿蹦跶到长桌中央,直面三道巍峨的幽蓝虚影,仔细想了想,为了维持史莱姆的绅士形象,他决定先来个礼貌的问候。 “向您们致意,石裔的先祖们。” 虚影因它的精神声音而微微晃动,幽蓝光辉凝聚的眼眸中似乎透露着感兴趣的光芒。 史莱姆使者?这倒新鲜。 “有趣。”卡梅隆评价。 仔细一想,既然是魔物势力,派出一只史莱姆作为使者似乎也合乎情理。 他们反而对史莱姆拥有智慧这事更感兴趣。 所罗门短暂沉默后,以庄重的语调开口:“欢迎阁下莅临石裔领地,未能亲身相迎,深感遗憾。” 他话音稍顿,“不知阁下远道而来,为了什么事?” 陈屿直面三人,挺胸维持气势:“不过是护送王国的骑士扈从返回他祖先的故土,顺便过来看看。” 目前他还不知道这些石裔对王国的态度如何,自然不能贸然释放善意。 尽管都是石裔,但这些家伙可和亚诺的骑士脑子不一样,要精明多了。 反正警惕肯定没错。 亚诺行骑士礼道:“三位祖先,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史莱姆陛下的分身。” “后辈亚诺·贝尔蒙特,原本是白马王国的见习骑士,后来受到陛下帮助,加入了史莱姆王国。” 陛下? 称呼一只史莱姆为陛下? 兰斯洛特眉头微蹙,与另外两人交换了眼神。 石裔加入其他势力后又返归故土认祖,这种情况确实前所未有。 三人沉默着,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就在亚诺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时,所罗门缓缓开口:“回来就好,感谢这位陛下对亚诺的帮助,我们石裔铭记于心。” “既然只是顺道过来的,不如与亚诺在这里多待上几天再走,兴许还能赶上四天后的阴影试炼,见证年轻人的风采。” “多谢阁下的邀请。” 陈屿上下摇晃凝胶表示点头,虽然不知道这些石裔在打什么主意,但他正好有留在石堡继续观察石裔的打算。 万一能窥探到当年石像鬼军团的秘密呢。 魂杯中的药水即将蒸发殆尽,三位石裔祖先对妮莉简单交代几句后,身影逐渐消散。 直到妮莉带着亚诺离开议事大厅,室内才重新响起他们的余音。 所罗门道:“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兰斯洛特的声音有些卡顿,“但我们对这沼泽势力的了解不多,或许需要警惕些。” 卡梅隆笑道:“呵呵,兰斯洛特,戈尔除了石裔,没人能自由进出,没必要抱有更多的警惕。” “所罗门说的没错,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引入新的势力对付血族,或许能摆脱我们现在的困境。” “即便失败了又如何,我们仍然在戈尔中,戈尔永远欢迎我们。” 所罗门继续道:“这股突然冒出的神秘势力与血族无关,又拥有击溃黑牙佣兵团的力量,本就该是我们的拉拢对象。” “换句话来说,那后辈是史莱姆王国骑士,但同样也是石裔,是一座天然的沟通桥梁,通过他与那些史莱姆多接触,没有坏处。” “任由他去吧,有妮莉看着,她明白怎么做。” “况且,你应该也想知道血脉返祖的秘密吧。” 兰斯洛特沉默了一会,这才道:“好,如果他通过了阴影试炼呢。” 卡梅隆轻笑,“很难,一名骑士想要通过为刺客打造的专属试炼,几乎不可能。” “如果他能在这种情况下通过那试炼,就说明天分并不比当年的霍文差。” “只要再出现一代石裔大公,哪怕只有一代,也足以带领我们横扫幽暗之地,到那时他的身份还重要吗。” “兰斯洛特,你老了,也保守了很多。” 兰斯洛特沉默几秒,才道:“那便任由他们去吧。” 在石裔的古老历史中,几乎每一次反抗与崛起都与勇气和冒险精神息息相关。 石裔并非越古老越强大,只有思维尚未如顽石般固化的年轻人,才能为族群带来变革,成为新的引领者。 而他们这些老人要做的,就是为这个过程添柴加火,并支撑家族度过可能到来的换代期。 这种薪火相传,才是石裔优胜于血族的根本。 …… 走出画廊后,妮莉张开手臂,呼吸了口新鲜空气,满意道:“这才是人该呼吸的嘛,那里面死气沉沉的,闷死了。” 亚诺好奇问道:“姑妈,如果我要参加阴影试炼,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妮莉回头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比寻常石裔更加魁梧的身材上停留片刻,“你的话,嗯……要准备的可多了。” “阴影试炼最早源自阴影山脉,传说在那片永远黑暗的山脉中,存在着大量由‘阴影之龙’厄林创造的阴影造物,那里对人类而言几乎是生命禁区。” “后来嘛,你懂的,就像史诗故事里的那样,总有些不怕死的冒险者敢于挑战未知,为追寻神话中厄林留在这片乐园的神明馈赠,他们前赴后继地深入山脉,逐渐摸索出一套与阴影山脉共处的方法。” “阴影试炼就是其中之一。” “这故事说来话长,”妮莉舔了舔嘴唇,“我有点渴了,就长话短说,免得你这小子过了几天还搞不清要做什么。” “试炼要求很简单,进入荧光森林,寻找潜伏在暗处的阴影魔物,与它们缔结契约,成功获取阴影之力就算通过。” “听起来好像也不难。”陈屿道。 起码比起动辄就需要史诗王冠的王者试炼简单多了。 妮莉不满地挑眉:“小家伙,姑妈还没说完呢,别打岔,要求简单不代表就能轻易找到那些狡猾的家伙。” “从阴影山脉出发,沿着横贯群山的阴影通道,尽头就是这片幽暗之地。可以说这里的大部分阴影魔物都是从阴影山脉偷渡而来的。” “这些古老的存在自被厄林创造以来就一直存续至今,数量远比你们想象的稀少。想要找到它们,可得真有些本事才行。” 她戳了戳亚诺的胸口,“那些年轻石裔为了找到那些家伙,可是绞尽脑汁,有人练习了从阴影山脉那边传回来的阴影潜行,也有人准备了引诱阴影生物的药水,甚至他们会主动打扮成美丽的影子,诱骗阴影生物靠近。” “你呢,你准备了什么。” 主动打扮成美丽的影子…… 怎么个主动法。 完了。 石裔冷峻的形象瞬间在陈屿脑海崩塌了。 石裔里有逗比呀,一颗老鼠坏了整锅汤。 亚诺咽了咽口水,怎么感觉这里的竞争一点也不比在王国差呢。 对呀,他准备了什么。 亚诺瞧了瞧身上的装备,最终目光落在了肩膀上的史莱姆。 谁说他没准备的,这不是有老板在嘛。 陈屿感觉如果是按照传统的方法来,亚诺肯定没戏,于是试探问道:“那能不能抢别人找到的阴影生物。” 妮莉意外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一团小小史莱姆有这么大的野心。 “当然可以,只要不乱来。” 她靠近小声道:“瞧瞧告诉你们哟,光是找到了还不够,还得守得住,不然就荧光森林那么几只阴影生物哪够分的。” “我们鼓励年轻人进行正义的决斗,不鼓励私斗,到时候姑妈我会作为裁判盯着你们,你们要不要贿赂我点什么,说不定我一高兴,就给你们走后门了。” “咳咳,不用了姑妈。”亚诺咳嗽道。 他严重怀疑她在钓鱼执法,准备用这种手段提前淘汰掉思想不正的石裔。 妮莉有些遗憾,“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我是认真的呢。” “提醒你们一句,里昂他们也会参加这次阴影试炼,他们还熟知你的情况,想要用蛮力通过试炼,小心被先淘汰了。” 她刚走出几步,又想起了一些事,停止脚步道:“忘了跟你们说了,这次阴影试炼虽然不算重要,但关系到石裔大公的换代。” “亚诺,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她这句话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认真,语气也更重了些。 亚诺一愣,然后点头,“姑妈放心,我会尽力的。” “很好。”妮莉拍了拍手,恢复了懒散,“参加试炼之前,我给你和这位小使者找个地方住下吧。” “我记得镇上还有间空屋子……” 说着,她走在前面,将亚诺引到了镇子上比较僻静的一块地方,在田野边上,静静地坐落着一座木屋。 “你先住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的小使者要是有什么需求,可以向打扫房屋的亚人女仆提。” 说完,她身影融成阴影消失,眨眼间就不见了。 亚诺这才低头,有些心虚道:“老板,这次吹牛是不是有点吹大了,这阴影试炼好像还挺难的。” 陈屿倒是很淡定,用凝胶小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怕什么,尽力就行。” “你亚诺当初可是差点就成为骑士的天才,相信自己。” “你只是大器晚成,谁说大叔不能焕发第二春的。” 亚诺听完,感动不已,没想到自家老板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期望。 “老板,石堡这里似乎也有骑士,我想尝试赶在阴影试炼之前,看看能不能完成骑士试炼。” “这样一来,通过阴影试炼的把握就能更大一些。” 他仿佛找到了奋斗的动力,连小屋不回了,当即准备去找那位名为卡恩的穴居人骑士。 陈屿则跳回他胸口,闭上眼睛,看似是睡着了,实则是在思考。 如果真如同妮莉所说,阴影试炼本身不重要,但关系到石裔大公的换代。 他怎么也得想办法帮亚诺先通过了阴影试炼才行。 这家伙距离骑士只差临门一脚,只要能进行骑士试炼,通过是铁板钉钉的事。 但这还远远不够。 荧光森林那是刺客主场,就这么让他过去,估计连其他石裔的衣服都摸不着,更别说争抢阴影魔物了。 看来他这位强化大师得出手了。 陈屿思考了好一会,在脑海中制定出了一套为他量身定制的强化方案。 职业者因为主属性和精力的问题,一般都只会修习与职业相关的技能。 就比如刺客就该练潜行,战士老老实实学劈砍。 战士学潜行,妥妥的异端,再怎么苦练也很难赶上正牌刺客的水平。 但他有天赋球,完全让亚诺以骑士职业为主,再给他喂出一套刺客副职业来。 至于骑士职业更像万金油,几乎能与所有以主属性为力量的试炼能力搭配,至于强度,那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陈屿突然有些好奇,如果让亚诺去修习虚玄天的凡间武学会怎么样。 那些凡间武学修炼到顶,也差不多是正式职业者的水平,离精英职业者还有一段距离。 但不同的是,武学的修习强化的是肉体各方面,简单来说,就是不分属性主次,各项属性的提升相对均匀。 相比之下,下限要高得多。 而在这里,一名刺客被农夫用锄头敲死的笑话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就是因为属性的分配过于极端,有可能出现敏捷很高,但体质很弱的情况。 也不知道骑士遇上武学,能摩擦出什么样的火。 还有四天时间阴影试炼就要开始了,现在才匆匆忙忙修习武学肯定来不及。 所以他将主意打到了能够帮助武夫锤炼身体的丹药上。 嗑药容易根基不稳,但提升得快呀。 嗑药提升爽,一直嗑药一直爽。 而且亚诺的体质本来就不差,不存在根基不稳的问题。 他甚至严重怀疑泽亚瑞拉这些只练生命本质的骑士,随便拉一个到虚玄天那里,都是万里挑一的习武天才。 简直就像是一块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磕点药还不直接起飞。 “灵药有了,只差炼丹术与丹方,还有防护法阵也要找……” 陈屿意识回到虚玄天,正准备出门,只是他却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思考无果,就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算了,管他呢。 …… 东沼泽堡垒。 卡西米尔依旧坐在城堡外的树荫下,不动声色地驱赶着周围嗡嗡作响的吸血同行。 如果仔细看向他苍白的皮肤,上面已经肿起了几个包。 他一个吸血鬼被蚊子逮着吸血,简直是耻辱。 “该死,血包忘带了。”他总感觉自己有些晕乎乎的,竟然被蚊子吸出了贫血症状,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强忍住吸血的冲动,他抬头望向城墙,试图挤出一缕友善的微笑,然后开口询问。 城墙上的史莱姆预判了他的想法,举起了一个木牌,上面写着: “领主没回来。” 卡西米尔脸色一僵,暗暗咬牙,“我忍,就不信本爵士都这么有诚意了,一直不露面。” (本章完) 第170章 北原风光 第170章 北原风光 云深竹林处,云雾缭绕。 陈屿拜访杨鸿礼的竹屋,不见有人,通过来往竹道的修士才知道,他这位师兄这几天都待在荷塘旁的市井小院。 阵法一道,难学难精,照猫画虎摆阵终究只是徒有形,不知更深的道理。 一旦学成精通,哪怕在内卷严重的三元宗内也能有份像样的工作与俸禄。 而像杨鸿礼这种年纪轻轻,阵道造诣便几近耄耋老人的,基本不愁灵石。 喜欢僻静便回竹林小屋闭关,喜欢热闹些就入世,租一青瓦小院体验人生百态。 简直富得流油。 寻上小院后,陈屿很快便被小童引入小院,见到了杨鸿礼,还有他需要的防护法阵。 杨鸿礼将阵图交到他手上,饶有兴趣地说道:“这是你要的,八门金锁阵,借奇门遁甲之理,又化用阵道之奇,与凡俗阵术已有本质区别。” “生门,景门,开门周转变化不息,只留凶煞五门请君入瓮,唯有蛮力与阵内人才能破除。” “阵理并不复杂,只是这五门显化程度与阵基有关,最好使用上好灵石布置,效果才能达到最佳。” “哪怕面临后期修士,也能抵御上一阵。” “我又听师弟你建议,为了保持阵法稳定,将符箓更换成了更耐用的玉符,刻法有了些许变化。” “如此一来,应该能满足你的需求了。” 稳定性是提高了,但陈屿估计这八门金锁阵无论是阵基还是玉符,都得换上更大块的灰砾晶,才能发挥出最佳的效果。 这里用的每一块灰砾晶都能够充当哥布林撕裂者的核心,而像这样的灰砾晶需要用到整整二十七枚。 这都够组装二十七座哥布林撕裂者了,想要一下子拿出来,还有肉疼的。 但这一座八门金锁阵就能庇护一方堡垒,为了加强堡垒防御,提防哥布林突袭,这些灰砾晶就不能省。 陈屿感谢,又想掏灵石,被杨鸿礼婉拒,只是让他如果再有这么有趣的难题,记得找上他。 看得出来,这位师兄还真是一心向道。 “大好人呀。” 陈屿感叹过后,又向他请教了一些阵理的困惑,这才离开。 又走到荷塘畔的市集,相比雨天,这里又要热门了不少。 他步行至往常采购丹药当饭的丹铺,询问了炼丹有关的事宜。 得知炼丹一道并不比布阵简单。 阵法一道难学难通,需要天分,而丹道需要知晓药理,控火御物……其中药丹知识浩瀚如星海,活到老学到老,更讲究资历与经验。 不过陈屿也没想着一下子蹦成大师,就买了几本药经草纲、炼丹入门基础、入门丹方,以及控火术的拓印本。 让他意外的是,炼丹不仅要用到控火术,还要用到御物术,御物术的熟练程度甚至能影响成丹的品质。 没想到御物术还能发力。 每当他以为御物术要退环境时,它都会以更新的姿态突然蹦出来。 这玩意简直就是万金油般的道法,也是他练得最值的一门道法。 而且御物术他早就练满级了,倒省了不少功夫。 至于丹方,他选择的是药性猛烈,但更容易入门的淬骨黄丹。 以亚诺接近骑士的体质,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有什么事,反而还因为药性足够,能加快淬炼体魄的速度。 除了淬骨黄丹的丹方外,他还买下了一张开灵丹的丹方。 修士豢养灵妖,为使得妖物更早开灵智,说人言,一般都会咬咬牙,买些开灵丹来喂养。 能起到与乾元蕴灵功同样的效果,但也只能开灵智,没有富足灵性,驯服野性的功效。 话说回来,他领地里嗷嗷待哺的都是一些史莱姆、毒刺蜂、甲虫……别说野性,能不卖萌就好了。 担忧野性?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他一个人精力有限,一旦铺开开灵丹的生产,以后就不需要他辛苦地一个个喂养。 虽然只是基础丹药,但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随后在市集上随便淘了几本武学书籍后,陈屿便离开了。 …… 裂石堡垒。 当最后一抹夕阳掠过远方一望无尽的林野后,面向哥布林要塞的城墙上已悄然矗立起了两座毒蜂哨塔,如同沉默的守卫,在暮色中显得肃穆狰狞。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建设,堡垒的各种军事设施与聚灵阵也已经初见雏形。 或许就在这两天内,这座前沿堡垒便能彻底建成,然后继续向外扩张,规模扩张成逐渐能容纳一支拥有上千蜂兵的毒蜂军团,以及更多的史莱姆的大堡垒。 陈屿刚刚完成了那几本武学典籍的翻译,将其转化为通用语后传给了亚诺,然后从墙头上蹦跶了下来。 其余的八门金锁阵、丹方丹书,他都已经通过凝胶网络传回了东沼泽地。 小接收了这些知识,正忙碌地将其撰写拓印,很快放上史莱姆学院那个承载着知识与智慧的小书架上,提供给史莱姆学者学习。 做完这一切后,陈屿正兴致勃勃地计划投身于炼丹术的学习和练习中。 甚至已经精心筛选出了与丹方记录的药性相符的灵药,一切都似乎准备就绪。 然后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东西。 额,炼丹炉他该上哪找去。 没有炼丹炉聚火,就相当于厨师没有了厨具,哪怕厨师厨艺再高超也无法烹饪出美味佳肴。 除非他压根就不需要聚火。 这么一想,他很快惦记起了铁砧在矿区开出的那条奔涌不息的岩浆槽。 岩浆没法发挥炼丹炉的聚火效果,但岩浆劲大呀。 按照虚玄天那边的说法,岩浆这玩意应该能算炼丹师梦寐以求的地火,火势凶猛,不用炼丹炉,直接引火来炼丹都没问题。 不仅没问题,地火炼制的丹药成丹率更高,品质也更好。 “对喔,没想到矮人还给我留了这么一个宝贝。” 这个发现让陈屿小眼睛变得明亮了些。 他分泌出一团小史莱姆“啪嗒”落在地上,让它来留守堡垒,自己则“啪叽啪叽”蹦跶到附近通往地下城的通道,径直返回了矿区。 黑曜石矿区原本是由裂石隘口的哥布林掌控着,矿区中央矿井就在隘口之中。 而裂石堡垒距离隘口并不远,史莱姆王国掌握的部分矿区,位置几乎就在堡垒的正下方。 陈屿在迷宫般通道里蹦跶没多久,穿过熟悉的要塞,耳边便传来甲虫勤奋挖掘矿石的声音。 他回到了矿区。 锻造区空荡荡的。 铁砧和小土元素们已经返回了东沼泽地,只有石桌上散落着一些未完成的金属构件,在岩浆槽的红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它们看起来像是小土元素铠甲的升级版,但要更为完整。 陈屿想起了之前交给史莱姆学者研究的“哥布林撕裂者-2型”。 这位矮人经过与编制团的战斗,一直在嚷嚷着炮火的威力不够,为了改进土元素坦克,似乎还与史莱姆学院进行项目联合研究。 也不知道目前进度怎么样了。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那张巨大的兽皮椅子,本打算坐上去看书,顺便等待毒刺蜂将炼丹所需的灵药送来。 但还没靠近,一股浓烈的汗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这家伙该不会每次锻造完,就靠在上面休息吧。 陈屿果断熄灭了坐上去的想法,找到一处阴凉干燥的角落坐下,像一摊液体般摊开,眯起了眼睛来。 意识则完全沉浸在了炼丹知识的海洋中。 正当他忙碌于对新知识的探索时,分身也没闲着,蝙蝠史莱姆正在给瑟迦什送空投的路上。 雪山脚下,蝙蝠史莱姆奋力扇动着翅膀,让胖乎乎的身体脱离重力,漂浮在一片稀疏的针叶林上空,一直朝着雪山前进。 在它周围,甲虫张开鞘翅,六肢提着比体型要大数倍的物资努力飞着,布袋里装的东西杂七杂八,有用来抵抗寒冷的抗寒药剂,有用于防护的魔法树叶,有瑟迦什需要的粮食,还有精灵打造的精致法杖,以及格利姆林细心缝隙的防寒皮甲。 这些皮甲兼顾耐寒的同时,具有不俗的防护力,是不错的雪山装备。 而在队伍更外围,则是一些硕大的蜂卫,负责保护整个队伍的安全。 蝙蝠史莱姆飞过,好奇地望着地面与沼泽截然不同的地貌。 越靠近雪山南部,高大的沼泽树木逐渐稀疏,最终被顽固的卡尔特云杉和冷杉所取代。 地表被一层毛茸茸的驯鹿苔和苔衣覆盖,偶尔露出几丛低矮灌木,只有在靠近芦苇河岸湿漉的土地上,还生长着繁茂耐寒的羊胡子草和雪山草。 棕熊的身影在河里挪动,厚实的掌部拍起粼粼水,抓一尾银鳞的鲑鱼就往嘴里送。 下游浅滩处,一群雪原矮脚马正低头啜饮,几只雪鹀突然从苔草丛中惊起,翅尖掠过水面,荡开圈圈涟漪,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魔物小队伍飞累了后,落在巨石上休息,捕猎,补充能量,然后继续出发。 渐渐的,天空下起了雪,落在蝙蝠史莱姆的凝胶上,冰冰凉凉的,融化成了水渍。 地面上覆盖的灰绿色逐渐被白色的积雪取代,高耸的雪山已经近在眼前。 “喔……” 小队魔物望着这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思维发出了惊叹与好奇。 蝙蝠史莱姆也在打量着这片近在咫尺的巍峨雪山,勉强辨认出瑟迦什说的双峰后,才继续往里飞去。 …… 那不达峰背风坡后,锐利的箭矢破开飘雪,“咻”的一声没入雪地里一道奔跑的身影上。 雪地兔蹬着双腿,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很快便没了生机。 不远处,两道身影走了过来,瑟弥娅熟练地取回箭矢,用狼牙小刀将雪地兔的皮扒下来,卷好挂在腰间。 随后才将肉块肢解,将一块血淋淋的肉递给身后瑟迦什。 “吃吧。” “谢谢姐姐。”瑟迦什小心接过生兔肉块,直接咽了下去。 沼泽环境潮湿,生火困难,蜥蜴人饮血茹毛是常贯的事,她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而且野人部落储藏的柴火煤炭已经不多了,在这冰天雪地里生火是极其奢侈的,想要在这里吃口熟的并不容易。 吃了个半饱后,瑟迦什擦拭掉嘴角的鲜血,有些怀念起了烤苔藓怪的美味。 虽然她已经完成了前面的三道试炼,但想要去到雪鹰圣地,并获得认可,依旧不简单。 需要做好更多的准备,比如准备更多能够在路上吃的干粮。 食物在这片荒芜的雪原里,永远是最短缺的,也是最珍贵的。 她想起了使者大人说的“空投”,暗自期待着。 只要能解决野人部落粮食短缺的问题,准备好前往雪鹰圣地的储备食物,她就能立即动身。 “我记得前面还有一窝雪地兔。”瑟弥娅开口。 瑟迦什点头,抓紧装满草药的背包跟上。 很遗憾的是,当她们来到之前标记的地点,却看到任何活物的踪迹,似乎白来了一趟。 瑟迦什正有些失望,但眼神锐利的瑟弥娅像是发现了什么,示意她压低身体,指了指前面。 瑟迦什眯着眼睛看去,在远处的雪林里有一抹棕色时有时无,像是有什么生物行走在高低起伏的雪地里。 棕色的皮毛、雪白的鬓发、树杈一样的角…… “是……一头成年雪麋鹿?!”瑟迦什语气变得惊喜。 今年要比往常冷了不少,雪原上出没的动物并不多,能遇到雪麋鹿,她们的运气也太好了。 要知道在这片雪原里,一头成年的公麋鹿至少都有五六百磅那么重,足够满足部落好几天的食物需求了。 但雪麋鹿警惕性很强,哪怕在进食时,耳朵与眼睛仍然会警戒着周围的环境,一般很难接近。 瑟弥娅正思索着该怎么靠近它时,瑟迦什便小声道:“姐姐,交给我好了。” 她话落,浑身绿色的鳞片变得冰冷,覆盖上了一层白色的冰晶,整个身体的颜色与雪地完美融合在一起。 不走近看的话,根本看不出她的伪装。 这便是冰鳞试炼带来的效果,伪装只是表面,这层冰晶实则起到了防护,并提高爪击伤害的作用。 等瑟弥娅点头后,瑟迦什这才弯腰匍匐前进,一步步靠近那头正在进食的雪麋鹿。 只是当们她的距离不足十米时,雪麋鹿察觉到了些许异样,警惕地抬了起头来。 不过这时已经晚了,瑟迦什已经共鸣了冰元素的力量。 【寒冰锥】 棱形的冰锥瞬间射出,穿透了雪麋鹿的头颅。 它发出凄惨的叫声后,没跑多远就跌跌撞撞倒下,雪蹄抽搐着,眼睛里没有了光芒。 瑟迦什面露欣喜,正要回头寻找瑟弥娅的身影。 突然听到雪林里传来了动物群奔跑的声音,还有几句疑惑的兽人语。 “那边有动静,过去看看!” (本章完) 第171章 还是锤子得劲 第171章 还是锤子得劲 “这里怎么有兽人?!” 瑟迦什脑海闪过这念头,然后赶忙压下疑惑,俯身埋入雪地,与白色融为一体,同时用雪掩盖身上的气味,避免被兽人灵敏的嗅觉发现。 在远一些的地方,瑟弥娅也默契地隐藏好自己,握住腰间骨矛,默默观察着雪林。 没过多久,三名身披厚重狼皮、穿戴骨饰的兽人,踏着沉闷的步伐闯入视野。 为首体型壮硕的兽人紧握着粗糙的头骨锤,先是让另外两名兽人在周围巡视一番,没发现异常后,才走到那头血液都已经结出冰晶的雪麋鹿面前。 “冰锥,法术?” 兽人蹲下用手指沾血舔了舔,又抚摸着麋鹿的身体,感受残留的余温。 “有人在这里狩猎,刚走不远。” “乌尔夫,会不会是那些野人。”一头兽人回了,瓮声瓮气道。 壮硕兽人站起身来,“嗯,卡库,你先将这头雪麋鹿扛回部落,我和奇拉去野人部落与酋长汇合。” “不交齐夏季的粮食,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好。”卡库低吼应声,双臂肌肉贲张,猛地将沉重的麋鹿扛上肩头,踏着深雪迈向林间,留下一行深深的足迹。 “走,别让他们跑了。” 乌尔夫挥手,带领奇拉迅速朝野人部落的方向包抄而去。 直到两人走远后,瑟迦什才与瑟弥娅汇合,面露担忧,“会不会出事了,部落今年好像没有更多粮食。” 瑟弥娅深吸一口气,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得罪这些雪原上的霸主,而且瑟迦什还在这,但……她终究是心软了。 “你返回那不达峰的洞窟里躲着,等我回来。” “如果部落出事,我会救他们的。” 瑟迦什赶忙摇头,“我跟你一起去,我现在很厉害。” 为了让自己的话可信些,她走到一棵小云杉前,纤细的手臂将整棵树抱住,稍微一用力根部冻土咔嚓作响整棵树竟被连根拔起,雪块纷纷震落。 瑟弥娅哑然,见她态度坚决,稍微叹了口气,只能点头。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返回,很快就追上了那两头兽人,野人部落外围的木栅栏也出现在她们视线中。 只是这些栅栏此刻都已经被推翻,散落雪地中。 这给了她们不好的预感。 悄悄靠近部落边缘后,一阵喧闹打骂传来,兽人们踹开木屋门,如同强盗般搜寻着部落每间房屋里可能存在的粮食。 而大部分野人此刻都已经被兽人推搡着聚集在了空地上,被团团围住。 为首的兽人正坐在一块石头,双手巨锤就这么随意地摆放一旁,那上面坑坑洼洼的战斗痕迹,让人看了不由得一凛。 “是‘碎颅者’格隆。”瑟弥娅语气凝重,压低声音道。 瑟迦什闻言,紧张地握住了手中破旧的橡木法杖。 ‘碎颅者’格隆的名头在片雪原很出名。 这位兽人以蛮横的战斗方式,以及那柄能将任何敌人头颅砸碎的双手锤得名,是霜骨部落最为英勇的兽人战士。 同时也是这片雪原中令野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之一。 他的出现就意味着掠夺的开始,野人部落的大量粮食和燃料都会被兽人部落夺走,饥饿和死亡便会随之降临。 在兽人走后,总有那么一些人会因为饥饿和寒冷而丧命。 空地上,野人被兽人高大的绿皮身躯淹没,害怕地蹲在地上,脸上满是迷茫和恐惧。 野人萨满被按压到格隆面前,这位魁梧的兽人面无表情道:“你们今年的粮食少了很多。” 萨满颤颤巍巍地抬头,恳求道:“格隆大人,今年出没的猎物不多,这已经是部落所剩不多的粮食。” “要是没有了这些粮食,会有很多人饿死。” 格隆望着面前的老人,淡淡说道:“你们会死多少人我不关心,但我会留下部分粮食在这,能不能撑过就看你们自己。” 他这么做并非因为同情心泛滥。 更像是在合理管理兽人拥有的资源。 没错,在雪原兽人眼里,这些野人只是一些资源。 当食物还算充足时,他们会留着这些野人掠夺压榨。 要是在食物短缺的时期,这些野人就是他们的食物。 饮血茹毛,强者生存,才是这片雪原的生存法则,弱者甚至不配拥有决定自己生命的权力。 而那些厌恶这套生存法则的兽人,早已遵循着祖先留下的预言,迁徙往了未知的北方,寻找传说中四季如春的永暖海港。 留在这里的,只有适应这套法则的兽人强者。 怜悯,同情……在这里是不必要的情感。 “谢谢大人,感谢您的怜悯。” 哪怕只有一丁点可怜到像是打发的馈赠,也仍然让这位老人不断磕头,甚至亲吻格隆的兽皮靴。 格隆冷漠的眸子盯着他看,缓缓开口。 “听说你们这里来了两头蜥蜴人,他们在哪?” 躲在暗处的瑟迦什内心稍微一惊,与瑟弥娅对视上。 瑟弥娅只是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而野人萨满在听完这话后,身体稍微一僵硬,但很快便将这异样掩饰了,抬起头茫然道: “蜥蜴人,那些生活在沼泽的生物怎么敢踏足这片土地。” “大人,您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格隆不语,只是盯着他看,那魁梧的身体犹如矗立的高峰,冰冷,巍峨,散发无形地压力,让野人萨满佝偻的身影看着变得更渺小。 这种沉默压抑的氛围持续数秒后,他才开口。 “最好是没有。” “那片地方不再容许任何人踏足,特别是这些蜥蜴人。” “库卡拉,绝对不能再出现一位。” 库卡拉,曾是雪原出现过的一位驯服雪鹰的蜥蜴人萨满,兽人畏惧于他的强大,于是将亚人语中的库卡拉,也就是那位蜥蜴人祖先的名字赋予了新的意义。 意为征服冰雪之人。 直至现在,兽人部落仍然代代警告,不要再让蜥蜴人踏足雪原深处。 即便是以强者自居的兽人,也不得不承认那蜥蜴人的强大。 “是,是……”野人萨满惶恐点头。 格隆起身,转身就走。 只是没等野人们彻底放松,一名兽人突然押着腿部包扎着伤口的野人走过来,并将一些捣碎的草药递给了格隆。 这位高大的兽人将草药凑近鼻子一嗅,猛得皱眉,转身看向老人。 “藤蔓的酸涩味,布鲁图,你们还有人离开过雪原?” 野人萨满内心一惊,没想到兽人的嗅觉会这么灵敏,只能强装镇定道:“为了狩猎到足够的猎物,部落的年轻人冒险离开过,就带回了这些草药。” 格隆冷笑一声,将草药扔在地上。 “好胆子,竟敢欺骗我。” “先不说这是沼泽才有的藤蔓,就凭你们,也敢穿过雪幕。” “看来霜骨对你们这些食物太客气了,反倒让你们忘记了这里的规矩。” 格隆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布鲁图被吓得连连后退,踉跄倒地。 他佝偻着背影仿佛瞬间老了很多岁,恐惧且苦涩地说道:“她们救了我们部落的人,我不能不管。” “这一切的决定都是我自己做下的,希望格隆大人能放过他们。” “大人……不要。” “萨满!” 野人们纷纷惊呼了起来,出现了骚动,但很快被兽人逼了回去。 格隆提起沉重的锤子,嗡声道:“背叛者不容原谅,说出她们的位置,其他人可以免受死亡。” “大人,真的与他们无关……” 布鲁图还在解释着,话刚说到一半,瑟迦什的身影悄然在兽人面前显现。 “我在这里。” 格隆与众兽人听到声音,转头看去。 “我们蜥蜴人可不会像你们,欺负弱者。” “有本事出来和我来场堂堂正正的对决。” 瑟迦什用法杖对准了格隆,不断用言语刺激他。 “哼,低劣的把戏。” 格隆一把将布鲁图推开,扛着巨锤走到瑟迦什面前与她对峙。 他眯起眼睛,望着面前的蜥蜴人,眼眸燃烧着名为战意的火焰。 “但我很乐意。” 库卡拉的传说的确传遍了雪原所有的兽人部落没错,但他格隆作为霜骨的勇士生来骄傲,自然不会服气。 他要证明,证明蜥蜴人只不过是弱小的生物,而兽人才是这片雪原的最强者,沼泽生物在雪原战胜他们,不过是一个笑话。 见格隆走来,瑟迦什毫不犹豫转身跃向部落外的开阔雪地。 寒风卷起雪沫,扑打着两人对峙的身影,一片寂静中,只有松萝在枝头瑟瑟作响。 “终究是没能阻止这一切……” 布鲁图望着瑟迦什的身影,咳嗽着一声,又叹息起来。 一名只会自然法术的萨满又如何战胜了适应了这片雪原的强者。 其余野人甚至不忍心看这一幕,转过头去,仿佛下一刻他们就会看到鲜血飞溅。 在这时,布鲁图身后的一名野人悄悄顶了顶他的后背,示意他往前方看去。 布鲁图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穿过兽人身影,他看到瑟弥娅的身影稍微显现出来,向他们打了个手势。 兽人们此刻都被那场决斗吸引,根本没有留意到瑟弥娅的靠近。 无声的消息在野人中传递开,他们默契地默默准备起来。 背叛兽人的代价他们都很清楚,不想办法逃离这里的话,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有一句话布鲁图没有对格隆说谎。 部落里确实有年轻人试图去挑战那道永不停歇的雪幕,想要穿过它,为部落摸出一条迁徙向南方的道路。 这道将他们世世代代困在雪原的雪幕,不知迷失了多少探索者,有的人甚至在半路上因为没有食物而活生生饿死。 本来这些年轻人的命运也该像以往的前辈那般,迷失在雪幕中,直至被大雪掩盖。 但他们在雪幕中遇到了试图进入雪原的瑟迦什和瑟弥娅。 这两位来自沼泽地的蜥蜴人带着先祖留下的地图,轻松将他们救了出来。 野人部落的野人并不多,只有五十多人,其中年轻人只有不到十五人,少了任何一名,对于部落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这意味着,狩猎的人手不够,食物的减少。 可以说每一次对雪幕的探索,都需要抱有足够的勇气和决心。 部落中因为狩猎受伤、或是年纪超过四十岁的野人,甚至会主动进入雪幕中寻找生路,为部落节省食物。 虽说都是抱着一丝穿过雪幕的希望进去的,但那道横立在雪山的暴风雪犹如一座沉默的冰墓,吞噬了不知道多少人,却再也没回来过。 现在他们有了地图,也该下定决心舍弃这里的一切,前往更加温暖的南方了。 而现在,需要他们去做的第一步,便是摆脱兽人的掌控。 部落外的雪地上。 瑟迦什率先开口,“我的祖先库卡拉能够击败你们兽人,我也能。” 格隆冷声道:“装腔作势,孱弱的肉体,弱小得可怕,这就是你的倚仗?” “你是在等同伴动手对吧。” “是又如何。” 瑟迦什快速挥动法杖,率先发动攻击。 【寒冰锥】 三道冰晶瞬间在法杖前凝结,拉长成型,在阳光下闪耀着辉光,而后向格隆激射了出去。 “哼,小手段。” 格隆迈出沉重的步伐,挥舞起双手巨锤砸向飞来的冰锥。 “嘭!!” 三道冰锥在巨锤上炸裂,爆发出寒气,瞬间在巨锤与格隆的手臂蔓延出了冰霜,然后结成冰壳。 格隆低吼一声,轻松挣脱开,一个旋身,施加可怕的力道在锤柄上,跃起锤落。 “嘭!!” 雪地炸开,雪纷飞四散。 瑟迦什险之又险地翻滚躲开,鳞片上瞬间覆盖的冰晶因为这可怕的动静,裂出了细小的裂纹。 “嗬……” 众人都因这动静一惊,望着狼狈逃窜的瑟迦什,内心愈发担忧。 倒是兽人都纷纷起哄着,兴奋地喊道: “格隆大人,砸死她。” “砸死这条小蜥蜴!” “雪原是我们兽人的!!” 瑟迦什狼狈地躲开了格隆的好几下追击,施法还击,但并未对格隆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但在这时她反而没有了开战前的忐忑与紧张。 因为她发现, 这名兽人……力气好像没她大。 “你只会躲吗?!” 格隆感觉这蜥蜴人就像滑溜溜的泥鳅一样,每当他的巨锤快要落下时,便能以更快的速度躲开。 这瘦小的身体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孱弱。 不过这位兽人的心思不像外表那么粗犷,反而要细腻得多。 在摸清瑟迦什的反应速度后,他目光闪烁着,又是作势要将巨锤锤落。 没等瑟迦什再次闪避,他却立即转变发力方向,朝着预判的位置落去。 瑟迦什刚好落入了预定的位置。 眼看就要被巨锤击中,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抿嘴咬牙,丢掉了橡木法杖,选择用那双纤细的手臂去接。 “她疯了吗?”兽人也不理解地看着。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那巨锤会摧枯拉朽地砸断那双手臂,并将瑟迦什砸成肉酱时,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 瑟迦什半边身体陷入雪中,手掌鳞片上覆盖的冰甲裂开,但巨锤却再难更进一步。 她硬接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格隆沉着冷静的脸色先是一愣,然后变化。 该死! 他竟然能感觉到对面来了一股深邃可怕的巨力,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办法再前进半分。 这法师力气竟然比他还大! 没等格隆反应过来,那股怪力便通过巨锤传导过去,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竟然被那蜥蜴人少女硬生生撂倒在地上。 “不会吧……” 原本起哄的兽人纷纷安静下来,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格隆大人,比拼力气输了?! 还输给了一名法师?!! 被包围的野人看到这逆转的局势,也是纷纷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仿佛在说:“啊??” 在他们印象中,这位来自雪原外的蜥蜴人萨满一直都是脆弱的治疗法师形象。 凭借力气撂倒兽人的勇士是什么鬼。 就在所有人吃惊的一瞬间,瑟弥娅动了。 潜行她并不擅长,她最擅长是精准且高效的猎杀。 三根骨矛颤动着疾射出去,破开风雪,“咻!”的一声,正中三名兽人脑门,那恐怖的力道甚至让骨矛直接穿透头颅而出,只留下血色的空洞。 他们一声不吭,便直接倒地死亡。 “敌…敌袭!!” 兽人刚惊醒过来,野人部落的战士便蛮横地撞开包围圈,硬生生撕扯出了一条生路。 在这片残酷的雪原上,能够存活下来的野人,大多都是青年人与壮年人,就连女野人个个都是充满肌肉,身形宛若倒三角形。 他们反抗起来动静大得吓人,当场有兽人被按倒在了地上。 “快走!萨满和孩子先走!” 他们呐喊着,与兽人进行殊死搏斗。 “该死!别想跑!”兽人怒吼着,开始了反击,拔出战斧锤子,逐渐收缩包围圈。 野人缺少武器,赤手空拳很难挡住他们,被逼着后退。 就在这时,瑟弥娅赶到了。 在部落里收集的弓箭与石锤被她扔进野人群中,也不管他们能不能拿到。 她锐利的眼神瞬间锁定了一名即将把斧头砍下去的兽人。 那实质性的杀意仿若寒冰冻结了他,那兽人冒出冷汗,只是停顿一秒,瑟弥娅便踩着野人的肩膀跃上半空,木矛接连飞出。 又是三名兽人倒下,现场乱作一团。 此刻小孩已经完全逃了出去,其他野人不敢逗留,在瑟弥娅的掩护下,组织起力量反击的同时,快速撤离出了部落。 “该死!!” 格隆望着这一幕瞳孔紧缩,想要追过去,但下一秒劲风袭来,他只能赶忙躲开。 “嘭!!!” 巨锤宛若一颗炸弹投入雪地,发出轰然巨响,飞溅的雪甚至化作了锋利的刀片在狼狈的格隆身上划出了数道伤痕。 “你的对手是我呢。” 冰雪散去,露出了对面双手握着巨锤的娇小身影。 瑟迦什脸上此时还余留有兴奋的红温,她感觉好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活了过来一样,给她带来了与以往不同的温暖。 奇怪。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锤子这么好使。 从今天开始她不当法师啦! “别跑,吃我一锤!!” 格隆匆忙躲开,脸色写满了憋屈与恼怒。 被一名蜥蜴人撂倒不说,武器都被夺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要传出去,他“碎颅者”的名号将彻底成为笑话! 但这蜥蜴人的力气太古怪了,他根本不敢硬接,甚至没有了与她对决的想法。 狼狈逃开后,赶忙将手指放在嘴边,发出响亮的口哨,召唤一头霜狼过来,直接就向逃跑的野人队伍追了过来。 “姐姐,小心!!” 瑟迦什只能将巨锤扔下,匆忙捡起橡木法杖追了出去。 瑟弥娅侧脸瞥见了追来的格隆,脸色变沉,挥手喊道:“别进雪林,快,去那不达峰!” 布鲁图萨满在前面开路,吟唱古老的语言,衫木法杖一挥。 【寒风术】 原本阻碍众人前进的逆风转变为顺风,加快了野人前进的脚步。 他们一刻也不敢停歇,径直朝着远处高耸的雪峰跑去。 在那片被兽人禁止进入的区域,时常会有雪鹰出没,很危险,但对于兽人来说更危险。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雪鹰很讨厌兽人,只要能逃到那里去,他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在这时,格隆已经奔袭赶到了。 他察觉到了野人们的意图,抄起身边兽人的木矛用尽力量就扔了出去。 然而这准头要比瑟弥娅差了不少,直接被她给横扫开了。 “哼!” 格隆抓起斧头,瞬间全身变得红热,进行狂化状态,双腿一蹬,竟然让霜狼哀嚎着趴下雪地。 他宛若一颗炮弹飞出,立即砸中了交叉骨刃格挡的瑟弥娅。 “嘭!!” 瑟弥娅被撞得倒退出去,连左手的骨刃都脱手了,她顿时感觉喉咙腥甜,鲜血从里面溢了出来。 虽然没有立即失去战斗力,但明显受伤不轻。 让人更令人绝望的是,雪林中传来了更多霜狼奔跑的声响,兽人部落的支援到了。 (本章完) 第172章 信徒111 第172章 信徒+1+1+1 “呜!!” 林中传来高亢的狼嚎声,银灰的巨影在树影中奔跑窜动,驮着挥舞连枷和骨斧的兽人入场。 “格隆大人,我们来了!” “围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这次入场的兽人只有十三人,但无一例外都是部落里经过狼骑考验的霜狼骑兵精锐。 从小就与霜狼培养出的默契,使他们早就习惯了颠簸的骑乘,能够保持高机动的同时,能配合霜狼的撕咬与爪击进行协同攻击。 可以说,这里的兽人部落能够成为雪原霸主,很大程度上就是凭借着这些纵横雪原的霜狼骑兵。 他们的出现对野人部落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让逃跑的野人内心蒙上阴影,同时眼神中多了几分恐惧。 “叛徒,通通都得死。” 狂化的格隆变得极其易怒,失去理智,但换来了可怕的力量。 他浑身赤红犹如野兽匍匐在地,魔力与戾气宛若血液萦绕周围,形成了一道更加高大的暴戾血影。 这骇人的气势让瑟弥娅意识稍微一顿。 紧接着,格隆“嘭”的一声,震飞积雪,划出一道血影,瞬息就来到瑟弥娅面前,将赤红的拳头径直挥下去。 瑟弥娅双目一凝,驱散震慑精神的气势。 她并未选择与这头宛若野兽的兽人比拼力气,那柔韧的腰肢在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躲过拳头。 还没等格隆反应过来,瑟弥娅已经滑到了他身后,用仅剩的骨刃毫不犹豫刺下肩胛。 “噗嗤!” 骨刃刚进入一小半,就被紧绷的肌肉和骨头卡住,格隆如野兽般怒吼,赤红的双目犹如火流星移晃到身后,逼得瑟弥娅后退。 然而狂化的格隆早已失去了痛觉感知,连插在肩膀上的骨刃都不拔,就向瑟弥娅发起了宛若疾风暴雨的进攻。 赤红的拳头都砸出了残影,震得瑟弥娅手臂发痛,坚韧的尺骨与桡骨出现细微裂纹。 正当她还在苦苦支撑时,瑟迦什用夺来的狼牙棒将一名狼骑兽人与他的霜狼一同砸飞出去。 “卑鄙的兽人,你的对手是我啊啊啊!” 瑟迦什举着狼牙棒,像头莽撞的小猪就直接冲了过来。 这一清脆的喊声,顿时吓得狂化的格隆眼眸恢复了些许清明,没等他转过身去,后背便传来一股巨力,狼牙棒的铁钉刺入血肉,然后将他砸飞出好几米,才稳住身体落地。 瑟弥娅趁机脱身,拔出备用的短刃,朝包围野人的霜狼骑兵追去。 “瑟迦什,这家伙交给你,我去处理那些骑兵。” 瑟弥娅敏捷的身影在雪地快速跑动着,虽然她的职业是战士,但同时通过了部落的丛林行者试炼与生命之灵试炼。 无论是体质还是敏捷都不低,比起其他依靠力量的战士更为全面,几乎没有短板。 像这样可怕的六边形战士,突入霜狼群中,与一群有人半身高的巨狼周旋搏斗,气势竟然半分不输,让那些狼骑兽人不敢靠近。 双方暂时维持住了对峙的局面。 而瑟迦什那边,格隆还在被她挥舞的狼牙棒追着狼狈逃窜。 “该死!!你只会追着我打吗!”格隆恨恨咒骂,险之又险躲过了她的追击。 “你猜对了。”瑟迦什理直气壮地大喊。 她现在有些生气。 使者大人送她的橡木法杖刚才在与霜狼骑兵对峙的过程中遗失了。 都怪这些兽人。 “揍的就是你!有本事别跑!” 开玩笑,不跑等着被锤成肉酱吗?! 狂化效果正在逐渐消退,格隆能感觉被屏蔽的痛觉正在回归,让他疼得差点摔倒。 “格…格隆大人,你?!”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一名霜狼骑兵直接拉下背,骑着霜狼继续向前跑去。 只能这头霜狼显然还在惦记自己的主人,频频想要回头去救那头霜狼骑兵。 “畜牲!快去追那些野人。”格隆扯住它的脖子,大骂道。 前面的野人已经力竭,停下脚步后被霜狼骑兵游走包围了起来。 “快走,别管我!”布鲁图萨满气喘吁吁的,挥手让年轻的野人离开。 “萨满,孩子们跑不动了,我们不能退,跟他们拼了!” 野人们纷纷露出决然的神色,围作一团,将老人小孩保护在里面,警惕着霜狼骑兵的突袭。 然而如果不是瑟弥娅在支撑着,就凭这些手上只有木弓和骨锤的野人早就被这些骑兵屠杀得一干二净。 久久奈何不了瑟弥娅,霜狼骑兵对视,默契地改变了作战方式,不再选择硬碰硬,而是游走在周围,消耗起了她的体力。 即便是瑟迦什赶到,施展法术应对,也很难击中高机动性的骑兵。 显然,这些兽人打算活生生将她们耗死在这里。 瑟弥娅与瑟迦什背靠背,目光仍然警惕着周围游荡的狼骑兵,低头问道:“瑟迦什,你有办法吗?” 瑟迦什先是一愣,面露犹豫,“或许我可以向使者大人祈祷。” 就像上次在元素位面那样,使者总能及时出现在她身边,并且帮助她。 身为信徒,经常麻烦使者大人,她感到很羞愧,但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瑟弥娅点头,选择了相信她。 然后在兽人的目光中,瑟迦什放下手中的狼牙棒开始祈祷了起来。 “伟大的普图与使者大人,请投下您怜悯的目光,救救我和瑟弥娅,还有这些可怜的家伙……” “见鬼,这蜥蜴又在施展什么法术?” 格隆眼皮跳着,这回不敢接近,只能在周围徘徊。 但很快他就发现瑟迦什只是在单纯的祈祷,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戏耍了。 “向神明祈祷,哼,神明岂会轻易回应信徒……” 他话刚说到一半,就有霜狼骑兵抬头看向天空,警惕道: “警戒,空中出现不明单位。” 在这片纯白的世界中,空中魔物漆黑的底色显得格外显眼,一下子就被所有人看到了。 那是一群毒蜂与甲虫。 更为诡异的是领头的竟然是一只长着翅膀会飞的史莱姆! 见鬼!! 雪原外的魔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瑟迦什这时也结束了祈祷,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疑惑地抬头看去,当看到那只史莱姆后,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 “是使者大人,它来了!” “是她召唤来的?!” 格隆内心顿时生出警惕,正打算后退。 谁知那头史莱姆竟像是喝醉酒了一般,歪歪扭扭向他坠落来。 “哎哟……没,没力气了……” 小史莱姆飞累了,直接一头坠下去,正好“啪叽”一声掉落格隆头盔上。 顿时雪原上一片寂静。 无论是霜狼骑兵还是野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这一幕。 “是这蜥蜴的阴谋?!” 格隆内心一惊,正想要甩动头盔,将头顶那团史莱姆甩飞出去。 这时却有一股混沌的力量灌注进他的脑海,瞬间搅乱了意识。 【混乱传教】 这是什么?! 该死…… 格隆脑海闪过这念头,随后内心不知为何突然涌起愧疚、胆怯以及痛恨自己的情绪。 但只是瞬间,他便清醒了过来,脱离这股混乱的状态,匆匆将头顶史莱姆甩飞出去,便连滚带爬地逃离原地,目光惊疑望着那只缓缓落地的史莱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难道真是那只蜥蜴口中说的神明使者? “格隆大人?” 霜狼骑兵与空中的毒刺蜂群对峙着,小心靠近了过来,他们望着自家部落勇士狼狈的模样,纷纷感到疑惑。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一只史莱姆反应这么大。 他们没见过这种绿色的史莱姆,但在雪原某些魔力富集的地方,见过会吞吐冰块的寒冰史莱姆。 兽人进入雪原狩猎时常会遇到它们,这些不算多强大的魔物最多给狩猎队造成一些麻烦,算不上有多可怕。 格隆没有回应他们,而是谨慎后退,抬手道:“撤退!” 望着这群不好惹的外来之客,特别是这只古怪的史莱姆,他选择了最保守的做法。 霜狼骑兵与其他兽人虽然不解,但还是缓慢倒退入雪林,直至身影彻底消失。 “他们跑了?” 野人都愣住了,然后目光都放在了雪地上那只快被雪掩盖眼睛的小史莱姆身上。 “是它救了我们?” “神明使者!这是神明的使者!!” 野人们激动了起来,欢呼起来。 历经死里逃生,甚至有人当场跪地哭泣,向瑟迦什姐妹还有小史莱姆祈祷感谢。 瑟弥娅赶着去拉起这些野人,而瑟迦什则小跑过去,将那团小史莱姆抱了起来。 “使者大人,您是听到我的祈祷才来了吗?” 小史莱姆眨了眨疑惑的眼睛,“巧,巧合……信号不好,本体联系不上,本姆是来送粮食的。” 它说完,瑟迦什才注意到那些毒刺蜂与甲虫正抓着的成袋物资。 瑟迦什一愣,“这些都是使者大人说的空投?” “好……好多。” 蝙蝠史莱姆愉悦地冒泡,“嗯嗯!粮食,还有给瑟迦什的装备。” 继续在这里逗留太危险了,兽人随时有可能会回来,瑟迦什没有立即去查看那些袋子里面有什么,而是与瑟弥娅继续领着野人们朝着那不达峰的方向进发。 行走路上,野人好奇地望着身后跟着的整齐蜂队,眼神既好奇,又带有几分敬仰。 瑟弥娅走来,望着一眼瑟迦什怀里的小史莱姆,弯腰施礼道:“感谢使者的救援,瑟弥娅感激不尽。” 蝙蝠史莱姆像是听明白了,上下摇晃凝胶表示点头,然后挤出一团凝胶,示意瑟迦什给瑟弥娅戴上。 瑟弥娅疑惑地将这小团凝胶别在耳后,脑海突然就响起了一道软糯的声音。 “本,本姆不亏待本体的信徒。” 瑟弥娅听完,内心一惊,没想到自己也有资格聆听神谕,当即低头,“感谢使者大人。” 等它们对完话后,瑟迦什才好奇地问道:“刚才那个嚣张的兽人似乎很怕您,难道普图的声望已经传达到了雪原吗?” 瑟弥娅闻言,也好奇地看过去,似乎在思考史莱姆使者会怎么回答。 蝙蝠史莱姆稍微动了动脑子,“兽人,胆小鬼,害怕我。” 它这么一想,还真觉得自己是对的,不由得佩服起了自己的厉害,稍微挺起了胸膛。 瑟迦什没有任何怀疑,惊叹道:“好……好厉害。” 瑟弥娅也点头,对那位神秘的普图使者有了更多的了解。 只是使者的分身就能把那头兽人吓跑,说不定使者本身就是超凡的强大存在。 而且这位使者屡次还出手帮助瑟迦什,对于信徒也太宠爱了吧。 当然,普图的信徒似乎本就不多,甚至有传言说,普图早就消失了,离开了泽亚瑞拉。 或许这样聆听信徒的请求会很方便吧,她无端地想着。 一行人继续步行前进,费一些时间终于抵达了那不达峰山脚下。 瑟弥娅顺着祖先留下的地图寻找了一番,终于发现了祖先当初留下的洞窟。 里面空间还算宽敞,足够容纳他们所有人在这里休息。 众人陆续走进冰凉的洞窟,抖掉肩膀和帽子上的积雪,拍掉兽皮靴上粘着的雪与黑泥,这才坐下休息。 远离了呼啸的寒风后,孩子们不再颤抖,但洞窟还是不够暖和。 于是野人们忍受着丧失同伴的悲伤,外出寻找柴火和食物,只留伤者、老人和孩子在洞窟里等候。 瑟弥娅在洞窟门口看守,洞窟内,瑟迦什将双手按在野人的伤口上,开始了治疗。 一阵自然之光浮现,野人痛苦的脸色才开始缓和。 等伤口愈合得差不多后,她又寻上了另一名野人继续治疗。 蝙蝠史莱姆站在她肩膀上只是好奇地望着这一切,脑子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这雪原似乎比本体想的还热闹。 要不要在这里也建一座堡垒,将王国势力范围扩张到雪原。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哎呀,不愧是本姆,都有本体一半的聪明才智了。”它很满意自己的天才想法,打算等着回去后就告诉本体。 等瑟迦什治疗结束后,刚松口气,布鲁图萨满被野人们搀扶着缓慢走了过来。 没等瑟迦什开口,老人便缓缓下跪,鞠躬祈祷。 “感谢神明的使者,感谢瑟迦什小姐,你们的恩情我们感激不尽。” “若是允许,我们部落愿意归信并世世代代侍奉这位神明。” 瑟迦什有些慌张,“您,您先起来吧。” 信仰传播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特别是像野人部落这种无信者,竟然会主动提出信奉普图。 布鲁图萨满抬头,恭敬地望向她肩膀上的史莱姆,似乎在询问它的意见。 信徒? 这玩意能有什么用。 蝙蝠史莱姆有些困惑,但还是上下摇晃凝胶表示点头。 布鲁图这才露出笑容,被搀扶着起身。 时间流逝,直到快天黑,出去寻找物资的野人回来了。 他们收集到了足够的柴火,还狩猎了几只雪兔和一些植物根茎回来。虽然不足以填满填饱肚子,但勉强生命体征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众人忙碌了半天,篝火总算升起,烤架上的兔肉都被烤得吱吱冒油,饥肠辘辘的野人不舍得吃,将烤肉让了出去。 “萨满,您吃吧。” 布鲁图萨满摇头,伸手拒绝,“让我们两位的勇士先吃。” 野人点头,才小心翼翼地将一整只烤兔恭敬地递到瑟迦什两人面前。 “两位勇士,请吃。” 瑟迦什刚忙碌完,转头目光落在那诱人的烤肉上,然后又流转到了偷偷咽口水的小孩身上,莫名地感觉有些心酸。 在沼泽的无数个冬年中,她和姐姐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 在食物不多的时候,父亲总是会找各种理由借口,将所剩不多的肉食让给她们姐妹吃,而自己只是简单啃些块茎勉强填肚。 她在这一双双渴望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瑟迦什肩膀上,蝙蝠史莱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失落,拍了拍她的脸颊,大气道: “本体让本姆带来了很多、很多食物,随便吃。” 瑟迦什回过神,这才想起使者大人说的空投,脸上露出了期待神色。 “姐姐,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惊喜吗?” 瑟弥娅刚拒绝野人们的善意,回头听到瑟迦什的话,有些疑惑。 “什么惊喜?” “哦不对,我忘记说了。” 她解释道:“还记得我跟你说在元素位面遇到使者大人的事吗?” 瑟弥娅点头,表示记得。 “当时使者大人说要送我一些物资,然后它们就来了……” “你是说,那些袋子里面装的是粮食?!”瑟弥娅反应过来。 (本章完) 第173章 史莱姆丹师 第173章 史莱姆丹师 比起这里习惯了寒冷的野人,小队的毒刺蜂和甲虫进入雪原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畏寒特征。 天黑后就都缩在洞穴最暖和的角落,围着篝火抱团取暖,时不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是在发抖。 就在它们旁边,一袋袋鼓鼓囊囊的布袋整齐地码放着。 经过蝙蝠史莱姆同意后,瑟迦什与瑟弥娅才小心上前,解开一个布袋的系绳。 哗啦一声,一大堆不规则但饱满厚实的块茎滚落到铺着干草的地上,上面还带着来自根语森林肥沃的黑泥土,现在都已经干透了。 “好多食物!”瑟迦什惊呼起来。 瑟弥娅捡起一颗掂了掂,感觉沉甸甸的。 两姐妹对视,紧接着解开了其余的袋子,更多的块茎显露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袋塞得严严实实的熏肉干、用厚油纸包好的盐巴,甚至还有一些用草绳捆扎好的铁器——铁锅、铁斧头与长矛等,都是日常生活和狩猎会用到的。 这对于物资匮乏的逃亡队伍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瑟迦什还发现了一个带有精致魔纹的特殊布袋,她好奇地敞开袋口,里面赫然显现出了一套崭新的耐寒皮甲,以及一根做工极其精致的精灵法杖。 法杖的木质温润,顶端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暖意的宝石,仅仅是握在手里,就能感觉到一股驱散寒意的暖流。 “这是……给我的?”瑟迦什难以置信地摩挲着法杖,爱不释手。 蝙蝠史莱姆蹦跶了一下,带着点小骄傲:“当然,本体亲自挑的,用的是上好的月光木和暖阳石,好看又实用。” 当然,陈屿也没忘记瑟弥娅的那一份。 另一套装备里,除了耐寒皮甲外,还有两柄钢短刃。 短刃的刀柄缠绕着防滑的皮绳,刃身上有着如同冰蔓延般的天然纹路,在篝火光线下反射出冷冽而锐利的光芒。 精灵当然不会这么精湛的锻造工艺,这是她们与那些往来领地的商人交易得来的。 瑟弥娅拿起短刃,手腕轻转,挽了个刀,刃风带着一股金属特有的冷感,她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将短刃收好,朝着蝙蝠史莱姆的方向,郑重感谢道:“感谢慷慨的使者,如果能安全返回沼泽,我与瑟迦什一定会亲自前往拜访,当面致谢。” 两人欣喜过后,这才记起大家还在挨饿,忙将成袋的块茎抬到了篝火前。 野人还在喝着煮沸的雪水充饥,看到两姐妹过来后,赶忙起身前去帮忙搬运。 “瑟迦什小姐,还是我来吧。” “我也来。” “麻烦大家了。”瑟迦什感激地笑了笑。 还没等年迈的布鲁图萨满询问这些布袋里装的是什么,前去帮忙搬运的野人纷纷发出惊呼声。 “发生了什么?”老人赶忙问道。 野人手指哆嗦地指着布袋,语气里满是惊喜与不可置信:“这里面是食、食物,好多食物!!” 瑟迦什将其中一个布袋彻底倾倒在铺开的兽皮上,让那些紫褐色的饱满块茎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她轻松笑道:“使者大人带来了足够的食物,今晚大家不用挨饿了。” “食物?!” 听到“食物”两个字,所有野人原本因疲惫和饥饿而黯淡的眼神,此刻亮得吓人,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布鲁图萨满深吸一口气,用手中象征身份的木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压下激动的喧哗,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庄严。 “收起你们的丑态,这是神明通过使者赐予我们的恩典,不能忘了感恩。” 野人们闻言,立刻面露肃穆,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着蝙蝠史莱姆虔诚地跪拜下去,口中念念有词,进行着古老而朴素的祷告。 就在这一瞬间,蹲在瑟迦什肩膀上的蝙蝠史莱姆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它好像看到有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光晕从这些跪拜的野人身上一闪而过,然后又迅速消失。 “咦?”蝙蝠史莱姆歪了歪圆滚滚的小脑袋,有些疑惑。 它看向瑟迦什和瑟弥娅,她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种异状,还在忙着整理食物。 蝙蝠史莱姆虽然很疑惑,但脑容量太小,并不足以支撑它进行更复杂的思考,于是就把这现象当成错觉,抛在了脑后。 很快,洞穴里再次忙碌起来,块茎用雪擦洗干净后,被串在削尖的木棍上,架在火上烤得外皮焦脆,发出滋滋的声响。 还有一些块茎被切成小块,和撕碎的熏肉干一起扔进新带来的铁锅里,加上雪水和珍贵的盐巴,熬煮成浓稠喷香的肉汤。 没一会烤块茎和肉汤的香气飘荡在了整座洞窟中,像是一只温暖的手,抚慰着每一个饥肠辘辘的肠胃和疲惫不堪的灵魂。 野人们围着篝火,眼巴巴地看着食物在火焰中慢慢变得诱人,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们并未急着享用,而是按照部落的规矩,将最先烤好的块茎和第一碗滚烫的肉汤,恭敬地送到了瑟迦什和瑟弥娅面前。 瑟迦什感谢一句,接过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块茎,迎着野人们投过来的期待眼神,这才小心地吹了吹气,轻轻咬了一小口。 焦脆的外皮破裂,露出里面沙软香甜的肉质,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带来了主食才有的满足感。 “嗯!好吃!”她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像两弯月牙,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瑟弥娅则更偏爱那碗肉汤,她小口喝着,热汤下肚,让她冰冷的四肢都渐渐回暖,驱散了寒冷带来的迟钝与困意。 看到两姐妹开始用餐,野人顾不上烫,一边呼呼吹气,一边狼吞虎咽地啃起了烤块茎,喝起了热汤来。 “烫!好香!” “天啊,是盐的味道!我好久没尝到了!” “好撑……” 野人们吭哧吭哧吃着,两三下就把大块的块茎给啃完了,连肉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们抚摸着撑起来的肚子,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在这一刻,逃亡的惊恐、失去同伴的悲伤、以及对未来的迷茫,似乎都被这顿热乎乎的美食暂时驱散了。 洞窟里响起了饱食后的惬意叹息和低低的交谈声,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松弛。 蝙蝠史莱姆再次注意到了那奇特的白色光晕出现了,这次比之前更加明亮清晰,像是淡淡的雾气,从那些感到幸福和满足的野人身上散发出来,然后又逐渐消失了。 咦? 好奇怪的东西。 可惜它觉得自己的智慧终究比本体差了一点,猜不出来这是什么。 索性它也不纠结,准备返回沼泽后再将这奇特的现象告诉本体。 所有人吃饱喝足,倦意上涌。 尤其是孩子们,经过一天的亡命奔波,早已支撑不住,此刻在温暖和饱腹感中,依偎在母亲或亲人的怀里,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老萨满布鲁图却似乎还有心事。他拄着木杖,步履蹒跚地走到洞穴角落,来到正低声交谈的两姐妹面前。 “两位大人。” 老人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你们还打算继续那雪鹰试炼吗?”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向洞穴外无尽的黑暗与风雪,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雪鹰圣地,除了传说中的库卡拉勇士,从未有人能真正穿越那永不停歇的暴风雪,攀上悬崖峭壁,抵达最高峰之上。即使是这片雪原的霸主,那些强壮的兽人,也视那里为禁地。” “古老的传言说,圣地里还栖息着可怕的冰霜魔物,它们能口吐极寒之气,将任何闯入者连同灵魂一起,永远冻结在冰晶之中。” 瑟迦什握紧了手中温暖的法杖,目光坚定地迎向老萨满的视线:“我们有祖先留下的地图和指引,一定会找到登顶的路。” “那么你们呢,野人部落要离开雪原吗,沼泽的腐苔部落会欢迎你们的。” 布鲁图萨满缓缓摇头,无奈道:“感谢您的好意,沼泽对我们来说太温暖,也太潮湿了。” “我们世代生活在冰原,这身厚皮毛和耐寒的筋骨是冰雪的恩赐,也是将我们困在这里的枷锁,到了那边恐怕就成了负担。” “或许我们会尝试向着雪原的边缘迁徙,在寒冷与温暖的交界地带,寻找一处能让我们继续活下去的地方。” “最困难的一步已经踏出去了,接下来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难倒我们了。” 瑟迦什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蹲在她肩膀上的蝙蝠史莱姆却突然蹦跶了一下,传递出意念。 “瑟迦什,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史莱姆王国呀。” “使者大人,您是想收留他们吗?”瑟迦什好奇地问道。 “收留?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不过本姆都替本体想好了,打算在这雪原上建一座前哨堡垒,把王国的边界扩张过来。” “他们世世代代住在这里,熟悉环境,又耐寒,在雪原很厉害,能帮助王国保护堡垒。” 瑟迦什明白了它的意思,转头将邀请转达给了老萨满和周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野人们。 “史莱姆王国?” “那是什么地方?” “听起来……有点奇怪。” 野人们面面相觑,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感到困惑和茫然,低声议论起来。 然而,老萨满布鲁图在听完瑟迦什的话后,浑浊的眼睛却微微亮起。 拥有了通往外界的地图以及足够的食物,穿越雪幕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再是难事。 但只要还生活在雪原周边,总有一天就会被霜骨部落找到。 他们的后代将重蹈覆辙,继续被兽人欺压奴役,为了生存,不得不苟延残喘地活着。 暴风雪并不能让野人坚韧不拔的意志屈服,他更担忧的是来自于兽人的报复。 要知道,那些兽人在冬年缺乏食物时,就会穿过那道雪幕南下,去寻找人类王国的麻烦。 雪幕对他们而言同样不算什么,所以野人部落哪怕离开了雪原也称不上安全。 布鲁图本来还在忧愁这事,没想到神明的使者竟然会主动收留他们。 对于他,对于野人部落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机会。 他没有过多犹豫,颤颤巍巍地向前一步,竟向蝙蝠史莱姆跪拜下去,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感谢使者大人,感谢王国愿意收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我们部落,愿意加入史莱姆王国,从此效忠王国,为王国世代看守这片雪原边境。” 他的决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坚决,让其他野人都愣住了。 但想到是这位使者带来了救命的食物,以及那个听起来能提供给他们庇护的“王国”,短暂的沉默后,越来越多的野人跟着萨满,朝着那只小小的蝙蝠史莱姆,低下了他们的头颅。 蝙蝠史莱姆在瑟迦什肩膀上俯瞰下去,目光只是在他们身上停留一下,便盯上了再次出现的白色光晕。 咦? 怎么越来越亮了…… 它感觉自己好像误打误撞就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算了,不管啦。 反正有新的领民加入就是好事。 本体知道了肯定会夸赞它的,嘿嘿…… 神圣而庄严的宣誓结束后,野人回到篝火周围休息了起来。 洞窟外风雪依旧呼啸不停,但洞窟内火光摇曳,温暖而安宁。 紧绷着神经的野人刚放松下来,便昏昏沉沉睡去,显然是累坏了。 此刻瑟迦什也是困意十足,抱着小史莱姆强撑着困意试图保持清醒,但那困得快睁不开的眼皮显然将她出卖了。 瑟弥娅靠近,为她披上厚实的兽皮。 “睡吧,今晚我守夜,不会有人过来的。” “嗯……”瑟迦什感到一阵安心,躺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就连小史莱姆也趴在温暖的兽皮里,闭上了困乏的小眼睛,睡着了,小小一团的身体随呼吸起伏着。 …… 寒冷与黑夜逐渐褪去。 在黑曜石矿区,地底岩浆不安分地涌动着,炽热的红色河流从矿脉裂隙中喷涌而出,一部分被引导至人工开凿的沟槽内,如同一条条蜿蜒的火龙,沿着预定轨迹流淌。 红亮的光芒驱散了大半边冶炼区的黑暗,也照亮了站在沟槽边缘的小小身影。 此刻,陈屿全神贯注,小眼睛紧紧盯着面前悬浮着的几株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药材,不熟练地操控火焰煅烧灵药,只为取出灵药的灵质精华,然后凝成灵丹。 在虚玄天,丹药按照炼制方法的不同,被修士划分了地丹与灵丹两种。 地丹炼制办法较为简单,不依赖高深道法,凭磨药调和、揉搓成形、炼丹定型和除毒锁灵四个步骤便能炼成一枚丹药。 丹成色泽大多为黑褐色,这种传统方法炼成的丹药也被称为“地丹”,有着炼制简单,较好保存灵质的优点。 同时缺点也不少,像丹毒就是老生常谈了,三元宗每年都有一些弟子因为中毒求医的。 而且炼制步骤繁琐,耗费时间长。 为了解决困扰修士的丹毒,千年前的炼丹大会中,三位丹宗联手开辟了一条名为“灵丹”的新法道路。 即为省去炼丹的众多繁琐步骤,只专注于炼丹成形这一步,专修控火术与御物术,精准把握火候与药材,只炼灵药的灵质,提灵入纯阳之物中,封灵成丹。 没了药物本身,也就不存在丹毒的问题,整颗灵丹都是精华。 听起来似乎很高大上。 然而现实是,灵丹之法直到现在都没能推广开。 不仅是因为灵丹之法入门门槛高,还因为炼制成的灵丹比较地丹并未有更好的药效。 灵丹之法在以火炼灵的过程中,往往因为煅烧时间过长,会导致灵药灵质白白丢失,成丹的药效反而不如地丹。 极其讲究丹师的手法,近乎到了谈论天赋的地步。 不然就得比拼修为,往往是修为越高,神魂越强的修士,对于火候与药材的把握也会愈发轻松,炼制出的丹药药效与地丹丝毫不差。 也因此,灵丹之法几乎是大能丹宗的专属,很少会有后辈修习。 地丹有丹毒是没错,但这玩意价钱便宜,一炼就是一盒,很难吃死人,买的修士自然也多。 陈屿本来打算从最简单的地丹之法开始练习,但很快他发现一个问题。 泽亚瑞拉没有能消解丹毒的药物,万一嗑药嗑废了他现在没法治呀。 为了稳妥起见,最好还是修习灵丹之法为妙。 lv.1的“控火术”仅能让他对火焰有稍微操控的能力而已,称不上操作有多细致。 但巧合的是,天赋“火焰亲和”就像长鞭一般,抽服了桀骜不驯的火焰,使得他的“控火术”能发挥到lv.3及以上的效果。 再搭配上满级的“御物术”,他的成丹率还不低,比得上一些炼了好几年丹药的丹师了。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从岩浆沟槽引来的地火,那原本狂暴不羁的火焰,在“火焰亲和”的天赋影响下,竟变得温顺了许多,如同被无形的手捋顺的丝绸,轻柔地包裹住药材,进行着精细的煅烧。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的凝胶身体都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 终于,最后一株药材在火焰精准的煅烧下,化作飞灰散去,留下的是一团氤氲流转、宛若液态光华的灵质精华,散发出诱人的能量波动。 陈屿紧张得有些冒泡,从他百宝袋般的凝胶肚子里吐出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灰砾晶。 灰砾晶缓缓悬浮而起,与那团不安分的灵质精华缓缓靠近,灵质精华如同涓涓细流,均匀地渗透进灰砾晶的每一个细微孔隙中。 两者在火焰的旋转煅烧下,渐渐融为一体,发出柔和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敛,一颗圆润剔透的珠子从火焰中坠落,在地上轻轻弹跳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珠子表面还残留着些许红光,内部仿佛有琉璃光华在缓缓流动。 成功啦! 炼了半天,终于炼成啦!! 陈屿内心欣喜,整个凝胶身体都像果冻一样欢快地蹦跶起来,在地上弹了好几下。 等珠子完全冷却,上面的红光逐渐褪去,它才显露出晶莹剔透的本体,宛如一颗巧夺天工的琉璃宝丹,甚至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陈屿用软乎乎的凝胶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这颗“淬骨黄丹”,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然后咕噜一下把灵丹吞进了肚子里快速消化,药力立刻化为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能量流遍凝胶。 但史莱姆没有骨头,甚至谈不上有肌肉,就是一团软趴趴的凝胶,吃了感觉不出什么效果。 倒是虚玄天的身体共享了药力后,似乎传来一阵舒坦的感觉,身体素质有了微弱的提升。 —— 生命状态:旺盛[hp: 970/1000] —— 一颗丹药就加了三十点生命值? 陈屿眼睛亮了。 而且他感觉增加的不只是体质,似乎是力量和敏捷都有了提升。 这玩意好呀。 尝到甜头的他立刻开始炼制第二颗,这次手法熟练了一些,耗时稍短,但成丹后吸收,效果略有衰减,只增加了27点生命值。 说明哪怕是没有丹毒的丹药,也没法一直有效果,似乎存在一个极限。 过几天阴影试炼就要开始了,陈屿也没继续试验,而是分泌出了一只拥有“火焰亲和”与“能量存储”的史莱姆。 “你,以后是炼丹史莱姆。”陈屿道。 小史莱姆认真地上下摇晃凝胶,表情严肃地像是在接受着神圣的任务一般。 于是,一大一小两只史莱姆开始围着岩浆沟槽忙碌起来。 又过了半天,当最后一枚琉璃灵丹“叮”的一声滚落在地,与之前炼好的丹药汇集在一个小凹坑里。 仔细清点,里面足足有三十枚灵丹,晶莹剔透,灵光闪闪,看起来就不普通。 收回炼丹史莱姆后,陈屿分泌出了一只蝙蝠史莱姆二号。 二号将所有灵丹吞进肚子里存放着,然后就在毒刺蜂队的护送下,拍打着翅膀马不停蹄地出发了。 为了节省时间,陈屿还给它规划了一条笔直的路线,直接穿过裂石隘口,就能进入幽暗之地,前往戈尔与亚诺会合。 趁着第二批草药还没送来,他意识飘向远方,准备看看亚诺的武学练得怎么样了。 (本章完) 第174章 骑士与武学 第174章 骑士与武学 亚人小镇荧光田地旁,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原木小屋安静立着。 木屋外围着一圈不算高的栅栏,此刻,几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潜伏在栅栏的阴影后面,探着头,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小院内的情况。 干净的小院内,亚诺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呼吸悠长而平稳,他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周身似乎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气息。 栅栏后,其中一道体型明显娇小些的黑影压低声音,带着疑惑开口:“奇怪了,这家伙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干嘛呢,冥想吗,可没见过哪个战士是这样修习的。” 旁边一个稍显壮实的身影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听卡恩提起过,他好像最近要参加骑士试炼还有阴影试炼,现在应该是在为试炼做准备吧。” “一名骑士参加阴影试炼?希望他不会被那些擅长隐匿和诡计的家伙耍得团团转才好。”娇小身影偷笑。 “嘘——小声点!” “他好像要醒了,我们快溜。” 三道身影敏捷地从栅栏后缩回,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阴影里。 若是光线再亮些,便能看清他们的模样,正是之前将亚诺送回石堡的里昂、艾拉,以及马斯克三人。 他们从姑妈妮莉那里偶然得知了亚诺竟然也要参加即将到来的“阴影试炼”的消息后,既感到惊讶又好奇。 按照石裔的传统,阴影试炼是年轻一代展现勇气、智慧和与阴影生物亲和力的重要场合,通常与骑士之道那种注重正面冲锋、荣耀对决的路径有所不同。 出于对这位“外来”竞争对手的好奇,以及一丝不服输的少年心性,他们才决定前来一探究竟。 里昂承认,亚诺的力气确实很大,如果再通过骑士试炼,他们三个加在一起也不够亚诺揍的。 但阴影试炼的规则截然不同。 在试炼中,寻找并成功契约一只适合自己的阴影生物,要依靠的可不是单纯的蛮力。 一个只懂得挥舞拳头的参与者,很可能连阴影生物的影子都没见到,就会被其他更狡猾、更熟悉试炼规则的竞争者引入歧途,甚至第一个被淘汰出局。 确认亚诺似乎只是在进行的某种他们不太理解的骑士身体协调性的训练后,他们也终于能放下心来,心情轻松地离开了。 走在逐渐热闹起来的镇子街道上,马斯克道:“艾拉,我们跟大叔好歹也算是朋友,下一回还是走正门比较好吧。” “哼,你懂什么,我们和亚诺大叔现在是竞争对手,我们之间也是,从明天开始,在试炼正式结束之前,你们俩可别来找我了。” 马斯克挠了挠头发,有些不解:“为什么,一起训练不是更有动力吗。” 艾拉扬起下巴,“从现在开始,我艾拉,要悄悄地进行魔鬼训练,然后惊艳所有人,说不定……说不定,我还能成为石裔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性大公呢!” 马斯克老实提醒道:“可是你都说出来了,也不算悄悄了吧。” 艾拉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反正……反正你们别来打扰我就对了。” 说完,她加快脚步,甩开了两个同伴。 里昂看着艾拉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对马斯克说:“算了,由她去吧,我们也得好好准备才行,这次试炼看来不会太轻松……” 三人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渐渐融入了小镇清晨的喧嚣,最终消失在蜿蜒街道的尽头。 院子里,亚诺睁开了眼睛,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他站起身,活动身体,然后对着空气挥出一拳。 “呼——!” 拳风凌厉,竟然带起破空声。 这声音不像普通拳头打出的沉闷风声,反而更像是有两柄无形的利剑在切割空气。 亚诺自己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他能感觉到,一股不同于以往的气息萦绕在拳锋之上,使得每一次出拳,都蕴含着奇特的穿透感。 “咦?这……这就成了?”他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惊喜。 他拿起那本名为《剑经》的神秘书籍,翻到第二境“剑鸣”的篇章,仔细阅读起来。 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欲达此境,需以拳意引动体内气血,模拟剑器震颤之妙,使拳出带风,风中有剑刃破空之鸣响……非五年以上寒暑苦功,难以窥其门径。 可是他好像才练了一天,怎么就有剑鸣了。 剑经共有四境。 强调以拳化剑,运剑如拳,是从战场厮杀中诞生出的凡间武学,外练拳法剑招,内炼五脏六腑,练通四境后,就是内功一等一的高手,挥剑如使,化为本能,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是一门非常讲究实用性的武学,也是最为适合骑士的。 “这么快……该不会是练错了吧。”亚诺内心顿时忐忑起来。 他连忙放下书,开始仔细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这里按按,那里摸摸,感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这时,待在他胸口里的小史莱姆突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陈屿疑惑道:“你在干嘛?” “老板您醒了?” 亚诺反应过来,赶忙将自己的问题说了出来。 呃…… 陈屿觉得大概率不是他有问题,而是编写剑经的作者也没想到,会有异界的骑士修炼他编写的武学。 这就相当于一位武学天才只练打基础的内功,都快要成为高手了,却转头跑去修习剑经。 那可不得突飞猛进嘛。 “淡定,淡定,这是很正常的。”陈屿道。 亚诺这才松了口气,抑制不住兴奋道:“我从来没接触过这么神秘的知识,它与试炼和战技赋予的力量都不一样,更像是……更像是铁靴镇那个整天醉醺醺、连剑都拿不稳的老酒鬼汉斯都能掌握的知识。” “而且这股力量很神奇,很协调,更容易被掌握……” 亚诺努力用自己的认知形容着自己接触的这一切,等到兴奋劲褪去后,他才遗憾道:“可惜了,要是能有更多时间,我有把握修习到四境,到时候敏捷不会比那些刺客差多少,更有把握通过试炼了。” 陈屿用凝胶小手拍了拍他,“放心,辅助修习的丹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不过戈尔周围有石像鬼徘徊,我感觉那只小史莱姆可能进不去,得要你亲自去拿。” “丹药?是和炼金师调配的那些,能够暂时提升精力、或者增强专注力的魔法药剂类似的东西吗?”亚诺挠头好奇道。 “差不多吧。”陈屿想。 “姑妈应该能帮我。” 说完,亚诺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出了门。 但他走到门口时,动作却变得有些犹豫,他先是探头探脑地朝街道两边张望了一下,然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灰色的布巾,试图把大半张脸蒙起来。 亚诺悄悄地小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把我在灰雾湖地下城扒人衣服的事传了出去,现在整个小镇都知道新来了一位变态石裔。” “可恶,别让我找到那个家伙。” 陈屿顿时乐了。 “不挺好的嘛,刚来这里就成了大名人。” 亚诺一脸尴尬,“老板您可别调侃我了。” 他调整了一下面巾,确保遮得够严实,然后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街道。 然而,他的伪装似乎完全是徒劳。 刚走出没几步,旁边一个正在打扫门前台阶的穴居人店主就抬起头,友好地朝他挥了挥手,打招呼道: “早上好,衣服掠夺者,愿今天的黑暗为你让路,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亚诺:“……” 好吧,这身伪装屁用没有,还是被人给认出来了。 他停下脚步,朝那位热情的穴居人店主点了点头,含糊地回应了一句:“早……早上好。” 然后加快脚步,逃离了原地。 然而,尴尬才刚刚开始。 随着清晨的到来,街道上行走的小镇居民与石裔贵族越来越多,人们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这不是我们的亚诺先生吗,早上好。” “亚诺大人,今天天气不错,希望您能找到合身又体面的新衣服。” “需要推荐裁缝铺吗,‘衣服掠夺者’先生,哈哈,开个玩笑。” 亚诺只能硬着头皮,一路点头回应。 好不容易挨到快要走出最热闹的街区,眼看就能松一口气,身后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亚诺回头看去,四周来回看,没发现有人,正疑惑时,下意识低头看去,才发现姑妈妮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面前。 只不过是因为她有点矮,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妮莉正双手叉腰,仰着头,懒洋洋道:“不会低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危险可不止来自于远处,还有可能来自你身下的影子。” 她上下打量着亚诺这副“鬼鬼祟祟”的打扮。 “后辈,你这又是蒙面又是缩头缩脑的,是想干嘛呢。” “难不成你其实是血族派来的高级间谍,伪装成石裔,现在终于要开始行动,准备去偷我们石堡的什么机密宝贝了?” “姑妈,这一点都不好笑……” 亚诺将自己要离开戈尔,去接取物资的想法告诉了她。 妮莉挑了挑眉,目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趴在亚诺肩膀上,眨巴着无辜小眼睛的小史莱姆身上。 她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唉,谁叫你的姑妈我天生就这么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呢,你专心准备试炼,我去帮你把那东西拿回来,保证用不了半天时间。” 说完,她还拍了拍胸脯,想显得自己足够可靠。 但陈屿怀疑这家伙其实是想偷看他给亚诺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亚诺听了,目光下意识地望向肩膀上的陈屿,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陈屿上下晃了晃凝胶,表示同意。 接着,他告诉了妮莉蝙蝠史莱姆的大致方位、以及约定的交接标识等详细信息。 “行了,位置记下了,小事一桩,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妮莉利落地一摆手,身影轻轻一晃,瞬间便融入了街道旁建筑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亚诺目送她离开后,摸了摸肚子,对肩膀上的史莱姆说道:“老板,我还没吃早餐呢,您要吃什么,我给您买。” 一提到吃的,陈屿瞬间来了兴趣。 “当然是要吃当地的特产,所有好吃的都可以。” 亚诺闻言,下意识摸了摸钱袋。 还好他出门前带了足够的钱币,不然还真养不起自家老板。 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说道:“木屋旁边僻静的小巷里,好像有一家穴居人风味的餐馆……您应该感兴趣。” “去尝尝。”陈屿跃跃欲试。 打定主意,亚诺便迈开脚步,原路返回,找到了那家看起来很干净的餐馆,与陈屿满怀期待地走了进去。 坐下没多久,亚诺望着被端上来血淋淋的鲜肉蔬菜沙拉,与沉浮着昆虫的诡异蓝汤,脸色彻底僵住了。 “老…老板,要不你先吃。” 陈屿问道:“亚诺,你要毒害我吗?” “没,绝对没有,我先替你尝尝。” 他手指僵硬地拿起汤匙,搅了搅汤面上漂浮的死不瞑目的昆虫,仅有的食欲瞬间消散了。 他正考虑着怎么劝自家老板换一家餐馆时,穴居人厨师又端上来了一盘烤得热乎的黑面包。 然后高兴道:“先生,您是第一位踏进我们餐馆的石裔,我特意在汤上面撒了不少美味的昆虫,希望您能喜欢。” 亚诺勉强一笑,“其实你不必这么热情。” 穴居人厨师还以为他是谦虚,还在兴奋地说道:“这怎么能行,为了招待我们尊贵的客人,我可是在面包里多夹了好几只烟熏黑盲虫呢……” “哈哈……您太客气了。”亚诺说这话时,带着一点咬牙切齿。 “您不用客气。”穴居人厨师忙摆手,然后就站在了一旁。 “你不走吗?”亚诺正打算等他走了后,把东西全倒了。 “不,不用,今天早晨就您一个客人,我就在旁边服侍着您。” 说完,他仍旧乖巧地站着,眼神中透露着期待,以及他人对自己厨艺赞赏的渴望。 “……” 亚诺总算知道这家餐馆为什么这么偏僻了。 磨蹭半天,勉强吃了几口不明成分的面包后,妮莉突然回来了。 “咦?” 她路过餐馆,看到亚诺在里面,就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就坐下。 “后辈,原来你口味这么独特的吗?” 亚诺看到妮莉,宛若看到了救星一般,赶忙拉着她出去,还边喊着有重要的事,扔下一枚银币就跑路了。 “停,停。” 回到木屋后,妮莉将那袋丹药扔到了亚诺怀里。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几个会发光的玻璃球,也没什么稀奇的嘛。” (本章完) 第175章 王国之盾 第175章 王国之盾 亚诺还想问些什么,可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你不是出发没多久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屿也很好奇,然而蝙蝠史莱姆二号告诉他,它确实是在戈尔外围遇到了妮莉。 这家伙是怎么一下子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又一下子蹦回来的。 可疑,实在太可疑了。 妮莉见状,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在路上遇到一个很久没见过的朋友,顺路就捎了我一程。” 不过她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谈论这个话题,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亚诺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上,眼眸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小使者,这就是你说的能辅助训练的玩意,看起来也没有特别的地方嘛。” “没错,就是一些普通的玻璃球,根本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陈屿道。 “切~骗鬼呢!”妮莉撇撇嘴,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说着,干脆利落地转身,径直走到屋里看起来最舒服的旧沙发旁,毫不客气地躺了下去,还把双臂枕在脑后,两条腿惬意地翘了起来,晃悠着小腿。 “你不告诉我,那我今天就不走了,反正姑妈我也没事干,就在这儿看着你们搞什么名堂。” “老板,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亚诺对这种无赖行为有些头疼。 陈屿相当淡定,“没事,反正她也看不懂。你就照常修习,把晶球含在嘴里就行了。” “咦?原来不是直接吃掉的吗?”亚诺拿起一颗散发着温润光晕的晶球,好奇地对着光线看了看,下意识地问道。 直接吃? 亚诺这家伙是真虎呀。 “直接吃也不是不行,如果你想明天早上起来便秘的话……” 他在炼制这些灵丹时,为了稳固灵质,方便保存,用灰砾晶做的载体。 这玩意本质就是石头,可不兴吃呀。 亚诺闻言,悻悻地缩了缩脖子:“那……那还是含着吧。” 他偷偷瞄了一眼沙发上那个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女孩,决定还是到院子里去。 他推开门,在院子中央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一枚光晕流转的晶球放入了口中。 起初,亚诺并没感觉到什么异常,只觉得嘴里含着一颗滑溜溜的珠子。 但渐渐地,一股温和的暖流开始从晶球中渗透出来,顺着唾液弥漫开,然后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暖蛇,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越来越强,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开始加速奔流,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好热……” 亚诺憋红了脸,感觉身体里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在横冲直撞。 他下意识地“噌”一声拔出插在一旁的阔剑,也顾不上什么招式章法,就这么凭着本能呼呼地挥舞起来,试图将体内这股汹涌澎湃的神秘力量宣泄出去。 剑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草叶,看起来声势惊人。 陈屿跳到木屋的台阶上,观察着亚诺的状况。 “呃……药力好像有点太猛了。” 不过,这似乎也从侧面证明了战士体质的特殊,他们对药力的吸收效率极高,反应也比他服用时强烈得多,效果看来是超乎预期了。 这时妮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陈屿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在台阶上坐下。 她目光夹杂着惊讶和好奇,正盯着院子里如同打了鸡血般挥剑的亚诺。 “这玻璃球……好像还真有点意思。” 看亚诺这反应,绝不可能是普通玩意儿。 难道是某种具有奇特效果的炼金物品? 这史莱姆王国里还有炼金术师?这情报倒是不错。 她不由得将目光转向旁边那团安安静静蹲着的史莱姆。 这些来自于沼泽地的神秘史莱姆,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 与此同时,黑曜石矿区深处。 旺盛的火焰将陈屿的凝胶身体映照得一片通红,仿佛一块快要融化的红宝石。 他将第二批药材投入炼制,熟练地操控着火焰,萃取灵质,融合凝丹。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效率高了不少。 等所有灵丹炼制完毕后,他分泌出几颗蕴含着特定天赋的天赋球,让蝙蝠史莱姆二号连同新炼好的灵丹一起吞下,再次给亚诺送去。 从亚诺的表现来看,丹药和武学对于战士体质的加成果然显著。 一个想法在他心中浮现。 如果能培养出更多的史莱姆丹师,大规模炼制丹药,再搭配合适的武学……岂不是能打造出一支属于史莱姆王国的骑士军团? 嗯…… 这想法似乎还挺靠谱的。 不过要练武学,不说是人类,好歹也得是人形生物吧。 总不能指望软趴趴的史莱姆去练这玩意,但王国里全是各种各样奇怪的魔物,上哪儿去找合适的类人领民呢? 陈屿仔细想了想,发现似乎还真有。 蜥蜴人! 栖息在沼泽东边的那些蜥蜴人。 自从精灵瑟迦什离开后,他确实有段时间没关注过那些邻居了。 蜥蜴人拥有人形的躯体,强健的体魄,而且世代生活在沼泽环境中,是天生的沼泽战士。 如果能将他们吸纳进王国,用丹药和武学培育……养出一支精锐的蜥蜴人骑士军团不是问题。 “对喔!” 陈屿的小眼睛瞬间一亮。 一旦成功,凭借着这支强大的沼泽军团,史莱姆王国对沼泽地区的控制力将大大增强,甚至可以考虑主动出击,把盘踞在裂石隘口的那群讨厌哥布林彻底赶走。 既然已经冒充上神明使者了,他打算亲自返回东沼泽地,利用已经初步建立的“信仰”和粮食的诱惑,想办法将蜥蜴人部落招募进史莱姆王国。 应该没有什么比充足的食物能更让这些生活在沼泽的蜥蜴人心动了的吧。 他用力一憋,凝胶像果冻般微微颤动着,背后“噗”地一声生长出一对凝胶翅膀。 他扑腾了几下,便晃晃悠悠地朝着矿区外飞去,穿过曲折幽深的矿道,重返地表。 正午的阳光勉强穿透沼泽上空的朦胧水汽,形成一道道光柱落下。 薄雾弥漫中,远处堡垒工地上传来一片“啪叽啪叽”的忙碌声响,史莱姆们仍然还在努力建设着新的家园。 陈屿飞到半空,俯瞰下去。 堡垒的巨大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城墙向着两侧的森林延伸,看不到尽头。 内部则是一座座颇具史莱姆特色的圆顶木屋和初步建成的防御设施。位于中心的聚灵阵充能站基本完工,旁边堆着小山似的灰砾晶,正在缓慢地吸收着灵气。 而在城墙边上,发生了奇怪的一幕。 金属史莱姆们正用钻头小心翼翼地将一段已经建好的城墙拆开。 几只戴着迷你眼镜的史莱姆学者在现场用凝胶小手比划着,指挥着史莱姆工程师们往城墙内部镶嵌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它们在搞什么?”陈屿心生好奇,降落在城墙上方。 一只史莱姆学者立刻发现了他,欣喜地蹦跶过来,用柔软的身体亲昵地蹭着陈屿,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喊着哥哥。 陈屿用凝胶小手拍了拍小家伙q弹的脑袋,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那只史莱姆学者立刻兴奋地蹦跳着,其他的学者也围了过来,用凝胶小手比划着。 “布置魔法阵!超级——大的魔法阵!” “好像……好像叫做什么八个门……” “不对不对,是八个锁!” “是门锁!有八个门的锁!” 陈屿听得一乐。 “是八门金锁阵吧。” “嗯嗯!” 史莱姆学者们上下晃动身体,“对,就是什么门锁阵。” 陈屿顿时感到一阵欣慰。 没想到这些小学者进步这么快,已经能把八门金锁阵应用到实际建设中来了,看来史莱姆学院没白办。 就是这阵法名字对它们来说还是有点拗口。 他内心一动:“我们给它换个名字吧,既然它能够守护王国堡垒,以后就叫‘王国之盾’怎么样?” “王国之盾?” “王国之盾!!” 史莱姆学者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欢呼,兴奋地在地上弹来弹去,庆祝这个新名字的诞生。 “王国之盾!保护王国!” 在虚玄天,这法阵足以成为一些小门派的护宗大阵,如今用来守护史莱姆王国的第一座堡垒,称其为“王国之盾”确实名副其实。 陈屿美滋滋地想着,一旦大阵完全启动,他实在想不出那些只会人海战术的哥布林能有什么办法攻破它。 欢呼过后,一只史莱姆学者凑近陈屿,凑近过来提醒道:“领地守卫说,领地有吸血鬼,等了好久。” “吸血鬼?”陈屿一愣,这才想起前几天好像小确实提起过,说领地边缘发现了一位吸血鬼,正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徘徊。 “哦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他连那家伙叫什么都忘了。 他拍了拍小学者的脑袋:“好了,你们继续努力,把我们的‘王国之盾’建设好。” “我回去看看那个吸血鬼想干什么。” “嗯嗯!”史莱姆学者们上下摇晃凝胶,愉快地点头,目送着陈屿扑闪着翅膀,朝东沼泽的方向飞去。 …… 东沼泽堡垒。 一只金属史莱姆如同骑士般,正骑在它的甲虫坐骑背上,沿着堡垒外围进行日常巡逻。 它圆滚滚的金属身躯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一双小眼睛透着一丝不苟的认真,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似乎在记录巡逻日志。 当路过堡垒大门旁那棵沼泽橡树时,金属史莱姆像往常一样,完全无视了树上倚靠着的那个“装饰品”。 如果说几天前,这位来自幽暗之地的吸血鬼只是有些憔悴,那么现在,他的身形可以用瘦了一大圈来形容了。 原本合体的贵族服饰如今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苍白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眼窝深陷,活像一具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干尸。 微弱的呼吸几乎难以察觉,只有偶尔转动一下的眼珠证明他还活着。 奇耻大辱……简直是吸血鬼史上空前绝后的奇耻大辱…… 卡西米尔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一位高贵的吸血鬼,竟然差点被沼泽的蚊子活活吸干了血。 当他前几天感到头晕眼,意识到自己贫血时,已经来不及了,直接眼前一黑晕倒在了这棵树下。 等再次恢复意识,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连自己看了都想落泪的鬼样子。 该死的蚊子! 低贱的吸血虫! 他无力地咒骂着。 竟敢竟敢对高贵的血族做出这等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着城墙上方虚弱地呼喊:“请……请问,你们领主回来了没……” 金属史莱姆举起了那张字迹不变的木牌。 “见鬼,他们在戏耍我,根本没有谈判的想法。” 卡西米尔想强撑着起身,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做不到,别说站起来,就连抬抬手指都费劲。 这要是传回幽暗之地,被那些老古董知道……他们怕是要笑得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不过好在,这对于吸血鬼来说并不致命,只不过是身体有点干巴而已。 吸吸血就能恢复到从前那般水嫩的肌肤了。 他勉强挤出笑容,断断续续问道:“那能不能送点血液给我这位幽暗之地的使者,就一点……” 血……血液? 墙垛后面,小卡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看树下那副“吸血鬼干尸”,随即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赶紧缩回头,扑棱着翅膀飞向了堡垒中央的树厅。 树厅内,小蹲坐在铁砧肩膀上,他们对面前正在玩搭积木游戏的小土元素比划着,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 “我觉得炮阵的能量核心就应该放在右上位置,像心脏一样。”铁砧摸了摸大胡子。 小史莱姆上下蹦跶了一下,传达出不同意见:“不对不对,应该在胸口偏上的位置,这样能量流转更顺畅。” 小卡飞进来后,爬到铁砧面前用爪子拍了拍他厚重的靴子,然后认真地仰头报告:“小公主,外面那个尖尖牙的,他好像有一点点死了。” “我们要救他吗?” 小愣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思考。 对哦,外面好像还有个吸血鬼来着……差点忘了。 它正犹豫着是该出于姆道主义帮一把,还是继续等哥哥回来再说。 就在这时,陈屿的消息就从凝胶网络传了过来。 他回来了。 (本章完) 第176章 谈判先交钱 第176章 谈判先交钱 领略着高处的风,东沼泽湿凉的水汽拂过凝胶,陈屿远远就望见了沼泽地的堡垒,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然而,堡垒大门旁的一处景象却破坏了这份和谐,沼泽橡树下似乎躺着一具尸体。 咦?等等。 好像不太对。 陈屿降低了飞行高度,仔细一看,那好像不是尸体,而是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贵族人类,苍白得毫无血色。 难道就是小说的那个吸血鬼? 怎么瘦成了这样,幽暗之地的吸血鬼难道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 还是说现在的吸血鬼流行这种骨感美。 好奇心驱使下,他调整方向,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落在了堡垒的墙垛上。 为了不暴露史莱姆领地的太多秘密,他内心一动,凝胶扭动变形,拟态成了一具矮小的骷髅。 同时为了凸显自己作为领主的威严,他还在光秃秃的骷髅头盖骨上,用凝胶精心“捏”了一顶小王冠,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好歹是个身份象征。 橡树下,卡西米尔正处于半昏迷状态,意识模糊,眼看就要再次彻底晕过去。 突然,“啪叽”一声,一小团粘稠的东西掉在了他的额头上。 紧接着,一个试图压得严肃的声音传来: “下面的吸血鬼,听说你一直在找本领主?” 卡西米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额头冰凉的触感惊醒,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城墙,然后落在那具戴着可笑小王冠的矮小骷髅身上,又狐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才难以置信地确认,说话的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散架的小骷髅。 这就是击败加尔文的亡灵领主? 和他想象中高大威猛的高级亡灵形象也差来远了吧。 一瞬间,卡西米尔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或者说这领地的领主根本没打算见他,让一只小骷髅来糊弄他。 但他还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用尽力气支撑起上半身,行了一个颤抖的贵族礼节: “哦,尊贵的领主大人,在下卡西米尔,一名微不足道的吸血鬼,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您看起来真是,呃……相当的精干有力呢。” 他搜肠刮肚才想出这么个不算太违和的形容词。 陈屿当然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怀疑和难以置信,也不是他不想拟态成高大威猛的亡灵形象,实在是目前凝胶拟态的极限就这样了。 凑合着忽悠吧,意思到了就行。 “嗯……” 陈屿用伪装出的低沉声音回应,“来自幽暗之地的吸血鬼,你跑到我的领地来做什么,你们手下的那些佣兵团,之前的行为可算不上礼貌。” 卡西米尔刚想开口解释,又是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轻咳了几声:“咳咳……无意冒犯,尊贵的领主,本爵士正是为此事而来,希望能向您这位强大的邻居表达最深刻的歉意,并转达我主的问候。” 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极度渴望的神情:“不过在这之前,能否恳请您……慷慨地给予本爵士一点鲜血。” 陈屿顿时警惕起来,骷髅脑袋歪了歪:“你想干嘛?” 一个吸血鬼向陌生的亡灵领主讨要鲜血。 这听起来怎么都像是挑衅吧。 这些吸血鬼这么嚣张,不知道这是别人的地盘吗。 卡西米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他当然不会说出自己是被沼泽蚊子吸干这种丢尽吸血鬼颜面的真相,只能临时编了个理由。 “咳咳……这个,为了早日见到您,消除误会,本爵士出门匆忙,忘了携带日常所需的血包,现在有些……贫血了。” 吸血鬼贫血了? 陈屿歪了歪骷髅脑袋,表达着疑惑。 他再仔细看了看卡西米尔瘦得能看见骨头的模样,心想这哪是贫血,这是快要直接进棺材了吧。 不过,看这家伙的样子,也不像说谎,是真的快不行了。 领地里有鲜血吗,还是说让铁砧抽点给他? 算了还是他自己来吧。 陈屿悄悄分泌出一小团富含生命能量的绿色凝胶,然后用软趴趴的骷髅手扔了出去,正好“啪叽”一声落在卡西米尔怀里。 鲜血是没有了,生命能量爱吸不吸吧。 “这是鲜血?” 卡西米尔看到怀里这团散发着柔和波动的绿色凝胶,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很美味可口,想要一口将它吃下。 “应该算是史莱姆的血液吧。”陈屿道。 管他是什么,对鲜血的渴望压过一切,卡西米尔喘着粗气,也顾不上什么贵族仪态了,露出尖牙,一口就咬在了那团q弹的凝胶上。 伴随生命能量的注入,卡西米尔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他感觉一股活跃的生命力正在让他的身体复苏。 这种感觉,这种味道……让他的身体仿佛干涸的大地迎来了甘霖,枯萎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远比冰冷血液带来的满足感更加令人沉醉。 太美味了!! 为什么这奇怪的东西会比最上等的处子之血还要让他欲罢不能。 卡西米尔贪婪地吸吮着,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了极度愉悦、近乎迷醉的表情,那模样不像是在进食,像是体验到了极致的享受。 墙垛上的陈屿看得一阵疑惑。 不就是加了点生命能量的普通凝胶吗,至于露出这种像是磕了药一样的表情吗。 看来幽暗之地的吸血鬼日子过得是真苦啊,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当那团凝胶在卡西米尔怀里彻底消失后,他仿佛重获新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干瘪的皮肤似乎都恢复了一些光泽,身体里也重新充满了力量。 唯一的缺点是,他依旧感觉不到血液的存在,很多依赖血液的血族魔法还是不能施展。 但此刻,卡西米尔已经完全被那凝胶的美味征服了。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意识到陈屿还在看着他,连忙整理了一下松垮的衣物,站起身来,重新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这次的动作流畅有力多了。 “哦,感谢您,慷慨而又强大的领主大人,您赐予的血液真是……无与伦比!” 卡西米尔的声音恢复了中气,目光闪烁,谎言张口就来。 “还请您别误会,本爵士这次来并不是为了赎回俘虏。” “实际上,我们血族对加尔文那个蠢货私自领取哥布林悬赏、冒犯贵领地的事毫不知情。” “那个浑身散发着铜臭味的佣兵头子,眼里只有金灿灿的金币,不顾我们的警告,执意要与贵领地为敌,才落得现在下场。” “我们的主,尊贵的萨拉查大人,得知此事后深感遗憾,特意派遣本爵士,携带礼物前来拜访,旨在消除误会,缔结友谊。” 说完,他自信地拍了拍手,试图召唤那些负责搬运礼物的血蝠仆从。 然而,空气中只有一片寂静。 几秒后,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一只沼泽松鼠钻了出来,蹲在树枝上,鼓着腮帮子好奇地看着他们,嘴角还耷拉着一小片破损的蝙蝠翅膀。 卡西米尔:“……” 他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自然,甚至还轻笑一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呵,看来萨拉查大人准备的礼物太过珍贵,连沼泽的小生灵都被吸引了呢。” 这时,铁砧抱着小史莱姆过来了,意识到墙垛上小骷髅是自家陛下变的后,他凑近墙根,小声提醒。 “陛下,您可得当心点,这些从幽暗之地来的老蝙蝠,喜欢撒谎,心眼比沼泽的迷宫草还多,最好先扒开他们的嘴看清楚目的。” 卡西米尔看到铁砧,目光微动,立刻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毫无威胁。 “喔喔喔,这位矮人朋友,请放松,本爵士以萨拉查大人的名誉起誓,此行绝无恶意,纯粹是代表血族,来与贵领地商讨合作事宜的。” “合作?哼!” 铁砧撸起袖子,露出汗毛茂密的手臂,粗声粗气地说道:“狡猾的吸血鬼,直接说你的来意,别耍样,不然我的铁锤可不管你是谁。” 卡西米尔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笑容,仿佛没看到铁砧的威胁:“朋友,还请别误会,萨拉查大人的提议很简单,那便是希望与贵领地交好,共同应对哥布林军团的威胁。”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道:“本爵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与那些野蛮的绿皮交好并非我们所愿,只是他背靠着不得了的家伙,血族只能与他们同流合污……” 说到动情时,声泪俱下,把自己都给说得流眼泪了,仿佛他们血族是受到了哥布林压迫的受害者般。 “事实上,我们血族才是幽暗之地最尊重亡灵、最渴望与亡灵结盟的族群,我相信,我们之间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能够相处得非常愉快。” 陈屿静静看着他的表演,突然道:“卡西米尔先生,动听的话语谁都会说,但血族的诚意,光靠说可不够,总得有点实际的表示。” 卡西米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把哥布林军团提交的那笔任务赏金,原封不动地交出来,这些沾染了罪恶的金币,还是由我们来净化处理比较妥当。”陈屿说出了自己的邪恶目的。 卡西米尔嘴角一抽,自己都说的这么动人了,结果这骷髅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还惦记着金币。 不过这笔赏金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上千金币,谁不心动呢。 他轻咳一声,脸色悲悯道:“实话说,我们血族并不喜欢金钱,只是幽暗之地混乱不堪,需要有笔资金去维护这里秩序,所以大部分赏金都用在雇佣佣兵上。” 不喜欢钱都说得出口,这吸血鬼真不要脸。 陈屿忍住了蹦跶的本能,说道:“我不管,你们不喜欢钱,我们还是无赖呢,那笔赏金什么时候归还给我们,血族的友谊什么时候才在这里值钱。” “等你们想通了再来吧。” “小卡,送这位卡西米尔爵士回去吧,别让他在路上无聊了。” 一直蹲在墙头看戏的小卡闻言,立刻扇动翅膀,轻盈地落在墙垛边缘,眨巴着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卡西米尔。 “亚龙?!” 这位吸血鬼爵士顿时色变,边摆手边后退。 “您客气了,本爵士自己离开。”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嗷呜~” 小卡做出很凶的姿势,拍打着翅膀跟了过去,一同在消失在了森林里。 一直躲在铁砧怀里暗中观察的小史莱姆这才探出脑袋,好奇地问道:“吸血鬼,喜欢撒谎,真的要和他们结盟吗?” 骷髅扭曲变回绿色凝胶,重新凝聚出了陈屿圆滚滚的模样。 他用凝胶小手拍了拍小的脑袋。 “当然是假的啦。” “这些血族想让我们去对付哥布林,好暗中获益,却不知道幽暗之地也是我们史莱姆王国开拓的目标。” “哼哼,先把赏金收回来,把哥布林赶走,接下来就到他们了。” “喔!哥哥好聪明!”小露出了崇拜的目光。 铁砧也嘿嘿地挠头道:“我还以为您真要跟这些家伙合作呢。” 继续在城墙上等待,一直到小卡返回,确认卡西米尔真的离开沼泽了,他才问起了蜥蜴人的情况。 小想了想:“很多……夏天,他们狩猎很多很多,收集猎物皮,晒肉干……好像,准备要迁徙走了。” “迁徙离开?他们要去哪?” 旁边铁砧粗声粗气地提醒道:“陛下您忘了,魔潮快来了,别说亚人,就算是以前,我们铜火一族也会在魔潮来临前收集足够的粮食,然后关闭堡垒大门,等待魔潮过去才敢出来。” “这些蜥蜴人北上迁徙,一看就是避难去了,等夏季过后还会回来的。” 陈屿仔细想想,觉得也对。 布兰伯爵将夏季魔潮说的这么夸张,要是腐苔部落还待在芦苇河畔,不用半天时间就能被冲没了。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迁徙?” 小仔细思考了一下,“半,半个月后。” 不行。 这些可都是优质的战士人选,可不能让就这么他们走了。 陈屿决定真正装一回神明使者,先把这些蜥蜴人拐回领地。 (本章完) 第177章 寻找史莱姆的旅途 第177章 寻找史莱姆的旅途 芦苇河畔的清晨,灰麻雀们叽叽喳喳地在枝头跳跃,金黄的晨曦穿过茂密林冠,斑驳地洒落在腐苔部落的营地上。 与往日清晨的忙碌景象不同,今天部落中央的篝火火塘旁围满了蜥蜴人,他们正在见证着年轻蜥蜴人在为萨满试炼做准备的一幕。 火塘里的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暗红色的余烬,所有族人此刻神情庄重,连平日里最吵闹的幼崽也安分地待在母亲身边。 人群中央,年迈的萨满沙扎克正进行着神圣的仪式。 他口中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祷文,用石臼将几种特定的树叶捣碎,揉搓出深绿色的汁液,然后用手指将这些汁水仔细地涂抹在一位年轻蜥蜴人的脸和裸露的胸膛上,绘制出简约而神秘的纹。 完成这一切后,沙扎克萨满缓缓后退一步,浑浊眼睛凝视着图尔克,声音低沉而肃穆:“图尔克,面对祖灵与普图,自问你的内心,你的信仰是否如磐石般坚定,你是否已准备好迎接自然对你的考验?” 名为图尔克的年轻蜥蜴人挺直了胸膛,尽管心跳如擂鼓,眼神却异常坚毅:“我做好了准备,沙扎克萨满,为了部落。” “很好。”沙扎克萨满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转身向营地外走去。 围观的蜥蜴人们无声地让开一条道路,目光中充满了鼓励、担忧与期盼。 图尔克深吸一口气,跟随着萨满的脚步,在全体族人的注视下,来到了沼泽森林的边缘。 沙扎克萨满直面那片充满未知的迷雾,双手紧握拐杖立于原地,头也不回地再次叮嘱。 “去吧,孩子,踏入森林后,千万不要回头,哪怕你迷失了方向,内心充满了恐惧,也绝不要后退一步。” “记住,你在森林中遇到的第一个活物,将是你的敌人,战胜它,它会赐予你辨别沼泽动植物的力量。” “而你遇到的第二个生物,无论它展现出何种姿态,都不用理会,它是试炼之路上必不可少的诱惑。” “咳咳……一旦你被其蛊惑,灵魂便将永远迷失于浓雾,再也找不到归家的路。” “忽视它,你将获得在迷雾沼泽中辨别方向的直觉。” “但试炼到这里并未结束,你需要继续前进,直到……遇到一只史莱姆。” 萨满声音停顿了一下,“倾听它的请求,帮助它,作为回报,它将引导你领悟自然的真谛,赐予你与沼泽和谐共处的力量。” “当这一切完成,试炼才算结束,那时你便可以循着内心的指引归来。” 图尔克先是一愣,然后郑重地点头,双手合十置于胸前,低声道:“我明白了,普图会眷顾祂虔诚的信徒。” 沙扎克萨满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去吧,就像瑟迦什那样,去赢得普图的认可吧。” “部落会在这里等待你半个月,如果半月之后,我们仍未见到你的身影……为了生存,部落将不得不启程北上迁徙,图尔克,你好自为之。” “愿祖灵与普图庇佑你,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身后的族人们也纷纷挥手告别,声音此起彼伏。 “图尔克,放心去吧,你妹妹交给我照顾。” “小子,早点回来,大叔我等着给你烤最大最肥的鱼。” “注意安全,孩子……”图尔克母亲带着哽咽的叮嘱。 图尔克与眼眶泛红的父母紧紧拥抱后,虽然心中有万般不舍与对未知的忐忑,他还是毅然拿起木矛,转身迈出了走向迷雾的第一步。 他的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从族人的视野中消失。 他知道,魔潮过后,秋季的沼泽将是资源最丰富的时节。 部落的狩猎队必须在那时深入森林,为漫长的冬季储备足够的食物。 然而,沙扎克萨满已经老了,已经无法继续带领狩猎队长途跋涉,而瑟迦什去了雪山后也杳无音信。 没有萨满的指引,狩猎队在危机四伏的沼泽中寸步难行,运气不好的话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 为了部落的延续,为了父母和族人不再挨饿,他必须通过试炼,获得指引族人的力量。 远离了营地的喧闹,清晨的沼泽比他想的还要宁静,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刻意隐藏了起来。 一开始时,他还能看到狩猎队在沼泽中留下的痕迹,但随着不断深入,这些痕迹也彻底消失了。 他明白,自己已经踏足了连部落最勇敢的猎手都极少涉足的未知区域。 浓密的雾气成了最大的阻碍,能见度极低,三米外就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沉默的沼泽橡树如同模糊的鬼影般矗立在雾中,给他带来沉重的心理压力。 图尔克紧紧牢记沙扎克萨满“不能回头”的叮嘱,强忍着回望来路的冲动,将注意力集中在前路上。 说实话,寂静沼泽给人的压迫感很强,他内心偶尔会升起迷茫和恐惧,但很快就被更强大的决心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从前方的雾帘后传来。 图尔克瞬间警觉,全身肌肉绷紧,他立刻握紧木矛,压低身体,像猎手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拨开层层雾气,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他面前出现了一棵普通的树,下方长了朵颜色灰暗的大蘑菇,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异常了。 “荧光蕈人?”图尔克立刻认出了这种擅长伪装的魔物。 像这种在夜间活动的魔物,会在夜晚会散发出诱人的荧光,摇晃着身体散布孢子,引诱好奇的猎物上钩,然后将它们吞噬。 而在白天则会褪去光芒,变得如同普通菌类一样,陷入沉睡以吸收阳光。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没有任何攻击性了,只要有任何触碰,它们会瞬间喷发出大量致幻孢子,将猎物迷晕,然后会在活生生的猎物身上扎根,吸收养分。 是相当具有迷惑性的魔物。 “遇到的第一个魔物是敌人……”图尔克回忆起萨满的教诲。 他屏息凝神,在距离蕈人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稳稳地举起木矛,对准了那朵看似无害的灰色菇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腰部发力,手臂猛地将木矛投掷出去。 与此同时,他身体迅速向侧方移动,寻找掩体。 “咻!” 木矛划破空气,精准地贯穿了蕈人伞盖的中心。 “啊啊啊!” 尖叫声瞬间划破了沼泽的寂静,那朵“蘑菇”猛地抽搐起来,周身爆发出刺眼的荧光,它疯狂地扭动、奔跑,将周围的雾气都搅动得翻滚不已。 过了好几分钟它才逐渐停歇下来,最终一头栽进浑浊的泥沼里,荧光彻底熄灭,不再动弹。 图尔克又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才谨慎地走上前。 他屏住呼吸,避免吸入可能飘散在空中的残余孢子,然后用力将木矛从逐渐僵硬的蕈人尸体上拔出。 就在木矛脱离的瞬间,他感到眼前一,似乎有一缕光点从蕈人体内逸出,并钻入了他的眉心。 一阵清凉舒爽的感觉流过他的大脑,双目恢复清明,他似乎没有感觉身体有明显的变化。 但当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脚边一株之前不认识的低矮植物时,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蛇齿兰,汁液微毒,可驱散蚊虫,根部研磨后可外敷治疗轻微溃烂。” “好神奇……” 图尔克忍不住低声惊叹,感叹于自然力量的神奇。 他稍微休整了一下,将木矛上的污秽在苔藓上擦净,怀着对自然之力的敬畏和刚刚获得力量的些许信心,再次迈步,向着迷雾更深处前进。 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午的太阳逐渐升到头顶,炽热的阳光努力穿透林冠,驱散了一些浓雾,让阴暗的森林变得稍微明亮和温暖了一些。 这一幕如同神启,仿佛普图正悄然注视并眷顾着他。 温暖的阳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洒在图尔克布满鳞片的皮肤上,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原本紧绷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轻松解决掉那只荧光蕈人,让他对试炼的恐惧大大减少,信心如同浸水的藤蔓般迅速膨胀起来。 “试炼似乎并没有沙扎克萨满说的那么可怕。”图尔克脑海闪过这个念头。 他拄着木矛,小心地绕过一片冒着气泡的泥沼,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前方一片坍塌过半的古老遗迹。 那些残垣断壁引得他思绪飘飞,猜测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就在这时,他眼前有东西晃了晃。 图尔克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朝那反光处望去。 只见在遗迹断裂的石墙角落,一缕正午的阳光恰好投射在那里,一枚鸡蛋大小的瑰丽宝石正静静躺在苔藓上,折射出令人心醉神迷的七彩光芒。 那光泽如此纯净,如此诱人,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华彩,一看便知道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财富! 足以让整个部落过上富足生活的财富! 图尔克下意识就要迈出脚步,然而就在脚尖抬起的瞬间,沙扎克萨满苍老而严肃的警告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 “你遇到的第二个生物……是试炼道路上不可或缺的诱惑……一旦受到蛊惑,便将永远迷失……” “是诱惑!不能过去!” 图尔克猛地一个激灵,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心脏怦怦直跳。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炫目的光彩,然后小心翼翼地快速绕行而过,继续朝着未知的前方前进。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枚静躺着的宝石周围微微亮起了几近透明的银丝。 一只足有人头大小、浑身长满暗色绒毛的鬼面蜘蛛,从石墙的阴影缝隙中爬出来,熟练地抱起宝石,退回了黑暗的巢穴之中。 同时,一抹绿色光晕从蜘蛛身上一闪即逝,悄然追上了已经走远的图尔克,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他的后脑。 熟悉的清凉感再次席卷而来,比上一次更为清晰。 图尔克惊讶地发现,周围的迷雾此刻在他眼中似乎变得……亲切了不少。 那种迷失方向的恐慌感消失了,他的大脑仿佛被注入了一种奇特的直觉,东南西北的方向瞬间变得明晰无比。 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清晰地找到返回部落的路径。 “通过了……第二关也通过了。”图尔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那一刻,诱惑是如此真实而强烈,如果不是有萨满的叮嘱,他可能已经上当了。 他现在甚至后怕地想到,如果之前在对付荧光蕈人时,不慎吸入了致幻孢子,导致意识模糊,那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就会迷迷糊糊地走向那枚宝石吧。 “好险。” 经过这次教训,他再也不敢大意。 在原地休息片刻,平复了心境后,图尔克开始专注地寻找最后一个试炼的史莱姆。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在这粘液史莱姆最多的沼泽地带,他跋涉了整整一个下午,竟然连一只最普通的史莱姆都没看到。 水塘边、烂泥里、树根下……那些往常随处可见的、果冻般晃荡的小家伙,仿佛集体蒸发了一般。 图尔克内心失落了一阵,但很快便振作了起来。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绒毯,缓缓覆盖了整个沼泽。 图尔克找到一棵枝桠粗壮的沼泽橡树,费力地爬了上去,试图在树上度过这个危险的夜晚。 然而,沼泽的夜晚并不安宁。 各种白天蛰伏的生物开始活跃起来,毒刺蜂嗡嗡的振翅声由远及近,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此起彼伏,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 他紧紧抱着树干,手握木矛,几乎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直到天快亮后,他终于抵挡不住困意,背靠着主干,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沉睡。 但图尔克并不知道的是,他的出现早已经惊动了沼泽的原住民。 几只巡逻的毒刺蜂发现了他留在泥地上的足迹和树上沉睡的身影,它们简单交流后,其中一只立刻振动翅膀,朝着沼泽更深的方向飞了回去。 没过多久,一只小史莱姆骑着甲虫坐骑,出现在了图尔克沉睡的那棵橡树下。 陈屿等待的招募机会终于来了。 (本章完) 第178章 史莱姆幻想乡 第178章 史莱姆幻想乡 睡梦中,图尔克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大团冰凉q弹的史莱姆凝胶里。 他拼命想站起来,可每次刚要起身,就被那富有弹性的凝胶“啵唧”一下弹了回去,像个在蓬菇上失控的可怜虫。 就这么挣扎了好一会儿,这种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愈发真实,胸口甚至传来实在的压迫感,好像真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趴在上面。 不对,这不是梦。 图尔克一个激灵,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下意识紧紧抱住身后的树干,避免因动作过大摔下去。 刚缓过神,他就感觉到胸口确实沉甸甸的,低头一看,一团绿果冻似的小东西正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胸膛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疑惑一闪而过,图尔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史……史莱姆?!” 因为过于激动让他忘了自己还在树上,结果就是他连人带那团绿色小家伙一起,从树上摔了下来,在松软的苔藓和烂泥里滚了好几圈,弄得浑身污泥,很是狼狈。 然而,满身的泥泞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惊喜。 他昨天辛辛苦苦找了一整天的史莱姆,连影子都没见着,今天一睁眼,它居然自己找上来了。 这难道是普图安排的命运吗? 图尔克小心敞开双臂,露出胸口保护着的史莱姆,双手将它捧起,询问道:“伟大的普图之子,自然的精灵啊,请告诉您虔诚的信徒,您有什么心愿,图尔克愿意倾尽全力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陈屿望着这浑身泥巴的蜥蜴人,从这傻乎乎的小子看到了几分瑟迦什的影子。 怎么信仰普图的蜥蜴人都好像看起来笨笨的。 意识到他是在进行某种试炼,陈屿突然蹦跶一下,软糯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脑袋中。 “年轻的蜥蜴人,你可以称呼我为…普图的使者,现在,我迷失了方向,需要你帮我找到回家的路。” “普图的使者?” 图尔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果然是这样的表情,就连对史莱姆会说话都不感到惊讶了。 毕竟这可是普图的使者,会说话也很合理吧。 他终于听到了具体的请求,长长松了口气,恭敬地问道:“尊敬的使者,您的家园在哪,能否给愚笨的信徒一点点启示?” 陈屿心里暗道“拐骗”计划通,继续用一本正经的意念回答道:“一路向西,深入沼泽,那里就是我的家。” “我明白了!”图尔克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庄重,如同在接受一项神圣的使命。 “还请使者放心,我一定会庇护您安全返回家园的。” 在他的想象中,沼泽深处应该是更加险恶的环境,充斥着暴乱的魔力和危险的魔物。 但他早就有觉悟,于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史莱姆使者安放在自己肩膀上,握紧那柄简陋的木矛,一步一顿地开始向西前进。 由于过度谨慎,他走了大半天,才挪动了几公里。 看得陈屿都无语了,至于这么谨慎吗,这是把他的领地当成什么可怕的巨龙巢穴了。 他忍不住再次提醒:“快了快了,就在前面,走快点,我急着回家吃饭。” “好、好的,使者您坐稳了。”图尔克连忙应道,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快速翻过一节断裂的朽木,正准备继续摸索前进,突然听到前方迷雾中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如果是在平时,他只会以为是沼泽底部的沼气上涌冒出的气泡。 但现在,他似乎看到雾气中有一团黑影挡在了前面的路上,这让他顿时升起警惕,暗道这次试炼果然不简单。 毕竟试炼的最后一步怎么可能只是送使者回家那么简单,道路上肯定充满了各种艰难险阻,以及强大的敌人。 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后,他伏低身体,摆出狩猎姿态,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那气泡声还在咕嘟着,并且在他耳边愈发清晰。 随着的拉近,迷雾纷纷向两边退散,显露出了黑影的真面目。 一只看起来呆呆的小鳄鱼正好与他对上视线,还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说,两脚兽,你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只是鳄鱼吗…… 没等图尔克放松,他目光便注意到了小鳄鱼背后收敛起来的翅膀。 亚…亚龙?! 图尔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湿滑的苔藓地上,手抖得连木矛都快握不住了。 开、开什么玩笑! 想要成为萨满,最终试炼居然是要战胜一头亚龙?! 那沙扎克萨满和瑟迦什姐姐当年到底是怎么通过的? 难道他们都是隐藏的屠龙勇士?!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尽管恐惧让他的四肢都在微微颤抖,但他还是紧咬牙关,强忍着转身逃跑的冲动,用木矛支撑着站了起来。 “来、来吧!我……我可不怕你!”他朝着那头亚龙大吼一声,试图用音量驱散内心的恐惧。 然而,那头亚龙对他的挑衅似乎毫无兴趣,反而将目光投向了他肩膀上的史莱姆。 陈屿彻底无语了。 “小卡,你躲在这里干嘛呢?” 小卡抖了抖翅膀,像是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低下脑袋,用爪子捂住了嘴巴。 “小卡,吹…吹泡泡,玩耍。” “对、对不起,王。” 陈屿无奈,“没事,正好你把这蜥蜴人驮回去吧,省得他磨磨蹭蹭的。” 接着,陈屿对浑身紧绷的图尔克解释道:“别紧张,这是小卡,我们史莱姆家园的护卫,它会送我们回去的。” 他说完,小卡就配合地转过身,展开那双颇具威慑力的翅膀,乖巧地趴低身体,示意图尔克坐上来。 “护卫?”图尔克一听,愣了好几秒,虽然肌肉依旧紧绷,但神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回过神后,他内心惊叹亚龙竟然会守护史莱姆。 还有那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史莱姆家园,难道说普图隐藏在沼泽深处的神国吗。 他胡思乱想着,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懵懵懂懂地靠近了那头亚龙,并且真的坐了上去。 蜥蜴人的身材虽然比人类矮小,但相对于这头幼龙来说,还是显得有些大。 他还在担心这头亚龙能不能驮动自己时,小卡已经拍打起翅膀,平稳地升空了。 “哇啊!” 图尔克吓得惊呼一声,赶紧死死抱住小卡的脖子,生怕一不小心就从空中摔下去。 然而,当最初的恐惧过去,适应了空中飞行的平稳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兴奋涌上了图尔克心头。 他……一只世代生活在泥沼里的蜥蜴人,竟然在飞!在翱翔天空! 这简直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想到这里,他内心的紧张和恐惧被新奇感,以及对这趟梦幻之旅的期待所取代。 他开始想象,那传说中的普图神国,史莱姆的家园,会是一副怎样的奇妙景象…… 就在他沉浸于幻想时,沼泽堡垒的轮廓已经不远了。 当小卡载着他穿过一片飘荡的薄雾,那座巍峨的堡垒城墙如同神迹般,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阳光洒落在领地内,里面显得异常忙碌。 毒刺蜂们井然有序地巡逻飞行,甲虫排成长队,稳健地搬运着各种物资。 而最多的,是史莱姆! 各种颜色的史莱姆在这片土地上自由自在地蹦跶着,穿梭于整齐的农田和奇特的树屋之间。 更让他惊奇的是,不同的史莱姆群体还有着不同的装扮,有的顶着小,有的戴着迷你帽子,有的甚至像工匠一样围着建筑忙碌。 就像他看到的人类一样,尽管长相都差不多,却有着能让人轻易辨别出身份的不同服饰。 图尔克脸色变得茫然,他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属于史莱姆的梦幻国度。 “普图在上……”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与虔诚,“这里……难道是普图打造的幻想乡吗?” 一直到小卡平稳地降落在领地内平整的草地上,图尔克仍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他笨拙地从龙背上滑下来,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却感觉像踩在云端一样不真实。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一名留着大胡子的矮人打着大大的哈欠从他身边路过,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嘀咕道:“哪来的蜥蜴人小子,看起来傻乎乎的,大早上就跟梦游似的杵在这儿干嘛呢。” 矮人说完,还朝着图尔克肩膀上的史莱姆随意地点点头,“陛下早啊。” 陈屿用凝胶小手挥了挥,算是回礼,然后对图尔克说道:“我们的国王,史莱姆们的王,听说你来了,想见见你,你愿意跟我过去吗?” “史莱姆……国王?要见我?” 他要见到这座幻想乡的主人了? 图尔克回过神,心脏怦怦直跳,连忙像捣蒜一样点头,“愿意,我当然愿意,这是我的荣幸。” 在陈屿的指引下,图尔克小心翼翼地迈步,生怕踩到地上那些蹦蹦跳跳的史莱姆居民。 他走进了一间奇特的建筑,它仿佛是从几棵巨大的沼泽橡树中自然生长而出,又巧妙地融合了砖石结构,充满了自然与工匠结合的神奇美感。 树屋内部宽敞而温暖,阳光从精心设计的窗口透入。 在树屋的尽头,一把由橡木雕刻而成的王座上,坐着一团体型明显更加庞大的绿色史莱姆,头上还有一顶小王冠。 看起来和其他史莱姆没什么不同,却带有一种独特的亲和气质,瞬间缓和了图尔克的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用尽可能庄重的姿态行礼:“腐苔部落的图尔克,拜见伟大的史莱姆国王陛下。” 橡木王座上的陈屿上下摇晃着凝胶,表示点头,努力展现出一名国王该有的威严。 “普图虔诚的信徒,欢迎来到史莱姆王国,来到这片受自然眷顾的土地。” “史莱姆王国……” 图尔克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依旧有些恍惚。 他原本只是想通过部落的萨满试炼,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经历了一场这么梦幻的旅程。 不仅骑着亚龙飞上了天,找到了传说中才可能存在的史莱姆国度,甚至还亲眼见到了它们的国王。 这一切太过于不可思议,他甚至觉得就算回去说给父母听,他们也绝不会相信,只会当成是儿子在沼泽里饿晕了头产生的幻觉。 陈屿看这小子傻愣愣的,便继续说道:“普图的目光始终注视着祂的信徒,你的虔诚与勇气,已然通过了自然的考验。” “从遥远的地方而来,一路辛苦了,你应该已经很饿了,先享用一些王国的食物吧。” 陈屿话落,几只甲虫便稳稳地爬了进来,它们宽厚的背甲上放着用宽大树叶盛放的食物——几块烤得外皮焦脆的块茎,以及一串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肥嫩苔藓虫。 食物的香气瞬间钻入图尔克的鼻腔,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 “谢、谢谢陛下!” 他道谢后,再也忍不住,抱起一块比拳头还大的烤块茎就咬了下去。 他三下五除二就将一大块块茎吞进了肚子,甚至没吃出什么味来,只感觉很香,很香…… 这一刻,他想到了还在芦苇河畔为冬季储备发愁的族人们。 一想到寒冷的冬年来临时,部落里可能又会有人因为食物匮乏而倒下,便感觉难受,连手里的美食都不香了。 稍稍满足肚子后,勇气似乎也增加了。 他抬起头,望向王座上的史莱姆国王,鼓起勇气说道:“陛、陛下,请原谅我的冒昧,请问王国里像这样的食物,还有很多吗?” “我们腐苔部落愿意用我们拥有的任何您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来交换,皮毛、草药、或者我们的劳力都可以。” 哦? 陈屿内心一乐,这傻乎乎的蜥蜴人终于聪明了一回,想出了交易食物。 他努力维持着威严,回应道:“史莱姆王国,一般并不与外界进行食物交易。” “但是,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领民,王国承诺,永远不会让他们因食物匮乏而挨饿,也不会让他们在严寒中冻馁。” “王国有足够的力量,庇护它的子民,免受外界的欺凌与自然的严酷。” 永远不会挨饿受冻?不受欺负? 这话让图尔克内心深受触动。 这简直……这简直就是他,乃至所有蜥蜴人世代梦寐以求的幻想之地。 与他想象中的普图神国几乎一模一样。 传说在普图的神国中,生活着好多好多史莱姆,里面流淌着甘露,连地面都是面包与果冻做的,永远没有鱼的腥臭味。 这一刻,这位蜥蜴人年轻人想了很多,甚至觉得这是自己此生唯一不能错过的机会。 为了年迈的父母,为了嗷嗷待哺的幼崽,为了所有还在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族人。 年轻的蜥蜴人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脏,做出了一个可能改变部落命运的决定。 他上前一步,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出了请求: “伟大的史莱姆国王陛下,请原谅我的冒昧与贪婪。” “但我在此,以腐苔部落萨满的身份,恳请您收留我们部落,我们愿意举族加入史莱姆王国,成为您忠诚的领民。” (本章完) 第179章 连夜搬家 第179章 连夜搬家 不久后,图尔克满脸恍惚地走出了树厅。 史莱姆国王虽然没有完全答应他的请求,却给了他一个珍贵的机会。 只要他能说服部落的族人,并带领他们成功穿越危机四伏的沼泽森林,安全抵达这里,史莱姆王国的大门就将为他们敞开,所有蜥蜴人都将受到欢迎,正式成为王国的一员。 带领一两个人穿过沼泽都不容易,何况是要引领整个部落,包括老人和幼崽,进行这样一次长途迁徙。 但这不正是史莱姆王国对他们的考验吗。 “父亲,母亲,族人们……等着我回来。” 图尔克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周身仿佛有微弱的绿色光晕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向前伸出手掌,树上的藤蔓活了过来,像蛇一样扭动着身子。 尽管只是最简单的戏法,却象征着普图的认可,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蜥蜴人萨满。 图尔克内心涌起淡淡的欣喜和自豪,但很快压下了这股情绪。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使命需要完成。 他看向旁边,小卡正乖巧地趴在那里,甩着尾巴,显然是遵从陈屿的命令,准备送他返回部落。 “麻烦您了,守卫大人。”图尔克恭敬地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再次骑上龙背。 伴随着有力的翅膀拍击声,小卡载着图尔克再次升空,离开了这片如同梦幻般的史莱姆堡垒。 图尔克回头望去,看着那座奇异的领地在浓雾中逐渐模糊,他的眼神比来时多了一分坚定。 树厅门口,陈屿和小蹦跶了出来,目送着图尔克和小卡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小仰起头,好奇地问道:“哥哥,你不是一直想要更多的领民吗,为什么不让那些蜥蜴人直接加入我们呢?” 陈屿用凝胶小手拍了拍小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小啊,你要记住,往往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容易被人珍惜。” “只有当他们自己付出了努力,历经了艰难险阻,最终抵达这里时,他们才会真正将这里视为值得守护的家园,才会成为王国合格且忠诚的领民。” 小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身体,它的小脑袋瓜还无法完全理解这么深奥的道理,但它知道哥哥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它只需要牢牢记住,以后慢慢体会就行了。 “好了,别发呆了。” 陈屿蹦跶着转身,“你去告诉史莱姆学院的小家伙们,让它们开始学习我放在那里的那些武学书籍,将来要由它们来传授给蜥蜴人领民。” “哦,对了,另外再选拔一批对炼丹有天赋的学者出来,我们以后需要炼制更多的丹药。” “嗯嗯,记住啦。” 小认真地上下晃动凝胶,表示明白,然后一蹦一跳地朝着史莱姆学院的方向去了。 …… 遥远的芦苇河畔,腐苔部落依旧如同往日般忙碌。 蜥蜴人们晒补着渔网,处理刚捕捞上来的鱼获,顺便清点着从森林边缘狩猎采集来的一些猎物肉与菌菇。 为了即将到来的北上迁徙,部落需要储备尽可能多的粮食,以应对魔潮过后那段最艰难的时期。 营地中央的火塘边,年迈的沙扎克正捧着一碗清水,慢慢地喝着,在他的周围,坐着图尔克的父母,以及几名脸上带着忧色的部落战士。 图尔克的父亲,这位强壮的蜥蜴人战士,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萨满大人,图尔克进入森林已经整整一天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这在以往的试炼中算是正常的吗?” 沙扎克萨满握着陶碗的手微微一顿,抬头望着眼前这对忧心忡忡的父母,内心暗暗叹了口气。 说实话,试炼的时间长短并不是固定的,但通常来说,越快完成并返回,生存的几率就越大。 每多过去一天,希望就会变得越渺茫。 他和瑟迦什那孩子都是在进入森林的当天就完成了试炼并返回的,图尔克进去一天了还没回来,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不过,部落古老的记录中,也确实有过进入沼泽四天时间,通过试炼并活着回来的先例。 所以,图尔克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他斟酌着词语,正准备开口安抚这对焦急的父母,以及周围同样担忧的族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回了充满喜悦和激动的呼喊声。 “父亲!母亲!沙扎克萨满!” “我回来了!” “我通过试炼了!” 是图尔克的声音! “图尔克回来了?!” 营地里的所有蜥蜴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喜地望向沼泽森林的方向。 然而,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森林边缘空无一人,根本看不到图尔克的身影。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时,一只蜥蜴人幼崽踮着脚尖,指着天空,用清脆稚嫩的声音惊呼道: “在天上,快看天上,图尔克哥哥在飞耶!” 所有蜥蜴人闻言,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图尔克正骑在一个长着翅膀的生物背上,用力地朝着他们挥手。 “那是……亚龙?!” 沙扎克萨满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几名部落战士也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地抓起了身边的武器。 小卡载着图尔克缓缓地降落在营地外的空地上,它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紧张的蜥蜴人,乖巧地趴着一动不动。 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图尔克赶紧从小卡背上下来,快步跑回营地,对着紧张的族人们大声解释道:“大家别紧张,这是史莱姆王国的护卫小卡,是它送我回来的,它没有恶意。” 见到那头看起来颇为凶猛的亚龙确实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惊疑并未散去。 图尔克的父母冲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孩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母亲喜极而泣,上下检查着他的身体。 “我没事,好得很,我还成功通过试炼了。”图尔克一遍遍地安慰着父母。 待他们的情绪稍微平复后,沙扎克萨满拄着拐杖,缓慢地走了过来,族人们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老萨满的目光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营地外那头安静的亚龙,然后才落到图尔克身上,问道:“孩子,你口中的史莱姆王国究竟是怎么回事?” 图尔克深吸一口气,他面向所有聚集过来的族人,讲述起了他那不可思议的经历。 “我昨天进入沼泽后,遵循萨满的叮嘱,一路向西,深入森林,没有回头……我在森林里过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就遇到了史莱姆王国的使者和这位小卡护卫,它们带领我前往了位于沼泽深处的史莱姆王国。” “那里真的存在一座非常宏伟的堡垒,里面生活着数不清的史莱姆,还有毒刺蜂、甲虫……很多不同的魔物和谐地生活在一起。” “我见到了它们的国王,一位伟大而仁慈的史莱姆之王,它热情地招待了我,然后才让小卡护卫送我回来。” 所有的蜥蜴人听完这番离奇的叙述,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迷茫。 史莱姆王国? 沼泽深处的堡垒? 各种魔物和谐共处? 这听起来也太像是那些整天不干正事的吟游诗人编造出来的。 如果不是真有一头活生生的亚龙作为证据站在那里,他们甚至觉得这孩子是在森林里误食了致幻的蘑菇,出现了幻觉。 看到族人们这副表情,图尔克激动起来,他挥舞着手臂,试图让自己的话语更有说服力。 “是真的,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里就像是普图许诺的幻想之地,没有饥饿,没有严寒,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弱者也能得到庇护,普图的信徒在那里会受到尊重!” 他详细地描述着自己在史莱姆王国的所见所闻——整齐的农田、忙碌而有序的史莱姆居民、奇特的树屋建筑、以及那位充满智慧的史莱姆国王。 最后说出了自己想法。 “沙扎克萨满,我们加入史莱姆王国吧,接受那位仁慈国王的庇护,才是我们腐苔部落最好的选择,是我们摆脱世代困境的希望。” “只要我们下定决心,团结一致,穿过这片沼泽,我们就能抵达那片流淌着奶与蜜的幻想之地。”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怀疑。 在这片他们世代生存的残酷沼泽里,真的会存在一个如天堂般的史莱姆王国吗? 听起来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 而且,要带领整个部落穿越危机四伏的沼泽腹地,这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了,稍微不小心就可能付出惨痛的代价。 营地内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质疑与担忧交织。 就在争论声渐起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沙扎克萨满缓缓抬起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用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看向图尔克。 “图尔克说的……或许并不是假的。”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惊讶地看向老萨满。 沙扎克继续道:“瑟迦什那孩子离开前,也曾隐晦地提起过,她得到过沼泽中友善存在的帮助。还有那些近期疯狂想要深入沼泽的冒险者,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也与史莱姆王国有关。” “您……您相信我了?”图尔克又惊又喜,他本以为需要解释更多来说服大家,没想到沙扎克萨满竟然倾向于相信他。 沙扎克缓缓走到图尔克面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感受着他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自然气息。 “孩子,你身上的自然气息做不了假,这远比任何言语更有力。” “我更愿意相信,你确实抵达了一片受自然眷顾的奇迹之地。” “但是,迁徙与否,关系到部落每一个人的生死存亡,为了大家,我们不能轻易做出决定。” “阿克,奎因。” 他看向部落里两位经验最丰富的战士,“你们准备一下,陪我和图尔克走一趟,我们必须亲眼去确认沼泽深处的情况。” “是,沙扎克萨满!”两名强壮的蜥蜴人战士立刻挺身而出,毫不犹豫地领命。 “萨满大人,您的身体……”有族人担忧地提醒,沙扎克萨满太老了,沼泽深处环境恶劣,长途跋涉对他来说极其危险。 “不碍事。” 沙扎克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图尔克身上,带着信任,“有我们新晋的萨满图尔克在,还有普图的指引,我们能顺利往返。” 图尔克认真道:“我一定会保护好萨满大人。” 见老萨满和图尔克都这么坚持,族人们虽然依旧担忧,但也只能勉强同意。 四人简单准备了些干粮和武器,便趁着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再次踏入了幽暗的沼泽森林。 这一次,由熟悉路径的图尔克指引方向,阿克和奎因两位战士在前方谨慎开路,锋利的骨矛时刻对准可能出现的危险。 沙扎克萨满则由图尔克小心地背负着。 然而,随着他们的不断深入,两位经验丰富的战士渐渐察觉到了异常。 这片以往充斥着各种危险魔物的沼泽腹地,此刻却显得过于安静了,那些常见的魔物数量明显减少,甚至连恼人的毒虫似乎都消失了。 他们还能清晰地辨认出图尔克昨天独自穿行时留下的脚印。 趴在图尔克背上的沙扎克萨满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沿着图尔克留下的足迹前进,轻松解决了几只零星的低阶魔物后,他们顺利地抵达了沼泽的深处。 “就在前面了!” 图尔克停下脚步,指着前方被浓密藤蔓和灌木遮蔽的方向。 “穿过这片林子,就能看到堡垒,我的方向感不会错。” 战士奎因闻言,深吸一口气,用他强壮的手臂挥动石斧,奋力劈砍开挡路的荆棘与灌木。 当最后一片纠缠的藤蔓被扯开,阳光骤然倾泻而下,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蜥蜴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阳光下,一座巍峨的宏伟堡垒如同神迹般矗立在沼泽深处的土地上。 坚固的城墙向两侧延伸,没入林荫之中,宏伟得几乎看不到尽头。 “祖灵在上……” “图尔克说的竟然是真的?!” 阿克和奎因惊呼,连沉稳的沙扎克萨满,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森林,靠近堡垒。 城墙上,可以看到银色金属史莱姆守卫在规律的巡逻,发出轻微的金属嗡鸣声,还有一些他们叫不出名字的史莱姆在墙头蹦跶着。 甚至不需要进入堡垒内部,仅仅是眼前这景象,就已经让他们相信了大半。 城墙上的史莱姆守卫显然认出了图尔克,在经过一番仔细的身份确认后,沉重的城门在机括声中缓缓升起。 四人踏入堡垒内部,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两位蜥蜴人战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各种颜色的史莱姆在其中忙碌而和谐地生活工作着,农田、工坊、奇特的圆顶树屋……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而又秩序井然。 史莱姆王国,是真的! 图尔克本想立刻带领族人们去拜见史莱姆国王,却从一只似乎是管事的学者史莱姆那里得知—— 国王陛下因事务繁忙,已暂时离开了这座东沼泽堡垒,前往王国境内的另一处领地巡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另一座堡垒?史莱姆王国究竟有多大?”阿克和奎因面面相觑,咽了咽口水。 沙扎克萨满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他猛地一拄拐杖,沉声道:“图尔克,我们立即回去筹备部落的迁徙事宜。” 图尔克一愣,下意识问道:“我们还要继续筹备北上迁徙吗?” “不,是立刻召集所有族人,迁徙加入史莱姆王国。” (本章完) 第180章 骑士试炼 第180章 骑士试炼 沼泽森林上空,一双绿鳞翅膀舒展开来,借助上升的气流平稳滑翔。 陈屿惬意地骑在小卡的背脊上,越过下方已初具规模的灰雾湖堡垒。他并不急着赶路,而是让小卡放慢速度,一路向西悠然飞行。 与此同时,下方那条连接裂石堡垒与树精堡垒的林间道路上,一支奇特的队伍正在行进。 一群史莱姆学者们用它们软乎乎的凝胶小手紧紧抱着各式各样的行李——主要是些小巧的研钵、药杵以及封装好的草药样本,稳稳当当地乘坐在甲虫坐骑上,朝着裂石堡垒的方向搬迁。 当护送的史莱姆们看到天空中掠过的熟悉身影时,顿时兴奋起来。 它们努力地挥舞着凝胶小手,向它们的王表达着最热烈而诚挚的问候。 “是王,王来看我们啦!” “哇,在天上飞好帅气!” “我们一定会努力学好炼丹术的。” 作为史莱姆学院精挑细选出来的第二期学员,同时也是王国第一批接触炼丹奥秘的先驱者,它们肩负着重要的使命——跟随王的脚步,搬迁到裂石堡垒下方那座蕴藏着岩浆的黑曜石矿区。 它们将在那里,利用活跃的岩浆作为稳定的热源,开启史莱姆王国炼丹术的探索之路。 以便未来为领地产出更多、更优质的丹药,攻克丹毒问题,研制开灵丹,以此支撑起王国未来的发展。 作为这条全新道路的开拓者,陈屿自然为它们做好了万全准备。 每一只入选的史莱姆学者都配备了高达lv.4的“火焰亲和”和“能量存储”。 这使得它们操控火焰、感知火候变得如同本能,练习起炼丹术来,远比虚玄天那些需要多年苦功才能掌握控火术的修士们要轻松得多。 望着下方这些朝气蓬勃的小家伙们,陈屿圆滚滚的凝胶身体满意地摇晃了一下。 嗯,真是可靠的下一代。 说到炼丹,他不由得想起腐苔部落的那些蜥蜴人。 他们融入王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进行磨合,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王国骑士,光有蛮力可不够,纪律、协作、信仰缺一不可。 就先让他们先练着武学吧。 现在嘛,该去看看亚诺那家伙准备得怎么样了。 阴影试炼近在眼前,可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盘算着,正好也去“观摩”一下所谓的骑士试炼到底是个什么流程,好学习学习,为将来史莱姆王国打造自己的骑士团做准备。 …… 石堡小镇,僻静的石裔院落里。 亚诺正赤裸着肌肉贲张的上半身,在院子中央反复挥砍着一柄沉重的阔剑。 汗水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不断渗出滑落,甚至因为体内奔涌的热力,部分汗珠在离开皮肤的瞬间就蒸发成白色的水汽,袅袅飘散。 每一次挥砍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着惊人的力道,沉重的阔剑破开空气时,甚至隐隐发出一种不安分的低沉嗡鸣。 不远处,一棵枝叶间闪烁着柔和蓝色光点的星辉杨下,妮莉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又像只猫似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表面上看起来漫不经心,内心却有些惊讶。 自己这位后辈明明还没通过正统的骑士试炼,单纯依靠那种奇怪的晶球,力量就已经突破了普通战士的极限。 光是眼前这练剑的呼呼声势,似乎已经和那些经过多年苦练的正式骑士没什么区别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台阶上那团像滩水一样,正在沉睡的小史莱姆。 心里痒痒的,好奇这小东西之前喂给亚诺的那些发光晶球到底是什么,竟然能有这种效果。 就在这时,院子中央的亚诺挥砍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部仿佛“咔嚓”一声,突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一股更加灼热的暖流从心脏蓬勃涌出,迅速奔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隐约中,他感觉自己的力量、速度乃至反应,都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练成了,剑经四境! 感受着肉身的蜕变,亚诺脸色变得振奋不已。 老板给神秘书籍和晶球实在太神奇了! 和几天前相比,现在的他简直像是换了一副身体,就连这柄以往用得顺手的精钢阔剑,现在握在手里也感觉轻飘飘的,挥舞起来如同玩具一般。 “难道说……我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完全不弱于,甚至超越了一些正式骑士?” 想到这一点,他仍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曾经那座对于他而言似乎永远无法企及的山峰,他不仅成功登顶,甚至已经轻松翻越了过去。 不愧是老板。 总能从它那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的大肚子里,掏出各种意想不到的神奇宝贝。 亚诺收势,将阔剑放回身旁的剑架,拿起一块粗布擦拭着身上的汗水。 妮莉这才像是刚睡醒一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弹掉不小心挂在睫毛上的不明颗粒,起身走了过来。 “阴影试炼明天可就要开始了,你确定要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进行骑士试炼?” “这么着急,小心待会从那些暴躁的蜥蜴背上摔下来,万一摔断了腿,明天的试炼可就泡汤了。” “那些用来试炼的坐骑,可没你想象的那么温顺听话。” 亚诺无语道:“您说话能不能盼我点好,什么叫摔断腿,以我现在的力气,那些蜥蜴坐骑的力气估计还没我大呢。” 与其他职业的试炼不同,骑士试炼更考究战士的综合素养,包括技能技巧与力量体质等。 试炼要在正规的骑士训练场上举行,开始前需要向效忠的王国或领主庄严宣誓,并且通过骑术、剑术与纯粹力量的考验。 作为基础战士职业的进阶方向之一,骑士的试炼流程不可谓不繁琐。 然而,一旦成功进阶,便能成为受到广泛认可的正式职业者。 而且这条道路与许多人类贵族的家族传承相适配,晋升路径清晰明确,甚至理论上有机会一路晋升至传奇。 属于上限极高,且前途光明的职业。 “好像也是哦。”妮莉歪了歪头,想起刚才亚诺练剑时的架势。 “算了,不管你了,你要进行试炼就跟我来吧,卡恩那家伙应该已经在训练场等着你了。” 她顿了顿,小眼神又瞟向台阶那里。 “对了,你这小老板不来看你吗?” 亚诺一边用毛巾擦着汗湿的头发,一边解释道:“王国那边事务繁忙,老板也不是随时都有空的。” “事务繁忙?”妮莉挑了挑眉,只当他是敷衍。 一只史莱姆能忙些什么国家大事。 忙着吃,还是忙着睡? 亚诺回到屋里快速冲洗了一下身体,换上了一身干爽利落的硬革束腰服。 然后他将那只沉睡的小史莱姆小心地放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然后跟着妮莉离开了小木屋。 妮莉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嘴也没闲着:“穴居人你都见过了吧,这些家伙原本是住在灰雾湖那边地下城的,后来被血族那帮家伙驱赶出家园,沦为了他们的奴隶。” “当年卡斯托尔征战幽暗之地时,顺手解放了他们,这些穴居人为了报答石裔的恩情,也为了寻求庇护,就跟着我们在这里安定下来了。” “现在小镇里的穴居人,基本都是当年那些逃亡者的后代,虽然在我们石裔的庇护下,他们不用再担心安全问题,但总有一些家伙骨子里还保留着对血族卷土重来的不安。” “于是,一部分穴居人就在他们古老传统的指引下,选择了成为‘地穴骑士’这条道路,守护他们的新家园。” “卡恩那家伙,就是这石堡小镇里诞生的第一位地穴骑士,想要在他手下通过试炼,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其实哪怕在各大王国,骑士阶层的贵族也不算多,能在这里遇上另类的骑士,亚诺自己都感觉很巧妙。 骑士之所以稀少,首先是因为训练成本过于高昂。 光是练习骑术,就需要饲养价格不菲的马匹,兴建并维护成本昂贵的练马场。 而且每天的力量训练和剑术练习都会消耗骑士大量的体力,参加骑士集训的见习骑士有一个算一个都饭量惊人,还得摄入大量肉食。 伙食开销可怕,一些领主都未必负担得起。 其次,则是因为试炼本身需要一位具备特殊“教官”职业,或者拥有深厚骑士底蕴的强者作为见证者和考核官。 试炼者需要在与这位资深骑士的针对性对练中,完成蜕变,要求颇为苛刻且隐晦。 如果不是妮莉提前告知了亚诺试炼的内容,他还不知道有这么麻烦。 好在他现在的剑术和力量并不差,甚至可以用厉害来形容。 唯一让他心里有点打鼓的就是骑术,确实有阵子没正经练习了,不知道生疏了多少。 正当亚诺暗自忐忑时,他肩膀上的那团小史莱姆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中午好呀,小瞌睡虫。”走在前面的妮莉甚至没回头,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随意地抬手朝他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 “老板,中午好。”亚诺道。 陈屿的凝胶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算是点头回应,很快他便得知了亚诺现在要前去训练场进行骑士试炼。 不过,他对此显得异常淡定,只是安静地蹲坐在亚诺宽阔的肩膀上,凝胶身体随着步伐微微起伏,仿佛一点都不担忧。 妮莉落后半步,目光好奇地黏在陈屿身上,终于忍不住开口:“喂,小不点,这小子要去挨揍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陈屿依旧很淡定:“走个过场而已。” 妮莉闻言,倒起了兴趣:“哟呵,这么有信心?” “既然你这么笃定,那不如我们打个赌怎么样,我个人觉得,卡恩能把这小子揍趴下。” 一旁的亚诺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表情有些无奈。 妮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别放心上嘛,就玩一玩,要是你赢了,姑妈我就免费告诉你们一个寻找阴影生物的实用小技巧,怎么样,很划算吧。” 陈屿的蹦跶了一下,“好,要是我输了呢?” 免费的技巧不要白不要,先答应下来再说。 妮莉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像极了看到肥羊的商人:“简单,你要是输了,就送我几颗那种会发光的晶球呗。” 陈屿狐疑地盯着她,甚至开始怀疑她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不过丹药这玩意给她了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给了也没什么。 “成交。”陈屿爽快地答应了。 他甚至伸出凝胶小手,妮莉也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两者“友好”地握了握。 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十足的信心,内心却是不约而同地认为对方就是个送上门的大冤种。 石堡小镇的骑士训练场坐落在一片开阔的农田之外。 远远望去,能看见一个由天然巨石粗略围拢而成的圆形场地,边缘矗立着几座以岩石和硬木搭建的简易哨塔和小型堡垒,旁边则是用木栅栏围起来的蜥蜴厩。 这套简易的防御体系确保了一旦有魔物闯入小镇范围,驻守在此的穴居人骑士队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发出预警。 值得一提的是,穴居人天生拥有出色的黑暗视觉,能在毫无光线的环境中轻松看清周围环境,根本不需要火把照明。 如果不是他们要来,这些习惯在黑暗中活动的穴居骑士是舍不得浪费珍贵的照明树脂来点燃火把的。 他们刚走出小镇,踏入训练场范围,便看到前方那座小型堡垒里,穴居人战士们正忙碌地传递着点燃的火把,将训练场入口和主要通道照得亮堂起来,以迎接他们的到来。 一队装备整齐的穴居人骑士由卡恩领头,骑着蜥蜴坐骑,从容地从阴影中走出,上前迎接。 “妮莉大人,亚诺先生,还有这位尊贵的使者,欢迎来到训练场。” “地方有些简陋,还请诸位不要介意。” 卡恩利落地从蜥蜴坐骑上翻身下来,他将三人引进了训练场内。 说是骑士训练场,却还真像卡恩说的那般简陋。 主体就是坚硬到连根草都长不出来的夯土地面,边缘散落着几个练习冲刺用的藤条靶子和布满刀劈剑痕的硬木训练假人。 场地一侧立着几个结实的石制武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插着练习用的阔剑剑、长矛和几面木盾。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本章完) 第181章 回归本能 第181章 回归本能 陈屿对这场面没什么特别感触,反倒是亚诺,像是被勾起了什么深藏的回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武器架上那面布满深浅不一劈砍痕迹的硬木圆盾,眼神里流露出怀念之色。 “怎么样,这地方还凑合吧?”妮莉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亚诺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挺好的,充满了……实战的气息,我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重新站在这象征骑士荣耀的训练场上。” “听说您早年曾参加过白马王国的骑士集训?”一旁的卡恩开口问道。 亚诺坦然承认,声音平静道:“没错,只是后来……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最终被淘汰,不得不离开了那里。” “很遗憾听到这个。” 卡恩表达了适当的同情,随即神色一正,进入了主题。 “既然如此,规矩您应该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那么,请骑上您的伙伴,与我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吧。”他的语气郑重而严肃,充满了骑士间的仪式感。 亚诺表情一僵,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妮莉,“呃,姑妈,你没告诉卡恩骑士,我……我目前还没有坐骑吗?” 妮莉一脸恍然大悟,无辜地摊了摊手:“我看你前几天一副很有底气的样子,连骑术都没见你练习,还以为你早就搞定了呢,就给忘了说了。” “再说了,就戈尔这地方上哪去给你找马匹,让卡恩给你牵头蜥蜴坐骑凑合一下得了。” “是,妮莉大人。” 卡恩朝下属一挥手,几名守候在旁的穴居人骑士立刻领命,快步走向旁边的蜥蜴厩,很快就牵出了一头看起来还算温顺的灰褐色蜥蜴坐骑。 卡恩解释道:“这家伙是我们在半个月前,在戈尔附近的一处地下洞穴里发现的,也是骑士队目前唯一一头暂时没有分配出去的坐骑。” “它的脾气还算温和,就是有点害怕陌生人,遇到不熟悉的人可能会不太听话,需要些耐心。” “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多些时间,为您寻找更温顺或者更强大的坐骑。” “不用麻烦了,就它吧。”亚诺摆了摆手。 他也不挑,就是他之前从没骑过蜥蜴,不知道会是种什么感觉。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亚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头蜥蜴坐骑。 果然如卡恩所说,这家伙很害怕陌生人,一看到亚诺靠近,立刻变得躁动不安起来,粗壮的脖子不断甩动,四只爪子焦躁地刨着地面,似乎随时想要逃离这个让它紧张的环境。 “乖,放轻松点,伙计,我对你没有恶意……”亚诺深吸一口气,运用起自己过去驯服马匹的经验,放缓动作,用平稳的语调低声安抚,同时慢慢靠近,伸出手让它熟悉自己的气味。 过了一会儿,蜥蜴坐骑似乎逐渐适应了他的存在,不再那么抗拒他的抚摸。亚诺看准时机,尝试着翻身骑了上去。 乍一看,他这套安抚和上鞍的动作还挺像那么回事,驯服过程似乎挺成功的。 然而,问题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由于与这头蜥蜴坐骑的磨合几乎为零,当亚诺试图操控它前进时,这头蜥蜴走得歪歪扭扭,指令执行得磕磕绊绊,完全无法做到同步。 “麻烦了……” 亚诺有些伤脑筋地挠了挠头。 他熟悉的马匹操控方式和蜥蜴显然不同,这第一次骑乘,感觉相当别扭。 如果只是为了通过试炼,或许凭借他现在的力量和剑术,就算骑术蹩脚点也勉强够用。 但问题是——老板和姑妈打赌了! 他绝对不能输! 要是因为自己的骑术不精导致老板输了赌注,没能守住老板的宝贝,那他这个下属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妮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窘迫,双手叉腰,得意地哼哼了两声,脸上写满了自信的表情。 正当亚诺还在伤脑筋时,他肩膀上的史莱姆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陈屿蠕动凝胶,吐出了蝙蝠史莱姆二号之前送来的天赋球。 “你把这个喂给它,应该有用。” “哦,好。” 亚诺闻言立刻接过那团软乎乎的凝胶球,他再次伸手靠近蜥蜴坐骑的嘴边,哄道:“乖,把这个吃了,是好东西。” 那蜥蜴坐骑本来还对亚诺的手有些抗拒,但一看到那团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凝胶球,目光瞬间就被牢牢吸引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它觉得这团东西看起来很美味,让它口水都不自觉地分泌了不少。 于是这头蜥蜴毫不犹豫地伸出舌头,一卷,便将那团天赋球吞了进去。 “咕噜”一声,凝胶球滑入喉咙,蜥蜴坐骑的身体微微一震,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奇妙的变化,再看亚诺和他肩膀上的小史莱姆时,警惕和陌生感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亲切感。 “嘶噜……”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温顺的鸣叫,主动用那颗大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亚诺的手臂。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穴居人骑士们纷纷露出惊讶和佩服的神色。 “这么快就驯服了?” “不愧是参加过王国正规骑士集训的人。” 妮莉却是狐疑地打量着陈屿,压低声音道:“喂,小不点,你该不会是在作弊吧,我可盯着呢,别想耍样蒙混过关。” 陈屿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当然没有,这是亚诺的个人魅力。” “是吗,算了,暂且信你一回,不过你得跟我一起到场地外面观战,免得你暗中搞小动作。” 亚诺拍了拍胸脯向他保证,“老板您放心,我会尽我所能。” “好。” 陈屿的凝胶身体上下晃了晃,他又悄悄分泌出两小团特殊的凝胶,告诉亚诺使用方法后,便轻轻一跳,落到了妮莉伸出的手掌上。 “嘿嘿,跟姑妈去观战席吧,小家伙,别想耍赖哦。” 妮莉像揣个暖手宝似的把他抱在怀里,与其余穴居人骑士一同退出了训练场中心,来到了边缘的观战区域。 场中,只剩下骑着蜥蜴坐骑的亚诺,以及严阵以待的卡恩。 亚诺按照自家老板的吩咐,将其中一团凝胶悄悄贴附在蜥蜴坐骑的额头上。 紧接着,亚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很快将这份异样隐藏了起来。 他只是轻轻用脚跟磕碰了一下蜥蜴的腹部,这头之前还不太听话的坐骑,此刻竟顺从地迈开步伐,灵活而稳定地小跑到了卡恩的正对面。 卡恩见了微微惊讶,但没有多问,只是沉声道:“亚诺先生,我随时可以开始。” “我也准备好了。” 亚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再睁开时,那份曾被生活磨平的棱角与锐气,此刻再次从他眼中迸发出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年轻时那段整天与汗水、训练、马匹和魔物打交道的热血岁月。 而这一次,不再会有意外了。 他将成为真正的骑士。 两人在场中对峙,无形的气势开始升腾、碰撞,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紧张的战意。 场外的妮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啧啧称奇:“哟,这气势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嘛。” 她朝着场中喊道:“卡恩,别客气,替我好好教训一下年轻人,千万别留手,不然你可是会吃亏的哟。” 卡恩闻言微微一怔,握紧了手中那面附魔圆盾和长矛,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妮莉大人。” 他转向亚诺,语气带着些许歉意,但更多的是认真,“亚诺先生,抱歉了,命令不可违抗。” 陈屿也在妮莉怀里蹦跶了一下,给亚诺打气:“亚诺,拿出你的全部实力和气势来,别让他们小瞧了你。” “是!” 亚诺朗声应道,猛地拔出了那柄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阔剑,单手紧握剑柄,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卡恩。 “来吧,卡恩骑士!”他低喝道。 “好!”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废话,卡恩直接一抖缰绳,催动胯下蜥蜴坐骑发起了冲锋。 那蜥蜴的起步速度快得惊人,四爪刨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亚诺,速度甚至超过了平原上奔驰的骏马。 亚诺虽然已经很警惕了,但仍然吃了经验不足的亏,没想到蜥蜴坐骑起步这么快,只是瞬间卡恩便已经冲到他跟前,手中长矛带着寒芒刺出。 他匆匆举剑格挡,却没想到卡恩这一刺是虚招,长矛在半空中一抖,绕过阔剑的防御范围,刺入他的手臂空档。 亚诺目光一凛,身体下意识后仰试图躲避,他胯下的蜥蜴坐骑像是有了灵性一般,仿佛能预判到他的动作,配合着他的重心后移,帮助他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击。 他的骑术有古怪。 这位石裔似乎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卡恩脑海闪过这个念头,他没有因为占据先机而贸然贴近亚诺进行缠斗,而是操控坐骑迅速拉开了距离,谨慎地观察着,寻找着下一次机会。 毕竟穴居人骑士在纯粹的力量上并不占优势,他们更强大的是如同岩石般坚韧的体质与耐力。 而对面的亚诺用的是阔剑,挥舞起来却脸色轻松,呼吸平稳,他猜测亚诺的力量必然不会太低,大概已经接近了普通战士职业的极限,只比他差些。 与人类骑士崇尚正面冲锋、硬碰硬的战斗方式不同,穴居人骑士世代生活在狭窄的地道与复杂的丛林中,他们的战术更倾向于灵活机动的游击。 即便力量不如对手,他们也能凭借种族天赋带来的强大耐力,以及蜥蜴坐骑在复杂地形中无与伦比的灵活性,生生将人类骑士拖垮。 因此穴居人中流传着这么一句古老的谚语——“观察,才是穴居人最锐利的武器。” 穴居人更擅长在周旋中耐心观察,摸清对手的攻击模式、力量强弱和习惯动作后,再抓住破绽发动致命一击。 这是他们的祖先在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狩猎时,用鲜血和生命锤炼出来的战斗本能。 卡恩试探过后,便快速后退,利用亚诺对蜥蜴坐骑操控不熟练的弱点,开始游走在训练场的边缘。 他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时而快速切入,用长矛发起一两次迅捷的骚扰式突刺,无论中与不中,都立刻远遁,绝不恋战。 不断消耗着亚诺的精力,试图激怒他,让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亚诺,给点力,快揍他。”妮莉兴奋地挥舞着拳头,仿佛身临其境,像是自己在进行对决一般。 陈屿抬起头来,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赌他会输吗,怎么还给他加油?” 亚诺不在旁边,妮莉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怀里史莱姆软弹的身体,嘿嘿笑道: “小笨蛋,姑妈我可没希望他输,打赌归打赌,要是他能赢,说明家族又得多出一位厉害的石裔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过依我看嘛,他想赢好像有点困难呢。” “我的意见相反,你等着看就是了。” 陈屿整个凝胶身体都透露着淡定的气息,然后在妮莉怀里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好嘛,你肯定偷偷给他留了什么后手,对不对,老实交代!” “没有。” “真的没有吗?我不信!”妮莉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史莱姆的“痒痒肉”,试图让它说出真相。 就在两人还在进行毫无营养的争论时,场上的亚诺再次躲开了卡恩的袭击。 他刚想顺势反击,却发现卡恩早就远远退开,再次与他拉开了安全距离。 卡恩的骑行速度显然不正常,不仅蜥蜴坐骑本身爆发力强,似乎还受到了骑士职业对坐骑速度的某种加持,这让他很难及时做出反应。 然而正是这股憋屈感如同火星落入干柴,点燃了亚诺久违的战意。 他不再焦躁,反而彻底沉浸入了战斗的状态之中,思维快速运转,尘封在脑海深处多年的骑士战术、训练本能开始发挥作用。 他念头一闪,佯装追击,再次挥出阔剑猛劈,故意没有立刻收力回防,让身体露出了破绽。 卡恩虽然有些怀疑亚诺故意的,却没打算放过这个好机会,毕竟他的容错率比这位还没成为骑士的石裔高太多了。 蜥蜴坐骑猛得前窜,他手中长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亚诺左手破绽。 【穿刺】 正当他以为亚诺要躲不开时,他身下的坐骑竟再一次奇迹般地瞬间改变奔行方向,帮助亚诺躲开长矛,并有预谋地绕到卡恩右手后边的攻击死角与视野盲区。 【劈砍】 亚诺没有任何犹豫,手中阔剑借着坐骑冲势和自己腰腹扭转的力量,带着沉重的气势,朝着卡恩防御薄弱的右后侧猛劈而下。 卡恩终究是经验丰富的骑士,危急关头,战斗本能让他来不及细想,就凭借感觉猛地扭转身躯,将左臂附魔圆盾护向身后。 “铛——!!!” 阔剑与附魔圆盾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股远超卡恩预料的巨力如同决堤的洪流,通过盾面传导至他的手臂,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不对! 这不是一名普通战士该有的力量! 他脸色微变,差点握不住盾牌,身下的蜥蜴坐骑也被推得四爪踉跄,连续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本章完) 第182章 剑骑士 第182章 剑骑士 亚诺一击得手,正想追击,卡恩却已凭借精湛的骑术迅速调整好姿态,操控蜥蜴坐骑灵敏地向后跃开,稳稳地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深深地注视着亚诺,眼神中最初的惊讶与意外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到教训后更加深沉的冷静。 围观的穴居人骑士看到这一幕,却要比卡恩本人更加惊讶,纷纷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能把卡恩队长击退,这位大人真的还没转职吗?” “可能是早已通过与力量相关的试炼了吧。” “怎么样?”陈屿向妮莉问道。 妮莉撇了撇嘴,伸腰懒懒地道:“还早着呢,想拿到我的小秘方可没那么容易。” 正如她所说,硬抗了亚诺一记重劈的卡恩此刻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呼吸平稳得吓人。 如果能靠近他的胸膛聆听,甚至会发现他的心跳仍然保持着缓慢而极富节律的跳动,沉稳有力,仿佛整个身体都还在平稳的沉睡之中,刚才那激烈的交锋并未让他休眠的身体苏醒。 他手持长矛,与亚诺重新进入对峙,沉声开口道:“亚诺先生,您的力量确实远超我的预料,但这反而加大了您通过试炼的难度。” “凡能真正通过骑士试炼者,无不是在高压对决之中,仍能保持澎湃战意与不屈意志。越是面临险境,越是需要竭尽全力,在极限压迫之下,完成试炼,进行生命的升华。” “如若要让您真正通过这场试炼,那么我将不再留手,必须全力以赴,希望您已做好迎接真正挑战的准备。” “请在我的攻势下,尽情释放您所有的力量与潜能,并将它们熔铸成不屈的本能。” 亚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更加认真,他点头道:“我明白了,来吧,卡恩教官。” “呵呵,亚诺先生客气了。”卡恩轻笑一声,随即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迅速敛去,逐渐平静。 明明他只是伫立在原地,静止不动,却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强烈压迫感,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boss要进入第二阶段了! 下一刻,卡恩的双眼如同被火焰点燃,骤然绽放出光芒。 【洞悉之眼】 亚诺内心升起警惕,正要防范,卡恩的身影却陡然一晃,仿佛融入了光与影的缝隙,如同两道摇曳的烛火残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亚诺身侧,将长矛刺出。 好快! 亚诺一惊,来不及格挡,他战斗的本能超越了思考,施展了石化。 在长矛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灰白色泽总算覆盖了他的臂膀,“铛”的一声脆响,长矛被坚硬如岩石的皮肤震开。 【劈砍】 亚诺想都没想,凭借肌肉记忆,阔剑顺势就朝着那道影子猛力砍了下去。 “铛!” 阔剑确实劈中了目标,但却被卡恩那面蓝色的附魔圆盾稳稳架住。 更奇特的是,盾身之上竟然缠绕着一股奇妙的排斥力场,如同滑腻的泥鳅,巧妙地将他劈砍的大部分力量偏导了出去。 紧接着,卡恩展开了如同疾风骤雨般的狂暴攻势,长矛化作无数点寒星,劈头盖脸地朝着亚诺全身要害笼罩而去。 亚诺几乎陷入了只能被动挨打的境地,如果不是石化皮肤提供了强大的防御,他身上现在早已经满是血洞了。 这时卡恩一改先前游斗的风格,骑乘着蜥蜴坐骑,与亚诺展开了贴身厮杀。 他那双能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亚诺所有的防御弱点和发力习惯,打得亚诺几乎没有丝毫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即便亚诺偶尔凭借本能挥出的反击,也会被卡恩提前用那面附魔圆盾精准挡下。 索性,他放弃了任何格挡和闪避的意图,纯粹依靠石化皮肤硬抗伤害,同时双臂肌肉鼓起,抡起手中阔剑,开始了疯狂的全力反击。 一时间,训练场上,两只蜥蜴坐骑高速游走、碰撞。 沉重的阔剑在火把光芒下反射着炽热的光晕,与那面代表了理智与冷静的蓝色附魔圆盾激烈相撞,每一次交击都激溅出耀眼的魔法光辉与刺耳的金属鸣响。 但让亚诺心惊的是,在这种高强度对攻下,他的力量已经开始出现衰减的迹象,手臂感到酸麻,呼吸也变得粗重。 而偶尔从交错的火光中瞥见的卡恩,却仍旧是一脸冷静,气息一如既往地平稳悠长,就像是一头不知道什么是疲惫的怪物,耐力强大得可怕。 场地外,妮莉用手指戳了戳怀里的陈屿,语气带着点看他吃瘪的小得意:“看吧,我就说有好戏看。” “穴居人骑士最可怕的就是他们的体质和耐力,哪怕再恶劣的环境也能快速适应,并且能够连续奔跑十天十夜都不力竭。” “这点战斗强度对卡恩来说,恐怕连热身都还算不上,这小子,有苦吃咯。” 在火光与阴影交织的训练场上,两道骑乘蜥蜴的身影宛若穿梭于白昼与黑夜的界限,不断奔袭、纠缠、碰撞。 亚诺又一次奋力挥出阔剑,勉强逼退卡恩一次刁钻的刺击,自己却已经微微喘起气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么高强度的对抗对他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他还能感觉到自己持剑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但这并不是脱力后的虚弱颤抖,反而更像是身体被彻底激活,进入了某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仿佛沉眠已久的肌肉正在纷纷苏醒,每一根纤维都在渴望战斗。 “再来!” 亚诺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卡恩依旧沉默,但他眼中的战意却也愈发炽热,变得更加纯粹。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将手中的长矛随手抛在地上,驾驶蜥蜴坐骑一个迅猛的弧线奔袭,侧身掠过场地边缘的武器架,顺手抄起了一柄更加沉重的重型骑枪。 【冲锋】 他俯身下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驾驭着坐骑如同一道贴地席卷的狂风,朝着亚诺发起了冲锋。 “铛!!!” 沉重的骑枪与阔剑再次碰撞。 骑枪被格挡开,带着刺耳的摩擦声侧着掠过亚诺的脸颊,激射出的金属火瞬间照亮了他那双充满了沸腾战意的双眸。 几个来回的激烈穿插,阔剑与骑枪碰撞的巨响如同连绵的战鼓,不断在训练场中回荡着。 亚诺彻底沉浸在了战斗带来的纯粹快感与压力之中,他越战,体内涌出的力量似乎就越发狂猛,周身的气势更像是沉睡的雄狮彻底苏醒步步攀升。 回来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中年人身上那股被生活磨砺出的淡淡暮气与稳重,此刻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年轻时那般锐不可当的蓬勃朝气。 激荡的气势甚至让他那头短发都无风自动,微微飘荡而起。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但这火烧得还不够旺,远远不够! 面对卡恩再次发起的冲锋,亚诺双眸怒视,无需任何思考,手中的阔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沸腾的战意,竟自发地发出刺耳的嗡鸣,不定的身形宛若萦绕着朦胧的防护。 【剑鸣】 剑经只阐释最本质的剑招技巧,重在炼体强武,他却凭借自身经验经历,将它练成了战士从未见过的战技。 一道全新的技能! 而卡恩将身体压得更低,身体、沉重的骑枪与胯下的蜥蜴坐骑,在此刻仿佛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锐利狂风冲向亚诺。 阔剑与骑枪交锋的瞬间,他目光瞥见了笼罩在朦胧重影的阔剑,还没来得及思考,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便通过骑枪传导至他的手臂。 这股力量一改之前的野蛮,在接触的瞬间,仿佛化作了高频震荡的锐利尖针,穿透力极强。 “砰!!!”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柄骑枪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竟被阔剑直接震得向上荡开,甚至险些从他手中脱飞出去。 亚诺抑制不住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浑身皮肤因气血奔腾而变得通红滚烫,他双手高擎阔剑,剑身再次发出嗡鸣,向卡恩挥砍而下。 【剑鸣】 卡恩面色这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将沉重的骑枪横转过来,勉强架在身前。 “铛!!!” 金属的震鸣声仿佛实质般激荡开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卡恩身下的蜥蜴坐骑发出低沉的哀嚎,四肢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趴了下去。 “火焰?” 望着面前亚诺那如同烙铁般红热的皮肤,卡恩非但没有因劣势而皱眉,眼中反而爆发出了炽烈的欣喜。 “哈哈哈,还不够,根本不够,阁下是想给我挠痒痒吗?!” 他双臂猛地发力,硬生生荡开压在骑枪上的阔剑,顺势将沉重的骑枪一个横扫,试图逼退亚诺。 “再来!” 亚诺眼中战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燃烧,阔剑朦胧重影变得愈发清晰,直至能看清剑身,原本混乱的气势被拧成了一股劲,与骑枪交错。 卡恩只觉得巨力如同山洪暴发般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胸口发闷,连人带坐骑竟被硬生生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他不得不再次发挥穴居人骑士的灵活,操控着勉强站起的蜥蜴坐骑游走起来。 亚诺则驾驭着蜥蜴坐骑紧追不舍,追击的速度竟然越来越快,人与坐骑之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协调与同步,行动间隐隐带起了风声,宛若真的化成了一道席卷战场的疾风。 而在陈屿眼中,此时亚诺身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晃荡挣扎的光影,而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 声望称号:剑骑士 获取条件:类人生物需经历千次挥剑的锤炼、百次坠马的磨砺,在教官或骑士长的见证下,于骑士训练场举行的正式对决中,凭借精熟的骑术、凌厉的剑技与纯粹的力量,通过荣耀的试炼。 称号效果: 1.名望烙印:“剑骑士”之名在骑士与战士的圈层中传颂,将收获同道的认可或弱者的敬畏。 2.铁蹄疾驰:骑行时获得疾风加护,坐骑移动速度显著提升。 3.剑骑士之心:突破自身力量的桎梏,所有力量训练将获得额外成效,并永久提升力量属性;同时增加对剑类战技的领悟力,施展任何剑类技能时威力与精准度获得加持。 备注:此乃钢铁与荣耀的共鸣,是凡铁历经锤炼终成利刃的证明,于训练场上诞生,并于剑锋之上得以升华的正统骑士之道。 —— “铛!” 双方交锋,然而从阔剑上传来的力量仿佛经过了蜕变,变得更加无可阻挡。 卡恩只觉得手臂剧震,一股钻心的酸麻直冲肩胛,再也无法握住那柄沉重的骑枪。 骑枪飞出,重重地砸落在远处的夯土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一声闷响,如同敲响了结束的钟声,宣告了这场激烈对决的终结。 失去了武器的骑士,从某种传统的意义上来说,已然是失败了。 卡恩脸上还保留着惊愕,似乎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整个训练场边缘,原本还有些低语的穴居人骑士们,此刻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望着场中那持剑而立、浑身蒸腾着热气的身影。 过了好几秒,卡恩才回过神来,他翻身下了坐骑,他踏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亚诺面前,行了个骑士礼。 “亚诺先生,这场决斗,是我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亚诺望着向自己低头行礼的卡恩,眼中那狂热的战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沸腾的血液渐渐平复,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依旧紧握着阔剑的手,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啊? 他……赢了? 他击败了一名正式的骑士。 怎么好像跟闹着玩似的。 妮莉走了过来,重新打量了他一眼,“没想到还真给你赢了。” 然后戳了戳怀里的史莱姆,“这小家伙现在肯定得意死了,暗暗嘲讽姑妈的眼光不好,对吧,你肯定是这样想的。” 陈屿道:“只有幼稚鬼才会得意吧,快点,把你的小秘方交出来。” (本章完) 第183章 迫近的恶魔气息 第183章 迫近的恶魔气息 妮莉将史莱姆放回亚诺的肩膀上,摊了摊手:“好吧,姑妈我是真没想到,你小子还真能把卡恩这家伙给揍趴下,算你厉害。”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瓶深邃如夜的漆黑粉末,塞进了亚诺手里。 “喏,拿着。” “‘阴影粉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是阴影生物死亡后留下的余烬,也有人说这玩意儿单纯就是阴影生物的排泄物……谁知道呢,反正传言多种多样。”妮莉的语气带着漫不经心。 “不过有一点是公认的,只要身上带着这东西,相比其他竞争者,你更容易引起那些阴影生物的注意。” 呃……排泄物? 陈屿低头,好奇地瞧了瞧那瓶粉末,除了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外,并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如果真能吸引阴影生物的注意力,那确实是个好东西。 “谢谢姑妈。”亚诺虽然觉得这玩意的来历有点膈应,但还是将阴影粉尘收了起来。 毕竟这可是赢得赌约的战利品,也是明天试炼的重要道具。 妮莉随意地摆摆手:“小意思,是你自己凭本事赢来的,记住啊,明天试炼,别迟到。” 她本来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镇子里可是有不少年轻人在关注着你,今天你通过骑士试炼的消息要是传出去……” “嘿嘿,明天的阴影试炼你恐怕会成为被‘关照’的对象哦,做好心理准备吧,新任骑士大人~” 说完,她的身影便像融入了阴影,瞬间消失在训练场边缘。 卡恩这时走了过来,对妮莉的突然离开见怪不怪,他解释道:“妮莉大人还需要进入荧光森林深处进行最后的排查,确保明天试炼区域的安全。” “如果亚诺先生与这位史莱姆阁下不介意的话,我们准备了一些简单的午餐……” 亚诺一听“午餐”,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之前在亚人餐馆那碗内容物过于丰富的特色虫汤,顿时一阵反胃。 他拼命地摇头,脸色都有些发白:“不、不用了,卡恩先生你太客气了,我们还不饿。” 开玩笑,他是一点都不想再看到虫子汤了。 找了个需要回去准备明天试炼的借口,亚诺便骑着蜥蜴坐骑,匆匆返回了石堡小镇。 将蜥蜴坐骑安顿在木屋的小院里,他才回到了略显简陋却温馨的木屋中。 关上门后,陈屿好奇问道:“感觉怎么样?成为正式骑士的感觉。” 亚诺兴奋地挠了挠头,下意识地屈起手臂,秀了一下明显鼓胀了一圈的肌肉。 “感觉……好极了!好像力气比以前大了好多好多。” 说着,他为了更直观地展示给自家老板看,目光扫过角落的武器架,走过去拿起一柄训练用的备用铁剑。 双手握住剑身两端,手臂肌肉绷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质地不错的铁剑竟被他硬生生徒手掰折了。 陈屿:∑(дlll) 亚诺这下真成肌肉猛男了。 不说别的,单凭这手蛮力,他现在简直堪称人形巨熊,估计都能跟熊地精锤骨掰掰手腕了。 武学的打熬根基,加上“剑骑士”这个特殊进阶职业的属性加成,两者迭加,让亚诺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的骑士。 更何况“剑骑士”还对剑类战技有着特殊的领悟力和威力加持。 这下是真的起飞了。 陈屿甚至觉得,就算亚诺现在返回白马王国,凭这实力和潜力,说不定也能混个骑士队长当当。 亚诺同样很兴奋,但很快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忧虑:“老板,森林毕竟不是骑士的主场,明天的阴影试炼,我担心可能没那么顺利。” 他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阴影试炼本就是为擅长潜伏、暗杀、诡道的刺客类职业设计的,突然混进去他这么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骑士,能不能适应环境都是个问题。 更何况他现在风头正劲,很可能像妮莉说的那样,成为其他参与试炼的石裔的重点“关照”对象。 一群躲在阴影里的刺客,还不得把他耍得团团转。 陈屿对此倒是很淡定,他用凝胶小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担心什么,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量身打造的技能。” 亚诺低头看了眼自家老板那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的肚子,看到了里面躺着的五颜六色的天赋球。 “这些都是技能?” 他忽然觉得,明天的试炼……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 就在陈屿与亚诺还在筹备次日的阴影试炼时,另一边,历经千辛万苦的吸血鬼爵士卡西米尔,也终于返回了幽暗之地深处的永夜领。 血族古堡,阴冷而空旷的议事厅内。 卡西米尔靠坐在华贵的黑天鹅绒高背座椅上,微微喘着气,在吸食了城堡血奴进献的大量储备鲜血后,他苍白干瘪的脸颊总算恢复了大部分光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些往常甘美无比的鲜血,此刻尝起来似乎……不够新鲜,不够醇厚,吸食起来反而没有以前那种令人迷醉的满足感了。 甚至是索然无味。 他有些烦躁地将还剩半杯鲜血的银质高脚杯随手放回骨桌上。 “那该死的骷髅,究竟给我喂的是什么鬼玩意?” 那凝胶的味道实在是……太纯了。 卡西米尔无法抑制自己地想念着那口凝胶,那独特的滋味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分泌口水,甚至有种立刻返回那片沼泽的冲动。 他正胡思乱想着,沉浸在回味中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议事厅外的回廊中传来。 很快,身穿一身整洁的深色法师学徒袍的邓伦走了进来,微笑道: “卡西米尔爵士,午安,听外面的血奴说,你这次回来得很狼狈,看来谈判并不像老师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卡西米尔快速收敛思绪,优雅地站起身,行了个贵族礼,脸上重新挂起了微笑。 “邓伦阁下,午安,可不要听那些低贱的家伙胡说。” “谈判本身进行得还算顺利,并且取得了不错的进展,不过有一点恐怕需要由萨拉查大人亲自确认。” 邓伦挑了挑眉毛,带着一丝好奇:“哦?那些骨头架子和软泥怪提了什么特别的要求?” 卡西米尔无奈地摊了摊手,:“他们要钱。” “要钱?” 邓伦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脸上露出了些许错愕。 一群亡灵……要钱? 要来有什么用,拿来装饰它们阴森森的墓穴吗? “没错,而且胃口不小,他们想要吞下哥布林军团支付给我们的任务赏金,你知道的,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邓伦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法袍的袖口,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议事厅内只剩下壁炉中幽蓝色火焰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卡西米尔并不着急,把玩着桌上的酒杯,耐心等待他回答。 许久之后,邓伦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 “给,当然要给,这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不仅要给,我们还可以友情附赠一条情报给他们。” “老师刚刚通过水晶球观测到,最近金辉谷地里栖息的恶魔并不安分了,它们的爪牙似乎已经悄悄探入了幽暗之地的边缘。” “盘踞在裂石隘口的那些哥布林,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新的动向。” “你最好提醒一下我们的‘盟友’,让他们小心些。”邓伦的话语意味深长,目的似乎并不单纯。 卡西米尔听到“恶魔”两个字,脸色没有了一开始的淡定。 “恶魔?它们来这里做什么?” 邓伦无奈地耸耸肩,“谁知道呢,那些脑子里大概只装着岩浆和硫磺的疯狂家伙,它们的想法谁能猜得透。” “比起这个,你最好也小心一下最近在幽暗之地活动频繁的石裔,‘阴影试炼’马上就要开始了,那些平时躲藏在阴影里的家伙,这段时间可不会太安分。” 卡西米尔撇撇嘴,语气带着血族固有的傲慢:“哼,不过是群躲在阴沟的老鼠罢了,当年如果不是有那些该死的石像鬼……” 邓伦笑了笑,显然没有兴趣深入讨论那段对于血族而言并不光彩的历史,他只是提出了一个诱人的问题。 “你们难道就不好奇,石裔究竟是如何操控强大的石像鬼军团的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蛊惑:“这正好是老师最近非常感兴趣的一个研究课题……” 卡西米尔内心一动,说不想知道那肯定是假的,不仅是他们吸血鬼,就连远在白马王国的人类权贵,恐怕做梦都想知道石裔当年是如何建立起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石像鬼军团的。 如果能弄清楚这个秘密,吸血鬼说不定就能彻底占领整个幽暗之地,再次将爪牙蔓延出去。 “萨拉查大人有新发现了?” “这倒是没有,不过……” 邓伦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光芒,压低声音道:“老师最近成功捕捉并‘改良’了一只阴影生物,然后将它悄无声息地投放进了戈尔附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只特别的小家伙,会给石裔即将到来的阴影试炼,带去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卡西米尔听到仇敌要出事,内心一阵舒坦。 “还得是萨拉查大人。” 与邓伦又聊了几句,卡西米尔便匆匆离开了,他还得尽快返回东沼泽地,与那些贪婪的骷髅达成谈判。 当然,比起谈判,他其实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去做。 只要能再次吸上一口那种凝胶……就一口,他就能满足了。 …… “啊~啊~”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扑棱着翅膀从茂密的芦苇荡中飞起,灵巧地划过天空,朝着哥布林军团盘踞的裂石隘口方向飞去。 它在隘口上空盘旋,避开了遍布要塞的预警魔法,将下方忙碌嘈杂的营地、那些正在互相抓挠跳蚤、无所事事的绿皮哥布林……尽收入金黄的鸟瞳之中。 例行公事般巡逻侦察一圈后,这只乌鸦便调转方向,轻盈地掠过灰雾湖与芦苇田地。 直到视野尽头出现那座初具规模的堡垒轮廓时,乌鸦的身形与颜色逐渐收缩变形,最终还原成了胖乎乎的蝙蝠史莱姆。 陈屿以蝙蝠史莱姆二号的视角俯瞰下去,看到整座堡垒的城墙主体工程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围合阶段,高大的石木结构墙体即将形成一个完整的防御圈。 更关键的是,“王国之盾”能量节点里的那些大块灰砾晶都已经被史莱姆学者埋设在了城墙基座的预定位置。 现在,只需要等待底下的灰砾晶完成第一次大规模充能,便可以尝试激活这个倾注了心血的大型防御法阵了。 不过,陈屿的思绪更多还停留在刚才对裂石隘口的侦察上。 除了被严密魔法保护的核心区域外,他几乎将要塞外围的布防、军团调动等情况摸了个遍。 尽管从表面上看,这些哥布林和往常一样,除了加固工事,并没有特别异常的军事调动,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记仇的绿皮家伙肯定还在酝酿着什么。 好在王国之盾即将成型,蜥蜴人骑士队的选拔和训练也已经提上日程…… 不过他很清楚,这些只够抵挡哥布林的进攻,还远远不够支撑一个王国长久稳定的发展,更不足以将盘踞在裂石隘口的哥布林军团彻底驱逐出去。 他需要准备一些秘密武器…… 他正沉浸在对王国未来发展的宏观规划中,忽然一道消息从东沼泽地传了过来。 那只名叫卡西米尔的吸血鬼又来了,而且这次还声称带来了“惊喜”。 于是他的意识如同退潮般回归到了远在东沼泽堡垒的军师史莱姆体内。 树屋内,军师史莱姆的凝胶身体轻轻一动,睁开了睿智的双眼。 它蹦跶着离开树屋,来到城墙之上,与小汇合。为了保持亡灵领主的身份,再次拟态成了一具骷髅。 但因为凝胶不够用,这次的体型看起来更加小巧了。 他迈着自以为威严的骷髅步伐,爬上城墙垛口,朝着下方望去。 果然,那个穿着华丽贵族服饰的吸血鬼卡西米尔正站在堡垒大门外,身后还跟着几只捧着镶金边木箱的血蝠仆从。 望着城墙上那只体型再次缩水的亡灵领主,卡西米尔内心有些疑惑,但还是微笑着行了个优雅的贵族礼仪。 “卡西米尔爵士,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为了能尽早将好消息带给您,本爵士可是一刻都不敢耽搁,日夜兼程,又赶了回来。” (本章完) 第184章 血族内应 第184章 血族内应 陈屿这些对漂亮话没什么兴趣,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血蝠仆从抓着的华丽宝箱上。 “卡西米尔爵士,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感兴趣的是赏金,而不是那些听起来美妙却空洞无物的‘友谊’。” 卡西米尔听了,嘴角抽了一下。 这些亡灵还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现在都还在惦记着那笔赏金。 思绪瞬间闪过,他脸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当然,当然。” 卡西米尔语气诚挚,仿佛发自肺腑,“萨拉查大人对与贵领地的结盟极为重视,特意再三叮嘱本爵士,务必要一枚金币都不少地将那笔寄存在佣兵团的赏金,亲手奉还到您的手中。” “您要知道,找遍整个幽暗之地,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位能像萨拉查大人这般,能将整整1768枚金币慷慨地拱手相让的慷慨人物,然而为了我们坚不可摧的深厚友谊,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完,卡西米尔优雅地拍了拍手。 那几只血蝠仆从立刻会意,叽叽喳喳飞来,齐齐用力将沉重的镶金箱盖猛地向上掀开。 刹那间,金光喷发了出来。 往里面看去,箱子里竟然堆满了无数铸造精美、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币。 它们大多数是白马王国铸造的赫戈币,部分是来自于雾湾港商盟的通版金币。 在沼泽地不算明亮的阳光下,依旧反射出令人心跳加速的璀璨光芒,仿佛将一小片财富的海洋搬到了眼前。 哪怕是陈屿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币。 还真给啊。 陈屿的骷髅脑袋歪了歪,感到有些惊讶。 他确实没料到,血族和他们背后那个神秘的法师萨拉查这么果断,连这么一笔不小的财富都肯真的吐出来。 不过越是这样,不越能说明他们在打史莱姆王国的坏主意吗。 这些家伙简直就是一肚子坏水。 躲在墙根后面暗中观察的小史莱姆,悄悄用凝胶小手拍了拍陈屿的“脚踝”。 “哥哥,他们好像是认真的?” “不,小,这恰恰说明他们觊觎的东西,价值远超这箱金币。” 陈屿居高临下面对着卡西米尔,扶正了头顶那顶小王冠,努力摆出一副亡灵领主应有的威严姿态,对着下方的卡西米尔说道: “很好,卡西米尔爵士,你们血族果然守信用,那么这份诚意我便收下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在那扇沉重的堡垒城门处,传来了“轰隆”响声。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金属史莱姆守卫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般,庄严地蹦跶出来,整齐地分列在道路两侧。 紧接着,一支早已待命的甲虫搬运队迈着稳健的步伐爬出,来到宝箱前,齐心协力地将那箱沉甸甸的钱币稳稳抬起,运回了堡垒深处。 当然,出于谨慎,这笔意外之财在入库之前,还必须经过魔法粉尘的净化,以防血族在上面动什么手脚,比如附着追踪魔法或者诅咒之类。 足足一千七百多枚金币啊……陈屿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些,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完全足够支撑起一支精锐的骑士远征团几天的开拓销了。 可惜了,布兰伯爵不在这里,不然它看到仓库里突然多了这么一座小金山,估计会嘎嘎叫着,兴奋得在金币上打滚吧。 好一会他的注意力才重新落回在卡西米尔身上,发现这家伙怎么好像变得有些急躁,甚至开始在小范围内踱起步来。 陈屿诧异问道:“金币我们已经收到了,卡西米尔爵士你怎么还在这?” “难道还有事?” 卡西米尔轻咳一声,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提醒道:“尊敬的领主阁下,关于我们双方……结盟的事情……” “哦,结盟呀。” 陈屿仿佛刚想起来,骷髅手一挥,说道:“没问题,从今天起,你们血族就是我们亡灵一族最靠谱的盟友了,怎么样,这样总可以了吧。” 反正他是史莱姆,又不是真的亡灵,随便答应一下又不会少块凝胶,陈屿内心毫无负担地想。 “为了我们牢不可破的友谊。”卡西米尔微笑着再次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即便他内心深处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这所谓的结盟能有多可靠,但他们也从未奢求一群骷髅和史莱姆能有多靠谱。 相比之下,另一件事对于他来说则要更为重要一些。 卡西米尔轻咳一声,强压下内心的渴望,用小心翼翼的语气小声询问道:“那个……尊敬的阁下,请问……那天您慷慨赐予我的那种血液还有吗,本爵士好像又有些贫血头晕了。” 说完这番话,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了,目光紧紧锁定在陈屿身上,生怕听到拒绝的回答。 “奇怪,这东西有这么好吃吗?” 陈屿心里嘀咕着,他怎么感觉这家伙不像是为了谈判来的,讨要凝胶其实才是他的真实目的吧。 既然这样…… 诶,他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将天赋球混进分泌的凝胶里,然后示意一只金属史莱姆捧着这团凝胶,递到了卡西米尔面前。 望着眼前这块晶莹剔透的绿色凝胶,卡西米尔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急促起来,内心涌起一阵狂喜。 没错就是这个,这颜色,这质感……成色没问题。 “感谢阁下的慷慨!” 他接过心心念念的凝胶,再也顾不上什么贵族风度与血族优雅,迫不及待地一口就咬了下去。 然而,几秒钟后,他脸上期待的表情迅速凝固,转而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失望。 这……这味道…… 这团凝胶看起来和上次那块一模一样,但入口的感觉差多了,这简直就像是在啃一块吸饱了清水的海绵,寡淡无味,里面除了水,还是水。 这纯粹就是一块普通的凝胶。 完全没有上次那种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美味。 奇怪,不合胃口? 陈屿捕捉到了他脸上闪过的失望表情。 要说和上次有什么区别,上次那块凝胶是他本体分泌的,还灌注了充足的生命能量,而这次只是一块普通的凝胶。 这么看来,这些吸血鬼还怪挑食的咧。 不过没关系,他真正的“点心”还藏在里面呢。 果然,当卡西米尔吸吮到凝胶里的的天赋球时,他浑身猛地一震,兴奋地颤抖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种味道! 这纯度,这小味……太正了! 他贪婪地吸吮着里面的精华,直到最后一点凝胶都被他汲取干净,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来,脸上仍然残留着几分陶醉。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有些失态了,连忙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精致的蝴蝶结,优雅地向着城墙方向弯腰行礼。 “哦,感谢阁下的盛情款待,这确实有效缓解了本爵士的贫血症状。” 他抬起头,望向城墙上那只矮小的骷髅,不知为何,突然这骷髅领主看起来格外顺眼,甚至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将这归咎于刚刚享用完美食后的愉悦心情,并未深究,只是微笑着说道: “在离开之前,请允许本爵士友情提示一下。” “萨拉查大人最近用魔法观测到,金辉谷地那边的恶魔气息似乎正蔓延到了这,阁下最好密切关注一下西边哥布林军团的动向。” “那些混乱的绿皮家伙,可向来看不惯有任何势力侵占他们视为己有的地盘,更何况他们似乎还和恶魔有些关系。” 说完,卡西米尔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困惑自己怎么全说出来了。 他本来还想说得更隐晦一些,任由这只亡灵领主自己去猜测和担忧,但话一出口,他就毫无保留地将所知的消息全盘托出了。 似乎潜意识里他觉得这只亡灵领主值得他去信任。 “恶魔气息?”陈屿的骷髅下巴动了动。 他就猜到那些哥布林不会安分。 这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去搬救兵了。 不过,这家伙竟然会主动提醒他,看来是那枚天赋球开始发挥作用了。 “还有其他消息吗?”陈屿追问,想看看效果到底有多好。 其他消息? 就算他有,那又凭什么要告诉这只亡灵。 卡西米尔下意识地在心里嗤之以鼻,充满了血族惯有的傲慢。 然而他的嘴巴却像是不受控制般,本能地回答道:“有倒是有,但……似乎与阁下您没什么直接关系。” “本爵士当然不会告诉您,我们最近正在谋划给那些讨厌的石裔制造点麻烦,萨拉查大人特意投放了一只经过特殊改造的阴影生物进入戈尔,准备给他们送去一份‘惊喜’呢。” 额……你这不是完全说出来了吗? 陈屿感觉这只吸血鬼好像要被自己给玩坏了。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将血族的秘密计划全盘托出,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自以为优雅从容的微笑。 “好了,尊敬的阁下,愉快的叙旧就到此为止吧,本爵士也该返回永夜领,向萨拉查大人复命了。” “行吧,这些你带着路上吃,别又贫血了。” 陈屿还不忘关怀一下这位似乎对凝胶上了瘾的吸血鬼。 他示意几只拥有“生命汲取”天赋的史莱姆上前,分泌出几团蕴含着生命能量的绿色凝胶,用树叶包好,然后由金属史莱姆送到了卡西米尔手中。 卡西米尔看着手中这几团树叶包裹的“零食”,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喜:“这些……都是给我的?” 仿佛被天降的惊喜砸中,他内心窃喜起来,同时暗自赞叹这位看似冷酷的亡灵领主居然这么懂得人情世故。 这么看来,也不是所有亡灵都是不长脑子的。 随后,在陈屿的注视下,卡西米尔怀抱着那几团凝胶,步伐轻快,哼出小调地离开了。 那高兴的模样,简直像个收到了心爱果的小孩。 一直等到卡西米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沼泽的迷雾之中,陈屿的凝胶身体才晃荡着,重新凝聚成圆滚滚的史莱姆本体。 “戈尔里面有经过改造的阴影生物在游荡……血族难道是想破坏石裔的阴影试炼?” 陈屿嘀咕着,觉得这事不简单。 他立刻蹦跶着返回树屋,闭上眼睛,意识如同信号接收般迅速切换,回归到了远在石堡小镇的史莱姆体内。 …… 石堡小镇,亚诺的木屋内。 壁炉里的松木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将温暖的光晕洒满整个房间,驱散了幽暗之地午后的阴冷湿气。 亚诺正盘腿坐在厚实的兽皮毛毯上,借着壁炉的光亮,仔细翻阅着关于此次参加阴影试炼的其他石裔选手的资料,眉头微蹙,似乎在分析潜在的对手。 而在旁边,一团史莱姆正舒舒服服地趴在柔软的地毯上,凝胶身体在炉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暖剔透的光泽,像极了一团即将融化的火焰果,让人看了莫名生出想舔一口的冲动。 与外界相比,幽暗之地终年难见阳光,午后便会迅速降温变得阴冷不少,几乎石堡小镇每座民居里都着能够维持着室内温暖的壁炉。 尤其是在更加难熬的冬年,壁炉里温暖的火焰更是堪称救命稻草般的存在。 不知过去了多久,地毯上那团可口的果轻轻动了动,睁开了朦胧惺忪的眼睛,目光落在了仍在专心研究资料的亚诺身上。 “老板,您醒了?” 亚诺立刻有所察觉,放下手中的羊皮纸卷,“是不是火不够旺了,我再去添点柴火。” 陈屿轻轻蹦跶一下,直接跳到了亚诺宽阔的肩膀上:“不用加火,是为了别的事。” “你能想办法联系到妮莉吗,我有重要的情报。” 接着,他将从卡西米尔那里听来的消息告知了亚诺。 当然,他巧妙地略去了领地已经和血族达成“同盟”以及消息来源的具体细节,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亚诺听完,内心猛地一凛,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我明白了,老板,这事关重大,我这就去想办法联系姑妈。” (本章完) 第185章 试炼开端 第185章 试炼开端 不知过去多久,壁炉里的火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将木屋映照得暖意融融。 亚诺从外面回来了,带着一身微凉的夜露气息,他熟练地又往壁炉里添了几根干燥的松木柴,让屋内的温度重新回升。 他正要向陈屿汇报情况,在火光照耀不到的墙角阴影中,深邃的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妮莉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听说你们两个家伙满大街地找我,现在我回来了。” 她抖了抖黑袍上的湿露,随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带着倦意的小脸,毫不客气地挤到壁炉前最好的位置坐下,舒服地眯起眼睛。 “有什么话快说,姑妈我还得抓紧时间回去补觉呢,大晚上的你们不睡,我还得睡。” 亚诺没有多说,直接切入正题:“老板说,有一道重要的情报需要立刻告诉你。” 陈屿蹦跶着转过身,面向妮莉:“我这里刚好有血族的一些情报,你感兴趣不?” “血族?” 妮莉揉眼睛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毛毯上那团蹲坐着的史莱姆,语气带着诧异。 “你们史莱姆还能搞到血族的情报,而且还是我们石裔都不知道的?” 陈屿自信地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当然,可不要小瞧了我们史莱姆王国的信息收集能力。” “毫不夸张地说,哪怕是裂石隘口那些哥布林军团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密切掌握之中。” 妮莉听到这小家伙口气这么大,顿时来了兴趣,睡意也驱散了不少。 她盘起腿,用手支着下巴:“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不过一般的消息可糊弄不了我,得有点真材实料才行。” 陈屿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圆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看。 “什么意思,你还不乐意说了?”妮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出手指戳了戳他。 陈屿理直气壮道:“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报酬!报酬!报酬!” “妮莉小姐,想要知道独家重要情报,请先支付相应的报酬。” “嘿!你这小家伙还会坐地起价,姑妈我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你这种掉进钱眼里的史莱姆。” “哼,不给,我穷得很,一个子儿都没有。” 她撇过头去,似乎在表示自己不感兴趣。 说的好像你之前见过会说话的史莱姆一样,陈屿内心吐槽着。 陈屿目光转向坐在旁边的亚诺:“那看在亚诺跟你们是亲戚的份上,给你打个友情折扣怎么样?” 妮莉眼珠转了转,稍微思考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像个谈生意的样子,不过……” 她狡黠道:“我得先听完你的情报,确认了价值之后,才能决定支付给你多少报酬,这很合理吧。” 史莱姆警觉.jpg “你不会是想……白嫖吧?”陈屿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 “白嫖?啥意思?” 妮莉对这个陌生的词汇表示疑惑,但很快叉腰道,“嘿,姑妈我在石堡好歹也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怎么可能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这不是还有亚诺在旁边作证嘛。” 亚诺闻言,立刻认真地点头,配合道:“嗯,姑妈放心,要是你事后食言,我就把帮忙把这事传出去。” “看……看到没有,有亚诺作证呢!”妮莉的语气些许心虚,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 陈屿懂了。 这家伙刚才是真的打算空手套白狼。 想白嫖他的情报! “我就这么说了,那些血族似乎也在密切关注着明天的阴影试炼。” “那个叫什么萨拉查的法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改造了一只阴影生物,并且已经将它偷偷投放进了戈尔。” “看样子,是打算在试炼进行时搞点破坏。” “不可能!”妮莉下意识否定。 她非常确信,自己之前已经将荧光森林乃至戈尔的周边区域都反复搜查了好几遍,根本没有发现任何行为异常的陌生阴影生物。 如果真有有外来的阴影生物进入,以她对阴影的敏锐感知,她应该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才对。 奇怪了……她心里泛起了嘀咕。 可是这小家伙说的不像假的,而且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对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好处…… “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消息?”妮莉小心试探,试图判断情报的真伪和来源。 陈屿思考了一下,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可信一些,于是说道:“我们有一名血族内应,这是他带回来的情报。” 血族内应? 这些史莱姆还能策反血族的能力? 奇怪的史莱姆王国,又是石裔,又是吸血鬼的,确定不会打起来吗。 她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这个消息听起来不太真实,我先去亲自核实一下。” “至于报酬就先欠着,等我核实清楚,确定了消息的价值,再回来跟你结算。” 她强调道:“当然,绝对不是不给,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核实一下。” 说完,她根本不给陈屿反应的机会,迅速起身,“嗖”地一下重新没入墙角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怕慢一步就会被陈屿拉住讨要报酬。 陈屿无语地冒了几个泡。 还是大意了。 他竟然小瞧了这家伙脸皮的厚实程度,被她白嫖了一道情报。 算了,谁让他还惦记着石裔操控石像鬼军团的秘密呢,就当是提前付点定金。 “亚诺,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为明天的试炼做准备。” “好的,老板。”亚诺应道。 他在房间里抱来被褥,在依旧温暖的壁炉前铺好地铺,躺了下去。 但脑子却还在不由自主地思考着刚才的情报,忍不住问道:“老板,您说……明天的试炼,会不会因为这个消息而突然取消或者延期?” 陈屿已经挤进了温暖的被窝里,听到他的问话,又钻出来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还跃跃欲试的,怕试炼不举行了?” 亚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有点……毕竟那么多天赋球,实力提升了不少,很想找个机会,看看自己现在到底到了什么水平。” “安心啦,明天对你来说只是走个过场。”陈屿满是信心地说道。 说完,他又舒服地钻回了暖和的被窝里,只留下一小团凸起。 亚诺听了这话,神情放松了不少,也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被炉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天板,思绪逐渐飘远。 一开始,他还在认真地思考着明天试炼可能采用的战术、行进的路线规划。 但想着想着,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飞向了更远的地方——他想起了很久没回去的史莱姆王国,想起了远在白马王国大城市里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 回望这几个月来的过往,他不禁在想,如果那次行商,他没有遭遇意外,没有踏入那片传说中危险的沼泽,没有遇到老板……现在的他,又会是怎样。 或许还在为赚钱奔波,或许早已成了一座雕像。 但好在,他是幸运的。 遇到了号称恶魔的天使…… 亚诺乱想着,思绪像是陷入了柔软且温暖的云朵中,越陷越深,直到沉沉睡去,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 次日清晨,石堡小镇依旧笼罩在幽暗之地永恒的天幕之下,只有那些遍布角落的荧光苔藓和发光蘑菇,在坚持不懈地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为这座沉睡的小镇提供着足以视物的微光。 清晨的小镇气温很低,居民呼出的气都能瞬间凝结成雾,但此刻小镇却已经热闹了起来。 到处是准备参加试炼的石裔、前来送行的家人、以及一些好奇的穴居人居民。 亚诺简单吃了点早餐,返回木屋看到早早开门的糕点屋时,还特意给老板买了一块看起来就很可口的夜蓝莓蛋糕。 随后,他穿上那身利落的硬革束腰服,外面套上一层轻便的皮甲,将阔剑稳稳地别在背后,两柄短刃插在腰侧,在一名早起穴居人居民的热情指引下,来到了荧光森林的边缘集合点。 尽管他已经起得足够早,但当他抵达这里时,就看到了不少身穿皮甲、外罩斗篷的石裔在这里等了很久,之前与他一同返回戈尔的石裔三人也在里面。 艾拉本来还在与其他相熟的石裔低声交谈着,就被身边的马克斯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肩膀,示意她看向身后。 艾拉疑惑地转过身,当看到是亚诺和他肩膀上那团熟悉的绿色史莱姆后,热情地挥了挥手。 “亚诺大叔!小使者!早安!” 亚诺也向她挥手回应:“早上好,我来得应该不算太晚吧?” 一旁身材高壮的马克斯摇了摇头,声音浑厚:“不晚,试炼还要好一会儿才会正式开始。” “只是我们昨天晚上有些紧张和兴奋,没睡多少觉,就干脆早点过来等着了。” “是吗?”亚诺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他怎么感觉自己昨晚睡得还挺香的。 陈屿趴在他肩膀上,瞥了他一眼,仿佛猜出了他的想法。 能睡得不香吗,都打起呼噜声来了。 昨晚他在睡意朦胧中听到这鼾声,还以为血族打进石堡来了,结果是虚惊一场。 艾拉凑近,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大叔,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他们到处都在传你通过骑士试炼的消息,现在你可成镇子里的名人了。” 里昂抱着双臂,轻笑提醒道:“艾拉,你之前不是说,在试炼开始前,我们都是竞争对手,最好不要随便打探对方的消息吗?” 艾拉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心虚地辩解道:“我、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才不是故意打探情报。” “再说了,我可是进行了好几天的魔鬼训练,保证让你们刮目相看,根本不屑于打探什么情报,哼!” 一旁马克斯听了,默不作声。 他记得艾拉的母亲说过,艾拉口中的“魔鬼训练”是指一半时间用来训练,另一半时间则用来光顾镇上的甜品屋,逛糕点屋的次数比去训练场还多。 亚诺没想到自己通过骑士试炼的消息竟然这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镇。 这么看,好像所有的石裔都知道了这件事,难怪刚才过来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不少石裔在偷偷打量着他。 毕竟是年轻人,性格活泼,艾拉心虚没多久,注意力很快便转移到了亚诺肩膀上的史莱姆。 她伸出食指,好奇地戳了戳史莱姆软弹弹的肚子。 “小使者要陪着大叔一起参加这次试炼吗,这样可就有点犯规了喔。” 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这只看起来小巧的史莱姆是如何轻松对付那些难缠的石像鬼的。 别看小,实际上厉害得很呢。 陈屿被戳得晃了晃,他挺着肚子,模仿着背手的姿势,淡定地说道:“妮莉小姐不让我跟着去,你们年轻人的试炼,我就不掺和了。” 艾拉又笑嘻嘻地戳了他一下:“是,是,感谢使者大人给我们让出机会。” 几人正聊得愉快,一道模糊的阴影逐渐在旁边一棵星辉杨的树干旁凝聚、显现。 妮莉打着哈欠,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短发和浓重的黑眼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走了出来,随意地朝周围的年轻石裔们摆了摆手。 “早上好哇,小家伙们。” 石裔年轻人们见到她,顿时流露出一种见到家长时的慌张,纷纷挺直腰板,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姑妈,早安。” “早安,姑妈,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亚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好奇,小声向身旁的里昂问道:“说起来……姑妈她到底多少岁了?” 里昂还没来得及开口,妮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她慢悠悠地走近。 “在背后谈论一位女士的年纪,可不是什么绅士的好习惯哦。” 她没再深究,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都跟我来吧,你们的祖先已经在荧光森林里面等着你们了。” (本章完) 第186章 石头与阴影的传承 第186章 石头与阴影的传承 石裔们跟随着妮莉的脚步,踏入了被幽蓝荧光笼罩的奇异森林中。 荧光苔藓在脚下铺就了一条发光的地毯,星辉石英在道路两旁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当树木将他们身后的世界完全吞没,周遭逐渐陷入了深邃的静谧中,连虫鸣与夜雀的啼叫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众人踩在苔藓与橡树落叶上发出的声响。 在这里,有戈尔随处可见的岩石,被荧光苔藓覆盖着半埋土壤中。 它们沉寂了无数岁月,本该在时光长河中慢慢被遗忘,此刻却仿佛被唤醒,无声地迎回了这座古老城市的后裔。 如果陈屿没看错的话,这些石头绝大数都是一些古老存在的遗骸。 它们或许是在遥远的过去遭受了石巨人领主的残酷惩罚,被永久石化在这里,又或许是遭到了石像鬼群的无情狩猎,成为了展示力量的战利品。 总之它们的年龄要比他老多了。 尽管荧光森林在平时并不对这些年轻的石裔开放,但他们对这些随意散落的巨石并没有感到奇怪,甚至可以说是见惯了。 毕竟在戈尔这片土地上,最不稀奇的就是各种来历不明,且充满故事的古怪石头。 要是看不见了才奇怪。 只是越往里走,埋没在土壤中的岩石越来越多,穿过摇曳的荧光草丛,道路旁还出现了某种类人生物的巨大手骨化石。 那指节如同山脊般探出泥土,毅然伸向墨色天鹅绒般的天空,远远望去,就像一座隐没在黑暗中的石峰。 所有石裔都屏住了呼吸,默默地跟在妮莉身后,仰头望着这无法用任何言语准确形容的景象。 这一刻,陈屿似乎真切感受到了远古石巨人的辉煌。 直到队伍远离了那座石峰,踏上一片布满嶙峋燧石和石英碎片的林中坡地后,走在前面的妮莉才背着手,随意道: “小心点脚下,这下面埋着的可都是咱们年代久远的祖宗。” 艾拉闻言,吓得像踩到炭火般猛地抬起了脚。 “您、您是说这些石头,都是石裔变的?!” “都是石裔?”众人纷纷一惊。 这数量也太多了! 目光所及之处,各种石灰岩、岗岩、大理石材质的石头随处可见。 这底下究竟埋藏了多少具化作石雕的躯体。 “石裔?当然不是啦。” 妮莉回过头,看着这群被吓到的年轻人,说道:“最初的石裔先祖,可不会像我们这些后代一样,受到石化症的困扰。” “他们拥有更完美的血脉,能留在这片土地的,只有早已腐烂成泥的血肉。” “这些石头大多都是当初追随石裔先祖,一同反抗石巨人的奴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石裔因他们而诞生。” “是他们孕育出了拥有石之血脉的石裔,然后又由最初的石裔英雄们带领着,发起了那场颠覆了巨人统治的反抗,让戈尔彻底沦陷于这片被太阳遗忘的地方。” 妮莉停下脚步思索,“嗯……所罗门那老家伙总爱念叨什么来着……” “对了,‘这是一条用鲜血、生命与无数顽石铺就的反抗之路’,希望你们这些小家伙,不要遗忘了石裔充满抗争与荣耀的辉煌过往。”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前面就是石坛,也是你们这次阴影试炼正式开始的地方。” 随着妮莉的话音落下,众人穿过最后一片格外茂密的夜光杉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由无数粗糙厚重的岩块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坛,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林间空地的中央。 祭坛周围环绕着十二根斑岩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守护兽图腾。 更奇怪的是,这里仿佛被某种浓郁的阴影所笼罩,让祭坛周围巨石的影子显得极不自然。 它们棱角分明,轮廓清晰,像生命般在缓缓蠕动,像是一头头蛰伏在阴影中沉睡的帷幕巨兽,将整座祭坛彻底庇护在阴影之中。 阴影生物。 这是陈屿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在石裔撰写的古老典籍中看到过对阴影生物的描述。 这些在幽暗之地活跃的大部分阴影生物,其源头可以追溯到更为神秘、更为黑暗的暗影山脉。 除了少数拥有较高智慧,大多数脑子都不太聪明,总是念叨着奇怪的呓语,就仿若一团从人类睡梦中剥离出来的梦境,混乱且没有逻辑。 外形像是一团浓郁的影子,但长得相当潦草且随意。 有的可能长了好几只手臂,且不对称,有的则拖着垂到地面的夸张獠牙,有的形态更是支离破碎,难以名状。 堪称精神污染。 毕竟暗影山脉那地方,环境比幽暗之地还要漆黑混沌,反正平时也看不清彼此的模样,这些生物就开始放飞自我,随便长长得了。 但就是这么看起来恐怖狰狞的怪物,实则大多数性情都相当温和,甚至有些胆小。 可能连看到一只史莱姆,都会害怕地逃开,基本没有攻击性。 而且除了一些特殊的个体外,它们普遍甚至会害怕持续的火焰与强烈的魔法光辉,因此偏爱躲藏在幽深宁静的角落。 但正是这种看似毫无威胁的生物,一旦能与石裔达成契约,愿意将其独特的阴影力量赋予它所信赖的石裔伙伴。 这股力量便能让刺客类职业得到本质上的蜕变,让刺客掌握潜行于阴影、一击致命的强大能力。 石裔与阴影生物打交道这么久,这里有阴影生物守候着也不奇怪。 亚诺跟随着其他石裔年轻人,怀着敬畏的心情走入石坛内。 他抬头望着四周高耸的辉绿岩巨柱,以及那些如同拥有生命般萦绕盘旋在其上的阴影,内心深处突然莫名地感到了一股来自血脉的悸动。 其他石裔年轻人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奇特的共鸣,脸上流露出或惊讶、或迷醉、或肃穆的神情。 仿佛他们天生就属于这里,与这片土地、这些巨石、这些阴影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老板,这地方……感觉很奇怪。”亚诺微微皱眉,但具体是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就好像有种回家的感觉。 正当石裔们还在低声议论时,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缓缓蠕动的阴影,仿佛被集体注入了生命,纷纷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沸腾的墨汁般迅速攀高,最终在石坛的上空,凝聚成了三道散发着威严气息的巨形人影。 他们的轮廓形状看起来像是与陈屿之前见过的三位石裔祖先——所罗门、兰斯洛特和卡梅隆。 而在他们身后,石坛周围还伫立着更多较为矮小的身影,它们沉默地漂浮在天空上,用那没有五官的面孔俯瞰而下,如同最严格的考官,无声地打量着下方这些即将接受试炼的石裔年轻人。 妮莉双手叉腰,对着有些发愣的年轻人们喊道:“还愣着干什么,祖先们都在上面盯着呢,还不快赶紧问声好。” 年轻人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恭敬地行礼问好: “日安,祖先们。” 亚诺也赶紧跟着低头行礼,心中充满了震撼。 陈屿趴在亚诺肩膀上,仰望着那些阴影,新奇道:“亚诺,你有好多祖先耶。” 他粗略数了一下,光是影子都有上百位了,而参与试炼的年轻人也才几十人而已。 看来老年人爱看热闹,在哪个世界都是免不了的。 不过同时被这么多老家伙注视着,别说这些年轻的石裔,就连他也感受到了些许压迫感。 难怪血族奈何不了石裔,这里的每一位石裔祖先都通过了阴影试炼,至少都是正式职业者。 这要是哪天想不开了,跟血族拼了,不得把血族吓得连夜搬出幽暗之地。 等到所有年轻人都行过礼后,上空的身影纷纷微微点头,虽然看不出出任何表情,但看起来似乎对这些年轻人还算满意。 为首正对着众人的所罗门微微动了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古老的训诫或祝福。 下方的石裔年轻人们试图倾听,听到的却只有无意义的呓语,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茫然,面面相觑,都用眼神询问着对方:“你听懂了吗?” 妮莉双手抱胸,翻译道:“不用猜了,他的意思是说你们很不错,朝气蓬勃,是石裔的未来。” “另外,试炼在你们踏进这座石坛的那一刻,就已经正式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三天之内,在荧光森林里凭借你们自己的能力,找到愿意与你们缔结契约的阴影生物,就算通过试炼了。” 她目光扫过所有人,双手枕在脑后,“记住,我们的影子遍布整片森林,一直注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试炼允许并鼓励为了争夺阴影生物认可的正当决斗,但严格禁止任何形式的恶意私斗、背后伤人等卑劣行径。” “一旦被姑妈我抓到,立马脱了你的裤子,把你的屁屁狠狠拍烂,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年轻石裔们内心一凛,齐声应道。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自由行动,往森林深处进发了。” 石裔年轻人们闻言,再次向空中的影子们行了一礼,然后怀着紧张期待的心情,逐渐散开,向着荧光森林更幽深的地带走去。 亚诺也正准备跟随人流向内走去,却被妮莉伸出手臂拦了下来。 “你,等一下。” 亚诺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妮莉。 妮莉指了指他肩膀上的陈屿,双手抱胸:“规则补充一条,不得携带史莱姆帮手进入试炼区域,这是对所有人的公平。” “哦,好的,明白了。”亚诺连忙点头,看向肩膀上的陈屿。 看见他上下摇晃凝胶,表示点头同意后,亚诺赶忙半蹲下来。 陈屿提醒道:“记得早点出来,今天早上那家店的夜蓝莓蛋糕不错,回去的时候记得再给我带一块,我还没吃够呢。” 说完,他轻轻一跳,落到了妮莉的手掌上,然后被她随手放在了肩膀上。 “好了,这下公平了。” 妮莉拍了拍手,对亚诺摆了摆手,“去吧,小子,祝你顺利。” “老板,姑妈,那我进去了,等我好消息。” 亚诺郑重地向两人道别,随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独自一人踏入森林深处,脚下的磷光苔藓随着他的远去泛起了涟漪般的光晕。 妮莉望着亚诺消失的身影,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肩膀上的史莱姆。 “喂,小不点,我看这家伙自信满满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偷偷给他塞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好东西。” “没有。”陈屿一口否定。 也就给亚诺装了一点点技能而已。 这么多天赋球吃起来也很辛苦的好吧,当然不算开挂。 “此起这个,那个奇怪阴影生物你调查清楚了没。” 妮莉摊手,“不好意思,小家伙,你们的情报能力好像不太行,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古怪的家伙。”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派人看好外围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得意道。 “没事就算了。” 他再次抬头,突然发现,怎么半空中飘着的影子都在盯着看。 妮莉指了指空中的影子,“大家在向你问好呢,都没见过会说话的史莱姆,这多新鲜呀。” “所罗门问你呢,你觉得亚诺能找到阴影生物吗?” 陈屿想了想,虽然他感觉亚诺通过试炼没有任何意外,但毕竟他出门在外代表的是整个史莱姆王国的形象,还是谦虚一点比较好。 “还行,他一人能打三个。” “哎,史莱姆也喜欢说大话的吗。”妮莉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又手痒地戳了戳他。 周围的影子也发出宛若呓语的笑声,他们低语着,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幕,听得模糊不清。 妮莉摊了摊手,“没办法,谁让这孩子是个骑士,在我们这,刺客才是王道。” 陈屿蹦跶了一下,“谁告诉你他只是骑士了。” “嗯?” 妮莉显然对他的话起了兴趣。 “走,过去看看。” 她话落,身影便像是坠入了漆黑的深渊,连带着陈屿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等陈屿回过神来时,妮莉已经坐在了一棵夜光衫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正在向深处前进的亚诺。 (本章完) 第187章 夺心影 第187章 夺心影 夜光杉在幽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如同轻纱般笼罩着荧光森林,为亚诺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与其他石裔年轻人不同,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反而像是夜间散步般,迈着缓慢步伐走在林间空地上,仿佛在主动吸引着潜在的观察者。 妮莉坐在高处的树枝上,单手托着腮,新奇道:“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敏感的,知道有人在跟着他。”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在荧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显现出两名脸上带着跃跃欲试表情的年轻石裔。 “祖先,我们申请与亚诺进行决斗。”他们的目光越过亚诺,投向了树下的阴影。 亚诺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同样落到阴影中。 那团原本静止的阴影微微扭动拉伸,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人影微微颔首,表示了同意。 妮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些小家伙倒是聪明,知道先摸清竞争对手的实力。” 她歪过头,看向肩膀上的陈屿:“你觉得谁能赢。” 陈屿淡定地挪了挪位置:“一招……” 他还没说完,其中个子稍高的石裔刺客后退后退几步,任由另一位石裔刺客发挥。 【潜行】 只见那年轻人深吸一口气,身体重心微微下沉,身形快速变得模糊,穿梭于阴暗无光的树下,只是眨眼间便来到亚诺身后。 【偷袭】 匕首带着破风的细微声响,试探性刺向亚诺的后腰。 然而,亚诺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那匕首即将落下的瞬间,右臂向后一探,竟直接抓住了那名刺客持匕的手腕。 “什么?!” 石裔刺客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亚诺腰腹发力,抓住他手腕的手臂猛地向前一甩。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凌空抛飞出去,“砰”地一声闷响,撞在了小树上。 “咔嚓!” 脆弱的树干应声而断,倒下的树冠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树洞里的荧光飞蛾。 好在及时的石化没有让他受到伤,但刚才这一下显然把他吓得不轻,这年轻人瘫坐在断裂的树桩旁,捂着胸口,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不是骑士吗,怎么感知比游侠还可怕。” “看我的。”另一名刺客明显不信,身影变得虚幻,与周围摇曳的光影环境融为一体,来到亚诺背后发起了攻击。 【鹰隼之眼】 亚诺眼睛闪过微光,在他的视野中,那名借助环境隐藏身形的石裔,动作逐渐变慢起来。 这是陈屿之前从一只经常在沼泽附近徘徊,喜欢袭击史莱姆运输队的讨厌老鹰身上剥离出的天赋,有提升动态视觉和感知的效果。 只见亚诺不慌不忙,再次抓住了第二名刺客的手腕,然后将他甩了出去。 那名石裔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沾了一身的泥土。 亚诺站在原地略微思考了一下,觉得威慑力还不够,然后迈开步子,走向旁边一棵粗壮的夜光杉面前。 在妮莉略带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亚诺第一次伸手,握住了背后那柄阔剑的剑柄。 “锵——” 厚重的阔剑出鞘,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他没有使用任何哨的剑技,只是深吸一口气,双手手臂肌肉鼓起,阔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沉闷的破风声,猛地横斩在粗壮的树干上。 “嗤啦……” “轰!!!” 夜光杉发出难听的撕裂声,树干在呻吟声中轰然倒地。 断口处参差不齐,明显是依靠纯粹的蛮力硬生生劈断的,这反而更凸显出他力量的恐怖。 两名年轻人看了,咽了咽口水,懂了他的威慑意思。 “祖先,我们认输!”两人说完,身影迅速没入阴影中,灰溜溜地跑远了。 而从始至终,亚诺都保持着沉默,只是默默地将阔剑重新插回背后的剑鞘,姿态沉稳,颇有一番深藏不露的高手风范。 “诶,还真是一招。” 妮莉眨了眨眼,目光新奇地盯着亚诺看,似乎是在打探他那奇奇怪怪的技能是怎么来的。 然后抱着陈屿从夜光杉树上一跃而下,身影在下坠过程中被黑暗吞没,瞬间又踏在实地上。 又是这种奇怪的阴影技能,陈屿心想。 说实话,他对石裔这些神出鬼没的阴影技能很感兴趣。 也不知道那些阴影生物能不能吃,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有机会他也打算整几个阴影天赋试试。 他晃了晃身体回过神来,准备夸赞一下亚诺,就看到刚才还一脸高手风范的亚诺,得意地挥了挥手中剑。 “老板,你刚才看到了没,我唰唰两下就解决两名刺客,把他们吓跑了,哈哈哈。” 陈屿:“……” 算了,这家伙还是不开口比较好。 一开口根本藏不住逗比的本质。 妮莉双手抱胸,用一副前辈的口吻点评道:“感知力不错,力量也可以,不过想要在这片森林里找到阴影生物,光凭蛮力可不够。” “它们速度极快,没有坐骑,你可能连它们的影子都追不上。” 亚诺摸了摸后脑勺,没有直接回话。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身影便迅速变得模糊、透明,彻底隐没在了树木投下的阴影中,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才重新显现出身形。 一开始妮莉并未太过在意,石裔骑士会点潜行不算太稀奇,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嗯?” 大师级的潜行?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的。 妮莉脸色变得惊讶。 一名骑士将潜行技能练到大师级,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虽然比起她这位阴影大师来说还差得远,但这潜行水准,显然已经超过了参加这次试炼的大多数石裔年轻人。 而且,结合刚才的表现,妮莉意识到,这家伙的敏捷也不低,都已经能比得上正式刺客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莫名地看向肩膀上的史莱姆,尽管没有证据,但她总觉得是它干的。 难道史莱姆这种魔物,还精通潜行技能的教学不成? 妮莉捏着自己的下巴,脸色变得若有所思,她对那个神秘的“史莱姆王国”愈发感兴趣了。 如果它们掌握着某种能快速提升技能熟练度的独特培养体系…… 或许,等这次试炼结束后,该找时间去访问一下东沼泽地了。 那里一定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面对妮莉的目光,陈屿小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淡定得像一块真正的绿色果冻。 这可是lv.5的“潜行”技能,效果能不厉害嘛。 “魔力剥离”刚到lv.5,他就将潜行天赋完整剥离给了亚诺。 除了“鹰隼之眼”和“潜行”,其实他还给亚诺吃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天赋,但还算实用的天赋球。 比如能让脚步变得像魔纹豹一样轻盈无声的“猫之优雅”、来自地穴蜘蛛的“蛛网束缚”、灰雾湖畔幻光水母的“误导攻击”…… 可以说,亚诺现在一身刺客相关的天赋和辅助天赋几乎都快被他给塞满了,实力比起那些精英职业者都差不了多少。 用来参加这个给年轻石裔准备的阴影试炼,在陈屿看来,简直就跟来荧光森林度假观光差不多轻松。 …… 小小的插曲过后,亚诺继续向森林深处进发。 为了能尽快找到那些行踪不定的阴影生物,他还将那瓶阴影粉尘挂在腰侧最显眼的位置,希望这据说能散发特殊气息的东西,能引来附近游荡的阴影生物。 至于其他的石裔试炼者,手段则各不相同。 有的使用的是家族流传下来的魔法粉尘或药剂,有的则不断练习着专门与阴影生物沟通的特殊技巧。 这些手段大多都是他们祖辈留下来的,“据说”有用,但实际效果嘛……很多时候可能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荧光森林的面积并不算特别广阔,它如同一条狭长的荧光绸带,被夹在两座古老岩石构成的峡谷之间。 越往深处走,地势就变得越狭窄,仿佛一条通向未知领域的天然通道。 亚诺沿着这条通道一路前行,期间又遇到了好几拨对他感兴趣的石裔年轻人,他们或单独或结伴,向他发起了决斗。 亚诺轻松就解决了战斗,但在路上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不过随着他击败多名挑战者的消息在试炼者中传开,到了后面,再敢主动来找他决斗的石裔就明显变少了,这让他后续的行程顺畅了许多。 耗费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在翻越了几处岩石堆砌而成的低矮山丘后,亚诺终于抵达了荧光森林的尽头。 在更远处,荧光森林外,荧光植被逐渐稀少,陷入了一片漆黑中,没有黑暗视觉,光是这深邃的黑暗就能让人止步。 为了防止石裔不小心误闯入那片未知的黑暗,边缘地带还有序地竖立着一排排表情肃穆的骑士雕像,它们手持巨剑或长矛,如同沉默的哨兵,共同构成了荧光森林的最后边界。 “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亚诺停下脚步,有些纳闷地拿起腰间的那个小玻璃瓶,晃了晃里面那些灰扑扑的粉尘。 都一天时间了,别说阴影生物,就连一头魔物他都没看到,他怎么总感觉,自己那位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姑妈在糊弄他。 这阴影粉尘实际是刮下来的锅灰吧。 抵达这里的石裔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很快石裔三人组的里昂也穿过稀疏的林地。 他看到亚诺后,抬手打了个招呼。 亚诺将瓶子重新挂在腰间,问道:“你一路过来,有听说谁已经通过试炼了吗?” 里昂无奈笑道:“当然有,而且据我所知,已经有位幸运儿成功与阴影生物缔结了契约,率先通过试炼了。” “这么快?” 亚诺一听,心里更纳闷了,他怎么什么都没遇到。 里昂委婉道:“额,这个……阴影试炼比较看运气和相性,并不是所有石裔都能与阴影生物完美契合并获得它们的青睐。” “有些石裔,可能天生就不太受那些敏感又挑剔的阴影生物欢迎。” 他看了一眼亚诺壮硕的体格和背后那柄显眼的阔剑,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是大叔你运气好先遇到的话,估计也没人敢跟你抢……” 毕竟亚诺决斗轻松获胜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森林,就连他也知道了这消息。 两人正站在边界雕像旁低声交谈着,忽然间,一道黑影如同掠过低空的黑燕,从边界黑暗中一闪而过。 “刚才那是什么?” 亚诺眼神一凛,瞬间警觉起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 “阴影生物?!”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这点。 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立刻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有阴影生物出现?!” “我们也去。” 突如其来的动静也引起了其他在边界附近徘徊的石裔们的注意,他们同样跟了过去。 而他们离开不久后,在被骑士雕像阴影笼罩的阴暗角落里,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影子。 他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心口位置破开了一个空洞,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硬生生掏走了一块。 这道人形愣愣地伫立在雕像的阴影中,低声呓语着,而后消失在了原地。 …… “唔……哈……” 妮莉悠闲地躺在树上,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挤出了泪珠。 说是要监管试炼,实则有那些人影守着,她基本不怎么干活,大半时间都用在了偷懒上。 陈屿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晃动,抬起脑袋,睁开圆溜溜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你好像……一直都很困?” 从他认识这家伙开始,似乎就没见过她完全清醒的样子。 妮莉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点抱怨,“废话,那些老家伙一有事就找我,跑腿的是我,背锅的是我,解决麻烦的还是我……姑妈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睡眠严重不足,当然困了。” “昨天为了找你说的那个什么‘古怪的阴影生物’,我可是一晚上都没睡,现在偷一下懒也很合理吧。” 她刚说完,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你看吧,这不又有事找我了……” 妮莉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慢吞吞地坐起身,“说吧,又怎么了?是哪两个小家伙决斗下手没轻重,需要我去拉架,还是哪个倒霉蛋迷路走到黑暗边界去了?” 她一开始的表情还带着漫不经心,但听完人影的话后,眉头微微蹙起。 妮莉沉默了片刻,刚才还带着睡意的脸变得严肃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陈屿问道。 他能感觉到,好像有事发生了。 妮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向森林边界的方向,语气凝重:“你之前提供的那个情报……可能是真的。” “那个古怪的阴影生物,它出现了,而且具有攻击性,有看守荧光森林的阴影生物被它袭击了。” 妮莉从树枝上站起,“走,必须在它做坏事之前,找到它。” (本章完) 第188章 蔓延的裂隙 第188章 蔓延的裂隙 林中,数道人影如同矫健的夜行动物,在荧光闪烁的夜光衫与岩石间快速穿梭,荧光照亮了其中一道略显疲惫的脸庞——正是气喘吁吁的里昂。 他扶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忍不住望前前方那道迅捷的身影上。 亚诺,一名骑士,他是怎么做到敏捷这么高的。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再加上骑士远超刺客的耐力,这都追逐了好几分钟,他竟然只是微微喘气而已。 里昂来不及细想,眼角余光便瞥见更多石裔从森林各处汇拢过来。 就连马克斯也被在林木间逃窜的阴影生物吸引,从一处岩石后窜出,加入了追逐的队伍。 “里昂,你怎么也在这?”马克斯一边保持着奔跑,一边诧异地看向他。 “先…先别管这个!” 里昂喘气道:“追、追上去再说,那黑影……很可能是阴影生物。” “嗬嗬……累、累死我了……也不知道亚诺到底是吃了什么魔药,跑得这么快……” 马克斯本来还想说骑士爆发力强,如果不穿重甲,短时间内速度超过未使用技能的刺客也算正常。 但只是过了几分钟,马克斯总算明白里昂的意思了。 前面那道身影不仅没有任何变慢的趋势,反而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他露出了和里昂一样难以置信的表情。 见鬼,他是怎么做到一直跑这么快的。 “不…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里昂第一个撑不住,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阴影生物……爱谁要谁要吧……我、我是没力气争了……” 那些同样从森林边界追来的石裔们,此刻也大多耗尽了体力,纷纷停下来,靠着粗糙的树干喘着气。 奇怪的是,似乎是看到石裔放弃追逐,那阴影生物反而不跑了,停留在一座爬满荧光苔藓的倒塌神庙上。 而后显现出宛若猛犸象般庞大的漆黑体型,但如果从侧面看去,就可以看到这头阴影生物侧面远比正面单薄,像是一张纸片立在那里。 “里昂,它不跑了,快看!”马克斯语气瞬间变得惊喜,他强忍着肌肉的酸痛,折返回来,伸手去拉几乎瘫软的里昂。 “马克斯……”里昂喘着气,无奈地看着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开始试炼后彼此是竞争对手吗?” 马克斯一愣,手上用力把里昂拽起来:“不管那些了,试炼看运气,它要看上你就是你的,看上我,就是我的。” 里昂示意他看向废墟方向:“你忘了亚诺大叔吗,恐怕我俩绑在一起,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众人逐渐汇聚到那片环绕着倒塌神庙的空地,看到亚诺早已抵达了那里,正在废墟下仰望着那庞大的影子。 亚诺看着这大家伙,有些犯难。 妮莉可没教他怎么跟阴影生物沟通。 他犹豫了一下,只能尝试性地拿起腰间挂着的玻璃瓶,对着上方的巨大阴影晃了晃里面的粉末。 其他陆续赶到的石裔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纷纷取出自己准备的魔药、骨片……甚至有人低声吟唱起了据说能安抚阴影的古调。 谁知这头阴影生物竟然真的有了反应,用空洞的目光直愣愣望向亚诺,几条阴影构成的“腿”各走各的,步伐怪异,似乎想要靠近亚诺。 “它……它看上了亚诺!” “大叔要成功了!” 其余石裔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 跟亚诺决斗?他们自认没那个实力,只能干巴巴地看着。 亚诺内心泛起些许紧张,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张开双手,做出无害的姿态,生怕自己任何一个动作会惊跑这看似笨拙的大家伙。 “嗡——” 然而没等他继续向前,夜光杉的树影下有道人影凝聚成形,拉伸影子到了亚诺与阴影生物之间,挡住了双方靠近的路径。 “发生了什么?” “祖先怎么突然插手了?” 围观的石裔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亚诺也停在原地,满脸疑惑,不明白这位祖先为什么要阻止他。 那道人影发出一些听起来像是梦话般的呓语,像是对他说的,又像是对前面阴影生物的警告。 阴影生物被阻拦靠近后,竟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浑身颤动着,阴影身体突然猛得裂开大半,宛若张开了锯齿状的大嘴,展现出了狰狞的一面。 “小心!”众人一惊,连忙大喊。 就在那占据半边身子的锯齿大嘴即将落下的一刻,没等亚诺躲开,面前那道人影仿若成了传送的门户,里面探出了一个脑袋。 “姑妈来咯!” 面对这狰狞的阴影怪物,妮莉继续探出半边身子,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随意地向前一挥。 “撕拉——” 可怕的阴影怪物就如同被撕开的脆弱布匹,从中间被整齐地一分为二,失去了所有活力,软塌塌地落在地上。 直到这时,妮莉才完全从人影门户中踏出,甩了甩手中那柄漆黑的短刃,短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 “搞定。”她拍了拍手,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飞虫。 但还不等所有人松口气,一团形似蝌蚪的阴影从尸体中猛窜出,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叫声,摆动着一条短小的尾巴,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离现场。 妮莉只是双手抱胸,淡定地看着这团“小蝌蚪”乱窜,并没有阻拦。 下一刻,空地四周投下的阴影如同沸腾般剧烈波动起来,凝聚出了一道道人影。 它们沉默着,组成了一道环绕整个空地的阴影之墙,将那团“小蝌蚪”困在了里面。 “搞定了。” “别傻站着了,跟我过来。” 妮莉满意点头,然后朝还有些发愣的亚诺招了招手。 亚诺快步走到妮莉身边,看着那团不安分的阴影忍不住问道:“姑妈,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妮莉双手抱胸道:“夺心影,据说是某些恶魔死亡后留下来的影子,后来被阴影之龙厄林捏造成了阴影生物。” “它们对其他正常的阴影生物来说是天敌般的存在,能够寄生在它们身上,同时也能伤害到活物的影子。” “不过嘛,风险往往伴随着机遇,对于影术士和刺客来说,夺心影能算得上不错的伙伴。”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年轻石裔,提高了音量:“怎么样,你们有谁想上来的,都可以上来试试哟,不然可就是亚诺的了。” 其他石裔闻言,赶忙摇头,纷纷后退半步。 “算了算了,姑妈,我们还是再找找别的吧……” “这东西太古怪了,我们搞不定……” 亚诺疑惑询问:“那我该怎么契约这家伙,要是刚靠近,就咬我一口怎么办。” 妮莉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玻璃瓶上,摊了摊手。 “简单,把阴影粉末撒在自己身上,这东西能让你暂时有接触阴影的能力,至于怎么驯服它,就看你自己了。” 亚诺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这瓶之前被他怀疑是“糊弄人”的粉尘,没想到它有这种神奇效果,最终决定道:“好,我试试。” 就在亚诺准备驯服这头夺心影时,跟过来的陈屿已经蹦跶到了被撕碎的阴影尸体旁边。 他伸出凝胶小手,触碰了一下仿佛不存在的阴影物质。 嗯?好像……可以吃? 抱着开拓史莱姆食谱的精神,陈屿张开凝胶,凝胶身体产生一股吸力。 “吸溜——” 阴影残骸迅速被他吸进了肚子,然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时往凝胶里面看去,还能看到身体里似乎多了一团不断流动的漆黑物质。 还别说,这阴影真能吃。 就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口感像是在嚼一大团,倒是把他的肚子给撑得有点圆滚滚的。 几秒后,阴影消化干净,面板跳了出来。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完整记录阴影生物特征,获得天赋:阴影穿行lv.1】 咦? 妮莉同款技能? 好东西啊! 回去后再好好研究一下。 他压下欣喜,跳回了妮莉肩膀,目光聚焦到场地中央。 只见亚诺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拔出瓶塞,将里面灰黑色的阴影粉末从头顶倾倒而下。 漆黑的粉尘飘落,如同给他披上了一层虚幻的暗影薄纱。 就在粉末接触他身体的瞬间,他感觉周围的世界都像是变了个模样,那些原本只是投射在地面或物体上的阴影,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可以触摸的实体。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一缕从树叶缝隙间洒下的阴影,指尖传来了触摸活物表皮的奇特触感。 而周围那些看似沉默的人影,他们的呓语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石裔骑士……有点意思……” “敏捷不差……” “如果能成功,他或许会成为家族记载中第一位掌握阴影之力的骑士,但这并不符合暗影女士的偏好……” “呵呵,时代在变,总要有人带来新的变化。” “别忘了,在卡斯托尔大公崛起并确立刺客道路之前,石裔战士并不罕见……” 这是祖先们的声音? 亚诺定了定神,走到了那团不断发出尖锐嘶叫的夺心影面前。 他尝试着放缓语气,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别担心,小家伙,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夺心影根本不听,甚至盯上了他的影子,张开锯齿嘴巴就要咬过去。 亚诺看它没法沟通,又想要咬他,也来了脾气,躲开撕咬的同时,抓住了它的尾巴。 “听话。”亚诺一拳揍过去,瞬间就将阴影打得溃散,把夺心影给打蒙了。 过了好几秒,那团阴影才艰难地重新凝聚出模糊的头部轮廓。 “啊——!!!”它刚恢复意识,再次挣扎起来。 “啪!” 亚诺给了它一巴掌。 “听不听话?听不听话?” 亚诺彻底进入了“物理说服”模式,一拳又一拳地揍着,让夺心影不停地哀嚎着。 好一会,亚诺才有些意犹未尽地停手,刚才有一瞬间他感觉这个沙包揍的还得挺爽的。 “服不服?” 夺心影此刻已经彻底没了脾气,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发出呜咽的声音。 看到亚诺又捏起了拳头,它连忙上下摆动脑袋,表示臣服,然后像有生命的墨水般,迅速缠绕上亚诺的手背,最终凝固成一道水滴形状的漆黑纹路。 阴影粉尘的效果刚褪去,那种奇妙的感知便再度出现了。 仿佛周围一切的阴影都变成了实体,而且更奇特的是,似乎只要他愿意,便能随意操控自己的影子。 而在陈屿的视野中,就在亚诺成功契约夺心影的瞬间,头顶光影晃动着,出现了一道光幕。 —— 声望称号:阴影随行 获取条件:与阴影有渊源的人类,需在暗影长者或阴影生物的见证下,通过竞争寻得愿意缔结契约的阴影伙伴,并成功适应阴影之力。 称号效果: 1.名望烙印:“阴影随行“之名在阴影生物与影术士群体中流传,带来认可或警惕。 2.影之共融:可与契约阴影共享部分天赋能力,获得阴影视觉与潜行强化。 3.影躯初成:初步掌握自身影子,可进行简单的形态变化。 备注:这是踏入阴影世界的第一步,当人类学会与阴影共存,他便在光暗之间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 亚诺终于通过了试炼。 还没等亚诺仔细体会和探索这新获得的神奇能力,妮莉就走了过来。 “恭喜你了,不过先说一下正事。” “你问问你的新伙伴,它怎么进入荧光森林深处的?” 亚诺闻言,集中精神,与夺心影进行了沟通。 起初,夺心影还有些畏缩和抵触,但在亚诺耐心的威胁下,断断续续说出了原因。 “它说森林深处有一道不稳定的位面裂隙,它是从那里进来的,而且这道裂隙与血族掌握的裂隙相连接。” 然后,亚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趴在妮莉肩膀上的陈屿,内心暗暗说道:“老板,它好像还说,那道裂隙似乎还能通向沼泽地那边。” (本章完) 第189章 机遇与挑战 第189章 机遇与挑战 通向沼泽地那边? 陈屿圆滚滚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疑惑的问号。 位面裂隙的远近并不严格遵循主物质位面的距离位置,这他是知道的。 除非经过高阶法师的精密计算和复杂的术法推演,否则很难定位并连接两道相隔遥远的位面裂隙。 而听夺心影说,血族掌握的裂隙和这道出现在戈尔深处的裂隙不仅位置靠近,而且还巧合地相连在一起。 这概率简直比一只史莱姆不喜欢晒太阳还要低。 更奇怪的是,血族要是早知道这个秘密,完全可以通过这道裂隙悄悄潜入戈尔腹地,给石裔制造远比投放一只夺心影大得多的麻烦,何必用这种方式暴露裂隙的方式呢。 可疑,相当的可疑。 陈屿感觉自己嗅到阴谋的味道。 在妮莉挥手驱散了周围议论纷纷的石裔年轻人后,她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经过亚诺又一番“耐心”的沟通,以及“不配合就再揍一顿”的抚慰,夺心影断断续续地描绘出了里面的情况——冰封的雪原、巨大的城堡、锁住位面裂隙的灵体锁链…… 这让陈屿想起了之前讨伐冰元素时,冰元素所说的会移动的流浪城堡。 它把这么多位面裂隙链接在一起,究竟想做什么? 想逃出元素位面? 妮莉抱着手臂,指尖轻轻敲打着手肘,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血族那边,萨拉查那家伙肯定相当清楚这座城堡的情况。” “我想,他们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简单地制造混乱,而是想……引诱我们进入裂隙,去探索那座城堡。” 她叉着腰,一副“我很聪明”的模样,语气笃定:“他们很可能知道那座城堡的某些秘密,清楚它内部潜藏的威胁,不敢轻易靠近,所以才用这种迂方式让我们去替他们踩雷探路。” “这就完美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自己不利用这道裂隙潜入,反而要让夺心影暴露裂隙的存在,吸引我们的注意。” “不过嘛,这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走,亚诺,你陪我去裂隙那边实地考察一番。” “过去看看吧。”陈屿蹦跶着跳回了亚诺宽厚的肩膀上,他也很好奇那裂隙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好的,老板。”亚诺点了点头,将在附近游荡的夺心影重新召了回来。 “跟上。” 妮莉做事干脆利落,半点废话没有,她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流影贴着地面,以远超奔跑的速度向着森林边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亚诺一愣,还没完全理解该怎么跟上,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感觉脚下的影子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入口,身体坠入了漆黑的阴影中,快速滑行跟了上去。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现实世界的景物如同被拉长的彩色线条飞速向后倒退,而树影构成了疾速穿行的通道。 这速度要比两条腿奔跑快得多了。 “老板,我也能穿行阴影了!”亚诺兴奋的声音传来。 他终于理解那些刺客的感受了,不同于战士骑士给他的稳重感,这种极速带来的自由与畅快,确实令人着迷。 随后在陈屿的提示下,亚诺陆续测试自己新获得的能力。 除了基础的阴影穿行和对自身影子的简单操控外,他还发现自己也拥有了夺心影的能力。 他的影子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能够短暂地脱离本体,悄无声息地寄生在其他影子中。 这不仅能让他通过影子共享视觉、听觉,进行侦查,更能在关键时刻,通过影子暂时干扰甚至控制目标的行为,或者撕裂目标的影子,对其造成精神层面的冲击、紊乱、恐惧等负面效果。 这简直就像是多了一位如影随形的骑士侍从。 当然亚诺也清楚,阴影刺客的力量体系很庞大,他现在所掌握的,仅仅是入门级的能力。 石裔家族漫长的历史中,收藏了更多与阴影相关的刺客技能,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阴影刺客,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妮莉回头看了眼已经适应了阴影感知的亚诺,漫不经心地说道:“获得新力量是好事,但姑妈我得提醒你一句,我们的敌人往往比最深邃的阴影还要狡猾多变,不要因为一点进步就沾沾自喜,忘乎所以。” “过几天,等试炼的后续事宜处理完,你再跟我去一趟石堡。” “去石堡做什么?”亚诺问道。 “当然是接触卡斯托尔大公留下来的石像鬼军团秘密,我想你肩膀上的小家伙应该也很感兴趣。”妮莉大大方方说道,似乎并不担心外人知道秘密。 没过多久,他们便回到了骑士雕像驻守的边界,越过它们,深入那片漆黑无光的世界。 然而在阴影感知中,这深处并不只是一片漆黑,更像是一座凹凸不平的阴影高地,而他们正位于这座高地底下。 妮莉对此习以为常。 她放缓了速度,从腰间小皮包里取出了一个装着无色透明液体的小水晶瓶,然后轻轻拧动了一下上面雕刻着复杂徽章的黄铜瓶盖。 “啵”的一声轻响,瓶内的液体仿佛被激活,瞬间散发出一种柔和而朦胧的的光晕,稍微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尽管这些光亮并不足以照亮前路,但在亚诺的阴影感知中,原本的阴影高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以荧光药瓶为中心,阴影高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压,凹陷出了一个边界清晰的谷地。 而谷地周围石头的倒影与他们的影子则被拉长,形成了一道道如同路标般的影子,蔓延至黑暗的更深处。 肉眼顶多看到三米内的事物,而在这些倒影的帮助下,阴影感知能看到的比肉眼要远多了,二十米内的事物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沿着石影指引的方向前进,没过多久,一道边缘如同呼吸般收缩膨胀的空间裂隙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因为不够稳定,裂隙周围还弥漫着一股凛冽的寒气。 “这就是那道裂隙?” 妮莉好奇地绕着裂隙转了一圈,甚至探头往里面瞧了瞧。 “呼——” 一股冰冷的寒风吹拂而出,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赶忙退了回去。 亚诺向肩膀上的陈屿询问:“老板,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陈屿思考了一下。 对面情况不明,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险,当然不能让亚诺贸然进入。 “你在这里守着,注意警戒,我自己进去看看。”陈屿做出了决定。 说完,他从亚诺肩膀跳下,准备蹦跶着进入那道散发着寒气的裂隙,却被一股冰柔和的神秘力量轻轻托起。 回头一看,抱住他的是一道轮廓与妮莉有几分相似的人影。 妮莉叉着腰,对陈屿说道:“这是我的阴影伙伴,让它跟着你,如果在里面遇到什么麻烦,它能帮上点忙,至少能带你快速撤回来。” “回头见。”陈屿用凝胶小手拍了拍她的阴影伙伴表示感谢,然后便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位面裂隙之中。 圆滚滚的身影瞬间被吞没,仿佛一位踏上未知征途的迷你勇士。 熟悉的寒风立刻呼啸而来,陈屿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那片死寂的冰原之上。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看到了一条巨大的灵体锁链从遥远的视野尽头延伸而来,牢牢地锁住裂隙,仿佛将它固定在了这里。 在茫茫大雪中,这样的灵体锁链远不止一条,它们如同从黑暗中探出的巨蟒,从冰原的各个方向升起,最终汇向了雪原深处那道朦胧的巨影上。 那是一座城堡的轮廓! 高耸的尖塔、厚重的城墙阴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落座在冰原尽头的山峰。 “好大……”陈屿不由得在心中惊叹,这规模远超他的想象。 他旁边的人影呓语着,说着些他听不懂的话,便抱起他尝试朝着城堡的方向移动过去。 然而,阴影穿行的基本原理是借助现实世界的阴影作为跳板和通道,需要有光才能有影。 而在这片没有明显光源的冰原上,“阴影”本身就变得难以捕捉。 妮莉努力奔跑了好一会儿,他们的移动速度却慢得令人沮丧,跑了半天,视野中那座城堡的轮廓似乎并没有任何明显的拉近。 在这时陈屿都快冻僵了,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妮莉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佳,她停下来思考了一下,很快便更换了方向,朝着其他裂隙跑了过去。 这一次距离近了很多,很快他们便抵达了裂隙旁边。 人影探头探头地观察了一下,模样看起来贼兮兮的,似乎是确认对面的安全后,就抱着冻僵的陈屿走出了裂隙。 夜晚的西沼泽地。 清澈如水银般的月光,静静洒落在霜地上,将霜晶映照得如同遍地碎钻,闪烁着清冷的光泽。 毒刺蜂群如同往常一样,嗡嗡作响,在霜地上空进行着巡逻,顺便收割任何敢闯进来的魔物。 而在裂隙旁边,佩琪正悠闲地哼唧着,用堪比犁铧的巨型鼻子拱开带着冰碴的泥土,翻找出深埋的块茎树根,眯起小眼睛,满足地咀嚼着。 它恪守着王的命令,一边享受夜宵,一边看守着不远处的位面裂隙。 但让佩琪有些疑惑的是,这个会发光的裂缝今晚的脾气好像不太好,忽明忽暗,仿佛在打着什么嗝。 它好奇地放下吃到一半的树根,迈着沉重的步伐,凑到裂隙旁边,低下巨大的头颅,想要探脑袋进去瞧。 “嗡!” 位面裂隙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光芒闪烁到了极致,紧接着吐出了一道漆黑的人影。 “哼?!” 佩琪眼睛与那人影对视上,大眼瞪小眼,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可以看出,双方都很懵逼。 没等妮莉准备开溜,陈屿的凝胶身体逐渐回暖,意识恢复清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嗯?佩琪?”陈屿眨了眨圆眼睛。 …… 裂石堡垒,新建的宫廷树屋内。 用柔韧藤蔓编织的荧光菇灯散发着柔和黄光,洒落在一张铺着厚实干燥苔藓的床铺上。 陈屿在上面缓缓睁开了眼睛。 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离天亮还早。 而他忠诚的护卫小卡正蜷缩在他旁边,抱着自己的尾巴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似乎梦到了美味的苔藓怪。 陈屿小心翼翼地蠕动身体,准备不打扰这位尽忠职守的护卫,悄悄蹦跶出去。 但这动静还是惊醒了小卡。 它猛地从睡梦中抬起头,警觉地左右顾盼,发现是陈屿醒来后,便放松下来,发出亲昵的“咔咔”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 “既然醒了,那就陪我去一趟黑曜石矿区吧。”陈屿道。 “咔咔!” 小卡甩掉困意,兴奋地拍了拍翅膀,表示随时待命。 等他熟练地跳到背上,小卡便迈动短腿,冲出树屋,然后奋力拍打翅膀,载着他升空,融入了夜色中。 霜地那边,分身休息过后,妮莉已经带着他的分身回到了戈尔。 她似乎对佩琪很感兴趣,随意提起自己可能有空就会来拜访史莱姆王国。 但陈屿觉得她的意图可能和血族一样,打算亲自来探查一下这个突然从沼泽中冒出的未知势力。 不过有亚诺作为双方信任的纽带,加上他对石裔一族行事风格的了解,陈屿觉得与石裔建立合作关系,远比与阴险的血族周旋要靠谱得多。 如果能结盟,对于应对哥布林军团乃至未来可能的各种威胁,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这些都是几天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从卡西米尔那里得到了哥布林军团的最新情报后,他总觉得,那些混乱的绿皮家伙,在沉寂了这么久后,很快就会有更大的动作。 他也打算彻底将这些家伙从裂石隘口中驱逐出去。 至于裂隙那边,当成通道来使用还不错,希望暂时不会有什么变化。 至少那座古怪的城堡不要给他带来大麻烦。 小卡拍打翅膀划过天空,在堡垒燃烧火把的火光中拉出一道小巧的阴影。 陈屿内心忽然一动,想起了刚刚获得的新天赋。 【阴影穿行】 只是瞬间,他与小卡仿佛坠入了漆黑的深渊中,快速朝着城堡外遁去,直至脱离了火光的笼罩范围才停了下来。 “咔咔!!!” 这一下把小卡吓得不清,还以为遭到了敌人的魔法攻击,拼命拍打翅膀,逃离了原地。 陈屿连忙用凝胶小手紧紧抓住小卡背部的鳞片,同时心中也充满了惊讶。 这速度太快了! 就是对魔力的消耗有点大。 如果能把“阴影穿行”的等级提升上去,或许就能像妮莉那样随心所欲地穿行,甚至进行更长距离的移动了。 陈屿还在思考着,小卡已经稳定下来,按照他的指引,载着他飞入了通往黑曜石矿区的地下城通道。 在曲折幽深的通道中飞行了好一会儿,前方逐渐传来了隐约的“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了一股草药味的丹香。 (本章完) 第190章 铁砧的烧钱计划 第190章 铁砧的烧钱计划 矿区内,史莱姆的丹药炼制进行得如火如荼。 “嘿哟!嘿哟!” 史莱姆丹师们的凝胶身体富有节奏地起伏着,将晒干的药材奋力捣碎、研磨成细腻的粉末。 另一些史莱姆丹师则负责将药粉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然后用软弹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揉搓、塑形,将药粉变成一颗颗大小均匀的褐色丹丸。 紧接着,几只协作的史莱姆喊着口号,齐心协力地将盛满丹丸的沉重铁盆抬起,“哐当”一声,投入到铁砧打造的黑钢炼丹炉中。 轰! 炽热的火焰从炉底喷涌而出,瞬间将黑钢炉壁烧得微微发红,灼热的气浪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几只负责控火的史莱姆丹师还嫌火候不够,排成一排,奋力地挥动着绿叶扇子煽风点火。 还有的凝胶身体突然变得通红,然后喷出火焰,让炼丹炉烧得更均匀。 没过多久,便有奇异的丹香从炉盖的缝隙中袅袅飘出,弥漫在矿区空气中。 正在不远处叮叮当当捶打金属胚的铁砧,大鼻子抽动了几下,疑惑地停下了手中的铁锤。 “奇怪,陛下想要炼的究竟是什么,还怪香的……” 这香气让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血液都有些发热。 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引起来,于是放下手中通红的锤子凑到那群围着的史莱姆身后,好奇地围观。 “快看,大胡子在偷懒!” “这下可被老大抓到了吧!嘿嘿!” 不远处,一群小土元素兴奋地蹦蹦跳跳过来,它们身后跟着的是迈着小短腿的小卡,以及端坐在它背上看起来有王者风范的绿色史莱姆。 “王,是王来了!” “第一炉丹药就要出来了!” 史莱姆丹师们看到陈屿,顿时变得兴奋,纷纷蹦跶着迎接他的到来,七嘴八舌地汇报着这个好消息。 陈屿在史莱姆们的簇拥下,蹦跶到炼丹炉前,好奇地问道:“你们这一炉炼的是什么丹药?” 一名小不点史莱姆丹师踊跃地举起凝胶小手,自信满满地大声道:“我知道,骨……骨头球!” “不对,明明叫做什么骨头丹。”另一只立刻反驳。 “不对不对,我记得好像叫什么骨头黄金。”第三只加入了争论。 依旧难以记住的名字。 按它们混乱的描述,陈屿推测这炉炼制的应该是给蜥蜴人预备的淬骨黄丹。 陈屿的目光略过这些闹腾的小家伙,落在了炼丹炉前方。 只见两名首席史莱姆丹师——“克姆”和“德姆”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炉火。 跳动的火红光芒映照在它们半透明的凝胶身体上,映出了它们神情中的紧张与专注。 “嘘,嘘!克姆和德姆在关键时刻,不要吵!”一只年长些的史莱姆蹦跶着维持秩序。 兴奋的史莱姆丹师们听了,这才勉强压下看到王的激动,重新围拢到炼丹炉旁,努力保持着安静,只有凝胶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一旁的铁砧昂头自信道:“陛下可以放心,这火炉是我采集矿区尽头的金属,好不容易才刮下来粉末,掺杂进普通金属中锻造成的黑钢合金火炉,可比我的锤子还硬,绝对靠谱。” 他刚说完,克姆和德姆似乎察觉到了丹成契机的到来,一个负责引开火焰,另一个将凝胶小手按在炼丹炉下,一拉。 哗啦啦…… 圆润饱满的丹药冒着热气与蒸腾的香气从丹炉中滚下,顺着凹槽滚落在了一个做工比较粗糙、但足够结实的铁桶中。 仅仅几秒钟后,这股奇异的丹香变得更加浓郁,弥漫了整个矿区。 铁砧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就感觉浑身燥热,充满了力量,想立刻拎起锤子再敲打上百遍。 围在炼丹炉旁的史莱姆丹师们兴奋地跳跃着,互相碰撞,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王,怎么样?” “我们完成任务了吗?” 面对众多期待的小眼睛,陈屿想了想,为了验证丹药效果,他蹦跶到铁桶前,抓出了一枚褐色的丹药尝了尝。 “嚼嚼嚼……” 在吞噬消化的作用下,丹药入口即化,瞬间被分解、吸收,化作暖流迅速渗透到他全身的凝胶之中。 暖流所过之处,似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强化感,然后……就没了。 不过一看面板,生命值还涨了点,说明丹药是有效果的。 至于丹毒,那是什么玩意,在lv.7的“吞噬消化”面前,简直就是小弟弟。 在众姆期待目光的注视下,陈屿宣布道:“第一炉丹药成功了。” “好耶,好耶!” “炼成了,丹药炼成了!” 史莱姆们这下更加高兴了,兴奋地庆祝了起来。 “陛下,这玩意叫什么来着?” 铁砧打铁几十年了,东西热不热他一摸就知道,便直接拿起了一枚热腾腾的丹药瞧了瞧。 他知道这种效果类似于魔法药剂的丸子,是陛下供给给那些新加入王国的蜥蜴人使用的,好像是用来打造什么骑士队来着。 说实话,他内心对那群常年生活在沼泽边缘、行为野蛮且缺乏纪律性的亚人,并未抱有多大的期望。 骑士队,那可是需要严格训练、恪守秩序、信念坚定的强大职业者,这些蜥蜴人真的能够克服它们散漫好斗的天性,服从枯燥艰苦的训练安排,最终成为合格的骑士吗? 不过他对于自家陛下还是很有信心的,总觉得这些丹药能发挥奇特的作用。 “名字吗……” 陈屿想了想,“以后就叫骑士魔药吧。” 这一听就知道是给骑士用的,简单明了。 史莱姆丹师们抬起铁桶,“啪叽啪叽”跑去到空地试验效果了,如果这批丹药没有问题的话,将会由运输队送回东沼泽地的训练场,帮助被挑选进入集训的蜥蜴人训练。 陈屿下意识想问:“你们解决了丹毒问题吗?” 几只史莱姆赶忙上下摇晃凝胶点头,“净化药剂,可以解除丹毒,但是很贵。” 净化药剂能解除很多负面效果,一支就得好三十几枚金币,用来培养骑士确实奢侈,但谁叫领地别的没有,就是金币多呢。 因为没有联通王国的贸易商队,而且史莱姆王国对外贸易的需求很低,这笔巨款只能放在国库里吃灰,现在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于是他豪气地挺胸道:“立即告诉伊瑟琳,联系人类商队,我们需要大量的净化药剂,有多少要多少。” 一旁的铁砧听了,大眼睛一亮,搓着手靠近,“那个,陛下,我能不能也申请一下经费。” 陈屿蹦跶转身,看向他,疑惑道:“你也要经费?” 铁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陛下您知道的,我和小公主最近一直在研究哥布林撕裂者-2型。” “但说实话,想要铸造这么一个大家伙,并把它安在土元素巨人身上,存在着很多问题。” “我尝试了很多方案,还是绕不开一个最大的问题——金属强度不够。” 陈屿更加疑惑了:“用来锻造炼丹炉的黑钢合金强度都不够?” 铁砧连连摇头,语气有些无奈,“不够,只是掺杂些许粉末而已,还远远达不到哥布林撕裂者-2型需要的结构强度。” “所以……我想能不能去人类王国定制一套附魔采矿装备回来,将整块黑钢铸造成哥布林撕裂者-2型所需要的结构件。” “这玩意……很贵?”陈屿下意识地问。 连铁砧这种实诚矮人都要支支吾吾开口提的装备,那价格恐怕相当感人。 铁砧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咳咳,附魔装备,又是定制……应该很贵吧,可能得、得要个几百金币。” 陈屿听了,顿时感觉自己的凝胶身体都僵了一下。 几百金币?! 难怪这家伙不好意思开口,这附魔装备还真是贵得离谱。 要不是他前几天刚从血族那位“慷慨”的卡西米尔爵士手里得到了那笔一千七百多金币的巨额赏金,光靠王国之前的积蓄,还真不够他的。 前一秒还因为金币堆积如山还很豪气的陈屿,瞬间有了一种钱包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瘪下去的窘迫感。 他暗道,看来得找机会再薅那些有钱的血族一笔了,反正他们看起来挺富的。 不然光靠现在的家底,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远行归来的布兰伯爵打开国库大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几张蜘蛛网时,当场悲鸣一声,然后一头撞死在橡树上的凄惨场景了。 “我批准了,你去找小申请经费吧。”陈屿内心肉疼,但表面仍旧大大方方地说道。 铁砧听了,顿时开心得眉毛都要飞起来。 “哈哈哈,多谢陛下,还是陛下您懂技术,怪不得布兰伯爵老是向我夸赞您。” “它夸赞我什么了?”陈屿好奇道。 “他说您亮得简直像块绿宝石,拥有一颗宝石般无瑕的心,懂得赏识它这位聪明睿智的大臣。” 额……这怎么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不过既然是夸赞,那他就收下了。 铁砧本来急匆匆地领着小土元素们离开了矿区,后来他想起了什么,通过凝胶联络器说道: “陛下,您之前不是要种什么魔法树人吗,小公主说已经有了结果,您最好亲自去树精领地一趟看看。” 魔法树人? 符文橡树守卫? 陈屿愣了一下,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这个几乎被他遗忘的计划。 当初只是觉得想法很酷,但实现难度太高,加上后来一系列事情,他早就抛之脑后了。 没想到小和伊瑟琳她们,竟然真的默默在研究,而且还搞出了点东西来。 看来今晚是彻底不用想休息了。 正好,妮莉过几天就会正式来访史莱姆王国,提前做些准备,展示一下王国的“特色”与“实力”,总不是坏事。 这么想着,陈屿便重新骑上在一旁打哈欠的小卡,拍了拍它的脑袋。 “走,小卡,我们去树精领地。” “咔!” 小卡精神一振,载着陈屿,再次飞离了热火朝天的矿区,顺着四通八达的地下城通道,朝着树精领地的方向低空飞去。 一路低空飞过,可以看到在史莱姆们辛勤的建设下,如今在地下城的主要运输通道沿线,已经遍布了一个个戒备森严的史莱姆哨站。 这些哨站通常由坚固的岩石搭建,内部生活着负责警戒、维护通道和提供基础补给的魔物领民。 即便是在深夜,也能看到毒刺蜂在通道中有规律地巡逻,以及一些装备精良武器的史莱姆守卫,肃穆地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守护着王国的安宁。 只有在看到陈屿骑着小卡路过时,这些忠诚的守卫才会出现一阵充满惊喜与崇敬的骚动,它们纷纷朝着陈屿的方向微微躬身或蹦跳示意,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重新恢复严肃的警戒姿态。 …… 树精领地。 夜晚,清澈的月光透过树梢,柔和地洒落在森林中,为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藤蔓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 森林里覆盖着青苔和开藤蔓的巨石上,一道俏丽的身影正静静地端坐着,与森林一同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之下。 正如自然精灵能与森林中的树木产生深层共鸣,呼吸月华、引导月光,也正是月光精灵与生俱来的天赋。 每当夜晚来临,月亮升起,便是伊瑟琳内心最为宁静,也是思维最为清晰的时刻。 许多在白天让她冥思苦想、不得其解的炼金难题或魔法构型,往往在夜晚月光的沐浴下,会变得思路通畅,灵感如泉涌。 她早已习惯了夜晚森林的这份独特宁静,这里只有拂过脸颊的微风吹过树叶,以及时不时响起的虫鸣。 这一切是那么地自然,让她感到无比的舒适与放松。 她就这么静静地端坐在石头上,长长的银色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仿佛在与月光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眸,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羊皮纸。 羊皮纸上写满了优雅的精灵文和精细的线条,似乎在描绘着某种特殊的炼金术公式与能量回路结构图。 而它们传导的最终方向,正是一棵手绘风格的橡树。 (本章完) 第191章 凝胶瘾又犯了 第191章 凝胶瘾又犯了 伊瑟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划过,脑海中浮现出了遥远的记忆。 战争古树。 精灵军团的高级单位,每一棵的培养都需要历经漫长时间与战争的历练,每一棵都弥足珍贵,也只有远在古树议会的古老精灵才养得起。 树精领地的橡树守卫如果追溯源头,或许可以算是战争古树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子孙后裔,潜力有限,想蜕变成超凡的存在,几率微乎其微。 然而在与那群神奇的史莱姆交流,并见识过它们奇怪的魔法后,伊瑟琳心中隐隐生出一种感觉。 或许,培养出一棵能够比拟战争古树的高级单位,并非只有遵循古老传统那一条路可走。 “这里越来越不安定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取出一枚散发着神秘力量的魔法树叶,在指尖摩挲着,思绪飘向了领地的未来。 虽然名义上,薇奥菈才是这片森林的领主,但那位天性慵懒随性的领主大人,平日里几乎将所有管理事务都甩给了她。 而且越是涉及到领地未来发展、对外关系等重大决策,薇奥菈就越是喜欢当甩手来让她做决定。 这让伊瑟琳颇感头疼。 想要守护住这片被险恶沼泽环绕的宁静乐土,她们还需要寻求更加强大、更加可靠的力量。 正因如此,她对于史莱姆王国提出的符文橡树守卫设想颇为心动。 这或许是一条能够快速提升领地防御力量的捷径。 “小阁下,你能联系上陛下了吗?”伊瑟琳收敛思绪,通过别在尖耳畔的凝胶联络器,向远在东沼泽地的小传递信息。 大约一分钟后,联络器里传来了小软糯而困倦的声音:“没有呢,哥哥好像一直在忙,联络器没有回应,伊瑟琳小姐,您有其他什么事吗?” 伊瑟琳回应道:“关于‘符文橡树守卫’的炼金能量回路公式,我已经根据你们提供的能量特性进行了优化和完善,理论上应该能有效提高那种神秘能量在橡树体内的传输与转化效率。” “只是贵领地目前能量产并提供给我的那种魔法树叶与橡树守卫的属性存在一定冲突,无法与能量回路连通。” “我需要更多的魔法树叶作为样品,来进行进一步的测试和调整。” 信息传递过去后,好一会儿,凝胶联络器才再次传来小的声音,这次似乎清醒了一些。 “啊!铁砧大叔刚才告诉我,哥哥他已经离开矿区,前往树精领地了,现在差不多应该到了。” 小的话音刚落,伊瑟琳身边的空气扭曲,薇奥菈的灵体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她慵懒地趴在伊瑟琳坐着的巨石边缘,用手支着下巴,问道:“伊瑟琳,你决定好了?” “你应该知道共享知识,在精灵的传统中意味着什么,尤其是涉及到古树的知识,即使在精灵内部,也并非可以随意传授的。” 伊瑟琳站起身,向薇奥菈恭敬地行了一个精灵礼:“薇奥菈大人,精灵从不吝啬向热爱自然的智慧生命传播知识与智慧。” “当然,要除了古树议会里那些将知识视为私有财产、固执刻板的老古董们除外。” 薇奥菈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能让一向冷静礼貌的伊瑟琳都称呼他们为‘老古董’,看来当初在古树议会进修时,那些老家伙们没少给她气受,把她坑得够惨啊。 “好吧,好吧,”薇奥菈摆了摆手,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其实呢,我也有个想法。” “你说,我们在这片森林里待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考虑找个靠谱点的王国了?” 伊瑟琳先是一愣,随即迅速恢复了冷静,分析道:“那些史莱姆……确实有趣,但未必能走出这片沼泽。” 薇奥菈歪着头,好奇地追问:“那你觉得,怎样才算可靠呢?” 伊瑟琳沉思一会,回答道:“那就等真正的史莱姆王国诞生吧。” “一位能够在沼泽建立秩序的真正王者,才值得我献上精灵的知识与忠诚,才值得树精领地与之缔结坚实的同盟。” 薇奥菈嘿嘿一笑,“看来你对那位史莱姆王还挺看好的。” 伊瑟琳一愣,然后陷入沉默。 确实,如果在几年前,有人告诉她,史莱姆能成为王者,她只会认为这是某个穷困潦倒的吟游诗人为了混口酒钱而编造的荒诞故事。 而现在,她竟然认为一只史莱姆拥有王者的资质。 “好啦,那个小领主已经过来了,你去迎接它吧。”薇奥菈说着就要离开。 “您不和我一起去迎接吗?”伊瑟琳问道。 毕竟对方是一位“王”的正式到访,领主不出面似乎有些失礼。 薇奥菈摆了摆手,脸上露出“饶了我吧”的表情。 “那多累啊,还要说好多好多客套话,虚伪地互相吹捧,想想就头疼。” “你就说,我在进行重要的冥想,或者在睡觉,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啦。” 伊瑟琳还想再劝说一下,薇奥菈的灵体却已经迅速消散在月光下。 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将守夜的老布鲁姆唤来,随后,她便与老布鲁姆一同来到了地下城通往树精领地的主要入口处。 她们刚到没多久,就听到通道内传来翅膀拍动的声音。 紧接着,骑在小卡背上的陈屿便从幽暗的通道中飞了出来,“啪叽”一声,轻盈地落在了伊瑟琳面前的柔软草地上。 “欢迎您的到来,陛下。”伊瑟琳优雅地行礼,老布鲁姆也在一旁微微躬身。 陈屿晃了晃身体算是回礼,然后便在伊瑟琳的引导下,来到了她那座建在树下的蘑菇木屋中。 在木屋内,伊瑟琳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构建“符文橡树守卫”遇到的难题阐述了一遍。 “魔法树叶属性不符合?” 陈屿不由得嘀咕了起来。 领地现在量产的魔法树叶都是土属性,好像确实与橡树不搭配。 但换句话来说,只要他能画出木属性的魔法树叶,或许伊瑟琳就有办法打造出一棵真正的符文橡树守卫。 这对陈屿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木属符箓,这玩意虚玄天多的是,要多少有多少,等他回去找找…… 于是他决定在树精领地先住下,意识回到虚玄天,连夜采购去了。 …… 永夜领。 漆黑的墓园中弥漫着冰冷雾气,几只黑鸦停在树枝上,偶尔发出几声嘶哑的啼叫。 忽然,其中一只黑鸦似乎被树下的动静吸引,歪着脑袋,用琥珀色的眼眸向下望去,瞳孔中倒映出了两道坐在棺材边的身影。 大量松散的泥土堆积在墓碑旁,像是刚挖出来的新鲜泥土,泥土中还混杂着几条被铁楸无意中铲成两截的蚯蚓。 “我说,卡米西尔,老友见面,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说话的是一名脸色苍白,穿着陈旧但依稀能看出昔日华贵款式的贵族男人。 这会正从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烟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看起来有些潮湿蔫吧的卷烟。 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坐着的卡西米尔,也递给了他一根。 卡米西尔接过卷烟,夹在指尖,惆怅感慨道:“佐兰,我们多久没有聊过天了,上一次好像是十年前吧。” “嘿嘿,你记性真好。” 名为佐兰的吸血鬼贵族咧嘴笑了笑,露出尖利的牙齿,“自从我不小心得罪了萨拉查那个小心眼的家伙,就没敢再醒来,一直躲在棺材里装死,准备熬死他……” 话说到一半,他习惯性地想掏出火柴点烟,却摸了个空。 他低头暗骂一声:“哦,该死,我忘了,沉睡的时候,我那盒珍藏的火柴好像被老鼠啃了!” 他烦躁地翻找着口袋,果然掏出一个被咬出破洞的空火柴盒,里面空空如也。 这让他气得想把手里的宝贝卷烟直接扔掉,但犹豫了一下,又心疼地收了回来,只能更加烦躁地抓着自己那头乱糟糟的金发。 卡西米尔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脑海中不知不觉又回想起了那团绿色凝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了咽口水。 与那极致的享受相比,佐兰手中这根发霉的卷烟,简直如同泥土般不堪。 沉默在两位血族贵族之间弥漫了好一会儿,只有黑鸦偶尔的叫声和风吹过墓碑的呜咽声。 最终,卡西米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用看似随意的语气开口问道:“佐兰,你觉得,烟瘾……糟糕吗?” 佐兰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乐呵地笑了起来,拍了拍卡西米尔的肩膀:“才十年没见,你怎么说话都开始拐弯抹角的了。” 他挥舞着手中的卷烟,语气带着一种沉溺者的自豪:“这哪算糟糕,这可是无与伦比的享受,是漫长死寂生命中难得的慰藉。” “要是让我回去看到萨拉查那张永远板着的臭脸,那才叫真正的糟糕!” 说完,他仿佛为了证明这“享受”的价值,再次拿起那根蔫了吧唧的卷烟,放在鼻尖陶醉地嗅了嗅。 “你根本不懂,这绝对是无与伦比的,哪怕……” 他话还没说完,仿佛被那陈腐的烟草气味刺激到,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简直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一样。 好半天,他才勉强缓过气来,摊开手掌,掌心攥着的丝巾已经染上了暗红色的粘稠血块。 显然是抽烟惹的祸。 他不禁抱怨道:“我当初就说不能带着这口老痰一起沉睡吧,这都堵了几年,才咳出来。” 说着,他又用手肘顶了顶卡米西尔,“最近跟着萨拉查那家伙又在干什么大事,怎么容光焕发的,一看就是喝了不少处子之血。” 卡西米尔沉默了一下,感觉内心深处对绿色凝胶的渴望如同小爪子般,挠得他心痒难耐。 最终他内心一动,说道:“我最近发现了一种比你那破烟好上无数倍的东西。那滋味只要你尝试过一次,就绝对毕生难忘。”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一趟?” 佐兰撇了撇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好了,愉快的聊天时间到此结束。” 他翻身利落地躺回了那口内衬着天鹅绒的华丽石棺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双手交迭放在小腹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准备继续他漫长的装死生涯。 “晚安,我亲爱的卡西米尔,记得帮我把土填回去,填实诚点,最好再给我插朵新鲜的白玫瑰……” 他说完,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带着疑惑,又睁开了眼睛。 目光落在棺材边上,看到卡米西尔不仅没离开,还在与一只血蝠无声交流着。 等这只血蝠飞走后,佐兰双手枕在脑后调侃道:“哟,还真是大忙人呢,这会连埋个坑都没空。” 卡米西尔瞥了他一眼,说道:“那些石裔发现了裂隙,说不定很快便会进入里面探索了。” “萨拉查大人让我再去沼泽地一趟,引诱那些亡灵对哥布林发起进攻。” 佐兰摊手,“管他呢,什么石裔,什么亡灵,谁关心,我只关心我的宝贝棺材够不够舒服,还有下次醒来时能不能抽到一口好烟。” “下次来记得带点烟,不然我都不乐意给你开门了。” 卡西米尔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而是思索着再次开口:“佐兰,我说真的,那玩意……只要你吸过一次,就真的毕生难忘。” “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去亲眼见识一下吗?” 佐兰见他再次强调,看起来不像假的,内心倒是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思索一下,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能让卡米西尔这家伙都这么惦记。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陪你走一趟。” …… 树精领地,黎明。 晨曦的光芒如同金色的细沙,透过窗户玻璃,柔和地洒落在干净的木地板上。 旁边的书桌上,蜡烛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点点尚未凝固的蜡油,陈屿将最后一张树叶印完,便交给了坐在一旁的伊瑟琳。 伊瑟琳摩挲手心的魔法树叶,确实从里面感受到了一股充沛的自然生机。 而且堆迭在旁边五张的魔法树叶似乎纹路都不相同。 一晚上能制作出这么多魔法树叶,这对于掌握制作魔法卷轴熟练工艺的法师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也正说明了,她面前的这位史莱姆王,似乎还是一位卷轴制作大师。 令人惊叹。 “这些够了没。” 陈屿的话让伊瑟琳回过神来,她点头道:“够了,如果阁下有兴趣的话,可以跟随我一同去为橡树守卫加冕符文。” (本章完) 第192章 秘法古树 第192章 秘法古树 “乐意至极。”陈屿上下摇晃凝胶,表示点头道。 伊瑟琳微微点头,推开农舍的木门,踏上了沾满晨露的青草地,径直朝着通往根语森林外围那条被树荫笼罩的小径走去。 “唔……” 小卡原本还趴在院子草地上,用爪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草丛里的蚂蚁,自己跟自己玩。 看到陈屿出来了,立刻精神一振,迈动它那对小短腿,殷勤地跑到陈屿身边,俯下身子,让他轻松地蹦跶到自己的背上。 “小卡,出发!” “咔咔!” 小卡立马追了上去。 树荫小道上,金色的晨曦如同融化的蜜,洒落上方的树冠,将每一片绿叶都映照得仿佛自身在发光。 偶尔还有几缕阳光能穿过层迭交错的枝叶,在绿意盎然的地面投落下晃动的光斑,让点缀在荧光蘑菇上的露珠看起来格外晶莹剔透。 伊瑟琳手握法杖走在前面,那一头银发在晨曦与绿荫的交织中显得格外醒目。 在后面,小卡好奇地打量着清晨的森林,聆听着耳边的虫鸣鸟叫,发觉步伐慢了,又赶紧跟上了那一抹醒目的银色,很快便出到了森林的外围。 “阁下,到了。”伊瑟琳头也不回地说道。 小卡听了后,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让陈屿有时间慢慢观察起周围。 这里是一片较为稀疏的林地,同时也是橡树守卫们日常栖息和警戒的区域。 再往外望去,西边是弥漫着淡淡瘴气的沼泽地与茂密的芦苇丛,在遥远的森林中,隐约能看到一座轮廓模糊的城堡阴影。 这正是陈屿为了拱卫树精领地和看守位面裂隙,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修建的堡垒。 而往东边看,视线则会被一片黑褐色的岩石山脉所阻挡。 穿过那条被称为“裂石隘口”的狭窄峡谷要道,后面就是哥布林军团的老巢。 不过这些忠诚的橡树守卫们,需要面对的麻烦远不止沼泽与哥布林,甚至有时候还需要驱赶那些从幽暗之地深处游荡出来的亡灵生物。 它们虽然没有战争古树的古老,但也算得上身经百战,仔细往树皮看去,还能在上面看到各种丑陋细小的树瘤与疤痕。 这便是象征着守护的勋章。 前面,伊瑟琳的步伐看似悠然缓慢,但很快便穿过了那些摇摆着树枝打招呼的橡树守卫,最终在一棵外形颇为特殊的橡树面前停了下来。 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在这棵橡树某些较高的树梢枝头上,生长着一簇簇宛如月光铸造的银色橡树叶。 它们在晨曦下反射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泽,与绿色的叶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美感。 伊瑟琳将手掌轻轻按在这棵银色橡树粗糙的树皮上,闭上双眼,集中精神,仔细感知着树干内部能量回路的状况。 片刻之后,她才睁开眼睛。 “能量回路构建完备,炼金公式已达成了动态平衡,如果那种神秘能量能够奏效,理论上应当能与法尔多恩形成完美的能量循环。” 法尔多恩? 这棵银色橡树的名字吗? 他还在欣赏着这棵在阳光下闪耀着熠熠银光的橡树,伊瑟琳在这时神情认真道: “在进行试验之前,我想向阁下确认一下,您提供的这些魔法树叶具体能激发出怎样类型和强度的法术效果?” 这些符箓吗? 陈屿想了想,名堂好像有点多。 比如木属符箓中常见的“青藤符”,更类似于自然法术中最为简单的“树藤缠绕”。 但不同于的是,“树藤缠绕”需要借助植物实体才能施展,而且“青藤符”却能凭空捏造出树藤的能量实体。 除此之外,还有能够治愈伤势的“长春符”。 召唤青色雷电,对邪恶妖物可能附带额外震慑效果的“木雷殛符”。 小范围地激发灵药的生命力,使其快速生长,并可能附带安抚心灵效果的“春风渡符”。 能临时拔高一定范围内植物的生命层次和活性,甚至能让普通植物暂时获得攻击性或产生特殊效果的“万木朝春符”。 为了方便伊瑟琳理解,他将这些符箓名称都替换成了相近的法术名称,比如树藤缠绕、治愈术、召雷术、植物滋长、高等植物滋长…… 伊瑟琳神情若有所思。 如果符文橡树守卫的设想能够成功实现,这意味着原本定位为近战肉盾和物理输出的树人单位,有可能摇身一变成为能够远程施法的法师单位。 这或许将开创一道前所未有的古树试炼。 她被自己的想法给惊讶到了,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位小领主可能并不清楚,一棵类似于战争古树的高级单位的诞生意味着什么。 那是古树议会才有可能掌握的古老力量。 伊瑟琳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轻轻拍了拍银叶橡树的树干,呼唤道:“法尔多恩。” 名为法尔多恩的橡树守卫似乎听懂了,它发出低沉的嗡鸣,慢悠悠将枝桠垂落到伊瑟琳触手可及的高度。 伊瑟琳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瓶盛装着粘稠药水的水晶瓶,小心翼翼地将它倾倒在法尔多恩的枝桠上。 然后用一把柔软的羽毛刷,仔细地让每一寸树皮、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均匀地浸润在药水中。 在陈屿的注视下,药水流淌过的地方,逐渐显现出复杂而精美的魔力回路。 这些回路如同活着的血管和神经,密密麻麻,遍布了法尔多恩的整根枝桠,甚至向着主干和根系隐隐延伸,构成了一套完整的能量传导系统。 准备工作就绪后,伊瑟琳张开手心,五枚魔法树叶仿佛受到了法尔多恩身上能量回路的吸引,自行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与树枝融合。 就像原本就生长在上面,看上去十分神奇。 完成这关键一步后,伊瑟琳后退了几步。 仰望着面前这棵高大的银叶橡树,她语气中不知觉中带起了回忆与感慨。 “它叫法尔多恩,是我当年离开古树议会时,一位算是比较开明的长老私下赠予我的种子,现在都长得这么高大了。” “银叶橡,这是一种奇特的树种,据说是远古时期月光井水浇灌过的圣橡后代,” 她指着那些银色的叶片解释道:“这银色,便是它流淌的高贵血脉的象征,可惜我得到的这枚种子血脉并不算纯净。” “有趣的是,也曾有误入这里的人类冒险者偶然遇见法尔多恩,将它称为神迹。” “银色橡树的传说似乎就在那些冒险者口中悄悄流传开了。” 陈屿回想了一下,好像在一些零碎冒险日志中,确实提到过前哨所遗迹中有一个名为“银色橡叶”的公会或者探险团,原来根源是在这里。 思绪闪过,他回过神来,抬起圆滚滚的脑袋,和伊瑟琳仰头望着这棵高大的橡树守卫,注意着它的变化。 当魔法树叶彻底接入能量回路后,法尔多恩整个树身都微微震颤起来,开始以独特的韵律主动地吞吐起了周围稀薄的灵气。 一层淡淡的灵光自然而然地从它体内散发出来,将它映照得愈发神圣。 更令人惊奇的是,它身上那些原本银绿混杂的树叶,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渲染上更大面积的银色。 “成功了?”伊瑟琳凝声问道。 “不,欠缺了点什么。” 陈屿能感觉到法尔多恩每一个在呼吸的气孔都在渴求着灵气,但这里的灵气实在是太微弱了,远不足以让它完成蜕变。 他决定帮它一把。 【希修隆其一】 希修隆之树幼苗的虚影一晃而过,下一刻,法尔多恩扎根的那片土地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 土壤瞬间变得如同黑玉般肥沃,蕴养的魔力与灵气被它的根系疯狂地汲取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像是突破了某个临界点,法尔多恩身上最后一片绿叶,终于也彻底被渲染成了璀璨夺目的银色。 与此同时,陈屿的视野中光影一阵扭曲,迅速凝聚成了半透明的面板: —— 声望称号:秘法古树幼苗 获取条件:橡树守卫需构建出能够连接魔法树叶的完整能量回路,并吸收足够的秘法能量完成蜕变,从而触及自然的本质。 称号效果: 1.名望烙印:“秘法古树”之名在自然阵营与精灵族中传颂,带来崇敬或疑虑。 2.橡树魔法:可将魔法树叶固化为永久存在的法术载体,随心驾驭秘法能量。 3.岁月累积:秘法力量随岁月流逝自然增长,寿命与实力成正比。 备注:这是自然与秘法智慧的交汇,当橡树守卫领悟能量的本质时,便踏上了超越战争的秘法之路。 —— “秘法古树……” 陈屿下意识念出了这个名称。 伊瑟琳先是一愣,然后轻笑道:“这名字确实很贴切。” 这股力量既不纯粹源于血脉,也不同于传统的奥术魔力,称之为“秘法”,恰到好处。 所以她们成功了? 为橡树守卫开拓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新道路? 不可思议。 整个过程比她预想中最顺利的情况还要顺利得多。 什么时候发掘古树知识变得这么简单了。 伊瑟琳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恍惚,仿佛置身于梦境。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因获得新生而充满喜悦的法尔多恩吸引了过去。 只见这棵新生的古树幼苗正摇摆着枝桠,迫不及待地试验起了自己新获得的魔法力量。 【治愈术】 温和而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如同水流般注入它身上的疤痕,那一块块丑陋的树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下来,底下生长出了新嫩的树皮。 接着,它微微高举起了承载着符文的枝桠,姿态庄重,如同朝圣者在进行神圣的祈祷。 【召雷术】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噼啪声,紫色的电浆迅速在枝桠顶端汇聚,随后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闪电迸发而出。 “轰!!!” 一声巨响,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坚硬岩石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并且似乎因为“秘法古树”的特殊性质,这道雷电的威力明显要比木雷殛符原本的威力要高上许多。 这无疑算得上精英职业者级别的法师了。 陈屿看了不由得眼睛一亮。 秘法古树这种单位,好就好在,只要有合适的橡树守卫和足够的资源,理论上就能实现培养出更多。 而只要培养的古树够多,他甚至能组建起一整支古树军团来。 “伊瑟琳,像法尔多恩这样的炼金仪式,完成一棵需要多长时间?” 伊瑟琳回过神来,微微摇头:“这并非是时间问题,关键在于能够绘制这种能量回路的古老树脂相当稀有。” “这种树脂只产自某些受到自然赐福的古老树种,采集和提炼都非常困难,哪怕是根语森林一年也产出不了多少。” “为了给法尔多恩进行这次试验,领地的古老树脂早已消耗殆尽,如果想继续进行绘制,必须向外购买,尤其是向那些比较排外的自然精灵部族购买。” 她提醒道:“希望您心理能有所准备,这种材料在市场上的价格……相当昂贵。” 陈屿一听,顿时犯愁了。 好吧……果然强大的力量总是和昂贵的代价画等号。 这又是一个烧钱的无底洞项目。 不行,国库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必须得想办法开源节流。 不,主要是开源!得搞钱! 正当陈屿为即将见底的国库苦恼时,突然有消息从东沼泽地传了过来。 “陛下,陛下,尖尖牙又来了,还说什么……‘有重要情报与进一步的合作意向’,想跟您当面聊天,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尖尖牙齿的家伙。” 尖尖牙? 陈屿先是一愣,然后反应了过来。 大冤种……啊呸呸,是他们尊敬而慷慨的血族盟友又来了。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陈屿瞬间感觉心情由阴转晴,圆滚滚的身体都因为高兴而微微荡漾起来。 嘿嘿,感谢卡西米尔爵士,还有那位新朋友…… 大老远就来给他送金光闪闪的金币和珍贵的魔法材料,这怎么好意思。 (本章完) 第193章 血族渗透计划 第193章 血族渗透计划 刺眼的阳光、喜欢尖叫的嘈杂乌鸦、啃食棺材的虫子……吸血鬼讨厌的事物有很多,而沼泽无疑也是其中一种。 在沼泽中,不仅充斥着各种野蛮、肮脏的魔物,还有那些随时可能弄脏他们华贵礼服与精致皮靴的黏稠泥沼。 对于注重姿态的吸血鬼来说,绝对是难以忍受的。 然而卡西米尔爵士已经是第三次踏入这里了。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习惯了这片曾经让他避之不及的肮脏沼泽,甚至开始能隐隐欣赏到它的美。 无论是午后穿透茂密树冠,洒落沼泽的明媚阳光,亦或是那些挤在温暖光斑下,懒洋洋地晒着“日光浴”的史莱姆,在他眼中,一切都显得充满了自然的美感。 倒是他带来的同伙,佐兰爵士,从踏入沼泽边缘开始,抱怨声就没停过。 “这该死的泥巴。” 佐兰小心翼翼地提起沾满泥点的裤脚,挥手驱散掉一只嗡嗡作响的沼泽吸血蚊,低声嘀咕道: “我真是越来越觉得奇怪,卡西米尔,究竟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能让你这么着迷,非要跑来这种鬼地方受罪?” 他下意识地砸吧了一下嘴,感觉沉寂了十年的烟瘾似乎又有些犯了。 但他们这次来得匆忙,连半根珍藏的卷烟都没带,这无疑更是让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如果只是为了让我陪你出来吹吹‘沼泽风’,我现在就躺回棺材,说什么也不醒了。” “怎么会呢,佐兰爵士。” 卡西米尔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指了指前方,“相信我,你绝对不会失望的,看,前面就到了。” 两人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略显刺眼的阳光洒下,让佐兰也感到了些许不适,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那座坚固高大的堡垒给吸引住了。 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当他往城墙旁的林地望去时,竟然看到几十只圆滚滚的史莱姆,正在卖力地搬运着石块和木材,协作搭建着树屋。 “见鬼了,卡西米尔,这些史莱姆还会建房子?” 佐兰以为自己是因为太久没接触外界而产生了幻觉,拼命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这才敢确认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是真实的。 “这些史莱姆比你之前说的还要夸张得多。” 卡西米尔眼中闪过惊讶,其实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些史莱姆居然还会建房子。 但在老友面前,他努力维持着镇定,脸上露出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淡定表情。 由于他们在踏入沼泽前,就已经向巡逻的毒刺蜂表明了身份和来意,这里的主人显然早已得知了他们的拜访。 两只疑似守卫的金属史莱姆很快滚到了他们面前,示意两人跟上,然后便一弹一跳地朝着城墙旁最大的树屋蹦跶了过去。 “它们是什么意思?”佐兰问。 卡西米尔其实也想问。 “咳咳,应该是那位亡灵领主很重视与我们血族的结盟关系,还特意建造了一座专门的议事厅。”他指了指那座看起来相当结实的树屋。 他猜的其实没错。 为了迎接“慷慨”的盟友,陈屿确实相当重视这次会面。 他不仅亲自参与了这座议事厅的设计和部分建设工作,还早早在树屋里等候了。 甚至在树屋门外,还有一排由史莱姆组成的仪仗队,它们努力挺直身体,在两人经过时,齐刷刷地微微晃动身体,像是在向他们“敬礼”。 佐兰看到这阵仗,不由地压低声音对卡西米尔说道:“行啊,卡米西尔,没想到你在这混得还挺有面的。” “那是自然,我代表的可是血族。” 卡西米尔脸上容光焕发,连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下巴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这待遇,和前两次历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看来他卡西米尔爵士的名字,在这片沼泽地里开始变得管用了。 他满意地想着。 阳光透过树屋天窗照射下来,将整个议事厅内部照得明亮而通透,驱散了沼泽地的阴湿。 两人刚踏进铺着平整石板的厅内,就看到在议事厅尽头,粗糙的石桌后端坐着一只头戴小王冠的矮小骷髅。 卡西米尔立即露出优的雅微笑,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日安,尊敬的亡灵阁下,看来在我离开的这些天里,贵领地的发展还不错。” “这一次,本爵士又为您带来了新的好消息。” 陈屿没有立刻回话,空洞的眼眶缓缓转动,目光落在了卡西米尔身旁那位陌生的血族身上。 作为一名“亡灵领主”,哪怕看起来只是一具矮小的骷髅,都必须保持应有的威严和架子。 可不能因为金币就轻易失态。 除非……金币足够多。 佐兰在来之前,已经从卡西米尔那里了解过这位骷髅领主,因此并未露出任何失礼的表情,只是同样地微笑行礼。 “日安,尊敬的领主阁下,在下佐兰爵士,很荣幸能与您会面。” 陈屿微微颔首,邀请他们坐下来。 两只从农田拉来临时充当侍从的史莱姆农学家蹦跶过来,凝胶小手抱住椅子腿,帮忙推开了用藤蔓和木材编织的椅子。 “作为我们亡灵的盟友,两位爵士应当受到重视,还请坐吧。” “感谢阁下。” 等两人落座后,陈屿才道:“那么请说明你们的来意。” 卡西米尔脸上的笑容不变。 “根据可靠情报,夏季魔潮的征兆已经初步显现,盘踞在裂石隘口的哥布林军团活动也越发频繁。” “不知道阁下对于应对这些绿皮威胁有什么具体的计划,或许我们血族能够为我们尊敬的盟友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援助。” 陈屿这次没有直接否认要对付哥布林,只是内心感叹这些血族真是“大好人”,总是变着法子想给他送物资。 他顺着对方的话说道: “援助?哦,感谢我们慷慨的盟友,我们确实正缺少资金来扩充军备,也不多,随随便便给个三千枚金币就行了。” “三、三……咳咳咳……” 卡西米尔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嗽好一会才顺过气。 什么叫随随便便给个三千枚金币。 三千枚金币很少吗?! 这都够武装一支像模像样的兵团了! 这些亡灵简直就是掉进钱眼里了,每次见面,张口闭口就是钱。 卡西米尔内心疯狂吐槽,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显得有些僵硬: “咳咳,阁下,不如我们换个要求,这实在是……” 陈屿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卡西米尔:“难道你们没有金币了吗?” 这话看似轻飘飘的,却像是在赤裸裸地问:你们很穷吗? “当然不是?…” 卡西米尔有些语塞了。 三千枚金币,哪怕对于血族掌握的黑牙佣兵团来说,也不是一个说拿就能拿出来的数目,短时间内很难凑齐,除非他们能再去坑骗哥布林一笔巨额的赏金。 但问题来了,如果他们自己能骗来赏金,又凭什么要白白交给这些贪婪的亡灵。 他本想委婉地拒绝这个要求,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思索着,用试探性的语气说道:“阁下如果能再为我们提供一些上次那种特殊的‘血液’,或许我能想办法帮你凑齐这部分资金。” 果然,这些吸血鬼根本就是冲着他的凝胶来的。 陈屿瞬间有了底气。 不过一些凝胶而已,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他早就准备好了“加料”的版本。 随着他内心一动,议事厅敞开的窗户处,飞入了两只嗡嗡作响的毒刺蜂。 它们悬停在两位吸血鬼面前,然后“啪叽”一声,将两团蕴含生命能量的翠绿色凝胶放在了他们面前的石桌上。 望着这熟悉的美食,卡米西尔内心顿时被狂喜填满。 他强忍着立刻扑上去的冲动,对身旁的佐兰说道: “佐兰,尝一下吧,这味道绝对能让你忘不了。” 佐兰拿起自己面前那团温润软弹的凝胶,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团果冻般的物质似乎在勾引他。 他没有像平常那般反驳卡米西尔的话,甚至不用卡西米尔再多说,莫名的冲动便驱使着他低头一口咬了下去。 “咕……” 当那冰凉顺滑的生命能量顺着喉咙滑落,融入他冰冷的血液时,佐兰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美味! 无与伦比的美味!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比处子之血还要令人沉醉的食物?! 甚至连他的宝贝卷烟在这团神奇的绿色凝胶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平庸乏味。 他终于能理解卡米西尔的话了。 什么烟瘾跟这一比,那都不算瘾。 他贪婪地将手中那团凝胶吸吮得干干净净,直到手中空空如也,才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卡西米尔面前那团还未动过的凝胶。 陈屿看到他这模样,就知道又一只吸血鬼沦陷了。 这可是从他本体分泌出来的凝胶,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对于这些吸血鬼来说似乎具有致命的诱惑力。 他根本抗拒不了。 卡西米尔见时机成熟,对陈屿说道:“不瞒阁下说,这种特殊的‘血液’富含血族所需的营养,对于我们来说是绝佳的食物。” “如果贵领地愿意长期稳定提供凝胶血液,等本爵士回去说服永夜领那些老家伙,为您凑齐三千枚金币,甚至更多的资金,都将不再是问题。” 他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信心。 卡米西尔承认自己的确存在着私心。 他并非全心全意地效忠萨拉查,比起所谓的计划,他更在意的是这些凝胶血液。 那些金灿灿的金币? 在它们面前更是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金币换不来凝胶血液,那对卡米西尔来说,与毫无价值的废铁也没什么区别。 只要能将这种凝胶血液掌握在手中,他有的是办法隐瞒住萨拉查,并劝服他拿出更多的金币。 甚至可以用凝胶血液暗中收买和拉拢一批血族贵族,暗中推动这事。 一旁的佐兰看了卡西米尔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但他并没有出口反对。 因为……他也想要! 他本就对萨拉查和他那些目中无人的学徒们不对付,跟着卡西米尔享受美食也不错,还能顺便恶心一下萨拉查那个家伙。 简直完美。 “交易凝胶?”陈屿故作沉思,然后便答应了。 用没有什么价值的凝胶就能换来金币,这种交易简直就是血赚好吧。 而且他不仅要给凝胶,还要悄悄加点天赋球,说不定能借着卡西米尔这条线,发展出更多的血族内应。 嘿嘿……甚至可能将血族架空。 见陈屿答应后,卡米西尔脸上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行礼道:“感谢您的慷慨与信任,我尊敬的领主阁下,请您放心,资金的事情就包在本爵士身上,绝对不是问题。” “不过为了回去后好向萨拉查大人交代,让他心甘情愿地掏出这笔巨款……我觉得,贵领地有必要适时地展示一下你们对付哥布林军团的‘决心’和‘行动’。”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我会暗中买通人类佣兵,在幽暗之地大肆宣传消息,这样一来,萨拉查就不会有任何了怀疑。” 陈屿心想这家伙还挺贴心,还知道伪造消息。 这内应当得还不赖。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卡西米尔微笑着回应。 双方都很满意这次的谈判合作。 卡米西尔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已经接近了实质性的叛变,内心还沉浸在即将得到更多凝胶血液的欣喜中。 当他和佐兰离开议事厅,看到几只史莱姆费力地抬过来几个密封好的陶罐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过陶罐,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堡垒,身影很快消失在沼泽的迷雾之中。 陈屿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同样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接下来,准备组建前往白马王国的贸易队,就等着金币送上门来了。” (本章完) 第194章 筑基 超凡与黄金阶 第194章 筑基 超凡与黄金阶 幽暗之地,永夜领。 在这不分白昼与黑夜的寂静世界里,深埋着许多看似已经死去,却还活着的人。 尽管他们起初的身份不尽相同,贵族、平民、战士、学者……但历经“升华”后,他们都只剩下一个共同的名字——吸血鬼。 “血族”是他们用以自我标榜的称呼,带着高贵与孤寂。 而在那些恐惧、厌恶他们的人口中所流传的,则是更具贬义的通用词语——“吸血鬼”或“尸鬼”。 自从那位名为萨拉查的神秘法师暗中接管了这座古老城堡,并逐渐成为幽暗之地实质上的掌控者后,那些固守传统的老派血族贵族们,便带着他们的高傲,一同“埋葬”入了城堡外围那片死寂的墓园之中。 通过长眠来逃避这个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新时代。 古堡不复以往的热闹。 但在最近几天,这座沉寂的古堡却悄然发生了某些变化。 有人冒昧地访问了这些或陷入沉睡,或还在古堡行走的贵族,短短两三天时间内,古堡肉眼可见地“活”了过来。 阴暗的走廊、空旷的厅堂、甚至那些常年不见阳光的半圆形阳台上,都能听到血族们压低了声音的攀谈声。 “乔治爵士,昨天那种绿色的血液还有吗,我想,那位子爵应该会很感兴趣。” 古堡半圆阳台上,一名金发的贵族男人低声询问着,语气中多了几分迫切。 实在是太惊人了。 作为一名活了接近百年的吸血鬼,尼尔斯自认品尝过无数珍馐美馔,甚至连巨人的炽热鲜血他都曾有幸痛饮过。 但他从未想过,直到如今这近乎永恒的麻木生命中,竟然还能有某种“血液”能带给他如此强烈的震撼。 那冰凉顺滑的口感,那仿佛能滋润他早已干涸灵魂本源的生命能量,那独特而令人沉醉的风味……这一切都让他那死寂了太久的心脏重新传出了悸动。 他甚至在一瞬间,重新体会到了只有生人才有的鲜活感。 名为乔治的吸血鬼脸上露出相当为难的神色,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将声音压得更低:“尼尔斯先生,你应该知道这生命之血在古堡中有多受欢迎,甚至有些老家伙愿意为了等待,没有回到棺材中……” 尼尔斯呼吸变得急促,立马表示道:“我有金币,还有不少金币,五十枚金币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去找,祖母那里还有。” 乔治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同情:“很遗憾,我亲爱的尼尔斯,就在昨天,您的祖母,尊贵的玛格丽特夫人,几乎光了她所有的积蓄,预定了后面好几批的‘生命之血’了。” 他看着尼尔斯瞬间垮下去的脸,话锋一转,低声道:“如果您真的急需,或许可以尝试排队预定下一批,虽然时间可能会久一点……” “好!好!我预定!我现在就预定!”尼尔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生怕慢上一秒就会失去这宝贵的机会。 而类似这样的私下交易正在古堡各个大小小的的阴暗角落里悄然发生着。 一种名为“生命之血”的神秘绿色凝胶,仿佛拥有魔力一般,在吸血鬼贵族的小圈子里迅速风靡,成为了比处子之血更令人趋之若鹜的硬通货。 “哒、哒、哒……” 清脆而规律的鞋底磕碰石质地板的声音在古堡主走廊中回响。 一名身穿深色法师学徒长袍、脖子上悬挂着一枚象征着暗夜与隐秘的紫水晶吊坠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萨拉查的那位学徒,邓伦。 邓伦敏锐地察觉到了古堡氛围的微妙变化。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目光在那些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到他经过又立刻噤声的吸血鬼贵族身上停留,眉头微微蹙起。 “咳咳,见过邓伦先生。”吸血鬼贵族赶忙行礼。 邓伦只是轻嗯一声,便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被走廊尽头的黑暗吞没,他才穿过一道连接主堡的狭窄石桥,进入了那座独立于山崖上的高堡内。 “嗡……” 随着他的踏入,墙壁上镶嵌的幽蓝色魔法灯依次亮起,冰冷的光辉为他指引着攀登螺旋石阶的道路。 最终,他来到了一扇看似普通的厚重木门前。 邓伦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响了木门,语气恭敬地说道:“老师,是邓伦,请问您是否已经回来了?” 邓伦在门外静立等待了片刻,回应他的只有木门本身的缄默与石壁传来的魔法嗡鸣。 正当他以为老师不在,打算转身离开时。 “吱呀……” 那扇厚重的木门自动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翻涌着的黑雾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伸出,逐渐将他吞没。 邓伦只感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 等他回过神,稳住身形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高堡内,而是出现在了一座古老而破败的学院阶梯教室中。 教室前方,简陋的石质讲台上,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 那身影模糊不定,仿佛由摇曳的阴影和破碎的光线构成,完全看不清具体的形貌,只能感受到一道平静的目光正注视着他。 邓伦不敢怠慢,急忙深深地弯下腰。 他知道自家老师的脾性,最厌恶无意义的寒暄与赘述,于是便直接说道:“禀告老师,卡西米尔爵士在前天已经返回永夜领,并且带回了东沼泽地亡灵势力的回复。” “它们并没有直接拒绝您的提议,但是……他们提出了一个条件。” “他们要求我们,必须先向他们提供三千枚金币的‘援助’。” 讲台上那道模糊的身影沉默着,仿佛在思考,又仿佛根本不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邓伦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时,一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可。” 仅仅一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邓伦便感觉眼前再次一,周遭那古老教室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再次回到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前,仿佛从未离开过,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烙印着奇异符文的卷轴。 展开一看,他惊喜地发现这竟是新的血腥卷轴配方。 他赶忙将卷轴贴身收好,然后快步走下了高堡的螺旋阶梯。 事实上,他内心一直存在着一个疑惑。 自家这位神秘莫测的老师,似乎从未真正关心过任何事情,无论是隘口的哥布林军团,东沼泽的亡灵势力,还是古堡里这些心思各异的吸血鬼贵族……他仿佛都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就像一道虚幻的影子,似乎并不完全存在于这个世界,却又执着地想要将自己的“影响”,如同播撒种子般,渗透到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他甚至隐隐怀疑,老师可能根本不在意这些血族是否会背叛他,也不在意那些亡灵或哥布林的最终结局。 就像腐化莫尔古尔般,只执着于制造混乱。 邓伦不敢深想,更不敢将这些念头表露出来。 他快步离开了高堡,直到萦绕在他内心的窥视感逐渐消失,他才松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扭的法师袍披肩,脸上迅速恢复了平日那副从容的模样,重新变回了血族贵族们眼中那位代表着萨拉查法师意志的“高贵学徒”。 他脸上挂起微笑,招手唤来一名侍立在阴影中的血奴,吩咐道:“去告知卡西米尔爵士,老师已经同意了他的请求,让他尽快筹集金币,完成与东沼泽地那边的谈判。” …… 当卡西米尔与佐兰带着满载金币和物资的马车,再次返回东沼泽地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马车冲破湖畔常年弥漫的雾气,出现在了宁静的湖边林道上。 随着夏季的到来,沼泽也进入了一年中最繁盛的季节。 湖里那些凶猛的食人鱼似乎隐匿到了深水区,逐渐被一些更加奇特的水生生物所取代。 那是一种会散发出幽蓝色、如梦似幻光芒的荧光水母。 它们如同倒映在漆黑湖面上,缓缓游动的星空灯盏,为这片原本阴森的水域增添了几分神秘瑰丽的色彩。 随着史莱姆王国领地的不断扩张,这片湖泊及其周边的林道早已被划为领地的一部分,不再允许人类冒险者和佣兵团随意进入。 卡西米尔和佐兰也是经过了毒刺蜂巡逻队和史莱姆哨站的层层盘查与确认,才被允许进入这片区域。 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似乎是为了方便他们通行,仅仅三天时间,原本通往沼泽深处城堡的那段最难行走的沼泽森林地带,铺设上了一条结实平整的硬化石路。 马车行驶在这条新路上,异常平稳,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颠簸。 这些史莱姆的建设能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惊人。 也不知道那位亡灵领主去哪找的史莱姆,他们都想拐走一只了。 没过多久,马车便顺利抵达了林道的尽头,也就是堡垒的外围。 一箱箱沉重无比的金币和封装好的魔法卷轴,被血族仆从们小心翼翼地搬运下来。 早已等候在这里的史莱姆运输队和大型甲虫搬运工立刻上前,有条不紊地将这些“战利品”运回了城堡。 而卡西米尔和佐兰也得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生命之血”。 完成交易后,两人迫不及待告辞,驾驶着空荡荡的马车,迅速消失在了来时的林道迷雾之中。 陈屿站在城墙上,淡定地向两人离去的方向挥了挥骨手。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猛地一“收缩”,从小骷髅形态瞬间变回了圆滚滚的绿色史莱姆本体,然后迫不及待地蹦跶到了国库面前 小刚刚写完国库入库记录,看到陈屿过来,高兴地蹦跶了几下,用软糯的声音汇报: “亮闪闪的金币好多,三千多枚,还有好多看起来好厉害的卷轴。” “咦,这些吸血鬼这次居然这么大方。”陈屿看着几乎要堆成一座小金山的金币,以及旁边那些封装严密的物资,小眼睛里闪过惊讶。 他怎么感觉这两个家伙好像靠着倒卖他的凝胶,从中赚了不少差价。 不过管他呢。 反正金币和物资到手了就是好事。 他晃了晃身体,将疑惑抛到脑后。 总算是凑齐了一大笔资金,应该够他挥霍……啊不,是够王国发展用好一阵子了。 “小,通知一下图尔克,让他组织人手,跟着铁砧,准备前往铁靴镇进行贸易。” 图尔克,正是那个前不久刚通过萨满试炼的蜥蜴人。 没办法,除了铁砧这位矮人外,蜥蜴人已经是他们领地目前为数不多的类人智慧生物了。 要是让一群史莱姆自己赶着马车,带着金币大摇大摆地闯入白马王国的人类城镇…… 那画面陈屿不敢想象,估计立刻就会引来王国骚动吧。 “嗯嗯,我现在就去找图尔克。”小用力地点了点身体,然后啪叽啪叽离开了国库。 注视着小远去,陈屿收回目光,那双小眼睛落在了面板上。 【练气lv.7→练气lv.8】 【分裂增殖lv.5→分裂增殖lv.6】 【凝胶拟态lv.3→凝胶拟态lv.4】 就在前不久,他的修炼等级突破了。 法力上限提高了不少,分身不仅再多了一个,而且能一次性装配三个天赋。 “”凝胶拟态”变化不大,只是拟态成其他物体的体积上限,提升到了自身体型的三倍大小。 在某些特定场合,应该能派上用场。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距离筑基已经很近了。 在虚玄天,筑基大修已经是能够开宗立派、传下道统的老祖人物。 即便是在三元宗这等执正道牛耳的上宗内,筑基修士也足以担任峰主或传功长老,有资格参与宗门祖师堂议事,决定外门弟子的升仙大会名额。 法旨所至,依附宗门的修真世家与凡人王朝无不遵从。 与之对应的,便是泽亚瑞拉的超凡阶位。 诸国史册上那些赫赫有名的英雄,其传奇的起点往往便是踏入超凡之境。 超凡的声望能吸引众多骑士、游侠与战争祭司追随,足以让他们在帝国或诸城联盟中获得爵位,意志甚至能影响一个王国的兴衰更替。 同时,魔物在突破生命桎梏后,也将发生本质的蜕变,晋升为黄金阶。 这种魔物已然超脱了普通怪物的范畴,在通用语中,它们更多地被称为“领主”。 它们通常占据着富含魔力或元素富集的区域,统治着大片领地与众多魔物仆从,其存在本身,就足以划定一片区域的危险等级,是各国冒险者公会悬赏榜上常年置顶的噩梦。 (本章完) 第195章 世界树与太阳 第195章 世界树与太阳 外门传功殿。 “夫大道无名,长养万物,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如云升,数百名身着统一青色云纹道袍的外门弟子盘膝坐在清心草编织的蒲团上,宛若端坐于云端上,人手捧着一卷《基础炼气总纲》或《五行初解》。 弟子们时而抬头,神情专注地聆听讲坛上长老遍及大殿的大道传音,时而低头蹙眉,陷入沉思感悟。 而无一例外,殿内聚集的皆是练气六层以下的外门弟子,史莱姆小人拟态成的青衣少年也在此列。 为首胡须雪白,面色红润如婴孩的老者,道号紫金老人,为内门地元峰长老,乃是筑基大修,寿元已近两百载,在宗门内德高望重。 传功殿作为外门山脉中的主殿,时常会有内门长老,或是后期的内门弟子前来宣讲。 虽然宣讲内容从不涉及各峰秘传的具体功法口诀,但教的却是修行路上最实用的通用理论与知识,诸如灵气本质、周天运转、五行生克、神魂滋养等等。 三元宗秉持法传大众,有教无类的宗旨,在这些基础与理念的传播上,并无太多留私的打算。 即便是关乎道途根本的筑基相关道言,只要不涉及秘法,也能在这里听到。 端坐于蒲团上的白袍老人手持一柄银丝拂尘,双目似开似阖,看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神魂之音却如春雷贯耳,在众弟子耳边回响。 “正所谓道祖传法于混沌,混沌初判,清浊既分,阴阳乃定,万象始生。” “吾辈修行之路,始于气感,终于超脱,其间关隘,筑基为要,宛若凡俗筑屋,根基不牢,则万丈高楼倾覆只在旦夕……” 座下有年轻弟子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举手求问:“敢问长老,典籍常言筑基乃大道之基,究竟何为筑基,其本质为何?” 紫金老人闻言,缓缓睁开半阖的眼眸,目光温润平和,落在那位略显紧张的年轻弟子身上,悠悠道:“究其根本,不过四字——立鼎安炉。” “引天地之灵粹,采日月之精华,纳于丹田气海,凝聚不散,宛若铸就神鼎,是为立鼎。运周身之经脉,行周天之大循环,调和体内坎离水火,驾驭龙虎之力,谓之安炉。” 众弟子听了,脸上大多仍带着困惑,这解释依旧过于玄奥了。 陈屿的史莱姆小人也适时举手,问道:“长老,弟子愚钝,请问具体该如何立鼎,又如何安炉?” 老者呵呵一笑,拂尘轻摆,“少年人莫要急躁,心浮气躁乃修行大忌。” “筑基,筑基,是所谓阴阳相济,龙虎交汇于黄庭,五行俱全,精气神三宝凝作一颗道种。” “实需冲贯三关,筑基百日,运转五行,调和龙虎,降伏心猿,烹炼金丹始奠基。” “此乃借助阴阳五行衍化之妙法,构筑内天地之始也,根基牢固,则道途可期。” 另一名弟子听了,脸色尴尬地坦言:“回禀长老,您说的……弟子还是不太懂。” 老者也不恼,仍旧慢悠悠道:“听不懂倒也正常,若真能悟通这真言,你们便也离筑基不远了。” “筑道基乃是修行之始,悟得周天运转的根基。” “心火与肾水相交,肝木与肺金相调,脾土居中而运化四方,从此体内自成一乾坤,阴阳五行构筑内在小天地。” “简而言之,需修五行之法,并调和阴阳,方能成就道基。” 陈屿若有所思。 五行之法……这在三元宗藏书阁里就有,想找到并不算难。 可这阴阳调和,听起来似乎更为玄妙,具体该怎么做。 有弟子抱有同样的疑惑,再次向老人询问。 老者抚须解答:“人体内阴阳之显化,常喻为一龙一虎。” “龙者,乃心元,属性为阳,象征元神,活跃难驯,如龙升天。虎者,乃肾精,属性为阴,象征生命元气,沉重下行,如虎扑地。” “调和阴阳,便是以阴阳二宝为引,立起炉鼎,以自身精气为柴,炉火烹炼,成功则龙虎交融,化作一团混沌的“先天祖炁”。” “若是诸位小友往后筑基时,自觉没有十全把握,可提前寻来至阳至阴之物引龙唤虎,辅助筑基……” “阴阳二宝?”陈屿默默将这个关键信息记下。 这么看来,所谓筑基更像是在体内开辟一方小世界,使其内部五行运转、阴阳平衡,生生不息。 一旦筑基成功,修行者即便辟谷,不摄入外界能量,仅靠内天地循环,修为也能缓慢增长。 等到早堂宣讲结束后,陈屿寻到了邵青松,问起了阴阳二宝的消息。 邵青松哑然失笑,“师弟,你倒是心急。” “不过这阴阳二宝,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稀罕,哪怕仅是至阳至阴的凡物,也能做到调和阴阳,关键在于这阴阳二宝是否属性纯粹,且与自身契合。” 陈屿沉思片刻,问道:“若是按师兄这么说,只要找到合适的阴阳二宝,铸就道基岂不是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艰难?” 邵青松闻言,轻叹摇头:“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提起筑基之事,但你需明白,能在寿元大关前抵达九数之极的修士终究是极少数。” “这九层阶梯本就是对心性、资质和机缘的多重考验,能尽数踏尽者,其实就算筑基了大半,剩下的龙虎交汇、凝结道基,更多是水到渠成之事。” “只要不是气血衰退,或是神魂受过难以弥补的损伤,铸就道基只是时间问题。” 他语气略显萧索:“师兄我虽自诩平日里修炼也算勤勉有加,奈何资质有限,蹉跎岁月,至今仍是练气四层,而寿元已近大关过半,或许……此生是无缘窥见筑基了。” 他拍了拍陈屿的肩膀,勉励道:“师弟你还年轻,资质看来亦是不凡,只要稳扎稳打,戒骄戒躁,总还是有机会的。” “若你真有一天突破后期,开始为筑基做准备,这阴阳二宝确实需要尽早留意寻觅。” ”虽然对筑基成功与否没有影响,但品质上乘的阴阳二宝不仅能作为引子,往往还具有增进修为、稳固根基的额外效果。” 他压低声音,透露道:“据说这阴阳二宝的品质与特性,甚至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筑基后初‘内天地’的秉性。” 陈屿听了,正想拱手感谢,并告辞离开去寻找阴阳二宝。 邵青松见他这副模样,似乎是真的将筑基之事放在了心上,并非一时好奇,便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师弟,切记,这阴阳二宝,要契合自身才为最佳,若不契合,哪怕那是传说中的仙家至宝,对你而言也可能只有弊处。” “甚至会导致阴阳失衡,筑基失败。” 陈屿露出疑惑:“那我该怎么判断哪些阴阳二宝是与自身契合的呢?” “这倒简单,仅凭修士自身的气感便可初步判断。” “当你接触灵物时,若能感觉法力与之产生共鸣,有种水乳交融般的舒适,那便是相对契合你自身小天地的宝物。” “若感到排斥滞涩,或心神不宁,则说明属性相冲,绝非良选。” “明白了,多谢师兄指点。”陈屿诚心道谢。 告别邵青松后,陈屿拟态成一位普通的中年修士模样,前往云深竹林外的坊市,开始在售卖灵材丹药的店铺间流连,尝试寻找能与自己产生气感共鸣的阴阳二宝。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顺利。 仅仅是询问了几家店铺,他就感知到契合自己的阴阳二宝。 经过一番挑挑拣拣,他最终在名为“百炼阁”的老字号店铺,费了三百灵石,买下了一株名为“赤阳草”的阳性灵草和一块名为“玄阴玉”的阴性灵玉。 返回竹林木屋,推开屋门,几只负责打理日常的凝胶小人仍然在吭哧吭哧地干活,其中一只还在庭院后的荷塘边,撒着鱼料,喂养塘中几尾颇具灵性的五彩锦鲤。 陈屿本体从床上起身,在分身手上接过阴阳二宝,然后盘膝而坐,将它们置于身前,尝试运转“九垒生宫决”修炼。 果然如邵青松所说,有了阴阳二宝辅助,体内灵力的运转似乎顺畅了不少,修炼效率确实有所提升。 不过他从来都不干修炼这种苦事,修为都是靠吃出来的。 这阴阳二宝对寻常修士或许助益不小,但对他来说,促进修炼的效果反而没那么重要。 它们更大的作用还是作为未来筑基时,引导调和阴阳的引子。 等再过些日子,想办法从藏书阁得到五行修炼之法,这筑基的路子就算铺好了。 这么想着,陈屿悠闲地躺回了床上,意识逐渐抽离,缓缓沉浸入黑暗之中,回归另一端。 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落在树屋木地板上,一团端坐在书桌旁打盹的史莱姆,缓缓睁开了小眼睛。 “算算时间,妮莉和那些石裔也快正式来拜访了,得提前做些准备。”陈屿蹦跶着,准备离开树屋。 走在路上,他脑海还在回响着那位紫金老人的话。 构筑一方小天地…… 怎么听起来……和他肚子里的那棵瓶中世界树有点像呢? 他不由地望向肚子散发着朦胧微光的世界树树苗。 嗯? 他怎么感觉这棵世界树树苗,今天看起来格外的顺眼。 甚至有种与法力交融的感觉。 气感相融…… 卧槽! 难道说这棵世界树树苗,也能算作是阴阳二宝之一?! 他的凝胶身子猛地一颤,透露出震惊。 好像还真是。 拿世界树来当筑基用的阴阳二宝,原来他这么厉害的吗。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将他的肚子当做小世界,世界树因为性质更偏向于滋养与稳定,按阴阳划分,只能算是至阴之物。 那么他还差一件至阳之物。 “至阳之物,至阳……” 陈屿的凝胶变得有些蔫吧。 这让他去哪里找能与一棵世界树幼苗相对位格的至阳之物呀。 即便只是虚幻的世界树,那也是世界树。 要是阴阳不协调,能量失衡,筑基的那一刻,不得“轰”的一声,整个史莱姆身体都炸成漫天凝胶雨了。 坏了。 这么一想,他岂不是可能被永远困在练气境界,无法筑基了。 他总算能理解邵青松为什么说阴阳二宝不是厉害越好了。 陈屿有些苦恼。 与世界树相同位格的至阳之物……他能想到的似乎只有太阳。 难不成他要把太阳给吞了不成。 如果他的肚子真的这么厉害,也不是不行。 正当他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时,忽然想起之前与亚瑟闲聊时,他提起过的失落圣物。 伊格尼斯之冠。 传说中,是由古老的太阳伊格尼斯,从陨落的太阳核心中,采集的最后余烬与光辉,混合了承载神圣誓言的信仰黄金,在象征永恒与创造的永恒熔炉中锻造而成的一顶神圣王冠。 对了! 这玩意……听起来逼格够高,又源自太阳核心,蕴含太阳力量,应该算得上是高位格的至阳之物吧。 可惜亚瑟他们前去白马王国已经很久了,至今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这让他难免有些担忧。 虽说有布兰伯爵在看着,但他总觉得亚瑟那呆头呆头的模样,很容易暴露。 一只亡灵混入人类城镇中,那可不是什么小事。 “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正好瞧见铁砧与蜥蜴人正在整顿马车,准备前往白马王国进行采购贸易,他内心冒出了个想法。 既然是因为距离太远,而联系不上亚瑟和布兰伯爵。 那么他在白马王国中悄悄安放一只史莱姆分身,或许能够以中继的形式联系上那只失联的史莱姆。 于是他分泌出了一团拥有“阴影穿行”、“蝙蝠翅膀”和“潜行”的刺客史莱姆,加入了贸易队。 等进入白马王国边境后,它便会在毒刺蜂的护送下,尝试往王国腹地飞去。 希望能带回亚瑟和布兰伯爵的好消息,以及他需要的伊格尼斯之冠。 (本章完) 第196章 鲜血军团 第196章 鲜血军团 “陛下,等我们回来了。”铁砧坐在由两只健壮沼泽蜥蜴拉动的货车上,朝着站在堡垒门口的陈屿用力挥了挥手,爽朗地笑着。 “陛下,再见。”坐在旁边的年轻萨满图尔克,也拘谨地挥了挥满是鳞片的手掌。 目送着装载着金币的马车沿着顺蜂林道离开,逐渐消失在远方茂密森林的尽头,陈屿才转过身去,蹦跶来到了堡垒的仓库区。 那些吸血鬼似乎打听到了他喜欢魔力器官的消息,这次除了金币和卷轴,还额外带来了一些散发猩红光泽的晶体。 这些血晶被小发现后,就暂时安放在仓库干燥的角落里。 来到仓库角落,陈屿伸出凝胶小手,捧起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张嘴把它吞了下去。 咕噜…… 硕大的血晶将他的凝胶身体撑出了一个凸起。 “嚼嚼嚼……” 嘎嘣脆,口感有点像硬,但怎么还有股淡淡的铁锈血腥味。 咦…… 陈屿内心正嫌弃着,面板就弹了出来了。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记录血蝠仆从特征,天赋孕育中(1/3)】 新天赋? 陈屿圆溜溜的小眼睛顿时一亮。 这个好呀。 他又嘎嘣嘎嘣吞下了两块同样形状的血晶。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完整记录血蝠仆从特征,获得天赋:鲜血狂袭lv.1】 嗯? 竟然是罕见的狂化天赋。 不过这天赋要消耗的不只有魔力,还有鲜血。 一不小心用过头了,还有可能贫血。 难怪卡米西尔这家伙天天都是一副营养不良、好像没吃饱过饭的模样。 他目光回落到那堆成小山一样的、各式各样的血晶上,又抱起两块形状迥异的血晶尝了尝,然后开始了漫长的进食过程。 费了好一会功夫,陈屿才将自己的肚子填得圆鼓鼓的,满足地躺在地板上,眯着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能量流动,一点也不想动弹。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完整记录血蝠贵族特征,获得天赋:鲜血恢复lv.3】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完整记录血蝠贵族特征,获得天赋:鲜血塑能lv.3】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完整记录血蝠领主特征,获得天赋:鲜血洗礼lv.3】 【蝙蝠翅膀lv.1→蝙蝠翅膀lv.4】 【鲜血狂袭lv.1→鲜血狂袭lv.3】 除了“蝙蝠翅膀”是纯粹的形体变化,无论是“鲜血恢复”、“鲜血塑能”,还是“鲜血洗礼”,其他这几个血蝠天赋都需要消耗鲜血才能施展。 确实是很特殊的力量体系。 当然,额外的消耗也换来了强大的血族魔法。 “鲜血恢复”的效果相当惊人,能够快速愈合除了大脑和灵魂本源之外,几乎所有物理造成的损伤。 只要拥有足够的鲜血储备,哪怕是断肢也能在一定时间内重新生长出来。 而天赋等级只决定了恢复速度的快慢,以及消耗鲜血的效率。 “鲜血塑能”更是可以看成是火球术的变异版本,能消耗魔力与自身鲜血塑造出腐蚀血球或沸血长矛。 不仅具有强大的爆炸冲击力,还附带诅咒污染、血液腐蚀等负面效果。 不过因为需要消耗自身鲜血才能施展,这些天赋的使用场景反而没有那么宽阔。 恐怕只有血族才能将它们完整地发挥出来吧。 陈屿正这么想着,但从血蝠领主那里获得的“鲜血洗礼”天赋,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蹦跶着离开仓库,来到堡垒内一处空旷地上,内心一动,尝试发动了新天赋。 【鲜血洗礼】 鲜艳的血光从凝胶表面闪过,紧接着一股绿色生命能量如同苏醒的春潮般,从他圆滚滚的身体内部汹涌而出,迅速向周围蔓延开来。 最终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座半径约九米的翠绿色领域。 在这领域内。只要是拥有任何血族系天赋的单位,都能得到血能加持。 单位施展血蝠天赋时,将不再需要消耗自身的鲜血,而是由领域提供的血能替代。 这完美地解决了血蝠天赋需要消耗鲜血才能释放的弊端。 就是对他本体的生命能量消耗有点大。 陈屿收回领域,陷入了思考。 这么说来,只要他能找到一种能储存大量鲜血的魔物,并作为队伍的血能源泉…… 是不是就能打造出一支不依赖血族,却能完整发挥血族魔法威力的鲜血军团了。 好像还真有可能。 这么一来,他麾下的毒刺蜂军团又要迎来一次大规模的更新换代了。 以后军团出门自带魔法泉水,这让敌人怎么玩。 想到这里,他立刻找来了小,并召集了所有毒刺蜂后,在小树屋里召开了一次小圆桌会议,讨论建立鲜血军团的可能性。 一只最年长的蜂后上前,用纤细的前肢抵在陈屿的凝胶上摩擦了几下,表示最高的尊敬。 “尊敬的王……在北方,很冷的森林里……我们的同类……喜欢吸食大型生物的血液,并会将多余的血液储存在腹部的储血囊中……” 吸血蜂? 陈屿顿时起了兴趣。 不过,他接下来还要前往树精领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石裔使团。 寻找吸血蜂的任务只能交给小和毒刺蜂军团了。 小郑重地上下摇晃凝胶身体,表示明白,然后便啪叽啪叽地蹦跶着离开,去组织侦察队伍了。 其余毒刺蜂后也被工蜂们小心翼翼地抬回了各自的巢穴,开始为接下来的军团生育做准备。 陈屿本来打算现在就前往树精领地,却突然感应到了远在戈尔石堡的亚诺,正在呼唤他。 “发生什么事了?”他疑惑问道。 几秒钟后,亚诺的声音跨越很远的距离,清晰地传了回来: “老板,不好了,那些哥布林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占领了裂隙后面的冰元素位面,我们现在完全过不去。” 占领元素位面?! 陈屿心中一惊。 那些哥布林想做什么? 它们什么时候有这种能力和野心了? 总不能是无聊到想去当什么位面开拓者吧? 不管它们的目的是什么,树精领地旁边的位面裂隙必须立刻加强防守。 不能让哥布林偷偷摸摸地通过裂隙,绕到堡垒的后方搞偷袭。 从来只有他偷袭别人的道理,怎么能让别人偷袭了他。 …… 时间回溯到一日前,裂石隘口。 自从在与史莱姆王国的战争中屡战屡败,甚至连食人法师格鲁姆格都败退后,整个哥布林军团都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中。 连平日里最喜欢耀武扬威、巡视自己地盘的熊地精们,也大多缩在由巨石垒成的要塞内部,很少露面。 除了一个熊地精——锤骨。 要塞外,那片用于看管奴隶的简陋营地里,锤骨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手指抚摸着怀里的钉头锤。 他甚至有闲心用锤头,和面前吓得瑟瑟发抖的哥布林萨满那光秃秃的绿色脑袋比划着,似乎在思考从哪里敲下去会比较合适。 那名哥布林萨满抱着骨质法杖,牙齿打颤着,带着哭腔哀求道:“锤骨大、大人,您知道的,我向来对军团,对您忠心耿耿……您、您不会真的要挥下来吧。” 锤骨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嗡声。 “这可不好说,我今天手有点痒。” 这话一出,吓得那只哥布林萨满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瘫软在地。 锤骨瞧见它这副怂样,呵呵道:“我可不像某只食人魔,连自己人都吃。” “怯懦的东西,滚吧,老子今天心情不错。” “是,是,多谢锤骨大人,多谢大人……”哥布林萨满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营地,眨眼间就消失在不远处的乱石堆后,生怕动作慢一点,锤骨就会改变主意。 锤骨没再理会它,继续哼着他的小曲,挥舞手中的钉头锤,想象着在战场上又一个敌人的脑袋瓜被他爆开。 那种鲜血飞溅的场景,让他愈发愉悦。 自从格鲁姆格在那些看似弱小的史莱姆手里栽了跟头之后,军团里的哥布林终于意识到了,那些绿色小东西并不像它们想象的那么容易对付。 从此以后,那些投向他鄙视和轻蔑的目光,如今大多转变成了敬畏和讨好,这让他在军团内的地位无形中提高了不少。 谁说那些史莱姆可恶的。 它们简直就是宝贝。 锤骨内心甚至有些喜欢上了让他吃了点小亏的史莱姆。 要不是它们,他怎么能让格鲁姆格那个蠢货出那么大的丑。 他现在甚至巴不得那些绿色的小家伙越多越好,闹得越凶越好。 这么一来,他不仅能进一步得到军团长的重视,或许还能引起军团幕后那位存在的些许注意。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了一阵奴隶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和骚动。 “魔…魔物,好多魔物!” “黑色的,长着翅膀,是恶魔?!” “快跑啊——!” 锤骨不满地皱起眉头,大步迈出营地,用哥布林语朝着骚乱的方向低吼道:“吵什么,都想被老子做成肉干吗?” “大、大人,不好了……”之前那只逃走的哥布林萨满恐惧的声音从坡下响起,但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阴森的声音打断了。 “哦。这不是我们裂石隘口的英雄,锤骨吗?” “知道伟大的格鲁姆格大人回来了,还懂得亲自出来迎接,真是令人感动啊。” 声音的来源处,格鲁姆格高大臃肿的食人魔身影逐渐显现出来。 他似乎是为了故意挑衅锤骨,还伸出他那长长的紫色舌头,舔了舔那只像是小鸡一样被他拎着的哥布林萨满。 这一下直接把那只哥布林萨满给吓晕了过去。 锤骨冷哼道:“格鲁姆格,军团长让你回金辉谷地请求支援,你怎么自己一个人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格鲁姆格闻言,呵呵笑了笑,将手中昏迷的哥布林随手扔到一旁的碎石堆里,然后拄着法杖走到道路一旁,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谦卑的迎接姿态。 “恭迎污秽之镰,埃阿斯大人降临。”他的声音带着不同以往的恭敬。 他话音刚落,整个裂石隘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隘口幽深的尽头处,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那声音刚开始还很细微,但迅速扩大,然后让所有目睹者,包括锤骨感觉浑身血液要被冻结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空旷的峡谷尽头,瞬间涌起了漆黑的浪潮。 那是由无数黑羽魔物组成的洪流,它们拍打油腻漆黑的翅膀,发出刺耳的嘶鸣,带着恶臭的污秽与刺鼻的硫磺,像是刚从深渊中爬起,朝着要塞方向汹涌了过来。 它们的数量多到数不清,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仿佛将整个峡谷的天空都染成了漆黑的夜空。 不对,它们不是魔物。 锤骨突然反应了过来。 这些都是秽魔子嗣! 传说中那些曾以无穷数量和散播瘟疫而著称的恶魔子嗣。 它们曾在大陆上掀起过令诸国恐惧的天灾,同时也是哥布林的噩梦。 该死,这里怎么会出现秽魔的子嗣。 锤骨不由紧紧盯住更前方。 冲在前面的秽裔喷吐出酸液与火焰,瞬间将道路上的碎石、与来不及躲闪的奴隶化为脓水与焦炭,硬生生在峡谷中铺就了一条漆黑的余烬道路。 在道路尽头,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巨型秽裔,如同拱卫君王的座驾般,缓缓降低了高度。 显露出了站立在宽阔背脊上的漆黑身影。 那是一位身形高大、头顶弯曲山羊犄角的恶魔。 它覆盖着如同黑曜石般坚硬的皮肤,手中握着一柄暗红狰狞的镰刀。 当它用那双如同燃烧着火焰的暗红色瞳孔望向锤骨时,只是瞬间,锤骨便感觉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充满了亵渎低语和扭曲恶意冲进了他脑海里。 试图将它拉入欲望与疯狂的深渊,瓦解它的意志。 这种蛊惑的可怕力量…… 它面前这位无疑是一位真正的恶魔。 而且还是一位拥有着真名的强大恶魔。 锤骨咽了咽口水,赶忙让出道路,然后低下了头颅。 “埃阿斯大人,欢迎您来到裂石隘口。” (本章完) 第197章 恶魔的忍辱负重 第197章 恶魔的忍辱负重 秽魔埃阿斯血红的眼眸淡漠地垂下,扫过低着头的锤骨。 他身形一晃,便从巨型秽裔的后背跃下,覆盖着黑曜石般甲壳的蹄足踏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就朝要塞走去,头也不回地地用嘶哑嗓音命令道: “让你们军团长出来见我。” 锤骨壮硕的身躯微微一颤,硬着头皮道:“埃阿斯大人,军团长正在进行试炼,您有什么事问我就可以了。” 埃阿斯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目光聚焦在锤骨身上,饶有兴趣地说道:“很好,那么,从此刻起,我便是军团长,你们有意见不。” “呃……” 锤骨喉咙发干,一时语塞,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钉锤,陷入了迟疑中。 正当他还在迟疑时,一旁的格鲁姆格已经咧开大嘴,发出笑声,拄着法杖前一步,朝着埃阿斯行了一个礼节。 “格鲁姆格,见过我们智慧渊深的新任军团长——埃阿斯大人!”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讨好与顺从。 周围穿着精良铁甲的哥布林看了,面面相觑,目光纷纷投向了在场地位最高的锤骨,似乎在等待他的最终决定。 同时,锤骨感受到了埃阿斯投来的目光,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表现出丝毫犹豫,这名恶魔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当成食物,喂给那些秽裔。 在绝对的力量和深渊的恐怖面前,所谓的忠诚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巨大的头颅垂得更低,用吼叫的声音盖过挣扎,大声道: “锤骨,见过埃阿斯军团长!” 他那如山地巨熊般壮硕魁梧的身形,在这位恶魔面前,竟显得如此卑微渺小。 很难想象,这种以狡诈暴戾著称的熊地精,也会有如此谦卑,乃至恐惧的时候。 埃阿斯微微颔首,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丝毫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他不再理会这些在他眼中与食物无异的绿皮生物,转身继续迈步,准备踏入那座象征着权力更迭的要塞。 然而,就在他的蹄足即将踏进巨石堡垒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再次一顿,用那沙哑的嗓音问道: “你们在这片沼泽活动,有没有见过一个亡灵与乌鸦的组合?” “哦对,这亡灵会使用自然之力,那乌鸦很吵。” 在说出这句话时,他那原本淡定的语气夹杂了一丝忌惮。 没错,他,正是之前蛰伏在东沼泽地地下城中,险些被亚瑟逼入绝境,最终狼狈逃窜的那只秽魔。 至于所谓的“埃阿斯”之名,不过是他在金辉谷地投靠那位大恶魔时,对方随手赐予他的一个代号而已。 在通用语中意味着“肮脏”、“不洁”,并不是多光鲜的名号。 但拥有强大力量的真正恶魔,绝不会轻易向外族暴露自己的真名。 真名暴露,意味着猎物在黑暗森林中暴露气息,足以引来可怕的猎人。 自从败在那位受到自然眷顾的亡灵骑士手中后,他一路向西南流浪,历经冒险者悬赏,魔物追杀的险境,最终误打误撞进入了金辉谷地。 在那里,他凭借着自己的狡诈和对力量的渴望,成功引起了那位大恶魔的注意,并完成了交易灵魂的仪式,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返回这片让他蒙受耻辱的沼泽。 他要洗刷失败的印记,恢复秽魔天灾的恐怖威名。 他要在脑海中构想了无数次的场景中,将那个该死的亡灵骑士,连同他那可笑的自然之力,一同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秽裔浪潮之中。 他要囚禁他的灵魂,用最恶毒的火焰日夜灼烧,让他成为自己未来晋升大恶魔位阶的灵魂燃料。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执念,他根本不会主动要求回到这里。 至于帮助这些弱小而愚蠢的绿皮家伙?更是可笑至极! 在他眼里,这些哥布林、熊地精,甚至包括那个食人魔法师,都不过是战略上可以利用的矿工和炮灰罢了。 他甚至清楚,军团幕后那位真正的大人物,自始至终关心的,也只有裂石隘口中的矿产而已。 一只哥布林的性命甚至还不如一瓶魔法粉尘有价值。 哥布林们相互对视,脸上写满了茫然,纷纷摇头表示没有见过。 锤骨倒是对于“乌鸦”有些模糊的印象,但在他的认知里,沼泽的主要敌人始终是那些史莱姆,从未见过有什么强大的亡灵势力存在。 于是,他嗡声回答道:“回军团长,我们从没有在沼泽见过您描述的亡灵与乌鸦。” “我们目前确认的敌人,是一群狡诈的史莱姆。” “史莱姆?倒是有意思。” 埃阿斯目光闪烁着光芒。 关于史莱姆的情报,他在决定返回前,早已通过格鲁姆格和其他渠道研究透了。 这是他作为一名合格的深渊战略家的基本素养,不值一提。 没想到这片沼泽除了那个古怪的亡灵骑士和聒噪的乌鸦之外,还存在着能够建立起王国的奇怪史莱姆。 倒是让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锤骨和格鲁姆格在前面引路,埃阿斯很快将整个要塞巡视了一遍,包括要塞深处那条主矿井中的石化龙尸。 但让锤骨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位新任军团长对于这些似乎兴趣缺缺,反而对那道位面裂隙更为感兴趣。 当他亲自进入裂隙,在那片冰封的雪原上考察一番返回后,更是直接敲定了军团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立即去采购大量的御寒皮毛、抗冻药剂。” “然后,派出你们最精锐的战士,把这道位面裂隙后面的冰原,给我占领下来。” 锤骨挠着他那布满伤疤的光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军团长大人,可是……那冰原里面除了冻死人的风,什么都没有,占领那里有什么用?” 埃阿斯瞥了他一眼:“愚蠢,这附近裂隙都是相连在一起的,这位面裂隙后面无疑是重要的战略要地。” 他暗红色的瞳孔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只要我们将这里牢牢控制在手中,建立起稳固的前哨站……” “别说东边那片小小的沼泽,就连南边的幽暗之地、更遥远的南方诸国,我们的军团都能通过这个网络实现快速投送。” “我的子嗣们……需要更多的血肉和灵魂作为食物。” “这片主物质位面,这些灵魂弱小却占据着肥沃土地的生物,已经安逸得太久了,是时候,收回他们的一切了。” 实际上他之所以想占领那片位面碎片,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为了那座城堡。 这里愚昧的生物不懂它的来历价值,但他知道。 而那个史莱姆王国……吃过古怪亡灵的亏后,埃阿斯远比上次要谨慎。 等他耐心发育,培育出足够规模的秽魔天灾,再覆灭它们也不迟。 他不禁感叹,自己不愧是恶魔中最为聪明的。 现在,就让那些史莱姆再多蹦跶几天吧。 …… 冰元素位面,无名雪原。 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剃刀,永无止境地呼啸着刮过这片死寂的世界。 偶尔会有一头浑身由冰块构成的冰狼身影在风雪中一闪而过,迅速逃进一块巨大的蓝色冰晶后,便再也不见出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块蓝色冰晶边缘处,悄悄探出了一团像是冰球的冰元素生物。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记录冰狼部分特征,获得天赋:寒冰亲和lv.1】 这正是激发了“寒冰亲和”的陈屿。 此刻他的凝胶表面凝结了一层坚硬的冰霜,颜色也变成了冰蓝雪白相间,与周围的冰雪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 紧接着冰晶巢穴内,又探出了一大一小的脑袋,正是佩琪和小卡。 这两个家伙,一个拥有寒冰神通,一个拥有火焰亲和,根本不惧怕这里的极寒环境。 “王,那里有好多绿色家伙。”小卡趴在冰雪地上,小心翼翼地说着。 顺着小卡指的方向,透过弥漫的风雪,可以隐约看到在远方那座高耸的城阴影下,有不少穿着厚实兽皮毛衣的哥布林正在忙碌地运输着木材、石块和金属构件。 它们似乎正在利用城堡外围相对避风的地形,试图建造一座简陋的堡垒。 陈屿不由得嘀咕道:“这些家伙费这么大劲,占领这片鸟不拉屎的元素位面到底想做什么。” 他记得很清楚,这些因为魔力紊乱而偶然诞生的位面裂隙,极其不稳定性,大多是临时的。 随着丰收之月的到来,主物质位面的魔力会逐渐恢复平静,这些裂隙大多会自行缩小,直至完全消失。 在这里投入大量资源建造堡垒,很可能到了下个月,就会连同堡垒一起,就会被遗弃在不稳定的元素位面碎片之中。 直接血本无归。 这是连脑袋瓜很小的史莱姆都想得明白的道理,这些哥布林的脑子应该比杏仁大吧,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行动。 除非他们的目的并不只是占领这个元素位面那么简单。 或许是想借助位面裂隙作为跳板,去入侵其他地域? 不是陈屿小看这些脑子不大聪明的哥布林,只是以它们的平均智商,真的能构思并执行这么具有战略眼光的计划吗? 就算能想得出来,无论是血族掌控的永夜领,还是石裔盘踞的戈尔之地可都不是什么好侵入的地方。 嗯…… 正当陈屿脑袋瓜飞快运转,思索着哥布林的真正意图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光线与阴影出现的细微变化。 似乎有两道很淡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躲藏的冰晶巢穴走了过来。 “老板,是我,还有姑妈也来了。” 亚诺的声音传了过来,但并不是从影子里传出的,而是通过陈屿留在石堡的分身传过来的,完美地解决了影子不能与人沟通的难题。 “哈喽嗨喽,亲爱的领主大人,这几天过得好吗?”妮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她似乎还很好奇那只史莱姆分身能不能把声音传过去,还戳了好几下,把奇异的触感也传了过来。 陈屿蹦跶了一下,表示欢迎他们。 但他随即发现,在激发了“寒冰亲和”的状态下,凝胶表面结出了一层厚实的冰霜,身体变得更加结实,导致弹性大大下降,竟然有点“蹦跶”不动了。 于是他只能像个小雪球一样,有些笨拙地滚动着,返回了冰晶巢穴的内部。 这个天然形成的冰晶巢穴内部空间并不算大,体型庞大的佩琪几乎占据了大部分地方。 它此刻小心翼翼地蜷缩着,连哼唧声都放轻了许多,生怕自己一个过肺,肚子鼓胀起来,就把自家小小的王给挤出去。 陈屿和小卡倒不觉得拥挤,毕竟它们体型相对比较小。 就是为难了亚诺和妮莉投射过来的阴影生物,为了挤进这个有限的空间,它们的影子几乎缩成了模糊的球,才勉强投影在佩琪宽阔的背上。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陈屿问道。 亚诺凝重的声音通过分身传来:“不太好,我和姑妈偷偷侦查了哥布林设在城堡附近的营地。” “他们似乎在交谈中提到了‘恶魔’,还有‘入侵’之类的字眼。” “关键是,戈尔的那道位面裂隙就在荧光森林的边缘,如果哥布林军团真的通过这里入侵石堡,几乎没有地形能阻碍他们,而且那里也没有石像鬼……” 陈屿思考了一下,这对于石裔来说,确实是个严峻的问题。 就算石裔家族隐藏着不少实力强大的阴影大师和精英刺客,但相比哥布林军团,石裔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他们更擅长执行斩首、情报侦查和暗中破坏的任务,而不是正面抵挡如同潮水般的军团式进攻。 这就相当于刺客的藏身地点被发现,暴露了最大的弱点。 更别说,哥布林军团背后还可能站着一位莅临这里的恶魔。 “那么我们聪明的史莱姆阁下,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妮莉的声音传来,她似乎没有亚诺那么焦急。 办法? 那当然有。 对付哥布林,那可是史莱姆最擅长的。 “终于又有机会收保护费了。”陈屿想着。 (本章完) 第198章 拐卖儿童,你完了 第198章 拐卖儿童,你完了 妮莉狐疑的声音传来,“喂,你该不会是在想什么坑害盟友的计划吧。” 陈屿淡定得仿若一团冰球。 “当然没有,想要应对这些哥布林很简单,我们在荧光森林边上设防不就行了。” “就这。”妮莉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你能提出什么好建议呢。” “你应该看过荧光森林那边的地形吧,除了满地碍事的石头,几乎没有任何天然险要的地形能够有效阻碍那些绿皮家伙的潮水式进攻。” 陈屿本能想蹦跶一下,发现身体硬邦邦的,动弹不了,于是直接说道: “没有那我们就造一个出来,赶在哥布林大军入侵之前,在森林边缘选择合适的位置,建立一座坚固的桥头堡,专门用于抵御和消耗哥布林的进攻。” 远方的妮莉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分身,将触感传回来,“说得倒是轻巧,我们石裔世代传承的是阴影之道和刺客技艺,可不是泥瓦匠和工程师。” “姑妈我挖个陷阱,藏个暗哨还在行,但这种垒墙砌砖,修建大型防御工事的活可干不来,既然你这么说了,应该是有办法,快说说。” 陈屿克制住蹦跶的本能,“石裔不擅长,但我们史莱姆会呀。” “甚至我们的盟友足够慷慨的话,我们史莱姆王国愿意为石堡提供军事援助,派遣我们的建筑师帮助你们在荧光森林边缘构建一道坚实的防线。” “好嘛,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妮莉的影子晃了晃,一副已经看穿他的模样。 但她没有直接拒绝,反而用狡黠的语气说道:“不过……如果你们真的有能力,并且愿意帮忙拦住那些烦人的绿皮家伙,我倒是可以试着去说服家族里那些比石头还顽固的老家伙们,破例允许史莱姆王国的军队进入戈尔驻扎,协助防御。” “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这可是我们石裔难得对外人开放的信任哦。”她的语气充满了诱惑。 陈屿内心毫无波澜。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次答应得这么爽快,但很显然,这家伙大概率又是想白嫖他了。 他示意旁边的小卡,用爪子拍了拍妮莉投射过来的影子,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次必须支付报酬。” 陈屿强调道:“我们的军队要通过不稳定的位面裂隙进入戈尔,本身就冒着巨大的风险,很容易在传送过程中出现意外,或者提前暴露行踪。” “没有报酬我才不干。” 妮莉的影子做了个摊手的动作,语气显得很无辜:“好吧,好吧,谈报酬就谈报酬。” “那么,亲爱的史莱姆领主,您需要什么呢,事先声明,我们石堡可是穷得很,要金币没有,要魔法材料估计也够呛。” 陈屿早有准备,直接开口道:“阴影生物的尸体,我需要大量阴影生物的尸体,你们有办法弄到吗?” 妮莉的影子停顿下来,声音有些疑惑:“阴影生物的尸体?你要那玩意干嘛,用来提炼幻影药剂,还是研磨阴影粉尘?” “据我所知,除了某些偏门的亡灵法术和特殊的炼金术,这东西用处不大,而且处理起来还很麻烦。” “这是史莱姆王国的机密,不能告诉你。”陈屿理直气壮道。 当然是机密,总不能告诉她史莱姆王国的国王是个吃货吧。 妮莉思考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权衡利弊,最终道:“可以,我们会尽量收集。” “不过,你们的动作得快,谁也不知道那些哥布林什么时候会突然打过来。”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屿与妮莉敲定了合作的细节后,那阴影生物直接“嗖”的一下退走了,只留亚诺在原地。 他匆匆告知昨天与石裔祖先再次见面的结果。 “事实上,怎么统御石像鬼军团,即便是祖先们的传承中也没有明确的记载。” “卡斯托尔祖先是在家族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冒险深入了戈尔深处的石像鬼巢穴。”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再次归来时,就已经晋升超凡,并带领着臣服的石像鬼军团扭转了战局。” 亚诺总结道:“所以想要探寻这个秘密,后来的石裔都必须亲自进入戈尔深处,重走一遍当年大公走过的路,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陈屿闻言一愣。 这些石裔自己也不知道成为大公的试炼内容? 难怪这么久以来,他们一直严格遵循着阴影刺客的职业道路,原来是生怕缺少了某个必要条件,导致试炼失败。 而从卡斯托尔大公之后,石裔确实就再也没能成功培养出第二位石裔大公。 “你的想法是?”陈屿问。 亚诺深吸一口气,“我想挑战一下。” “至今为止,仍然没有一位阴影刺客能成功复现大公的试炼,我在想,或许刺客的职业并非必要的仪式。” “作为一名石裔骑士,或许我也有机会触碰到这份力量。” 陈屿拍了拍亚诺的影子:“这可不像是平时的你会说的话,别忘了,你的家人还在白马王国等着你平安回去。” “等哪天我占领了幽暗之地,把石像鬼的老巢给炸了,帮你找出成为大公的办法,何必冒这个险。” 亚诺有些感动,自家老板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他,不过他仍旧坚持道:“幼鸟如果永远躲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便永远无法成为翱翔天空的雄鹰。” “我不能一辈子都在逃避和退缩,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想要踏上像史诗歌谣中传唱的‘北风剑圣’阿特拉斯那样的英雄道路,我必须前进,直面挑战,任何人都帮不了我。” “以我现在的力量,我认为自己已经有资格去触碰那个曾经的梦想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因为畏惧风险而退缩,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决绝:“其实这个决心,我已经纠结了很久,如果我最终没有回来,请您……帮我照顾好萝拉和孩子们。” 好吧,陈屿承认,他低估了亚诺。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憨直顾家的中年大叔,内心深处还藏着这么大的决心和勇气。 当年因为石化症被迫退出了骑士集训,究竟夺走了多少本属于他的人生。 而且试炼之所以被称为试炼,本身就是一种不断向上攀登,直面困难的挑战。 或许亚诺安心当个家庭煮夫也挺好的,但当个被人称为英雄的史诗骑士不错。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去吧,记得带上我的分身,关键时刻或许能帮到你,至少能让我知道你的情况。” 说实话,以亚诺现在精英职业者的实力,哪怕遇到曾经那些让他不得不逃亡的石像鬼,也足以轻松应对。 他的石裔血脉能免疫石化效果,又有骑士的力量和阴影刺客的敏捷,简直就是专门为了猎杀石像鬼而生的。 或许亚诺这次深入戈尔深处的行动,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危险。 但还是多做点准备比较好。 “等王国军团抵达戈尔后,带上我准备的东西再出发也不迟。” “您准备的东西?”亚诺有些摸不着头脑。 …… 留下忠诚的佩琪继续在看守位面裂隙,注意哥布林的动向。 橘红色的夕阳为他们归来的身影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陈屿骑着小卡,在黄昏来临时刚好回到了沼泽堡垒。 刚从小卡背上跳下,他就听到了小啪叽啪叽蹦跶过来汇报的好消息。 虽然没能找到蜂后说的吸血蜂,但它们找到了一种喜欢储存血液的胖蚊子。 将所有魔力器官吃下后,面板出现了变化。 【吞噬消化lv.7触发——已记录吸血魔蚊部分特征,获得天赋:鲜血储存lv.3】 没错了,就是这个天赋。 陈屿迫不及待就将天赋球喂给了蜂后,在“快速繁衍”的作用下,第一只吸血毒蜂在夜晚降临时诞生了。 它振动着血色翅膀钻出了巢穴,好奇地打量着头顶那轮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月亮。 然后飞到陈屿面前,恭敬地低下头,用前肢轻轻地摩擦着凝胶,表示敬意。 与其他毒刺蜂不同的是,这只吸血毒蜂搭载的“坚韧甲壳”、“鲜血恢复”、“鲜血储存”和“鲜血洗礼”都是辅助天赋,完全摒弃所有攻击手段,尾部也看起来比普通毒刺蜂大多了,行动不太方便。 作为鲜血军团的核心泉水,吸血毒蜂的唯一作用便是为其他毒蜂“输血”,至于攻击与防护则交给军团里的鲜血毒蜂就好了。 仅仅过去了半天时间,鲜血毒蜂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五十只,全部搭载了“坚韧甲壳”、“鲜血恢复”、“鲜血塑能”和“鲜血狂袭”。 预计再过几天时间,鲜血军团就能形成规模,初具战力。 作为毒刺蜂群中的第一个独立军团,陈屿决定将军团的管理权交给甜菜。 甜菜作为毒刺蜂的智者,早早就觉醒了御水神通,在白银魔物中也算是佼佼者。 但修炼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促成的事,所以他打算帮助它更快地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团长。 他的命令通过凝胶网络发出后,很快便唤回了甜菜。 “王。” 甜菜恭敬地来到他面前,又举行了毒刺蜂特有的摩擦礼仪。 “看到这些毒刺蜂没,以后你就是鲜血军团的军团长。” “军团长?”甜菜有些疑惑,但王的命令就是命令,它立即点头了。 然后吸收了陈屿给的血族天赋球。 只是瞬间,这只漆黑的毒蜂身体迎来巨大的蜕变,不仅体型大了一圈,漆黑的甲壳上还出现了神秘的血纹。 “嗯,奇怪了?”陈屿有些疑惑。 他也没想到甜菜的变化会这么大,这和普通的鲜血毒蜂似乎不太一样。 似乎是为了回应王的困惑,甜菜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肢体一挥,它背后羽翼亮起血光,渗透出鲜血凝聚成一枚血矛发射了出去。 【御水神通】 【鲜血塑能】 【魔力爆炸】 “咻!” 血矛破空而去,落在了十米外的空地上。 “啪!” 剧烈的魔力爆炸将地面炸出坑洞,血能如同活物般迸溅开来。 仿佛一朵鲜血曼珠沙华在月光下绽放,暗红色的鲜血在地面上侵蚀出了神秘的纹路。 有效范围接近十米,这威力要比原本单纯的魔力爆炸威力要恐怖得多了,还能造成大范围的侵蚀伤害,这比血族亲自施展的血族魔法还要厉害。 “甜菜,你变得比血族还血族了。”陈屿惊讶地蹦跶了一下。 甜菜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王这神奇的比喻是什么意思。 陈屿满意道:“很好,不愧是鲜血军团的军团长,正好我们的石裔盟友需要援助,你就率领军团去一趟吧,就当是实验军团的实力。” “明白了,王。” 甜菜严肃的声音通过凝胶联络器传来,然后率领着五十多只军团毒蜂去训练了。 夜晚很快过去。 第二天清晨,陈屿便派遣鲜血军团作为护卫,护送物资与史莱姆建筑师通过冰元素位面的裂隙,踏上了前往戈尔的征程。 在石裔影子的掩护下,这支队伍很顺利穿过了不稳定的裂隙,进入了戈尔,朝着荧光森林的方向进发。 陈屿本来打算等军团进入戈尔后,自己也过去瞧瞧,顺便实地考察一下荧光森林的地形,以便更好地规划防御工事。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离开,铁砧与图尔克带领的贸易队竟然提前回来了。 他本以为会听到采购附魔装备的好消息,结果却看到铁砧立马从马车跳了下来 那张粗犷大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一路小跑到陈屿面前,气喘吁吁地喊道: “陛、陛下,完蛋了!这下可出大事了!” 陈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矮人铁匠露出这么慌张的神色,圆滚滚的身体不由得绷紧起来。 “出了什么事,难道是跟队的史莱姆不小心在人类城镇暴露了?” “不是!跟史莱姆没关系。” 铁砧赶忙摆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是、是我们……我们捡到了个小孩!” 陈屿闻言,原本因为紧绷的凝胶身体瞬间松弛下来,无语地冒着气泡。 “就这,捡到个走失的人类小孩,交给铁靴镇的守卫或者教堂不就行了,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吗。” 他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呢。 “哎呀,陛下,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管了,您先救救我,这事它……它解释不清啊。”铁砧急得直跺脚。 说完,他无奈转过身去,露出宽阔厚实的后背。 陈屿这才注意到,在铁砧后面还趴着一名小女孩。 大概有七八岁,小脸精致得如同精灵工匠精心雕琢的瓷娃娃,还沾着些许污泥。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从她黑发中自然地伸出的一对顶端微微尖翘的耳朵,正是精灵最显著的标志。 此刻她的小手死死地抓着铁砧围裙的带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看到陈屿后,那小耳朵抖了抖,然后用那双如同初生湖泊般清澈的碧蓝色眼眸紧张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还有一丝好奇。 陈屿看到这个小女孩的瞬间,整个史莱姆都僵住了,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大,惊讶地冒泡。 精、精灵小孩? 铁砧你这家伙……跑去人类城镇做贸易,结果给我捡了个精灵回来?! “拐卖儿童?铁砧你完了。” (本章完) 第199章 森林贤者会 第199章 森林贤者会 次日,树精领地。 蘑菇农舍内。 伊瑟琳端坐在由藤蔓编织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挑了挑眉,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所以,您的意思是,你们派去铁靴镇进行贸易的人,跑去酒馆喝酒,然后惹恼了当地的冒险者,差点引来治安官的追捕,在仓皇逃跑的过程中,意外发现车队里藏了一个小孩,然后就把她给带回来了?” 陈屿蹦跶了一下,用凝胶身体上下摇晃,表示肯定:“大、大概就是这样吧,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这小家伙现在就在我们这里,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不如你们树精领地把她收养下来,你们都是精灵,应该比较有共同语言。” 伊瑟琳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无奈:“我们树精领地只有负责巡逻警戒的林地守卫和橡树园丁,可没有能细心看管和教育小孩的精灵母亲。” 她本想直接拒绝,但又想到一个年幼的精灵孩子长期生活在满是史莱姆、蜥蜴人和各种魔物的环境中,恐怕连基本的语言和礼仪都学不到,想想也确实怪可怜的。 或许……可以让经验丰富的老布鲁姆帮忙照看一下,他照顾过不少格利姆林,应该有经验。 想到这里,伊瑟琳微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带那孩子进来让我看看。” 得到允许后,农舍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身形如同一个结实酒桶的铁砧,小心翼翼地探进了脑袋,冲着伊瑟琳露出了一个心虚的讪笑。 “您好,精灵小姐……” 他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挤进来,等他身影完全显现后,伊瑟琳才看清,在他后背上,正趴着一个小女孩。 小脸恬静,似乎睡得正香。 伊瑟琳放轻了声音,说道:“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如果这个被虏……咳,是误打误撞跟来的小女孩,她愿意留在这里生活的话,我们树精领地可以收留她。” 铁砧憨厚地连忙点头,如同捣蒜一般:“感谢您,太感谢您了,伊瑟琳小姐,您真是心地善良……” “她有名字吗?”伊瑟琳打断了他的感谢,询问道。 陈屿想了想,回忆起了昨天跟小女孩见面的场景,这小家伙从一开始的警惕,最后跟史莱姆们玩在一起,在放松的状态下,似乎含糊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好像……是叫小艾琳。” 伊瑟琳沉吟了片刻,双手在身前交叉:“在正式决定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们一句。” “根据我的观察,这个小家伙……或许并不是纯血的自然精灵,她的头发、生命气息的细微波动,都表明她更可能是一位拥有人类血脉的半精灵。” “半精灵?”陈屿一愣。他对于精灵族的亚种区分并不太了解。 伊瑟琳肯定道:“没错,这意味着,她的寿命可能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漫长,更接近人类,而非精灵。” “没事,没事!” 铁砧连忙摆手,似乎并不在意寿命长短这种遥远的问题,“只要有人能妥善照顾她,让她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生活就行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然后他轻轻抖了抖肩膀,试图唤醒背上的小艾琳。 几秒钟后,小艾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围,然后下意识地搂紧了铁砧的脖子,含糊地呢喃了一句: “粑粑……” “……”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陷入了沉默,伊瑟琳看着铁砧的眼神中更是带上了古怪的意味。 铁砧整个矮壮的身体瞬间僵住,黝黑的脸庞迅速涨红,他慌忙摆动着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伊瑟琳小姐,不要误会了。” “我们领地不是史莱姆,就是蜥蜴人,就我跟她长得像,虽然也不是多像,但看错了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我、我可是连女矮人的手都没正经摸过,怎么可能还有女儿。” 陈屿在一旁看戏,仔细想想,铁砧说的倒也有道理。 和领地里奇形怪状的史莱姆、浑身鳞片的蜥蜴人相比,铁砧这个唯一的矮人,起码还沾半个“人”字,有四肢,直立行走,会说话…… 把他错认成父亲,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铁砧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小艾琳从背上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示意她朝伊瑟琳那边走去。 “快去吧,伊瑟琳小姐才是你的同类。” 伊瑟琳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露出不那么严肃的面容,轻声道:“乖,到姐姐这里来。” 小艾琳警惕地看了看伊瑟琳,又抬头看了看铁砧,最后在铁砧鼓励的神色中……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了铁砧的大腿,把小脸埋进去,死活不肯松开。 铁砧:“……” 伊瑟琳:“……” 铁砧尴尬道:“她有点害怕陌生人,您不要介意,我多劝劝她。” 伊瑟琳没有理会铁砧的解释,她一直盯小艾琳看,脸色从若有所思,最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她不会跟我走的。” “为什么?”铁砧一愣,不解地问道。 “可能她害怕精灵。”陈屿道。 伊瑟琳点头道:“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小家伙可能接触过古树议会的精灵,她的父母与那些古板的精灵还发生了些不愉快的冲突。”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用凝胶传递心声。 “这小家伙似乎没有了以前的记忆,很有可能受到了议会的诅咒……活不了几年时间。” “让她好好度过这最后的一段时间吧,起码过得快乐些,没必要再送到我这里来了。” 铁砧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陷入了沉默。 他不由地低头看向小艾琳,迎上她天真的目光,内心叹息一声,然后轻咳道:“我们回去吧,回家。” “回……回家?”小艾琳先是一愣,随即小脸上绽放出了欣喜的笑容,她立刻松开了铁砧的腿,再次扒上了他的后背。 “陛下,伊瑟琳小姐,我先带她回去。” 陈屿摇晃凝胶点头,目送铁砧离开后,才向伊瑟琳好奇询问道:“你说的诅咒是什么意思?” 薇奥菈的灵体突然飘出来,慢悠悠道:“当然是字面意思,古树议会的自然精灵长老施下的、针对‘不洁血脉’的诅咒。” “通常来说,只要是在那地方诞生的半精灵,尤其是精灵与人类结合的子嗣,很多都活不过童年。” “她的父母,很可能就是从精灵的城市,奎拉瑟尔逃出来的,但可惜,诅咒的种子往往在孕育之初就已经种下,这孩子恐怕逃脱不了这个命运。” 伊瑟琳解释道:“这是一种被称为‘树根枯萎’的古老诅咒。” “它源于部分极端精灵立下的誓言,认为混血玷污了精灵纯净的血脉,会招致自然的惩罚。” “诅咒会潜移默化地侵蚀半精灵的生命本源,使其如同被虫蛀的树苗,外表看似无恙,内里却会加速枯萎,通常爆发就在这几年里。” “想要净化掉这种根源性的诅咒,非常困难,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森林贤者会。” “那些还遵循着最古老自然意志的贤者们,或许掌握着对抗这种偏执诅咒的方法。” “森林贤者会?”陈屿嘀咕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薇奥菈懒洋洋地接话,“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是一群不愿意受古树议会束缚,致力于维护自然平衡的古老存在,为了便于交流,而自发形成的松散组织。” 陈屿闻言,好奇地“瞧”了薇奥菈一眼。 “干嘛?”薇奥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看你……挺像森林贤者的。”陈屿试探道。 薇奥菈打了个哈欠,灵体慢悠悠地飘到陈屿旁边。 “那当然,我薇奥菈是什么,树精大贤者,进个森林贤者会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之前好像确实有自然眷属找过我,邀请我加入,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唔……具体细节早就忘了。” 她摆了摆半透明的手:“算了,要是有机会,等下次他们再来找我,我就帮你问问关于解除那种诅咒的事情。” 说着,她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还记得冰元素位面里的那座放逐城堡吗,这玩意可能跟你感兴趣的那位炼金术师有关,感兴趣的话,你最好亲自去探索一下。” 炼金术师? 那名误入泽亚瑞拉的金丹地仙? 他将这个重要的消息默默记下,然后蹦跶着跳上了伊瑟琳的肩膀,引导她走到农舍外停放着的一辆马车旁。 守候在旁边的几只史莱姆守卫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掀开了覆盖在马车上的厚重篷布。 篷布之下,露出了一个个密封良好的玻璃罐子,透过罐壁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盛装着琥珀色、质地粘稠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这些都是古老树脂?”伊瑟琳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整车的珍贵材料。 陈屿蹦跶了一下,肯定道:“贸易队的运气不错,他们在白马王国找到了一位隐居的精灵贵族,用合理的价格收购下了他手上所有的库存。” “这些够用了吗?” 伊瑟琳走上前,仔细地检查着马车上的树脂罐,甚至打开一罐,用手指沾了一点,感受其中蕴含的能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些树脂的品质很高,数量也足够了,至少可以为三棵橡树守卫举行完整的仪式。” “不过,绘制这么复杂的能量回路,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我需要一些助手来帮忙处理材料和维持能量稳定。” 陈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这是想调派史莱姆学者来帮忙打下手。 “没问题,我会安排一批最细心的史莱姆学者过来协助你。”陈屿爽快地答应道。 “那么,在准备工作期间,你们先借那棵名为法尔多恩的银色橡树给我们用一下。” “为了什么?”伊瑟琳有些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为了帮助我们的新盟友。” …… 幽暗之地北部,法尔德战线前沿。 在这条以一位早已陨落的不死君主命名的战线上,黑牙佣兵团依托着古代遗迹的残垣断壁,搭建起了简陋的碉堡和防御工事,与对面黑压压的哥布林军团遥遥对峙。 但守在碉堡里的佣兵都很清楚,没有足够有利的地形,在如同浪潮的哥布林军团面前,他们和他们的碉堡一样可笑。 只要哥布林下定决心,发起一次不计代价的冲锋,他们这点人手和可怜的工事,瞬间就会被淹没。 到时候,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丢盔弃甲,仓皇逃命。 之所以现在还勉强能稳住阵脚,保持着对峙的态势,完全是因为雇主开出了高昂的雇佣金。 对于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来说,每多守一天,就有亮闪闪的金币落入自己的口袋。 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在一座由断裂石柱和夯土垒成的遗迹碉堡里,一名穿着破烂皮甲的战士,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见鬼,这些哥布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懂得利用位面裂隙入侵到这里。” 另一名靠在墙边擦拭着短剑的伙伴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佣兵团幕后的金主反应这么大,调集了这么多人手过来,该不会真像传闻里说的那样,是那些不见阳光的吸血鬼吧?” “管他呢,只要金币给够,就算是恶魔雇我,我也干。”那战士嘟囔道。 他们正准备继续抱怨这鬼地方的伙食,碉堡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回来了,谈判的人回来了,哥布林那边同意暂时休战了。” 听到这个消息,碉堡里的佣兵们非但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反而纷纷抱怨起来。 “这就谈和了,也太快了吧!” “就是,老子还想多赚几天守城费呢!” “希望明天的雇佣兵名额可别因为这个就减少了……” 在他们窃窃私语的抱怨声中,脸色不太好看的邓伦与卡西米尔在一队精锐佣兵的护卫下,快速穿过了防线,没有多做停留,径直朝着后方永夜领的方向返回。 一路上,邓伦的眉头始终紧锁,显然对这次谈判的结果并不满意。 他看了一眼身旁仿佛只是出来散步的卡西米尔,忍不住再次开口确认。 “卡西米尔爵士,你确定那些沼泽里的亡灵会信守承诺,在我们需要的时候袭击哥布林?” 卡西米尔摊了摊手:“很抱歉,我亲爱的邓伦,那些亡灵究竟在想什么,是否会行动,何时行动,以何种方式行动……请原谅,本爵士也无法给出确切的保证。” “或许他们此刻正在领地里积极筹备着呢。” 邓伦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不满和疑虑,但最终什么话都没再说。 回到古堡后,他加快脚步,与卡西米尔拉开了一些距离,独自一人穿过永夜领阴森寂静的庭院和长廊,径直走向那座矗立在悬崖边缘的孤高独堡。 (本章完) 第200章 神秘之所 第200章 神秘之所 邓伦的高靴落在螺旋阶梯上,在寂静得仿佛能吞噬声音的独堡中,留下了空洞的回响。 这一次,他甚至还未走到那扇熟悉的门扉前,周围的景象便开始扭曲融化。 那如梦如幻的星空黑逐渐将他吞没,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那座仿佛永恒定格在夕阳余晖下的学院阶梯教室。 石质讲台上,那道模糊的人影依旧如同雕塑般矗立在那里,仿佛他本身就是这间教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邓伦愣神片刻,迅速收敛心神,深深地低下头,用恭敬的语气说道:“学生邓伦,见过老师。” 见那模糊人影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波动都没有,邓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老师,局势有变,那些哥布林突然像被灌注了智慧一般,不仅侵占了冰元素位面碎片,更是通过位面裂隙将它们的战线推进到了幽暗之地的北部。” “法尔德战线距离我们的永夜领太近了,而且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为了暂时稳住那些绿皮家伙,我……我只能先答应它们的勒索请求,承诺支付一笔金币,换取暂时的休战……” 说到这里,邓伦停顿了一下,内心有些忐忑,原以为会迎来老师对于他软弱的斥责。 然而,那道人影依旧如同深渊般沉寂着。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邓伦感到压力越来越大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做得,很好。” 邓伦心头正松,但紧接着那声音又补充道: “但,还不够好。” 邓伦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他赶忙躬身求问:“请问老师,学生还有哪些不足之处,恳请老师指点。” 那人影的面孔虽然依旧模糊不清,但邓伦能感觉到有道视线正在注视他,隐隐给他内心带来了压力。 许久之后,萨拉查的声音再次响起。 “邓伦,记住,我并不在乎那些苟延残喘的血族,不在乎这片所谓的永夜领,甚至不关心整个幽暗之地的归属与存亡。”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邓伦,是我亲手从法师塔那成千上万的学徒中,挑选出来的最特殊的一位。” “我的意志,始终与你同在。”这句话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直接烙印在邓伦的灵魂深处。 “所以,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无需过多顾忌。” 邓伦身体一顿,尽管内心仍然有许多疑惑,但他不敢问,于是躬身行礼道: “是,老师,我明白了。” 话落,他便感觉意识变得愈发模糊,仿佛被潮水淹没般,即将被涌流裹挟着推回现实的彼岸。 望着那道愈发模糊的背影,他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冲动,脱口而出。 “老师,群山的裂隙是否都因你而诞生?” 那人影稍微晃动一下,伸出手掌。 他仿佛看到一只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手掌朝着他的方向缓缓伸出,掌心的黑暗迅速扩大,如同夜幕降临,覆盖了他的全部视线……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仍然站在独堡冰冷的螺旋阶梯上,保持着向上攀登的姿势。 刚才星空般的黑暗、夕阳下的教室、与老师的对话……仿佛都只发生在一瞬间,如同一个短暂而清晰的梦境。 尽管萨拉查什么都没说,但他已然确定了答案。 那些频繁出现在群山中位面裂隙,恐怕有不少都与自己这位老师脱不了干系。 而幽暗之地的位面裂隙大概也是他有意放置的。 仅凭他的智慧当然猜不到自己这位老师想做什么。 只能暗自证实自己之前的猜想,老师很有可能想像古尔莫尔那般,在混乱中汲取力量,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邓伦胡思乱想着,正要原路返回,这才发觉掌心沉甸甸的,多出了一本封面由某种暗色龙皮鞣制,边缘用秘银镶嵌着复杂符文的古老炼金图鉴。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导,图鉴自动悬浮起来,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 柔和的魔法光辉在泛黄的纸页间流淌,最终定格在了其中一页上,便逐渐褪去光芒,显现露出了图鉴上画着的神秘城堡。 在破旧的手绘图下,这本图鉴的主人用一种古老的精灵体字,标注了一个音译过来的通用词汇: “dong tian”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大意为“移动的秘境”、“自成一界的神秘之所”。 …… 冰元素位面。 城堡阴影下,树脂制成的火把在永无止境的寒风中剧烈地摇摆,不断变化的光影隐约照亮了屹立在深厚积雪中简陋的原木营墙和几座孤零零的哨塔。 一队穿着厚实兽皮,身材比普通哥布林壮硕得多的熊地精,举着火把骂骂咧咧地巡逻走过。 跳动的火光一点点地将这座宽阔营地的局部照亮。 可以看到有衣衫褴褛的奴隶正在哥布林监工的皮鞭下,麻木地用简陋的工具挖掘着一个个深入冻土的黑黢黢的洞穴。 如果有人能鼓起勇气,举着火把深入这些散发着刺鼻硫磺和腐臭气息的洞穴,并且能忍住那令人作呕的味道,那么他将会看到一幅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者噩梦连连的景象—— 洞穴深处,密密麻麻地沉睡着无数覆盖着油腻黑羽的秽裔! 它们蜷缩在一起,如同黑色的蛆虫,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黑色翅膀,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得令人头皮发麻。 风雪呼啸不止,锤骨烦躁地甩了甩头,抖落积在头盔上的雪,忍受着古怪的气味,与食人魔法师格鲁姆格一起,如同两尊沉默的护卫,守候在一处用黑色石头垒成的简易祭坛旁边。 但他的目光总是会忍不住偷偷瞟向祭坛中央,看向那位随意坐在岩座上的身影——秽魔埃阿斯。 只见在他面前,一名冻得瑟瑟发抖的人类奴隶正激动地跪倒在地。 “您、您说的是真的吗,伟大的埃阿斯,您真的愿意……还给我自由吗?”奴隶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颤抖了起来。 埃阿斯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声,声音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当然,渺小的虫子,你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隶,有什么能值得我去惦记的呢?” “灵、灵魂?”奴隶哆嗦着抬起头,他的双腿显然已经被严重冻伤,呈现出紫青色,甚至可能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埃阿斯用手臂慵懒地支撑着侧脸,他那对弯曲的山羊犄角隐隐闪烁着岩浆般的暗红色光芒。 “凡事都有代价不是吗。” “想要获得你梦寐以求的自由,首先你得献上点什么,表示你的忠诚与诚意。” “我给!我给!我把我的灵魂献给您!只要您能给我自由!”那奴隶的脸上被病态的狂热占据,他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 仿佛自由就在眼前。 “很好,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埃阿斯缓缓站起身,伸出那只仿佛由阴影和熔岩构成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奴隶的头顶。 顿时一道模糊的灵体被抽离了出来,脱离身体的瞬间,面容开始扭曲,变得狰狞可怖。 最后被埃阿斯吸入了鼻中。 他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仿佛品尝到了世间最极致的美味。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看也没看那名奴隶,径直迈步,朝着祭坛外走去。 锤骨和格鲁姆格对视一眼,连忙迈着笨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大、大人,我……我获得自由了吗?” 那奴隶愣了一下,刚想抬脚追上去,却只听到咔嚓一声响,然后就跌倒在了雪地中。 他困惑地回头看去,只见他的双腿早已被冻得坏死,还完好地留在原地。 而他却像是看不到一般,转身继续向前爬去,那姿态像是在奔跑,口中还欣喜地喊道:“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锤骨忍不住回头看了那名奴隶一眼,看着他最终缓缓停止蠕动,彻底失去了生息。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得更厉害,望向埃阿斯背影充满了畏惧。 这些恶魔蛊惑人心,玩弄灵魂的力量太可怕了。 如果可以……他宁愿回到之前那种被史莱姆欺负,但至少能保住小命和理智的颓废生活。 锤骨后悔了,或许他们就不该为了所谓的“力量”和“胜利”,去引入这些比哥布林还要可怕的恶魔。 埃阿斯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头也不回地问道:“你似乎很害怕?” 锤骨听到这话,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艰难地吞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我、我只是被您的力量折服了。” 埃阿斯声音沙哑道:“公平交易而已。” “他将灵魂抵押给我,换来了自由不是吗?” “只是他运气不好,没能真正享受到这份自由罢了,所以这灵魂我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锤骨猛点头,“对对,您说得对。” 废话,这不对也得对呀。 一旁的食人魔法师格鲁姆格倒从容淡定多了,他甚至对眼前这幕没有任何不适,丑陋的脸上带着阴冷的笑容。 他拄着法杖,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埃阿斯询问道:“伟大的埃阿斯大人,既然我们已经从那些胆小的吸血鬼那里拿到了‘诚意’,我们是否要按照约定,从法尔德战线暂时撤离?” 埃阿斯走到营地中央打开的木箱前,伸手从里面抄起一把冰冷的金币,任由它们从指缝间叮当作响地滑落。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我们‘慷慨’的盟友这么快就上交了保护费,那么暂且放过他们吧。” “毕竟那是一只不断长羊毛的肥羊。一次性宰掉太可惜了。” 他话落,营地洞穴深处,传来了一阵越来越响的嘶鸣声,无数秽裔拍打着翅膀如同黑潮般,从大大小小的洞穴中蜂拥而出。 它们密密麻麻,将雪地都染成了漆黑的颜色。 埃阿斯满意地看着这支天灾军团,抬手指向东南方向,下达了新的命令: “格鲁姆格!” “由你亲自率领天灾军团与哥布林军团,即刻前往东南方向的戈尔裂隙。” “我们的朋友可是在那里等了好久。” 格鲁姆格用力拍了拍他那油腻肥硕的肚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得意地怪笑道: “哈哈嘎,早就听说戈尔那里住着一些硬邦邦的石头人,嚼起来口感一定不错。” “埃阿斯大人放心,不用一天时间,我格鲁姆格就能将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顽皮石头全都给您抓回来,用那些美味的灵魂盛满您的酒杯。” …… 荧光森林。 在这片幽暗笼罩的世界里,黑暗并非唯一的色调。 荧光苔藓如同天然的地毯扎根地上,发光蘑菇簇拥在树根旁,零星分布的石英碎片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将这片黑暗点缀得如梦如幻,宛若星空。 偶尔会有疾行的阴影穿梭于光与暗的交界处,然后从某片阴影中显露出石裔的身影。 此刻,妮莉与另外几位家族长辈,正领着几十名年轻的石裔,来到了荧光森林的边界。 肩膀上趴着一只史莱姆的亚诺也在其中。 自从他成功通过阴影试炼后,在年轻石裔中的地位明显提高了不少,成为了不少年轻人钦佩和追随的对象。 “走快点,姑妈带你们去见识一下世面。”妮莉大摇大摆地走在队伍最前面,朝着身后的年轻人们招呼着。 石裔年轻人中,里昂、艾拉和马克斯三人组自然也在里面。 只是他们很好奇,一向喜欢偷懒的姑妈,今天怎么兴致勃勃地召集他们来到这片平时很少涉足的边界地带。 “姑妈,难道又有阴影生物了吗?”艾拉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是,姑妈这是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盟友,顺便拜访一下它们打造的堡垒。” “堡垒?” 艾拉和周围的年轻石裔们面面相觑,眼中的疑惑更甚。 前几天参加试炼的时候,他们几乎将荧光森林里里外外跑了个遍,也没看见有什么堡垒。 难道是姑妈老糊涂了? 艾拉心里嘀咕着,忍不住凑近了些,关心地小声问道:“姑妈,您今天是不是没来得及补觉,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去去去,别打岔。”妮莉没好气地轻轻敲了敲艾拉的脑袋。 “就在前面了,马上你们就能看到了。” 等地面上的荧光苔藓逐渐褪去,前方就是这条漆黑小路的尽头。 只是让这些年轻人困惑的是,今天的边界似乎格外地黑,连竖立在这里守卫骑士雕像都看不清,只有黑乎乎的一片。 “奇怪了?…” 没等他们说什么,那漆黑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一盏盏散发白昼光芒的灯纷纷亮起,彻底照亮前方。 他们这才发现,前面那是黑糊糊的一片,分明就是一堵墙,一座堡垒! “我、我没出现幻觉吧?”艾拉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晃了晃脑袋,试图把眼前的景象给驱散掉。 然而,堡垒依旧稳稳地矗立在那里。 其他石裔年轻人的表情更是精彩,有的目瞪口呆,有的使劲掐自己手臂,有的则是不敢置信地反复看向妮莉和几位面带微笑的长辈,试图从他们那里得到确认。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那城墙上巡逻的守卫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只圆滚滚的史莱姆。 见鬼,这座史莱姆堡垒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本章完) 第201章 军团初战 第201章 军团初战 直到堡垒大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拉起,一队队身穿皮甲、手持小木矛的史莱姆守卫,迈着整齐的步伐蹦跶出来迎接时,石裔年轻人们才回过神来。 他们带着好奇,跟随妮莉缓缓走进了这座灯火通明的堡垒里。 “里昂,你之前参加试炼的时候,见过这座堡垒吗?”身材高壮的马克斯凑近好友,压低声音问道。 里昂摇了摇头,目光扫视着堡垒内部的结构:“没有,我很确信,上次试炼结束时,这里除了那一排沉默的守卫骑士雕像,什么都没有。” “难以置信……这些史莱姆究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么大一座堡垒搬到这里来的?”马克斯喃喃道。 关于史莱姆王国的消息早已在石堡小镇传开,这些年轻石裔对于这些明显具有高度纪律性和社会性的史莱姆,更多是感到新奇,并未有过多惊讶。 但这座堡垒的凭空出现,却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让他们想破了脑袋也得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随着他们的深入,可以看到一些甲壳呈现出暗红色的毒刺蜂小队,正以严密的编队无声地飞过堡垒上空,巡逻着每一个角落。 这座被命名为“荆棘前哨”的桥头堡,占地面积约有一个标准的人类庄园大小。 堡垒内部划分清晰,靠近城门的是物资堆放区,中央是开阔的训练场兼集结广场,两侧则分布着兵营、工坊以及指挥所。 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木质哨塔,上面架设着四台哥布林撕裂者,正闪烁着神秘的秘法光辉。 而在城墙根下,还有一些史莱姆正勤奋地工作着,它们用凝胶身体沾着特制的粘合泥灰,仔细地“抹”平墙体上最后的缝隙。 这下石裔年轻人们总算明白这座堡垒是怎么在短短几天内拔地而起的了。 “天哪,这些史莱姆,简直不可思议。”艾拉睁大了眼睛,发出由衷的惊叹。 里昂上前几步,走到亚诺身边,低声询问道:“亚诺大叔,你知道姑妈特意带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还在脑海中思考着石像鬼巢穴和大公秘密的亚诺回过神来,摊手道:“大概……就是想让你们来见识一下世面吧。” 实际的原因他很清楚,但没有说破。 这位有着小心思的姑妈很可能只是想借着“友好交流”的幌子,来实地考察一下老板麾下军团的真实战力与堡垒的防御水平。 不过从她放松的姿态来看,对眼前所见似乎相当满意。 就连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祖先影子都稳定了不少,反对的呢喃低语声渐渐停了下来。 亚诺内心对此感到欣慰。 作为史莱姆王国的骑士兼石裔,他乐得看到这种不错的合作开始。 很快,亚诺便找了个借口脱离了队伍,独自在堡垒内随意逛了起来。 这里熟悉的建筑风格和忙碌而有序的氛围,让他内心涌起一股亲切感,仿佛回到了家了一样。 当他穿过那个小型的训练场时,一棵奇特的橡树吸引了他的目光。 它与森林里常见的橡树都不同,每一片叶子都呈现出纯净的银色,在堡垒内魔法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亮眼的光泽,仿佛是由技艺最高超的银匠精心仔细打制而成。 老板什么时候这么懂得放松了? 居然在堡垒里种起了观赏树? 亚诺正有些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 但就在这时,堡垒城墙上的铜钟被史莱姆守卫奋力敲响,沉重而急促的钟声瞬间撕裂了堡垒内平和的气氛。 “铛!铛!铛!” 整个堡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气氛突变。 原本在各处巡逻的魔物、正在工作的史莱姆,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随即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般,迅速而有序地朝着城墙方向汇聚。 “发生什么了?”原本还像是来春游的石裔年轻人们立刻警惕起来,脸上轻松的表情被紧张所取代。 妮莉只是稍微闭眼感知了一下,随即睁开,立即道: “是哥布林,所有阴影刺客立刻跟我上城墙,其他人寻找掩体躲避。” “哥布林?!” “他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不知情的石裔有些错愕。 荧光森林深处一直是石裔的腹地,外围有石像鬼盘旋,哥布林怎么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 没时间解答他们的困惑,妮莉瞬间收敛了散漫,变得专注和干练。 话刚落,她与亚诺,以及另外三名经验丰富的石裔阴影刺客,身影瞬息间便登上了高高的城墙。 他们朝着守卫骑士雕像之外,深邃的黑暗中望去。 尽管肉眼难以穿透黑暗,但黑暗中传来的嘈杂混乱的嘶吼与脚步声,清晰地表明来袭的哥布林数量绝对不少。 “发射!” 城墙上,史莱姆主炮手用力挥动凝胶小手。 哥布林撕裂者瞬间亮起复杂的符文,十芒星虚影在炮口前方闪过,银光汇聚成球,随即喷射出银色光柱。 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剑,射入远处的黑暗之中。 “轰!轰!轰!轰!!” 银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猛然爆发,爆炸声接连响起,短暂地照亮了黑暗,同时映照出了无数哥布林狰狞、贪婪的脸庞,以及被袭击的错愕。 “啊!又是这些该死的史莱姆。” 一些经历过沼泽战斗,侥幸存活下来的哥布林,立刻辨认出了这种独特的攻击方式。 混在军团中的食人魔法师格鲁姆格,此刻脸上也充满了惊愕。 什么? 那些难缠的史莱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弥留的恐惧让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但很快他想起自己身后站着那位的恶魔,底气又涌了上来。 “都给我上,不许后退!” 说着,他随机抓起身边一只瘦弱的哥布林,在对方凄厉的惨叫声中,一口将其吞了下去,然后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害怕的哥布林。 “滚开!” 更为壮硕的熊地精督军们粗暴地推开挡路的矮小哥布林。 它们双手抓住巨大的投石索,如同陀螺般在原地疯狂旋转,然后将一颗颗沉重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甩向堡垒城墙。 四座哥布林撕裂者火力全开,不断喷射银色光柱,在空中拦截击碎大部分飞来的巨石。 然而仍然有少数巨石穿过火力封锁,狠狠地砸在魔法树叶激发的护盾上。 “砰!” 护盾剧烈荡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最终如同破碎的玻璃般消散。 突破防护的巨石将城墙砸得一晃。 紧接着,汹涌的绿色潮水向两侧分开,十几名高大的哥布林推着六架金属炮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魔晶炼金炮! 哥布林军团显然从上一次与史莱姆的交锋中吸取了惨痛教训,不惜费重金,从雾湾港商盟走私来了这些人类国度的战争利器。 “哈哈哈,让这些粘糊糊的玩意也尝尝魔晶炮的滋味!” 在格鲁姆格的指挥下,几只哥布林手忙脚乱地将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魔法晶石填充进炮膛,然后启动了激发装置。 “嗡——!!” 充能嗡鸣声响起,六道粗大的元素洪流从炮口喷射而出,狠狠地撞击在堡垒的城墙上。 “轰隆隆——!!” 重新生成的护盾再次破碎,城墙被元素洪流击中,留下了大片焦黑的痕迹,墙体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而这还没完。 一些抱着炼金炸弹的哥布林被尖叫着扔了出来,如同人肉炮弹般撞在城墙上,轰然炸开。 虽然威力不如魔晶炮,但仍然在城墙上留下了不少坑坑洼洼的爆炸痕迹。 这些哥布林的火力,明显比上次在东沼泽地时要凶猛多了。 再这样下去,这座仓促建成的前哨堡垒绝对扛不住多久。 “魔晶炮?炼金炸弹?”妮莉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也没料到哥布林军团能装备上这种级别的武器。 “姑妈,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出手?”一名蹲伏在阴影中的石裔刺客恭敬地询问道。 妮莉陷入了快速的思考。 这种混乱的战场确实是阴影刺客发挥实力的绝佳舞台。 但也意味着一旦他们暴露位置,即便拥有石化肌肤,也绝对扛不住哥布林的围攻。 只要发生些许意外,石裔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伤亡代价。 不过如果只是她出手的话,应该有机会。 她目光落在显眼的格鲁姆格身上,正准备动手时,甜菜的声音突然通过凝胶网络回响。 “鲜血军团,出击!” “鲜血军团?”妮莉微微一怔。 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带着一股血族的风格? 还没等她想明白,堡垒内部突然响起了密集而低沉的嗡鸣声。 在石裔们惊讶的目光中,大量暗红色的巨大毒蜂排列着整齐的战斗队形,如同一片血色的乌云,从堡垒内部的集结区升空,迅速飞抵城墙上方,悬停待命。 【鲜血洗礼】 与此同时,妮莉忽然感觉身后有血光闪过,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淡红色领域迅速扩张出,将城墙段以及空中悬浮的鲜血军团都笼罩了进去。 “这气息……是血族魔法?” “这里难道隐藏着血族?” 石裔们纷纷面露惊疑,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寻找可能存在的吸血鬼。 没等他们找出血族的踪影,半空中的毒蜂就已纷纷绽放出了耀眼的血光。 【鲜血塑能】 领域内的血能迅速抽离出来,朝每一只鲜血毒蜂汇聚,在它们面前凝聚数十个血球。 “这些魔物……怎么会使用血族魔法?”石裔们当场就懵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妮莉,脸上也露出了惊讶。 “法术!是法术!” “好多法术!!” 数十个散发着不祥血光的能量球同时凝聚,这场面丝毫不亚于一支人类法师团在集体吟唱准备战争魔法。 而更为可怕的是,在那只体型更为庞大的毒蜂面前,凝聚出的血球直径几乎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长,正闪烁着致命的血能光辉。 “卡萨里克在上!” 格鲁姆格瞬间瞪大双眼,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咻!咻!咻! 血球快速飞落战场,撞在哥布林身上爆炸开,威力虽然看起来不大,但那炸开的鲜血却四处溅射了出去,将哥布林腐蚀得惨叫声。 “啊——!我的眼睛!” “腐蚀!这些血在腐蚀我的盔甲!” “救、救命!” 顿时,刚刚冲过守卫骑士雕像的哥布林,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在凄厉的哀嚎声中成片倒地。 而甜菜发射出的那颗巨型血球,更是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追入深处,命中了哥布林阵型后方的一台魔晶炼金炮。 “轰!!!” 昂贵的魔晶炮直接被炸得歪倒在地,炮身上那些精密的魔法纹路被腐蚀得面目全非,彻底报废。 炸开的血液更是波及到了周围的哥布林,他们惨叫着倒地,身体在血能的腐蚀下冒出阵阵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格鲁姆格狼狈地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感受着脸颊被飞溅的血滴腐蚀传来的刺痛,内心大骂。 该死,这些史莱姆怎么又换了样。 他原本还打算只依靠哥布林军团和这些新买的武器,一举攻占石堡,好去埃阿斯大人那里邀功。 可现在,又是这些该死的史莱姆挡住了他的去路。 眼看着哥布林的攻势受挫,阵型开始混乱,他嘴中用哥布林语骂骂咧咧地嘶吼着: “上!都给我上!淹没这座该死的堡垒!” 在他的命令下,后方传出了更加密集的窸窣声和嘶鸣声,黑压压的秽裔,如同黑色潮水涌了出来。 而格鲁姆格自己则在发出命令后,又悄悄地往后缩了几步,将自己隐藏在更安全的后方。 明显是对那些可怕密集的血球心有余悸。 秽裔涌出的可怕动静很快吸引了城墙上所有人的注意。 “恶魔的气息?!” “是恶魔后裔!” 亚诺一愣,也总算明白这些哥布林为什么刚占领元素位面,就到处发动战争了。 原来背后还站着恶魔。 只不过,他们背后也有人。 准确来说,是史莱姆。 亚诺下意识望向肩膀,那只沉睡的绿色史莱姆似乎感知到了恶魔的气息,恰好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本章完) 第202章 银色王座 第202章 银色王座 咦?! 陈屿看到黑色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秽裔,整个凝胶身体猛地一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尽管他早已猜到哥布林军团背后可能有恶魔撑腰,但没想到又是这些像蟑螂一样的玩意。 好恶心…… 不行,这种邪恶的生物就不应该存在泽亚瑞拉。 “甜菜,让它们和这个世界说再见。” 甜菜嗡鸣回应,悬停在城墙上的鲜血军团再次闪耀出血光,领域内剩余的血能抽离一空。 【鲜血狂袭】 【鲜血塑能】 无数颗暗红色的血球越过下方屹立的守护骑士雕像,如同密集的炮火般,砸落在汹涌而来的秽裔浪潮中。 “轰!轰!轰隆!!” 爆炸声连接成一片,火光与血光交织,时不时就有秽裔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甲壳碎裂,汁液横流。 然而,与皮肤脆弱的哥布林不同,这些秽裔本身就披着漆黑厚实的甲壳,相当于一只只重甲骑士,血球的爆炸与腐蚀伤害对它们造成的损伤并不像对哥布林那样致命。 更重要的是,它们的数量很多! 秽裔潮水只是经过短暂的混乱与减速后,很快又重整旗鼓,一口气越过了守护骑士雕像的界限,如同黑色的海啸拍打在荆棘前哨的城墙下。 “老板,下面交给我!” 亚诺见状,将肩膀上的史莱姆轻轻放在城垛安全处。 深吸一口气后,与夺心影握手。 下一刻,他整个身体被浓郁的阴影能量缠绕裹挟,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从城墙直线飞落,重重地砸进了下方混乱的战场。 “咚——!!” 沉闷的巨响过后,以亚诺的落点为中心,本就被各种爆炸酸液蹂躏得不太坚实的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烟尘与血雾弥漫中,亚诺身披阴影斗篷,手持骑士阔剑的身影巍然屹立。 他只是一个简单的横扫,强大的力量配合阔剑将十几只试图扑上来的秽裔如同破烂玩偶般击飞了出去。 几只毒刺蜂环绕在亚诺周围,咬碎携带的魔法树叶,瞬间激发出一道道半透明的护盾,为亚诺挡住了四面八方溅射而来的腐蚀酸液和火焰。 【剑鸣】 亚诺低喝一声,手中的阔剑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剑身周围萦绕上重影,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再次挥剑,剑刃划过空气,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轻松地切开了好几只秽裔厚重的甲壳。 “嗤啦——” 腐蚀性的绿色汁液从伤口中狂喷而出,溅落一地,冒着刺鼻的白烟,并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响。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站立在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之中,脚下的空地仿佛成了屹立在狂暴海潮中的礁石,任由污秽的浪潮如何拍打,却岿然不动。 这还是亚诺通过骑士与阴影试炼后的第一场战斗,不愧是成为了精英职业者,这气势此起亚瑟来也不赖嘛。 陈屿满意地挺了挺小肚腩。 看来他的人物养成玩得还挺好的。 他本想夸赞亚诺一句,表面严肃高冷的亚诺内心传回了兴奋的声音。 “老板,快看我,这一剑是不是很拉风。” 陈屿:“……” 这家伙真不禁夸。 妮莉在城墙上看到这一幕,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用手指戳了戳陈屿:“喂,小领主,你这种能释放护盾的毒蜂还有吗,给我也来几只。” 陈屿摇晃凝胶颔首,伸出凝胶小手,招来几只携带魔法树叶的毒刺蜂,示意它们跟随妮莉行动。 “回头见。” 妮莉招手告别,身影化作了一道拉长的阴影,快速深入混乱的战场,似乎是去寻找之前发现的那只食人魔。 “阴影山脉的刺客怎么会在这里?” 躲在战场后方的格鲁姆格被追来的阴影吓了一跳,赶忙向后逃窜。 为了不被发现,他还特意俯低了壮硕肥胖的身体。 在这时,阴影中却有一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玻璃小瓶被甩了出来,匕首随后跟上,击中了瓶子。 “啪!” 瓶身应声碎裂,里面的荧光粉末瞬间炸开,如同微型的烟,缓缓飘落在周围的空气中。 虽然这光芒很暗淡,照亮不了多大的范围,但在这片混乱与黑暗中,却足以创造出明确的光影分界线。 对于拥有阴影感知的刺客来说,这就足够了。 在这一瞬间,妮莉感觉仿佛周围嘈杂混乱的嘶叫声、爆炸声都变得低沉而遥远,连飞溅的血液都在半空中迟钝地飘着。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不断变化的光影,视线最终锁定在了一缕流动方向不太一样的阴影上。 “找到你了,大老鼠。” 包裹着她的阴影瞬间调转方向,如同瞬移般,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格鲁姆格背后。 “你、你认错食人魔了!” 格鲁姆格笨拙地向后退去,同时慌乱地挥动法杖,试图施展腐蚀射线攻击阴影,但全被毒刺蜂激发的护盾给挡了下来。 “没错,就是你。” 妮莉娇小的身形从阴影中一跃而出,身影与手中两柄漆黑的匕首仿佛融为了一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格鲁姆格。 【疾刺】 匕首的尖端刺破了昏沉的空气,带着撕裂阴影的寒光,直指格鲁姆格的心脏。 格鲁姆格惊恐之下,顺手抓起旁边一只吓傻了的哥布林,当成肉盾挡在了身前。 “噗嗤!” 匕首深深地刺入了那只倒霉哥布林的身体。 “快!快救我!!” 在格鲁姆格的呼喊声中,周围的秽裔受到了召唤,蜂拥而至,密密麻麻地将妮莉淹没在了蠕动的黑色潮水之中。 “哎哟!” 妮莉被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胸口。 还好有护盾挡着,不然她就算能跑得掉,身上昂贵的附魔皮甲也得被酸液给腐蚀破烂。 她连忙遁入阴影,试图再次追上格鲁姆格。 但还没等她再次靠近,便在周围的光线变化中,感知到格鲁姆格似乎钻进了一片庞大,而且还在移动的阴影之中。 “坏了,是大家伙!” 她内心一跳,没敢在原地逗留,直接溜了。 而就在她刚才短暂停留的位置附近,一根覆盖着长着稀疏硬毛的节肢腿足,如同攻城锤踩踏而下。 “噗叽!” 几声碾碎声响起,几只没来得及躲开的秽裔,瞬间被踩成了肉泥。 这时一发银色光柱恰好擦着飞过,彻底显露出了这头巨物的身影,竟是一种体型更为庞大的战争秽裔。 这种特殊的秽裔彻底摒弃了同类躲藏在阴暗角落偷袭的策略,它拥有着如同小型山丘般敦实厚重的身躯,岩石般坚硬的甲壳,以及双足飞龙的酸液吐息。 这一切无不说明,这头怪物,是为了战争而生的。 “小领主,来了个真正的大家伙。”妮莉回到城墙上,向陈屿汇报了下面的情况。 陈屿听了,立刻示意史莱姆们将一些散发着光芒的灰砾晶投射到了战场前方。 光芒如点点星光落地,短暂驱散了战场的黑暗,所有人终于看清了那头如同移动堡垒的战争秽裔。 好家伙,还有大号蟑螂! 邪恶,实在也太邪恶了。 难怪能被称作天灾。 这么一比,连同样被称为天灾的亡灵,那些洁白的骷髅架子都显得眉清目秀多了。 很快,亚诺收到了撤退的信号,利用阴影穿行摆脱了纠缠,回到了城墙上。 他看着下方那头庞然大物,用手中的阔剑比划了一下,“老板,这大家伙怎么解决?” 这大块头看起来就不好对付。 他甚至怀疑就算哥布林撕裂者的银色光柱正面命中这头战争秽裔,恐怕也只能在它厚实的甲壳上打出一个浅坑来。 这物理防御力简直拉满了。 而且,秽裔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从黑暗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鲜血军团经过几轮施法,已经将储备的血能消耗殆尽。 尽管孕育一只新的鲜血毒蜂并不算太难,但每一只要成长到可作战状态,都需要消耗相当于成年人几个月口粮的营养物质。 即便有树精领地和沼泽的产出作为支撑,对陈屿来说,维持这样一支军团的消耗,压力依然不小。 哪怕损失一只都是难以接受的。 趁着战斗间隙,他将剩余的鲜血毒蜂都召唤了回来,让它们停留在安全区域,利用体内剩余的最后一点鲜血储备修复甲壳上的损伤。 想要让它们再次投入战斗,只能等待后勤的毒刺蜂采集回足够的新鲜血液了。 一时间,失去了鲜血军团法术支持的防线,似乎陷入了劣势。 汹涌的黑色潮水顶着炮阵轰击与零星的魔法攻击,继续朝着堡垒城墙推进。 城墙上的几名阴影刺客难免有些担心。 陈屿蹦跶一下,“别担心,我就猜到这些家伙没那么好对付,这次特意带来了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亚诺亚诺好奇起来,连妮莉也投来了目光。 “法尔多恩,出来活动一下吧。”陈屿的声音在凝胶网络中回响。 他话音刚落,众人就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而且这震动的来源似乎是来自堡垒后方?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 只见之前静静屹立在训练场后方的银色橡树动了,缓缓将自己深扎于土壤中的根系拔了出来。 覆盖着银色叶片的树冠随之轻轻摇曳,整棵巨树,竟然开始移动了! 亚诺瞪大了眼睛,“老板,你这观赏树怎么会动?” “树会动有什么好奇怪的?” 陈屿随意回应了一句,用“蝙蝠翅膀”飞落法尔多恩低垂的树枝上。 这棵银色橡树仿佛能感知到陈屿的到来,整个树身发出了低沉的嗡鸣,枝头所有的银色橡树叶同时绽放出更加耀眼的银色辉光,仿佛在恭迎这位赋予它新生的缔造者。 【召雷术】 秘法能量在它繁茂的枝叶之间汇聚,空气噼啪作响,青色电浆如同受到召唤的雷蛇,迅速在几根最高的枝桠顶端凝聚、缠绕。 随后,好几道刺目的闪电迸发而出,劈向下方的战场。 “啪!啪!啪!” 电浆横扫而过,拍打在那头正在逼近的战争秽裔身上。 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它厚重的甲壳,让它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嘶叫声,庞大的身躯不由地停顿了一下。 很显然,这大家伙的魔法抗性并没有随着体型的变大而提高,远远无法与真正的恶魔相比。 只不过因为它血量太厚了,这几道闪电虽然留下了大片焦黑的伤口,却没能阻止它前进的脚步。 战争秽裔被激怒了,张开了漆黑的口器。 【酸液吐息】 粗壮的绿色酸液喷射而出,浇灌在法尔多恩所在的城墙。 “滋滋滋——” 刚凝聚起来的魔法护盾瞬间破碎,具有强烈腐蚀性的酸液溅落,将法尔多恩靠近城墙外侧的不少银色叶片腐蚀得枯萎、凋零。 甚至有一部分酸液溅落到古老的守卫骑士雕像上,将坚硬的雕像都腐蚀掉了大半。 【治愈术】 法尔多恩庞大的树身亮起温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如同生命的源泉流淌过每一根枝桠、每一片树叶。 那些被腐蚀枯萎的叶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恢复了原本的银光璀璨。 比起战争秽裔的坦度,法尔多恩的治愈术也相当无赖,几乎只要灵气不枯竭,都不可能受到真正的伤害。 “给你来点厉害的。” 陈屿伸出凝胶小手,按在了法尔多恩粗糙的树干之上。 【草木皆兵】 【希修隆其一】 散发着朦胧绿光的世界树虚影在银色橡树上空一闪而逝。 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生命本源的呼唤,法尔多恩整个树身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所有银色橡树叶绽放出了如月华爆炸般的耀眼光辉。 如同第二个月亮冉冉升起,照亮了漆黑的战场。 “轰隆隆……” 它那巨大的根系如同活过来的巨蟒般,越过城墙,落入了战场。 然后挥舞着粗壮的银色枝桠,朝着城墙下密密麻麻的秽裔潮水横扫而去。 被枝桠扫中的秽裔,无论大小,瞬间被扫飞,硬生生在汹涌的黑色潮水中清理出了一大片空白区域。 “冲锋!”陈屿道。 这才是他们热血的组合技! (本章完) 第203章 深渊大肚子 第203章 深渊大肚子 在陈屿的命令下,法尔多恩发出阵阵嗡鸣,繁茂的银色橡树叶轻轻抖动,精纯的自然之力顺着它深入地底的庞大根系,如同奔腾的溪流,瞬间蔓延至周围二十几米的区域。 【植物滋长】 【高等植物滋长】 翠绿色领域以法尔多恩为中心扩张,领域之内,无数饱满的橡果从枝头掉落,一接触地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芽,抽枝,成长。 仅仅几个呼吸间,就长成了一棵棵一人多高的小树苗。 “呀!呀!呀!” 它们仿佛被赋予了临时的生命与战斗意识,纷纷拔出纤细的根系,如同一个个微型的树人战士,挥舞枝桠朝附近的秽裔发起了清扫。 “啪!啪!啪!” 小树苗用枝桠抽打在秽裔的甲壳上,阻止着它们靠近法尔多恩。 城墙上石裔刺客对视,感觉时机到来了,领了几只携带魔法树叶的毒刺蜂后,纷纷穿行阴影遁入下方混乱的战场。 他们的身形一旦显现,便代表着一次致命的死亡收割。 匕首寒光闪烁,往往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割开了它们的喉咙,或者刺入了它们的心脏。 而他们的首要目标,正是那些体型高大的熊地精。 顿时战场乱作一团,哥布林军团与秽裔的进攻节奏彻底被打断,有了溃败的趋势。 “嘶!!!” 那头巨大的战争秽裔发出嘶叫,再次张开巨口,喷溅出大范围的腐蚀酸液,试图逼退那不断推进的绿色植物领域。 同时,法尔多恩枝桠上承载着符文的魔法树叶再次绽放出璀璨的光,秘法能量汇聚在了一起。 “啪!啪!!” 更加粗大的青色雷霆如同投下的雷矛,接连不断地轰击在战争秽裔的身上。 雷电在厚重的甲壳上游走,把它电得外壳焦黑,内部肌肉都仿佛熟透了一般,竟然还散发出了阵阵焦香味。 这让陈屿不禁有些饿了。 这大家伙比十头沼泽巨蜥还壮实,厚厚的甲壳里面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优质蛋白质…… 他的思维开始跑偏。 好像可以用来当成粮食储备,喂养给蜂后们,加快鲜血军团的扩编。 不过看样子,这头战争秽裔虽然被电得够呛,但还是有点不服,挣扎着还想站起来。 “还得加大电力。” “法尔多恩,左边有点焦了,打它右边。” “对,屁股也别放过了。” 在法尔多恩持续不断的“电疗”下,这头战争巨兽终究是撑不住了。 庞大的肢体一阵剧烈的抽搐,再也无力支撑沉重的身躯,轰隆一声,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 “噗叽!” 它身旁来不及逃开的倒霉秽裔,瞬间被它庞大的体重压得爆出了大量的酸液汁水。 就在这时,派出去收集血液的毒刺蜂后勤队也纷纷返回了城墙,它们腹部的储血囊都变得鼓鼓囊囊,显然收获颇丰。 有了充足的鲜血储备,鲜血军团蓄势待发。 【鲜血洗礼】 “嗡!” 淡红色的血能领域再次笼罩城墙,得到了血能补给的鲜血军团纷纷振翅飞上半空。 【鲜血塑能】 数十颗重新凝聚的血球如同死亡的雨点,朝着陷入混乱的敌人覆盖式砸轰下去。 “轰隆隆——!!” 原本漆黑的浪潮在多重打击下,逐渐消退,最终跟随剩余的哥布林撤退了出去,只在战场上留下了大量的尸体与破碎甲壳。 “打扫战场。”陈屿站在法尔多恩的树枝上,指导道。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别论散落一地的魔力器官,就算是这些尸体也可以用来充当蜂群的粮食储备,用来扩充鲜血军团。 由于法尔多恩移动速度缓慢,它只能留在原地,利用根须和枝桠协助稳定战场和进行初步清理。 追击残余敌人的任务交给了机动性更强的鲜血毒蜂。 在甜菜的指挥下,鲜血毒蜂对溃逃的敌军进行追杀,直至将它们全部赶回了位面裂隙之后,才停止了追击。 这时,堡垒的城门再次缓缓打开。 早已等候多时的史莱姆工兵和甲虫搬运队出来了,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它们将一具具哥布林和秽裔的尸体堆迭起来,准备用马车运回东沼泽地进行处理。 而那些发着微光的魔力器官则被它们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恭敬地堆放在了陈屿的面前。 “呼……算这些家伙跑得快。”妮莉的身影从石头后的阴影中钻了出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色看起来还算轻松。 她身后,亚诺和其他几名参与刺杀的石裔刺客也陆续回来了。 亚诺更不用说,体力旺盛得很,阴影穿行的负担对他来说不算大。 倒是那几名石裔刺客,嘴唇有些发白,呼吸急促,明显是脱力了。 不过他们的刺杀战果却相当斐然,六头作为军团中坚力量的熊地精全部被斩首。 其中一只熊地精还想和亚诺比拼力量,结果被他一脚踹飞出去,还没等它爬起来,就被紧随而来的石裔刺客干净利落地割掉了脑袋。 它临死前那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临死都没想明白,一名刺客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大。 陈屿这边还在往仿佛无底洞般的凝胶肚子里塞魔力器官,享用着胜利的果实。 妮莉就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进食”,拿起一枚看起来黏糊糊的心脏魔力器官,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这些玩意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陈屿一边努力消化着满肚子的收获,一边用意念含糊地问道:“战果统计得怎么样?” “剩余的哥布林和那些黑乎乎的恶魔虫子,都逃回裂隙那边去了,我们没有深追。”妮莉摊了摊手说道。 “那只食人魔呢,我对他有点印象。” 他记得在上次裂石堡垒攻防战中,就见过了这头食人魔法师,应该算是个小头目。 他刚问完,就见亚诺从那头战争秽裔尸体的……屁股里,有些费力地拽出了一根沾满粘液的骨制法杖和几片破烂的法师袍碎片。 “额,老板,这家伙好像已经被消化得差不多了。” 陈屿听了,看了看之前追击过这头食人魔的妮莉。 妮莉一脸无辜地摊手:“你可别看我,是这家伙自己非要往这大块头屁股下面钻的,估计是想把它当掩体。” “不过他运气似乎不太好,这头战争秽裔倒下时,可能压爆了某个酸液囊,不小心就把这食人魔给顺便‘消化’了。” “好吧……”陈屿内心无语。 谁能想到,这家伙最后的归宿竟然是钻别人屁股然后被意外消化……这死法也太憋屈了。 不过这么一想,也难怪这头战争秽裔刚才会表现得这么暴躁了。 亚诺翻看了一下格鲁姆格的遗物,那根骨制法杖看起来怪磕碜的,就算是送给精灵也不好意思拿出手,直接被扔到了一边。 倒是从破烂的袍子里搜寻一下,他找到了一枚镶嵌着橄榄石的魔法戒指。 “老板,这戒指好像有防护类型的附魔。” 陈屿检查了一下,发现这枚戒指能自动激发一个短时间的魔法护盾,虽然强度一般,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 正好亚诺即将要前去危险的石像鬼巢穴探索,陈屿便将这枚戒指给了他。 “戴着吧,关键时刻能挡一下。” “多谢老板。”亚诺欣喜地接过戒指,差点没抱着他在凝胶上亲上一口。 除此之外,负责打扫战场的蜂群,又陆陆续续从战场捡回了好几枚哥布林萨满使用的炼金种子。 陈屿自然是来者不拒,将这些也统统塞进了肚子里。 直到最后,他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要贴到地上,撑得完全不想动弹了,直接抱着肚子,毫无形象地躺在法尔多恩的树根旁开始“摆烂”。 妮莉看着他那副样子,嘻嘻笑了笑,没说什么。 然后朝着陈屿挥了挥手,示意那几名疲惫的石裔刺客先领着年轻人们返回石堡,她自己则转身再次没入荧光森林的阴影中。 看样子是急着回去和那些石裔祖先的影子们商讨这次的入侵事件,以及后续的对策。 …… 这次战斗的收获实在是太多了,陈屿整整消化了一天一夜,才勉强将吞噬的魔力器官消化完。 【吞噬消化 lv.7→吞噬消化 lv.8】 【酸液分泌 lv.6→酸液吐息 lv.8】 【火焰抗性 lv.5→火焰抗性 lv.7】 【希修隆其一 lv.1→希修隆其一 lv.2】 【吞噬消化 lv.8触发——已记录???特征,天赋孕育中(1/3)。】 嗯? 新的世界树天赋在孕育? 陈屿精神一振,这玩意好呀。 “希修隆其一”的效果已经够厉害了,新的世界树天赋肯定也差不了。 他试验了一下,lv.2的“希修隆其一”影响范围从之前的一平方米扩张到了两平方米,对植物加速生长的效果也明显快了不少。 至于“酸液吐息”和“火焰抗性”的提升,还算在预料之中,但“吞噬消化”升到lv.8后,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陈屿忽然生出一股冲动,尝试性地张开了他那并不存在的“嘴”。 “啊——” 凝胶里仿佛出现了一个微形黑洞,无论是空气还石头,都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着,纷纷挤入了他的凝胶身体,然后消失在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嗯? 他停顿了一下,又敞开来了吸,这一次他甚至将一块体积比他本体还要大上好几倍的石头,也硬生生地吞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生命值上限竟然永久性地提高了一点点。 “我咧个深渊大肚子。” 陈屿震惊了。 吞噬消化升级后还能靠吃东西来提升生命值? 再给这个天赋多升几级,以后遇到敌人,管它是什么东西,只要体积别太离谱,都直接一口吞了得了。 打架哪有这有意思。 看来他之前还是太小看自己肚子的上限了。 又仔细摸索一会,陈屿才展开凝胶翅膀,晃晃悠悠地飞到了位面裂隙面前。 此时史莱姆守卫们正举着用灰砾晶打磨而成的简易长矛,警惕地守卫在裂隙周围。 看来他过来后,一下子就暴露了天性,欢呼雀跃地蹦跶起来。 亚诺也刚巧从位面裂隙侦查返回,看到陈屿过来,便挥了挥手。 “老板,您来了,姑妈刚才过来了一趟,说有东西要给您。”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史莱姆放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从怀里取出了好几个小巧的水晶瓶。 瓶子里正装着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粉末。 “她说,这些可能就是您要的阴影生物尸体……是阴影生物自然消亡或者被净化后,残余下来的本源粉末。” 陈屿看着那几瓶加起来可能还没一把沙子多的黑色粉末,顿时有些无语。 他不满地晃荡一下。 “怎么就这么点,亚诺,你姑妈也太小气了吧。” “我怎么记得,她上次给你的那瓶阴影粉尘比这个多。” 亚诺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解释道:“老板,其实姑妈她上次给我的那瓶阴影粉尘掺杂了不少黑岩砂,真正纯净的阴影粉末没多少。” “而光是这么一小瓶纯净的阴影粉末,似乎就需要收集很久才能得到。” “姑妈还说,光是这一小瓶里面,就凝聚了至少十只阴影生物消亡后留下的精华,在市场上的价值高达数百金币。” “哦?这么珍贵?” 陈屿将信将疑,“我尝尝。” 他凝胶身体表面产生吸力,将亚诺手中的一个小水晶瓶,连瓶子带粉末,整个儿吞进了肚子里。 只是在吞下去的瞬间,面板就跳了出来。 【阴影穿行 lv.1→阴影穿行 lv.4】 【吞噬消化 lv.8触发——已记录阴影生物特征,天赋孕育中(4/10)。】 咦?还真是精华。 陈屿惊讶了。 看来妮莉这家伙这次倒是挺老实的,没忽悠他。 将亚诺手中剩下的几瓶阴影粉末全部吸进肚子后,面板再次刷新。 【吞噬消化 lv.8触发——已完整记录阴影生物特征,获得天赋:阴影视觉 lv.4】 【吞噬消化 lv.8触发——已完整记录阴影生物特征,获得天赋:阴影亲和 lv.4】 (本章完) 第204章 我早已看穿了一切 第204章 我早已看穿了一切 冰元素位面,冰原堡外的采石场。 锤骨用监看奴隶开采冰晶矿为理由,终于得以离开了那座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硫磺恶臭味的堡垒。 远离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恶魔之后,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下来。 他找了个借口,钻进自己那顶厚实的兽皮帐篷里,惬意地趴在柔软的毛皮上,摸着肚皮偷偷懒,打个舒服的小盹。 在迷迷糊糊的梦境中,他看到裂齿军团长受到了埃阿斯的迫害,而他,忠诚而勇敢的锤骨,毅然与恶魔决裂,成为了新的哥布林军团长。 为了击败可恶的恶魔,他日夜不停地努力锻炼,辛苦培养军团,甚至还不得不与东沼泽那些胖乎乎的史莱姆展开合作…… 嗯? 等等,不对。 梦境中出现的逻辑破绽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美好的幻想,让他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帐篷外依旧是那片暗淡无光、风雪呼啸的苍白雪原,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嘀咕道: “还好……只是个噩梦。” “强大的锤骨战士,怎么可能跟那些可恶又狡猾的史莱姆合作,简直就是耻辱。” 他唤来守在外面的哥布林萨满,让它往帐篷中央的石砌火盆里添加更多耐烧的地衣块和柴火,将火烧得更旺一些,驱散了些许寒意。 然后他决定翻个身,继续睡他的回笼觉。 至于回冰原堡?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这里的奴隶说话又好听,一口一声锤骨大人的,又弱小到只能任他欺负。 在那个喜怒无常的恶魔旁边,哪有在这里自在。 而且,他内心深处对于埃阿斯那套什么位面征服计划,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毕生的追求,不过是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最终在堂堂正正的决斗中击败裂齿军团长,成为新的军团长。 可现在,整个军团都已经落入了这个外来恶魔的手中,他再追求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算了,不想了。 睡觉也挺好的…… 锤骨挠了挠有些瘙痒的屁股,准备眯眼睡个回笼觉。 就在他眼皮子开始打架,即将再次进入梦乡的时候,帐篷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慌乱的惊呼和骚动。 而且动静越来越大,夹杂着哥布林的尖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一下子就把他的所有困意全都驱赶走了。 锤骨的脾气顿时就上来了,他猛地起身,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兽皮门帘,正准备破口大骂。 就看到一队队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哥布林残兵,正跌跌撞撞地逃窜回来。 而且从逃出来的方向来看,它们似乎是格鲁姆格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率领的那支军团。 他顿时意识到前线出事了,便匆忙赶回了冰原堡。 刚进入还未完工的主堡大厅,他就看到埃阿斯正一脸阴沉地站立在呼啸的寒风中,血眸扫视着下方。 周围幸存的哥布林们正瑟瑟发抖地蹲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锤骨小心翼翼地靠近,压低声音向周围的哥布林询问,这才得知了前线的消息。 幽暗之地也出现了那些史莱姆? 而且还把格鲁姆格那个蠢货给留在了那里? 这消息实在是…… 太棒了!!! 锤骨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内心瞬间充满了幸灾乐祸,那个总仗着会点魔法就看不起的食人魔居然就这么完蛋了。 死得太好了。 据说还是钻进秽裔屁股里死的…… 哈哈哈,活该。 不过埃阿斯还站在他面前,而且看起来心情非常不好。 他强行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且沉重,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埃阿斯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要不要立刻集结军队,进攻沼泽,对那些该死的史莱姆进行报复?” 埃阿斯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他的语气却带着早已洞察一切的笃定: “不,我们都小看了那些史莱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小瞧了它们背后可能隐藏的势力。” 锤骨有些懵了:“大、大人,它们背后……还有人?” 埃阿斯发出嗤笑:“银橡树人,那可是精灵才可能培育出的古树,你觉得那些高傲排外的精灵,会随便就将这种古老的树种交给一群史莱姆吗?” 锤骨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他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它们背后,站着精灵势力?!” 埃阿斯淡淡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无名的王国,仅用半年时间就称霸了沼泽,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脸上充满了自信,仿佛已经看穿了层层迷雾下的真相。 “只有一种可能,西群山的那些议会精灵,终于忍不住,把他们的手伸到了这里,他们正在酝酿一个惊天阴谋。”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发现秘密的兴奋:“他们或许想以沼泽为据点,彻底围困金辉谷地。” “只是他们绝对想不到的是,哪怕是在这片看似偏远的沼泽边缘,也早已被深渊注视着。” “他们的阴谋,已经被我洞察!” 锤骨听得脑袋嗡嗡作响。 又是精灵,又是阴谋……有这么夸张吗? 埃阿斯挥了挥手,下达命令:“立即派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金辉谷地,向卡萨里克大人汇报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古树议会的手已经伸到了这里。” “是,军团长!”锤骨领命,正想转身去安排,又想起了那些棘手的史莱姆。 于是嗡声问道:“军团长,那些史莱姆我们要怎么处理,难道就暂时放过它们?” 埃阿斯背对着他,望着远方,谨慎道:“它们背后有议会精灵撑腰,光是派出一棵成熟的战争古树,就足以碾碎我们现在所有的力量。” “在得到卡萨克里克大人的回答之后,再做决定。” “暂时先放过它们。” “正好,南方来了些喜欢冒险的小老鼠,先让他们进去探索那座城堡,再慢慢收割……” 小老鼠? 南方诸国的冒险者? 锤骨还没开口,埃阿斯呢喃的话语就让他心脏狂跳。 “快了,就快了,仪式所需的灵魂与混乱很快就能凑齐了……” 仪式? 恶魔的仪式往往涉及灵魂献祭与混乱,这是它们增长力量的主要途径,本质与各种试炼并无区别。 锤骨刚好从格鲁姆格那里了解过。 他隐隐约约猜到扩张秽裔军团规模,不仅仅是为了征服,更有可能是为了完成试炼。 这片土地将要迎来一位新生的大恶魔了。 …… 荆棘前哨守卫战结束后的第三天。 这天清晨,石堡小镇罕见地安静了不少。 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年轻的石裔在训练场上对练,或者居民开始一天的忙碌,但在今天却都聚集在了小镇外。 在小镇边缘,那条亚诺当初第一次踏入这里时走过的小径起点处,正在举行着一场简短的赐福仪式。 亚诺与另外石裔阴影刺客并肩站立在荧光苔藓铺就的路上。 一位年长的石裔先辈从沉睡苏醒了过来,亲自为他们主持赐福。 他伸出带着点点石斑的手,用阴影粉尘调和的圣水轻轻点洒在四位远征者的额头与武器上。 老者低声念着,古老的石裔祷文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为他们祈求暗影女士的庇佑与先祖的指引。 仪式结束后,他们将离开石堡,朝着戈尔更加深邃的未知区域前进,去探寻传说中的石像鬼巢穴,追寻卡斯托尔大公留下的力量之谜。 没人知道那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 但在几十年前,他们的英雄祖先卡斯托尔,同样是在这里踏上了这条道路,接受了类似的祝福,最终成功归来,踏足超凡,并带领着臣服的石像鬼军团,改写了石裔的命运。 而自那以后,无数肩负使命的石裔前赴后继,踏上了同样的道路。 有人永远迷失在了黑暗之中,有人侥幸逃生,对深处产生恐惧,但再没有第二位超凡的诞生。 今天,亚诺他们也将踏上这条危险的道路,去寻找石裔最后的秘密。 等亚诺完成赐福后,他郑重地将一直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史莱姆小心翼翼地取下,放入了旁边妮莉摊开的手心。 为了保证能够复现卡斯托尔先祖当年的试炼条件,进入戈尔深处之后,他们将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智慧与勇气去面对一切挑战。 携带任何可能打破平衡的外援,比如某只史莱姆,是被禁止的。 “老板,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亚诺站在他那头温顺的沼泽蜥蜴坐骑旁边,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 陈屿在妮莉的手心上蹦跶了一下,跳到她肩膀上,然后转过身来,看向亚诺。 “记得,打不过就跑,别傻乎乎地站着硬扛。” “实在通过不了,就多留意一下里面的特产,比如什么奇怪的矿石、没见过的植物或者魔物什么的,带点回来给我尝尝。” 说实话,以亚诺现在的实力水平,就算回到白马王国,当个骑士队长都是轻轻松松,甚至竞争一下骑士团长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再遇到当初他们刚进入戈尔时,袭击他们的石像鬼,现在的亚诺一剑下去,估计跟砍瓜切菜差不多。 就算最终无法通过试炼,想安全撤退问题应该不大。 而且,陈屿还偷偷给亚诺准备了不少后勤物资,比如天赋球、魔法树叶之类的,都放在了蜥蜴坐骑驮着的行囊里。 妮莉也双手抱胸,看着亚诺提醒道:“你可是我们家族第一位以骑士身份进入戈尔深处的,生存能力也比其他石裔要强得多。” “但是深处的情况谁也说不准,实在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先回来再说,哪怕只是带回来一些关于深处的情报,对家族来说也是很宝贵的。” 陈屿看向妮莉,好奇地问道:“话说回来,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你自己有没有进去过?” 妮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亲爱的领主大人,难道你没听说过,一位真正的绅士,永远不要打听一位女士的年龄吗?” 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抱怨:“至于进去,姑妈我还得在石堡看着这一大帮精力过剩的小家伙呢,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深处冒险。” 亚诺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行囊里的地图、干粮、清水和应急药品,确认无误后,利落地翻身骑上了沼泽蜥蜴。 “大叔!加油!” “早点回来!” 艾拉、里昂和马克斯三人也挤过了人群,兴奋地朝着亚诺用力挥手。 “再见。” “老板,姑妈,等我回来!” 亚诺朝着送行的人们用力地挥了挥手,目光在陈屿和妮莉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便毅然决然地调转蜥蜴的头,与另外三名沉默的石裔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小径尽头。 “唉……” 妮莉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流露出了怅然。 “这下感觉又老了一岁。”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离别,没有逗留,抱着陈屿转过身就朝着小镇内部走回去了。 一路上,陈屿又询问了不少戈尔深处的情况,比如已知的地形、可能遇到的特殊魔物、或者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地点等等。 但妮莉给出的答案大多都是“不确定”、“记载模糊”或者“每次进去感觉都不太一样”。 “你们石裔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有尝试过开拓一条进入深处的路线吗?”陈屿忍不住问道。 妮莉摊了摊手,解释道:“里面可不是一般的黑,进去后连阴影感知都会变得模糊。” “还有各种危险的魔物,危险的古代魔法陷阱,就算我们费巨大代价,勉强开拓出一条路,可能第二年再去找,就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甚至根本找不到了。” “诶?等等……”妮莉说着说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连带着她肩膀上的陈屿都晃了一下。 开拓深处道路的问题在于难以维护。 但如果说,她们委托史莱姆王国帮忙,利用那种奇怪的建造能力,造一条通往深处的隧道…… 似乎还真的可以。 (本章完) 第205章 王城建设 第205章 王城建设 对于妮莉的想法,陈屿表示报酬到位,别说挖条隧道,就算把整个幽暗之地挖穿都行。 经过一番商讨,他们最终达成了初步协议——由贝尔蒙特家族提供资金、部分稀有材料作为报酬,而史莱姆王国则负责投入史莱姆工程师,共同开发一条通往戈尔深处的探索通道。 至于石像鬼军团的秘密也没啥好捂着的,毕竟就连他们石裔也不知道这秘密是什么,不如拿出来作为合作的“诚意”之一。 而陈屿的想法也很简单。 他想借机会逐步将史莱姆王国的影响力渗透进幽暗之地,慢慢将这片广袤而神秘的世界纳入王国未来的版图中。 现在,石裔这边算是搞定了大半,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些血族了。 陈屿心中盘算着未来的战略。 随着亚诺的离开,他在石堡这边暂时也没什么事了,感觉有些无所事事,意识便回了沼泽。 骑着小卡飞出郁郁葱葱的树精领地,陈屿想了想,决定去矿区慰问一下喜当爹的铁砧。 作为一位仁慈的领主,适时地关怀下属的情绪是很有必要的。 “咻……” 小卡拍打着翅膀,灵巧地滑翔飞过曲折幽深的地下城通道。 途中遇到一只试图挡路的巨型地穴蠕虫,它直接张口喷出灼热的火焰,瞬间将那肥硕的虫子烤得外焦里嫩,散发出焦香。 然后就被陈屿当成早餐享用了。 没一会儿,熟悉的要塞门口以及站在墙垛上巡逻的史莱姆守卫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停歇了好几天的捶打声又叮叮当当响起,铁砧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重新回到了锻造的日常。 陈屿刚进入矿区,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矿区外的小艾琳。 此时,这个半精灵小女孩正安静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史莱姆,正玩弄着几只小土元素。 她似乎把这些硬邦邦的小家伙当成了积木,试图将它们以各种方式堆迭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那些小土元素们,本来还在骄傲地向小艾琳展示自己身上镶嵌的亮晶晶的矿石装饰,一看到陈屿过来,立刻如同见到了偶像般,纷纷从艾琳手中跳了出来。 “老大!老大!!” “老大!我来啦!” “我要第一个赶过去,不许跟我抢!” 这些小傢伙吵吵嚷嚷地滚了过来,在他身旁蹦蹦跳跳,簇拥着他,场面一时颇为热闹。 陈屿在小土元素们热情的拥护下,从小卡背上跳落地面,然后啪叽啪叽地蹦跶到了小艾琳的面前。 他本来还想摆出点领主的威严,说几句严肃点的话。 谁知道这小家伙根本不怕他,反而好奇地眨了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放下怀里的史莱姆,然后伸出小手就想要把他给捧起来。 铁砧刚走出工坊,看到这冒犯的一幕,被吓了一跳,赶忙将小艾琳抱起。 “小家伙,不能无礼,这可是陛下。”铁砧压着急性子教育道。 “陛下?” 小艾琳歪着头,脸上写满了困惑,“陛下是什么?” 铁砧显然没什么应付小孩的经验,顿时被问得语塞,支吾了半天,只能含糊地解释道: “总、总之就是很厉害的意思,有了陛下,我们大家才能在这里安稳地生活,有饭吃,有房子住。” “陛下,很厉害。” 小艾琳似乎听懂了,小声重复了一句,眼睛变得有些明亮。 铁砧无奈地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头发,然后轻轻将小艾琳放回地上,叮嘱道:“要乖乖在这里待着,听到了没有,我等会儿就回来。” “哦。” 她似乎听懂了,很快又被地上的“积木”吸引了注意力,拿起两块正在为谁更闪亮而争吵的小土元素,把它们拼凑了起来,沉浸在了她自己的小世界里。 等铁砧陪着陈屿走远一些后,他才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小艾琳,压低声音对陈屿说道: “陛下,我……我怀疑这孩子脑子可能不大聪明。” “您看她,不哭不闹的,给什么玩什么,安安静静的……哪有正常小孩是这样的?” “想我三岁那年,要是找不到妈妈,那都得哭上个半天,把整个矿洞都震得嗡嗡响。” 陈屿听了,不由得也仔细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的小艾琳。 她确实安静得有些过分,眼神清澈,但缺乏一般孩童那种旺盛的好奇心和情绪波动。 “嗯……或许精灵或者半精灵的孩子,天性就是这样的呢,比较安静内敛。” 铁砧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对陈屿请求道:“陛下,您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她送回沼泽主堡垒去。” “在那里起码能跟着小公主学点东西,环境也好得多。” 说着,他指了指周围堆积如山的矿石、散落的炉渣、以及不远处流淌的炽热岩浆河。 “您看看这里,又是矿石,又是炉渣,还有滚烫的岩浆……咳咳……这实在不是一名精灵该有的成长环境。” 陈屿蹦跶了一下,问道:“所以,她同意离开这里,去堡垒生活吗?” “额……” 铁砧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没有,我一提这事,她就抱着我大腿,或者躲起来……” 他这是真的没招了。 陈屿见状,用凝胶小手拍了拍铁砧,安慰道:“没事,想开点。” “你们铜火一族不是正在复兴吗,你看,这不就有了第二名族人了吗,虽然是捡来的……” 他转移了话题问道:“话说回来,找到她的亲生父母了吗?” 铁砧摇了摇头,脸色更加沮丧:“图尔克那小子最近在铁靴镇帮忙打探过了,也问遍了镇上仅有的几名半精灵冒险者,没人认识她,也没人认领。” 他烦躁地抓了抓胡子:“这就奇怪了,这小家伙难不成是从壁炉烟囱里蹦出来的不成?”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图尔克是个蜥蜴人,那些半精灵对他抱有警惕心,所以没说实话。” “但不管哪一点,现在这情况都糟糕透了。” 铁砧整个人显得有些沮丧,像极了一块失去水分,蔫了吧唧的土豆。 陈屿表示同情。 可怜的铁砧,连女矮人的手都没摸过,就先体验上了当爹的烦恼。 为了提振铁砧的情绪,陈屿将话题引向了他最热爱的领域:“那么,哥布林撕裂者2型的锻造进展现在怎么样了?” 一提起这个,原本还蔫蔫的铁砧果然振奋了起来。 “陛下,好消息,在附魔采矿装备和采矿甲虫的帮助下,我们终于能从那块巨大的奇特金属原矿上,开采出拳头大小的完整黑金矿石了。” “虽然速度是慢了些,但一天也能稳定开采出十几块来。” “然后用岩浆进行高温软化处理,费些时间,就能将它们塑造成我们想要的任何形状。无论是硬度、韧性还是魔法传导性,都远远超过了普通的钢铁。” 他用力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地保证:“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提前完工,把‘哥布林撕裂者2型’的核心结构件给您锻造出来。” 陈屿闻言,顿感欣慰。 看来自己从血族那里“赚”来的资金没有白。 “很好,好好干。”陈屿鼓励道。 “等这事忙完了,我让图尔克帮忙去铁靴镇的冒险者工会张贴几张招募告示。” “写上铜火家族锻造大师铁砧的名号,还不把那些向往技艺的女矮人们迷得晕头转向。” 铁砧一听,黝黑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拒绝:“不、不用了吧陛下,我一个人过得也挺、挺好的……” 陈屿却挺起肚子,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教育道:“这怎么行,你可是肩负着铜火一族伟大复兴的责任,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知道铁砧这家伙平常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内心腼腆得很。 作为史莱姆家长,他不推一把,这家伙估计得一辈子守在矿区里和他的锤子一起度过。 当然,陈屿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王国内的专业锻造师还是太少了。 如果能借这次机会吸引一些矮人工匠过来,对于王国的发展绝对是大利好。 说不定未来还有机会,尝试打造出虚玄天的法器呢。 又或者,可以考虑给小艾琳找个矮人妈妈,代替铁砧照顾她。 他和铁砧没聊多久,这家伙说是突然来了灵感,兴冲冲跑回工坊去了。 陈屿在矿区里仔细巡视了一圈,看到史莱姆丹师们正在按照新配方,试炼制着开灵丹。 用不了多久,等大批史莱姆服用丹药开启灵智后,或许王国的姆口在未来一段时间,将迎来一次爆发性的增长。 甚至可能出现战士、刺客、法师等各种职业的史莱姆冒险者。 想想史莱姆冒险者的足迹在以后会遍布大陆,还是挺有趣的。 离开喧嚣而忙碌的矿区后,陈屿骑着小卡,晃晃悠悠地开始巡视起了自己日益扩大的沼泽领地。 如今,灰雾湖堡垒、裂石堡垒以及树精领地堡垒都已经完全建成了。 一部分史莱姆工程师将在鲜血军团的护送下,前往戈尔,开始进行与石裔合作的隧道挖掘工作。 而剩下的大部分史莱姆工程师则正在向沼泽中心汇聚。 没错,一个更加宏伟的计划已经提上日程。 史莱姆王城,即将正式动工了! 它们第一期工程要做的,便是要彻底铲平茂密而危险的沼泽森林,然后对地面进行硬化平整处理,为未来王城的建设打下坚实可靠的地基。 陈屿都想好了,作为史莱姆王国的王城,这座城市必须足够宏伟且坚固。 在他的构想中,这座王城的规模至少要达到裂石堡垒的几十倍大,能轻松容纳数十万史莱姆同时生活在里面。 那么,像“王国之盾”这种级别的防御法阵,至少需要布置二十座,才能将王城城墙给守护住。 但陈屿总觉得……还不够。 “要是能把三元宗的护宗大阵给搬过来就好了……”陈屿想了那座笼罩整个三元宗山门的大阵,越想越眼馋。 不过他也只能想想,先不说自己现在根本接触不到那种级别的阵法知识,就算拿到了,又有谁能帮他修改阵法呢。 或许可以预留出能埋设大型法阵基座的地下隧道,万一以后有实力自己建造一座真正的护城大阵呢。 梦想总是要有的,不然的话,史莱姆和咸鱼还有什么区别。 望着下方沼泽史莱姆和甲虫们开辟出的一条条繁忙的运输道路,看着那初具规模的城市雏形,陈屿内心汹涌澎湃。 他似乎能感觉到,一个真正的王国,正在这片无人涉足的沼泽深处冉冉升起。 当然他也清楚地知道,潜在的威胁从未远离。 那些恶魔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外。 万一哪天突然冒出一只黄金阶的大恶魔,哪怕王城建得再宏大、再坚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恐怕到最后他也得灰溜溜地放弃一切,狼狈逃亡。 必须尽快找到伊格尼斯之冠才行。 突破筑基,提升自身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根本。 想到这里,他的一部分意识再次飘向远方,投注到深入白马王国境内的蝙蝠史莱姆一号身上。 …… 意识投落。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不算茂密的橡树林。 这小家伙似乎飞累了,正像只猫头鹰一样贼头贼脑地趴在树枝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外一条夯土道路上的动静。 很快,它看到有一辆装载着鼓鼓囊囊麻袋的马车正嘎吱嘎吱地经过。 在几只负责接应的毒刺蜂的配合下,蝙蝠史莱姆一号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落,精准地溜进了马车上一堆松软的干草里,藏在了粮食麻袋的缝隙中。 不过这些都是农民辛苦种出的粮食,它没舍得吃,只能饿着肚子,随着马车一路颠簸,最终进入了一座看起来颇为繁荣的人类村镇。 透过马车的缝隙,它看到了村镇入口的木牌,上面用通用语写着:谷穗镇葛兰戴尔。 一个听起来就充满了粮食丰收气息的名字。 而也是在这时,跟随亚瑟他们深入白马王国境内的失联史莱姆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消息。 他们似乎早已经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艾伦桥堡。 (本章完) 第206章 艾伦桥堡的行动 第206章 艾伦桥堡的行动 艾伦桥堡。 名称源于横跨翡翠河主干道、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巨型石拱桥——艾伦长桥,是一座位于白马王国中部偏东,在翡翠河流畔建立的城市,扼守着王国东部富饶粮仓“金穗平原”的交通咽喉。 它的前身原本是王国的军事堡垒,是王国在开拓初防线上的关键军事支点,如今已经成了王国东南部重要的商贸枢纽。 清晨时分,在艾伦桥堡一条破旧小巷深处,一座看起来年久失修的小型社区教堂正静静地矗立着。 教堂木门吱呀作响,被人从里面推开,亚瑟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相比离开时,他的装扮除了那身略显陈旧但擦拭干净的骑士板甲,外面还多罩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 他转过身,对着门内穿着简朴神父长袍、面容慈祥的老者行了一个骑士礼。 “感谢您的慷慨与指引,约瑟夫神父,愿太阳的光辉庇佑您和这座教堂。” 老神父约瑟夫微微颔首,在胸前画了一个圣徽:“愿光明指引你的道路,迷途的骑士。” “贝莉那孩子生活不易,时常会前去水榭丽街区的玛丽妇人那里接些缝补浆洗的手工活计,补贴家用,如果你在住处找不到她,可以去那里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亚瑟沾满尘土的斗篷和靴子,善意地提醒道:“但请注意,水榭丽街区是体面人住的地方,并不太欢迎……像您这样的流浪者,想进去的话,恐怕还需要稍微注重一下着装。” 接着他从身后抱出一个用干净布包裹的包裹,递给亚瑟,“这是教堂这个月的救济品,一些黑面包和干酪,还请帮我送去给那个依旧保持着虔诚的孩子。” 亚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接过了包裹,便转身离开。 刚走下教堂台阶,一队白鸽正好从老旧的喷泉上振翅高飞,迎着晨曦飞过街区,羽翼散发着洁白的光辉。 他不动声色地将脸上有些歪扭的史莱姆面具摆正,目光跟随着白鸽移动,最后望向了桥北方向矗立在城市最高处的艾伦桥堡主城堡。 艾伦桥堡几乎所有的富人区、商会总部和贵族宅邸都聚集在那座古老城堡的周围。 但那里并不是他此行的目标。 他需要依照约瑟夫神父给的街道地址,穿过那座闻名遐迩的艾伦长桥,抵达桥南的下城区,那也是城市污水、臭气和贫穷汇聚堆积的地方。 离开教堂后,他右拐进入了一条阴暗狭窄、堆满垃圾的小巷子中。 巷子深处,正有一道人影静静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等待着。更奇特的是,在他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羽毛油亮漆黑的乌鸦。 这正是陪同他返回王国寻找伊格尼斯之冠的伙伴——布兰伯爵与骑士加尔文。 加尔文由于还在王国骑士团的通缉名录上,一般情况下不便于公开露面,因此打探情报、与人交涉的任务,时常就落到了身份相对“干净”的亚瑟头上。 得益于脸上史莱姆面具的伪装,亚瑟很顺利地从边陲小镇一路来到了艾伦桥堡,目前还没有人发现他亡灵骑士的真实身份。 布兰伯爵看到亚瑟安全返回,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嚣张傲慢的姿态,拍打着翅膀,大摇大摆地从加尔文肩膀飞起,落到了亚瑟宽厚的铁甲肩膀上。 “怎么样,我的扈从,本伯爵猜测这一趟应该有不少收获吧。” 亚瑟点头:“不愧是布兰伯爵,和您想的一样,那位约瑟夫神父的确认识贝莉。” “只是还不知道伊格尼斯之冠是否还在她手上,而且听神父说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生活拮据,勉强靠着教堂的救济度日。” 布兰伯爵闻言,用翅膀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亚瑟的铁头盔,发出“铛铛”的声响,然后高傲地扬起头颅: “这有什么值得担忧的,贫穷?在本伯爵看来,这根本不是问题。” 它挥舞着翅膀,仿佛在展示珍宝:“你看本伯爵这一身高贵的羽毛,光是一根就价值数十……不对,是上百金币,随便施舍一根出去,都足以让她过上富足体面的生活。” 它突然压低声音,鸟喙凑到亚瑟的耳畔,小声道:“重要的是那顶王冠究竟还在不在她手里,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一旁的加尔文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适时地开口:“都过去这么久了,谁知道她有没有将那顶王冠给遗失了。” “如果再往糟糕一点的方向想,或许这女孩早就已经将伊格尼斯之冠上交给了戍边军团。” “一旦我们找上门去,说不定就有好几名受恶魔蛊惑的骑士在那里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布兰伯爵瞪了他一眼,声音拔高了几分:“嘎!你这大冰块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万一真灵验了怎么办。” 亚瑟并未被这悲观推测影响,他沉稳地颔首,对布兰伯爵说道:“伯爵无须担心,如果真有埋伏,我会优先处理掉那些潜在的游侠或弓手,为您断后。” “您可以放心地展翅高飞,先行离开,优先确保安全。” 布兰伯爵听了简直心怒放,对亚瑟的觉悟满意极了,收敛起张开的翅膀,高昂起头颅。 “嘎!不愧是本伯爵最为优秀的扈从,有你这份忠诚与觉悟就够了,本伯爵又怎么会是那种临阵脱逃的懦夫。” “必要时,本伯爵只需要轻轻挥一挥翅膀,便能吓退那些不识好歹的家伙。” 加尔文在一旁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毕竟挥一挥翅膀便能吓退骑士这种事,在这位乌鸦伯爵平日里滔滔不绝的吹嘘经历中,不过是最为不值一提的小场面。 更夸张的还有什么击败挥舞巨剑的四臂巨人,提前发现隐藏在落败稻田中的诡秘刺客,从翅膀阴影能够遮蔽一整座山脉的巨龙那里逃脱…… 然而同行这么久,加尔文除了见过这位乌鸦伯爵用嘴啄和用翅膀拍打自己人外,却从未见过它亲自出手对付过任何一个像样的敌人。 出于对潜在危险的顾虑和一贯的谨慎,他还是决定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于是他向亚瑟询问道:“怎么样,能联系上那位史莱姆陛下了吗?如果能有陛下的帮助,我们的行动会稳妥很多。” 亚瑟轻微地摇了摇头,“艾伦桥堡距离边陲的沼泽太远了,陛下之前说过,超过一定距离,那种奇妙的‘信号’就传不到这里了。” 在王国人的主流认知中,西部边陲的广袤沼泽不过是一片蛮荒的土地,贫瘠得连富有开拓精神的冒险者都不愿意踏入。 说是位于文明的边缘,都算是比较客气的说法了。 而且在王国境内,根本听不到任何关于“史莱姆王国”的消息。 人们的视线更多地投向了幽暗之地,那个走投无路者、逃亡者和野心家们热门的去处。 在那片广阔而混乱的黑暗世界里,没有任何成文的法令与律法,力量就是唯一的规则。 哪怕杀了人,随地找个坑洞埋了便是,甚至将尸体丢弃在路边都不会有人理睬。 而在王国内部就完全不同了,在这里造成治安事件,是真的会被巡逻的治安官或是巡城骑士逮捕,并接受审判的。 “还是联系不上吗……” 加尔文后背离开墙壁,“不能等了,我们出发吧,即便没有那位陛下的眷顾,小胖墩阁下已经足以帮助我们应对大多挑战了。” 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亚瑟脸上的小胖墩“啵”的一声弹出来,变得圆滚滚的,落到了亚瑟的肩膀上,发出高兴而含糊的哼哼声。 “本…本姆非常厉害,你们放心去吧。” 布兰伯爵好奇地凑近,用鸟喙轻轻戳了戳小胖墩软弹的身体:“话说回来,小胖墩阁下,陛下能看到你这段时间的经历吗,比如我们现在在做什么,说什么。” 小胖墩愉悦地晃了晃它q弹的凝胶身体,“等有信号,本体就能知道,本体厉害,本姆也厉害。” 布兰伯爵听了,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用翅膀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小声嘀咕道:“幸好……幸好……本伯爵应该没说过什么大不敬的话。” 紧接着它又立刻换上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本伯爵对于陛下的忠诚之心,那可是连沼泽里最聒噪的毒蛙都一清二楚,小胖墩阁下,你应该懂的。” 小胖墩摇晃了一下,“当然,布兰伯爵,王国最为睿智的大臣。” 布兰伯脸色一喜,得意地嘎嘎大笑起来,翅膀乱扇,“嘎哈哈,过了过了……本伯爵其实也不是那么喜好虚名的鸦。” “好了,我们该走了。” 加尔文看了众人一眼,率先走出了这条肮脏的小巷。 亚瑟忙戴上史莱姆面具,将布兰伯爵藏进胸口,才跟随加尔文的脚步向南桥的下城区走去。 艾伦桥堡的上城区与下城区虽然仅仅隔着一条波光粼粼的翡翠河,但无论是建筑的风格与整洁度,还是往来市民的精神风貌与衣着,都截然不同,仿佛两个世界。 相比对岸那些穿着华丽蓬裙、戴着精致帽子的贵妇人,或是手持黑杖、身着正装的绅士,亚瑟两人一身沾满尘土的破烂斗篷装扮更像是那些时常混迹于贫民窟与码头区的流浪者。 算上那身看起来像是祖传的老旧板甲,勉强能算得上是落魄的佣兵。 但在这座遍地是贵胄商人的商贸之都,他们这样的装扮仍然是不入流的象征。 周围那些身着体面正装的商人见了他们,不仅皱眉,还会下意识地避着走。 倒是有几名坐在华丽马车里的贵妇人,透过车窗缝隙,看到了亚瑟与加尔文高大挺拔的身形,轻笑着从车窗中扔出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在空中飘荡了几下,恰好落在了一个积着污水的浅坑中。 加尔文刚瞥了一眼那张纸条,走在前面的亚瑟似乎心系王冠,并未留意到这个小插曲,一步踏前,恰好将那张纸条踩入了浑浊的污泥之中。 看见加尔文投过来的奇怪眼神,他不禁疑惑问道:“怎么了?” 加尔文深吸一口气,闷声道:“没什么,只不过是又败了一棋。” “看来比起你,我的专注力还是不够。” “继续走吧。” 亚瑟虽然听不明白,但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下城区肮脏拥挤的街道,在逮住第三个试图摸向他们钱袋的小偷后,他们总算按照地址,来到了约瑟夫神父所说的住址——栗子巷14号。 不过与他们想象中的独栋宅子不同,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墙皮大面积脱落、木质门窗腐朽的两层筒子楼。 里面正不断进出着抱着木盆、准备去河边洗衣服的妇人,以及一些光着脚丫,在门口追逐打闹的孩子。 似乎光是这栋老旧的楼房,就挤住了不少人。 加尔文拦住一名正抱着木盆往外走的妇人,趁她还没来得及露出警惕,便拿出了一枚亮闪闪的银币,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位女士打扰一下,请问贝莉·布鲁克斯是住在这里吗?” 那妇人看到加尔文和后面亚瑟高大的身形,本能地显得有些畏惧,身体微微缩了缩。 但当她目光接触到那枚银币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渴望,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诱惑。 她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是的,大人,贝莉她就住在地下室里,楼梯口的后面。” “好的,谢谢。”加尔文简短地道谢,将那枚银币放入妇人粗糙的手中,然后便不再多言,大步走进了堆放着杂物的院子里。 殊不知,藏在亚瑟胸甲里的布兰伯爵看完这一幕,正在暗中心疼地嘀咕着:“真败家啊,问个路而已,一枚铜板都算给多了,竟然给了一枚银币,这都够本伯爵买好多亮晶晶的小玩意了。” 它用翅膀戳了戳亚瑟的胸甲,“亚瑟,以后问路这种活还是你来吧,你比较……靠谱。” “好。”亚瑟答应,跟随加尔文的脚步,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廊道,避开晾晒的破旧衣物,来到了楼梯口附近。 那里有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通向一扇低矮的木门,应该就是那位妇人所说的地下室。 (本章完) 第207章 陷阱 第207章 陷阱 亚瑟与加尔文对视一眼,为了不惊吓到里面的人,最终还是由加尔文上前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加尔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好,请问是贝莉小姐居住的地方吗?” 等待了片刻,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你好,我们是从铁靴镇来的冒险者……” 正当加尔文准备继续敲门时,房门“吱呀”一声,突然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双带着警惕与疲惫的眼睛在门缝后谨慎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找我做什么?”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传出,带着戒备。 “请问,你是贝莉·布鲁克斯吗?”加尔文再次确认。 同时,他缓缓取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露出了自己那张相比十几年前更为沧桑成熟的脸庞。 “我是加尔文,曾经驻守过铁靴镇的骑士。” 他本以为暗示到这种地步,门后的女孩应该能认出他来,或者至少回忆起什么。 没想到,门缝后的那双眼睛依旧充满了警惕,并未流露出任何熟悉或恍然的神色。 但不知为何,那女孩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推开了房门,让出了进入的空间。 “我……我应该认识你们。”她低声说着,但语气有些不确定。 “进来吧。” 然而这回轮到加尔文不说话了。 他非但没有迈步进去,反而皱着眉头,看向女孩那张完全展露出来的脸。 从她脸上看不到记忆中那个小鬼头曾经的灵动、活泼与倔强,只有被生活重压磨砺后的麻木疲惫,以及……风尘气。 而且这张脸与她小时候的模样差太多了,几乎找不到太多相似之处。 曾经那个小鬼头虽然爱捣蛋,但眼神明亮,身体里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天赋也不错…… 加尔文觉得她就算成不了骑士,最差也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冒险者。 可现在,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特别是当他敏锐地嗅到了从房间深处隐隐传来的劣质酒精与廉价卷烟的刺鼻气味后,他心中更确信了一点。 眼前的女孩并不是他们要找的贝莉·布鲁克斯。 “亚瑟,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不仅没有进入房间,反而迅速后退了几步,同时一把拉住身旁亚瑟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布兰伯爵瞬间傻眼了,立马探出脑袋问道:“嘎!大冰块,你在干什么,伊格尼斯之冠可能就在我们眼前了,你怎么反而要走了。” 加尔文脚步匆忙,警惕地观察四周,沉声快速解释:“不对劲,她不是贝莉,我怀疑这是一个针对我们的陷阱。” 亚瑟闻言,这时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原本还算热闹的楼房在此刻变得死寂一片。 之前那些进出的妇人、玩耍的孩子,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若这里的居民都突然蒸发了一般。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默契地压低了走路的动静,慢慢朝着院子后门的方向靠去。 加尔文的感知最为敏锐,当他接近通往街道的后门时,突然察觉到了异常,仿佛门外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他立即站立在木门前,举起一只手,示意亚瑟停下脚步。 “小胖墩阁下,我们需要帮助。”加尔文压低声音,对着亚瑟脸上伪装的史莱姆说道。 小胖墩立即会意,“啵”的一声,圆滚滚的身体弹落亚瑟肩膀上,紧接着,凝胶身体开始咕噜咕噜地冒出了大量白色的雾气。 【热雾幻象】 浓郁的白色雾气迅速弥漫开来,将亚瑟和加尔文两人的身影完全包裹。 更神奇的是,这些雾气仿佛拥有生命般,逐渐变化颜色与纹理,完美地融入了他们身后那面斑破旧的墙纸之中。 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像从原地凭空消失了一般。 楼房内外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与压抑中,过了好一会儿,埋伏的人终究按捺不住了。 “砰!!” 后院木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木屑纷飞中,一伙人冲了进来。 “在哪!” “那两个佣兵在哪?!” 与亚瑟他们想象的不同,闯进来的并不是身着制式铠甲的王国骑士,而是一以矮人为主的帮派水手。 他们身上带着鱼获的腥臭,显然是从翡翠河码头那边过来的。 这群人里大多是手持战斧、身材敦实的矮人战士,但也有穿着简陋法师袍、手持木杖的人类法师。 “快把他们找出来!” 这伙人急匆匆地闯进每一个房间,粗暴地翻箱倒柜,四处寻找着亚瑟与加尔文的身影。 那名人类法师在这时开始低声吟唱,手中木杖顶端亮起微光,似乎想要施展某种追踪或显形法术。 就在这时亚瑟和加尔文的身影出现,加尔文一拳直接将他给砸晕了过去。 “他们在这!” “别让他们跑了!” 矮人们反应过来,纷纷追了过去。 但亚瑟和加尔文早就冲出了楼房,朝着街区外人多的地方狂奔离开。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矮人们手持斧头,大呼小叫地追了出去,隐藏在人群中的游侠与刺客也向亚瑟和加尔文发起了袭击。 急剧的颠簸和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藏在亚瑟胸甲里的布兰伯爵晃得脑袋晕晕,气得它破口大骂: “嘎!该死的本地帮派,也太没礼貌了!” “本伯爵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们了。” 加尔文一拳揍飞扑来的矮人战士,沉声道:“应该是那些受恶魔蛊惑的骑士布置的陷阱。” “毕竟这里不是王国边陲,来自戍边军团的骑士不好直接露面动手,但如果是委托这些本地帮派和雇佣兵的话,就不需要有这些顾虑了。” 亚瑟一怔:“所以他们知道是贝莉拿走了伊格尼斯之冠?” “嗯……” 加尔文沉重点头,“那孩子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但伊格尼斯之冠应该还没落到那位大恶魔手上。” 他一边格挡开一名刺客的偷袭,一边快速说道:“不然他们也不必花费十几年时间布局,等待我自投罗网了。” 在那些堕落骑士已知的消息中,亚瑟已经死了,事实上也确实死过一次。 但他加尔文还活着,一直躲藏在幽暗之地,而且知道伊格尼斯之冠的秘密。 这些堕落骑士布局最有可能是针对他的。 布兰伯爵赶忙道:“快,我们快出城,这里恐怕全是他们的眼线了。” “走!” 加尔文立即拐弯,带领亚瑟钻进了一条狭窄复杂的暗巷中,试图利用地形摆脱追兵。 “他们往那边跑了!快围过来!” 几名身手敏捷的刺客追了上来,在巷道的阴影中穿梭。 事实上,以亚瑟和加尔文的实力,就算把这些帮派打手和低级刺客全部捆在一起,也不够他们打的。 让人担忧的还是隐藏在他们背后的恶魔势力。 对方既然早就摸清了加尔文的实力,那么前来拦截的,至少也会是精英职业者,而且很可能很快就会到来。 “这边。” 加尔文正想冲出小巷,突然内心升起预警,本能扭脖子躲开。 “咻——!” 一发炽热的火焰箭擦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狠撞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右前方,那座钟楼的塔楼上,有一名弓手。”亚瑟提醒道。 “他的等级不低,估计还有同伴……” 加尔文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亚瑟将臂铠横向一挥,“铛”的一声脆响,格挡开了一道从阴影中刺出的匕首。 一道模糊的身影被这股力量逼得踉跄后退,显出了轮廓。 这是一名潜行大师。 而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巷口,出一名披着灰色斗篷、手持迅捷长剑的身影缓缓地围过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从他斗篷下隐约暴露出的精良板甲样式,以及沉稳的步伐来看,这绝对是一名受过正规训练的骑士。 他们被三名精英职业者包围了。 一名弓手负责远程压制,一名刺客近身骚扰与控制,一名骑士正面强攻,经典的小队组合。 那名骑士缓缓走来,斗篷下发出铁甲碰撞的沉闷声响,他掀开兜帽,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容。 “骑士加尔文,好久不见。” 亚瑟与加尔文背靠着背,警惕地戒备着巷道两侧的敌人。 听到老骑士的声音,加尔文眯起了眼睛问道:“你是从戍边军团来的?” 那老骑士停下脚步,“看来大人说的没错,你果然知道伊格尼斯之冠的下落。” “将王冠交出来吧,我不想看到又一位前途无量的骑士步上亚瑟的后路。” 面对他这副虚伪的嘴脸,加尔文冷笑不已。 同时他暗地里通过凝胶联络器,向亚瑟快速询问道:“三名精英职业者,你有把握短时间内解决吗?” 亚瑟想了想,“我一人足以应对,但需要不少时间,而且那个弓手在制高点,很麻烦。” 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拖得越久,对方的援兵可能越多。 加尔文嘴角抽了一下,其实他一个人对付这三人也还可以,但是这么帅气的话怎么老是被亚瑟抢先说去了。 更可恶的是,这家伙完全是无意的,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强压下内心的胜负欲,沉住气,对亚瑟说道:“不能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先把正面这个老骑士干掉,打开缺口,然后再想办法甩掉另外两个逃出艾伦桥堡。” 正当两人下定决心突围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脑海响了起来。 “不用这么麻烦了,你们立即想办法摆脱他们的视线,哪怕只有几秒钟,我能帮你们躲开他们。”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布兰伯爵顿时大喜,“嘎哈哈,陛下,您终于醒了!” 陈屿继续说道:“刚好这边的信号稳定了一些,按我说的做,先脱离他们的视线。” “太好了!” 加尔文和亚瑟内心涌现出惊喜,有史莱姆陛下插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但现在时间紧迫,不是叙旧的时候,加尔文立刻给亚瑟使了个眼色。 倒是围困他们的职业者似乎并不急着立刻抓捕他们,反而像是在等待更多人手过来,确保万无一失。 加尔文突然冷笑一声,对着那名老骑士开口道:“你们不会以为亚瑟真的死了吧,不会以为你们当初做的事真的没人知道吧。” 老骑士闻言,眉头猛地皱起,内心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他想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一道低沉且熟悉的声音从加尔文身后响起,只见亚瑟缓缓转过身,抬头面对着那名老骑士。 那双在阴影中幽幽跳动的灵魂之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老骑士眼前。 那跳动的幽蓝火焰让老骑士内心剧烈震动,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亚瑟?!” “怎么可能!!”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两人动了,快速奔向那位老骑士。 老骑士正向抬剑招架,就看到两人直接越过他,头也不回地拐入了他后面的巷子里。 “该死,狡猾的东西!” 老骑士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立刻转身追了过去。 然而当他冲进小巷时,瞬间看不见了亚瑟和加尔文的身影,甚至连他们奔跑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两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没等他继续寻找,刺客的身影在不远处显现出来,惊慌道:“迪米安被人偷袭了,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 老骑士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该死,是复仇之刃,又是那些该死的混乱信徒,偏偏这个时候来捣乱。” “你继续去追,我处理一下他们。” “好!”刺客点头,身影再次变得模糊,迅速朝着巷子深处追去。 然而他顺着巷道仔细搜寻了一遍,甚至扩大范围,找遍了附近整个街区,却始终看不见亚瑟和加尔文的任何踪迹。 “真是活见鬼了……”刺客只能暗骂一声倒霉,无奈地放弃搜寻,转身离开前去与老骑士会合。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陈屿变化而成的木质货物箱早就藏进了一辆运货马车中。 这辆马车跟随马车队晃晃悠悠地驶离了混乱的下城区,混入了出城的人流与车流中,悄无声息地带着亚瑟和加尔文朝着艾伦桥堡的城外驶去。 (本章完) 第208章 史莱姆王国出名了 第208章 史莱姆王国出名了 在一队刚从码头出发,离开下城区的商贸马车队中,其中一箱被厚重帆布包裹的大箱子,随着马车的颠簸如同果冻般q弹地晃动了一下。 “见鬼了,马克,你、你没有看到吗,那个箱子刚才好像自己晃动了一下!”一名押运队员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地对旁边的同伴说道。 名为马克的战士轻笑一声,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让你昨天别喝得那么醉,这下好了吧,都出现幻觉了,要是耽误了车队的行程,乔纳森先生绝对饶不了你。” 那队员嘀咕道:“我就喝了一点,真的就一点……对了,你可别跟那个吝啬鬼说我喝酒的事。” “那是当然,要是我想说,乔纳森先生早就知道你背后骂他吝啬鬼了。” “……”那队员顿时语塞。 帆布包裹的箱子内,亚瑟两人正挤在逼仄的空间静静听着外头商贸队员的聊天,似乎想通过声音辨识外面的环境。 布兰伯爵就站在亚瑟手臂上,望着这绿油油的空间啧啧称奇。 “没想到陛下还能变得这么大,那些愚蠢的家伙检查都没检查一下,就把我们放过去了。” “依本伯爵看,他们也不大聪明嘛。” 加尔文倒是若有所思,头疼道:“好像并不是他们大意了,似乎是有麻烦找了上来。” “或许又是一伙来争夺伊格尼斯之冠的,见鬼,这消息到底转了多少手,怎么是个人都知道。” 亚瑟双手抱着膝盖,安静蹲在另一角落,听完加尔文的抱怨后,才向陈屿恭敬问道:“陛下,您似乎猜到会有人过来?” 陈屿理所应当地说道:“这可不是猜的,这俩伙人的气息不一样,可好分辨了。” “一个带着铁锈与鲜血的味道,另一个带着甜点的味道,一闻就知道是刚从糕点屋出来的。” 加尔文有些惊讶,“陛下的嗅觉还真是灵敏。” “大胆!” 布兰伯爵立刻不满地叫嚷起来,“竟敢抢本伯爵的台词,啄你!” 说着,它真的用鸟喙在加尔文的臂铠上“叮”了一下。 亚瑟有些迟疑,“可是一般形容嗅觉灵敏的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布兰伯爵赶忙扑腾着翅膀,用翅膀尖捂住了他的嘴。 “哦,本伯爵懂了,是加尔文这家伙在暗中内涵陛下,照样啄你。”布兰伯爵立刻转移矛头,对着加尔文。 加尔文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啄了两次,沉默了一下,然后决定忽略这只聒噪的乌鸦,转向正题问道:“现在贝莉的线索断了,我们该去哪寻找伊格尼斯之冠?”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且,如果我们间接害得她落入了恶魔或其爪牙之手……就必须想办法救她出来。” 布兰伯爵闻言,收敛起翅膀,也不在闹腾,而是朝陈屿问道: “陛下,您有什么办法吗?” 陈屿道:“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有个带着咖啡味的家伙带着办法过来了。” 他话落,外面就传来了马蹄铁磕碰在石砖路上的“哒哒”声响,由远及近,似乎有人骑马追上了车队。 只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模模糊糊的交流声,紧接着,他们所在的这辆马车便骤然停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停顿带来了颠簸,让伪装成货物的凝胶再次q弹地晃动了好几下。 亚瑟:“……” 加尔文:“……” 布兰伯爵:“……” 马车外,传来了火柴擦燃的细微声响,随后响起了一个听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声。 “出来吧,加尔文骑士,我知道是你。” 布兰伯爵好奇问道:“这人跟你认识?” 加尔文摇头:“不清楚。” 布兰伯爵猛得瞪眼,“什么叫不清楚。” 加尔文叹了口气,解释道:“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回王国了。” “十几年时间过去,就算是曾经再熟悉的朋友,现在也变得陌生无比,更别说这声音我完全没有印象。” “所以我们要出去吗?”布兰伯爵小声问。 亚瑟依旧很淡定,“我听陛下的。” 陈屿的声音传来,“那还是见一见吧,说不定能找到有关贝莉的线索。” 他话音落下,构成箱子的凝胶“啵”的一声散开,迅速收缩,变回了一只圆滚滚的史莱姆,落到了亚瑟肩膀上。 伪装解除,亚瑟和加尔文立刻掀开帆布,跳下马车,这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喧嚣的城区,马车被孤零零地卸在了一处矮墙边上。 而在宽敞的出城路上,一名穿着休闲猎装的金发年轻男人,正悠闲地骑在一匹高大的栗色骏马上,指尖夹着一根卷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当他的目光落在加尔文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时,脸上瞬间露出笑容。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走上前,朝着加尔文行了一个贵族礼节。 “见过大名鼎鼎的灰鹰骑士加尔文,您的名声在幽暗之地可是响亮得很。” 他直起身,自我介绍道:“在下格兰恩·贝利,嗯……就是北方那个在情报方面还算有些名气的雪狈家族。” “当然,以您这样的身份和名气,当然不必在意我们这种小家族。” “两位请放心,我并没有恶意,也并非是劫持了这辆马车,只是略微施展了一下金钱的能力,让它在这里稍作停留而已。”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亚瑟,尤其是在他肩膀上的小胖墩和布兰伯爵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好奇。 “想必这位史莱姆阁下,应该来自于那个遥远而神秘的沼泽亡灵之地吧。” 格兰恩朝着小胖墩微微躬身,“格兰恩·贝利,在此向您,还有那位亡灵领主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史莱姆王国的名声都传到这里来了? 陈屿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在白马王国腹地,艾伦桥堡这种大城市,居然也有人知道来自边陲沼泽的消息。 但他还是无辜地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假装没听懂。 暗地里对加尔文道:“这家伙交给你对付了,我现在还不适合暴露身份。” 布兰伯爵说话不着调,亚瑟连脑子都没了,交给他们之中唯一的活人正合适。 加尔文微不可察地点头,上前一步,气场瞬间变得冷峻而强大,将主导权牢牢抓回手中。 他冷淡地开口,语气带着压迫感:“格兰恩先生,你以为我们现在是在进行愉快的寒暄吗?” 他那通过残酷试炼磨砺出的可怕意志仿佛化为实质,让格兰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 格兰恩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卷烟取下,用靴底踩灭,然后摊开双手,努力维持着微笑说道: “正如我一开始所说,我并没有恶意,也无意得罪一位像您这样强大的骑士。” “相反,我大概能猜到您此行的目的是什么,而且知道该怎么帮助你们。” 加尔文仍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还有一句话的机会来保住你的头颅。” 格兰恩嘴角抽了抽,赶忙道:“你们在找伊格尼斯之冠对吧,我知道在哪……” 加尔文只是沉默着,没有回话,目光依旧盯着他身上。 眼见加尔文越发失去兴趣,他额头逐渐渗出冷汗,大喊道:“准确来说,我知道那女孩在哪!” 听到“贝莉”这个名字,加尔文阖上双眼,又缓缓睁开。 “你在测试我的性格?”加尔文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即便加尔文连剑都没有拔出来,但那股通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和严酷试炼磨砺出的可怕意志,已经如同无形的重锤般外溢出来,狠狠压在了格兰恩的精神上。 “呃…呃……加、加……” 格兰恩只觉得呼吸困难,眼前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扭曲,他想说话,但话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格兰恩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两眼一黑,直接晕死过去的时候,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突然如潮水退去,他面前扭曲的世界逐渐恢复了正常。 这时,加尔文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代表了谁,或者说,你背后有什么势力?” 格兰恩剧烈咳嗽着,大口大口喘着气,而他眼神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变得越发明亮。 “灰鹰骑士,这才是真正的灰鹰骑士,我在训练场见到的那些不过是冠以家族之名的赝品。” 而且从加尔文突然服软的态度来看,他很在意那名小女孩,显然也不符合传闻中那个冠以冷血、自大与叛徒的骑士画像。 不过看到加尔文表情又开始逐渐变得“不耐烦”后,他轻咳一声,正色回答道:“我们雪狈家族虽然出生于北方苦寒之地,却向来喜欢抱团取暖,经营情报网络,几乎王国所有大型组织、重要城镇,都有我们家族成员或眼线的身影。” 他略微挺直了腰板,语气带着一丝自豪:“只是在下的背景更为特殊一些,我来自于王室,现正在为某位不便透露名讳的尊贵殿下做事。” 他看向加尔文和亚瑟,语气诚恳:“两位骑士,接下来的谈话涉及很多秘密,还请随我去旁边的农舍详谈,那里相对安全,我会尽量回答你们的所有问题。” 加尔文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假,最终他微微颔首。 “走。” 他率先迈开步伐,朝着路边不远处一栋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农舍走去,亚瑟沉默地跟上。 格兰恩则松了口气,连忙牵着马跟在最后。 亚瑟刚走上前,准备与站在农舍门口有些忐忑的农夫交谈租借农舍的事情,格兰恩便立刻插了过来。 “我给,我来给钱。”他语气轻松,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币,看也没看,就直接塞到了农夫手中。 “这间农舍暂时租借我们一天。” “这……这太多了,大人。”农夫看着手中的金币,手足无措。 “拿着吧,多余的算是补偿。”格兰恩摆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 这一幕顿时让布兰伯爵看得瞪大了眼,要不是为了在格兰恩面前伪装成一只不会说话的傻乌鸦,它早就忍不住开口说话,忽悠这个人傻钱多的家伙给它也打钱了。 那可是金币,一枚闪亮亮的金币! 能买好多好多亮晶晶的玩意! 就这么随随便便送出去了。 这金毛小子简直比加尔文那大冰块还要败家。 它内心突然生出了警惕,不行,绝对不能让加尔文跟这家伙聊太多,免得将这种铺张浪费的坏风气带回史莱姆王国。 当然,如果这家伙愿意主动给它送上几枚金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咳咳。 昏暗的农舍内,亚瑟用魂火点燃了屋子中央的石砌火盆,微弱的火光驱散了些许阴暗,照亮了屋内简陋的家具和积满灰尘的角落。 因为距离遥远,信号再次变得断断续续,陈屿只是让亚瑟将小胖墩放在了屋内的木柜台上。 小胖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格兰恩,并未主动插手接下来的交谈。 布兰伯爵见了,也从亚瑟肩膀上跳了下来,鬼鬼祟祟地趴在小胖墩身后的阴影里,似乎觉得躲在陛下身后才有安全感。 等三人都在木桌旁坐下后,格兰恩直接切入正题:“我想,你们应该已经清楚,王国内部隐藏着一些叛徒,他们正在不择手段地谋求伊格尼斯之冠。” “而我背后那位殿下的目的也是一样,但他并非是为了王冠本身,而是想将这顶神授的王冠安全地送回太阳教会。” “只要不落在那些别有用心的可怕家伙手上,这王冠在哪里都可以,但物归原主,回归太阳教会,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你们不是为了伊格尼斯之冠?”加尔文声音平淡,只是带着淡淡的质问。 格兰恩摊手,“那顶破王冠除了能用来完成王者试炼,还能做什么。” “那种依靠圣物来证明法统的古老试炼,因为难度过高早就被扫进了历史的尘埃。” “现在,几乎只要是主物质位面智慧生物建立的王国,其统治本身就具有天然的法理性和民众认可度。” 格兰恩目光变得锐利,“因此,如今还渴望获得这顶王冠的,恰恰是那些外来者。” “我说的外来者,你们应该懂得是谁。” 加尔文没有继续深究他们的目的,而是问道:“贝莉,那个孩子她在哪?” 格兰恩思考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徽章,放在了木桌上。 那徽章是暗红色的底,上面交叉着两柄滴血的匕首。 “复仇之刃,你们听过这个组织吗?” (本章完) 第209章 错综复杂的局势 第209章 错综复杂的局势 “复仇之刃?” 听到这个名字,久远的记忆如同潮水在亚瑟脑海翻涌起来,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疑惑地问道: “那些信奉莫尔古尔的混沌信徒所创办的组织,不是早就被王国骑士团联合太阳教会驱逐出王国境内了吗?” 格兰恩有些无奈,摇了摇头:“太阳教会当初的确发动了清剿,将大部分莫尔古尔的狂热信徒驱逐去了腐瘴群山。” “但是您要知道,信仰的传播向来都很隐蔽,而且腐化力量对于弱者有着很大的诱惑力。” “特别是对于那些走投无路的复仇者来说,投靠腐化是获得力量最直接,也是最快的途径。” “只要王国中还存在着不公、压迫与冤屈,复仇之刃无论覆灭多少次,只要土壤还在,它总能如同不死鸟般,带着复仇的火焰再次重生。” 他摊了摊手:“就算没有‘复仇之刃’,也会有诸如‘仇杀者’、‘断罪之矛’之类的组织出现,他们的名号或许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说着,他将一份老旧的羊皮纸从怀中取出,展平在布满划痕的橡木桌面上。 “而这一次,再次组建复仇之刃的职业者据说是一位名为凯尔文·埃利斯的前戍边骑士。” 一直安静蹲在柜台上的陈屿本来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凯尔文”这个熟悉的名字后,凝胶身体微微一动,瞬间清醒了不少。 凯尔文? 咦,这名字怎么这么像当初在沼泽废弃村庄里,他捡到的两张腐化试炼羊皮纸的主人。 那位留下笔记、最终选择拥抱腐化力量的骑士,好像也叫凯尔文,但他自从离开村庄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难道是同一个人? 格兰恩并未察觉到柜台史莱姆的异常,继续着他的叙述: “埃利斯这个姓氏曾在白马王国开拓之初,诞生过抵达超凡的白桦骑士,因此埃利斯家族也被称为白桦家族,但随着家族的没落,族人的凋零,到了凯尔文这一代,整个家族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虽然不知具体缘由,但这位骑士曾被戍边军团以叛国罪审判并通缉,被迫出逃王国,后来接触了腐化力量,又悄悄潜回王国境内,成功刺杀了了一位名为卡隆·斯科特的实权贵族。” “这起事件曾在王国内轰动一时,但随着凯尔文的下落再次成谜,也逐渐没人再公开讨论。”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那位骑士不仅没有再次远逃,反而潜伏在王国境内,聚集了其他对王国现状不满的腐化信徒,重新建立了复仇之刃。” “这几年频频行动,在王国内陆惹出了不少事端。” 加尔文双手抱胸,淡淡地问道:“所以,复仇之刃和伊格尼斯之冠又有什么关系?” “莫非你想说王冠落入了复仇之刃手中,然后让我们去对付那些危险的腐化信徒?” 格兰恩连忙摆手:“可别误会,复仇之刃牵扯的事情很复杂,他们并不完全是王国的敌人。” 紧接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相反,对于王国而言,这还是一柄能剔除腐肉的利刃。” “复仇之刃虽然没有掌握伊格尼斯之冠,但你们要找的贝莉·布鲁克斯,或许就在这个组织里面。” 加尔文眉头皱了起来:“她怎么会和复仇之刃牵扯上关系?” 格兰恩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完全清楚:“谁知道呢,毕竟我们也是近几年才查到这条线索,并不比你们了解多少。” “或许是为了在那些王国蛀虫与复仇之刃的激烈对抗中活下来,她不得已才选择加入复仇之刃寻求庇护吧。” “总之托那位亚瑟骑士的福,这位被卷入漩涡中的贝莉小姐似乎偏离了原本农妇的人生轨迹,站上了王国的大舞台。” “当然,还请您不要误会,我并非讽刺您那位好友,我们也知道您的罪名是他们捏造出来的,但贝莉小姐现在的确不得了,似乎还成为了复仇之刃的骨干。” “想要找到她,就得先联系上复仇之刃的腐化信徒。” 说完,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了对亚瑟逝去的惋惜神情,殊不知那位已故的骑士就静静地坐在他对面。 加尔文不动声色地瞥了身旁的亚瑟一眼,手指在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看似在沉思权衡,实则是在与陈屿对话。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格兰恩:“你们明知道王国内部有蛀虫,为什么不立即动手,还要麻烦地绕一大圈,利用那些可怜的复仇者去对付他们。” “嗯……因为情况比你们想的复杂……” 格兰恩短暂陷入沉默,他手指交叉在一起,低下头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加尔文先生,这个国家或许并不像诗歌传唱的那般完美,它存在着黑暗、腐朽,但是我仍然深爱着它,并且在极力维护着表面上的和平与稳定。” “然而,我们的力量很薄弱,甚至可以说是小得可怜。” “相反,那些蛀虫并非您想象的那么弱小,他们利用权力与金钱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不断腐化着王国。” “他们扎根很深,宛若一棵根系纵横交错的巨树,又像是一头隐藏在房间阴影中的大象。” “有人看得见这头大象,有人看不见,但无一例外,大多数看见的人都不敢说话,更不敢去得罪这头庞然巨物。” “而复仇之刃是不被王国所掌控的力量,同时也不被那些蛀虫所掌控。” “有些事只能由他们来做,也只有他们能做。” 他看向加尔文,语气变得诚恳。 “我需要您利用曾经的关系尝试联系上贝莉小姐,为我们搭建一条与复仇之刃进行沟通、合作的桥梁。” “只要伊格尼斯之冠不落在那些蛀虫手上,我们甚至不在意它的去向,我这么说,您应该明白了吧。” “嘎,又是这些弯弯绕绕的权谋夺利,听得本伯爵头都大了。”布兰伯爵趴在小胖墩身后嘀咕抱怨着,然后无聊地磨了磨爪子。 加尔文深深地看了格兰恩一眼,并未因为他这番看似坦诚的话而软化态度,仍旧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你没有完全说实话,我猜你们还隐藏着其他的目的。” 格兰恩一愣,无奈道:“果然瞒不过您,其实我身后那位殿下,对于您,以及您身后所代表的势力也非常感兴趣。” “你们在谋求王国之外的战略?”亚瑟适时开口,一语切中要害。 格兰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错,我们希望贵领地的亡灵领主,能够给那位隐藏在背后的大恶魔造成一些麻烦,哪怕只是一些骚扰和牵制也好。” “最好是能想办法切断王国边境与金辉谷地之间的通道,阻止这些王国蛀虫与那位大恶魔取得联系。” 紧接着他笑了笑,“还有,你们该不会以为王国边境上突然冒出一座规模不小的亡灵领地,王国权贵会无动于衷吧。” “全靠殿下到处游说,才降低了那些军官的警惕,为的就是这么一个合作的可能。” “巧合的是,如果您没有返回艾伦桥堡,我很快就要赶往边境,代表殿下的意志去探访那位亡灵领主。” “你们的消息的确很灵通。”加尔文点评道。 不过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格兰恩背后那位陛下的情报网络虽然厉害,但还不够完善。 因为沼泽中新兴势力的领主根本不是什么亡灵,而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史莱姆…… “所以您是同意合作了?”格兰恩小心问道。 加尔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通过凝胶联络器向陈屿询问:“您觉得如何?” 陈屿稍微摇晃凝胶表示同意。 目前来看,与他们的合作利大于弊。 要是期间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也能让亚瑟他们及时抽身退出,完全不用在意什么诚信信誉。 反正违背合作的是那些亡灵,和他史莱姆有什么关系。 得到回复后,加尔文微微颔首,询问道:“你们的具体方案是什么?” 格兰恩眼睛一亮,露出笑容道:“很简单,复仇之刃最经常活跃的地方是在戍边军团驻扎的风暴领,那里常年受魔潮侵扰,也是群山通向金穗平原最重要的门户。” “一旦这里被攻破,汹涌的魔物便会冲出风暴领,涌入金穗平原,将所有还未成熟的粮食作物糟蹋干净。” “复仇之刃之所以会频繁在那里出现,并非传言说的要破坏风暴要塞的防守引魔物进来。” “事实上那里是被恶魔渗透得最厉害的地方,将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这些蛀虫,可想而知若是与那些恶魔发生战争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去到那里,我们能找到贝莉小姐,兴许也能得到伊格尼斯之冠的消息。” “风暴领离这不远,骑马只需要七天时间,而有我们的帮助,你们三天时间便能抵达那里。” “而且殿下可以为你们伪造新的身份,哪怕您的这位朋友是亡灵,也不会遭到任何盘查。” 他坦然直言自己已经看穿了亚瑟的身份,希望能打消他们的顾虑。 听完格兰恩的话,亚瑟与加尔文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同意了他的安排。 格兰恩明显松了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马匹和物资,请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 等格兰恩离开农舍后,布兰伯爵立刻从藏身处飞了出来,落在亚瑟的肩膀上。 “嘎!这家伙说话拐弯抹角的,真不爽快,不过总算是有王冠的线索了。“ 亚瑟轻轻点头,将小胖墩放回肩膀上,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况。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田地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转看去,可以看到格兰恩身影在乡野小路上逐渐远去。 加尔文走到他身边,对肩膀的上陈屿低声道:“陛下,你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陈屿想了想,“七分吧,复仇之刃的部分应该是真的,但关于那位殿下的意图他有所保留。“ “不过目前来看,跟他们合作确实是最佳选择。“ 等待没多久,格兰恩回来了。 这位雪狈家族的年轻人再次展现了他的“财力”和“效率”,他直接在最近的驿站马厩中大气地买下了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让马夫将它们牵了回来。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马匹,性格温顺,而且耐力很好,足够我们赶到附近的贵族领。“ 亚瑟走上前,熟练地检查马具,然后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格兰恩翻身上马,“现在就出发,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可以多赶一些路。“ 亚瑟和加尔文对视一眼,同时翻身上马。 为了能在路上安稳些,陈屿赶紧蹦跶到加尔文的肩膀上,然后跳进了胸甲里待着。布兰伯爵则灵活地钻进了亚瑟的胸甲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出发!“格兰恩一抖缰绳,马匹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跑去。 两人跟上,他们骑着马穿过乡间小路,很快便将艾伦桥堡远远甩在身后。 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像是一片流动的海洋,偶尔能看到农夫在田间劳作,他们抬起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队陌生的旅人。 陈屿同样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风景。 作为一只生活在沼泽的史莱姆,他在泽亚瑞拉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开阔的田野。 不愧是大平原,田野广袤得仿若看不到尽头。 什么时候史莱姆王国也能拥有这么一大块平原就好了。 他内心羡慕地想着。 “我们今晚在哪里过夜?“加尔文问道,他的坐骑始终保持着与格兰恩平行的位置。 格兰恩回答道:“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可以在那里的旅店休息,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陈屿本来还打算跟随亚瑟他们一路前往风暴领,好好欣赏一下白马王国的风土人情。 但很快有消息从遥远的沼泽中传了过来,裂石堡垒那边有突发情况,周围出现了很多亡灵。 “亡灵?” 那些整天宅在遗迹里的亡灵突然跑出来干什么? 难道是幽暗之地出现了什么意外? 抱着疑惑,陈屿意识只能先回到沼泽,去应对这群不请自来的邻居。 (本章完) 第210章 见识一下自然之力 第210章 见识一下自然之力 裂石堡垒。 上午的天空还是碧蓝无云,如同被水洗过的宝石,但正午刚过,转眼间便已是乌云密布。 很快,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连成雨幕,为半环绕着堡垒的橡树森林带来了充沛的雨水。 绿枝迎着雨水摇摆昂扬生长,湿地中响起了蛙鸣……这本该是一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 却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只赤裸的骨脚掌,并踩在了苔藓地上。 “嗤”的一声,以落足点为中心,周围的苔藓瞬间发黑凋零,散发出了不详的气息。 堡垒城墙上,史莱姆守卫无惧风雨,神情坚毅认真地举着小铁矛,仍然在湿漉漉的道路上,啪叽啪叽地蹦跶巡逻着,恪守守卫的职责。 巡逻队伍中,一只金属史莱姆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停下蹦跶,小眼睛透过朦胧的雨幕,望向了远方那道宛若漆黑丝带般横亘的裂石隘口。 眼神中显露出了些许困惑。 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条丝带此时就像是滴入清水中的颜料,正不断晕染开来,那抹令人不安的漆黑甚至已经越过了隘口,悄然蔓延到了堡垒前方的芦苇地上。 “咕噜?” “亡……亡灵?” 金属史莱姆发出疑惑的嗡鸣。 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它本能地意识到有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于是立马蹦跶到铜钟前,用凝胶身体撞了好几下。 “铛!铛!铛!” 急促的钟声瞬间穿透雨幕,回荡在裂石堡垒的上空,霎时间整座堡垒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雨中活了过来。 毒刺蜂群的嗡鸣声从各个哨塔蜂巢响起,各色史莱姆排着整齐的队伍,沿着城墙内部的通道啪叽蹦跶上去,迅速回归了各自的防守位置。 “发生了什么事?” 一道阴影撕裂雨幕从半空中滑翔而下,落在主城墙的垛口上。 正是骑着小卡匆匆赶来的陈屿。 那名发现异常的史莱姆守卫立刻蹦跶上前,努力挺起它圆滚滚的凝胶身体,伸出凝胶小手敬了个礼。 它发出了紧张的颤音,“陛下,亡灵,好多好多的亡灵。” 陈屿听了,立刻啪叽一声跳到城垛上,努力拉长拉高凝胶身体,眺望向远方。 在朦胧的雨幕中,远处原本茂盛的芦苇地此刻已被一片黑压压的身影彻底蚕食干净。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一双双摇晃的魂火逐渐显现,走出了一只只身穿破烂衣物、手持生锈武器的骷髅兵。 它们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泥泞中蹒跚行走着,对近在咫尺的堡垒高墙似乎没有任何兴趣。 与其说是充满侵略性的亡灵天灾,眼前这些亡灵更像是一群迷失了方向的可怜虫。 它们的目的地显然不是这座史莱姆堡垒。 陈屿内心的疑惑更深了。 奇怪了。 这么多亡灵出现在这里,而且规模还不小,大概率是从幽暗之地里涌出来的。 难道说血族与哥布林发生了战争,波及到了这些亡灵栖息的古老遗迹? 他立即命令城墙上的史莱姆们保持警戒,监视下方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亡灵,然后意识连接上了远在石堡的史莱姆分身。 他意识刚一降临,剧烈的颠簸和晃动感便扑面而来,让他的视野都看不清了,似乎是妮莉正把他揣在怀里奔跑,在急切躲避着什么。 “发、发生什么事了?”陈屿晕乎乎地问道。 妮莉被脑海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嗖”地一下遁入阴影中,来到了一片无人的空地。 确认四周安全后,才没好气地拍了拍胸口。 “我的领主大人,您下次说话之前好歹也先提醒一下,吓得我还以为是哪个不死君主追了过来呢。” 陈屿用凝胶小手拍了拍她,“所以幽暗之地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有亡灵成群结队地跑出幽暗之地,跑到我的堡垒门口了。” “还有,你刚才在躲藏什么?” “亡灵跑出了幽暗之地?” 妮莉闻言,脸上闪过惊讶,显然她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她随即叉腰道:“正如你看到的这样,这些骨头架子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被赶到了戈尔附近,我正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其他地方去。” “这要是让它们跑到石堡附近的荧光森林,连花草都得被它们踩得稀巴烂,更别说那些穴居人的小木房了。” “至于这些亡灵为什么会大规模逃离遗迹……”她说到这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情报没出错的话,血族与哥布林似乎已经达成了合作,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血族和哥布林?” 陈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些自诩优雅的血族能看得上与哥布林的合作? 而且卡米西尔前不久才用金币和他交易了凝胶,还让他帮忙给哥布林添乱,怎么一下子就合作了。 可恶,这些血族也太软蛋了吧。 怎么说投降就投降,好歹象征性抵抗一下,展现一下古老贵族的骨气吧。 而且居然都不通知一下他这个盟友,简直根本没把他这个史莱姆大王放在眼里。 他简直气得凝胶都要鼓起来了。 妮莉似乎看穿了他想法,思索道:“似乎并不是那些血族主动想要投降的,据说是背后支持他们的那位法师主动与哥布林达成了某种合作。” “虽然出面的只是一名法师学徒,但那也算是代表了他的意志。” “奇怪了……”陈屿愈发摸不着头脑了。 哦,不对,他这小短手本来就摸不到。 妮莉戳了戳他,暗暗道:“比起猜测那法师的心思,我亲爱的领主大人,你还是先担忧一下你的领地吧。” “我敢用我珍藏的阴影粉尘打赌,哥布林军团把这些亡灵驱赶出幽暗之地,绝对不是为了让它们出来散步的,很有可能是冲着你们去的。” “为什么,难道亡灵还克制史莱姆不成?”陈屿有些疑惑。 他这个史莱姆本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哥布林都被他揍得屁滚尿流了,还差这些亡灵吗。 妮莉摊了摊手,解释道:“从上次荆棘前哨那一战过后,哥布林军团,或者说它们背后的恶魔,似乎因为那棵银色橡树,坚定地认为你们背后还站着一个神秘的精灵势力。” “驱赶这些厌恶自然气息的亡灵前去沼泽,说不定就是为了试探,或者干脆就是为了针对所谓的精灵势力。”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精灵势力在背后支持,比如某个古树议会的成员?” 她又戳了戳陈屿,期待着他的回答。 “没有。”陈屿回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遗憾。 要是真有某个强大的精灵势力在背后给他撑腰,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平时走路会有多嚣张,怕不是要横着蹦跶。 他还跟这些什么哥布林、恶魔客气啥,直接领域展开,深渊大肚子!全部吸进去得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莫名的误解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这个不存在的精灵势力能让哥布林军团背后的恶魔不敢轻易发动战争,只敢用驱赶亡灵的方式进行试探。 “怎么样,需要帮助吗?” 妮莉拔出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为了巩固与我们盟友的关系,也为了感谢那些正在辛苦挖掘隧道的小家伙们,我们贝尔蒙特家族可是很乐意出手帮忙的。” “而且这次不收费。” 不收费? 陈屿眼睛一亮。 还有这种好事?好呀,那当然是有多少来多少。 与妮莉迅速敲定了合作事宜,约定好时间后,陈屿的意识再度回归裂石堡垒。 城墙下方,那些骷髅亡灵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游走着,甚至有一部分亡灵已经深入堡垒后方的沼泽森林,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中。 陈屿想了想,“只要不主动惊动这些骷髅架子,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当然,他凝胶身体里的世界树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自然气息,这种气息对亡灵来说,就像普通人面对浓烈的腐臭,会本能地感到厌恶,说不定会引起它们骚动。 “得低调点……” 他下意识地缩了回去,啪叽啪叽地蹦跶回到了城墙安全的位置,决定等待这些亡灵大军自主散去。 只是一直等到夜晚,雨渐渐停了,城墙下黑压压一片的亡灵不仅没有褪去的迹象,反而在黑暗的刺激下,魂火似乎燃烧得更加旺盛,数量也愈发密集起来。 它们似乎有了些许智慧,对这道阻隔了去路的障碍物产生了兴趣。 开始向着堡垒城墙的方向聚拢,一些骷髅甚至伸出手,徒劳地抓挠着冰冷的岩石墙面。 但好歹没惹出什么大的动静。 然而在夜色的掩护下,一队鬼鬼祟祟的哥布林侦察兵已经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亡灵群的外围,正试图向堡垒城墙靠近。 “老大,这些没脑子的骨头怎么光围着城墙转,不攻击城堡啊?”其中一名瘦小的哥布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首壮硕的哥布林低声骂道:“蠢货,这些亡灵都是没脑子的,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它们当然不攻击堡垒。” “那怎么办,完不成任务,回去会被埃阿斯大人扔去喂秽裔的!”另一名哥布林害怕道。 壮硕哥布林从腰间解下几个用兽皮包裹的小罐子,“怎么办,当然是制造点惊喜出来。” “把这些炼金火药扔到城墙脚下,炸出点动静,不信这些骨头架子还不动。” “哦,是吗,那还挺惊喜的。”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它们身后的阴影响起,语气轻飘飘的,还带着几分兴趣。 “谁?是谁在那儿?!” 几名哥布林侦察兵被吓了一跳,刚想回头,黑暗中便有寒光一闪而逝。 “噗嗤——” 几名哥布林的眼睛瞬间瞪大,喉咙处出现了一道血线,随即身体一软,悄然倒在了树下。 妮莉穿着黑色斗篷的娇小身影从阴影中显现,她看了眼地上哥布林的尸体,甩掉匕首上的血水,便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再次融入黑暗离开了。 石裔刺客们终于在夜幕的掩护下,及时赶到了战场,开始清理这些摸索进来的老鼠。 而类似的一幕很快便在裂石堡垒周围不断上演着,时不时会有哥布林在黑暗中丧失生命。 不久后,一道阴影如同流水般拉伸,出现在了城墙的灰砾晶火把下方,妮莉显出身形,向正趴在城垛边观察敌情的陈屿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下面有不少哥布林在偷偷摸摸地靠近,我估计它们是打算动手了。” 她走到陈屿身边,和他一起俯瞰下方那片亡灵海洋,在黑暗中,那些燃烧的魂火在黑暗中汇聚成一片,几乎望不到尽头。 “怎么样,你们已经想好怎么应对这么多的亡灵了吗?” 陈屿的凝胶身体微微晃动,像是在思考。 有“王国之盾”守护堡垒,只要不出现能够施展死亡魔法、或者物理攻击特别强大的高等亡灵,比如死亡骑士什么的。 哪怕这些低级骷髅的数量再多,也很攻破堡垒的防御。 毕竟,堡垒的下方就有一条直通东沼泽地下城的通道,各种物资都能够源源不断地输送上来。 只要堡垒的三十二座哥布林撕裂者不间断停火,再加上史莱姆们的配合,坚守堡垒,抵御这种缺乏组织的亡灵海,并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任务。 而比起进攻,哥布林军团背后的恶魔更像是在试探,试探史莱姆王国背后的精灵势力会不会出手。 既然这样,他当然也不能辜负那位恶魔的期待。 他通过凝胶网络迅速联系上了远在树精领地的伊瑟琳,短暂的交流后,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已经有三位橡树人在炼金仪式的帮助下,蜕变成了秘法古树幼苗。 虽然没有银色血脉,还远未能达到法尔多恩那种强度,但它们已经初步具备了施法和强化周边植物的能力。 布置在城墙上防守,足以抵得上一个小型的法师团。 更别说把它们逼急了,还能用枝桠揍人,一拍就起飞一排哥布林,还是很给力的。 “很好。” 陈屿决定将这三位新生的秘法古树幼苗派遣到裂石堡垒来,让那位躲在幕后的恶魔好好见识一下自然的力量。 (本章完) 第211章 这下真成大boss了 第211章 这下真成大boss了 此时雨已经停得差不多了,月光悄悄爬出乌云,将银色的辉光洒落大地,照亮漆黑的隘口岩石上立着的锤骨与法师学徒邓伦。 望着远处那座在月光下,看起来还没他拳头大小的史莱姆堡垒,锤骨打了个哈欠,挠着瘙痒的屁股抱怨道:“这些该死的史莱姆就不能直接投降吗,还要老子大半夜守在这里。” 邓伦拄着法杖走近,轻笑道:“锤骨副军团长,战机不可失,今晚正是出手的最佳时间,等过了明天,这些亡灵可都散得差不多了。” 锤骨烦躁地挥手,“知道了,就你话多。” 真是够了。 本来那个阴森恐怖的恶魔埃就够让他提心吊胆的了,现在又多了个神神叨叨、还很烦人的人类。 别看这人类身材瘦削,好像他一条胳膊就能拎起来似的,但实际上可是个精英级别的法师。 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方法,施展的亡灵法术效果吓人得很,连他都不敢轻易招惹。 更别提他背后还有个更神神叨叨的老法师。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那恶魔下了命令,他绝对不想再回来面对这些绿色的史莱姆。 “时间到了。” 邓伦只是抬头看了眼月亮在星空中的位置,就确认了具体的时间,随后举起了手中镶嵌着骷髅头的法杖。 【恐惧术】 法杖顶端黑光一闪,浓郁的黑雾瞬间喷发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几名正在隘口边缘巡逻的倒霉哥布林。 “呃啊啊啊!” 那几名哥布林仿佛瞬间被最可怕的噩梦缠身,望着邓伦的眼神中满是恐惧,像失去理智了一般,尖叫着朝着远离邓伦的方向没命地逃跑,一头扎进了下方缓慢蠕动的亡灵潮之中。 这几名哥布林引发的骚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亡灵潮的沉寂。 摇晃的幽蓝色魂火在骷髅头骨中纷纷亮起,密密麻麻的骷髅兵被惊醒了过来,僵硬地举起手中的锈蚀武器,骨骼发出“咯吱”声响,跌跌撞撞地朝着哥布林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躁动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庞大的亡灵潮。 它们像是被唤醒杀戮的本能,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开始朝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史莱姆堡垒疯狂地汇聚了过去。 邓伦满意地放下法杖,“好了,接下来就是看好戏的时候。”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远方,“如果这些史莱姆背后真的站着精灵……那么这片土地的混乱,应该能让老师感到满意吧……” 他话音未落,远方的史莱姆堡垒面对愈发汹涌的亡灵浪潮立刻做出了反应。 但与他预想中精灵德鲁伊召唤森林盟友或者橡树守卫参战的场景不同,堡垒的城墙上骤然亮起了无数道复杂玄奥的纹路。 这些纹路彼此连接、交织,瞬间构成了一座覆盖了小半面城墙的大型复合魔法阵! 城墙内部,三只金属史莱姆站立在魔法阵的关键能量节点上。 它们“嘿咻”一声,奋力将足有它们身体好几倍大的灰砾晶举过头顶,同时通过凝胶网络发出了坚毅的汇报声: “一组,准备就绪!” 史莱姆的声音通过凝胶网络回响堡垒,紧接着是: “二组准备就绪。” “三组准备就绪。” “……” 最后,站在主城垛上的陈屿环视全场,下达了最终命令。 “激活!” “嘿——咻!”所有位于节点上的史莱姆,不约而同地用力将灰砾晶镶嵌进了脚下魔法阵对应的凹槽之中。 “嗡!!!” 整个堡垒内部瞬间发出了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能量轰鸣声,这巨大的动静反而刺激得下方的亡灵潮更加骚乱和狂暴。 就在这时,镶嵌完成的魔法阵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灵光,无数道能量光束从各个节点喷涌而出,在城墙前方迅速汇聚交织,最终形成了一道笼罩着堡垒正面战场,流转着神秘符文的光幕。 “啊!!” 汹涌的亡灵浪潮狠狠地拍打在光幕上,那些不幸冲入阵法“死门”的骷髅,瞬间被光幕中的秘法能量碾成了碎骨。 而其他骷髅兵的攻击落在光幕上,不仅无法撼动分毫,反而被强大的反震力量弹开,摔得七零八落。 这看似薄弱的光幕,竟然轻松地挡住了成百上千亡灵的疯狂进攻。 邓伦看到这一幕,目光稍微一愣,随后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像这种能够覆盖这么大范围的大型复合魔法阵,连他这个专精亡灵学派的精英法师都不懂得布置。 一个位于沼泽的史莱姆领地怎么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魔法防御体系。 这无疑让他更加确信,这些史莱姆的背后一定站着某个神秘的精灵势力,而且很可能是西群山的那些古树精灵。 乱起来吧!越乱越好!邓伦内心兴奋地想着。 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好地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甚至……有机会窥探到老师隐藏在层层迷雾下的真实目的。 不过,他现在仍然缺乏一个关键性的证据,来证明精灵介入了这里。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远方的堡垒,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他的“愿望”实现了。 只见那座堡垒的城墙后方,竟然缓缓走出了三棵散发着朦胧微光的树人。 那深色的橡树叶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朦胧的微光将它们庞大的轮廓勾勒得在夜晚中清晰可见。 它们迈动着由粗壮根须构成的双腿踏下城墙,挥舞着如同巨臂般的粗壮枝桠,横扫进密集的亡灵堆里。 “砰!砰!砰!” 每一次枝桠的挥动,都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将一大片骷髅扫得粉碎,骨头碎片纷飞。 但让邓伦感到更加意外的是,这三棵橡树守卫竟然在挥舞枝桠的同时,还能施展法术。 【召雷术】 【治愈术】 【植物滋长】 这说明它们可能并不是普通的橡树守卫,极有可能是……传闻中的战争古树?! 他迅速回忆着古籍中的记载,战争古树虽然以无与伦比的物理力量和防御著称,但它们的法术能力其实并不差。 所谓的差,那是相对于同样是超凡阶位的强大施法者而言的。 眼前这三棵树人所展现出的法术能力,正是战争古树幼苗应该有的表现。 甚至还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想到这里,他内心终于确信无疑。 这绝对是战争古树没错。 “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无名的史莱姆领地背后竟然牵扯出了精灵和战争古树……”邓伦的目光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既然试探的目的已经圆满达成,那就没有理由继续在这里逗留了。 他径直转过身,不再多看战场一眼,身影迅速消失在隘口的阴影之中。 至于战争的结果? 有精灵和战争古树在背后支持,这些低等无脑的亡灵怎么可能是那些史莱姆的对手。 结局根本没有悬念。 锤骨没理会离开的邓伦,它望着远方那在亡灵潮中如同礁石屹立的堡垒,内心充满了后怕。 “这些史莱姆怎么变得越来越可怕了……” 幸好他不像格鲁姆格那蠢货,急着去送死。 又观望了几眼,转身头也不回地溜了,生怕继续在这里逗留,会被那些史莱姆追过来揍。 而在裂石堡垒下方的战场上,战斗虽然呈现一边倒的态势,但仍然在继续。 尽管在堡垒火力全开的情况下,亡灵损失极其惨重,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如同无穷无尽,一时半会儿还真清理不完。 陈屿蹲坐在墙垛上眺望着夜晚中漆黑的裂石隘口,直到侦查的毒刺蜂返回报告,确认哥布林已经撤退后,他望着亡灵留下的满地骨头,突然生起了个想法—— 这些骷髅能吃不? 按常理来说,亡灵生物没有魔力器官,大概率是爆不出天赋的。 但这不是“吞噬消化”已经升到lv.8了嘛,现在随便吞点东西都能涨生命值,要是把这满地的骨头全给吞完…… 想到这里,他眼睛一亮,径直从城垛上跃下,“啪叽”一声,落在了已经被树人清扫出一片空地的战场上。 他示意小卡在一旁警戒守护,然后用力吸气,整个凝胶身体都像是充气般鼓胀了起来。 【吞噬消化】 看我深渊大肚子! 陈屿胃力全开,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在他凝胶肚子里凝聚成型,然后爆发出了强大的吸力。 “呜呜呜~” 吸力引得风声呼啸,地面上散落一地的骨头在地面上颤动起来,然后纷纷争先恐后地涌向了他,消失在如同深渊般漆黑的肚子里。 只是短短一瞬间,他视野中的面板就开始疯狂刷新起来。 【hp上限+1】 【hp上限+1】 【hp上限+1】 …… 生命值发疯似的往上涨,远远超出了陈屿的预料。 原本一千五的生命值逐渐上涨,很快便突破了两千大关,并且没有停止的迹象。 两千五……三千……三千五…… 过了好一会儿,生命值又轻松爬升突破了四千点。 陈屿还嫌不够过瘾,立刻让堡垒里的史莱姆护卫队们全部出动,蹦跶着到处打扫战场,将更远处的骨头收集到陈屿身边,然后又被黑洞给吸了肚子里。 就这么忙碌了大半夜,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堡垒上时,他才感觉吃得有点吃累了。 而此时他的生命值达到了惊人的一万五千点! 这几乎是原来的十倍左右。 而像亚诺那种以血厚攻高著称的骑士,生命值大概也就在三千点左右而已。 而他是一万五! 我咧个超级肉盾史莱姆。 以他现在这血量,哪怕站着不动,给那些冒险者揍,打半天造成的伤害可能还没他回血回得多。 陈屿意犹未尽地蹦跶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向四周看去时,原本汹涌的亡灵潮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视野所及之处,只剩下干净的地面,所有的骨头全都进了他的大肚子里。 除此之外,他吞噬时好像看到有几个天赋一而闪过。 【吞噬消化lv.8触发——已完整记录骷髅士兵特征,获得天赋吸血鬼之触lv.5】 【吞噬消化lv.8触发——已完整记录骷髅士兵特征,获得天赋不死亲和lv.5】 【吞噬消化lv.8触发——已完整记录精英骷髅士兵特征,获得天赋恐惧光环lv.5】 嗯? 都是亡灵系的天赋。 坏了,这下真成boss了。 凭借超厚的血量,恐惧光环一开,不死能量灌注,吸血鬼之触边揍边回血,这下真的是不死生物都没他懂什么叫不死了。 什么魔抗物抗的靠边站,先把一管血条打掉再说,打完一条后面还有九十九条。 他咋感觉自己再努力吃吃,血条长度都可以赶上那些黄金阶的魔物领主了。 一万五不够,那三万,四万,甚至是十万呢。 他正沉浸在对未来“吃途”的憧憬中时,妮莉的身影在他旁边的阴影中显现出来,脸上带着惊讶。 “我的领主大人,你这胃口究竟有多大,这么多亡灵一晚上全被你给吃完了?” 陈屿摇晃凝胶身体表示肯定,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妮莉都有些错愕的问题:“像这样的亡灵,幽暗之地还有很多吗?” 妮莉先是一愣,然后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乐呵回答道:“当然,幽暗之地可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了,那里亡灵遍地都是,随便你吃上一年都吃不完。” 陈屿一听,顿时心动了。 于是他挺起圆滚滚的肚子,摆出了一副义正辞的姿态。 “这些邪恶的血族竟然勾结哥布林,扰乱沼泽的和平与安宁,还长期霸占着我的幽暗之地。” “为了维护正义与秩序,为了沼泽的长久和平,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讨伐永夜领!” “啊?” 刚才还笑嘻嘻的妮莉有些懵逼,突然不笑了。 坏了,小小史莱姆的野心比她想的还大,竟然想要吞并幽暗之地。 不过话说回来,这不就是家族一直在寻求的破局力量吗。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本章完) 第212章 史莱姆大远征 第212章 史莱姆大远征 没有理会妮莉的纠结,陈屿兴冲冲蹦跶去整顿军队去了。 这将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军事行动! 他们的敌人将会是混杂在幽暗之地各个角落的佣兵、冒险者、血族、无尽的亡灵……甚至可能还有更多未知的威胁。 据他之前俘虏的那些佣兵坦言,幽暗之地地域相当辽阔,甚至比得上占据白马王国小半领土的北方领。 当然,一方人类王国的繁荣与富庶不是幽暗之地能比的。 粮食作物难以在黑暗中生长,幽暗之地除了血族的永夜领与石裔的戈尔这两片相对成型的势力范围,几乎没有像样的大型城镇,大多是遍布在各个隐蔽角落的临时交易营地。 这对于不熟悉幽暗之地复杂地形和黑暗环境的白马王国正规军来说,想要彻底剿灭这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且这块土地既不像金穗平原那般土壤肥沃、物产丰饶,也不像东沼泽拥有种类繁多的魔物资源。 这里有的,只是遍布高山低谷的古老遗迹、危险的魔法陷阱以及无穷无尽的不死生物。 这里是冒险者、佣兵、逃亡者和野心家的天堂,但对于追求稳定税收的白马王国来说却是一文不值。 久而久之,就成了没人管的灰色地带。 然而这块在别人眼中“毫无价值”的土地,却对在沼泽蛰伏已久,急需扩张和资源的陈屿来说,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先不说那些可以当做“经验包”的亡灵,光是常年在这里活动的冒险者和血族的身上应该就能敲诈出不少金币,能够大大充实王国国库。 没有什么能比一个弱小且富有的邻居更美味的了。 很快,陈屿集结军队的命令顺着覆盖全境的凝胶网络,迅速传遍了东沼泽地的几大主要堡垒。 于是乎,除了必须留下看守各堡垒的防护军团,几乎所有能动用的战斗魔物和后勤单位全都出动了。 毒刺蜂军团遮天蔽日,从遍布沼泽的蜂巢哨塔中倾巢而出。 它们汇聚成一片片移动的乌云,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朝着沼泽中心的王城建设地方向飞去。 沼泽的林间道路上,地面部队也迅速整顿好物资,排成蜿蜒的长龙出发前往王城集结地。 在这之中,数量最为庞大的是负责后勤保障的甲虫运输队。 从沼泽高空俯瞰下去,它们正背负着各魔法树叶、苔藓怪干、哥布林撕裂者部件等物资,沿着纵横交错的林路,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溪流向沼泽中心汇聚,看起来颇为壮观。 随行的还有负责战术支持和魔法维护的史莱姆学者,以及银色的史莱姆炮手。 这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军队调动动静实在太大了,很快便引起了沼泽中野生魔物的恐慌和骚动,竟然人为地形成了一场波及大片森林的魔物迁徙潮。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传到了相对宁静的树精领地。 伊瑟琳刚停下手中的古树仪式工作,原本还对陈屿在凝胶网络中提到的“集结”感到有些疑惑。 薇奥菈的灵体却在这时飘了出来,她感知着远方传来的混乱魔力,脸上露出了惊讶。 “不得了,这么多魔物聚集在一起,这小领主是想干什么,准备去打谁吗?” “史莱姆王国出事了?” “谁知道呢,不过这家伙哪有这么容易吃亏,没准是别人占便宜去了。”薇奥菈悠闲地飘着,恢复了懒散的模样。 伊瑟琳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通过凝胶网络,向与她经常交流的小花网友询问具体情况。 很快,她便得到了回复——史莱姆王国即将集结大军,进攻幽暗之地。 薇奥菈游了过来,“怎么样,伊瑟琳,要不要帮忙,我听你的。” 伊瑟琳细细思索,抬头道:“还需要唤一些精灵过来,这几天内应该能为十棵橡树护卫完成仪式。” “史莱姆王国扩张对我们没有坏处,一个强大而友善的邻居,总比那些混乱的亡灵和未知的危险要好。” …… 沼泽中心,王城建设地。 经过半天时间的紧急集结,军团的毒刺蜂总算全部到齐了。 放眼望去,除了那些色彩各异的史莱姆外,遍地是黑压压一片的毒刺蜂。 而在军队的周围还环绕着三棵高大的秘法古树,它们如同移动的战争堡垒,仅仅是矗立在那里,就足以让任何敌人心生怯意。 经过漫长的夏季扩张和繁殖,除去必须留守各堡垒的防守军团,此次集结的预备军团的毒刺蜂数量已经暴涨到了接近四万。 这其中,专门强化过的鲜血军团毒刺蜂,数量已经达到了五百只左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军队的核心。 剩下的毒刺蜂被分为四个军团,其中第一军团的毒刺蜂数量有五千,几乎都是自爆蜂兵,主要负责前期战场勘探与战场收割,其余军团都是常规战力,但因数量庞大,也不容小觑。 如果不是受限于粮食供应和冬季储粮的压力,王国魔物军团的数量再翻上几倍都完全不是问题。 这也意味着,仅靠树精领地的粮食产出,已经无法满足史莱姆王国未来的发展需求了。 他们必须向外扩张,获取更多的资源和土地。 这还是史莱姆王国自建立以来,第一次集结这么庞大的军队。 这强盛的武力,让站立在队伍最前方的史莱姆们内心充满了自豪与激动,它们努力挺起自己圆滚滚的的小胸膛,接受着王的检阅。 按照陈屿看过的电影里的惯例,这种时候本来应该来一场激动人心的战前演讲。 但看着下方全是魔物的大军,他觉得说了它们也听不懂,那就算了。 反正有高效便捷的凝胶网络在,他的每一个命令都能够瞬间传遍整个军队,并能得到彻底的贯彻执行。 不过,组建一个临时的指挥团还是非常有必要的,毕竟幽暗之地那么大,战局瞬息万变,他不可能兼顾到所有角落。 于是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迎接着史莱姆们崇拜和期待的目光,通过凝胶网络下达了任命: “小花,我任命你为此次远征的指挥团长,其他史莱姆学者为指挥员,你们负责在后方组建指挥团,分析情报,制定战略。” “甜菜,我任命你为临时大军团长,由你负责前线战场的实际指挥。” “是!王!” 史莱姆学者们举起凝胶小手,脸上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表情,接受了这任务。 而甜菜也在众多毒刺蜂的簇拥下,振动着翅翼飞到了陈屿面前,郑重地伸出前肢,接下了那一小团代表着王之意志的凝胶。 “很好。”陈屿满意地摇晃地凝胶。 “所有军队,立即向灰雾湖方向集结,首要目标是清扫盘踞在前哨所遗迹的所有敌对势力,将其作为我们进入幽暗之地的桥头堡。” “嗡!!!” 毒刺蜂军团发出了沸腾嗡鸣,它们排列着整齐的方队,如同纪律严明的空中军团接连升空,朝着灰雾湖的方向浩浩荡荡进发了。 而地面部队也在这时排着长长的队伍,迈着步伐向着东方开拔。 “轰隆隆……” 三棵秘法古树缓缓拔起深扎大地的根系,迈动沉重步伐,踏入密林,跟随着大军一同离开,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与此同时,在小花的指挥下,刚刚成立的指挥团立刻运转了起来。 史莱姆学者们整理着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零碎地图与情报,开始规划起进入幽暗之地后的行军路线和初期战略。 本来进入幽暗之地的最快方式应该是直接通过裂石隘口,或者从隘口旁边相对平缓的地区绕行。 但如果真的抱着这种简单的想法,没等王国军队主力推入永夜领,恐怕就得被出现的哥布林军团给偷袭,甚至是被切断脆弱的补给线,最终彻底围困在幽暗之地中。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攻占下幽暗之地边界的前哨所遗迹,并将其建设成桥头堡。 然后用桥头堡为跳板,逐步向幽暗之地深处进攻。 以毒刺蜂军团的行军速度,陈屿估计攻占前哨所遗迹的战果最快在明天就能传回来了。 不过在今晚,注定有很多人要睡不着觉了。 …… “来,为了迷人的宝藏,干杯!” “喝,今晚不醉不归!” 喧闹声隐隐从灯火通明的前哨所遗迹营地传出。 在这里,夜晚的野猪酒馆几乎是整个营地中最热闹的地方。 冒险者和佣兵们在白天深入险境,与亡灵搏斗,深入古老遗迹中探索寻宝,而到在夜幕降临后几乎都会回到这里,点上一大杯浑浊的廉价麦酒,用酒精和吹嘘来麻痹疲惫的神经,驱散死亡带来的阴影。 他们大手大脚地挥霍着用命换来的金币,高声谈笑,划拳赌酒,常常能一直喝到天亮。 几乎每晚,这里都是这么爆满,人声鼎沸。 “嘿嘿……海……海勒姆。”一个喝得醉醺醺、满脸通红的佣兵,摇摇晃晃地拍打着刚走进酒馆的一个熟人的肩膀。 “你这家伙怎么还在这鬼混,前几天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跟着黑牙佣兵团那些家伙去西边那个什么法尔德战线赚大钱吗?”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试图去触摸对方的脸,被叫做海勒姆的佣兵一脸晦气地拍开。 海勒姆摘下沾满灰尘的破帽子,一屁股重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木椅上,狠狠啐了一口。 “别提了,害老子白跑一趟,谁知道我刚跑到那个什么鬼战线,那边的战斗就结束了,半个子儿的赏金都没捞着。” “见鬼,信了他们的鬼话。” 那醉醺醺的佣兵听了,发出幸灾乐祸的嘿嘿笑声,毫不留情地嘲笑他:“黑牙佣兵团?哈哈哈,那些不讲信用的鬣狗说的话你也信,活该你白跑。” 他挥舞着酒杯,唾沫横飞地继续揭短:“上回他们不还吹牛说,要去拔掉灰雾湖边上那座城堡吗?” “结果怎么样被那些亡灵和……哈哈哈,嗝,和史莱姆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地只逃回来几个人。”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用力拍着桌子,“什么黑牙也不过就那样,要是让老子去,就这些软趴趴,只会蹦跶的史莱姆,老子一脚就能踩扁一个。” 海勒姆听了,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劝道:“你可别乱说话,我听说那些史莱姆古怪得很……” 他话还没说完,那醉汉便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我就说了,又能怎么样,要不是这些该死的史莱姆堵住了前往地下城的路口,断了老子的财路,老子还用得着跑去幽暗之地里混!” “有……有本事就让它们来这里揍我,估计它们也没那个胆子,只敢躲在沼泽里……” 说完这番“豪言壮语”,他仿佛用尽了力气,又醉醺醺地瘫软下去,靠在冰冷的石头墙角,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响亮的鼾声。 另一名相对清醒些的佣兵摇了摇头,正想向旁边的同伴再嘲笑这个醉鬼几句,耳朵却突然动了动,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翅膀在振动?” “什么奇怪的声音?哈哈哈!” 旁边壮汉大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这家伙,该不会是被遗迹里那些会尖叫的幽灵女妖,给吓出幻觉了吧。” “可、可能是吧。”这佣兵也不确定,只能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酒杯的碰撞声、粗野的笑声和喧闹的划拳声在酒馆里继续回荡,几乎没人把他的话当真。 然而那股低沉的嗡鸣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酒馆外,甚至开始传来一些人惊慌失措的奔跑声和喊叫声。 “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怎么了?!” 酒馆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 几个胆子大的佣兵下意识地握住了身边的武器,站起身,准备出去查看情况。 “砰!!!” 这时酒馆木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一名惊慌失措的冒险者“哎哟”一声,狼狈地摔了进来,跌倒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紧接着他们就在那名摔倒的冒险者背上,看到了一只手持小巧圆盾与小铁矛的…… 史莱姆?! 这只银色史莱姆愣了一下,然后对酒馆内的众人眨了眨眼,仿佛在说你们喝,不用管我。 整个酒馆顿时陷入了安静中。 (本章完) 第213章 伪装成史莱姆的巨龙 第213章 伪装成史莱姆的巨龙 夜晚的前哨所遗迹营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面对那些拳头大小的夸张毒刺蜂,这些连皮甲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的冒险者和佣兵,非常从心地举起了双手,选择了投降。 偶尔也有几个借着酒劲,胆子格外肥的酒鬼,试图抄起板凳或者匕首反抗。 但他们的后果自然是被守在一旁的金属史莱姆一个史莱姆冲击撞飞出去,“哐当”一声砸破窗户,摔在外面的泥地里,彻底晕了过去。 夜晚还没完全过去,整个前哨所遗迹营地就已经被史莱姆军团彻底占领了下来。 除了一些感知敏锐的刺客凭借阴影和夜色成功溜走之外,几乎所有滞留在营地里的冒险者和佣兵都成了俘虏。 他们被勒令集中在野猪酒馆周围的空地上,被手持铁矛的史莱姆和低空盘旋的毒刺蜂看守着,禁止随意离去。 “见、见鬼了,到处都是史莱姆……” “到底是哪个混蛋又去招惹了这些沼泽里的绿色祖宗?!” 听到毒刺蜂巡逻队飞过时低沉的嗡鸣声,冒险者停下争吵,下意识地蹲下身去,缩了缩脖子。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怎样的命运,是成为苦力、被勒索赎金,还是更糟……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一时间空气中弥漫起了恐慌与压抑的气氛。 但很快,他们发现守卫在周围的史莱姆们似乎骚动了一下,然后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只体型比普通史莱姆稍大一圈,头顶小王冠、身上还披着红色斗篷的史莱姆,在史莱姆护卫的簇拥下,蹦蹦跶跶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这难道是……史莱姆的王? 所有俘虏心中都冒出了这个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 “你、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冒险者们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背靠着背,警惕地看着这只缓缓靠近的史莱姆王。 陈屿催动了之前妮莉送给他的水晶,软糯但带有威严的声音随精神力扩散了出来。 “各大公会的会长,出来见我。”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交流着,一时间没人敢轻易出头。 最终在短暂的沉默后,一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橡树叶徽章,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来。 他朝着陈屿的方向,恭敬地弯腰行了一个礼节。 “尊敬的……史莱姆陛下,在下艾德里安·科尔,是‘银色橡叶’公会的会长。” “自从灰雾湖通往沼泽深处的道路被封锁后,我们公会的成员几乎再也没有涉足过那片区域,应当没有冒犯过您和您的领地。” 他试探着问道:“不知道陛下可否让我们离开这?” 陈屿摇晃凝满意点头,“很好,艾德里安是吧。” “我不管这些人之前隶属于什么战斧,还是黑牙……从今天起,以后都得是银色橡叶的人,如果有人不听话,我的军队自然会解决一切。” “啊?” 艾德里安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愣在了原地。 而隐藏在人群中,其他公会的会长顿时又惊又怒。 “凭什么!” 一个背着双手斧的矮人喊道:“我们战斧公会成立十几年了,凭什么要并入他们银色橡叶。” “就是,我们夜莺擅长的是潜行和情报,跟探索遗迹根本不是一路的,”另一个身形瘦削的刺客也愤愤不平地抗议。 “这不公平,你们史莱姆也不能这么霸道吧。” 陈屿才懒得跟这些家伙多说一句话,他心念一动,大量雾气从凝胶身体里喷发而出,同时圆滚滚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膨胀、变形。 【凝胶拟态】 【热雾幻象】 【恐惧光环】 在浓郁雾气弥漫的场地中,一双由雾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龙翼猛地展开,他的身形在雾气中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了一条体型庞大,覆盖着漆黑鳞片的青年黑龙。 “吼!!!” 他仰天咆哮,震得整个营地仿佛都在颤抖,与此同时一股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所有冒险者。 “呃啊!” 刚才还愤愤不平的抗议声戛然而止,那些冒险者只觉得双腿发软,心脏狂跳,眼神中只剩下恐惧。 【火焰亲和】 【魔力爆炸】 紧接着,黑龙形态的陈屿张开巨口,喉咙深处亮起了不祥的赤红色光芒,吐出了宛若岩浆般赤红的凝胶。 “砰!轰隆隆!!” 熔岩凝胶落入酒馆旁的废弃马厩,引发剧烈爆炸,点燃干草,熊熊烈火瞬间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龙……是巨龙?!” “一头伪装成史莱姆的巨龙?!” “完了,我们竟然在挑衅一头巨龙……” 除了身体僵硬站在原地的艾德里安之外,其他冒险者都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甚至有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狼狈不已。 陈屿学着魔物图鉴中看到的巨龙描述,用金色竖眸淡漠地扫视着下方众人,发出了与外形不同的软糯声音。 “你们……现在还有意见吗?” 所有冒险者连忙摇头,特别是那几名会长更是把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才对嘛。 陈屿内心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史莱姆的形象还是太软了,缺乏威慑力,关键时刻还得借一下巨龙的威风才行。 虽然这巨龙身体只有脑袋是他的凝胶变化而成,其他都是雾气凝聚出的幻象,但未来可期嘛。 等以后“凝胶拟态”等级再高些,以后说不定能龙威都能模仿出来。 想到这里,陈屿心念再动,笼罩周围的浓郁雾气开始迅速消散,庞大的黑龙身躯也如同泡影般瓦解,他本姆也变回圆滚滚一团,“啪叽”一声落回地面,q弹地摇晃好几下才稳住身体。 艾德里安硬着头皮上前,语气恭敬地问道:“请问这位陛下,您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们银色橡叶效劳的吗?” 陈屿蹦跶着转过身去,对着那名银色橡叶的会长说道:“我们史莱姆王国将在这里建立一座城堡,雇佣你们帮忙。” “建设城堡?” 所有冒险者一愣,他们原本以为会是什么探索危险遗迹、清剿强大魔物,甚至是当炮灰的玩命任务。 结果居然是让他们当泥瓦匠? 面对冒险者怪异的眼光,陈屿摇晃凝胶道:“有报酬喔,表现好的还可以得到魔法卷轴作为额外奖励。” 这些冒险者俘虏数量太多了,如果就这么放走,肯定会将史莱姆王国的动向传得满世界都是,不利于后续行动。 不放走吧,囚禁在这里也挺麻烦的,又要管吃管喝,还得提防他们逃跑闹事,而且领地里不缺肥料。 不如干脆把他们全都雇佣了算了,既能用工作消耗他们的精力,又能招募一批有手有脚的,来加快桥头堡的建设速度,简直是一举多得。 “什么,还有报酬?” “魔法卷轴?!真的假的?!” 刚才还觉得被羞辱了的冒险者们,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充满了对金币和魔法物品的渴望。 积极性与刚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同。 反正进入幽暗之地冒险是赚钱,留在这里砌墙也是赚钱,那为什么不干点不那么危险、还能稳定拿到报酬的活儿呢。 说不定表现好了,真能得到一张魔法卷轴呢。那可就是二十多个金币啊。 简直血赚。 接下来,甚至不需要艾德里安劝说,这些冒险者们都满口答应了下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干活。 “嗯,很有精神。” 轻松搞定了这些冒险者,陈屿展开凝胶翅膀晃晃悠悠飞起来,跟随着已经推进幽暗之地的军团前去探查情况。 不过前线的推进情况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并不算十分顺利。 幽暗之地本身地形就错综复杂,遍布着深沟裂谷、地下河,加上布满魔法阵和不死守卫的遗迹、无处不在的黑暗,更加剧了行军和探索的难度。 难怪白马王国的正规军一直对这块地盘采取放任不管的态度,原来是实在没招了。 在这种鬼地方开战,补给线长得吓人,地形又不熟悉,简直就是军队的噩梦。 从前哨所遗迹营地出发到正式进入幽暗之地,率先面对的是芦苇河流经的巨大河谷,里面栖息着不少适应黑暗的魔物,地形在幽暗之地里也算平整。 不过比起金穗平原那种一望无际的平坦就差得太远了,时不时就会有起伏的丘陵、突兀的巨石、或者深不见底的裂缝挡在路上,严重阻碍了地面部队的行进。 好在毒刺蜂军团都是飞行单位,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无视这些复杂的地形。 陈屿估计,它们应该能很快摸清并占领这片河谷区域,然后就继续往永夜领的方向进发。 事实上,永夜领的位置大概位于幽暗之地的东北偏北方向,没有戈尔那么深入黑暗,距离裂石隘口的直线距离也相对近一些。 只不过这些吸血鬼很会选的地方。 除了一条相对容易通行的主路外,从其他任何方向试图潜入永夜领,都会陷入大片废墟遗迹的包围之中,惊动里面沉睡的死灵大军,遭到无休止的围攻。 更别说,在那座荒原里似乎还横亘着旧文明所留下来的城墙。 “好多遗迹……” 陈屿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下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残垣断壁,也不知道在幽暗没有笼罩这里之前,这片土地究竟有多么繁荣辉煌…… 陈屿思考着,突然感觉有些饿了,决定继续找点食物填饱一下自己的深渊大肚子。 他眺望着下方弥漫着淡淡雾气的河谷,打算先从那些在附近漫无目的游荡亡灵下手。 …… 等前哨所遗迹被史莱姆攻占下来的消息传到永夜领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古堡花园内,卡西米尔正慵懒地躺在木椅上,手中优雅地摇晃着一只高脚玻璃杯。 只是奇怪的是,杯子里盛装的并不是血液,而是一种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的绿色凝胶。 他深深嗅了嗅杯中凝胶散发出的生命芬芳,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啊……这才是生活…… 本来他的心情还算不错,但一想到邓伦那家伙竟然没有通知血族就向哥布林投降,甚至允许它们进入古堡,这让他内心不禁蒙上了阴霾。 如今这座象征着血族高贵与古老的城堡,早已不复往日的孤高与宁静,到处是肮脏的哥布林,它们甚至将臭气熏天的巢穴和破烂帐篷搬到了古堡的庭院和走廊里。 而他们这些自诩高贵的血族贵族,反而像是被遗忘了似的,只能蜷缩在古堡少数几个尚未被污染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唉……” 卡西米尔轻轻叹了口气,将杯中珍贵的凝胶一饮而尽,感受着那冰凉顺滑的触感和抚慰灵魂的能量在体内化开。 “我早该想到了,在萨拉查眼中,我们恐怕早就成了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他就这么慵懒地躺着,思绪不由得飘远,回想起了东沼泽地那些可爱的史莱姆,以及可口的凝胶…… “库存已经不多了。” 他摩挲着空酒杯,思索着还要不要再去找那位慷慨的亡灵领主交易一次呢? 就在这时,花园外突然传来了那些恶心绿皮嘈杂的声响。 似乎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了,这些哥布林的背影看起来很匆忙,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散漫。 抱着疑惑,卡西米尔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礼服,朝着花园外走去。 刚走出不远,就遇到了其他几位同样被动静吸引,汇聚过来的血族贵族。 然后他便从他们口中得知了那个轰动消息。 “史莱姆攻占了前哨所遗迹营地?!” 卡西米尔内心一震,他原以为自己会感到恐惧和担忧,但不知为何,震惊之后,他内心竟然升起了一丝愉悦和幸灾乐祸。 “我们亲爱的邓伦对此有什么说法吗?”卡西米尔脸上重新挂起了微笑,向同伴询问道。 那名血族贵族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很奇怪,他得知消息后,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卡西米尔听了,眉头微微蹙起。 从一系列事情发生以来,他越来越感觉自己看不透邓伦了,或者说,看不透他背后那位老师究竟在想什么。 但管他呢,反正这片土地实际上的主人早就不是血族了。 谁爱占领,就谁占领去吧。 而且…… 卡米西尔眼神闪烁着。 他说不定能借着这次机会,从那位亡灵领主那里牟取更多“生命之血”。 (本章完) 第214章 不可突破的灰石壁垒 第214章 不可突破的灰石壁垒 邓伦不在意的态度影响了古堡内的大部分血族,甚至连那些在走廊和庭院里晃荡的哥布林,也多少地沾染上了这种盲目的乐观。 他们开始在私底下议论,认为连白马王国的正规军都没能彻底征服幽暗之地,那些只会蹦跶的史莱姆凭什么能一路打到永夜领来。 话是这么说,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 古堡议事厅里,邓伦依旧端坐在主位上闭目休憩,并没有参与下方激烈的讨论,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卡西米尔爵士只是瞥了他一眼,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远,开小差琢磨起了怎样才能弄到更多生命之血。 只有几位资历古老的血族仍在激烈讨论着,要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沼泽大军。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埃弗里河谷——那个靠近前哨所遗迹营地的入口地带,地形相对平坦,易攻难守。 而且原本在入口的黑牙佣兵团据点已经被史莱姆拔除了。 有血族道:“这地方失手是必然的,我们只能让给那些史莱姆。” 他们现在能做的,便是在通向永夜领的几条关键要道上,加紧布置魔法陷阱与防御卡口,层层阻击来势汹汹的沼泽大军。 商讨出具体的应对方案后,命令便迅速下达给了下面的黑牙佣兵团。 很快,写着鲜红刺目的“sss级”最高悬赏令,如同雪花般从黑牙的据点散发出去,落到了幽暗之地各个角落的冒险者和佣兵手中。 在高昂赏金的诱惑下,大批佣兵小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汇聚向永夜领,然后被血族临时整编成一支支松散的雇佣军。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像之前与哥布林军团在法尔德战线对峙那样,依托有利地形和预设工事进行防御,坚持得越久,事后结算的赏金就越高。 但由于这次是正面防守,有现成的堡垒看守,起码再也不用躲藏在那些破烂的遗迹中了。 更让这些佣兵呼吸急促的是,血族这次几乎为每一位报名参与的佣兵,都预先分发了一到两张实用的魔法卷轴,并且声明这些卷轴在战后无需归还,可以自行处置。 除此之外,黑牙佣兵团自身也派出了最为精锐的常备战斗团,这些团队由至少一名,甚至是数名精英职业者带领,团员数量普遍在两百名以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几乎不逊色于白马王国次一级的正规兵团,拥有独立讨伐“s级”悬赏目标的强大实力。 由于血族与哥布林军团之前战争没有彻底爆发,这些宝贵的精锐战力都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成为了血族应对这次危机的底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沼泽大军的推进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仅仅过了一天,就有紧急战报传回,称埃弗里河谷已经彻底被史莱姆军团占据。 甚至有人看到史莱姆已经开始在河谷出口处搭建起了临时堡垒。 古堡议事厅内。 随着传递消息的血奴进进出出,带来的战报一次比一次紧急,血族贵族们的脸色已经变了又变。 “什么,那些该死的毒蜂已经出现在瓦砾荒原的边缘了?!” “怎么会这么快,它们难道不需要休整和巩固占领区吗?” 从埃弗里河谷出来后,需要穿过一段遍布天然石林和裂缝的山区,之后才能抵达瓦砾荒原。 所谓瓦砾荒原,其实就是一座满地瓦砾和坍塌墙垣的广阔平原。 如果不是有旧文明遗留下来的古老城墙作为天然屏障,以及那些在遗迹深处游荡的亡灵的阻碍,这片平原几乎可以让人长驱直入抵达永夜领。 “来不及布设第一道防线了,命令所有在外围活动的佣兵,立刻撤回灰石壁垒内。” “只要在壁垒外墙布置足够的魔法阵与魔晶炼金炮,足以将这些家伙抵御在墙外。” 一提起灰石壁垒,在场所有血族都在无形之中松了口气。 那座由旧文明用不知名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宏伟城墙,墙体简直比钢铁还坚硬,即使经历了岁月侵蚀,仍然保留着完整的主体。 它曾为血族阻拦过兽人大军的南下侵略,王国正规军的骑士推进,以及石像鬼军团的突袭,挡住那些史莱姆古怪的魔晶炼金炮应该没问题。 只要不被渗透进来,这座壁垒几乎不可能被正面攻破。 也正是因为对这座古老壁垒有信心,他们才会下意识地选择相信邓伦。 以前没有人能攻破这道壁垒,那么这些史莱姆就更不可能了。 …… 和血族预想的一样,率先踏入瓦砾荒原的毒刺蜂军团,很快就发现了这座横亘在平原尽头,如同沉睡巨兽般的宏伟黑色城墙。 进行了初步侦察后,甜菜指挥的军团很快便尝试着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 在刺耳密集的嗡鸣声中,几十只第一军团的自爆蜂兵升起,利用夜色和荒原上起伏的地形作为掩护,朝着城墙方向发起了冲锋。 “来了,它们来了!” 驻守城墙的佣兵虽然还没完全整顿好,但有四支精锐雇佣团的带领,很快便组织起了声势不小的反击。 在城墙残破的碉堡窗口后,缠绕着油浸布条的火箭被经验丰富的猎人弓手们齐齐射出。 “咻咻咻!” 无数点燃烧的火矢划破昏暗的天空,如同逆流的火流星雨,瞬间照亮了瓦砾荒原昏沉沉的景象。 “轰!轰!轰隆!”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冲锋在前的自爆蜂兵,一旦被火箭命中便瞬间被引爆,在空中炸成一团团耀眼的火光。 大片毒刺蜂从空中坠落,只有少数能靠近城墙,自爆的威力也只能在墙面上留下一些焦黑的痕迹,并对墙头的佣兵造成有限的烧伤。 经过整晚的试探性攻击,战果寥寥,甜菜只能在收集到灰石壁垒的详细情报后,指挥军团退回了荒原边缘的废墟。 然后在清扫游荡的亡灵同时,搭建临时营地,将收集来的城墙情报通过凝胶网络迅速传回了后方的沼泽。 布置在裂石堡垒的指挥团很快便得知城墙的存在。 史莱姆木屋里,史莱姆学者“啪叽啪叽”碰撞着,激烈得讨论了起来。 “好大好大的墙,怎么办?”一只学者焦急地蹦跶着。 “炸掉它!”另一只激进派史莱姆蹦跳着提议。 “派一百台哥布林撕裂者过去。” “哪……哪有这么多,把领地城墙的哥布林撕裂者全拆下来才够。” “而且防守军史莱姆一定会很生气的。” 一只比较机灵的学者提出了新思路,“我们可以挖地道,从地下钻过去,肯定能吓死他们,嘿嘿。” “好办法,不愧是拉姆呢。”其他学者小眼睛一亮,纷纷表示赞同。 它们激烈讨论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询问小花的意见。 “公主殿下,怎……怎么办?”史莱姆学者们挤作一团,眼巴巴地望向小花。 小花认真思考了一下,蹦跶着做出了决策:“挖地道试试,要是不行,我们还有大哥布林撕裂者呢。” “大哥布林撕裂者?”学者们脑袋上纷纷冒出了疑惑的气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咱们王国还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吗?它们内心充满了疑惑。 小花看着它们困惑的样子,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 听说哥布林撕裂者2型即将完工,陈屿立刻骑着小卡从前线返回了沼泽,准备亲自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黑曜石矿区,铁砧的锻造工坊外。 陈屿蹦跶落地等待了起来,而小艾琳正蹲坐在他旁边,此时正好奇地盯着小卡看。 似乎自从被铁砧告诫不能随意玩弄史莱姆后,她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小家伙身上。 当然,她并不调皮,只是安静地揣着小手,睁着那双碧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卡。 把小卡都看得有些害羞和不自在了,“咔咔”叫了几声后,便躲到了陈屿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她。 陈屿觉得有些有趣。 他挤出一只分身蹦跶到小艾琳面前,故意左右摇晃了一下。 小艾琳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过来,她看着这只圆滚滚的小东西,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刚想伸手过去,似乎又想起了铁砧的话,只能缩回手,双眼干巴巴地看着。 这小孩确实安静得有些异常,陈屿心想。 不过,只要她不闹腾,乖乖的,也挺好。 起码他的锻造大师不会担心在工作的时候被打扰,能够安心地进行锻造。 很快,小艾琳对这只不能触摸的史莱姆失去兴趣,目光再次移开,注意力被工坊内“叮叮当当”的捶打声吸引,滴溜溜地看向了正在锻造的铁砧。 不知过去多久,工坊内铁砧仍旧挥洒着汗水,奋力挥动着手臂,敲击在通红的金属件上,溅起耀眼的火星。 “铛!!!” 随着最后一声敲击回荡在工坊,最后的黑钢主轴承终于锻造完成,缓缓退去了灼热的红色,显露出了漆黑的光泽。 铁砧仔细检查着这件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杰作,确认上面没有任何细微的裂缝或瑕疵后,这才畅快地哈哈大笑着,用手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哈哈哈,陛下,成了成了!”他兴奋地朝着工坊外的陈屿喊道,声音洪亮,充满了自豪。 陈屿立刻蹦跶着进入工坊,听着铁砧激动地吹嘘,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名词。 “哇哇。是新衣服,我的,是我的!” 铁砧脚下,一只小土元素终于按捺不住兴奋,在其他土元素同伴的合力抬举下,笨拙地爬到了还在散发着余温的工作台上。 “大胡子,快快,给他穿上!”小土元素们叽叽喳喳地催促着。 “别催了别催了,我这不是比你们还急嘛!”铁砧嘟囔着,用铁钳小心翼翼夹起那块黑钢主轴承,如同为一位即将出征的骑士披上铠甲般,郑重地套在了小土元素身上。 刚合上身,那小土元素便兴奋地转身看,得意道:“老大,老大,是不是很威风。” 陈屿仔细打量了一下。 嗯……威风倒是没太看出来。 此刻的小土元素,通体被漆黑的金属包裹着,与其说是威风,不如说更像是一块小煤炭…… 他蹦跶上前,跳上铁砧肩膀,古怪道:“你确定这样真的能激活哥布林撕裂者吗?” 铁砧豪气拍胸脯,哈哈大笑,“陛下,放心,其实我暗中试过半启动了,完全没问题,甚至威力要比理论上大得多,似乎是这种神奇金属的效果。” 说着,他为了向陈屿演示,朝着小土元素们挥手:“好了,你们这些顽皮的小家伙,快让陛下亲眼见识一下你们的厉害。” “来咯!来咯!”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了!” “让开点,我要站中间!” 小土元素们立刻兴奋地嚷嚷起来,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朝着工坊外的空地集合。 它们彼此碰撞、堆迭在一起,动作熟练得令人惊讶,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在一阵咔嚓作响中,那群只有拳头大小的小土元素瞬间凝聚成了一只三米多高的漆黑巨人。 这尊岩石巨人矗立在那里,黝黑的装甲在工坊的火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散发出的压迫感,看起来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昂贵的魔法傀儡。 铁砧搓着手,脸上带着兴奋,“陛下,这玩意威力可能有点大,在这里启动,我怕把矿区给震塌了……” “我们还是出去试吧,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陈屿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从铁砧肩膀上跳下,重新骑到小卡背上,准备飞出工坊,去外面的开阔地亲眼见证。 他回头看了眼铁砧,却发现这家伙没有立刻跟上来,而是在擦拭身上的汗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安静待着的小艾琳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土元素巨人的肩膀上。 “这家伙还挺细心的嘛。”陈屿有些意外。 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铁砧已经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孩子的存在,都快成奶爸了。 (本章完) 第215章 可怕的撕裂者 第215章 可怕的撕裂者 “出发喽!” “去看大炮!” 小土元素们叽叽喳喳地叫嚷着,语气里满是兴奋,操控岩石巨人迈动了步伐,震得地面闷响。 陈屿和小卡在前面领头,顺着通道带它们离开地下城,出到裂石堡垒旁边僻静的林地中。 这里刚好有块足够宽敞的空地可以用来试验哥布林撕裂者2型的威力,不用担心一不小心就把堡垒给炸塌了。 漆黑的土元素巨人在这里缓缓停下,小心翼翼地将肩膀上的铁砧和小艾琳放了下来。 铁砧像个敦实的土豆,刚一落地,就赶忙拉着小艾琳快步往陈屿和小卡那边靠拢。 然后挠着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嘿嘿笑道:“陛下,您绝对想不到那些黑钢究竟有多惊人。” “无非就是比普通钢铁更坚硬点,更耐热些。”陈屿猜测道。 “嘿嘿,您看着就是。” 铁砧高高举起粗壮的手臂,朝着不远处的小土元素们用力挥了挥,喊道:“小家伙们,开一炮给陛下看看。” “老大在看着呢,快动起来。” “哎哟,怎么又是我当齿轮,转起来好累的。” “我还是轴承呢,哼。” “快站好位置,等会大胡子生气了。” 在小土元素们杂乱的呼喊声中,高大的元素巨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庞大的身躯运转起来,露出了并不复杂的机械结构,以及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灰砾晶。 让陈屿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史莱姆学者们似乎摒弃了符纸粘贴的传统方式,利用了小土元素的岩石体质,成功将复杂的符文烙印在了它们身上。 这样一来,符文的稳定性确实要比初代哥布林撕裂者那种容易受损的符箓贴片,要靠谱得多了。 咦,没想到这哥布林撕裂者2型还真有点东西。 哥布林撕裂者2型脱胎于虚玄天复杂玄奥的“贪狼贯虹阵”,理论上来说,能够灭杀练气后期的修士。 换算成这个世界的标准,也就是能够击杀精英职业者。 一炮轰死个亚瑟那样的骑士……陈屿想了想,那这玩意的威力至少能将城墙都给轰开一个大口子。 当然精英职业者也不是笨蛋,看到炮口会感受到威胁,并本能地躲开,可不会傻站在原地…… 他正思索着,土元素巨人内部的法阵开始运作,灰砾晶散逐渐变得明亮,最后发出了刺眼的炽白色光芒。 模糊的星座虚影在它胸口一闪而逝,秘法能量通过符文脉络飞速传导,最终汇聚向了巨人的胸口核心。 这股被汇聚起来的能量相当恐怖,甚至引发了森林周围的魔力暴动。 魔力自发汇聚在一起,化作肉眼可见的的灰色雾气,萦绕在土元素巨人的胸口,使得秘法能量愈发明暗不定,仿若醒目的警告。 嘶……这阵势看着就吓人。 这一炮要是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怕是能一下子打掉四千点生命值。 还真像铁砧所说的,这玩意的威力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变得比他预想的还要离谱。 陈屿的思绪闪过,通过观察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这些暴动的魔力并不完全是由法阵本身引起的,真正的源头是那些黑钢。 他能清晰地看到,当秘法能量流过那些黑钢构件时,这种漆黑的金属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像拥有无数毛孔般,正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魔力,让汇聚的能量变得更加惊人。 不过这样一来,虽然哥布林撕裂者2型的威力得到暴增,但也让汇聚的能量变得不稳定,提高了失控的风险。 这时,土元素巨人胸口的银色辉光已经耀眼到了极致,仿佛化作了一轮银色太阳,银色光柱犹如巨龙吐息猛烈喷发而出。 “轰!!!”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声,拦在正前方的橡树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被直接汽化泯灭,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沟壑。 光柱威力不减,轻易地融化了沼泽地,一路向前肆虐,直到将十几棵同样粗壮的橡树也拦腰摧毁后,那股恐怖能量才堪堪达到极限。 铁砧正捂着小艾琳的耳朵,还没来得及为这远超预期的一幕感到喜悦,小土元素们惊慌的喊声突然响了起来。 “哎哟,哥们,你要去哪?” “啊——!我要被冲走啦!” “你还回来吃饭吗?!” “粘不住啦!” 没等哥布林撕裂者2型的能量彻底宣泄完,庞大的土元素巨人便因承受不住冲击,轰然一声,再次解体炸开。 “噼里啪啦……” 小土元素们被炸得四处飞散,叮叮当当地砸落在周围的空地和树干上,有些还掉进了烂泥巴里。 好在它们身上都穿着坚固的黑钢盔甲,一个个都毫发无伤,只是摔得有些晕乎乎的。 但很快便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叽叽喳喳地抱怨着,又蹦蹦跳跳地汇聚了回来。 “这……”铁砧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尴尬。 “没理由呀……” 他挠得乱糟糟的头发,有些想不通,“明明黑钢的结构强度我试过了,没有大问题,怎么会又炸了?” 对此,小土元素们七嘴八舌地解释了起来。 “好大好大的力气。” “咻的一下就把我冲飞出去了。” “大胡子,不是我们的错,没有故意害你在老大面前丢脸。” 陈屿听了好一会,终于懂了它们表达的意思。 也就是说,哥布林撕裂者2型因为威力太大了,而自身的结构又是由多个小土元素组合而成,零件太多,过于松散,在发射的瞬间,小土元素就们被能量冲击强行冲开了。 这与黑钢的强度无关,纯粹是零件过于精密零散,承受不住冲击的压力。 铁砧苦恼地挠着头,“这可怎么办?” “那些黑钢实在是太硬了,哪怕是附魔矿镐,每次也只能从原矿上开采下来拳头这么小一团矿石。” “而且只能用火焰高温勉强软化后才能进行锻造塑形,刚好够给这些小家伙一个个穿,根本没法用来制造大型的整体构件。” 陈屿仔细想了想,不过他对于锻造比铁砧更不了解,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难道以后每次激活哥布林撕裂者2型之后都得炸一次? 就算黑钢本身的强度足够,这些小土元素长时间下来也承受不住。 这么一看,哥布林撕裂者2型似乎只能作为关键时刻的底牌来使用了…… 就在陈屿和铁砧都陷入沉思,思索着解决方案时,一旁小艾琳安静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然后轻轻拉了拉铁砧的围裙。 铁砧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她,习惯性小声问道:“咋了,肚子饿了吗,再等会儿,回去就给你弄吃的。” 小艾琳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指向刚刚土元素巨人爆炸的位置,小脸认真地看着铁砧,结巴地吐出了两个字: “魔…魔法。” “魔法?”铁砧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小家伙平常一天都说不了几个字,怎么一开口,说的话他都听不懂了。 他还以为小家伙是又想玩了,便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等会儿回去后,再让土元素们陪你玩搭积木。” 小艾琳却固执地又拉了拉他的围裙,目光依旧紧盯着那些小土元素,再次清晰地重复道:“魔法。” 陈屿也被她这奇怪的举动引起了注意。 他蹦跶到小艾琳面前,好奇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用魔法让它们不再散架吗?” 小艾琳听到陈屿的声音,转过头来,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微微亮起,用力地点了点头。 铁砧这下彻底懵逼了。 “你……你还会魔法?!”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在问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陈屿倒是觉得可以一试,他蹦跶了一下,说道:“毕竟是半精灵幼崽,天生对魔法敏感,会点基础的魔法也很正常。” “那……陛下,真的要让她试试吗?”铁砧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似乎生怕这小家伙不小心受伤。 “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了。”陈屿回应道。 “放心,我会在旁边保护好她的。” 得到陈屿的保证后,铁砧这才犹豫着松开了拉着小艾琳的手,蹲下身,轻咳几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去吧,小心点。” 小艾琳站在原地,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然后迈开小腿走到了小土元素们面前。 “哇哇,小不点要来帮我们了。” “不对,她肯定是想玩游戏了。” “不管啦,我来组成头部!” 小土元素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组合起来,恢复了高大的土元素巨人身躯。 在陈屿和铁砧的注视下,小艾琳认真思考了好一会,最后将小手按在了巨人腿部冰冷的黑钢表面。 “咦?” “温温的,好舒服……” 小土元素们正疑惑地感受着小手传来的触感,沉寂的黑钢却仿佛被突然注入了生命。 以她手掌接触点为中心,周围空气中的魔力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魔力汇聚在黑钢表面,沿着玄奥美丽的轨迹,自发地勾勒出了一片片闪烁着淡绿色光芒的魔法纹路,最终光芒逐渐内敛,融进了漆黑的金属中,仿佛它们原本就是金属的一部分。 虽然动静不算大,但当铁砧看到这一幕后,顿时瞪大了双眼。 “附魔?!” “这么大面积的附魔,怎么做到的。” 陈屿有些疑惑,不知道铁砧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铁砧赶忙向陈屿解释道:“陛下,您可能不太了解锻造的流程,除了锻造本身,武器的附魔与宝石镶嵌同样是锻造过程中,决定武器值不值钱,威力大不大的重要工艺。” “附魔能为武器带来更加优异的性能,比如强化金属坚硬程度、提升元素亲和、附加神圣力量……” “而镶嵌特定的魔法宝石,则能为武器增加全新的能力。” “我们铜火一族并不精通附魔,但据我所知,附魔的难度大小在于附魔的类别以及附魔面积的大小。” “像这种为一整只土元素巨人附魔的工艺,我闻所未闻,或许只有那些受父神眷顾的超凡工匠才能做到。” “这……这实在是太惊人了!”铁砧看着小艾琳,仿佛在看什么大师人物。 陈屿一听,这才意识刚才附魔的含金量。 难道说这小家伙的背景和来历,或许并不像他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你能看出她附魔了什么效果吗?”陈屿向铁砧询问道。 铁砧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仔细感知了一会,挠了挠头: “每个种族的工匠擅长的附魔方向和流派都不同,我们矮人最擅长的是坚固、耐用、破甲这类偏向物理的附魔。” “而精灵的附魔,据说更偏向于坚韧、生命、自然亲和以及能量协调这类领域。” “具体是哪种,我也不懂。” 等小艾琳走回来时,铁砧蹲下身,询问了刚才的附魔,“小艾琳,你刚才是怎么做到那种附魔的,是谁教你的?” 小艾琳只是迷茫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不像是在说谎。 “好吧,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于是,陈屿只能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经过附魔的土元素巨人身上。 从小土元素们叽叽喳喳的兴奋话语中可以听出,它们感觉彼此之间变得更加黏乎了,哪怕想主动分开,也要费不少力气。 更重要的是,小土元素似乎与黑钢彻底融为了一个整体,掌控了黑钢的魔力吸收能力,能够自主提高吸收魔力的上限。 也就是说,哥布林撕裂者2型的威力还能继续提升? 陈屿突然想到,既然拥有这么神奇的附魔能力,他们完全可以用黑钢打造出几座固定式的撕裂者炮台。 不要求威力有土元素巨人搭载的那么可怕,只要能达到设计图纸上的标准水平,那也绝对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那些血族不是喜欢躲在灰石壁垒后面吗,那就让他们好好尝一下撕裂者炮台的威力吧。 (本章完) 第216章 声名远扬 第216章 声名远扬 白马王国,风暴领。 白马灰斯顿的信鸽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秋季,换上了一身厚实的灰羽毛。 它奋力扇动翅膀,飞过一望无际的金穗平原上空,在蔚蓝的天空下留下一个极小的移动灰点。 翻越过一片白桦林后,信鸽在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旁,找到了正在青草地上露营休整的亚瑟三人。 此时天光蒙蒙亮,布兰伯爵站立在亚瑟肩膀上打着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但很快便被这位“不速之客”翅膀扑棱的声音惊醒了过来。 它摇晃了一下脑袋,睡意全无,看到那只试图降落的灰鸽,瞬间警惕起来,乌黑的眼珠里充满了审视。 它用爪子踢了踢亚瑟头盔,发出轻响警示。 还没等亚瑟开口询问,格兰恩已经抢先一步,伸出手臂让灰鸽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小臂皮护套上。 他脸上带着歉意微笑,对警惕的布兰伯爵和看过来的亚瑟解释道: “阁下不用担心,这只是前来传递消息的信使而已。” 说完,他熟练地取下绑在灰鸽脚踝上的金属圆筒,从中抽出了一张卷起来的小信纸。 然后眯起眼睛,低头借着逐渐明亮的晨光,仔细地阅读起来。 几秒钟后,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看向亚瑟和一直抱臂闭目养神的加尔文,“根据刚刚收到的消息,贵领地似乎正在大规模进攻幽暗之地,并且已经成功将前哨所遗迹营地占领了。” “关于这次这么重大的军事行动,两位阁下似乎并未向我透露过任何风声。” 加尔文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眸深处同样流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说实话,他们离开沼泽已经有一段时间,完全不知道王国那边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装作沉默,仿佛默认了一般,同时暗中联络胸口的史莱姆询问消息的真实性。 不久后,陈屿的意识通过遥远的连接回归,史莱姆缓缓睁开了小眼睛,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惊讶。 “王国内部的行动消息这么快就传到风暴领了?” 要知道,他们从集结出发,到深入幽暗之地、攻占大谷地,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两三天时间而已。 这家伙在远离边境的风暴领就能这么迅速地收到消息,看来他背后那位殿下的情报网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和高效。 “加尔文,试探一下他对此事的态度。” 加尔文接收到信息,微微点头,缓缓开口道:“我们行事难道还需要向你们提前报备吗?” 格兰恩闻言,立刻举起双手,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轻笑,连忙解释道: “加尔文先生,您误会了,我这绝非是质问的意思。” “相反,对于我们的计划而言,幽暗之地发生动乱,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捡起一根掉落的树枝,在松软的泥土地上简单地画出了几道线条,勾勒出简易地图,解释道: “风暴领毗邻幽暗之地的东南边缘,可以说,幽暗之地便是盘踞在金辉谷地的那些恶魔势力,与王国内部某些‘蛀虫’进行联络的最重要、也最隐蔽的通道。” “只要幽暗之地陷入混乱,这条通道就会被有效切断,他们无法及时获取准确情报,无法协调行动,我们的‘清理’行动,才能进行得更加顺利。” “不过……这也只是最乐观的看法。” 布兰伯爵听了,压低声音,在亚瑟耳畔小声嘀咕:“你看,你看!这家伙说话的语气跟加尔文那块大疙瘩简直一模一样,非得在好话后面掺上几句难听的,故意吊着本伯爵的胃口。” 亚瑟头盔下的魂火微微飘荡了一下,用那沙哑的声音问道:“那么……最坏的情况会是什么?” 格兰恩用树枝再次在地上画出了三道逐渐收缩的半圆形弧线。 “灰石壁垒,那些吸血鬼赖以抵御外敌的最后屏障,而它也确实在历史上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它不仅曾将几十年前意图讨伐幽暗之地的王国正规军牢牢抵挡在外,就连那些在严酷冬年会南下劫掠的兽人部落也对这座壁垒束手无策。” “当然,现如今的血族早已不复先祖的荣光,没有超凡,理论上已经失去了抵抗王国的可能。” “若不是王国内部的蛀虫需要依靠幽暗之地的混乱和隐蔽来暗中联络金辉谷地的恶魔,一直在阻碍新的讨伐军议案通过,加上幽暗之地本身也确实贫瘠荒凉,缺乏占领价值……恐怕那里早就被纳入了王国的正式疆域。” “在最乐观的情况下,你们的军队或许能围困住这道壁垒数月时间,甚至能坚持到明年开春。” “但在最坏的情况下,你们可能会遭受到血族与他们勾结的哥布林军团,甚至还有遭受戍边军团的围攻,最终被迫退回沼泽。” 加尔文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听你的意思,不认为我们有能力突破灰石壁垒?” 格兰恩淡淡一笑,客观理性道: “加尔文先生,您不如问问您自己,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完整白马王国正规军团的配置与实力,也更能客观地评估,需要什么力量才能正面攻破那样一座经历了无数战火考验的古老壁垒。” 加尔文不由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确实很清楚,白马王国为了彻底解决幽暗之地的麻烦,在几十年前最后的大规模讨伐中曾派遣出六个正规军团。 每个军团最多时拥有一万名精锐士兵,最少的也有两千人,配备了大量的攻城器械和随军法师。 那支讨伐军中,超凡阶位的军团长有一人,精英级别的各级指挥官、骑士长数十名,正式职业者级别的军官和精锐士兵更是高达数百名。 即便是如此豪华的阵容,在当年也未能真正突破那道壁垒。 这其中固然有当时血族有超凡的原因,但灰石壁垒本身绝对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今血族虽然没落了,但那道壁垒依然矗立,对于缺乏重型攻城装备和经验的史莱姆军团来说,那确实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格兰恩基于历史和现实做出的判断,并非毫无道理。 其实就算是加尔文,也难免对那边的战争感到担忧。 但他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寻回伊格尼斯之冠,而不是返回去参与战争。 在这里担忧毫无用处,不如抓紧时间,尽快找到贝莉的下落。 加尔文站起身来,开始利落地收拾地上的水壶和行囊。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格兰恩也站起身来,抬头看了眼才刚刚驱散晨雾的天空,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露珠:“加尔文先生,这才刚出太阳呢。” “不过您放心,按照我们的速度,今天正午之前,就能赶到兰登男爵的领地。” “兰登男爵是殿下坚定的拥护者之一,他的领地也是距离盾河城最近的贵族领地,他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一切,可以帮助我们避开某些人的眼线,悄悄潜入城中。” “盾河城……”加尔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真是令人怀念…… 这座边境地区最大的城市之一,曾经是戍边军团最主要的驻扎地,也是他和亚瑟呆了好几年的骑士集训地。 “兰登男爵你们认识吗?”格兰恩强调询问。 亚瑟翻身上马,在脑海中搜索着支离破碎的记忆,却并未找到任何有关于这位“兰登男爵”的信息。 加尔文也是微微皱眉,提出了疑问:“王国已经有百年未曾进行大规模开拓,新的开拓贵族极少,我才离开十几年,风暴领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兰登男爵?” 格兰恩骑着马走在前面引路,回头解释道:“您没听过也很正常,这些年,王国内部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一些传承悠久的老贵族渐渐逝去,自然会有新鲜血液补充上来。” “但请您放心,这位兰登男爵与我们抱有同样的理想,决心清除王国内的腐化势力。” “他已经通过了殿下严格的考验,是值得信任的盟友。” 加尔文没有作声,脸上依旧是一片冷峻。 他自然不可能因为格兰恩的一句“值得信任”,就傻乎乎地完全放下戒备。 但这的确是目前他们唯一能找到贝莉下落的线索,只能先去了再说。 以他和亚瑟的实力,只要不遇到超凡,就算有埋伏也能轻松应对。 怎么可能那么倒霉,刚进入风暴领就会撞上超凡呢。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低声询问了一下陈屿的意见。 陈屿思考了一下,虽然这个兰登男爵的出现有些突兀,但格兰恩背后的势力目前看来确实只是想借助亚瑟他们的力量。 而且,这确实是一条难得的线索。 “可以先去接触一下,但最好保持警惕。” 他总觉得盾河城那边的局势,可能比格兰恩描述的还要复杂。 或许他需要提前做更多的准备。 而且目前还不知道白马王国的王室对于边境突然冒出来一个史莱姆王国,究竟是什么看法。 与其被动地等待别人做出反应,甚至派兵进入沼泽,不如主动出击,提前布局。 思索着,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可以派遣一些擅长伪装和潜伏的魔物秘密渗透进入白马王国境内,一方面建立初步的情报网络,监视各方动向,另一方面,也能在必要时,为亚瑟和加尔文提供及时的支援。 格兰恩似乎并不在意后面两人的沉默与戒备,仍旧是那副悠闲自在地骑在马上,沿着溪边的碎石小路不紧不慢地前进。 时间在马蹄声中缓缓流逝。 当太阳逐渐升高,变得有些灼热时,之前还只有几米宽的小溪已经汇聚成了一条十几米宽的河流。 河两岸,大片的灯芯草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已经可以看到缓缓跟随水流转动,发出“吱呀”声的水车——那是村镇常见的磨坊。 而在更远处的林地中,似乎有一片被开垦出的空地,里面种着泛着金黄的小麦,以及挂着青涩果实的果树。 视线越过农田,更远处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乡村墓园里竖立的白色墓碑、猎户和伐木工人居住的简陋木屋…… 这些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座建立在缓坡上、有着尖顶的小型城堡。 “到了。” 格兰恩勒住马缰,指着前方的景象说道:“这里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位兰登男爵的领地。” “沿着这条路再继续往前走大约小半天路程,就是盾河城了。”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说道:“我们先去拜访兰登先生,他会为我们提供必要的帮助,帮我们想办法,瞒过那些人的眼线,悄悄进入盾河城。” 亚瑟和加尔文也跟着下了马,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目光不断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道路、农田、树林、以及远处那座安静的城堡。 布兰伯爵站在亚瑟的肩膀上,不安地抖了抖漆黑的羽毛,贴近亚瑟的耳畔,压低声音,狐疑地悄悄道: “我忠诚的扈从,本伯爵怎么感觉这地方好像有些过于安静了,这都快中午了,田里怎么连个干活的人影都看不见。” 亚瑟闻言,沉稳地低声回应:“伯爵是在担心格兰恩在欺骗我们?” “嘎!这话我可没说过!”布兰伯爵赶忙用翅膀捂住亚瑟头盔,仿佛这样就能堵住他的嘴。 它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咳咳……反正,以本伯爵多年来丰富的经历所练就的敏锐直觉来看,这里正弥漫着一股厄运的气息。” 它拍了拍翅膀,做出决定:“你们先跟着这家伙,本伯爵飞到前面去看看情况。” 说完,也不等亚瑟回应,布兰伯爵便猛地扇动翅膀,窜入了路旁的林子里,瞬间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间。 格兰恩抬头看了眼布兰伯爵消失的方向,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认为这是加尔文出于谨慎,派出的侦察单位而已。 只不过……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片宁静得有些异常的领地,微微皱起眉头。 他总感觉这里的情况和他想的并不一样。 (本章完) 第217章 直面超凡 第217章 直面超凡 亚瑟突然开口,“请问格兰恩先生,这条道路是前往盾河城的主路吗?” 格兰恩轻微摇头,目光扫视着周围:“不,这只是经过兰登男爵领地的旁路而已,平时很少有商队或旅人会走这里。” “但像现在这般,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的安静,确实古怪得很。” 他话刚落,亚瑟猛地停下脚步,魂火飘荡,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物质的阻碍,牢牢锁定了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铮亮骑士剑。 “这么看来,这些家伙出现在这里,并不是意外。” “很多……活人的生命气息,就隐藏在前方。” “什么?!”加尔文内心一惊。 尽管他的感知并未发现任何端倪,但凭借着对亚瑟的了解与信任,他没有任何犹豫,快速拔出了自己的骑士剑,目光警戒地扫向前方。 “咦?” 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了一声男人惊讶的轻咦声。 显然,埋伏者没想到他们的行踪会这么快被发现。 “不愧是灰鹰加尔文,那位曾被成为天才的骑士。” 沉稳的声音从灌木丛后响起,紧接着一道披着灰色斗篷的男性身影缓缓从灌木丛走了出来。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更多沉默的人影。 他们如同从地底钻出般,陆续出现,很快便将道路的前后两侧彻底堵死,形成了包围圈。 这些身影大多穿着轻便的皮甲或锁子甲,手持弩箭或长剑,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 格兰恩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想到,加尔文和亚瑟的感知竟然这么准确,真的有人提前埋伏在这里。 一时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是兰登男爵背叛了他们,还是戍边军团提前获知了他的行踪,亦或是这仅仅是一次巧合? 不管原因是什么,格兰恩现在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上前一步,脸上努力维持着贵族式的傲慢与威严,冷声喝道: “你们这些乡野盗匪想做什么,想在兰登男爵的地盘上闹事?” 对面领头的骑士显然不吃他这套给台阶下的把戏,直接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线条刚硬的中年面容,以及身上那套打磨得锃亮,铭刻着戍边军团徽记的精良骑士板甲。 “格兰恩·贝利,这是你的名字吧。” “路易莎公主身边那位还算得力的跟屁虫。” “路易莎公主?”亚瑟和加尔文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格兰恩。 格兰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低声道:“这个之后再向两位解释。” 他的目光盯着面前的骑士,“既然知道我是路易莎公主的扈从,还敢对我动手,你们是从哪来的骑士。” 那骑士队长脸色依旧淡然,“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格兰恩,你清楚我们的背景,我们也清楚你的目的。” 他抬了抬手,示意周围的士兵保持警戒,然后说道:“我们本该直接将你们逮捕,但是利德团长吩咐了,他想先见见你们。” “所以还请三位跟我们走一趟吧,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利德?!”听到这个名字,加尔文的脸色变得凝重。 能被这些精锐骑士称为“团长”的利德,除了那位在三十年前便已成就超凡,名声响彻边境的“闪烁之剑”——利德·瓦伦提尼安,他再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据说这位超凡骑士的剑快过流光,能够轻易在瞬间挑散纷飞的水珠,哪怕连雨幕也能轻松挡下。 敏捷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往往直面他的敌人,临死之前只能看到一抹寒光,下一秒便会失去所有感知,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他之前的担忧真的成为了现实。 还真有超凡闲着没事干,跑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堵他们。 “该死!” 加尔文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着剑柄的手臂,甚至因为压力而微微颤抖起来。 面对一位真正的超凡,他深知任何抵抗都可能是徒劳的。 而在他前面,格兰恩的表现同样不堪,听到“利德”二字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名字。 只有亚瑟还淡定站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实际上,他压根没想起利德是谁。 挡在他们面前的骑士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亚瑟,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再次示意周围的骑士们让开道路,伸手做出了邀请姿态: “走吧,利德团长正在城堡里等候你们到来。” “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加尔文压低声音,向胸甲内的史莱姆询问。 陈屿也没想到真有超凡堵路。 这种存在,比起筑基修士也差不了多少,他们现有的手段全部使出来都没法抵挡。 惨了,这下真的是掉进坑里了。 布兰伯爵那家伙倒是溜得挺快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让亚瑟他们跟着去见见那位超凡了。 “先跟他们去,看看这位利德团长到底想做什么,我会想法救你们的。” 于是在众多骑士“礼貌”的邀请下,亚瑟、加尔文和面色苍白的格兰恩,只能跟随着他们走进了安静的贵族领地。 他们穿过空无一人的农舍、寂静的磨坊,沿着干净的石板路很快便抵达了建立在缓坡上的小城堡。 陈屿小心探出凝胶脑袋往里面观察。 城堡的庭院被打理得很整洁,绿草如茵,点缀着几簇玫瑰。 此时,在庭院中央繁茂的橡树下,摆着一张白色的铁艺桌椅。 一位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黑发中夹杂着银丝的男人正悠闲地坐在那里,手边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看起来仿佛只是一位在这里享受宁静午后时光的普通贵族绅士。 而在这位男人对面的,是这座领地的主人——兰登男爵,而此时他正身体僵硬坐着,脸上勉强挤着笑容。 “这就是超凡?”陈屿趴在加尔文胸甲中,好奇地盯着他看。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而且看着也太年轻了吧。 而当加尔文亲眼看到那个男人的真容后,内心最后的侥幸也彻底沉了下去。 他曾经在军团的庆典上,远远见过这位传奇团长一面,这张面容他绝不会认错。 利德·瓦伦提尼安,他真的就在这里! 带领他们进来的那名骑士快步走到利德身后,弯腰低声耳语了几句。 利德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缓缓推开椅子,站起身来,转身平静地看着三人。 哪怕这目光中没有带有任何情绪,仍旧让他们感受了一股沉重的压力,仿佛都让周围空气变得粘稠起来,连呼吸都变得相当困难。 格兰恩挤出勉强的笑容,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个贵族礼。 “雪狈家族,格兰恩·贝利,见过利德团长,您怎么有空来这里。” 利德的目光稍微在格兰恩身上停留了片刻,淡淡开口。 “雪狈家族的小家伙,仪貌倒是够端正。” 这不知是褒是贬的评价,让格兰恩的心又沉了几分。 随即,利德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后面的加尔文身上。 “还有你……” 他的语气似乎带上了感慨,轻声道:“欢迎回来,我的骑士。” 加尔文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见过利德团长。” 利德微微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了亚瑟身上。 “你呢,亚瑟,不打算认一认我这位老团长吗?”利德的语气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了些许涟漪,里面有惋惜,还有怀念。 亚瑟眼眶中魂火跳动了一下,他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迟疑着没有立刻开口。 加尔文抢先一步说道:“利德团长,亚瑟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您面前的只是一具空壳,仅此而已。” “是吗。” 利德没有追问,只是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他们坐下。 三人对视过后,终于才迈动要僵硬的腿,小心地坐下了椅子。 格兰恩趁着这个间隙,与对面兰登男爵交换了眼神。 从对方眼中,他只看到了苦涩与无奈。 格兰恩的内心愈发低沉,他意识到戍边军团这么毫不掩饰地撕破脸皮,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 利德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根据王国最高评议院与宗教裁判所联合调查,以及诸多确凿证据表明,路易莎公主涉嫌出卖王国军事情报、暗中与恶魔势力勾结,并盗窃了太阳教会的重要圣物。” “已于昨日,由国王陛下亲自签署命令判以叛国罪,目前路易莎公主仍在逃亡中。” “我此次前来,便是受命彻底清查风暴领境内所有可能与恶魔相关的踪迹。” 他的目光聚焦在格兰恩脸上。 “格兰恩·贝利,你作为公主殿下的亲信和重要幕僚,想来应该会知道公主殿下如今的下落吧?” “这不可能?!”格兰恩下意识站起身,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愤怒。 但面对着利德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眸,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针对路易莎公主的诬陷。 而策划这场诬陷的人,就在他面前,隐藏在王国的阴影深处。 他们想要彻底清除掉所有不和谐的声音,将所有阻碍他们的人都打上“叛国”的标签! “该死……”格兰恩死死捏紧了拳头,即便用力得让指关节发白、掌心没有任何血色,也依旧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无力。 他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脸上重新挤出勉强的笑容: “利德团长,您应当清楚,路易莎公主为人向来正直善良,在封地内深受子民爱戴,她绝不可能做出叛国这种事。” 利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格兰恩,“年轻人,我们需要给所有民众一个交代。” “不管真相究竟如何,我们都需要先找回公主殿下,以及那件失窃的圣物。” 说着,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如同雕塑般坐立一旁的亚瑟,和面色铁青的加尔文。 “身为前戍边军团的骑士,协助盗窃教会圣物,这本就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但是只要你们愿意迷途知返,协助太阳教会寻回那件圣物……” “本团长或许可以为你们游说一番,免去你们的罪行。” “亚瑟,加尔文,欢迎你们再次回归戍边军团。” 加尔文低着头,阴影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呵……多么讽刺啊…… 真正的叛国者、勾结恶魔的蛀虫,如今却披着“正义”的外衣,坐在审判席上。 而那位公主却被冠以了“叛国”的罪名,被迫逃亡。 或许他们此刻就这么服软,假装相信他的鬼话,就能得到这位团长的认可,洗清罪名,重回那个曾经象征着荣耀的戍边军团。 但是…… 加尔文缓缓抬起了头,眼中最后的犹豫和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漠。 他没有忘记自己回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狗屁的公道正义? 不,他并不是亚瑟这种天真的傻瓜。 也不是什么义愤填膺的爱国者。 他这么做的理由都是为了自己,为了求一个心安,为了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不公和背叛,统统痛快地还回去! 加尔文猛地站起身来,后退一步,与利德拉开了距离,同时再次拔出了骑士剑,目光直视着那位仿佛能主宰他生死的存在。 “利德团长,想知道圣物在哪,很简单。” “杀了我,您自然就知道了。” 格兰恩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加尔文,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眼前这紧张的气氛所震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兰登男爵更是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就连那些包围在四周的骑士们,握着武器的手也不由得紧了些,随时准备动手。 然而被骑士剑指着的利德并没有动怒。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 “呵,倒是个有意思的后辈。” 他没有立刻动手,也没有下令抓捕,只是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那姿态仿佛一位正在欣赏戏剧的观众。 (本章完) 第218章 营救行动 第218章 营救行动 利德慢悠悠地开口:“一般来说,我从不允许敌人比我先出剑,但你,加尔文,你和亚瑟是例外。” “哼,那可真是荣幸。” 加尔文死死按住了因本能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畏惧?不,屈从于本能,只会沦为身体的奴隶。 连区区本能都克服不了,还谈什么超越亚瑟,谈什么踏入超凡。 他,出剑了。 【灰鹰斩击】 骑士剑发出嗡鸣,剑身瞬间被呼啸的狂风所萦绕,还未落下,那凌厉的剑风已经让周围警戒的骑士们感到皮肤刺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而比风更快的,是利德!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甚至没有看到剑光闪烁,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砰的一声巨响过后,加尔文整个人如同被巨熊撞中,以比进攻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他撞塌了庭院边缘的石墙,重重摔在地上,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了鲜血。 而原地,只留下利德平静站立的身影,显得那么高大。 顿时间,整个庭院内鸦雀无声。 一名成名已久的精英骑士在一位真正的超凡面前,就这么毫无反抗能力地被击飞了出去,连一招都过不了。 这份力量简直强大得令人绝望。 正当所有人还在愣神时,只有亚瑟动了。 他仿佛没有受到这场对决的影响,径直走到坍塌的石墙边,默默将受伤的加尔文扶了起来。 格兰恩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强压下内心的惊骇,赶忙跑过去帮忙。 加尔文咳嗽了几声,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一旁的亚瑟,脸上竟然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亚瑟,你终究有不如我的地方,我敢挑战……你不敢挑战的。” 亚瑟听后,沉默了一下。 事实上,他还在努力回想这位利德团长是谁,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刚回过神来,就看到加尔文飞了出去。 所以他这是在夸自己反应快,还是夸自己头铁? 倒是格兰恩急得不行。 “加尔文,你这满脑子只有肌肉的家伙,你难道不知道对面是谁吗?” “咳咳……” 加尔文又咳出一口血沫,缓缓道:“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我才更想亲眼看看,自己与真正的超凡之间究竟有多大差距。” 这时利德缓缓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声很轻,却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加尔文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不像以往那般迷茫,他轻咳道:“未必……不能企及。” 利德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看来我没找错人。” “既然你们不愿意主动说出王冠和公主的下落,那么便与这位雪狈家族的小家伙一起,跟我回盾河城吧。” “在路易莎公主和失窃的圣物被找到之前,你们三人都将是罪犯,要被关押在军团驻地中。” …… 很快,一匹匹高大的战马被骑士从男爵领地骑出,亚瑟、加尔文和格兰恩被押上了带有铁栏的囚车。 这支骑士队将由利德亲自领队,在其他骑士的严密押送下,朝着盾河城的方向返回。 尽管这些囚车和周围的骑士根本困不住亚瑟和加尔文这样的精英职业者。 但他们都明白,只要利德这位超凡还在队伍中,他们就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囚车内,格兰恩被特制的手铐束缚着双手,坐在亚瑟和加尔文对面。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庆幸,“还好,至少保住了性命,只要还活着,就总还有希望……” 加尔文背靠着冰冷的铁栏,低沉地说道:“但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旦被押送回戍边军团在盾河城的大本营,那里守备森严,我们几乎不可能再出来了。” 格兰恩闻言,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苦涩道:“尽管我们早就知道这些潜藏在阴影中的恶魔势力会很庞大,但没想到竟然会庞大到这种程度,就连公主殿下也被他们给诬陷和迫害了。” “也不知道公主殿下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只希望她能逃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再回到这里。” 亚瑟看向他,问道:“所以你一直以来所说的‘殿下’,其实就是那位路易莎公主?” 格兰恩微微点头:“路易莎公主虽然是国王陛下的第七个孩子,但从小便聪慧过人,在政治和军事上都有独到的见解,魔法天赋更是惊人,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王储的有力竞争者。” “这次公主被诬陷,我想……除了戍边军团内部被渗透之外,很可能还有某位王子在暗中推波助澜。” “现在公主下落不明,我们又被押送去盾河城,之前策划的一系列行动全都作废了。” 格兰恩靠在车壁上,捏紧了拳头,“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们将这个王国,一步步推向深渊……可恶!” 他越说越愤慨,双臂猛地用力,想要挣开那副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手铐,脸上的青筋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暴起。 然而,尴尬的是手铐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响声都没发出。 “好吧……” 格兰恩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丧气地低下了头,“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 倒是亚瑟一脸认真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副手铐,开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算了,算了!”格兰恩连忙摆手拒绝,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开玩笑! 要是真让亚瑟把这手铐弄开了,被外面那些骑士看到,自己岂不是要白白挨一顿揍了。 不行,该认怂时还是得认怂。 加尔文躺在铁栏上休息,感觉胸口舒畅一些后,才低声向胸甲内的史莱姆问道:“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屿此刻也很发愁。 能怎么办,这家伙他暂时也打不过啊。 而且这里距离史莱姆王国太远了,援兵一时间也到不了。 “你问问对面那个家伙,如果能找到那位路易莎公主,她会不会有办法救你们。” “她在王国经营多年,总该有些后手吧。” 加尔文将陈屿的意思复述了一遍。 格兰恩眼睛顿时一亮,精神了不少:“你们还能联系上场外的力量?” 他警惕地看了看车厢外巡逻的骑士,然后悄悄施展法术,用精神力对两人说道: “公主殿下确实成立过一个名为鸢尾花的秘密结社。” “它表面上只是一个纯粹的魔法交流组织,成员只有魔女,从不涉及军事政治,只探讨魔法奥秘。” “而且存在极为隐秘,成员之间大多单线联系,知道它的人极少。” “如果能找到鸢尾花在盾河城的核心成员,或许就有希望联系上公主殿下,以公主的智慧和掌握的资源,说不定真的有办法救我们出去。” 加尔文双手抱胸,淡淡道:“你说的那位公主殿下连自己都逃亡,你确定她会愿意救你吗?” 格兰恩摊手,“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况且我可比您想的要重要得多了。” “不管怎么样,先把消息传出去再说,公主殿下大概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用精神力说出了关键信息:“据我所知,在盾河城的那位结社成员就住在盾河城寸土寸金的栀子花街区,只要在城里稍微打听一下,应该就能知道她的具体住处。” 说完这些,他看着亚瑟和加尔文:“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加尔文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挣脱开手铐,小心从胸甲内捧出了一团史莱姆。 这次他没有再避讳格兰恩,直接说道:“陛下,接下来只能靠您了。” 陈屿上下摇晃了一下凝胶表示明白,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大,他主动分泌出大量凝胶,身体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不到拳头大小一团。 然后在加尔文的注视下,直接跳出囚车铁栏,“啪叽”一声落在了马车经过的泥地上。 凝胶掉落发出的声响很轻微,并未引起任何骑士的注意。 透过缝隙,看着囚车队伍逐渐远去,将那团小小的史莱姆远远抛在后面,加尔文才暗暗松了口气。 格兰恩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亚瑟和加尔文,低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加尔文没理会这个又开始故作高深的家伙,而是看向亚瑟,思索着问道:“如果我们两人不顾一切,全力突围,你觉得成功率有多少?” 亚瑟想了想,“百分之二十。” 加尔文挑了挑眉头:“那你我各占多少?” “我十九,你一。”亚瑟道。 加尔文:“……”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清楚亚瑟的性格,知道这货从不开玩笑,说的大概就是事实。 亚瑟和他一样,都卡在通往超凡的最后一道门槛前,但看起来这家伙,似乎走得比他更远,远得多…… …… 泥路旁,目送着押送亚瑟他们的骑士队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陈屿蹦跶着转过身去。 为了不被后面可能路过的马车碾成史莱姆酱,他赶忙蹦跶着,跳出了泥泞的道路中央,躲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当他有时间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时,却尴尬地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去盾河城的路! 而且这个分身没有加载“蝙蝠翅膀”和“阴影穿行”,光靠蹦跶,恐怕花上几个月时间,也到不了那座边境城市。 就在他感到忧愁的时候,天空上传来了一道兴奋的乌鸦叫喊声。 “嘎哈哈哈!陛下,您忠诚机智的大臣来了!” 消失已久的布兰伯爵出现了,它穿过树林,从空中俯冲而下,落到了陈屿面前的草地上。 没等陈屿开口,它便得意地拍打着翅膀,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 “还得是本伯爵够机智,提前就察觉到气氛不对,果断战略性隐蔽了起来。” “不然本伯爵现在也得跟亚瑟那个一根筋的笨家伙一样,被人抓去关笼子里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有本伯爵,还有伟大的陛下您在这里,我们一起杀入戍边军团,想救出这两个笨家伙那还不简单。” 陈屿蹦跶着跳到了布兰伯爵的脑袋上,用凝胶小手拍了拍它的鸟喙。 “行了,出发,目标盾河城。” “沼泽大军渗透进入白马王国还需要时间,想要救他们出来,得尽快找到那位路易莎公主。” 布兰伯爵拍打着翅膀重新飞起,沿着骑士队离开的方向飞去。它好奇地歪着脑袋问道:“公主?像小花公主那种的吗?” “差不多吧。” “那可能有点胖了。” 布兰伯爵下意识地吐槽,随即猛地意识到说错了话,紧张地解释道:“咳咳,不对,本伯爵并非是要非议小花公主。” “我的意思是,史莱姆……史莱姆本来就长这样的,圆滚滚的,很合理!” “那你的意思是我也胖了?” 布兰伯爵身体一僵,嚷嚷道:“嘎!没有!绝对没有!陛下您身形矫健,比例完美,是史莱姆中的史莱姆……” “就当本伯爵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它们就这么聊着,翻越森林与田野,在即将抵达边境城市之前,追上了押送亚瑟他们的骑士队。 不过亚瑟他们现在的处境似乎不是很好。 通往盾河城的道路上,聚集了不少听到消息的民众。 他们站立在道路两旁,情绪激愤,对着囚车指指点点,口中大声呼喊着“叛徒!”“滚出王国!”“处死他们!”之类充满敌意的话语。 甚至有人将烂菜叶、臭鸡蛋和泥块,狠狠地扔向囚车,砸在铁栏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格兰恩坐在颠簸的囚车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三人之中,他的心情无疑是最为复杂和屈辱的。 亚瑟是亡灵,而加尔文从未关心过白马王国的命运,面对这些激愤的民众,他甚至毫无情绪波澜,还冷笑了一声。 要不是有利德在看守着,他得走下来将这些人都给揍一顿。 他们之中看起来最为轻浮的格兰恩,反而是真正的爱国者,真的在为王国的未来考虑。 (本章完) 第219章 惊人谋划 第219章 惊人谋划 盾河城,因围绕河流建立而得名,但与流经艾伦桥堡的翡翠河不同,这里的河流水质冰冷清澈,带着雪山的凛冽气息。 从高处俯瞰,白雪皑皑的山峰之下,稀疏雪林、茂密的针叶林渐次分布,骑着马沿着蜿蜒曲折的高崖路下行,便能将整座以灰绿色为主调的古老城市尽收眼底。 白马王国中部虽然大多数地方是平原风貌,但偶尔也有像盾河城周围这样的高山。 正因为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风暴领许多重要的边境城市和军事要塞都建立在这片区域,与王国西境漫长的的边境防线遥相呼应。 看到骑士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盾河城高耸的城门洞内,布兰伯爵才奋力拍打翅膀,飞跃过布满箭垛和巡逻士兵的巍峨城墙,总算进入了这座风貌别样的边境城市。 相比商业繁荣、建筑华丽的艾伦桥堡,盾河城还保留着大量鲜明的战争色彩。 刚才翻越的厚重城墙、城内随处可见的训练场、武器架、以及注重实用性的石砌建筑,都将这座军事城市的特色体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看起来没有中部城市那么繁华喧嚣,但街道上已经能见到不少风尘仆仆的冒险者和佣兵,还有挂着醒目招牌的冒险者工会驻地。 布兰伯爵在错综复杂的城市上空飞了好一会儿,突然停落在了一座宏伟教堂的屋檐上,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几声。 “那个……陛下,我们好像不认识路,那个雪狈家族的小子说的栀子花街区在哪?” 趴在它头顶上的陈屿听了,睁开了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四处观察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大片灰扑扑的屋顶,最终落在了城市东北方向,那里有片明显植被覆盖更多,建筑颜色也更鲜艳明亮的街区。 他用凝胶小手指了指,“那里看起来很漂亮精致,应该就是富人区。” “格兰恩说的栀子花街区很可能就在那里,我们过去看看。” 布兰伯爵立刻拍打翅膀起飞,还不忘拍史莱姆屁: “嘎哈哈!不愧是陛下,慧眼如炬。” “这要是跟着亚瑟那个路痴家伙,本伯爵非得在这座迷宫一样的城市里迷路好几天不可。” 盾河城的城区面积很大,布兰伯爵又飞了十几分钟,才降落在了富人街区的屋顶上。 与其他街区颜色灰暗的老旧房屋相比,这里的建筑大多颜色明亮干净,雕花阳台和庭院里面栽培着各种鲜花和绿植,显得格外安静雅致。 这里是不是栀子花街区还不确定,但绝对是盾河城里贵族、职业者和富商们才能居住的地方。 他本来还打算和布兰伯爵去街区中心那家咖啡馆,看看能不能打听到那位结社成员的消息,却意外地看到街道上有好几队全副武装的骑士,正在挨家挨户地敲门访问。 而在更前方的街口,还站立着几名身穿制服的治安官和两位披着神袍的神职人员。 陈屿内心生出不好的预感。 布兰伯爵也嘀咕道:“奇怪了,难道是他们已经发现了什么,提前过来搜查?” “不对呀,那个雪狈家族的小子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个秘密结社,知道的人很少吗,怎么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陈屿示意布兰伯爵凑近一些,仔细听听那些骑士和居民的对话。 果然他们隐约听到了“魔女”、“叛国”、“逃走了”之类的通用词语。 好消息是,那位结社成员似乎提前收到了风声,甚至连坩埚和魔药都没来得及收拾,就逃走了。 但坏消息是,这样一来,他们联系路易莎公的线索断了。 史莱姆狐疑。 他怎么感觉自从进入白马王国境内后,就诸事不顺,倒霉事一件接一件。 难道又是布兰伯爵那奇怪的运气在搞鬼? 还没等他想明白,布兰伯爵突然兴奋地用翅膀尖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巷道。 “陛下快看,那些骑士好像在追什么人,我们跟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说完,它立刻拍打翅膀跟了上去。 巷道内,混乱的追逐声响个不停,骑士发出严厉警告。 “站住!” “勾结叛国者是重罪!” 前方,一道身形矫健的身影在复杂的巷道中灵活穿梭着,听到骑士的喊声后,回以一声带着嘲弄的轻笑: “你们是不是蠢?” “都说了是重罪,我当然要跑啊。” “感谢诸位骑士大人的热情相送,我们就此别过,下次有空再聊。” 等几名骑士气喘吁吁地追到巷口时,早已不见那名盗贼的身影,他们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捶胸顿足。 几分钟后,那道人影在栀子花街区外围的巷子中缓缓显出了高挑的身形。 女人拍了拍手,“还不错,起码得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她正准备脱下用于伪装的斗篷,旁边墙壁的阴影中走出一名男性盗贼。 他恭敬地低声汇报:“贝莉大人,暂时确认过了,附近没有‘尾巴’跟过来……”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等等,好像不对。” “有只乌鸦!” “魔宠?还是德鲁伊的动物伙伴?!” 贝莉瞬间警惕起来,她当机立断,拉起下属,快步朝着巷子深处跑去,还不忘道:“你这家伙怎么侦查的,回去扣你薪水!” 布兰伯爵衔着临时捡的橡果飞来,“呜……陛下,他们要跑了!” “把橡果扔过去。”陈屿道。 布兰伯爵掠过两人头顶,将橡果投了下去。 “什么东西?!” 贝莉眼角余光瞥见有东西落下,下意识地就要甩出匕首。 【草木皆兵】 【希修隆其一】 半空中的橡果骤然绽放出翠绿色光华,“砰”的一声响,橡果外壳炸裂。 在一阵树木急速生长般的“噼里啪啦”声响中,一株幼年橡树守卫如同凭空出现般,重重地砸落在巷子中间,彻底挡住了贝莉和科恩的去路。 “自然法术?!”贝莉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精灵德鲁伊? 她什么时候得罪过那些长耳朵了? 就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时,那只古怪的乌鸦已经飞落橡树枝头上。 它高昂起头颅,摆出高傲的姿态,开口说道:“如果本伯爵没听错的话,你叫贝莉,那个……贝莉·布鲁克斯?” “是又如何?” 她没有放下警惕,脑袋飞速运转,思考着怎么脱身。 然而这只乌鸦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内心猛地一震。 “嘎哈哈哈,找对人了!” 布兰伯爵得意地用翅膀比划着,“你就是亚瑟和加尔文一直在找的那个,额……当年离开铁靴镇的小女孩对吧?” 它扑腾了一下翅膀,宣布道:“他俩让本伯爵来找你。” …… 半小时后,旧城区,某家喧闹的地下酒馆深处。 贝莉穿过那些喝着劣质麦酒、高声谈笑的酒客,掀开一道厚重的帘布,走进了后面安静的房间。 她这才将那只一路上喋喋不休,头顶还戴着奇怪凝胶帽子的乌鸦放在了木桌上。 听完了布兰伯爵一路上夹杂着大量吹嘘和抱怨的叙述,贝莉双手抱胸,背靠着墙壁道: “也就是说,你们是回来寻找伊格尼斯之冠的,然后在兰登男爵的领地被戍边军团的人发现并逮捕了?” 布兰伯爵对她清晰的思路极为赏识,满意地点头:“嘎!没错,果然还是活人的脑子好使,比亚瑟那个闷罐子聪明多了。” 贝莉听了,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缓缓开口: “戍边军团确实流传过乌鸦罪犯的传闻,但是仅凭这些,我还是不能完全确认你们的身份和来意。” “很抱歉,王冠的下落我不能告诉你们。” “嘎!” 布兰伯爵顿时不满地嘎嘎叫了起来,“都这个时候了,还要那个破王冠干嘛,本伯爵是来找人救亚瑟和加尔文那两个笨蛋的。” 贝莉若有所思,没有理会布兰伯爵的嚷嚷。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边缘镶嵌着银色符文的精致手镜,然后将镜子竖立在桌面上,对着布兰伯爵。 “这面镜子应该是你们口中的那位结社魔女故意留下的线索,上面有明显的奥术痕迹。” “如果你真的和亚瑟他们有关系,那么应该知道这面镜子的使用方法。” 布兰伯爵看向那面镜子,顿时瞪大了懵逼的鸟眼。 “陛下,那个雪狈家族的小子可没说过还有这玩意。” “这要怎么用?” 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镜子,没想到镜面突然散发出了朦胧的光晕,显露出了两道人影的轮廓,还有一声女人的轻笑。 “乌鸦?有意思,没想到悖逆女士启示中所预言的‘漆黑贵族’,竟然是一位动物信徒。” “悖逆信徒?!” 布兰伯爵被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鸟毛都炸了起来。 它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气得跳脚,嘎嘎大叫:“本伯爵就说,怎么自从踏进这白马王国后就倒霉事不断,原来又是被你们这些坏女人给暗中操纵了命运!” 陈屿也没想到格兰恩所说的魔女竟然是悖逆信徒,这信徒他就见过俩,比巨龙还要罕见。 听着布兰伯爵与女人的对话,他好奇问道:“你害怕她?” 布兰伯爵压低声音,用翅膀遮住鸟喙嘀咕道:“陛下您不懂,看见同行可不是好事。” “同是悖逆信徒,彼此之间更容易看清楚对方的命途,要是她别有用心,自己人坑起自己人来可厉害了。” 镜子对面的女人似乎听到了布兰伯爵的嘀咕,轻笑一声。 “看来我与这位乌鸦阁下之间,还存在着一点小小的误会。” “但请别忘了,我与公主殿下一样,此刻也正被整个白马王国通缉着。” “如果不是悖逆女士的启示,我大概早就离开白马王国,前往金辉谷地淘金了。” “好了,客套的话就不多说了,这个法术维持不了太久,还是让公主殿下亲自与你们谈谈吧。” 镜子中的影像晃动了一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另一道人影逐渐走近,她似乎还对着镜子的方向,优雅地行了一个贵族屈膝礼。 “路易莎以白马王女之名,在此见过史莱姆陛下,乌鸦阁下,以及这位小姐。” “盾河城发生的事我已知晓,对于格兰恩他们的遭遇我深感痛心与愤怒,但是想要救出他们困难重重,还需要贵国的帮助。” “史莱姆陛下?”站立在一旁看着的贝莉脸色惊讶,重新审视了一下那顶一直被她忽视的凝胶帽子。 只见那团凝胶轻轻蹦跶了一下,仿佛在点头回应,布兰伯爵立刻挺起胸膛,代为转述道: “陛下让王女殿下您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尽管直言。” 镜子中的路易莎公主微微颔首,开始阐述她的计划: “根据可靠情报,来自雾湾港商盟沿海的风暴近日随时可能席卷而至。” “到那时,风暴要塞的所有守军必须严阵以待,全力抵御夏季魔潮,相应地,留守在盾河城内部的力量就会变得相对薄弱,这是我们的机会。” “但这还远远不够,想要将利德团长从盾河城引开,除非……除非能让风暴要塞沦陷,魔物冲入金穗平原。” 贝莉惊讶道:“你不是公主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话说到一半,又意识到这位王女已经被处以了叛国罪,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做出任何极端的事情似乎都有可能。 路易莎本可以不解释,但她还是轻声道:“风暴要塞实质的掌控权早就落入了那位大恶魔的掌控中,不这么做,几乎没有破局的可能。” “只要史莱姆王国能够帮忙,协助魔潮攻破风暴要塞,我所掌控的秘密军团就会立即动手,将格兰恩与两位骑士从盾河城救出来。” “那些民众怎么办……”贝莉欲言又止。 路易莎公主施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就是复仇之刃的贝莉小姐吧。” “不,我不是。”贝莉悻悻否认。 路易莎公主微微点头,仿佛没听到般,仍旧继续道:“是您就好办了,为了确保有足够的力量庇护民众,我还需要借助你们,乃至更多组织的力量。” (本章完) 第220章 战爭开启 第220章 战爭开启 通讯法术的维持时间不长,这场密谈很快在镜子光晕暗淡中结束,房间恢復了安静,只剩下酒馆外隱约传来的喧闹声。 陈屿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 好消息是,按照这位路易莎王女的计划走,里应外合,救出亚瑟和加尔文的可能性確实很大。 不那么好的消息是,这位王女比他想像中的要聪明,甚至不排除她早就有利用史莱姆王国的想法。 布兰伯爵用翅膀遮住嘴,避开贝莉,压低声音嘀咕道:“陛下,本伯爵觉得她们不像好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陈屿有些好奇。 “嘎嘎,当然是眼神。”布兰伯爵篤定道。 额———— 这镜子雾蒙蒙的,怎么看得出眼神的。 不过他还是蹦躂了一下,回应道:“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只要风暴要塞一破,通往金穗平原的门户大开,到时候那片土地可就未必是他们说了算。” 不过在那之前,为了聚集足够的力量参与即將到来的魔潮,並防止血族和哥布林军团在背后搞偷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他需要在风暴来临前,攻占下灰石壁垒,甚至一路推进,彻底拿下永夜领。 一旦掌握了永夜领,將整个幽暗之地纳入史莱姆王国的势力范围就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就可以放心地参与魔潮了。 “布兰伯爵,这边联络復仇之刃和寻找王冠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需要回去做准备。” 布兰伯爵立马挺起胸口,用翅膀拍得砰砰响,自信满满地保证道:“嘎,陛下放心,以本伯爵无双的口才和智慧,找个王冠那还不是轻轻鬆鬆的事。” “你们在嘀咕什么呢?”贝莉收起了那面已经失去魔法光泽的手镜,狐疑地看了看正在“交头接耳”的布兰伯爵和史莱姆。 布兰伯爵立刻拍动翅膀,跳到了贝莉的肩膀上,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態:“小傢伙,亚瑟那傢伙可是本伯爵亲自认证的扈从,如果要谈资论辈,你还得恭恭敬敬地称呼我一声伯爵大人。” “切。”贝莉翻个白眼,不打算理会它,翻开布帘,往地下酒馆外走去。 布兰伯爵依旧喋喋不休地说道:“话说回来,其实本伯爵对那顶王冠的下落还是很感兴趣的,你看————” “不给,除非能让我亲自把王冠交到亚瑟手上。”贝莉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哎呀!你可是第一个敢这么不给本伯爵面子的。” “一只乌鸦要什么面子。” “错了,本伯爵是高贵的贵族,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乌鸦。” “好吧,这么吵的乌鸦確实罕见。 听著一人一鸦无意义的爭吵,陈屿感觉这王冠的下落一时半会是別想得到了。 白马王国內部的事务暂时交给了布兰伯爵,於是陈屿的意识便回到沼泽,开始筹备进攻灰石壁垒的事宜。 儘管將寻找王冠与周旋各大势力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布兰伯爵听起来似乎很不靠谱,而事实上也確实让人放心不下。 但谁让亚瑟和加尔文这两个傢伙被抓走了呢。 史莱姆忧愁.jpg 想好点,布兰伯爵古怪的运气有时候的確能带来意外的收穫。 相比之下,领地这边筹备攻打灰石壁垒的准备工作就要顺利得多了。 铁砧通过凝胶网络传来好消息,两天之后便能用最后一批灰砾晶打造出两座固定式的撕裂者炮台。 而伊瑟琳那边也有好消息,十棵橡树守卫已经完成仪式,蜕变成了秘法古树,届时可以隨同主力军团一起开赴瓦砾荒原前线。 现在只等时间到来。 两天后。 —— 瓦砾荒原,灰石壁垒。 在昏暗光线下,这座宏伟的城墙如同沉睡的黑色巨龙,蜿蜒盘踞在荒凉破败的平原之上,上面的刻痕豁口给人岁月的沉重感。 城墙上,一排排篝火正熊熊燃烧著,跳动的火焰勉强驱散了城墙附近浓郁的黑暗,使得驻守的佣兵能够依稀看清远方魔物军团的动向。 不过相比前几天神经紧绷的状態,这些佣兵此刻显得懒散多了,正蹲坐在城墙废墟的背风处,打著哈欠,擦拭著武器,或者乾脆靠著墙垛打盹。 也只有巡逻的血族贵族路过时,他们才会稍微打起精神,装模作样地站起身,歪歪扭扭地在城墙上走动巡视。 “唔————这都多少天了?”一个佣兵伸著懒腰,打著大大的哈欠。 “我看呀,那些沼泽里爬出来的魔物应该是不会再攻过来了。” “管他呢,反正过一天是一天,每天都有丰厚的赏金拿,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要是这些魔物一直这么围著不打才好呢,咱们能一直拿钱。” 另一名佣兵背靠墙砖,將钱袋里的金幣倒出来,在火光下又仔细地数了一遍,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唔————小点声————” 靠坐在墙垛边缘打瞌睡的佣兵吃语抱怨著,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就在他要进入梦乡时,朦朧的视线中似乎看到有一道人影正缓缓走来。 他瞬间被惊醒,赶忙爬起身,提醒周围的同伴:“快起来,巡逻的来了。” 刚才还懒散不堪的佣兵们立刻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抓起身边的武器,装出一副正在警惕四周的模样,在城墙上来回走动起来。 当穿著暗红色礼服的血族贵族走近时,佣兵们纷纷弯腰,恭敬地行礼:“见过卡西米尔大人!” “嗯。 卡西米尔瞥了他们一眼,似乎並不在乎他们懒散的模样,脚步只是稍微停顿,便继续前进,绕过一堆破碎的瓦砾,沿著城墙漫不经心地巡逻著。 这些佣兵是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 懒散,贪婪,毫无纪律可言。 真打起来,肯定是第一个丟下武器逃跑的货色。 不过,他並不在乎。 反正他也是来摸鱼的,前段时间储备的生命之血已经差不多见底了,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才能再弄到新的生命之血。 每一次想起那令人陶醉的味道,奇特的口感,他都感觉浑身有种抓心挠的痒,难受极了,恨不得现在就偷偷摸到对面的魔物营地去。 这么想著,卡西米尔停下脚步,手搭雨棚,眯起眼睛,瞭望著远方那座隱匿在深沉黑暗中的庞大营地。 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能隱约感觉到那座营地规模的惊人,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荒原上的巨兽,正对著灰石壁垒虎视眈眈。 自从前几天魔物军团发起的几次试探性攻击被轻易击退后,这座营地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再也看不到那些烦人的毒蜂飞出来,也听不到树人的沉重脚步声。 卡西米尔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些魔物说不定正在暗中酝酿著什么阴谋。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係呢? 完全没关係。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如果不是邓伦在盯著他,他甚至巴不得现在就打开城门,迎接魔物军团进来。 甚至与那些史莱姆握手合作,赚取源源不断的生命之血————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等回过神来时,一只漆黑的乌鸦已悄无声息地飞落到了他面前的墙垛上。 黑鸦用鸟喙捋了捋羽毛,然后歪了歪脑袋,用空洞无神的血眸盯著他看。 “卡西米尔,前线情况怎么样了?”邓伦的声音从黑鸦体內传出来。 卡西米尔迅速收敛表情,换上了常用的微笑,回答道:“很安静,那些魔物似乎拿灰石壁垒毫无办法,迟迟不敢再发起进攻。” 邓伦没说什么,只是轻“嗯”了一声。 卡米西尔甚至怀疑自己似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失望。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猜不透这傢伙在想什么了。 倒是另一头旁听的几位血族元老发出了轻鬆的笑声。 “这座宏伟壁垒曾经挡下过白马军团的进攻,也曾拦住过兽人大军南下的步伐。” “这些沼泽突然冒出来的魔物虽然可怕,但灰石壁垒依旧是牢不可破的。” “或许再过几天,它们就会自然会退走,到那时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重新夺回之前失去的大谷地。” 卡西米尔轻微地摇了摇头,暗自感嘆这些老傢伙的愚蠢。 他们难道还看不清吗,幽暗之地实际的掌控者早就不是血族,甚至不是萨拉查,而是金辉谷地背后那位大恶魔。 实在是蠢得可以。 这些老东西大概是在棺材里睡得太久了,脑子里塞满了泥土和蚯蚓,一思考就惹人发笑。 他开始对这毫无意义的会议感到无聊,正准备找个藉口离开,继续去享受他的悠閒时光。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瞭望的佣兵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著紧张。 “卡西米尔大人,刚刚有法师侦测到到了异常,魔物军团的营地內似乎出现了其他动静。” “它们在做什么?”卡西米尔內心莫名地一喜,但表面上却皱紧了眉头,装出严肃的样子问道。 佣兵咽了口唾沫,“看那动静————似乎是在集结,准备攻城了。” “嗯?”乌鸦体內传出了邓伦感兴趣的声音。 “卡西米尔,盯紧它们,隨时匯报情况,我们很快就到。” 通讯瞬间切断,作为通讯媒介的黑鸦“砰”的一声轻响,炸成了一小团飘散的黑烟,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没过多久,在幽暗的夜色中,邓伦果然领著几名血族赶到了前线,然后藉助血族魔法缓缓落下了城墙。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邓伦一落地,便直接向卡西米尔询问道。 卡西米尔示意他上前,“你最好亲自来看看,这次,这些魔物似乎来真的了。” 邓伦快步走近厚重的墙垛,朝远方深邃的黑暗望去。 下一刻,总算明白为什么卡西米尔会这么说了。 只见在原本沉寂的魔物军团营地中,突然出现一棵棵散发著柔和光辉的庞大橡树,它们迈著沉重的步伐,压过废墟,缓缓走了出来。 “十棵战爭古树幼苗?”邓伦目光一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儘管都只是幼苗,但能一次性派出这么多古树参加战爭,这足以证明他之前的猜测绝对没错。 这些突然从沼泽里冒出来的魔物,绝对和精灵有著脱不开的干係。 或者乾脆说,这些魔物本来就是那些精灵暗中扶持起来的。 “还好都只是幼苗而已。” 几位跟来的血族元老仔细观察了一会,原本紧绷的脸色稍微放鬆了一些,甚至有人轻轻舒了口气。 如果是成年的战爭古树,別说十棵,就算只有一棵,也足以强行破开血族引以为傲的灰石壁垒。 正当他们还在暗自庆幸的时候,邓伦突然道:“不,不对,这些树人似乎並不是进攻灰石壁垒的主力。” “什么?”血族元老们闻言,內心一惊,连忙再次仔细望去。 果然他们看到那十棵散发光芒的秘法古树在走出营地一段距离后,並未直接朝著壁垒前进,而是踏著沉重的步伐缓缓向战场的两侧退让开来。 仿佛在————为某种存在让出道路。 紧接著,在所有血族和佣兵目光注视下,一道体型庞大的漆黑身影从营地深处缓缓地走了出来。 它的身躯由无数巨大的漆黑岩石构成,关节处闪烁著土黄色的魔力光辉,每踏出一步,地面都隨之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不堪重负。 “巨人?” “不,更像是土元素,而且不是一般的土元素。” “等等,还有东西。” 土元素巨人迈动步伐,高大的身影投落荒原废墟上,哪怕是以俯瞰的角度来看,也仍然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而在它身后,一头体型同样庞大的冰元素野猪走了出来,它喷吐出冰冷的白雾,拉拽著两座漆黑的炮台从营地出现。 那金属在古树光辉的映照下竟不反射丝毫光芒,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所有血族顿时都意识到这些漆黑金属打造的奇怪造物不简单。 “不能让它们靠近壁垒。” “等它们进入有效攻击范围,优先摧毁那些黑色的炮台和那个巨大的土元素。”邓伦下达了命令。 第221章 艰难的推进 第221章 艰难的推进 “好。”卡西米尔微微点头,抬起苍白的手掌,殷红的鲜血从他指尖渗出,迅速在空中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血蝠。 血蝠拍动翅膀飞到城墙上空,发出了一声能穿透灵魂的尖啸。 “啊!!!” 穿透力极强的声波在空荡死寂的荒原上空迴响,瞬间传遍了整段城墙。 “敌袭!” “它们来了,准备动手!” “快,法师就位,弓弩手上弦!” 整座灰石壁垒瞬间沸腾起来,刚才还显得有些懒散的佣兵们,手持火把,在城墙和碉堡间匆忙跑动起来。 碉堡內,几十名身穿各色法师袍的佣兵法师早已站在预设的魔法节点上,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法杖,齐声吟唱著晦涩古老的咒文。 “嗡!!!” 整座灰石壁垒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过无数道紫色的魔力流光,將黝黑的墙面上的魔法阵核心依次点亮。 一片片塑能护盾如同巨大的花瓣般在城墙前方层层展开,將所有的窗孔和碉堡入口严密庇护起来。 而在那扇厚重的石城门前方,更是瞬间亮起了十几道重叠交织的护盾。 与此同时,城墙上十几架附魔重型弩炮已经在十几名强壮佣兵的合力协作下,伴隨著绞盘的“嘎吱”声被缓缓拉满。 佣兵奋力转动巨弩,將轨道上的巨型弩箭对准了远方缓缓推进的魔物大军。 “发射!” “让这些魔物尝尝人类的厉害!” “崩!崩!崩!” 附上“破甲”与“疾速”的钢铁箭弩在半空中亮起耀眼的魔法光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嘶鸣,隨后縈绕疾风,“咻”的一声爆发出了更恐怖的速度,就像是眨眼间瞬移到了魔物大军头顶。 瓦砾荒原上。 十棵秘法古树作为战爭先锋,它们迈动著沉重的根系,如同移动的堡垒,碾过荒原上的残垣断壁,甚至无视了那些从废墟中爬出的亡灵,继续向前推进著。 而在后方,毒刺蜂的嗡鸣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鲜血军团满编出动,升入高空,暗红色的甲壳在黑暗中闪烁著不祥的血光。 佩琪背上,陈屿胖乎乎的凝胶身体站立在最前方,头戴小王冠,身上红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这王者的风范让后面的小卡和甜菜看得崇拜不已。 “王,是魔法弩箭。” 甜菜提醒过后,通过头顶的凝胶小帽瞬间將拦截的命令传达给了鲜血军团。 悬浮在半空的蜂群瞬间爆发出浓郁的血光,血色领域急速扩张,宛若血色浪潮席捲而出,几乎將小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鲜血洗礼】 【鲜血塑能】 一枚枚血球在鲜血毒蜂身前匯聚,然后纷纷撞向了宛若流星坠落的魔法弩箭。 “砰!砰!砰!!!” 在血光闪耀中,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 塑能血球的爆炸威力显然不足以完全抵消附魔弩箭恐怖的动能,但血球炸开后飞溅出的血能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魔法弩箭还没靠近魔物军团,箭杆和箭头上的附魔纹路就迅速暗淡了下来。 失去魔法的加持,弩箭便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纷纷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下去。 “血族魔法?!” “这些魔物是怎么学会的?!” “该死,它们窃取了我们引以为傲的力量。”血族们纷纷脸色有了变化。 就连一直只是安静观察战场的邓伦,眼中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有意思。” “但可不能让你们就轻易通过这里。”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息骤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阴冷死寂的寒意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莫名地让人感到一阵心悸和恐惧。 “来了,又来了————”卡西米尔紧紧注视著邓伦的背影。 他总觉得这傢伙每次出手,都不像是在施展法术,更像是在与某种存在进行沟通,並在借用那位存在的力量。 只见邓伦挥舞起了手中镶嵌著骷髏头的法杖,鼓动宽大的法师袍。瞬间倾泻出了与他贏弱的身躯完全不符的强大魔力。 【疫病虫群】 粘稠的黑雾魔力逐渐下沉,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荒原上寻找著什么,渗透进瓦砾荒原的每一寸土壤、每一块碎石的缝隙之中。 仅仅过去了几秒钟,一些细微的动静开始从四面八方的废墟中响起。 “窸窸窣窣————” “吱吱!!!” 无数只带著疫病气息的老鼠,以及各种蜈蚣、蝎子,仿佛受到了黑雾魔力的刺激,疯狂地从泥土和瓦砾堆中钻了出来。 它们自发匯聚成一片蠕动的黑色浪潮,发出刺耳的嘶鸣,朝著正在稳步推进的魔物军团发起了衝锋。 与此同时,魔法弩箭、炼金魔晶炮喷射出的元素洪流、法师们释放的火球和射线、以及弓手射出的火焰箭,已经朝著进入攻击范围的秘法古树倾泻了下去。 “轰隆隆!!” 一时间魔法爆炸的光辉、元素肆虐的彩光、熊熊燃烧的火焰————將灰石壁垒与整片荒原照得如同白昼。 也难怪连白马王国的正规军也只能在这座壁垒面前止步,光是这防守的阵势就大得嚇人。 好在陈屿也从未小瞧过他的敌人,他站在佩琪背上,挥了挥凝胶小手。 “让他们尝尝哥布林撕裂者的厉害。” 几秒后,伴隨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响起,三十台哥布林撕裂者|型被甲虫后勤兵奋力推了出来。 端坐在炮台上的金属史莱姆炮手们,严肃地举起凝胶小手敬礼,然后相互配合著启动了炮台。 “轰!!!” 炮台蓄能完毕,数十道银色光柱瞬间从秘法古树的间隙中喷射而出,横扫过汹涌而来的疫病虫群,往往每一炮都弄清理出了一大片安全的地带。 与此同时,上百只负责阵法布置的史莱姆工兵骑著甲虫坐骑,在移动的阵地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共同举起了手中绘製好的符籙和巨型灰砾晶。 “嗡!!” 所有符籙同时散发微光,將分散的灰砾晶迅速连接成一片。 下一刻,数十道璀璨的银色光柱从各个节点冲天而起,在军团前方匯聚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巨大屏障。 如果仔细看去,上面还隱约能看到有黄金门户在流转。 没错,这正是原本计划安装在史莱姆王城城墙上的王国之盾,却被陈屿拆下来临时用在了战场上。 虽然携带与布阵相当麻烦,但王国之盾在战场上的表现堪称亮眼。 火球与弩箭混杂著落在屏障上,发出叮叮噹噹响,全部被挡了下来,就算偶尔有弩箭穿过生门,也会被秘法古树和毒刺蜂激发的魔法树叶拦住。 防御简直是拉满了。 地面上的亡灵与老鼠更是被推进的死门直接碾碎,化作一地的骸骨与尸体,被陈屿的深渊大肚子给吸了进去。 原本停滯的生命值再次迎来暴涨,突破了两万点,並且还在不断爬升。 “是那晚的复合魔法阵。”邓伦一眼就认了出来这道法阵的底细。 他盯著那流转的屏障门户看,看出了这座魔法阵存在著某种特定的规律和解法。 但他们没时间研究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绝对的力量,將这座防御法阵暴力轰开。 那头漆黑的土元素巨人与两座漆黑炮台迟迟不出手,显然是这些魔物准备的底牌,针对灰石壁垒的底牌。 如果让它们靠近城墙,鬼知道发生什么事。 血族们当即坐不住了。 “快,把壁垒里的古老炼金炮打开,不能让他们继续靠近了。” “古老炼金炮?”邓伦若有所思。 “你们似乎从未向老师提起过。” 卡米西尔轻咳道:“我亲爱的邓伦,还请不要误会。” “这古老炼金炮与整座灰石壁垒本就是一体的,是上古遗留的造物,每使用一次,都会对炮身和壁垒结构造成不可逆的严重磨损。” 他摊了摊手,做出无奈的样子:“几百年来,我们总共也就使用过四次,今天这是第五次。” “平日里,它深藏在壁垒里,很少有血族会去关心和提及它。” 邓伦挑眉,感兴趣道:“这古老炼金炮和现在的炼金魔晶炮有什么不同。” “威力更大。”卡西米尔的脸色头一次变得严肃,甚至带著敬畏。 “据说在它第一次被启动时,就引发了瓦砾荒原上的魔力暴乱,一炮轰死了只黄金阶的山丘巨人领主。” “但是因为年代实在过於久远,构件老化,这座炼金炮发射的威力一次不如一次,到了现在还能不能成功启动,启动后还能剩下多少威力,我们也不清楚。” 他说话期间,整座灰石壁垒突然发出了沉闷的震动,仿佛某种沉睡的远古巨兽正在甦醒过来。 在壁垒正中央的城墙上,厚重的墙面竟然缓缓剥落,露出了一个直径有两米的的巨大炮管。 这时血族那边得到了碉堡佣兵传回来的好消息,那门古老炼金炮还能用,而且已经充能完毕了。 “王,是威力很厉害的炮。”在空中侦查的小卡飞了回来。 “这也是古老文明遗留下来的?” 陈屿內心生出警惕,决定谨慎应对。 他一挥凝胶小手,后方军团中披著魔法树叶的毒刺蜂立即匯聚成方队,飞到了军团上空。 “挡住它们。” 血族同样下令,卡米西尔手中的血蝠再次发出尖啸,声波迴荡在整座战场上。 蝙蝠声波作为发射的信號,双方都听到了。 巨大的的炮口开始匯聚起狂暴混乱的魔力,里面光芒越来越亮,仿佛一轮彩色的太阳正在里面孕育著。 同时在甜菜的指挥下,军团上空的毒刺蜂纷纷咬碎魔法树叶,激发出一面面魔法护盾,在军团前方构成了又一道防线。 就在双方对峙的紧张时刻,炮口魔力似乎匯聚到了极致,发出了宛若巨龙的咆哮声。 “轰!!!” 炮口猛地喷发出了一道巨大的能量洪流,洪流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荒原上的碎石瓦砾直接被汽化,留下了一道焦黑沟壑,然后撞击在了王国之盾的屏障上。 “咔嚓,咔嚓————” 在古老炼金炮恐怖洪流的轰击下,王国之盾只坚持了几秒钟时间,上面就出现了几道裂痕,而后像密集的蛛网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屏障上。 “砰!!” 王国之盾终于坚持不住了,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玻璃般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威力减弱的魔力洪流继续向前,撞在了毒刺蜂激发的魔法护盾上,但终究没能突破防御便消散了,只在战场上余留有挥之不去的焦炭味。 魔力光辉的逐渐褪去,瓦砾荒原很快又被黑暗包裹了起来,暂时回归到了平静。 “破开了!” “这古老炼金炮还能用。” 血族们面露欣喜,顿时底气和信心都增添了不少。 而在魔物军团这边,史莱姆们手中灰砾晶因为能量过载纷纷炸裂,化作一地晶莹的粉末,已经彻底不能再用了。 陈屿望著那道散发著余温的巨大炮口,內心有些惊讶。 但他惊讶的並不是这炼金炮的威力有多大,而是觉得这威力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小了一点。 看起来声势很大,结果就只是炸掉了一层王国之盾,连一块魔法树叶激发的护盾都没破开。 似乎哥布林撕裂者2型也能做到类似的效果,甚至可能更强。 王国之盾被强行击破,意味著他们暂时失去了最重要的防护,军团阵地已然暴露在血族们面前。 但也是在这时,那座巨大的灰石城门总算是进入了所有炮台的攻击范围。 反击的时刻到了。 漆黑的土元素巨人停下令大地震颤的步伐,里面的小土元素们与地面共鸣,將庞大的身躯与土地连成了一个整体,仿佛成了屹立荒原上的漆黑堡垒。 它缓缓抬起头颅,注视著面前这座宏伟的高墙,肃穆的气势向血族们扑面而来,不由让人感到窒息。 土元素巨人身上闪烁著土黄色魔力光辉的关节,光芒开始变得更加炽亮,仿佛有无穷的力量正在其中酝酿。 在看似压抑的氛围中,小土元素们兴奋的声音传遍了凝胶网络。 “哇!是城墙,又高又大的城墙。” “快,射他们一炮,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对准了,別发呆。” “你爹来咯。” > 第222章 我是贤者? 第222章 我是贤者? “仰角45度,西北方向。” “风向————不需要在意风向姆。” 军团前方,金属史莱姆大哥放下简易望远镜,指挥了起来。 “哼姆!” 炮手们严肃举起凝胶小手敬礼,然后“啪嘰啪嘰”地蹦躂到预定的位置,开始协力调整两座史莱姆木屋般大小的漆黑炮台。 “咿呀!!” 在金属史莱姆炮手的合作下,沉重的炮台底座发出轰隆巨响,缓缓转动起来o 炮口不断上调,对准了灰石壁垒魔法防护最集中的区域。 望著土元素巨人胸前漆黑的炮口,以及它身后两座同样古怪的黑钢炮台,城墙上的血族们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邓伦凝声道:“这些史莱姆特意將这些炮台搬到战场上,说明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造物,必须阻止它们。” “古老炼金炮还能继续发射吗?” 他话音刚落,血蝠振动翅膀飞回卡米西尔掌心,带来了下方的紧急匯报。 “还能用,但炮身已经过热,结构出现细微裂痕,快到极限了。” 邓伦不再犹豫,再次举起骷髏法杖,粘稠的黑雾如同沸腾的墨汁,从他法杖和法师袍中大量涌了出来。 【死云术】 翻滚的黑雾迅速笼罩在战场上空,泛出绿色的剧毒光晕,浓厚得甚至一度掩盖了下方秘法法古树散发出的辉光。 虽然对於毒抗高得离谱的沼泽魔物来说这些剧毒不算什么,但邓伦遮掩敌人视线与感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趁现在,集中火力,摧毁那些炮台!” 卡西米尔手中的血蝠再次发出穿透战场的尖啸,这声波成为了总攻的信號。 “是攻击信號,掩护炼金炮!” 躲藏在十字射击窗后的佣兵们,再次探出身,奋力搭弓射箭,或是吟唱法术,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试图干扰魔物军团的行动。 在他们的掩护下,壁垒中央古老炼金炮的炮口再次开始匯聚起了混乱的能量,光芒越来越亮。 “有机会!” “不对,它们也准备射击了!” 只见在瀰漫的毒云深处,三道刺眼的银色十字星光芒穿透浓厚的毒云与黑暗,闪耀了起来。 那蓄能的威势与之前那些普通炮台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似乎比起古老炼金炮也不遑多让。 血族元老內心顿时升起不祥预感。 “那些精灵到底给了它们多少东西。” 军团阵地中,土元素巨人身上的黑钢装甲开始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呼吸”著周围的魔力,引发魔力暴动,疯狂抽取能量匯聚到胸前的炮口中。 “嗡————” 比起后面两座炮台纯粹的银色光辉,巨人胸口的光芒逐渐带上了一丝神秘的淡紫色,庞大的能量带来的动能甚至让它庞大的身躯止不住下沉。 只是过去几秒,哥布林撕裂者2型都已经蓄能完毕,等待命令发射。 陈屿注视著城墙上蓄能的古老炼金炮,蹦躂了一下。 “想玩大炮对轰是吧。” “轰它。” 得到命令的小土元素兴奋了起来。 “好咧,老大。” “快,快发射。” 在这对峙的瞬间,即便隔著层层毒云,双方却默契地同时启动了炮台。 毒云前一秒还在缓慢飘动,下一秒就被能量洪流撕开了缺口,能量洪流驱散幽暗之地惯有的黑暗。 “轰!!!” 彩色洪流与三道银色光柱咆哮喷射而出,然后撞击在一起,激溅出无数光华,仿佛要撕裂天空的巨响瞬间掩盖了战场上包括毒刺蜂的嗡鸣、佣兵的吶喊在內的所有声响。 “轰!!!” 洪流还在加大! 產生的余波甚至引发了覆盖整个战场的魔力暴动,在渐渐沥沥的雨中,无数圆滚滚的史莱姆在魔力中凭空生成,然后眨著无辜的眼睛坠落而下。 这里竟然下起了史莱姆雨。 邓伦死死抓住墙垛边缘厚重的岩石,身上的法师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不敢直视那对撞產生的刺眼光芒,只能侧过脸,大声问道:“炼金炮情况怎么样了?” “什么?!” 儘管近在咫尺,卡西米尔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呼啸的狂风中,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古老炼金炮——的情况————” 他再次大声喊著,但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旁边那些血族元老正勉强在狂风中站稳,用手遮住眼睛,目光透过指缝看向下方,出现了惊骇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 “古老炼金炮的炮火在后退!” 邓伦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顺著他们的目光往下看去。 很快他便发现了端倪—一古老炼金炮的炮火好像在倒退! 他內心大为震动。 “它们究竟是从哪弄来的炼金炮?!” 没等城墙上呆愣的眾人撤退,土元素巨人双腿深深型入地面,银光光辉再次爆发,彻底吞没了苦苦支撑的彩色洪流。 银色辉光瞬间跨越了剩余的距离,攻击在了灰石壁垒上。 “轰!!!” 在一声更为响亮的爆炸声中,壁垒上的魔法防护阵甚至连一秒钟都没能支撑住,就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消散。 那门象徵著血族古老底蕴和最后希望的古老炼金炮,被淹没在了炮火中,连同厚重城墙一起被炸飞,化作碎片拋飞向天空。 整座灰石壁垒都在一击下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呃啊!” “快稳住!” 城墙上的血族如同喝醉了酒般,东倒西歪,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 碎石和灰尘落下,砸在他们华贵的礼服上,让他们看起来狼狈不已。 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什么贵族形象了,纷纷抓住墙垛挣扎著爬起来,目光呆滯地注视著下方的土元素巨人和那两座黑钢炮台,內心充满了无边的震撼与恐惧,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座曾经一炮轰杀过魔物领主的古老炼金炮就这么没了———— 在撕裂者一声声的轰击中,血族传承了数百年的尊严与骄傲,仿佛也隨著壁垒的每一次震颤,在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击中,片片碎裂,化为齏粉。 “轰!轰!!” 然后撕裂者调转炮口角度,破开层层魔法阵防护,连续轰击在象徵著永不陷落的灰石城门上,竟让古老的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厚重的灰石还没碎裂,连接城门的的巨型金属合页首先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量,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然后“砰”地一声,断裂了开来。 “轰隆隆!!!” 失去了支撑的灰石城门带著绝望的轰鸣声,朝著城內方向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然后又被雨幕淹没。 这象徵著灰石壁垒陷落的沉重闷响狠狠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上。 邓伦被这巨响震得彻底回过了神。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下方势不可挡的魔物军团,又看了一眼周围面如死灰的血族,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输了。” “现在,立刻撤退回內城壁垒,能带走多少算多少,走!” “我们——输了————” “灰石壁垒竟然真的被攻破了————” 血族们失神地呢喃著,他们最后看了一眼倒塌的城门和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魔物,终於认清了现实,狼狈地跟隨著邓伦朝著內城区域逃去。 城墙下方,在城门被轰然破开的那一刻,覆盖整个军团的凝胶网络中,瞬间爆发出了魔物热烈的欢呼声。 “成功了姆!” “太好了,我们贏了!” “王,伟大的王!” 陈屿站在佩琪背上,感受著胜利的喜悦,圆滚滚的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盪—— 漾。 他意气风发地挥舞著凝胶小手都道:“全向前推进,把这座堡垒彻底占领下来。” “是,王!!” 魔物军团高歌猛进,毒刺蜂如同潮水般率先翻越高耸的城墙,追上了仓皇逃跑的佣兵们。 为了防止这些人类听不懂魔物的语言,小卡还特意驮著一只懂得通用语和几种亚人语的蜥蜴人战士,低空飞过城墙的上空。 那蜥蜴人战士用尽全身力气,朝著下方大声喊道:“投降!放下武器,我们不杀俘虏!” 还在凭藉复杂地形和零星掩体,试图进行最后抵抗的佣兵们,听到这喊声,皆是一愣。 “那个绿色的傢伙————在喊什么?” “好像是让我们投降,说不杀俘虏?”一名曾经与沼泽亚人打过交道的佣兵,不太確定地翻译道。 “开玩笑,魔物的话你也敢信。” 那佣兵刚说完,只听见“哐当”一声响,不远处就有一名佣兵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了双手。 “魔物大人,我是好人!” 其他佣兵见了,先是一愣,然后纷纷扔掉武器,大喊道:“我也是!” “魔物大人,我是人奸!” “你们知道的,我向来崇拜史莱姆陛下。” 投降的风向迅速在残存的守军中蔓延开来,叮叮噹噹的武器落地声不绝於耳o 偶尔有几个负隅顽抗的,也很快会被周围盘旋的毒刺蜂处理掉。 当魔物军团的主力浩浩荡荡地穿过那道巨大的城门,彻底占领堡垒內部所有关键区域和营地时,这场激烈的灰石壁垒攻城战终於宣告结束了。 半小时后,陈屿在一片狼藉的堡垒营地內蹦躂著,隨处探查,顺便吞了几只亡灵,很快指挥团总结的战报便通过凝胶网络传递给了他。 这次壁垒战爭过后,毒刺蜂共损失了三百多只,其中大部分是在抵挡炮火时,负责激发魔法护盾的单位。 几棵充当先锋的秘法古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枝椏断裂,树叶焦黑,但好在经过自然能量滋养就能很快恢復过来。 而那些佣兵大多躲在坚固的壁垒后方,直接战死的不多,主要伤亡发生在最后的逃亡和清剿阶段,总计约一百余人。 得亏他们投降得快,不然按照魔物军团清扫战场的效率,这个数字恐怕要直线上升。 至於血族,只抓到了三个跑得比较慢的,而且他们投降的速度比那些佣兵都还快。 差点让陈屿怀疑这三个傢伙是不是偷偷吃过他的凝胶,所以故意留下来投诚的。 比较可惜的是,灰石壁垒只是军事要塞,內部搜不出值钱的金银財宝。 倒是缴获的各种附魔武器、鎧甲、魔法捲轴、炼金药剂等,堆成了好几座小山。 当然其中也有他最喜爱的魔力器官。 投降的佣兵们被毒刺蜂们押解著,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集中到了营地中央湿漉漉的空地上。 他们忐忑不安地蹲在地上,和那些刚刚诞生的小史莱姆们挤在了一起。 甚至连有史莱姆跳到他们肩膀和头顶,都不敢隨意乱动。 很快,陈屿骑著小卡,威风凛凛地飞落到了这群俘虏面前。 “亚龙?!” “那头史莱姆竟然骑著一头亚龙?” “喂,亚克,你不是號称史莱姆杀手吗。” “闭嘴,我那是乱说的,你可別害我,我永远效忠史莱姆陛下。” 佣兵蹲在地上议论著,言语中充满了敬畏。 陈屿听著他们的话,满意地摇晃了一下凝胶,看来还是用大炮和拳头才能让这些佣兵听话。 不过这么多佣兵管理起来麻烦得很,而且他们已经没时间了,夏季魔潮即將到来,军团必须以更快的速度攻占永夜领,不能在这里停留。 他计划让一部分佣兵留在灰石壁垒,在史莱姆工程师的监督下,负责修復被严重损毁的城门和部分城墙。 另一部分则被分批押送回后方前哨所堡垒,参与到建设的工作中去。 在甜菜的高效指挥下,一部分佣兵很快被挑选出来,在毒刺蜂的“护送”下,踏上了返回前哨的路途。 而留下来的那部分佣兵在金钱的诱惑下,也还算卖力地开始清理废墟、搬运石料。 终於处理完这些繁琐的俘虏事宜,陈屿总算腾出时间来,能够好好享用他的战利品了。 他蹦躂到魔力器官和亡灵骸骨堆成的小山前。 不管是什么,先吞了再说。 暴食史莱姆,启动! “咕嚕嚕————” 深渊大肚子一开,瞬间化作黑洞,將堆积成山的战利品源源不断地吸进去消化。 【hp上限+5】 【hp上限+8】 【hp上限+3】 【火焰抗性lv.7→lv.8】 【吞噬消化lv.8触发——已记录石像鬼部分特徵,天赋孕育中(2/3)】 【hp上限+10】 生命值上限快速飞涨,增长的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瞬间就突破了三万点,而且还不断提升。 面板也在刷新个不停,偶尔就会跳出获得天赋,或者天赋升级的信息。 他没注意到的是,似乎隨著时间的推移,那绿色的凝胶散发出淡淡的生命光芒,甚至有自然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瀰漫开来。 他脚下泥泞不堪的土地在这股生命能量的滋养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嫩绿的青草芽。 “好、好香————” 一直安静趴在陈屿旁边负责守卫的小卡,突然一股清香吸引,它疑惑地转过头,惊讶地发现是从王身上散发出来的。 “咔咔!王,发光!好香!” “发光?” 陈屿回过神来,就看了一眼体內的状况,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去,亮得完全看不到凝胶了。 这是要化身成光之史莱姆了吗。 好像是因为生命值太高了。 嗯?等等。 他什么时候又获得了一个新的世界树天赋。 【吞噬消化lv.8触发—已完整记录???部分特徵,获得天赋:希修隆其二lv.2】 似乎因为这个天赋,他还获得了一个称號。 好像叫什么森林贤者? > 第223章 前路已无阻碍 第223章 前路已无阻碍 声望称號:森林贤者获取条件:热爱自然万物者,需恪守古老的平衡之道,成功教化指引森林中的生灵,守护並治理一片丰茂的森林领地,最终成功聆听自然本源的启示。 称號效果: 1.名望烙印:“森林贤者“之名在自然眷族与德鲁伊教派中传颂,带来尊敬与追隨。 2.自然亲和:施展自然法术时效果显著增强,与自然能量的共鸣更加深刻。 3.林域加护:在领地范围內可小范围调节自然平衡,影响天象与植被生长。 4.贤者教化:可消耗自然本源,將领地內的树木唤醒为树人守卫,消耗视树种与树龄决定。 备註:当贤者与森林缔结永恆盟约,他便成为了平衡的守护者,古老的树木將为他而战。 陈屿愣在原地,半根枯骨还卡在凝胶外没吞咽下去。 啥? 他成了森林贤者? 这也太草率了吧。 一只满脑子都是宏图霸业、金幣和魔力器官的史莱姆,竟然成了贤者。 “吸溜~” 他赶忙將剩下的那截骨头吸进肚子里,然后睁大了圆溜溜的小眼睛,盯著面板上新出现的称號看。 “四个效果?”他仔细数了数,这称號比他当初得到的史莱姆领主”称號还夸张多了。 这难道是————晋升黄金阶所需要的超凡称號? 也就是说,只要他的基础等级到达白银lv.9,就能直接凭藉这个称號,晋级黄金了? 陈屿的小眼睛瞬间亮起。 好哇,这个好。 他可太乐意当贤者了。 他仔细审视著称號效果,除了名望烙印这种比较虚的,“自然亲和”、“林域加护”和“贤者教化”这三个效果,都意外地非常实用。 特別是“贤者教化”,竟然能直接孕育树人。 他总算知道那些精灵哪来那么多树人守卫了,原来是这样种出来的。 而且看这描述,树木越古老,唤醒的树人就越强大,同时消耗的自然本源也越多。 虽然还不知道自然本源”具体是什么玩意儿,但不妨碍他先想像一下,唤醒出一整支由古树组成黄金军团的壮观场面。 他美滋滋地畅想著史莱姆王国美好的未来,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差点忘了新获得的世界树天赋。 他感受著体內新生的力量。 如果说“希修隆其一”代表的是滋润万物、催生植物的肥沃土壤,那么“希修隆其二”便像是世界树上凝聚了生命精华的晨曦滴露。 陈屿突然有种强烈的既视感,不禁陷入沉思。 “这玩意————不就是復活幣吗。 f 金辉谷地,银歌森林。 在这片森林里,古树参天,枝叶交织成浓密的华盖,只允许斑驳的阳光如同碎金般洒落。 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而过,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吸引著鸟儿从枝头掠过,好奇地停留在一座森林树屋的屋檐上。 在巨大橡树自然形成的树屋內,摆放著用藤蔓编织的桌椅,和一些散发著柔和光芒的萤光蘑菇。 一位树精老者脸上布满树皮般皱纹,身穿简朴亚麻长袍,此时正盘腿坐在一个悬浮的水晶球前。 似乎是被外面清脆的鸟鸣声唤醒,他原本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惊讶与困惑。 自然————在欢呼? 有一股纯净的自然本源出现在了东北的方向。 这气息带著沼泽的湿润与生机————是薇奥菈那个傢伙吗? “不是她,是那片沼泽又诞生了一位新的贤者。” 一道女人的声音突然迴响树屋,在树精老者面前的空气中,绿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匯聚,迅速勾勒出一道身形高挑、气质优雅的女精灵模样。 老者微微一愣,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那精灵女子嘴角勾起笑容,灵体轻盈地飘到藤蔓座椅上坐下:“当然是看情报,我亲爱的奥尔德斯长老。” “您该不会是待在银歌森林里太久没出去走动了,连东边沼泽地冒出来一位史莱姆国王,並且闹出了不小动静的事情,都还不知道吧。” 奥尔德斯闪过尷尬,轻轻咳嗽了一声:“咳咳————我近来確实在潜心研究古树符文,没有过多关注外界。” “所以其他老傢伙都知道了?” “恐怕你应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不过你也是我们之中,距离那片沼泽最近的。” 说著,精灵女人的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贤者会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代表我们向那位史莱姆王国发出邀请,正好可以顺路去探望一下薇奥菈。” “你应该明白,一位新的贤者,对森林贤者会,对整个自然阵营的重要性。” 奥尔德斯长老闻言,微微頷首:“我明白了,一位新的森林贤者的確不容忽视,我会儘快动身前往沼泽地。” “顺便考察一下那位史莱姆是否真有拥有成为贤者的资格。” 风暴领,赫拉法师塔。 在这法师塔顶层的房间內,四壁摆满了书架,靠近窗边的书桌上还摊开著几本魔法笔记和一张绘製精细的边境地图。 壁炉中的火焰静静燃烧,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那位被认为已经失踪的路易莎公主此时穿著一身简洁的深蓝色法师袍,正端坐在书桌前,金色的长髮隨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专注的侧脸。 她捧著一本关於古代符文学的典籍,手指偶尔划过书页上的复杂图案,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么难题。 这时,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吸引路易莎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投向拱形的石窗外。 目光远眺过去,可以看到风暴领连绵的雪山山脊,以及山脚下那片在夕阳下染上金边的茂密森林,景色辽阔而壮美。 一只蓝色知更鸟沐浴夕阳的暮光飞过,穿过拱形石窗飞入了房间中。 它落在铺著厚厚地毯的地板上,身形一阵扭曲拉伸,迅速化作一位穿著神秘紫色法师袍的半精灵女人。 正是布兰伯爵之前所忌惮的那位悖逆信徒,也是魔法结社的核心成员—一塞莱斯特。 一位没有姓氏的半精灵法师。 路易莎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她,语气平静地问道:“戍边军团那边最近有什么新的动向吗?” 塞莱斯特隨意地走到床边坐下,耸了耸肩,“还是老样子,利德那个老狐狸像根钉子一样钉在盾河城里,就等著我们自投罗网呢,半步都不肯离开。” “不过嘛,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更有意思的消息,是关於你的合作伙伴的。” 路易莎公主微微一怔,隨即问道:“那些史莱姆?它们怎么了?” 塞莱斯特將一张摺叠起来的情报纸递给路易莎:“你应该知道那些傢伙最近在幽暗之地闹得挺大的,对血族和哥布林发动了战爭,结果你猜怎么著?” 她故意顿了顿,看著路易莎的眼睛,“它们把那座连王国军团都没能啃下来的壁垒给攻破了。” 路易莎公主接过纸条,自光迅速扫过上面的信息,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你確定这个消息的来源可靠?灰石壁垒的防御————” 塞莱斯特摊了摊手,“这可是从那些侥倖逃出幽暗之地的佣兵嘴里掏出来的消息。” “虽然那些佣兵的话不能全信,但综合来看,大概能有五六成的可信度吧。 “” 她歪著头,打量著路易莎脸上难以掩饰的惊讶,调侃道:“倒是你,我亲爱的公主殿下,您当初找上它们的时候,应该也没想到这些史莱姆会这么厉害吧。” “这下可算是引火烧身了,让它们通过风暴要塞,对现在的白马王国来说,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路易莎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静:“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想离开王国去金辉谷地淘金吗,怎么突然关心起王国的未来了。” 塞莱斯特轻轻嘆了口气。 “我?我隨时都能走。” “倒是你,我的殿下,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计划一旦失败,等待你的会是什么结局。” “恶魔的势力已经渗透进王国高层,愚昧的民眾被谎言蒙蔽,被处以叛国罪的你一旦失手,要面对的可不是流亡,很可能是断头台。” 她看著路易莎,语气难得的认真:“作为朋友,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 “別再管什么恶魔,什么史莱姆,还有王国的未来了,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放下这一切跟我离开白马王国吧,离开这个漩涡。” “以我的能力和人脉,起码能保证你活著离开,並且隱姓埋名,安稳地度过余生。” “你不是一直喜欢研究自然法术和古代知识吗,我正好与西群山的一些森林居民有些交情,能想办法让他们接纳你,並在某个寧静的森林里继续你的研究。” 路易莎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塞莱斯特,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走。” “为了什么,你想要的是王权,还是力量?”塞莱斯特不解问道。 路易莎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可能都有一些吧,但更多的是放不下。” 她推开椅子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风景,沉思许久才开口。 “有吟游诗人说过,失去了故乡的人,就像永远无法著地的无脚鸟,只能不停地飞翔,哪怕它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 “你与我不同,塞莱斯特,你是从遥远的古树议会来的旅者,对这片土地或许有好奇,有欣赏,但很难有那种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而这里是我的家乡,是与我血浓於水的土地,我无法眼睁睁看著它被那些来自深渊的阴影,一步步拖入毁灭的深渊,而自己却转身逃离。” 塞莱斯特听了,无奈摊手道:“好吧,这个理由够崇高的,我还以为你和我们这些半精灵一样,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厌恶诞生自己的这片土地呢。” 路易莎公主闻言,却轻轻笑了一下,反问道:“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古树议会里那些议会精灵下台,你选择会怎么做,还会离开银叶郡吗?” 塞莱斯特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终有些泄气地靠回床头:“好吧,算你厉害,你说服我了。 或许真如路易莎所说,她內心其实是希望能够再次回到银叶郡的。 但她很快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可是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超出预料的史莱姆,它们现在可是拥有能攻破灰石壁垒的力量。” 路易莎公主低头看著手中那张情报纸条,指尖轻轻敲打著窗欞,陷入了思考。 许久才缓缓说道:“你应该也听说过,那些史莱姆似乎与精灵势力有所关联” 。 “起码比起那些来自深渊,以混乱为乐的恶魔,我更愿意尝试与拥有一定秩序,並且似乎与自然亲近的史莱姆相处。” 塞莱斯特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就是没办法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路易莎公主轻嘆,“所有人都小瞧了沼泽里的那些史莱姆,包括我在內。 “或许我有办法,但我不確定自己能否办到。” “又或许根本不用费尽心思去处理它们,谁知道呢,命运的轨跡总是充满了意外。” 塞莱斯特盯著她看了几秒,最终嘆了口气,站起身来:“好吧,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 “记住,一有不对我就会立刻离开王国,你可別指望我会念及那点可怜的友情,冒著生命危险回来救你。” 路易莎公主看著她,真诚地点了点头:“这也是我所希望的,你能安全离开,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塞莱斯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的身形再次扭曲收缩,重新化作蓝色的知更鸟,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振翅穿过窗户,消失在傍晚的天空中。 於是房间里又只剩下路易莎公主一人。 她注视著知更鸟离开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天边,才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未看完的符文典籍。 只是她的目光却並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投向了窗外逐渐沉入暮色的远山与森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 第224章 各方动向 第224章 各方动向 盾河城,第五军团驻地。 与往日的肃杀沉闷不同,今天的训练场人声鼎沸,显得格外热闹。许多不当值的士兵和军官都围在场边,目光灼灼地盯著场中央的较量。 “砰!” 加尔文的身影快速地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而在他对面,利德依旧气定神閒地站立著,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他朝著挣扎爬起的加尔文隨意地招了招手。 “还不够,再来。” “什么时候能逼得我拔出武器,才算勉强合格。” “哼。”加尔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低吼一声,再次发起衝锋,起手便是灰鹰斩击,但又是毫无悬念地被击飞了出去。 这样接连好几次后,加尔文才终於力竭,也想起了別的事情。 他將骑士剑拄在身前,防备著利德,然后一一拐地后退到了场边,靠近一旁站立围观的亚瑟。 加尔文压低声音,喘息问道,“能和超凡交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怎么光站在这不动。” 亚瑟愣愣地回过神来,下意识捂了捂胸甲下薇奥菈赠与他的日光菊,以及布兰伯爵那被赐福过的羽毛。 似乎从今早开始,他便感觉胸口的日光菊似乎受到某种自然存在的气息影响,变得愈发活跃,甚至让他感受到血肉才有的温暖———— 奇怪,难道是沼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还不是时候。”他说句让人摸不著头脑,然后便又愣愣杵在原地,像是在发呆。 加尔文喘了几口粗气,正想咬牙喊出“继续”,利德却已经看出了他已濒临极限。 他抬头看了眼愈发阴沉,仿佛酝在酿著暴雨的天空,开口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快下雨了,都散了。” “未来几天恐怕都会有暴雨,你们最好做好准备。” 说完,他本想转身离开,一名士兵却匆匆挤过人群,恭敬地將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递到了他手上。 利德撕开信封,借著训练场边缘火把的光亮,仔细阅读著里面的內容。他的眉头时而紧紧蹙起,仿佛遇到了难题,时而又缓缓舒展开,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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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戍边军团高层都可能被恶魔渗透了,谁能保证阿雷瓦洛家族內部就是铁板一块,说不定也早已被那些爪牙暗中掌控了。 而且他不希望以现在的身份见到曾经的亲人,特別是他的妹妹爱丽丝。 “亚瑟先生,我听说您似乎还有一位妹妹————” 亚瑟摇头,“我不记得了。” 格兰恩哪还顾得上体会他复杂的心绪,上前一步还想继续追问,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冷淡的女声。 “让开。” “谁?”格兰恩急忙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位盘著棕色长髮,面容冷淡的年轻女骑士掀开布帘走了进来。 她身姿挺拔,目光扫过三人时,显得气场迫人。 “这里是囚禁嫌疑犯的营地,一般不允许无关骑士隨意进入。”加尔文盯著这位不速之客,语气冷淡地开口道。 “所以你的身份很明显了。” 爱丽丝挑眉望向加尔文,等待他的回答。 加尔文篤定道:“你是亚瑟的姑妈。” 此话一出,帐篷內顿时安静下来。 爱丽丝捏紧了拳头,冷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確定?” “当然,亚瑟以前常跟我提起,他有一位尖酸刻薄的骑士姑妈,那傢伙说话的气味比火药还衝,一点就炸,看你这样子,简直一模一样。”加尔文仿佛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挺起了胸来。 “滚开!” 下一秒,寒霜狼剑凝聚出,直指加尔文脖子,那冰冷的剑几乎要触碰到他的皮肤,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霜狼骑士?” 他看向爱丽丝的目光变了。 还没等他想清楚面前女人的身份,一直沉默的亚瑟已经起身,迈步走到了加尔文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冰剑前。 他望向爱丽丝,沙哑的声音中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缓缓开口道: 爱丽丝,好久不见。” 爱丽丝冷笑:“怎么,现在又记起来你还有一位妹妹了?” 亚瑟顿时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地低下头,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看著他这副与记忆中那个自信飞扬的兄长截然不同的沉默模样,爱丽丝的脾气不由得被一股酸楚和心疼冲淡了些许。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握著剑柄的手微微鬆动了一下,手中的剑化作点点冰晶,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她从腰间取下一个皮质水壶,“咚”地一声,有些重地放在了旁边的木桌上。 “乌鸦伯爵托我將一些东西交给你。” 说完,仿佛像是不想见到他一样,转身便离开了。 格兰恩望著爱丽丝的背影,有些发愣,“亚瑟先生,您不挽留一下你的这位————妹妹吗?” 亚瑟摇头,“不了,我现在是亡灵,早已经不是她当初熟悉的模样。” 加尔文也跟著摇头,感嘆道:“没想到当年那个总是跟在你屁股后面,吵著要学剑的小不点,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不过倒是越来越像你姑妈了。” “话说回来,这种彪悍的性格,难道是你们阿雷瓦洛家族女人的独特传承吗?“ 亚瑟没有理会他,走到桌边拿起皮质水壶,拔开塞子,將里面的清水缓缓倾倒在地上。 当清水流尽之后,几枚只有黑豆大小的凝胶小球隔了几秒钟,才缓缓地滑落到了他的掌心之中。 三人立刻將凝胶佩戴在衣物內侧或者贴身的隱蔽处。 刚一佩戴上,他们便尝试著集中精神,尝试向外发送消息,很快便得到了回应。 另一头传来布兰伯爵兴奋的嘎嘎声。 “嘎哈哈哈!!扈从,是你吗?” “本伯爵简直是鸦才,竟然能想到这种联繫你们的办法。” 加尔文双手抱胸,询问道:“你和陛下离开后,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今天看到有军团士兵调出了盾河城。” “嘎嘎,这就对了。” 对面的布兰伯爵得意道:“就在昨天,陛下已经成功攻破了幽暗之地那座號称永不陷落的灰石壁垒。” “这消息肯定把那些傢伙给嚇坏了。” “估计他们是害怕我们会趁著夏季魔潮期间在背后於坏事,於是回防了要塞” 。 “不过嘛,陛下確实是这么打算的————” 紧接著,它將与亚瑟一行人分別后,如何找到贝莉、联繫上路易莎公主、以及共同制定的那个计划详细地讲述了出来。 当然,在它的敘述中少不了夹带私货的吹嘘,比如路易莎公主见了它这位高贵而睿智的乌鸦伯爵后,態度是如何的敬重有加的。 格兰恩自动过滤了它那些夸张的吹嘘,惊喜地握紧了拳头:“不愧是王女殿下,能想出这么精妙的谋划。” “如果风暴要塞真的被攻破,利德这傢伙必然会亲自回防。没有他坐镇,这盾河城谁能拦得住我们三个。 加尔文瞥了他一眼,“是两个,我和亚瑟,你是凑数的。” “那也行,反正拜託加尔文先生您了。”格兰恩乐呵呵的,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很快他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风暴要塞目前常驻有第二军团与第四军团,也就意味著,看守风暴要塞的超凡团长足足有两位。” “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另一头传来布兰伯爵得意的声音。 “嘎!你这雪狈家族的小子真笨,还自称是公主的心腹大臣,以本伯爵的交际能力,连爱丽丝女士都能联繫上,自然也能联络到那些隱藏在暗中对抗恶魔爪牙的军团內部派系。” “到时候由阿雷瓦洛家族牵头,联合其他忠於王国的势力,足以牵制住那两位超凡团长,至於那座要塞嘛,放心交给陛下处理就是了。” “感谢陛下。”亚瑟忠诚地朝沼泽方向行了一个骑士礼,然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爱丽丝会参与吗?” 布兰伯爵奇怪的声音传了过来,似乎很激动,“当然会嘎!” “亚瑟你这笨傢伙,那可是你的亲妹妹,她怎么可能不答应,甚至阿雷瓦洛家族都是她主动帮本伯爵联繫的,忙前忙后出了很多力。” 它顿了顿,又忍不住炫耀起来:“嘎哈哈哈,话说回来爱丽丝女士真是位优雅体贴的贵族,本伯爵都要走了,她还特意给我留了不少烤得喷香酥脆的松子,这怎么好意思呢————” 亚瑟听著,內心一阵恍惚,回想起爱丽丝的身影,仿佛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臟,又重新感受到了温暖的搏动。 但他还是坚定地说道:“麻烦布兰伯爵帮我转告她,我不希望她参与这次危险的行动。” 盾河城外,爱丽丝以“例行休整”为理由,將马匹停在路旁的旅人营地,吩咐隨行士兵在此守候,自己则独自走进了营地旁的密林深处。 没过多久,一只漆黑的乌鸦便悄无声息地飞来,落在了她伸出的手臂上,正是布兰伯爵。 “伯爵大人,辛苦了。”爱丽丝轻声说道,语气比在军营中柔和了许多。 布兰伯爵对这个尊称满意极了,得意地梳理了一下羽毛,隨即將刚才与亚瑟他们的通讯內容,简要地转达给了她。 “哦对了,亚瑟那傢伙还说,不希望你参与这场行动。” 爱丽丝听了,脸瞬间冷淡了下来,双手抱胸说道:“你告诉他,我的事他管不了。” > 第225章 血族的谈判 第225章 血族的谈判 瓦砾荒原。 在这片常年看不到阳光的土地上,荒芜与破败是永恆的主题,目光所及之处,儘是残垣断壁和灰黑色的碎石,哪怕连棵野草都难生长。 小卡谨记著王的命令,骑在佩琪背上出发了。 它的任务是在这片毫无生机的土地上,寻找可能存活的植物。 因夏季魔潮临近,平原上游荡的亡灵们最近变得异常躁动,时常可以看见一团团混乱魔力如同鬼火般在废墟中凭空匯聚,吸引著大批亡灵如同飞蛾扑火般前去爭抢。 佩琪哼唧哼唧著,迈著慢悠悠的步伐走在废墟上,一路碾压过去,完全无视了这些躁动的亡灵。 很快它们便按照毒刺蜂侦察兵提供的线索,来到了一处据说有奇异亮光传出的崖谷,而这里也是瓦砾荒原的尽头。 理论上来说,穿过这条崖谷继续向前,途经危险的毒雾山谷与致命的死沼泽,便能抵达石裔居住的戈尔荒地了。 “咔咔,佩琪,在这里等待。” 小卡用爪子拍了拍佩琪后背,隨即拍动它的小翅膀,俯衝向下,勇敢地扎进了崖谷带著刺鼻气味的浓厚毒雾中。 在朦朧毒雾中,小卡看到谷底似乎有幽幽的光芒在闪烁著,並且和它距离越来越近。 没一会,一些散发著萤光的奇异树木便清晰地出现在它眼前。 “咔咔!” 是树!幽暗之地特有的萤光树木! 小卡发出欣喜的叫声,试图降落到一根看起来足够粗壮的萤光树枝上。 然而它刚刚靠近,那棵大树的枝叶间便传来了可怕的“嘶嘶”声。 下一刻,一条通体覆盖著萤光鳞片、体型硕大的巨蛇,从枝叶阴影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朝著小卡咬去。 “咔!”小卡被巨蛇的袭击嚇了一跳,赶忙奋力拍打翅膀,险之又险地爬升起来,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咔咔!坏蛇!” “佩琪!帮忙!” 它再次飞了上去,去搬救兵了。 那条萤光巨蛇得意地吐著猩红的信子,盘踞在树枝上,为自己成功嚇跑了一头“长翅膀的傢伙”而感到无比自豪。 然而,它还没高兴几秒钟,上方的毒雾突然被破开,一个巨大的阴影径直坠落了下来。 “咚!!!” 沉重的撞击让整个崖谷都仿震动了一下,烟尘瀰漫中,没等那条巨蛇反应过来缩回巢穴,它就看到一头鼻息间喷吐著冰冷白雾的巨大野猪,正迈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它步步逼近。 而在这头巨物背上的,正是刚才被它驱赶走的那个小不点。 哦额————巨蛇的脑子里顿时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下死到临头了。 转瞬间刺骨的寒潮席捲而过,这条可怜的萤光巨蛇,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佩琪喷出的寒气冻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蛇形冰雕。 隨后“咔嚓”几声,碎裂成好几块,散落一地。 佩琪哼唧了一声,踱步过去,用鼻子拱了拱那些冰冻的蛇肉块,然后毫不客气地大口咀嚼起来,似乎对这份送上门的食物非常满意。 吃了几口后,它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用冰蓝色的眼睛眼巴巴地望向小卡。 “大哥,吃。” 小卡望著比它整个身体还要大上好几倍的冰冻蛇肉,连忙摇了摇头。 “打包回去,给王尝尝。” 佩琪听话地停止了进食,它在谷底仔细搜寻,最终挑选了一棵状態最好的树木,用鼻子和獠牙將它连根拔起,然后小心翼翼地叼在嘴里。 在小卡的帮助下,它又费力地將那些冰冻蛇肉驮到了自己宽的背上。 两个傢伙在山谷中转了几圈,找到了一条平缓的路径,重新回到瓦砾荒原,朝著灰石壁垒的方向继续返回。 当小卡和佩琪驮著战利品,返回到灰石壁垒外的魔物军团营地时,陈屿正好结束了修炼,凝胶里面的深渊黑洞逐渐缩小,最终彻底消失。 而属性面板迎来了惊人的变化。 种族:贤者史莱姆等级:白银lv.8[exp:78/90] 修为:练气lv.9[灵力:90/90] 生命状態:旺盛[hp:8万/8万] 陈屿感受了一下体內充盈到无法再增长的法力。 练气修为已经达到了lv.9,进无可进了,除非能找到伊格尼斯之冠,凑齐阴阳二宝,等级才有突破的可能。 而生命值更是夸张,足足达到了八万点。 陈屿甚至怀疑,自己现在的血量,比起那些传说中的魔物领主,恐怕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还只是吞噬了一些在平原上游荡的零散亡灵。 他內心不禁浮想联翩,要是能吞下一场真正的亡灵天灾,那该有多爽。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膨胀了,连亡灵天灾都敢惦记上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小卡和佩琪已经靠近了过来,將它们找到的萤光树和驮回来的冰冻蛇肉,“咚”地一声放在了陈屿面前。 “王,树。” “还有肉。” 小卡主动上前,用脑袋拱了拱那些冰冻的蛇肉,试图向王展示它们的收穫,但它的体型实在太小,根本拱不动那些坚硬的冰块。 陈屿蹦躂著转过身,好奇地问道:“这里————哪里来的肉?” “树上捡的。”佩琪流著口水,哼唧著回答,简单直接。 陈屿尝试著再次启动“深渊大肚子”,將所有的冰冻蛇肉,一股脑地吸了进去。 面板有了变化,生命值上限上涨了三十点。 没想到这蛇肉还挺有营养的。 不过说实话,这些被黑洞直接吞噬消化的东西,完全尝不出任何味道,就像喝白开水一样。 如果能用石板將这些蛇肉煎得吱吱冒油,撒上点盐和香料————应该会很香吧? 只是这么想像了一下,陈屿感觉自己都差点要分泌出口水了。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 他蹦躂到那棵被倒在地上的萤光树前,可以看到这棵树依旧散发著柔和的幽光,但生机已经流逝不少。 正好试试森林贤者的新能力。 这要怎么施展呢? 他的小脑瓜思考了一下,隨即他抬起凝胶小手,严指向那棵萤光树,严肃道:“给我变!” 【贤者教化】 顿时他体內的世界树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自然的力量匯聚成成绿色的光带,从凝胶里飘出来,温柔地包裹住那棵萤光树。 这棵蔫巴的树木仿佛重焕生机,表面的萤光脉络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起来。 它的根系如同活过来了一般,伸展出来深深地扎入大地,树干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开始扭曲变形,逐渐勾勒出粗糙的树脸轮廓,原本柔软的枝叶变得坚硬且富有韧性,如同披上了一层木质的鎧甲。 短短十几秒內,一棵轮廓如同一个敦实卫士的萤光树人便屹立在了陈屿面前。 它头顶树叶沙沙作响,然后朝著陈屿恭敬地弯下了腰,仿佛在行礼。 喔,还真能变树人! 陈屿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起。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所谓的“自然本源”似乎就是他体內那棵世界树虚影蕴含的自然能量。 这种能量能够可以用於施法,凝聚出生命滴露。 这种生命滴露具有极强的治疗效果,只要还剩一口气,它都能把人给救活过来,还可以用於恢復生命值,相当於额外的生命条。 就是自然本源的恢復速度比较慢,需要时间积累,不然他真的要膨胀到没边了。 原本树精领地所有的树人加起来都不到三十棵,就算全部蜕变成秘法古树,也远远不够组成一支像样的军团。 不过这下好了。 教化一棵像这样青铜级別的树人守卫,大概只消耗世界树本源的五分之一。 也就是说,像这样的树人他一天就能教化出五棵。 虽然树人对於生长环境的要求很苛刻,一片贤者林域內能够稳定棲息的树人数量存在上限,但起码现在不用太担心树人守卫的数量问题了。 只是想要让每一棵树人都蜕变成更强大的秘法古树,並且进行后续的提升,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古老树脂。 这么一想,哪怕將王国国库挥霍一空,再把这次缴获的所有附魔装备和魔法道具都换成金幣,恐怕也远远不够消耗的。 史莱姆王国——还是太·了啊。 他需要金幣!大量的金幣! 陈屿蹦躂著,目光灼灼地望向了远处黑暗中矗立的壁垒內墙轮廓。 他记得那些血族好像挺富的,隨便出手就是几千金幣。 虽说灰石壁垒是由三道城墙组成的,但现在只有外城墙和內城墙还保持完好,至於最后一道城墙早在悠久的岁月中崩塌了一半。 只要突破这最后的內城墙,富饶的永夜领就在眼前了。 闪亮亮的金幣就在前方等著他。 陈屿小眼睛微微亮起,正想一鼓作气,下令发动总攻推翻这座最后的壁垒时,甜菜振动著翅翼,飞了过来落在了他面前,带来了前线的消息。 “王,血族使者,想见您,谈判。” “是那个经常来堡垒做交易的血族。” “卡西米尔?” 难道血族撑不住,想要投降了? 这样也好。 他看向阴雨连绵的天空。 这几天雨下个不停,眼看夏季魔潮就要来了,他可没时间再陪这些傢伙在幽暗之地耗下去了。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时间回到半天前。 —— 血族古堡,议事厅內。 猩红色的天鹅绒窗帘紧紧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墙壁上悬掛著歷代血族先祖的肖像画隱藏在烛火照不到的阴暗中,他们的目光仿佛在凝视著下方。 一张长桌摆在厅堂中央,周围坐著十几位面色苍白,显得忧心忡忡的血族元老,此时他们正激烈地爭吵著。 “我们还有內墙,內墙的魔法阵数量更多,结构更复杂,肯定能挡住它们。” “愚蠢,你觉得再多的魔法阵,能挡得住那些堪比古老炼金炮的漆黑炮台吗。” “如果是偷袭呢,派遣精锐刺客,潜入它们的营地摧毁那些炮台————” “別异想天开了,那些石裔已经明確和魔物勾结在了一起,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很了解我们那些老对手的厉害吧。” “偷袭刺客,简直是自投罗网的笑话!” —” 而在这激烈爭吵的中心,邓伦依旧端坐在主位的座椅上,闭目养神,仿佛周遭激烈的爭论都与他无关。 一旁的卡西米尔忍不住偷偷瞥了他几眼。 他总觉得邓伦最近似乎变了不少,无论是身上阴冷的气质,还是变得愈发陌生的样貌,都越来越接近他施法时的奇怪状態。 绝不能將血族的命运寄托在这么一个古怪的法师身上。 卡西米暗自思忖,他必须做点什么,为家族,也为了自己,寻找一条可能的生路。 就在血族元老们还在爭论不休时,卡西米尔站了起来,椅子推开的声响在喧闹的议事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诸位,请安静。” “我有一个办法。” 这话一出,议事厅內的爭吵声逐渐消停了下来,所有血族元老,包括一直闭目假寐的邓伦都睁开眼,將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微笑著自信地说道:“我曾与这些史莱姆面对面谈判过,对它们还算有些了解。” “这些傢伙贪婪成性,喜爱亮闪闪的金幣和珍贵的魔法材料,只要拥有足够的筹码,或许我能尝试去促成停战谈判,为我们爭取到体面的结局。” “哦?”邓伦来了兴趣。 “你確定那些魔物会接受你的谈判?” 当然————不確定。 卡米西尔甚至觉得不等自己提出谈判,就会被那些史莱姆给赶出来。 但没办法,为了可口的生命之血,以及血族的未来,他必须去一趟。 他脸上笑容不变,手指交叉著放在桌面上,让人感觉他仿佛带有一股奇特的自信。 “我亲爱的邓伦,你放心就是。” “本爵士既然能达成之前的谈判,那么这一次结果也不会例外,只要拥有足够的筹码,我会为诸位带回好消息。” 血族元老们心动了,就连邓伦也微微頷首。 “很好,卡米西尔爵士,血族的未来就掌握在你手上了。” 卡米西尔保持著笑容行礼,意味深长地说道:“邓伦,你不会失望的。” > 第226章 讚美!大史莱姆教 第226章 讚美!大史莱姆教 再次重返灰石壁垒外墙,卡西米尔此刻的心情是微妙的。 在两只举著小长矛的金属史莱姆护卫的带领下,他再度踏入了这片已经完全被魔物掌控的土地。 放眼望去,隨处可见各种顏色的史莱姆“啪嘰啪嘰”地蹦跳著,它们之间似乎在进行著无声的交流。 从它们投来的好奇目光中,卡西米尔不难感受到,仅仅过了几天,他这位曾经在此地拥有特权的血族贵族,已然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陌生外来者”。 然而,他非但没有因为血族如今窘迫的处境感到过多的惋惜,相反內心深处却在隱隱地兴奋了起来。 来了———— 他终於把握住了这难得的机会! 暂时脱离了邓伦那令人不安的视线,获得了面见王者,甚至可能改变血族未来命运的机会。 他的目光闪烁著难以言喻的光芒,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很快,前方的金属史莱姆护卫“咚”地一下停了下来,圆滚滚的身体不小心撞在了一段残破的墙壁上,晕乎乎地摇晃著小脑袋。 它们用手中的小长矛指向前方,示意卡西米尔继续独自前进。 卡西米尔的目光越过残垣断壁,落在了不远处的营地。 几座绿色的史莱姆木屋不知何时已经在这里悄然建起,为这片废墟带来了些许生机。 而在营地中央广场上,一只头戴小王冠,身红色小斗篷的史莱姆已经在静静等候著。 望著那散发著诱惑力的晶莹凝胶,呼吸著空气中令他身体欢呼雀跃的气息,卡西米尔陶醉其中,几乎无法自拔。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致命的吸引力,仿佛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无法抗拒了。 在本能的驱使下,他情不自禁地快步上前,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举动。 卡西米尔单膝跪在硬化的地面上,以虔诚的姿態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用狂热的语气说道:“卡西米尔在此覲见我们尊贵的陛下,普照大地的使者,自然的化身。” “讚美史莱姆之王!讚美幽暗之地新生的的王者!”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不是陈屿反应够快,向后蹦躂开一小段距离,他甚至怀疑这头吸血鬼会狂热地扑上来,试图亲吻他的凝胶。 陈屿稳住圆滚滚的身体,询问道:“你们血族想要谈判?” 卡西米尔丝毫不在意陈屿后退的举动,他將右手抚在胸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说道:“不,尊贵的陛下!我此行前来並不是为了谈判,而是代表我自己,以及所有渴望新生的同胞,向您表达臣服。” “唯有以谈判作为藉口,我才能暂时摆脱萨拉查的掌控,获得与您见面的宝贵机会。” “但不管过程如何,在亲眼见到您的第一刻,本爵士就意识到,这陈腐的永夜领是时候该更换主人了,它应该由德高望重的您来掌控。” 陈屿有些狐疑地打量著卡米西尔。 他怎么感觉这头吸血鬼比上次见面时还要諂媚了,但听起来又不像是刻意奉承或说谎,反而像是发自內心的。 这有文化的吸血鬼拍起史莱姆屁来,就是不一样啊。 他努力挺起自己圆滚滚的凝胶肚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一些,严肃地回应道:“收起你这套虚偽的嘴脸,所以你们血族是来投降的?” “当然,我们血族早已不愿再与那些內心腐败的同类,以及骯脏卑劣的哥布林为伍。” “唯有向您五体投地,虔诚地饮下您赐予的生命之血,才能洗清我们的罪孽,获得真正的新生!” 他越说越激动,陈屿甚至能看到有白色的光点从他身上缓缓飘散出来,就仿佛雪原野人在祈祷时所產生的信仰之力一样。 咦,这傢伙怎么好像成了他的狂信徒? 陈屿怀疑这些血族是不是有某些奇怪的特性,越被欺压,就越兴奋。 就算他现在给这傢伙一拳,说不定也会认为是赏赐吧。 陈屿不著痕跡地向后再次挪动了几下,试图离他再远一点。 “你们血族在幽暗之地作恶多端,罪孽深重,可不是凭你一句话就能轻易掩盖的。” 卡西米尔闻言,赶忙以头触地,用充满懺悔的语气说道:“陛下您说得对,我卡西米尔確实有罪。” “我曾为了满足口腹之慾,哄骗过无知少女,吸取处女之血,我简直罪孽深重,不可饶恕!” 他抬起头,“我愿意以此污秽之身,为您赎罪,创立大史莱姆教,宣扬自然的教义,教化愚昧的生灵成为史莱姆信徒。” 陈屿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还以为血族统治幽暗之地这么久,应该做过不少坏事。 没想到卡米西尔做过最大的坏事竟然是哄骗无知少女。 看来在血族里,也確实存在著没什么出息的颓废一代。 也不知道血族始祖看到这些血族后代之后,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卡西米尔看到他沉默,內心一突,以为自己的懺悔还不够深刻,赶忙补充道:“陛下,我还有罪,我竟然还用骯脏的金幣去侮辱那些纯洁的少女,用花言巧语编织谎言,欺骗她们。” “我这就去把她们都找回来,真诚地向她们道歉。” 陈屿蹦躂了一下,“不用了。” “不用我多说,你应该明白回去之后该做什么。” 卡西米尔脸上露出欣喜:“是,陛下,我一定会將大史莱姆教发扬光大,让您的荣光洒遍幽暗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陈屿:“————” 他根本就没在意什么大史莱姆教好吧。 这种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教派,能有人信仰才怪。 他强忍著吐槽的欲望,纠正道:“我是说,这场战爭该结束了。” 半小时后,卡西米尔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魔物营地。 他留下了几箱作为筹码的金幣,同时怀揣著陈屿赐予的生命之血,踏上了返回永夜领的路途。 再度回到那座阴森的古堡议事厅,卡西米尔將他与史莱姆王国成功达成停战协议的好消息,告知了在座的血族元老。 “他们同意了?” “竟然真的成功了。” 眾人鬆了一口气,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顿时鬆懈了下来。 “卡西米尔爵士,做得很好。” “家族以你为荣。” 溢美之词如同潮水般涌向卡西米尔,每一位血族的脸上都洋溢起了笑容。 就连一直沉默的邓伦也微微頷首,淡淡地说了一句:“干得不错。” 隨即他没有再多问什么,便如同往常一样,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无视了周围的血族,卡西米尔望著邓伦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中。 他总觉得邓伦发现了什么。 不能再拖下去了,卡米西尔內心下了决断。 就在今晚,必须发动政变。 將永夜领的实际控制权彻底掌握在他手中。 没错,这才是他与那位史莱姆陛下达成的真正协定。 他需要发动一场血腥的內部清洗,彻底剷除顽固不化的古老者,肃清萨拉查法师的残余影响力,並將那些骯脏的哥布林军团全部驱逐出永夜领。 用背叛者的鲜血洗清这片土地的旧日罪孽,为永夜领,为整个幽暗之地,带来真正的新生。 最后————敞开大门,恭迎史莱姆陛下的魔物军团进入,完成权力的交接。 作为“大史莱姆教”的首任主教(自封的),他早已有了为此付出一切的觉悟。 卡西米尔脸上掛著谦逊的笑容,一一回应著元老们的讚美。 血族元老交流著,注意力很快便从他身上离开,討论起了怎么举办一场庆祝胜利的舞会。 望著这些陶醉於纸醉金迷的血族,卡米西尔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去。 离开了这座瀰漫著陈腐气味的议事厅后,他独自走在古堡空旷而幽深的廊道中,脚步声在石壁间迴荡著。 很快,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从廊柱的阴影中缓缓地显现出来,都是一些听说卡米西尔返回后,聚集起来的血族。 一个年轻血族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卡西米尔爵士,生命之血有消息了吗?” 卡西米尔停下脚步,背著手,目光扫过这些隱藏在阴影中的同胞。 “很遗憾,诸位。” “这次我虽然竭尽全力,但爭取到的生命之血数量有限,恐怕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怎么会这样————” “那该怎么办?” 失望和焦虑的低语声在阴影中蔓延开来。 就在这气氛逐渐变得低落时,卡西米尔话锋一转,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但是我有办法,可以为你们爭取到稳定且充足的生命之血供应。” 所有年轻血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卡西米尔满意地看著他们的反应,微笑著拋出了他真正的目的:“在此之前诸位有没有兴趣,先了解一下我们伟大的大史莱姆教。” “大————史莱姆教?” 血族们面面相覷,脸上纷纷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夜晚。 在永夜领的土地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白天与黑夜之分,无论过去多久,天空 永远是一片散发著微光的昏暗。 但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数生物依旧遵循著古老的生物本能,一到夜晚这个特定的时间段,便会感到睏倦不堪。 灰石壁垒內墙上,一名裹著斗篷的佣兵守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沙漏,凑到眼前看了看。 “这都大半夜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嘟囔著,“那些史莱姆应该不会再来了吧,反正不是都达成停战协议了吗。” “谁知道呢?”旁边另一名相对警惕的佣兵接口道,目光依旧在城墙外的黑暗中扫视著。 “那些魔物狡猾得很,谁知道它们会不会突然撕毁协议搞偷袭,还是谨慎点好。” “好了,你先睡会,我们轮流值班,一会儿到了时间,我再喊你起来。” “那你可得看紧点。”那名佣兵叮嘱了一句,隨即抱著双手战锤,靠著墙垛蹲下去,准备小憩片刻。 然而没等他闭上双眼,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道模糊的阴影在他前方一闪而过。 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幻觉。 他猛地一个激灵,睡意瞬间驱散了大半,急忙抬起头,紧张地推了推旁边的同伴。 “喂,尤利尔,你刚才看到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吗?” 名为尤利尔的佣兵朝著他指的方向看了半天,然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太困了,都出现幻觉了,这乌漆嘛黑的哪来的什么东西,赶紧睡你的。” “是————是吗?” 那名佣兵將信將疑地盯了一会,最终还是敌不过汹涌的困意,嘟囔著自己可能真是看花眼了,重新抱著战锤,靠著墙根,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在灰石壁垒內墙后方,遍布废墟和残破建筑的区域內,几道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一闪而逝。 他们行动迅捷,很快便没入了一处倒塌房屋深邃的阴影角落之中。 没过多久,里面响起了压得极低的谈话声。 阴影里,妮莉双手抱胸,背靠著一面断墙,脸色狐疑地问道:“我说,真的会有吸血鬼在这种地方跟我们碰头吗?” 潜入这里的正是来自戈尔的石裔刺客,同时妮莉肩膀上还蹲坐著一只史莱姆。 陈屿蹦躂了一下,“在这里耐心等待就是。” 能够前来执行此次潜入任务的石裔刺客,几乎都掌握了阴影穿行。 这意味著一旦遭遇任何无法应对的危险,他们隨时可以融入阴影,瞬间脱离战场,安全性相对有保障。 不过,当这些习惯了与血族廝杀的石裔刺客们,最初听到这次任务竟然是要与吸血鬼进行合作时,他们一度以为陈屿是在开玩笑。 与世仇合作? 这听起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不过如果真的通过一场里应外合的政变,彻底改变幽暗之地被血族掌握的歷史。 对於石裔来说,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结局。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血族的压迫,他们甚至不会关心戈尔之外的事。 只是他们仍然怀疑那些血族是否会真的信守承诺。 第227章 最后的夜晚 第227章 最后的夜晚 “姑妈,有人过来了。”负责警戒的石裔刺客提醒道。 “真来了?” 妮莉眉头微挑,悄悄从断墙后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只见顛簸的小路上,一辆悬掛著一盏昏黄煤灯的漆黑马车,正摇摇晃晃地行驶了过来。 目光呆滯的血奴挥动著马鞭,驾驶著马车恰好路过了他们藏身的角落,然后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卡米西尔身穿华丽暗红色礼服,优雅地弯腰从车厢內走出。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褶皱,朝著阴影的方向,再次弯下腰,恭敬道:“陛下,您忠诚的信徒,如约而至。” 妮莉听了,满脸古怪。 见鬼了,一名吸血鬼竟然会將史莱姆视为信仰。 她就是想破了脑袋,也只能想出这只吸血鬼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这小领主给拿捏住了。 一行人同样从阴影中显露出身形。 走在最前面的妮莉个头虽然不算高,但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气势倒是十足0 她本来还想说几句嘲讽的冷话,没想到卡西米尔已经率先上前一步,脸上掛著微笑,再次行礼道:“想来这位就是幽暗之地大名鼎鼎的阴影小姐”妮莉女士吧,卡西米尔在此向您献上最诚挚的问候。” 妮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客套话就免了,你出现在这里,想来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吧?” 卡西米尔郑重地点头:“一切就绪,还请诸位隨我前往壁垒內墙,彻底打开通往永夜领的门户。” 说著,他侧身优雅地伸出手,做出了邀请几人登上马车的姿態。 妮莉有些警惕,低声向肩膀上的史莱姆问道:“这傢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不是说好先由他们在永夜领內部发动政变,製造混乱,我们再里应外合攻占城墙吗?” 没等陈屿回答,卡西米尔便轻轻地嘆了口气,摊手解释道:“改变计划实属无奈,愿意追隨新道路的血族同胞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少,而哥布林军团那边,今晚又加派了大量人手入驻古堡,加强了戒备。” “光凭我们目前掌握的力量发动政变,几乎不可能成功。” “古堡那边会由我的同伙牵制住他们,想要彻底完成政变,我们需要魔物军队的帮助。” 几名石裔拿不定主意,纷纷看向陈屿。 “听他的。”陈屿道。 经过陈屿点头同意后,妮莉和石裔刺客们才稍稍放下警惕,依次登上了那辆漆黑马车。 马车在血奴的驾驶下,很快便顺利抵达了灰石壁垒巍峨高耸的內墙之下。 “隨我来。”卡西米尔率先下车,语气自信,“有我在,那些佣兵不会盘问你们的身份。” 几人跟隨著卡西米尔,沿著城墙內侧的石阶一路向上。 果然如他所说,路上遇到的巡逻佣兵小队,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卡西米尔只是匆匆地躬身行礼,甚至连多看他们这些隨从一眼都不敢,更不用说上前阻拦盘问了。 他们很轻易地就登上了城墙中段,靠近城门控制枢纽的区域。 “卡西米尔大人。” 一名眼神闪烁的年轻血族从阴影中快步走出,压低声音匯报导:“蒂姆男爵已经离开城墙,返回古堡参加今晚的宴会了。” “从现在起,这段城墙只有我们的人。” 卡西米尔將手掌放在胸前,脸上露出了庄严而肃穆的神情,低声道:“讚美伟大的史莱姆陛下。” 那名年轻血族也立刻以同样虔诚的姿態回应道:“讚美陛下。” 这一幕看得妮莉目瞪口呆。 这世界是疯了吗? 史莱姆信仰到底是什么时候渗透进这些吸血鬼內部的,看这架势,好像还真有不少血族在信奉著什么大史莱姆教。 她忍不住侧过头,对著肩膀上的史莱姆小声问道:“那个,请问我们伟大的史莱姆陛下,加入您那个大史莱姆教,是有什么好处可以领吗?” 陈屿想了想,“如果你想领鸡蛋的话,卡西米尔应该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就这?”妮莉的脸色写满了失望。 她撇了撇嘴,总觉得这些血族肯定是私下里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但陈屿不肯明说,她也懒得再继续追问。 在那名年轻血族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便进入了城墙坚固的碉堡里。 这里戒备森严,是控制內墙关键城门开启与关闭的核心枢纽,通常由两名实力达到精英级別的职业者负责管控。 他们的地位特殊,在幽暗之地甚至有能力拒绝大部分血族的直接命令,也是卡西米尔他们控制城墙的最大阻力。 碉堡內部结构复杂,通道曲折,只有墙壁上镶嵌著提供照明的微弱萤光石。 最重要的控制室位於碉堡深处,里面布满了巨大的绞盘,粗壮的铁链,以及闪烁光芒的魔法阵。 理论上来说,有妮莉和几位石裔刺客跟隨,拿下这两位精英职业者並不难。 然而当卡西米尔带著眾人,推开控制室铁门,看清里面的情形后,脸色瞬间出现了变化。 该死!他內心暗骂一声。 蒂姆那傢伙根本没离开城墙。 情报有误! 只见控制室內,一道人影正悠閒地坐在一张摆满了地图和报告的木桌前。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回过头来,疑惑道:“哦?这不是我们忙碌的卡西米尔爵士吗?” “不去参加古堡那场难得的盛会,怎么有兴致跑到这枯燥的城墙上来?” 坐在他旁边的那两名精英战士和游侠,也纷纷转过头,朝著卡西米尔隨意地打了声招呼,看起来似乎和卡西米尔的关係还算不错。 卡西米尔强行镇定下来,微笑著解释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那些魔物会不会出尔反尔,突然发起袭击,所以过来看看。” “倒是你,怎么不去参加宴会。” “本来是要去的,但忘了点东西在这。” 蒂姆笑了笑,正想隨口夸他一句“心思縝密”,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卡西米尔身后那几个披著斗篷的身影。 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卡西米尔!你————你竟然和石裔走在————” “咻!” 他话还没说完,妮莉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瞬间,她已经出现在了蒂姆的身侧。 一道冰冷的寒光闪过,蒂姆闷哼一声,脖颈上便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线,鲜血汩汩涌出。 “跟他们客气什么,动手!”妮莉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匕首就要再次刺下。 “该死!卡西米尔是叛徒!” “保护蒂姆先生。” 那两名精英职业者反应极快,战士怒吼一声,拔出腰间巨剑,朝著妮莉猛劈过去。 而那名游侠则向后跃开,同时张弓搭箭,一支缠绕著风元素的箭矢瞬间锁定了妮莉。 在这逼仄的控制室內,石裔刺客们的灵活身法受到了限制,被逼得连连后退。 好在他们人数占优,且个个实力不俗,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缠斗,终於將两名精英职业者制服,用铁链牢牢捆住。 然而控制室內传出的动静太大了,已经惊动了城墙上的其他佣兵。 “敌袭!” “控制室那边有情况,快过去!” 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碉堡外传来。 “罗尔,你儘量控制住外面的佣兵!” 吩咐完那名血族,卡西米尔顾不上什么贵族风,衝到那些嚇傻的佣兵面前,拔出小刀威逼道:“快,立刻打开城门,现在就要!” “是,是,您別衝动。” 那些佣兵颤抖著,开始奋力转动沉重的绞盘。 “嘎吱,嘎吱————” “轰隆隆————” 伴隨绞盘转动的轰鸣声响起,那扇厚重的石门开始缓缓地向內侧开启。 这一下更是让城墙上的佣兵们彻底骚乱了起来。 “你们血族做事也太不靠谱了吧。”妮莉一边警惕地盯著门外,一边忍不住对著卡西米尔吐槽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跟我来。”卡西米尔脸色难看,率先衝出了控制室,妮莉和石裔刺客们紧隨其后。 此时,整个城墙段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晃动的火把和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我的陛下,现在该怎么办?”妮莉问道。 这动静太大了,估计古堡那边的血族很快就会被惊动。 陈屿睁开了眼睛,圆滚滚的身体蹦躂了一下。 “我们已经过来了。” 他刚说完,密集的嗡鸣声如同潮水般从漆黑的夜空传来。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毒刺蜂军团已经越过城墙,出现在了內墙的上空。 “魔物军团到了?” 卡米西尔见状,赶忙透过碉堡的射击窗,向城外深邃的黑暗望去。 十棵秘法古树如同移动的战爭堡垒,迈著令大地震颤的步伐出现在了漆黑的荒原上。 而在古树军团的正中央,一只头戴王冠、身披斗篷的史莱姆正静静地屹立在野猪王座上。 那圆滚滚的身体看似渺小,却在魔物军团的衬托下,显得威风凛凛。 永夜领,血族古堡。 在正举办著宴会的宴会厅內,顶上的水晶吊灯散发出迷离的光芒,映照著光滑的大理石地板。 披著斗篷的吟游诗人正拨动著鲁特琴,吟唱著旋律古老的血族歌谣,颂讚著血族辉煌的过往。 衣著华丽的血族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中端著盛满猩红液体的高脚杯,往返摆满银质餐具和糕点的长桌,为声谈笑。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酒香与血腥气。 “为了血族的再一次胜利!”一位仇醺醺的血族元老,高举酒杯。 “我们是永夜领永远的主人!那些为等的魔物和骯脏的石裔,永远別想踏入我们的领地!” “为了胜利!”其他血族微笑坟和。 “为了永恆的生命!” 碰杯声此起彼伏。 而在1厅角落,邓伦只是看了一样眼,便自顾自地独酌,並未参与这场喧囂的庆祝。 不久,一位坐在窗边的血族贵族忽然眯起眼睛,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带著几分仇意笑道:“呵,今晚的庆祝竟然还安排了烟花表演,倒是挺別致。” “烟花?” 坟近几位血族闻言,也好奇地凑到窗边。 果然在遥远的天际线方向上,漆黑的夜空中亮起了一片片闪烁的光辉,隱约还能听到沉闷的轰鸣。 但低快,几名较为清醒的血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不对,那里是灰石壁垒的方向!” “那不是烟花,是魔法余暉!” “不好!有人在袭击壁垒!” “那些史莱姆出尔反尔,违背了协议!” 这些声音在宴厅中炸响,原本还沉浸在胜利喜悦的血族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优姿从容的丁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惊慌。 低快,有血族接到了前线的魔法通讯。 “我们之中出了叛徒,是卡西米尔,他打蛇了壁垒城门!” “魔物军团————魔物军团已经长驱直入,朝著古堡来了!” 那血族说完,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脸上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死灰。 “快逃!”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带上宝库里的东西,立刻离开古凿!” “去哪?!” “去寻求哥布林军团的庇护,它们就在西边的营地!”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高雅的宴会瞬间变成了混乱的逃难现场。 血族贵族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撞翻了摆放著精美食物和酒水的长桌,猩红的液体与碎裂的玻璃器血洒落一地,洁白的桌布被无数慌乱的脚步踩踏得污秽不堪。 邓伦只是静静看著这一幕,隨后缓缓站起身,跟隨著这些溃逃的血族一同你外走去。 他们刚出到外面的廊道,一道道血族身影便从悬掛的厚重帷幕后,缓缓显出身形,挡住了通往自由的道路。 “低遗憾,变位尊贵的元老,奉卡西米尔主教之命,今晚你们哪里都不能去。” “你们想干什么?!” “该死,我们之中有叛徒。” 血族元老脸色惨白,彻底想明白了一切。 停战就是谎言,卡米西尔背叛了血族,背叛了他们。 “滚蛇。”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响起,邓伦走出来,甚至没有看那些爭路的血族一眼,只是轻轻抬起了手中的骷髏法杖。 【恐惧术】 粘稠如墨的黑雾瞬间从法杖顶端喷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迅速缠绕上那些爭路者。 “呃啊!” “不————不要过来!” 他们脸上瞬间露出了恐惧,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阵型瞬间崩溃,让蛇了一条通道。 倖存的血族元老也顾不上什么仪態,身体立刻散作血蝠群,衝破古掌的琉璃窗,拍打著夹膀,仆著四面八方逃散。 只是还没等血蝠群飞远,数十道暗红的血球就从黑暗中冲了过来。 “噗嗤!” “啊!” 被击中的血蝠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上被腐蚀出伤口,从空中坠落到古幸空地上。 倖存的血族绝望地望向古幸下方,只见原本死寂的墓园伍经被魔物侨军彻底占据,秘法古树站立前方,隨处可见嗡鸣的毒刺蜂。 魔物军团终究还是来了。 魔物军团內,陈屿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混乱的夜空,落在了刚走出古幸侨门,站在台阶上的邓伦身上。 他们隔空对视著,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228章 笼罩凝胶阴影下 第228章 笼罩凝胶阴影下 “真是奇特的造物————”邓伦的目光灼灼地望著远处佩琪背上的陈屿,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敌人,反倒像是在欣赏某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他似乎完全没有为自己目前被重重围困的处境感到担忧。 “你似乎很疑惑,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害怕吗?”他突然开口,语气中带著浓厚的兴趣。 陈屿的凝胶身体微微一滯。 谁问他了。 眼看boss就要开始装逼了,在甜菜的指挥下,悬浮在半空的鲜血军团立刻做出了回应。 “嗡!” 又一轮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塑能血球犹如流星雨般飞出,朝著血族古堡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坠落下去。 “咚咚咚————” 血球砸在古堡坚固的外墙、精美的石雕和窗户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紧接著便是“吱吱”作响的强烈腐蚀声,逼得血族们不得不狼狈地四处躲藏。 而那些驻扎在古堡外围空地上的哥布林军团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简陋的帐篷被轻易掀翻,腥臭的营地被炸得一片狼藉,哥布林士兵在血球的爆炸和腐蚀中发出悽厉的惨叫,死伤惨重。 面对这狂暴的覆盖式打击,邓伦不语,他只是平静地挥动了手中的骷髏头法杖。 【虚假生命】 瞬间周围空间中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受到无形力场的牵引,朝著他的身体匯聚过去,形成深邃的黑暗护盾將他包裹其中。 那些足以腐蚀血肉的塑能血球砸在上面,只是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哪怕后方大哥布林撕裂者喷出的能量光柱在接近他身体一定范围时,也仿佛撞上了魔法道具形成的扭曲力场,被诡异地偏转开了方向。 陈屿有些惊讶。 连血球齐射和炮击都能如此轻鬆地硬抗下来,这傢伙的实力明显已经超出了精英职业者的范畴吧。 邓伦的目光越过陈屿,落在了魔物军团中的卡西米尔身上。 “卡西米尔爵士,你终究还是背叛了血族,背叛了我与老师。” 卡米西尔则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摊手道:“我亲爱的邓伦,这无关荣耀,也无关背叛,我只是在为血族寻求一条新的出路。” “毕竟我的嗅觉可比你灵敏多了,实在接受不了那些骯脏发臭的哥布林。” 邓伦的目光变得漠然,不再理会卡西米尔,他身上气息骤然变得死气沉沉,面容宛若被阴影笼罩,让人看不真切,就好像在一瞬间换了个人。 成为了某种古老可怕的存在。 “是时候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了。” 他高高举起法杖,口中吟唱晦涩的咒语,瞬间法杖顶端的骷髏头亮起了惨绿色的魂火。 【枯萎术】 肉眼可见的灰败色雾气从他身体抽离出来,然后如同扭曲的毒蛇般在法杖顶端迅速匯聚,散发的气息甚至把他脚底下的石阶都腐蚀掉了大半。 而他的目標,毫不例外地选择了前方的陈屿。 这道法术散发出的力量远比陈屿之前见过的任何魔法都要可怕。 这力量绝对不是精英阶位能够掌握的,这是接近超凡的力量! “王,咔咔!”忠诚的小卡拍打翅膀,想要衝到陈屿身前,却被陈屿用凝胶小手按住了。 在这一瞬间,陈屿甚至考虑过使用生命滴露。 但这灰败雾气的速度很快,轻易凋零了几只试图拦截的毒刺蜂,最后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他的凝胶身体中。 “噗————” 只是瞬间,陈屿仿佛受到了恶毒的诅咒,整个凝胶身体在灰败气息的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表面浮现出了皱巴巴纹路。 这股死寂的力量在他体內疯狂蔓延,持续地剥夺著他的生命力。 “成功了?”古堡內,躲藏起来的血族元老都在关注著这一幕。 只是他们脸上的期待还没持续多久,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那只史莱姆身上的灰败色泽並没有预想中那样继续扩散,最终將它化为一滩失去生命的枯败污泥。 反而在那皱巴巴的凝胶中,绽放出了一股磅礴的绿色生机,所过之处,那些灰败的皱褶迅速消融。 陈屿仔细地感受著体內肆虐的法术力量,总感觉这玩意比他想像的还要弱—— . 竟然只是扣除了他五千点生命值。 而他可是足足拥有著八万点生命值的史莱姆领主。 换句话来说,不是这法术弱,而是他血条太厚了! 而且还被生命滴露克制,没法完整发挥出力量。 甚至他还尝试著悄悄使用了“吞噬消化”,尝了尝残留的法术能量。 却惊讶地发现这股力量在被黑洞吞噬后,竟然能增长他的魔力!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向他打开,看向邓伦的小眼睛瞬间亮得嚇人。 这简直是移动的经验包啊。 血族元老们纷纷陷入了沉默,邓伦也有些愕然。 能抵挡超凡法术的史莱姆,究竟是什么鬼。 就连小卡和甜菜也有些摸不著头脑地看著自家陛下,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可怕的攻击,落到王身上就跟没事一样。 邓伦不信邪,再度挥动法杖,吟唱起了晦涩的咒语。 【枯萎术】 他精神状態肉眼可见变得萎靡起来,似乎施展这种法术对他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法术再度落在陈屿身上,而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短,仅仅过去了数秒钟,就被宛若无底洞般的凝胶身体给吞噬得乾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下就连邓伦也彻底陷入了沉默。 刚才枯萎术的消失並不是错觉,而是確確实实被这团史莱姆给吞噬掉了———— 他的法术不仅没有造成有效的伤害,反而成了某种养料。 见他不说话,陈屿善意提醒道:“要不你再来一发试试,万一我就要坚持不住了呢?” 邓伦闻言,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紧接著他的身体猛地炸开,化作数十只漆黑蝙蝠四散逃离。 他竟然是要逃跑了。 但魔物军团早就做好了准备,所有炮台以及毒刺蜂,全部朝著空中四散飞逃的漆黑蝙蝠发动了覆盖式轰击。 “啊!” 一些漆黑蝙蝠在密集的能攻击下,瞬间被击落。 儘管邓伦化作的漆黑蝙蝠飞行速度很快,但也很难完全逃出哥布林撕裂者的炮火覆盖范围。 在接连损失了好几件保命的魔法道具后,他的情况並不比其他狼狈逃窜的血族好多少。 当他被迫落回地面时,重新凝聚出的身体只剩下半截,看起来悽惨无比。 荒原上,冷风呼啸,只有他残缺的身影和远处魔物军团逼近的轰鸣。 他是逃出了古堡没错,但在他的后面,陈屿已经骑著小卡追了过来。 他没有选择放弃,而是用仅剩的手臂握紧了法杖,施展出了让陈屿感觉到有些熟悉的一招。 【阴影穿行】 他的大半截身体瞬间变得模糊,遁入阴影之中,再次朝著远方逃去。 不过巧了,陈屿恰好也会点阴影能力。 【阴影穿行】 他的凝胶身体同样变得虚幻起来,与小卡一起扎进了阴影中,速度甚至比邓伦还要快。 “吃我一招,史莱姆衝击!” 陈屿如同一颗绿色的炮弹,猛地撞在了邓伦那模糊的身影上。 邓伦发出闷哼,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阴影中撞了出来,狼狈地在荒凉的碎石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你怎么会————” 他瘫倒在地,想不明白一只史莱姆是怎么掌握阴影力量的。 但很快,他便再也没有机会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水箭术】 陈屿圆滚滚的身体膨胀起来,水汽在他身前拉伸,凝聚出水箭射向了邓伦。 “噗嗤!” 水箭精准地命中,將邓伦仅剩的半截身体炸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飞溅的腥臭血雾。 这傢伙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就没了。 “搞定。”陈屿得意地蹦躂了一下,对自己的果断表示满意。 他正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时,“阴影感知”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影变化。 咦? 这傢伙的体內还藏著一只阴影生物? 思绪闪过,他的肚子瞬间爆发出强大吸力,竟让那只阴影生物逃脱不开。 “小卡,火球!” “咔!”小卡立刻张口,喷吐出一团炽热的岩浆火球,將照得一片通亮。 在光影的变化下,这道模糊的阴影终於显现出了轮廓。 它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阴影构成,没有固定的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此刻大半截身子已经被陈屿的肚子给强行吸了进去。 这道人影似乎也没想到有东西能够吞噬阴影,便发出了一阵阵仿佛隔著无数层面纱传来的扭曲吃语:“绿色的————贤者,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管你这你那的,陈屿直接吸溜一声,彻底將它吞进了肚子里。 “嗝~” 陈屿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感觉身体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好像没什么变化。 人影被吞噬后,“阴影感知”中被窥视的异样感终於彻底消失了,面板在这时也有了变化。 【吞噬消化lv.8触发——已完整记录???部分特徵,获得天赋:阴影分裂l v.1】 阴影————分裂? 在陈屿的注视下,他脚下圆滚滚的影子有了变化,如同被无形的利刃从中间劈开,“啵”的一声,变成了两团圆滚滚的影子。 嗯??? 这有什么用? 他尝试控制分裂出来的影子,却发现异常困难,仿佛在推动一座大山,而且这影子也不能像分身那样进行攻击或者互动。 好像並没有什么用。 算了,反正也不差这一个天赋。 他不再纠结,重新骑上小卡,朝著血族古堡飞回。 重返古堡,这里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负隅顽抗的血族和哥布林被清理乾净,大部分则选择了投降。 卡西米尔正引领著史莱姆工兵清理古堡,清点著战利品。 看到陈屿返回,他便迎了上来,脸上带著恭敬:“陛下,有一个好消息要向您匯报。” “哦?”陈屿蹦躂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 卡米西尔微微一笑,“这座古堡的地下隱藏著一个由歷代血族积攒的宝库,里面存放著几百年来血族收集的大量財富、魔法材料、附魔装备,甚至可能还有一些失传的古代捲轴。” “您征服了这里,理论上来说,这些也就成为了您的资產。” 陈屿的小眼睛瞬间亮起。 宝库!巨大的宝库! 他就说这些血族肯定富得流油。 卡米西尔还不忘问道:“古堡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哥布林军团的主力很快就会抵达这里,我们应该怎么做?” 陈屿想了想,他还要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夏季魔潮,可没时间在这里跟那些藏在幕后的恶魔纠缠。 但就这么放任他们与白马王国內部的恶魔爪牙保持联繫也不行。 他看向古堡的后方,那里除了一些零散的防御工事外,没有像灰石壁垒那样坚固的城墙,根本抵挡不住哥布林军团的进攻。 那么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跑路啦。 先把古堡內所有有价值的物资,特別是地下宝库里的东西全部搬运走。 伶后暂时放弃永夜领和这座古堡,退守到灰石壁垒的墙后,依託墙的防御工事,戒备来自古堡方向的敌人。 反正只要掌握了灰石壁垒,他们隨时能返回这里。 很快,深入古堡探索的史莱姆回来了,它们从卡鸡西尔所说的宝库里带回了一箱箱装满的金银珠宝,以及大量的矿石材料。 这些收穫绝大丛数都被甲虫排成长队,运回了灰石壁垒。 在离开的最后一刻,陈屿望著这片被他征服的土胖,向魔物军团宣布。 从今天起,血族的统治已经成了这片土胖上的过去式。 幽暗之胖迎来了它的新主人—史莱姆。 史莱姆们或呼著,高兴胖“啪嘰啪嘰”碰撞在一起,毒刺蜂也发出阵阵嗡鸣,或迎这一刻的到来。 而其中心情最为复杂的无疑是那些被俘虏的血族。 反倒是卡鸡西尔悔感觉无比胖自在,仿若重获新生。 他终於可以离开昏暗的墓胖,迎接属於吸血鬼的新未来。 第229章 討伐军团 第229章 討伐军团 半小时后,当锤骨率领著哥布林军团气喘吁吁地赶到永夜领时,眼前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古堡,以及遍地狼藉的战场痕跡。 魔物军团早已全部撤离了出去,走得乾乾净净,把古堡给搬空了,连一根毛都没留下。 锤骨环顾四周,出人意料地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恼怒。 他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古堡旁一处高耸的悬崖边上,眯起眼睛,朝著东边方向眺望。 在那片永恆的昏暗天际线下,隱约可以看到一连串跳动的火光,蜿蜒连接著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正是灰石壁垒。 那些狡猾的魔物撤走了,但没有离开壁垒。 他们这是打算暂时放弃永夜领,依託灰石壁垒进行防御。 一名哥布林萨满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低声询问道,“锤骨大人,我们还要追过去吗?” 锤骨转过头,瞪圆了眼睛:“你个蠢货,这些史莱姆连尖尖牙的吸血鬼都能收拾得了,更何况是我们。” “你想去送死吗。” “撤退!”锤骨大手一挥,下达了明確的指令,“全部撤回位面裂隙,不要待在这里!” 他是脑子不灵光,不是蠢。 灰石壁垒都被那些史莱姆占领了,他们继续待在永夜领,万一被偷袭了,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这破地方,那些史莱姆都不敢要,他更不敢要。 “是!是!”哥布林萨满被嚇得连连点头,赶忙跑去传达命令。 很快,这支声势浩大的哥布林军团,来了又回去,如同一阵短暂的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永夜领,这座曾经象徵著血族奢华与权力的核心之地,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生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片曾经奢华的贵族乐园,如今重蹈了建造灰石壁垒的古老文明的覆辙,在此彻底没落,只留下断壁残垣诉说著往日的辉煌。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依託前哨所遗蹟原址建立起来的那座新兴堡垒,此刻里面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即便今天依旧阴雨绵绵,堡垒內部却人声鼎沸。隨处可见光著膀子、卖力干活的俘虏,他们搬运石料、加固墙体、清理废墟,干得比在幽暗之地冒险时还要起劲。 原因很简单只要肯干活,这些史莱姆是真给钱啊。 叮噹作响的金幣和银幣,可比刀头舔血的日子舒服多了。 只不过,最近从幽暗之地押送回来的俘虏数量实在太多了,导致堡垒內的工作岗位变得异常抢手,往往一个搬运石料的活儿,都有好几个人爭著干。 说不定站在你旁边一起扛著原木的邋遢大汉,就是曾经某个佣兵公会的会长。 或者哪个正在费力地搅拌灰浆的瘦高个,就是曾经在幽暗之地不可一世的正式职业者。 在幽暗之地战况没有完全明朗的情况下,他们大概要在这座史莱姆堡垒里,度过相当长的一段“劳动改造”时光了。 堡垒內,一些暂时没有分配到工作的佣兵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蹲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下面,忧心忡忡地聊著天。 “这战爭————还得持续多久啊?”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佣兵嘆了口气,“该不会没完没了了吧。那我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好几年?” 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乐观的佣兵调侃道:“说不准呢,黑牙佣兵团的足跡可是遍布整个幽暗之地,就算这些魔物再厉害,也不可能————” 他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一队负责巡逻的金属史莱姆,排著整齐的队伍,举著小长矛,表情严肃地从雨棚前“啪嘰啪嘰”地蹦躂路过。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佣兵们齐刷刷地闭上了嘴。 一群身材魁梧的粗壮汉子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蹲在原地,个头比蹦躂起来的史莱姆还要高,却是一声都不敢吭,直到巡逻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这才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看没这么慢,你们没看到吗,前几天连那个什么灰石壁垒都被攻破了。” “嘖嘖————咱们这堡垒里最近可是来了不少有名的大人物,现在不也在老老实实地干活呢。” “那不也得好几个月,估计等到冬年都要来了。”另一个佣兵愁眉苦脸地说道。 “金幣拿得再多有什么用,这些魔物又不会织布,也不会剪羊毛,到时候不得冻死老子。” 他们討论得愈发激烈,各种猜测和担忧层出不穷。 然而很快,一阵沉重的锁链滚动声,打断了他们的议论。 堡垒厚重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为了防止俘虏逃跑,这座堡垒的大门平日里几乎都是紧紧关闭著的,只有当从幽暗之地俘获的新一批俘虏被押送回来时,大门才会短暂地开启。 至於那些魔物是怎么进出堡垒的。当然是靠飞。 那些遮天蔽日的毒刺蜂数量多得嚇人,漆黑狰狞的外形可比这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史莱姆可怕多了。 它们飞过堡垒上空时,带来的低沉嗡鸣和压迫感,总能惹得堡垒里的佣兵们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相比之下,每当堡垒大门打开,看到那些曾经在幽暗之地叱吒风云的大人物”们,被扒光了装备,模样狼狈地像牲口一样被押送进来时,这些早已习惯了俘虏生活的佣兵脸上,总是会带著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儼然已经成了他们枯燥俘虏生涯中难得的乐子。 看到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傢伙,如今和他们落得一样的下场,心里那股憋屈好像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只不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次被押送进来的俘虏数量似乎格外地庞大,排队进入堡垒的队伍拉得老长,一眼望不到头。 有眼尖的冒险者眯著眼睛,在这群垂头丧气的俘虏中仔细搜寻,当他看清其中两位被重点看押的人物时,忍不住惊讶地发出了声:“是尼克劳斯·艾弗里,黑牙佣兵团编制团的团长,他怎么也在这?!” “什么?!你没认错吧?!” 周围的佣兵们內心猛地一震,纷纷眯起眼,努力朝著那个方向看去。 当他们清晰地辨认出那个男人的面容后,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见鬼!还真是尼克劳斯·艾弗里。 黑牙佣兵团那个出了名的,经常剋扣赏金的吝嗇鬼。 在幽暗之地,在顶上那些真正的血族贵族不怎么管事的情况下,黑牙佣兵团几乎就是由他说了算。 黑牙几乎垄断了整个幽暗之地的情报和悬赏生意,干著冒险者工会的活。 因此,尼克劳斯的地位就相当於幽暗之地的工会会长。 以往哪怕明知道赏金被他暗中剋扣了一部分,佣兵们也只能捏著鼻子认栽,根本不敢得罪这个傢伙。 不然第二天,连黑牙佣兵团的大门都別想进去。 想在幽暗之地討生活,就得受著这份气。 可是现.————不一样了。 就连吝嗇鬼尼克劳斯都成了俘虏,难道说———— “前线的战爭已经结束了?!” “怎么会这么快?!” 刚才还在看乐子的冒险者与佣兵们,此刻感觉自己仿佛成了最大的乐子。 坏了,这下是真的变天了———— 腐朽不化的幽暗之地在经歷了这么久的沉寂后,迎来的第一个、也是最彻底的变化,竟然是换了个新主人。 而且这个新主人,还是一群从沼泽里爬出来的史莱姆! 这一幕,儼然让不少冒险者与佣兵的心態,出现了变化。 感觉很微妙,还带著恍惚。 而幽暗之地被魔物军团彻底征服的影响远不止波及到这座前哨堡垒。 就连扼守著白马王国边境的戍边军团,也在第二天中午收到了相关的紧急情报。 第二天中午,天空依旧是一片仿佛永远不会放晴的灰濛濛。 风暴要塞,这座建立在险峻山口,如同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般的军事堡垒,在阴云下更显肃杀。 它那由巨大青灰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巍峨城墙,布满了岁月和战火留下的刻痕。 城墙上箭塔林立,要塞內部更是道路纵横,兵营、仓库、工坊井然有序。 因为潮湿,即便是在中午,里面栽种的一些耐寒的云杉树叶片上还掛著湿漉漉的水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时一道身影如同凌厉的疾风快步走过要塞中央的广场,带起的一阵风,吹动了旁边云杉树的枝条,抖落了叶脉上滯留的水珠。 她身上笔挺的骑士制服勾勒出矫健的身形,棕色的长髮在脑后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隨著她的步伐而微微晃动。 正是爱丽丝·阿雷瓦洛。 “爱丽丝大人,中午好。”一名怀里抱著一大摞情报档案的士兵看到来人后,赶忙停下脚步,努力挺直腰杆,恭敬地行礼。 “嗯。”爱丽丝微微頷首,干练的步伐没有停留,而是迈进了要塞堡垒,行走在光线略显昏暗的石质廊道中。 在她制服的领口內侧,偽装成普通装饰羽毛的布兰伯爵通过凝胶连接,好奇地问道:“大中午的开会,难道是魔潮要来了?” 爱丽丝轻微地摇了摇头:“还不清楚,但我父亲已经提前过去了。” “能让三位超凡大人聚集在一起商议,这件事绝对不是小事。” 布兰伯爵嘀咕道:“会不会是这些傢伙发现了我们的行动,想要提前动手?” 爱丽丝只是再次摇头,並未说话。 事实上,她內心有著同样的担忧。 无论是坐镇盾河城的利德,还是风暴要塞的这两位超凡骑士——“光辉之剑”多米尼克·埃尔文与“重钢”西莫·巴恩斯,他们都是恶魔势力一手扶持起来的。 他们用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换取了踏入超凡的力量,並顺利接过了戍边军团权力的交接。 如果不是她们阿雷瓦洛家族在十几年前,从亚瑟那蹊蹺的死因中发现了些许不寻常的端倪,一直暗中保持著警惕和防备,说不定整个家族也早已彻底沦陷,成为了恶魔的傀儡。 之前家族一直不肯在她面前过多地谈及亚瑟死亡的具体细节,何尝不是一种对她的保护。 哪怕日后阿雷瓦洛家族不幸被捲入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她或许也能轻鬆脱身。 但是她並不想当一只被保护在笼中听话的金丝雀。 她的哥哥,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骑士亚瑟,当他的死亡消息传回家族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在內心下定了决心。 她要调查清楚一切的真相。 哪怕她要面对的敌人,强大到超出了她的想像。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脖子上悬掛著的那枚银色吊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后,她才继续前进。 很快,爱丽丝便在一扇雕刻著戍边军团徽记的橡木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口两名士兵在確认了她的身份后,小心地將大门推开了半边,儘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打扰到里面正在进行的会议,然后才恭敬地邀请她进去。 “麻烦了。”爱丽丝低声说道,铁靴踏在门內铺著的红色地毯上,只留下沉闷的脚步声。 当她走进这间宽肃穆的议事厅时,才看到那张长长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大多是军团中有头有脸的高级骑士和指挥官。 足够细心的话,可以看到这些骑士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派別。 胸口佩戴著银狼与双剑交错徽章的骑士大多坐在长桌的右侧。 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悬掛著代表白马王国的白马奔腾旗与戍边军团的盾剑交叉旗,旗帜下方,还肃立著三位沉稳的骑士。 以她的父亲“霜寒之风”雷文·阿雷瓦洛为首,这些骑士都来自於阿雷瓦洛家族,是军团中有名的霜狼骑士,以驾驭寒冰力量和悍勇著称。 而在主位,以及长桌的左侧,则是驻守风暴要塞的另外两个家族一埃尔文家族与巴恩斯家族。 其中,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埃尔文家族的“光辉之剑”多米尼克·埃尔文。 埃尔文家族与太阳教会关係匪浅,培养出的每一位骑士都或多或少掌握著圣光属性的技能。 虽然不敢自称神圣,但在军团中也有个“圣光家族”的名头,是往年对抗魔潮时当之无愧的主力。 坐在左侧的则是巴恩斯家族的骑士们。 他们血脉中流淌著稀薄的矮人血统,因此普遍身材敦实,比另外两家的骑士要矮上一头。 虽然不像真正的矮人那样精通锻造,但他们却是使用战锤身披重甲的好手,性格也如同矮人般豪迈直爽,在要塞的普通士兵中颇受欢迎。 此刻,三位超凡骑士——“霜寒之风”雷文·阿雷瓦洛、“光辉之剑”多米尼克·埃尔文与“重钢”西莫·巴恩斯。 就如同三个无形的漩涡中心,散发出的气场在议事厅內彼此试探纠缠著,让在场的其他骑士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保持著缄默。 爱丽丝的进场,稍微打破了议事厅內这令人室息的缄默气氛。 “来了,坐吧。”雷文·阿雷瓦洛抬起眼皮,向女儿微微頷首,用眼神示意她在自己身后的空位坐下。 “嗯。”爱丽丝不卑不亢,步伐沉稳地走到父亲身后,却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如同其他侍立的家族骑士一般,选择了站立。 圣光家族的多米尼克·埃尔文瞥了她一眼,那双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令人难耐的沉默。 “诸位,想必大家都已经收到了从幽暗之地传回的最新情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先前,一直有路易莎公主在暗中作梗,多方阻挠,才使得討伐沼泽、清剿魔物的军团组建计划屡屡受阻,纵容了那些沼泽魔物的疯狂繁衍与扩张。” “以至於孕育出了能够攻破血族经营数百年的灰石壁垒,甚至在短短几天內,就占领了整个幽暗之地的庞大魔物军团!” “既然已经確认了路易莎公主的叛国罪行,证据確凿,那么討伐军团的组建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我们必须立刻组织起足够强大的力量,抢在那些魔站稳脚跟之前,主动出击,彻底剷除这个威胁王国边境安全的巨大毒瘤。” “占领整个幽暗之地?!”爱丽丝表面不动声色,维持著冷静,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才几天时间,史莱姆王国与血族的战爭就已经有结果了? 这速度快得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 第230章 发现端倪 第230章 发现端倪 议事厅內,气氛凝重而压抑。 多米尼克目光扫过在座的眾人。 “我提议即日起,从戍边军团中抽调精锐人手,组建一支专门的討伐军团。” “最好能赶在夏季魔潮刚结束,沼泽还未完全恢復生机的前几天里,让军队开拔进入沼泽,彻底清除那些魔物。” 他的目光落在雷文和旁边那位身材敦实、留著浓密鬍鬚的半矮人军团长西莫身上。 “雷文,西莫,你们有意见吗?” 爱丽丝內心一沉。 如果在这个时候,被强行抽调家族的骑士去组建所谓的討伐军团,无疑会影响到他们接下来的秘密行动。 但若是当场就明確拒绝,又正好给了多米尼克一个借题发挥,公然发难的理由。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目光投向前方那道沉稳的背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想知道面对这明显带有试探意味的提议,她的父亲,雷文·阿雷瓦洛,会怎么应对。 雷文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沉默了数秒钟,仿佛在仔细权衡著利弊,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抽调人手,组建临时军团————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我记得,要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通常需要取得国王陛下的正式文书吧?” 多米尼克闻言,淡淡一笑,似乎早有准备。 他向身后的副官招了招手。 很快,一份盖著王室徽记火漆的文件便被传递到了雷文的手中。 “这是陛下亲自签发的临时委任草书,里面明確指明了,鑑於沼泽魔物的异常动向及其对边境构成的潜在威胁,组建临时討伐军团是完全必要的。” 雷文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反问道:“也就是说,这还不是正式的出徵文书,仅仅是一份草书。” 这回轮到对面的半矮人西莫不满了,他用力地敲了敲坚实的橡木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黑著脸,嗡声嗡气地说道:“雷文,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要像那位叛国的路易莎公主那样,阻拦对沼泽的討伐吗?” “要是让那些该死的魔物衝出沼泽,威胁到风暴要塞的安全,这个责任我们可都担待不起。” “好了。”多米尼克適时地出声,打断了西莫激动的话语,充当起“调停者”的角色。 但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雷文身上,语气淡漠地说道:“雷文,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现出对组建临时討伐军团的抗拒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我记得就在今年春季,军团曾派遣过一支侦察小队,前往沼泽调查情况,然而他们却被你身后的这位爱丽丝小姐给强行拦了下来。” “而最终给出的调查结论竟然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你们阿雷瓦洛家族似乎在故意地阻挠军团对沼泽的调查与討伐。”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雷文,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这近乎指控的质问,雷文却突然轻轻地笑出了声。 “呵呵————”他的笑声在寂静的议事厅內显得格外清晰,也令人捉摸不透。 多米尼克眯起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雷文的笑容收敛,猛地站起身来,气势瞬间盖过了议事厅內的所有人。 他目光直视著多米尼克,声音充满了嘲讽:“那我就再给你重复一遍吧,多米尼克,你就是个蠢货!” “什么?!”多米尼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西莫也猛地站了起来。 议事厅內一片譁然。 雷文却毫不在意,伸手指著多米尼克质问道:“你明明知道夏季魔潮就在眼前,竟然还敢在这种时候抽调宝贵的防守力量,去组建什么狗屁的討伐军团!” “如果是像往年那样,魔物数量不多那也就罢了,但现在呢,那些魔物已经攻破了连王国军队都没能攻破的灰石壁垒!” “你怎么保证,它们不会趁著魔潮来临,要塞防守力量被削弱的时候,对风暴要塞发动进攻!” “你能保证得了吗?!” “等到汹涌的魔潮裹挟著那些可怕的魔物突破了边境,冲入金穗平原。” “大片即將丰收的农田被糟蹋,无数村庄被摧毁,留下一地无法收拾的烂摊子时,谁来收拾这个残局?” “是你组建的那个討伐军团吗?!” 雷文的一番话如同重锤砸在多米尼克心头,他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陷入了沉默。 顿时议事厅內安静得出奇,只剩下眾人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西莫才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所以雷文你到底想怎么样?” “难道就这么放任那些魔物,彻底占领幽暗之地,然后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壮大吗?” 雷文缓缓地坐回了座位,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朝著身后的爱丽丝,轻轻招了招手。 “爱丽丝,你来说吧。” 爱丽丝微微頷首,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多米尼克和西莫,用冷静的声音说道:“我想多米尼克军团长与西莫军团长,你们可能都搞错了一点。” “面对这个魔物王国,我们目前的角色,是防守方,而並非进攻方。” “没有人能够保证,它们不会趁著夏季魔潮来临,边境防守压力最大的时候,对风暴要塞发动突然袭击。” “彼时,如果我们不全力应对魔潮,反而分散力量去组建討伐军团,那么一旦魔物真的越过了要塞,进入平原,大肆糟蹋农田————” “就算事后有十个临时军团帮忙,也难以弥补这巨大的损失和过错。” “只有先集中全部力量,安然渡过这次夏季魔潮,军团与魔物王国才算攻守易型。” “算上骑士与士兵的休整时间,在魔潮完全结束之后,再来考虑组建临时討伐军团,才是最为稳妥和明智的选择。” 议事厅內的眾骑士与记录官们听了若有所思,不少人暗自点头,觉得这话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儘管血族已经没有了超凡,但那些魔物能够攻破王国军队都未曾攻破的灰石壁垒,这本身就足以说明它们的威胁性。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抽调人手去组建临时军团,导致要塞防守力量空虚,確实有可能被魔物趁虚而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最终,在爱丽丝的据理力爭下,组建临时討伐军团的议题再一次被强行搁置了下来。 会议结束后,爱丽丝跟隨著阿雷瓦洛家族的眾人,沉默地走出了气氛压抑的议事厅,沿著要塞冰冷的石质走廊,朝著外面走去。 爱丽丝走在雷文身后,压低声音说道:“父亲,多米尼克他们这么急切地想要架空我们的家族力量,看来是已经发现了某些端倪。” 雷文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她不必多说:“无妨,他们终究没有如愿,等回去之后再详细商议吧。” 另一边,埃尔文家族与巴恩斯家族的成员仍然滯留在空旷的议事厅內。 多米尼克沉思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雷文或许真的发现了什么。” 西莫瓮声瓮气地说道:“他又不是傻子,就算不知道那位大人的具体存在,也应该能察觉到我们家族之间的关係密切得有些异常。” “怎么说,多米尼克?你相信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吗?” 多米尼克眯了眯眼睛,眼神中闪烁著光芒。 “他说的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沼泽的魔物军团確实有可能在魔潮来临之际,对风暴要塞动手。” “注意加强防守,別真的让那些魔物得逞了。” “但他们阿雷瓦洛家族不愿意组建临时军团,这也是真的。” “只是目前我们还找不到他们与路易莎公主联繫的確凿证据。” 他对身旁的骑士吩咐道:“派更多的人手盯紧他们,尤其是阿雷瓦洛家的那个长女。” “等沼泽的事情一结束,立即对他们进行清算,戍边军团中绝不允许再出现第二道声音。” 爱丽丝骑著马,离开了压抑的风暴要塞,一路返回位於要塞城市中的阿雷瓦洛家族庄园。 直到踏入熟悉的家门,感受到那寧静的氛围,她才明显鬆懈了不少。 但她並不知道恶魔的势力在家族中究竟渗透得有多厉害,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好房门。 然后,才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根漆黑的羽毛。 她將羽毛放在桌面上,只听见“砰”的一声轻响,羽毛炸开,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里面逐渐显现出了布兰伯爵的身影。 它摇晃著脑袋,用翅膀拍打著胸口,抱怨道:“果然本伯爵不適合骑马,顛簸得都快晕死了,这可比飞行难受多了。” 爱丽丝端坐椅子上,沉思著,隨手夹起一枚松子,递了过去。 布兰伯爵一看到有吃的,顿时將所有抱怨拋开,绿豆般的小眼睛亮了起来。 它迈著小碎步,喜悦地跳了过去,一口叼住松子,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小爱丽丝,其实本伯爵更喜欢吃肉,尤其是沼泽里那种苔蘚怪肉乾,有些令人怀念的家乡味道————” “好,下次给你准备。” 她將思绪拉回,认真询问道:“伯爵大人,您现在能联繫上那位史莱姆陛下吗,我有些话想要当面向它询问。” “联繫陛下?”布兰伯爵嘀咕了一句,將松子咽下,然后挺起胸膛,用翅膀拍了拍自己柔软的腹部羽毛。 一团绿豆大小的史莱姆就这么从它蓬鬆的羽毛里抖了出来,落到了毛毯上。 那小史莱姆还在微微呼吸起伏著,看起来像是睡著了。 隨后布兰伯爵便像是在施展神秘的魔法般,围绕著小不点史莱姆转圈,神神叨叨地嘀咕了起来。 “快归来,快归来————” “陛下快归来————” “您忠诚的布兰大臣正在呼唤您————” 爱丽丝被它这古怪的举动吸引了,不由得蹲下身,注视著毛毯上的那团史莱姆。 不知道是不是布兰伯爵的魔法起了作用,那团小不点史莱姆缓缓地睁开圆溜溜的小眼睛,真的醒了过来。 陈屿无语地蹦跳了几下,“我还没死呢,你搁这儿招什么魂。” 布兰伯爵大为欣喜,连忙凑上前问道:“陛下,您醒啦,听说魔物军团已经彻底占领了幽暗之地,这消息是真的吗?” 陈屿对於王国这边情报传递的速度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布兰伯爵不由得美滋滋起来,得意地梳理著羽毛:“嘎!也不枉本伯爵平日里对那些小傢伙的悉心教导,看来它们都能独当一面了。” 它忽然想起什么,赶忙拍动著翅膀,补充道:“当然,这最主要还是多亏了我们英明神武的史莱姆陛下,如果把陛下比作鲜花,那么本伯爵就是绿叶。” 陈屿没理会它这拙劣的马屁,蹦躂著转过身看向了一旁的爱丽丝。 “你就是亚瑟的妹妹?” 儘管乌鸦称呼一只史莱姆为陛下的画面在爱丽丝看来有些诡异,但她很快压下了心中的异样感,行了个骑士礼。 “骑士爱丽丝·阿雷瓦洛,见过史莱姆陛下。” 陈屿满意地摇晃了一下凝胶身体,轻轻一跳,落在了桌面上,与爱丽丝的视线平齐。 “布兰伯爵急著把我唤醒,你们应该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需要我的意见对吧。” 爱丽丝点了点头,將之前在风暴要塞议事厅內的激烈爭论复述了一遍,最后提出了她关心的问题:“陛下,如果我们的行动发生意外,风暴要塞出现变故,您是否有冗余的能力去解决这一切。” 陈屿心神一动。 “你是在担心,那些已经被恶魔爪牙会不顾魔潮的威胁,在会要塞內部搞事? ” 爱丽丝坦然承认,“没错,从今天议事厅上的情况来看,多米尼克无疑已经对我们家族產生了怀疑和敌意。” “我担心他们为了排除异己,甚至会不惜在魔潮期间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確实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陈屿陷入了思考。 与其祈祷敌人像蠢货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发现不了,不如他们多做一些准备。 在之前规划魔潮攻势时,陈屿就有组建一支普通的橡树守卫军团的打算,参与魔潮攻城。 但显然,如果对方有超凡力量介入,仅仅依靠树人军团和魔物军团,可能还不够稳妥。 能应对超凡的,只有另一位超凡。 之前的邓伦不过是借用他人力量的半吊子,不算真正的超凡。 想要破除困境。 他目前能想到的,只有伊格尼斯之冠。 第231章 传教士启动 第231章 传教士启动 陈屿將话题引回正事:“话说回来,寻找伊格尼斯之冠的进展怎么样了?” “王冠?” 布兰伯爵眼睛一亮,用翅膀拍了拍脑袋,“嘎!本伯爵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件大功劳等著我去领取呢。” 它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吹嘘起来:“凭藉本伯爵口才和智慧,还不是妥妥地將復仇之刃那些混乱信徒给说服了,贝莉今早就传来消息,说已经成功取出了王冠,正等待本伯爵回去取呢!” “现在这会议开完了,本伯爵得赶忙回去一趟,把王冠给您取回来。” 但它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只是贝莉那傢伙说,王冠好像有点————小瑕疵,希望陛下您不要介意。” 陈屿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將白马王国內部的事务交给布兰伯爵这只不靠谱的乌鸦,大概率会搞砸。 没想到这傢伙竟然真的把王冠的事情给谈妥了。 “不愧是布兰大臣,办事果然让我放心。”陈屿违心地夸讚道。 布兰伯爵听了,顿时心花怒放,兴奋地拍打著翅膀在房间里转圈:“嘎哈哈哈!陛下过奖了,这都是本伯爵分內之事。” 说著,它飞落桌子,趁机凑近陈屿悄悄问道:“那————陛下,您看,关於本伯爵封地的事————” 陈屿大气一挥凝胶小手,如果那算手的话。 “幽暗之地那地方大得很,等你把王冠带回来,我亲自给你划一块又大又好的封地。” “要有亮晶晶的宝石和肥美的虫子。”布兰伯爵眼睛一亮,赶紧补充条件。 “没问题。”陈屿满口答应,隨即又好奇地问道:“不过贝莉说的那个小瑕疵具体是什么?” “咳咳————” 布兰伯爵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用翅膀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也不是多大问题,就是这玩意它裂了。” “裂了?” 陈屿心想那还好,修补一下还能用。 “是碎————碎成了好几块————”布兰伯爵用翅膀捂住小眼睛,声音越来越小,老实交代道。 额———— 陈屿无语了,这能叫小瑕疵吗? 一旁聆听的爱丽丝忍不住蹙起眉头,沉思著开口道:“据传说所述,伊格尼斯之冠是由熄灭的太阳核心铸造而成的,受到太阳神力的庇护,其坚固程度非同一般,怎么可能轻易就碎裂了。” 布兰伯爵放下翅膀,辩解道:“听贝莉说好像是它自己裂开的,难道是因为年代太久远,老化得太厉害了?” 陈屿蹦躂了一下,“算了,碎就碎了吧,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別说是破碎的王冠,就算只是一块碎片,应该也足够作为阴阳二宝,完成筑基了。 从盾河城到沼泽,布兰伯爵全力飞行,起码也有好几天的路程。 如果它动作快一些,或许能赶在夏季魔潮爆发时將王冠碎片送到他手中。 比较可惜的是,没了完整的王冠,那个听起来很厉害的王者试炼,恐怕是彻底泡汤了。 不过往好的地方想,获得王冠只是王者试炼的条件之一,至於其他条件是什么,他一概不知。 这种古老的试炼传承早在漫长的岁月中遗失了,倒是盘踞在金辉谷地的那个大恶魔说不定会知道一些內幕———— 总不能他寄去一封信询问,那位大恶魔就会乖乖地把试炼內容双手奉上吧。 这王者试炼可能一开始就跟他无缘。 见陈屿並没有责怪,布兰伯爵悄悄鬆了口气,立刻又变得兴冲衝起来。 它催促著爱丽丝打开窗户,准备即刻就动身返回盾河城,去取破碎的王冠。 目送著布兰伯爵漆黑的身影飞出窗外,迅速消失在渐渐沥沥的雨幕之中,陈屿也与爱丽丝简单告別,意识回到了位於前哨所堡垒。 似乎因为临近夏季魔潮,前哨所堡垒上空的天气总是阴雨绵绵。 哪怕过了一整个上午,天色也不见好转,反而愈发昏沉,豆大的雨点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雨势比之前更大了。 史莱姆守卫们对雨天並不敏感,凝胶身体反而在雨水的滋润下感到愉悦和舒適。 它们依旧忠实地在堡垒的街道和城墙上巡逻著,圆滚滚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隱若现。 倒是那些被俘虏的人类冒险者与佣兵,大多都躲回了房屋里,围著温暖的炉火,低声交谈烤火,等待著雨停。 史莱姆殿堂內。 壁炉中的火焰静静燃烧著,驱散了湿冷。 陈屿坐在橡木王座上修炼,几只史莱姆学者正“啪嘰啪嘰”地蹦躂著,忙碌地整理著堆积如山的情报捲轴和地图。 佩琪和小卡则慵懒地趴在壁炉旁的柔软地毯上,发出呼嚕声,似乎已经睡著了。 就在这时,殿堂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举雨伞的身影迈著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卡西米尔。 而在他肩膀上还蹲坐著一只与他交谈甚欢的史莱姆学者。 看到他进来后,陈屿睁开小眼睛,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卡米西尔收起雨伞,轻轻抖落上面的水珠,然后快步走到端坐在中央橡木王座上的陈屿面前,恭敬地弯腰行礼:“陛下,古堡宝库中搜刮出来的所有资產已经清点完毕。”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根据管理仓库的史莱姆阁下的精確统计,目前堡垒仓库中现存有七万六千枚金幣,以及大约三千枚的银幣。” 陈屿小眼睛瞬间亮起。 七万多金幣,没想到那些血族给他留了一笔巨款。 他兴奋地蹦躂了一下,追问道:“很好,那如果將那些缴获的附魔装备和魔法捲轴也全部卖了,大概能换到多少金幣?” 卡西米尔闻言,脸上却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他摊了摊手:“由於您魔物之王”的大名早已传遍白马王国边境,戍边军团对我们早有防备,在各个关卡都加强了盘查。” “恐怕我们的贸易队还没进入白马王国的境內,这些赃物”就会被他们以剿匪的名义给全部缴获了。” “好像也是哦。”陈屿这才反应过来。 他想了想,又提出另一个想法:“那卖给幽暗之地本地的佣兵,他们应该很需要这些装备吧?” “咳咳————” 卡西米尔用手捂住嘴,轻轻咳嗽了一声,“陛下您难道忘了,幽暗之地但凡是有点名声的佣兵,现在基本上都被您给请”到我们的俘虏营里做客”了。” “您確定要把装备卖回给他们吗?” 他的话很委婉,差点没挑明担忧那些佣兵拿了装备后,转头就来对付他们。 “那还是算了。”陈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內心忧愁起来。 想要培养一支庞大的古树军团,光是採购古老树脂这一项,花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说实话,这几万金幣隨便出去採购几次,可能就见底了。 但没有稳定的贸易渠道,领地內的“特產”没法顺利交易出去,古老树脂的来源就成了大问题。 就在这时卡西米尔突然轻笑一声,语气从容地说道:“陛下无需为此担忧,关於贸易的渠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陈屿抬起头,期待地看向他。 卡西米尔解释道:“您对幽暗之地的地理可能还不太了解。” “事实上,除了通往白马王国的东路之外,还有两条重要的商路,几乎贯穿了幽暗之地的东南方向。” “通过这两条商路,我们的贸易队便可以避开戍边军团的封锁,南下,去往以商业闻名的雾湾港商盟,甚至是更南方那些富庶的南方王国进行贸易。” “当然,这两条商路的缺点就是路途遥远,如果使用传统的马车运输,来回一趟,大概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他露出自信的笑容,“但如果是由本爵士亲自领队,利用我们血族的一些便利的小能力,我有把握將这个时间缩短到半个月左右。” 陈屿狐疑地盯著卡西米尔看。 “你怎么突然就对贸易感兴趣了。 正当他以为是卡米西尔动了什么歪心思,想趁机捲款跑路时,卡米西尔却理所应当说道:“当然是为了传教!” 他目光灼灼,脸色狂热,仿佛在诉说一件无比神圣的事业:“陛下,您要知道,金钱的贸易往往也伴隨著信仰的传播。” “儘管幽暗之地並不靠海,但在这里仍然有不少佣兵信奉著厄瑟拉” 那位来自海洋的女神,这样的例子在大陆上屡见不鲜。” 他张开双臂,兴奋道:“请陛下畅想一下,在那片信仰尚且蛮荒的南方国度,该会有多少潜在信徒等待我去指引。” 陈屿的脸色古怪起来。 说的好像確实是有点道理。 但谁会信仰一只史莱姆呀。 说的好听点叫潜在信徒,说的难听点,就是目前南方信仰史莱姆的信徒一个都没有。 他看了看卡西米尔那带著殉道者决心的眼神,最终还是將吐槽咽了回去。 “嗯————我会为你们准备一份详细的贸易清单,南下的贸易事宜就拜託你了“” 。 “作为保障,我会为你和贸易队准备足够使用半个月的生命之血。” 卡米西尔眼睛亮起,他將手放在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为了王国!为了陛下!” 目送著卡西米尔离开殿堂,陈屿不禁感嘆。 有了卡西米尔这些血族的加入,史莱姆王国总算又多了一些能够处理对外事务的人形领民了。 起码以后这种需要对外交涉,长途跋涉的贸易,不用每次都拉著铁砧去了。 能让他的锻造大师安心地留在工坊里,专心钻研他的技艺。 话说回来————自从灰石壁垒被攻破,魔物军团缴获了城墙上的古老炼金炮后,铁砧那傢伙兴奋得连最爱的麦酒都不喝了,一心扑在那大傢伙上面研究。 也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陈屿挺著圆滚滚的小肚腩,端坐在舒適的橡木王座上,旁边毒刺蜂殷勤地为他端上了一杯特製的蜂蜜水。 他悠閒地用吸管吸溜著饮料,同时通过凝胶网络联繫上了远在黑曜石矿区的铁砧。 这给他的感觉颇有些像以前坐在沙发上喝著快乐水,刷著手机的愜意时光。 他这小日子也算是蒸蒸日上,过得越来越有盼头了。 很快,铁砧兴奋的声音便透过网络传了过来:“陛下,难道您也知道我的研究有重大进展了?” “进展?什么进展?”陈屿有些摸不著头脑。 “原来您还不知道啊——————”另一头的铁砧嘀咕了一句,但立刻又兴冲冲地说了起来:“哈哈哈!多亏了艾琳那孩子,她竟然能认出那个炼金炮上破损的附魔纹路,还能用她那种奇特的魔法把断裂的纹路粘合復原。” “只要搞定了这些最伤脑筋的附魔纹路解析,修復这台大傢伙就完全是时间问题了。” 陈屿內心一动,问道:“大概需要多久才能修復完成?” “这个嘛————” 铁砧的声音稍微迟疑了一下,“大概两个多月吧,毕竟很多构件都需要重新锻造,附魔更是精细活————” 他似乎怕陈屿觉得慢,又赶紧补充道:“咳咳,陛下,说实话,咱们冶炼区的人手还是有点不够用,尤其是懂得附魔和锻造的工匠————您看,什么时候能再去抓点矮人工匠回来。” 陈屿闻言,正色道:“我们史莱姆王国最尊重人才,怎么能抓”,当然是要以礼相待,请他们过来交流指导。” “正好这里有不少俘虏,我会让小花仔细筛选一下,看看有没有符合要求的工匠,然后聘请他们过来。” 铁砧欣喜的声音立刻传来:“那太好了,这样一来进度能快上不少。” 陈屿点了点头,突然想起铁砧刚才提起的事,脑海闪过了一个念头。 “铁砧,你刚才说,小艾琳能粘合破损的附魔纹路?” “是啊,那孩子在这方面简直是个天才。”铁砧语气带著骄傲。 “那你们能不能把破碎的伊格尼斯之冠也给修復了?” 他將王冠已经碎裂成好几块的消息告诉了铁砧。 铁砧听完,不由得悻悻道:“陛下,您貌似有些高看我们了。 “那可是传说中用太阳核心铸造的王冠,跟我们锻造附魔用的工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修復这种神器恐怕不行。” “好吧。”这个结果也在陈屿预料之中,他並没太失望。 “不过————” 另一头的铁砧突然语气变得郑重,“陛下,到时候您能不能留一块最小的王冠碎片给我?” 他似乎怕陈屿误会,连忙解释道:“我,铁砧·铜火,在此以先祖和炉火的名义起誓,我並非覬覦神器的力量,只是深入研究一下上面的锻造工艺。” “我发誓,一定会穷尽毕生所学,为您献上一件灌注了我全部心血的开国礼物。” 陈屿还是第一次听到铁砧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他能感受到这位矮人锻造大师话语中的真诚与渴望。 一块碎片而已,如果真能因此激励铁砧打造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那也值了。 想了想,陈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等王冠碎片送到,会留一块给你研究。” “感谢您的信任!陛下,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铁砧的声音充满了激动和感激。 > 第232章 魔潮 第232章 魔潮 盾河城,第五军团驻地。 雷声在铅灰色的云层中滚滚碾过,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要將整个营地都淹没。 在一片昏沉的雨幕中,只能勉强看见营地中零星飘荡的火把火光,它们摇曳不定著,顽强地对抗著这无边的黑暗与湿冷。 然而即便是在这大雨滂沱的恶劣天气下,训练场上却依旧传来不绝於耳的金属撞击声。 时不时就有激烈的火花在昏暗中骤然亮起,短暂地撕裂雨幕,映照出两道高速交错的人影。 “鏘!” 人影再次交错,加尔文手中的骑士剑从中断裂,半截剑身旋转著飞了出去,深深插进了远处泥泞的地面。 而站在他对面的,依旧是那道沉稳得可怕的身影—一利德。 但与前几天相比,他手中已经握住了细剑,剑身在雨水中反射著冷冽的寒光。 望著在雨中拄著断剑,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的加尔文,利德的语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这就是灰鹰骑士吗,曾经第四军团的骄傲,確实有几分独到之处。” “不过比起灰鹰家族的传承力量,加尔文,你本人更让我感到惊讶。” 仅仅是经过他数天的针对训练,就能逼得他不得不出剑格挡————这等战斗天赋与成长速度,著实可怕。 若是加尔文当初没有因为那场变故而离开骑士团,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恐怕早已是一位真正的超凡了。 加尔文默不作声地走到旁边的武器架旁,再次拔出一柄制式骑士剑。 他紧紧盯著对面的利德,沉声问道:“那么比起亚瑟呢?” 利德缓缓摇了摇头,雨水顺著他刚毅的脸颊滑落:“加尔文,你太在意输贏了。” 加尔文瞬间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涌上心头,他低吼一声,再度持剑冲了上去。 然而这次,只见雨中闪过一道璀璨得仿佛能切开雨幕的光芒。 “砰!” 加尔文甚至还没能靠近利德,整个人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再次狼狈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比试,显然已经结束。 直到这时,训练场周围那些一直在紧张观战的骑士们,才敢纷纷上前。 亚瑟沉默地走过去,將浑身泥泞的加尔文扶了起来。 而另一边,一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骑士,则快步走到利德面前,语气关切地说道:“老师,这雨看样子还要下很久,您还是先进去烤烤火吧,別著凉感冒了。” “好。”利德点了点头,虽然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他对这名年轻骑士的態度明显比对其他人要温和许多。 营地乾燥的木屋內,篝火熊熊燃烧著,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从屋外钻进来的湿冷寒气。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火,而格兰恩则在旁边悠閒地转动著一根穿著肥嫩鸽子的烤叉,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利德已经擦拭乾净身体,换上了乾爽的便服,他领著那名年轻的女骑士,来到了亚瑟和加尔文面前。 “安娜,来见过军团的两位前辈,亚瑟和加尔文。” 名为安娜的年轻骑士显得有些紧张,她赶忙上前一步,有些匆忙地鞠躬行礼:“安娜·贝茨,第五军团的正式骑士,见过两位前辈!” 加尔文刚从桌上拿起一个酒囊,闻言挑了挑眉,打量了她一眼,又看向利德:“这是你学生?” “性格倒是完全不像你。” 利德是冷硬的磐石,而这姑娘却像容易受惊的小鹿。 亚瑟则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用沙哑的声音回应道:“你好,安娜骑士。” 利德似乎並不在意他们略显冷淡的反应,反而笑了笑。 “这孩子天分还不错,就是性子还有些怯懦,希望她以后能多向你们这些前辈学习。” 安娜赶忙点头,小声但坚定地说道:“我会努力的!” 一旁烤著鸽子的格兰恩想了想,目光突然变得惊讶起来。 “安娜·贝茨————还是女骑士————”他仔细回忆著,“难道你就是那位去年在王国骑士集训中,夺得第一名的骑士?” “你来自北方领的雪地家族吧,我记得你们家族据说有矮人血脉,族人大多长得挺————嗯,魁梧健壮的,你怎么————”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安娜,这位女骑士皮肤白皙细腻,完全没有北方骑士常有的那种风吹日晒的粗糙感。 而且身材也相当纤细高挑,除了那一头如同火焰般耀眼的红色短髮,完全看不出是出自於那个以力量和耐力著称的雪地家族。 安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地低下了头。 利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代为解释道:“她的母亲,出自翡城斯玛拉格顿的贵族家族,他们家族是传统的爱尼尔人家族,族人多是钻研魔法的学者,性格也比较温和。” 加尔文灌了一口辛辣的麦酒,看著利德说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明明在俘虏我们的那天,你就可以一剑把我们都解决了,非要留到现在,还好吃好喝地供著。” 他指了指安娜:“现在还把你学生的信息都说出来————就不怕我们以后找她麻烦吗?” 利德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肯定:“你不是这种人。 “这可说不准。”加尔文语气略微有些不爽地哼道。 亚瑟在一旁点了点头,附和道:“加尔文的確做不出这种事。” 加尔文: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眾人,自顾自地抱起酒囊灌了起来。 利德拿起火堆旁温著的另一壶酒,给亚瑟面前的木杯倒上,好奇问道:“话说回来,亡灵能喝酒吗?” 亚瑟头盔下的魂火微微飘荡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隨后他伸出覆盖著铁甲的手掌,端起木杯,將杯中的酒液倒进了嘴里。 “嗤— ” 一阵轻微的蒸发声响起,刚刚倒进去的酒液瞬间化作了白色的水汽,从头盔的缝隙中飘散出来,消失不见。 “看来————是不能了。”利德的语气中带著遗憾,也不知道是在惋惜这酒,还是在惋惜別的什么。 没过多久,有一名骑士前来匯报军务,利德点了点头,便领著安娜离开了这间木屋。 格兰恩望著他们离开的背影,摸著下巴沉思道:“奇怪了按理来说,我们可是被判了叛国”的重罪啊,这傢伙不把我们捆起来严加看管就算了,每次还都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他突然警觉起来:“难道是有什么阴谋不成?或是想从我们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立刻挺起胸膛,一脸自傲地说道:“哼!我格兰恩,可是路易莎殿下最忠诚的大臣,哪怕是被打死,也绝不会透露半点消息的!” 加尔文瞥了这个自我感动的傢伙一眼,淡淡开口道:“夏季魔潮不远了,联繫一下王国那边,我们需要最近的確切情报。” 为了防止凝胶再次被收缴,他们这次將用於联络的凝胶都交给了在营地中没什么存在感的格兰恩身上。 现在,也只有他能安全地联繫上史莱姆王国那边。 “你这傢伙真是没趣。”格兰恩撇了撇嘴,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了凝胶。 他双手合十,如同祈祷般,集中精神开始尝试联络。 加尔文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一旁又开始望著篝火发呆的亚瑟身上。 他挑了挑眉,问道:“你有心事?” “怎么最近总在发呆,又在想念你妹妹了?” 亚瑟的右手下意识地捂了捂心口位置的日光菊和布兰伯爵的赐福羽毛,那里正散发著一种令他这具亡骸都能感受到的温暖。 他缓缓摇了摇头,沙哑道:“没什么,只是最近有些想去森林里走走,看看花圃。” 他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一般来说————亡灵是不会做梦的。 但他最近却总是梦到自己回到那片森林,和爱丽丝一起,守在那片花圃旁,等待著那朵总是最迟开放的紫色小花绽放。 而布兰伯爵和陛下则站立在不远处的哨站城墙上,交谈著一些他听不清的话语。 亚瑟內心有种预感,似乎等他听清了陛下与布兰伯爵在说什么,那朵花,也就能真正地绽放了。 至於花开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並不清楚。 加尔文无法理解,摇了摇头,又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没过多久,格兰恩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惊喜。 “好消息,魔物军团已经彻底占领了幽暗之地,现在正在往风暴要塞方向集结,就等几天后的夏季魔潮了。” 他兴奋地搓著手:“只要魔潮一来,风暴要塞的防守出现压力,利德这傢伙肯定会被调回要塞,到那时我们就可以趁机逃离盾河城了。 加尔文灌酒的动作一顿。 “占领————幽暗之地?” 他与那些吸血鬼打交道那么多年,自然知道他们的难缠与诡诈,更清楚那座灰石壁垒的宏伟与坚固。 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陛下不仅攻破了灰石壁垒,还彻底占领了整个幽暗之地————说实话,这完全超出了他此前的预料。 难怪格兰恩会激动地称之为“好消息”。 他放下酒囊,低沉道:“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 “一个能够確保我们万无一失,逃出这座军团驻地的周密计划。” 格兰恩立刻拍了拍胸口,脸上带著自信:“包在我身上!” 他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得意:“这几天没人管我,我早就把驻地的巡逻规律、哨兵换岗时间、还有那些容易被忽略的死角都摸得一清二楚了,保证等利德一离开,我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绝对没人能发现。” 亚瑟点了点头,魂火平稳地燃烧著:“麻烦你了,格兰恩。” 格兰恩伸出手,脸上带著合作的笑容:“两位,合作愉快,希望到时候你们能保护好我,安全抵达集合点。” “合作愉快。”亚瑟伸出覆盖著铁甲的手掌,放在他手掌上,然后看向加尔文。 加尔文瞥了一眼格兰恩伸出的手,哼了一声:“无意义的举动。” 儘管嘴上这么说,他最终还是有些不情愿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掌,与两人短暂地碰了一下。 而收到魔物军团动向消息的不止亚瑟他们三人。 在盾河城喧闹与阴影交织的地下酒馆深处,復仇之刃的混沌信徒们收到了情报,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在城外那座可以俯瞰整个边境的雪山法师塔顶层,路易莎公主站在窗前,望著雨幕中若隱若现的风暴要塞轮廓,手中紧握著情报,目光深邃。 —— 整个风暴领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地里早已是暗流汹涌。 各方势力,无论是为了忠诚、野心、復仇还是生存,都不约而同地开始了最后的准备与秘密调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西方那座扼守著王国咽喉的关口一风暴要塞。 一场围绕著这座要塞的风暴正在连绵的雨幕之下,悄然酝酿。 三天后,风暴要塞。 即便是中午,四周阴沉得可怕,只有火把橘黄色的火光能够稍微驱散这昏沉的黑暗。 整座要塞宛若一道漆黑巍峨的存在,沉默地矗立在那,令人窒息。 城墙上,几乎每隔几米就会有骑士身影犹如雕塑般坚定地站立著,目视前方。 看到一道人影走过,便纷纷恭敬地低头,“见过爱丽丝大人。” 爱丽丝微微頷首,停下脚步站在墙垛前,伸出手掌,感觉不到雨水的滴落。 风停了,雨也停了。 看似是好事,实则预示著魔潮已然到来。 抬头望去,往日铅灰色的天空已经化作了魔力的深紫与病態幽绿交织的诡异色调。 狂暴的魔力在任何能看到的地方匯聚著,吸引来了无数双亮著绿光的眼睛,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硫磺气息和腥臊恶臭。 “终究是来了吗————”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但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要塞后面。 那里是盾河城的方向,也是亚瑟被囚禁的地方。 她仍旧习惯取出脖子上的银色吊坠,向那位守护的存在祈祷。 “卡多斯在上,请保佑我的哥哥平安无事。” > 第233章 果然来了 第233章 果然来了 “他会没事的。”雷文沉稳的声音响起,他率领著一眾神情肃穆的阿雷瓦洛家族骑士走了过来,手掌轻轻拍了拍爱丽丝略显紧绷的肩膀。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多谢父亲。” 她知道,如果不是父亲在家族內部力排眾议,毅然决然地决定与那些潜伏的恶魔爪牙彻底决裂,她根本想不到还有其他任何办法能够拯救被困的兄长,以及扭转王国的危局。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反抗,一旦失败,阿雷瓦洛家族將面临的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父亲能够说服家族中那些保守派元老,在暗地里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嗯,他们来了。”雷文示意身后的骑士们保持安静,目光投向城墙的另一端。 只见一队队手持熊熊燃烧火把的骑士,从浓厚的灰雾中走出。 火光照亮了他们身上擦得程亮的精良板甲,也映出了走在最前方的两道身影第二军团长多米尼克·埃尔文与第四军团长西莫·巴恩斯。 今天多米尼克穿著一套代表圣光的镶金盔甲,面容如同刀削斧劈般冷峻。 而西莫则依旧是那副半矮人经典的敦实打扮,厚重的金属胸甲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 多米尼克停下脚步,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城墙:“士兵们!骑士们!”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坚定的面孔,“我们的身后,是养育我们的金穗平原,是我们的家园和亲人。” “风暴要塞屹立在这里数百年了,从未被攻破,今天也绝不会!” “握紧你们手中的武器,信任你身边的战友,为了王国!为了荣耀!送这些该死的魔物滚回沼泽去。” 他的话语瞬间点燃了守军的士气。 “为了王国!” “誓死坚守!”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在城墙上爆发开来,士兵们用力敲击著盾牌,骑士们高举长剑,向他宣誓。 多米尼克这才缓步走到雷文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朋友,儘管我们之间有著诸多不愉快,但在今天,在这座城墙上,这些都不重要。” “我们一起抵御了无数次魔潮的衝击,成功捍卫了这座要塞,捍卫了身后的土地。” “而今天也会与以往一样。” 雷文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他脸上则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为了王国。” 多米尼克同样伸出手,与他用力一握:“为了王国。” 在他们短暂交谈的期间,城墙上的士兵与法师早已迅速归位。 所有守城箭弩的弓弦被拉满,炼金魔晶炮的炮口也已调整好角度,对准了城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更加引人注目的,是那四座如同巨人巍然矗立在城墙上的高耸魔法塔,顶端都凝聚起了令人心悸的魔法光辉。 这四座魔法塔便是风暴要塞防御的精华所在,它们由驻扎在塔內的专业法师团队协同操控运转,威力远比普通的魔晶炮要强大得多,而且攻击范围也大得惊人,足以覆盖要塞前方大片的战场。 它们曾在无数次与魔潮的对抗中,立下赫赫功绩,是风暴要塞能够屹立不倒的重要基石之一。 此时在城墙下方,已经有零星魔物开始衝击要塞外围的防御工事,但对要塞还构不成威胁。 真正的魔潮还在后面。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眺望向远方。 视线所及之处,大地都在魔力的潮汐下微微震颤。 来了! 数不清的魔物从幽暗之地的方向汹涌而来,如同漆黑的潮水逐渐淹没远方的森林与草地,並铺天盖地地蔓延了过来。 西北边,魔物大多是从腐瘴群山深处涌现的一体型庞大的沼泽巨鱷、如同沸腾泥浆的泥元素、沼泽水蜥————它们与奇形怪状的水生魔物匯成一股污浊的绿色浪潮,朝著要塞汹涌而来。 而从深邃幽暗的地下城中涌现的,更多是节肢锋利的洞穴蜘蛛,尾鉤闪烁著寒光的蝎狮,以及散发著混乱能量波动的元素生物———— 甚至连幽暗之地那些沉睡在废墟中的骷髏战士与石像鬼,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加入了魔潮中。 这些来自不同地域、习性迥异的魔物,此刻却仿佛被同一个意志所指引,拋弃了彼此间的敌视与猎杀,匯聚成一股无边无际的的潮汐,从四面八方涌向了那座孤零零矗立在平原之上的要塞。 士兵们紧握著手中的武器,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地望著城外那如同地狱景象般的魔物狂潮。 “预备—— —” 隨著城墙上的指挥旗帜落下,射程最远的守城箭弩在士兵们的合力拉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对准了昏沉的天空。 “发射!” “崩崩崩崩!!!” 如同雷鸣般的弓弦巨响接连爆发,无数重型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拋射向天空,然后又重重地落下,撕破沉沉的灰色魔雾,落入了汹涌的魔潮之中。 “噗嗤!” “吼!” 顿时魔潮中鲜血飞溅,响起了魔物悽厉的嘶吼与痛苦的咆哮。 儘管弩箭的威力很可怕,甚至连一头白银等级的沼泽巨鱷都被数根弩箭贯穿,遭受重创,但这恐怖的攻击落在仿佛无穷无尽的魔潮中,却仅仅像是在浩瀚的海洋中溅起了几朵微不足道的小水花。 那些被射杀的魔物尸体瞬间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同类所淹没。 “交替,第二序列准备!” 城墙上的军官面色沉静,不慌不忙地继续指挥。 另一排早已准备就绪的箭弩,立刻开始调转角度,朝著魔潮发起了又一波连绵不绝的攻击。 魔潮蔓延的速度只是稍微减缓,很快便有大片魔物冲入了炼金魔晶炮的有效射程中。 然而迎接它们的没有敌人的惊慌,只有无情的炮火。 爆炸的火光不断在战场上亮起,將大片的魔物炸得肢体横飞,残骸四处飞溅。 同时,预先布置在要塞前方的各种魔法陷阱—地火喷发、寒冰之环、闪电链————也开始纷纷被触发,將整个战场前沿化作了一片死亡的绞杀场。 一时间,魔潮势不可挡的蔓延势头竟然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战爭在进行中,而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的高空上,浓厚的灰色魔雾突然被莫名的气流搅动,一双巨大的翅膀破开了雾靄,一头高山苍鹰出现在了战场的上空。 在它后背上,正端坐著一位身穿简洁法师袍,金色长髮在疾风中飞扬的身影正是路易莎公主。 路易莎伸手,將被风吹乱的髮丝轻轻捋到耳后,使用心灵法术说道:“不愧是世代看守风暴要塞的戍边军团,令人惊嘆的防御措施,应对魔潮的方式確实非常有经验。” 那巨鹰发出了成熟女性的心灵之声:“是啊,我的公主殿下,不过光靠这些小傢伙可冲不破这座要塞。” “我们是不是该下去,给他们製造点小麻烦了?” 没错,这头巨鹰其实由塞莱斯特变化而成的。 这位整日嚷嚷著去金辉谷地淘金的半精灵,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跟隨她的公主殿下来了。 路易莎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下方城墙:“还不到时候,我们现在贸然现身,只会引起多米尼克的警惕和敌意,打乱后续的计划。” “耐心等待,直到————史莱姆王国的军队出现。” 塞莱斯特有些无奈地扇动了一下翅膀:“好吧好吧,谁让你是公主呢,我听你的。” “不过,下面的那些傢伙貌似遇到了点真正的麻烦。” 她盘旋在天空上,目光却落在魔潮后方的天空。 几乎在同时,城墙上用铜质望远镜侦查的军官突然脸色微变,嘴里咒骂著家乡的方言,然后大喊起来。 “是那些该死的双足飞龙,快!所有人准备抗毒药剂,弓弩手就位,魔法塔准备拦截!” 只见在天际线的尽头,传来阵阵尖锐刺耳的嘶叫声,一双双皮膜状的翅膀搅动著灰雾,里面赫然出现了数十头带著丑陋绿色鳞片的双足飞龙。 这些怪物有著类似巨龙的粗獷外形,但眼神中却只有野兽般的疯狂与嗜血,毫无智慧可言。 然而,双足飞龙一旦成年,至少都拥有白银等级的实力,相当於人类的精英职业者。 尤其是它们那令人闻之色变的毒液吐息,如果让它们靠近要塞,那毒液足以在瞬间让大片的士兵失去战斗力。 城墙上的重型箭弩与炼金魔晶炮立刻调转角度,朝著空中那些急速逼近的绿色身影,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偶尔有一两只双足飞龙被密集的火力击中,发出悽厉的哀嚎,带著破烂的翅膜和喷洒的毒血,如同陨石般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下方的魔潮之中,激起一片混乱的涟漪。 然而,大多数飞龙凭藉著身上那层具有不俗物理抗性与魔法抗性的绿色鳞片,以及灵活的飞行姿態,竟然硬生生穿过了箭弩与炮火,逐渐逼近了城墙。 它们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喉咙深处开始涌动起墨绿色光芒,就要喷射出毒液。 城墙上,爱丽丝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这些逼近的空中威胁,眼眸中並未流露出多少担忧。 她知道,要塞四座高耸的魔法塔是时候展现它们的威力了。 果然,一直密切关注战场的多米尼克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囂张的飞龙,便果断地挥手下令:“魔法塔,目標空中飞龙群,覆盖性打击。” 命令通过传令兵和魔法通讯,迅速传递到四座魔法塔內部。 早已待命多时的法师们立刻忙碌起来,有的围绕著塔中央的核心魔法阵快速吟唱,引导著磅礴的魔力,有的则將精神力高度集中,锁定了空中的飞龙群。 “发射!” 其中一座魔法塔的塔尖亮起了如同正午太阳般刺目的金色光辉,由无数神圣符文构成的金色魔法阵在塔顶上空展开。 下一刻,无数道如同雨点般密集的圣光箭矢倾泻了下来,闪耀著覆盖了大片的天空。 “轰隆隆隆!!!” 圣光箭矢落入飞龙群中,仿佛滚烫的烙铁遇到了冰雪,飞龙身上的绿色鳞片在圣光的照耀下迅速变得黯淡。 好几头幼龙直接被净化成了飞灰,即便是有些实力较强的,翅膜上也出现了无数破洞,哀嚎著从空中坠落下去。 而地面战场更是遭到毁灭性的打击,白银以下的魔物瞬间蒸发,就连地面也变得坑坑洼洼。 儘管仍然有大多数双足飞龙存活,但很快另一座魔法塔开始闪耀了。 “发射!” 另一座魔法塔的塔尖上爆发出凛冽的蓝色光芒,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尖锐的冰锥,带著刺骨的寒意与撕裂空气的呼啸,朝试图靠近的飞龙攒射而去。 “噗嗤!噗嗤!噗嗤!” 冰锥轻易地贯穿了飞龙们已经受损的鳞甲与翅膜,將它们冻结、撕裂。 隨后在城墙上弓手们的精准点射协助下,双足飞龙群的攻势终於减弱,再也无法对城墙构成威胁。 天空上,塞莱斯特发出一声带著惊讶的轻啼。 “威力比起战略魔法阵是弱了点,但这施法范围也太大了,简直就是专门为了应对魔潮而设计的。” 路易莎趴在鹰背上,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风暴要塞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要怎么高效地抵御周期性爆发的魔潮。” “与其追求单体极致的破坏力,这种能够快速蓄能的大范围魔法才是最適合风暴要塞的。” 塞莱斯特不禁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巨大的鹰首:“有这四座魔法塔在,再加上戍边军团的精锐————我亲爱的公主殿下,你觉得那些史莱姆的军队真的能攻破这座风暴要塞吗?” 路易莎的自光投向远方,“灰石壁垒的古老防御体系与魔法防护並不比风暴要塞逊色多少,况且他们还拥有一门威力惊人的古老炼金炮。” “那些史莱姆能够攻破连王国正规军都束手无策的灰石壁垒,他们恐怕比你我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塞莱斯特刚想继续追问,眼睛突然一凝,微微调整了一下翅膀的姿態,將视线放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城墙上的士兵们同样察觉到了异样,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们便在嘈杂的战场中听到了一阵不一样响声。 像是一种嗡鸣,低沉而又密集。 是蜂群?! 多米尼克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毒蜂军团,史莱姆王国最常用的战爭单位。” “雷文,你说的没错,那些史莱姆,果然来了。 “ > 第234章 军团的衝锋 第234章 军团的衝锋 所有人极目远眺,视线穿透翻涌的黑色魔潮,看到在魔潮的尽头,似乎亮起了一片细微却醒目的光芒。 隨著魔潮的不断蔓延和逼近,这光芒变得愈发清晰起来,隱隱勾勒出一片繁茂而巨大的树人轮廓。 而在这些流转著翠绿色生机的庞大树冠之后,一个同样庞大的阴影出现了。 大地传来沉闷的震颤,一头体型如小山大小的巨大野猪迈著沉重的步伐,缓缓从树人的阵列中走了出来。 而更让所有守军感到荒诞的是,这头看似可怕的巨物背上,竟然坐著一团圆滚滚的史莱姆。 给人的感觉这头野猪就好像是坐骑一般。 即便隔了上千米的遥远距离,多米尼克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站在野猪背上的史莱姆似乎正透过汹涌的魔潮,平静地与他对视。 “不可思议————”多米尼克不由自主地低语著,声音中充满了震撼。 史莱姆————这在他数十年的军旅生涯印象中,只是最低等的魔物存在,竟然也能诞生出统率魔物军团的王者。 亲眼目睹这一幕,可比任何情报上的冰冷文字,要让人震撼和衝击得多了。 望著那整齐划一,如同移动森林般的树人先锋,以及后方那遮天蔽日、纪律严明的毒刺蜂军团,就连一向沉稳的雷文,也是微微一愣,久久不语,似乎在深深地思考著什么。 他们与夏季魔潮打交道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魔物能表现出这么惊人的纪律性。 在往年,哪怕是最有组织性的群居魔物,也会在暴乱的魔力影响下变得狂躁不安,失去理智,只会凭藉本能衝击城墙。 此刻,他们面对的,根本不像是一群疯狂的魔物,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充满秩序的人类精锐军队。 而且从规模上看,似乎並不逊色於此刻驻守在风暴要塞的戍边军团。 看来所谓史莱姆王国”之称,並非妄言。 多米尼克回过神来,他立即沉声下令:“等它们进入魔法塔的最大攻击范围后,立即进行魔法覆盖打击。” “重新布置城墙前方的拋式魔法陷阱,不能让它们轻易靠近城墙。” 一旁的传令官刚点头领命,正要忙碌地转身离开,目光却不经意地瞥到了城墙下方的战场,脚步猛地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多——多米尼克大人。它们停下了!” 他的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因为此刻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齐刷刷地投向了魔潮中。 只见那庞大的魔物军团在距离要塞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地方,竟然停止了前进。 它们仿若化作了一块生长在魔潮中的巨大礁石,顿时將整个汹涌的魔潮,硬生生地分成了两半。 “见鬼!” 一旁的西莫一拳锤在了城墙垛口上,“这些魔物竟然知道躲避魔法塔的攻击范围。” 多米尼克的语气变得郑重:“快,准备附魔弩箭!” 他身后的骑士副官闻言,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可是————多米尼克大人,我们的附魔弩箭库存並不多,按照惯例,是要留到魔潮第二日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多米尼克给打断了:“相信我的判断,如果让这支魔物军团靠近要塞,我们会有大麻烦!” 骑士副官见他態度如此坚决,便不再劝说,立即转身,奔跑著去安排了。 汹涌的魔潮中,陈屿端坐在佩琪宽背上,拿著小望远镜也清晰地看到城墙上紧张起来的调动。 “看来他们已经意识到,我们並不是那些只会傻乎乎径直撞向城墙的普通魔物了。” “甜菜,这个距离,鲜血军团的魔法能够到城墙吗?” 甜菜从空中飞落下来,恭敬地用前肢摩擦著陈屿的凝胶身体,传递迴信息:“城墙很远,鲜血魔法施法范围不够,但是魔法箭弩可以。” 它话落,魔物军团中负责操作重型装备的史莱姆们便不再掩饰,它们齐心协力地拉开了军团中马车上覆盖的厚重帆布。 二十多座闪烁著金属寒光的重型魔法箭弩,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这些正是攻占灰石壁垒后缴获的守城武器,被史莱姆工程师小心翼翼地拆卸下来后,被陈屿带到了前线。 没想到一过来就能派上用场了。 而在城墙上,骑士们看到魔物军团中竟然出现的魔法箭弩后,纷纷扶住了墙垛。 “见鬼,它们会使用魔法箭弩!” “快!激发防护法阵!” “发射!阻止它们!” 城墙上的弩弓率先发出雷鸣般的响声,数十支粗大的附魔弩箭带著破空声,如同一道道流星射向了魔物军团。 箭矢在空中亮起淡淡的附魔纹路,速度骤然暴涨,正好衝出了城墙上刚刚升起的塑能护盾。 眼见附魔弩箭穿破灰雾,就要降落魔物军团头顶,军团中却突然有光柱升起,一道升起的屏障竟然挡住了附魔弩箭。 高速坠落的弩箭纷纷炸裂开,溅射的碎片穿透周围路过魔物的皮肤护甲,直接將它们击飞了出去,可见附魔弩箭威力的可怕,以及屏障的坚韧。 “该死,是情报中提到的复合魔法阵。” “它们的攻击来了!” 只见军团阵地中,金属史莱姆炮手们忙碌地四处“啪嘰啪嘰”蹦躂著,它们快速调转箭弩方向,对准了天空,然后安装上闪烁著寒光的附魔弩箭,齐力搅动沉重的轮盘,將弓弦拉至满月。 “崩!崩!崩!” 在甜菜冷静的命令下,二十多支附魔弩箭同样带著悽厉的呼啸齐射而出。 箭身周围迅速縈绕上狂暴的青色疾风,速度再次暴涨,如同一群復仇的猎鹰,冲向了远处那巍峨的城墙。 “砰!砰!砰!” 附魔弩箭狠狠地撞击在要塞的塑能护盾上,爆发出一团团耀眼的魔法光辉,虽然並未能破开这坚固的护盾,但那剧烈的爆炸和涟漪,却带来了一个极其不好的信號— 这些魔物,是真的有能力威胁到风暴要塞。 意识到这一点,城墙上许多骑士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高空上,塞莱斯特惊讶地看著下方的对峙:“不得了,这些史莱姆竟然能让风暴要塞主动激发了最高级別的防护法阵。” 路易莎公主的目光停留在魔潮中那道圆滚滚的绿色身影上,眼神闪烁著思索的光芒:“很奇怪,我在这位史莱姆陛下的身上,似乎感到了一股澎湃的生命力。” “或许我要推翻之前认为史莱姆王国没有黄金等级魔物的想法了。” 她低头看向塞莱斯特,“多米尼克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很可能会主动出击,试图在魔物军团站稳脚跟前,击垮它们。” “塞莱斯特,我们的机会来了。” 塞莱斯特嘀咕道:“那我可得躲远点,別被你们给误伤了。” 下方,箭弩发射的破空声依旧响个不停。 拋射的弩箭在双方的魔法护盾激烈碰撞,溅射出漫天的魔法光屑。 表面上看,双方似乎僵持住了,但戍边军团要面对的远不止魔物军团的弩箭,还有那些疯狂衝击城墙的魔潮魔物。 护盾被持续不断地攻击,这给要塞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多米尼克快速翻看著手中关於魔物军团的情报书,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从现有情报来看,这支魔物军团,似乎从未显露过黄金等级的战力。” 他转头,看向身旁那位如同铁塔般敦实的半矮人:“西莫,只有你的第四军团拥有在汹涌魔潮中穿梭並保持阵型的能力。” “我与雷文驻守城墙,下面就靠你了。” 西莫活动了一下胳膊,身上厚重的鎧甲发出“哐当”的碰撞声,他瓮声瓮气地说道:“早就该这么干了。” “我们第四军团就是为了推进战线、粉碎敌人而生的,窝在要塞里防守,可不是我们巴恩斯家族的风格。” 他猛地转身,朝著身后那些同样身穿重甲的半矮人骑士们,大声咆哮:“年轻的骑士们,隨我上马,冲烂这些该死的魔物。” “是!”重甲骑士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他们握紧了手中沉重的战锤或斧枪,纷纷跟上西莫的脚步,快速奔下城墙,冲入马厩,又骑著马冲了出来。 很快,第四军团的三百名重甲骑士匯聚在了城门下,火光与阴影在他们鋥亮的重甲上交织,显得肃穆而庄严。 他们身下壮硕的马匹披著厚重的马鎧,顿了顿长著白毛的马蹄,喷出粗大的鼻息,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这是北地挽马,相比於那些来自金穗平原草场的娇贵马匹,这些体型庞大的傢伙来自更加寒冷的北方领。 原本是用来运送物资,牵引炮台、輜重车的马型,却成了第四军团衝锋骑士的伙伴。 寒冷铸就了它们健壮的体魄和粗壮的四肢,使它们能够驮负著重甲骑士,在泥泞的战场上稳健地奔跑,它们或许不是跑得最快的,但绝对是最稳重的。 隨著城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外面翻涌的魔潮。 为首的西莫单手举起了手中门板般大小的长柄重锤,目光扫过身后每一位骑士坚毅的面庞,嗡声大喊道:“年轻的骑士们,握紧你们的武器,记住你们先祖的荣耀与勇气,让魔潮见证我们的力量,隨我衝锋!” “为了军团!为了荣耀!” 骑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战吼,声浪仿佛要衝散天上的乌云。 “轰隆隆隆!!!” 马蹄声如滚雷炸响,三百重甲骑士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猛地衝出了要塞的庇护,迎面与汹涌的魔潮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噗嗤!” 剎那间血肉横飞,挡在最前面的魔物被这股恐怖的钢铁洪流碾成了肉泥。 仅仅是相撞的瞬间,骑士队硬生生在魔潮中撕开了一个缺口。 他们推进的速度並不快,却相当稳重,即便是在无数魔物前仆后继的衝击下,整个骑士队的队形竟然没有出现任何散乱的跡象。 而是如同一枚楔子,坚定地朝著魔物军团的核心阵地衝去。 更为让人震撼的是队首的西莫,他完全发挥出了超凡阶位应有的可怕力量。 那柄看似朴实无华的巨锤,並没有附加任何花哨的魔法光芒,只是看似隨意地向前一砸。 “咚!!” 一头挡在前面的白银阶地穴虫甚至来不及发出嗡鸣,整个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內部引爆般,“噗”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的血雾。 並且以地穴虫的尸体为中心,一股恐怖的震盪波,呈扇形向前方急速扩张。 百米范围內的所有魔物,无论大小,无论种类,都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齐刷刷地倒伏了下去。 它们的外表看上去完好无损,但实际上体內的所有器官、骨骼,都已经被这股纯粹的力量余波,彻底震碎成了齏粉。 凭藉一己之力,西莫便硬生生清空了骑士队前方一大片区域的阻碍。 “这才是真正的超凡。” 远处,佩琪背上的陈屿感受著那即便隔了这么远依旧令人心悸的余波。 他內心不由得感嘆。这可比邓伦这个依靠外力的贗品可怕多了。 为了应对奔袭来的骑士队,魔物军团阵地枚,史莱姆们立刻放平弩身,转动绞盘,附魔弩箭发出尖啸,射向了正在稳步推进的骑士队。 “滚开!!” 西莫发出一声战吼,肉眼可见的声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靠得近的魔物直接被这恐怖的音波震得浑身流血,当场毙命,稍远一些的,也纷纷被震慑得呆愣在原地,动作僵硬。 就连疾射而来的附魔弩箭在进入战吼范围后,都肉眼可见地速度一滯,箭身上闪烁的附魔纹路纷纷剧烈闪烁,然后迅速暗淡下来,失去所有力量,无力地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这些用於攻城的重型弩箭,竟然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看到这一幕,风暴要塞城墙上的守军们士气顿时大盛,欢呼声和助威声响彻城墙。 然而在这喧囂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爱丽丝与前方的雷文对上了眼神。 西莫已经离开城墙了。 现在是对付多米尼克的最好机会。 : 第235章 叛乱的要塞 第235章 叛乱的要塞 几乎没有魔物能够阻挡第四军团重甲骑士的衝锋。 哪怕是那些能將地面软化成泥浆的泥元素,也只能短暂地陷住马蹄,隨即就被跟队的法师用精准的火球术烧成干硬的黑泥。 战马奔腾而过,將这些造型奇特的黑泥踩得粉碎,然后继续坚定不移地朝著魔物军团的阵地衝锋。 甜菜军团长升空,开始统领全局。 在它的指挥下,鲜血军团的毒刺蜂一排排升起,暗红色的甲壳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是蜂群魔法!快,换上火焰附魔的弩箭,阻拦它们!”城墙上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士兵们赶忙合力將箭头上铭刻著火焰符文的附魔弩箭抬进凹槽中。 在测绘军官的指令下,士兵们纷纷將拋射角度调整得接近垂直。 “发射!” “砰!砰!砰!” 这一轮附魔弩箭刚离弦就显露出了它们的特殊性,钢製弩箭穿透灰雾,瞬间燃烧起熊熊大火,如同数十条咆哮的火龙,將天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鲜血军团毒蜂们施法释放的塑能血球刚刚铺天盖地地飞出,就被这片炽热的火海迎面蒸发。 即便有少数漏网之鱼侥倖穿过火幕,威力也大减,落在骑士队的防护法术上,仅仅激起些许涟漪,完全在隨队法师能够轻鬆处理的范畴內。 陈屿当然知道戍边军团不可能没有应对蜂群的手段,所以他根本没指望这些血球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趁著火焰弩箭在空中燃烧的间隙,四台通体漆黑的大撕裂者已经被金属史莱姆炮手们奋力推到了阵前,漆黑炮口对准了已经衝锋到不足几百米距离的骑士队。 这四台炮台中,有两台是在灰石壁垒战场上露过面的“老將”,另外两台则是铁砧最近加班加点,利用库存黑钢紧急赶製出来的。 由於新炮台的构造稳定性尚未得到充分验证,为避免炸膛,一次激发的功率被刻意调小了许多,但威力仍然不是普通的白银等级魔物能抵挡的。 西莫內心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那四道漆黑的炮口仿佛縈绕著死亡的冰冷气息,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超凡骑士內心隱隱有些许不安。 “盾手预备!”他洪亮的声音响彻战场。 骑士队的衝锋第一次主动停了下来,队伍中迅速走出数十名手持巨型塔盾的重甲骑士,他们如同移动的堡垒,死死地守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同时,队伍中的精英法师也开始齐声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向大地与土元素领主祈求力量,然后双手齐齐向上方一撩。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一面面厚重坚实的土墙,在骑士队前方迅速拔地而起,构成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 就在这时,四台大撕裂者漆黑的炮身表面的金属仿佛活了过来,如同鳞片般有节奏地一张一合,贪婪地吞吐著周围的魔力。 炮口深处,秘法能量与被吸纳的魔力混合在一起,已然完成了蓄力。 “发射!” 领队的金属史莱姆大哥用力挥下了手中的小旗帜,同时它的命令通过凝胶网络瞬间传达到了四台彼此间隔十米的炮台周围。 所有史莱姆炮手小脸严肃,齐刷刷地举起凝胶小手敬礼,然后毅然激发了炮台。 “嗡!轰!!” 四道粗壮的银色光柱从炮口喷吐而出,光柱所过之处,沿途的魔物瞬间被汽化,然后撞上了法师们塑造的厚重土墙上。 “噗!噗!噗!” “轰隆!” 层层叠叠的土墙在这恐怖的能量衝击下迅速融化,炸开,最终残余的能量狼狠地撞击在了最前排骑士们紧握的重盾之上。 “砰!!” 恐怖的力量如同海啸般涌来,挡在最前排的骑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感觉手臂剧震,手中的铁盾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发烫,手掌被烫出了水泡。 但他们仍旧紧咬著牙关,凭藉著矮人血脉赋予的惊人耐力,死死地顶在原地大哥布林撕裂者能消灭白银等级的魔物,那是因为它的力量已经超过白银的范畴,即便还远没到黄金等级,那也是不容小覷的。 “让开!” 就在重盾骑士们感觉快要到达极限时,有声音从盾阵后方传出,一道敦实的身影扛著巨大战锤,分开人群,大步走了出来。 “重钢”西莫·巴恩斯! 这位以暴力与可怕防御力著称的超凡骑士,儘管身高不足一米六,但在所有巴恩斯家族骑士的眼中,他的身影却如同高山一般巍峨可靠。 只见他毫无畏惧地硬抗住宣泄的银色能量,坚定地往前走了几步。 他双手紧紧握住战锤粗壮的锤柄,深吸一口气,而后將战锤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前方狠狠锤落。 【群山震击】 “咚!!!” 巨锤砸落地面。 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巨大的声响瞬间掩盖住了炮火的轰鸣,整个战场仿佛发生了剧烈的地震,地面疯狂震颤龟裂。 以西莫的战锤落点为起点,前方大片的土地挤压一起,地面猛地向上隆起,形成一道陡峭的坚实山丘。 这道由纯粹力量塑造的屏障,不仅彻底挡住了大哥布林撕裂者的能量喷射,它蔓延的恐怖震盪波,甚至一路传递到了魔物军团的后方。 “嗡!” 王国之盾屏障剧烈地震颤起来,没有挡住所有力量余波,屏障后面的四台炮台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面震动猛地掀翻在地。 “不好啦!” 史莱姆炮手们跌落一地,q弹的身体在地面弹动了好几下,才晕乎乎地爬起来,连忙“啪嘰啪嘰”地围到炮台旁,试图將这些沉重的大傢伙扶正。 而骑士队却早已抓住这个机会,再次发起了衝锋,迅速登上了用力量塑造出的山丘。 西莫骑著同样披著重甲的战马,屹立在山丘的最高处。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与远处佩琪背上的陈屿遥遥对视。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属於超凡强者的自信与压迫感。 他举起手中的战锤,嗡声大喊,声音传遍战场:“投降不杀!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西莫原本在等待野猪坐骑上的史莱姆国王回应,却从它那双没什么情绪变化的小眼睛中,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承认,这是他见过的体型最大、也最特別的史莱姆,特別是那象徵著国王身份的小王冠与红色斗篷,更加让他確定这只史莱姆的不一般。 但它凭什么拥有直面超凡的勇气? 思绪还没闪过,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猛地从他身后的风暴要塞方向传来,震得他脚下的山丘都微微一颤。 西莫猛地回头看去,只见风暴要塞腾起了冲天的烟尘与火光,坚固的城墙上,赫然被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 风暴要塞出事了?! “魔晶储备库炸了!” 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在要塞城墙上迴荡,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与城墙的剧烈震盪引起了所有守军的慌乱。 怎么可能! 城墙上,多米尼克抓住墙垛,俯身看向下方那升腾的烟柱,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魔晶储备库在风暴要塞中的防守等级很高,几乎每日都有士兵检查,怎么会突然疏忽发生爆炸,还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如果不是意外———— 他脑海刚闪过这个念头,多年战场廝杀塑造的战斗本能却在这时感知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侧身,拔剑,格挡! 听见“鏘”的一声响,他格挡住了袭来的冰刃,四溅的冰屑与瀰漫的霜华,瞬间遮蔽了他部分视野。 多米尼克借力向后跃开几步,定睛看去。 雷文·阿雷瓦洛手持猎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与往常沉稳的军团长形象不同,此时的雷文全身的鎧甲上都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的冰霜。 脚下的石砖被蔓延开来的冰霜冻结,两只体型壮硕的幽蓝色狼灵如同忠诚的护卫般,依附在他的身体两侧,对著多米尼克虎视眈眈。 这一幕,让多米尼克瞬间產生了一丝错觉,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位出身高贵的王国骑士,而是从北境冰原中走出的兽人战士。 带著野蛮的气息。 雷文与他对峙著,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多米尼克,你似乎並不意外。” 多米尼克將手中正流淌著圣洁光芒的骑士剑竖立在身前,“雷文,你不是蠢货,我也不是蠢货。” “立场不同,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这句,他猛地提高音量,冷冽的声音响彻城墙。 “雷文·阿雷瓦洛,阿雷瓦洛家族,勾结叛国公主路易莎,试图顛覆王国统治,更在魔潮来袭之际,蓄意破坏要塞防御,意图敞开要塞大门,引魔潮进入王国腹地。” “此等不可饶恕的罪行,我,多米尼克·埃尔文,將代行太阳之正义,以圣光制裁你。” 雷文闻言,脸上露出了嗤笑:“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揭露你背后的那位存在吗,看来你也明白自己在做的事有多么骯脏。 “聒噪!!” 多米尼克目光一沉,挥起手中浸染了浓郁圣光的利剑,带著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光芒,朝著雷文猛劈而下。 雷文侧身躲开,手中猎刀与圣剑摩擦出刺眼的魔法光辉,圣光飞出,直接將旁边的墙垛削掉了一角,碎石掉落下了城墙。 二者的对决看似平平无奇,甚至不如年轻骑士们的对决那般花哨炫目,但周围的普通骑士根本不敢靠近。 “阿雷瓦洛家族叛变了!第三军团背叛了王国!” “拿下他们!!” 城墙上的混乱还在扩散,隶属於第二军团与第四军团的骑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將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身边铭刻著阿雷瓦洛徽章的同伴。 他们迟疑不定,握紧武器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该不该向昔日的同僚挥剑。 就在这时,几名眼神闪烁的第二军团骑士率先发起了攻击。 “快,抓住这些叛徒!” 然而,他们还没衝出几步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狼狈地撞在后面的墙壁或垛口上,发出一连串闷响。 爱丽丝从聚集的阿雷瓦洛家族骑士中稳步走出,她高举手中长剑,冷冽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第二军团长多米尼克·埃尔文,第四军团长西莫·巴恩斯,勾结境外恶魔,污衊路易莎公主,试图彻底渗透並腐化我们的王国。”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露犹豫的骑士,语气沉重而恳切:“骑士们,擦亮你们的眼睛,別被恶魔的谎言蒙蔽了双眼。” “认清楚谁才是真正威胁王国的敌人,谁才是你们应该守护的同胞与正义!” 爱丽丝的话语朴实无华,甚至没有任何煽动性的辞藻,却像重锤般敲击在许多骑士的心头。 在这里,没有人是真正的蠢货。 结合爱丽丝的话语,以及戍边军团近些年来发生的种种不合常理的调动、某些高层奇怪的命令、还有路易莎公主突然被判以叛国罪的疑点————许多线索瞬间在这些骑士的脑海中串联起来。 一部分骑士放弃了思考谁对谁错这个过於复杂的问题,选择暂时袖手旁观,將武器对准了城墙下方不断衝击防护法阵的魔潮魔物。 他们认为无论如何,抵御魔潮是戍边军团最根本的职责。 只有那些坚定拥护家族的骑士,则毫不犹豫地向阿雷瓦洛家族的骑士们发起了攻击。 一时间,风暴要塞陷入了混战中。 远处山丘上,西莫一锤砸飞靠近的魔物,看著城墙上升起的硝烟和传来的喊杀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但他並没有选择回援,而是出声稳住所有骑士。 “相信多米尼克!他能解决那些阿雷瓦洛家族的叛徒,而我们的任务是击溃魔物军团!” “是,军团长!” 在西莫的鼓舞下,骑士们的眼神中褪去担忧,目光专注於面前的敌人。 只是还没等骑士们再度发起衝锋,他们便感觉四周光线骤然变得更加昏暗,有巨大的阴影將他们笼罩在了下面。 抬头一看,那是一头高山苍鹰! > 第236章 黄金等级的史莱姆 第236章 黄金等级的史莱姆 “戾!” 鹰唳撕裂长空,遮蔽天空的灰色双翅猛然扇动,捲起气流破开翻涌的灰雾,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般俯衝而下。 趴在鹰背上的路易莎公主也清晰地显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狂风吹得她那身湛蓝色银边法师袍猎猎作响,如同阳光般璀璨的金色长髮隨风飘荡,她的目光穿越战场,与山丘上的西莫·巴恩斯遥遥对视上。 紧接著,她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镶嵌著魔法宝石的法杖。 【魔法飞弹】 只见法杖顶端的宝石骤然亮起,匯聚周围魔法元素,眨眼间,五颗表面流淌著如银河般璀璨星沙,隱约可见玄奥符文流转的飞弹便飞射向了山丘上的西莫。 “咻!咻!咻!” “公主殿下?!”西莫內心猛地一惊。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法术———— 他来不及多想,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將手中巨大的战锤,如同盾牌般横挡在身前。 “轰!轰!轰!” 五颗魔法飞弹接连撞击在战锤上,爆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 每一颗飞弹爆炸產生的威力都远超西莫的预料,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身前传来,脚下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被硬生生地击飞了出去,狼狈地向后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力量————绝对是超凡级別! 西莫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国那位一直默默无闻、甚至被许多人认为只是个花瓶的四王女,路易莎公主,竟然是一位隱藏的超凡法师?! 等他再爬起来时,那只巨大的灰鹰已经载著路易莎升入了高空。 又是见鬼的空中单位! 西莫看著空中那道身影,脸色无比难看。 他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魔物军团的入侵,阿雷瓦洛家族的叛变,恐怕都与这位被安上了“叛国”罪名的公主殿下脱不开干係。 他仰起头,朝著天空大声吼道:“公主殿下,你可知道风暴要塞一旦在魔潮中沦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无数平民將曝露在魔物的爪牙下,金穗平原將化为焦土,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天空上,路易莎公主平静的声音传了回来,仿佛带著一丝怜悯。 “西莫先生,我想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风暴要塞早已不完全属於王国了。” “你的力量,以及你背后的支持者並非像你想像的那般隱蔽,事实上,王国內部早已有不少贵族大臣看清了真相。 “如果没有他们的暗中支持与掩护,我又怎么能从太阳教会的审判中逃脱呢? ” “西莫先生,现在回头,站到正义与秩序的一方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法杖再度绽放出耀眼的赤红色光芒,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召唤元素生物】 法杖指向下方的战场,燃烧著熊熊烈焰的魔法阵浮现在半空中,紧接著,一颗如同小型太阳般的巨大火球,从法阵中轰然坠落。 “轰!!!” 火球砸落魔潮,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百米范围內的魔物被这恐怖的高温直接汽化,地面化作焦土,就连远处的西莫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而在那翻腾的烈焰与浓烟之中,一尊完全由火焰与熔岩构成的巨大身影— 火焰领主,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它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大地便化为一片熔岩池,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高温。 望著那屹立在焦土之上的火焰领主,西莫的脸色一阵挣扎与变幻。 但很快,一道模糊的黑影在他身旁一闪而逝,转瞬间,他脸上的犹豫便消失不见,化作了坚定。 “不愧是与恶魔勾结的王女,就是会蛊惑人心。” 他发出一声怒吼,仿佛是在说服自己,“我,西莫·巴恩斯,风暴要塞的守护者,绝不会容许你们再往前一步!” 西莫竟然毫无畏惧地直接踏入了火焰领主足以融化钢铁的火焰领域之中,灼热的火焰舔舐著他的重甲,发出“滋滋”的声响。 火焰领主似乎被这渺小生物的挑衅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抬起那由熔岩构成的巨拳,朝著西莫狠狠砸下。 “来得好!”西莫不闪不避,怒吼著挥动战锤,迎头而上。 “咚!!!” 战锤与熔岩巨拳碰撞在一起,如同陨石撞击大地,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將周围的魔物和碎石都掀飞出去。 纯粹的力量与元素之力在这片焦土上展开了最原始的搏杀,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震颤不已,仿佛在为这场战斗而战慄。 另一边,路易莎公主与塞莱斯特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王国之盾,飞入魔物军团的阵地,最终落在了佩琪的背上。 塞莱斯特用鹰眼与脚下的佩琪对视了一眼,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宠物,她默默变幻回原型,抱著路易莎稳稳地落下。 陈屿向她们挥了挥凝胶小手,表示欢迎。 路易莎落入佩琪背上,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陈屿圆滚滚的凝胶身体,然后优雅地行了个贵族屈膝礼,“路易莎·冯·怀特曼,见过史莱姆陛下,我们来得应该还算及时。” 陈屿嘀咕道:“难怪你有信心攻破风暴要塞,原来你本身就是一位超凡法师。” 路易莎公主微微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自己力量的来源,她的目光很快投向了远处那道在火光中与火焰领主激烈搏杀的身影,语气变得凝重。 “根据我这些年来的调查发现,最早在三十多年前,巴恩斯家族就已经与金辉谷地的恶魔建立了隱秘的联繫。” “我特地深入调查过西莫的过往,发现他前半生的轨跡几乎可以用平庸来形容,他曾接连三次参加王国骑士集训,最终都未能通过骑士试炼。” “但就在三十年前,他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骑士集训时,却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第一名,並被直接调派入了第四军团。” “之后,他在军团的晋升便一路畅通无阻,在歷次对抗魔潮的战斗中屡立赫赫功绩,最终在十年前,成功踏入了超凡。 路易莎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毫无疑问,在三十年前他就已经將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那位大恶魔,並以此攫取了本不属於他的力量。” “即便如此,他如今掌握的力量仍然不可小覷,我的召唤物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我们需要魔物军团儘快攻破风暴要塞的防御,否则等要塞內的守军缓过气来,或是西莫摆脱了纠缠,局势將对我们极为不利。” 说著,她的自光又不著痕跡地落在了陈屿身上,那眼神似乎在暗示这位史莱姆陛下也该展现出自己的力量了。 陈屿当做没看到,正想要指挥军团继续推进,一道阴影突然投落到了佩琪背上,妮莉从阴影中钻出,贼兮兮地探出脑袋,四周张望了一下。 看到路易莎和塞莱斯特后,她礼貌地挥了挥手:“哟,你们好呀。” 陈屿蹦躂过去,弹起来撞了她一下,通过凝胶网络问道:“你这傢伙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让你在戈尔深处盯著点,顺便寻找亚诺的下落吗?” 距离亚诺进入戈尔深处寻求祖先的力量,已经过去了好一阵了。 一直不见他出来,陈屿难免有些担忧自己这位骑士是不是在里面出了意外。 加上最近魔潮异常,连石像鬼这种难缠的傢伙都跑出了戈尔,深处的情况应该比平时还要糟糕。 ““喂!你现在好歹是国王了,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妮莉抱怨著站稳身影,隨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不过,我这次来可是有好消息的。” 她凑近陈屿,快速说道:“之前进入戈尔深处的那几个小子最近都陆续回来了。” “他们说在里面受过亚诺不少照顾,要不是魔潮爆发,环境变得危险,他们还不打算出来呢。” “根据他们的说法,亚诺那傢伙还在继续朝著戈尔更深处的黑暗地带前进。” “还有————”妮莉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谨慎的神色,“我本来就是顺路过来瞧瞧热闹,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意外收穫?”陈屿疑惑地蹦躂了一下。 “看到那个浑身著火的可怕傢伙没。”妮莉用下巴指了指正在与火焰领主激战的西莫。 “我刚才躲在暗处观察了好一阵,绝对没看错,他的影子非常不对劲,周围肯定潜伏著一名潜行大师。”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过那傢伙警觉性很高,现在已经离开了那个半矮人身旁,他的潜行技巧非常厉害,几乎融入了环境,连我也很难锁定他的具体位置。” “我的陛下,你可得小心点了,万一那傢伙是冲您来的,毕竟您现在价值可大著呢。” 说著,她缩了缩脖子:“同行是冤家,我说了这么多,那傢伙肯定也盯上我了。” “我这点本事可帮不上什么忙,先溜了,你多保重。” 说完,妮莉像是生怕下一秒就有匕首从阴影中刺出,身影一晃,便再次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屿虽然对妮莉的逃跑有些无语,但內心却是一动。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恶魔的爪牙在风暴领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只有西莫和多米尼克这两个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那名隱藏在暗中的刺客,恐怕也是一位超凡。 难怪西莫敢这么放心地背对他们,与火焰领主缠斗,原来是为了降低他们的警惕,给那名刺客创造机会。 我去,心真黑啊。 陈屿立刻提高警惕,蹦躂来到路易莎面前,通过凝胶接触,快速將妮莉的发现和自己的猜测传递了过去。 路易莎的注意力正集中在火焰领主上,听到陈屿的话后先是一愣,隨即与身旁的塞莱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塞莱斯特微微点头,证实了陈屿的猜测並非空穴来风。 一名隱藏在暗处的超凡刺客———— 对於一位需要专注施法的法师而言,被这样的敌人盯上,无疑是坏消息。 而如果提前知道了这一点,反过来利用的话———— 她决定以身做诱饵。 她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就感觉到怀里的史莱姆轻轻弹了弹,说了一些只有她能听到的话语。 路易莎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史莱姆,沉吟了不到一秒,便做出了决断。 她点了点头,对塞莱斯特说道:“塞莱斯特,趁著西莫被火焰领主纠缠,我们走,去城墙那边帮助雷文先生对付多米尼克!” 塞莱斯特瞥了一眼路易莎和她怀里那只眨著无辜眼睛的史莱姆,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应道:“好。” 她的身形再次扭曲,重新变幻成灰色巨鹰。 路易莎抱著陈屿,轻盈地跃上鹰背。 塞莱斯特发出一声清越的鹰唳,双翅一振,载著两人低空掠起,似乎是准备就这么过去支援。 她们这一“莽撞”的举动,果然引起了暗中某位存在的注意。 就在塞莱斯特刚刚掠过魔物军团前沿阵地,准备拉升高度时,一道模糊的人影从虚空中渗透出来,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巨鹰后背上。 他的手中的利刃带著冰冷的杀意,悄无声息地刺向路易莎白皙的后颈。 这名刺客的脑海中,甚至已经预演出了匕首切开血管,鲜血喷涌的画面。 就在这剎那间,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看似弱小的史莱姆像是提前察觉到了他的行动,从路易莎怀里弹射出来,圆滚滚的身体径直朝著他胸口撞了过去。 一只史莱姆? 不过是顺手切开的阻碍罢了,我的利刃———— 他脑海中乾脆利落將史莱姆切成两半的画面突然戛然而止,就在匕首接触绿色凝胶的瞬间,恐怖力量从接触点传来,仿佛他迎面撞上了一头高速飞行的巨龙。 刺客只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激起烟尘。 他狼狈地从地上挣扎著爬起,捂著仿佛要撕裂的胸口,看向那只落在他对面的史莱姆,瞳孔震动不已。 这力量————是黄金等级的史莱姆?! 史莱姆也能成为魔物领主?! 见鬼了。 > 第237章 英雄阶位 第237章 英雄阶位 陈屿翻滚几圈,最终展开凝胶翅膀,稳稳地滯留在半空中,他悄悄看了眼面板。 种族:贤者史莱姆等级:黄金lv.10[exp:0/100] 修为:练气lv.9[灵力:90/90] 生命状態:健康[hp:40万/40万] 没错,在魔物等级达到白银lv.9后,因为有【森林贤者】称號的加持,陈屿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黄金等级,成为了真正的超凡存在。 甚至还因此获得了一个新的称號。 声望称號:史莱姆英雄获取条件:史莱姆需要通过三道试炼之门,並在英雄试炼中完成生命层次的蜕变,获得黄金阶位认证。 称號效果: 1.名望烙印:“史莱姆英雄”之名在大陆诸族间引发震动,无论是惊讶、轻蔑还是敬畏,都將被铭记。 2.生命蜕变:生命本源突破种族限制,生命值上限提升500%,基础属性获得大幅度提升。 3.坚韧体魄:拥有强大的英雄身躯,对所有魔法伤害、物理伤害与精神伤害获得更高抗性。 4.位阶压制:对英雄阶位以下的单位形成天然压制,降低其攻击命中率。 备註:当最卑微的史莱姆突破血脉的桎梏,完成生命的蜕变,这本身就是对世界规则的顛覆。 此刻,它不再是普通的史莱姆,而是踏上了新道路的史莱姆先驱。 “会吃的史莱姆才能变强。”——史莱姆先驱冬歷1932年记录史莱姆血脉的潜力上限很低,蜕变后的生命上限加成不多,起码在陈屿看来,远远不如人类。 但他在白银等级就有八万血量了,这一突破,血量直接暴涨到了四十万。 不仅弥补了潜力的缺陷,血量还超出了普通人类超凡职业者一大截。 现在的他,简直强得可怕。 此时魔物军团已经继续向风暴要塞推进,与试图阻拦的骑士队在前方展开了激烈交锋,这片区域彻底成了超凡者的战场。 正好可以放开了练练手。 另一边,那名刺客已经狼狈地逃开一段距离,身影在阴影中若隱若现。 “我说过了,埃伦,这些史莱姆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西莫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扛著战锤,从逐渐熄灭的火焰领域中走出。 脚下一踏,踩灭了最后一缕跳动的火舌,身上重甲的附魔纹路逐渐隱没,竟然连一点焦痕或伤口都没有。 再看那火焰领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通往元素位面的裂隙,將不甘咆哮的火焰领主强行拖拽了回去。 “別说废话了。” 名为埃伦的刺客试图再次进入潜行,逃离原地,准备寻找下一次袭击的机会。 然而他身上忽然亮起了淡淡的萤光,使他的身影在灰暗的魔潮背景中变得清晰可见。 他被魔法药剂標记了,而且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什么时候————” 他忙抬头看去,只见路易莎站在巨鹰背上,正朝他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空药剂瓶。 只是这么一分神,几颗魔法飞弹已经呼啸而至,差点將他击中。 埃伦不敢停留,身影在魔潮上空快速飘移,速度快得离谱,很快便与西莫匯合。 “西莫,那团史莱姆有古怪。”他看向已经张开凝胶翅膀,漂浮在半空中的陈屿,语气充满了忌惮。 西莫瞥了他一眼,不用他说也看出来了。 正常的史莱姆哪会飞。 “你確定它是黄金等级?”西莫沉声问道。 埃伦犹豫了一下,回想起刚才那恐怖的撞击力和自己匕首刺入时的诡异触感,肯定道:“绝对是,不过它似乎有些克制我的攻击方式,如果是你出手,以你的力量,绝对能一锤子將它砸烂。” 西莫微微頷首,目光锁定陈屿,“先动手砸烂它,再对付路易莎公主。”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而后毫不犹豫地同时朝著半空中的陈屿冲了过去。 路易莎公主释放出密集的魔法飞弹进行干扰,刚用意念询问陈屿是否需要支援,却看见陈屿拍动著翅膀,慢悠悠地迎了上去。 “小傢伙,你疯了?!”塞莱斯特拍打著翅膀,忍不住出声。 陈屿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路易莎传递了一个“掩护我”的意念,仍旧坚定地飞向西莫。 “管你有什么古怪,先吃我一锤再说!”西莫目光一厉,蛮横地撞开所有拦在路径上的魔物,臃肿敦实的身形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大迈两三步后,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跃向空中。 “迎接你的审判吧,无名的王!” 【跳劈】 他怒吼著,將战锤高举过头顶,带著仿佛能砸碎一切的威势,朝著空中的陈屿砸落。 战锤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下方的空气都仿佛被压缩了。 “小心!”路易莎情急之下,只来得及为陈屿附加一层魔法护甲。 只见陈屿背后的凝胶翅膀瞬间缩回体內,圆滚滚的身体径直朝著地面坠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凝胶还像弹簧般晃动了几下。 “吃我————史莱姆弹射!” 他整个身体猛地弹射而起,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绿色的残影,不闪不避,径直撞向空中下落的西莫。 “什么————”西莫瞳孔一缩,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反击。 “砰!!!” 疾速飞来的绿色“炮弹”率先击中西莫的胸膛,剎那间,西莫体会到了和埃伦刚才一样的感受。 仿佛他迎面撞上的不是一团软乎乎的史莱姆,而是一头全速衝锋的巨龙。 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西莫下落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倒飞出去,如同陨石般砸落地面。 “轰隆!!” 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浅坑,烟尘瀰漫,西莫躺在坑底,感觉胸口气血翻涌,握著战锤的手臂阵阵发麻,久久不能平息。 见鬼了,这史莱姆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西莫目光惊疑不定地从坑中爬起,狼狈地躲开路易莎趁机射来的几颗魔法飞弹,怒吼一声,再度朝著刚刚落地的陈屿冲了过去。 陈屿在半空中滚动几圈,卸去反衝力,再度伸展凝胶翅膀,试图重新滯空。 然而,敌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埃伦漆黑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突然在陈屿侧后方的半空中显现。 他的速度快得像是瞬移,手中有手臂长的红色利刃,带著致命的寒芒,悄无声息地刺向陈屿凝胶身体。 起初,埃伦感觉到匕首尖端传来一层异常坚韧的阻力,仿佛刺入了某种富有弹性的魔物皮革。 但凭藉超凡刺客的力量和匕首的锋锐,这层防御被瞬间突破,匕首顺畅地刺入了凝胶內部。 “成功了?”埃伦心中一喜,但隨即脸色一变。 他刺入凝胶的利刃仿佛被无数粘稠的液体牢牢固定住,竟然拔不出来了。 半空中,他与陈屿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对上,从里面似乎看到了一丝阴谋得逞的味道。 “不好!”埃伦战斗经验丰富,立刻意识到不妙,果断鬆手,放弃了心爱的利刃身体向后急退。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火焰亲和】 【豌豆喷射】 【魔力爆炸】 只见陈屿的凝胶身体瞬间变得通红髮烫,仿佛內部有岩浆在流动,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一团拳头大小的凝胶从他身体內喷射而出,精准地射向正在后退的埃伦。 “轰!!!” 近距离的剧烈爆炸將埃伦完全吞没,儘管他在最后一刻竭力闪避,但还是被爆炸的衝击波给击中了。 “呃啊!” 埃伦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跌落下去,砸进下方汹涌的魔潮之中。 他捂著被炸伤的肩膀,强忍剧痛,身影几个闪烁,快速逃离了爆炸区,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这样都没事?” 陈屿感觉有些意外,看来他有点小瞧超凡职业者的元素抗性和生存能力了。 如果是西莫那种皮糙肉厚的战士,刚才那一下可能连层皮都蹭不破。 他再看了眼还插在自己凝胶上微微颤动的利刃。 嗯————这一下扣了他八千生命值,好像还挺高的? 【吞噬消化】 【生命汲取】 心念一动,插在身上的利刃,连同附近几只倒霉被爆炸波及的魔物,都被凝胶內部產生的微型黑洞吸了进去。 【hp+ 500】 【hp上限+120】 【hp+300】 【hp上限+5】 刚才损失的生命值瞬间回满,甚至还涨了几百生命值上限。 咦? 这武器能涨这么多生命值上限,看来品质不错。 路易莎公主微微一愣,显然也没想到陈屿应对起刺客的偷袭来这么轻鬆,甚至还能反过来伤害对方。 这只黄金等级的史莱姆似乎比她见过的任何魔物领主都要古怪。 “我的武器————”埃伦內心在滴血,但他现在不敢隨意露头,生怕被路易莎公主的魔法飞弹锁定。 他拔出另一柄备用的附魔匕首,望著已经冲向陈屿的西莫,咬了咬牙,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从侧翼迂迴,准备配合西莫一同动手。 见识过了埃伦的全力一击后,陈屿对自己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稍稍放下心来。 他径直落回地面,收起翅膀,圆滚滚的身体微微压低,直面衝来的西莫和隱藏在阴影中的埃伦。 【支配群兽】 路易莎法杖亮起微光,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顿时魅惑了周围数十头正在奔袭的低阶魔物。 它们眼眸亮起魔法的光芒,嘶吼著调转方向,疯狂地朝西莫撕咬了过去。 “滚开!”西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无形的声波將扑来的魔物震得头晕目眩,纷纷后退。 他挥舞巨锤,带著开山裂石的力量,再次狠狠砸向地面的陈屿。 【碎岩重击】 “砰!!!” 巨锤砸落之处,地面如同被巨兽践踏,层层开裂,碎石如同喷泉般向四周激射,以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十几米远。 处於攻击正中心的陈屿,凝胶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挤压得扁了下来,深深嵌入地面。 但史莱姆身体的超强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陈屿如同被用力按压后鬆开的弹簧,猛地从坑中弹射而起,凝胶身体反作用力將沉重的战锤微微弹开,还避开了西莫后续的锤击。 他凭藉著史莱姆弹跳力和凝胶翅膀的辅助,开始在西莫和不时从阴影中刺出匕首的埃伦之间灵活地蹦跳周旋。 西莫的每一次锤击都势大力沉,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坑,掀起大片泥土。 偶尔锤击在岩石上,坚硬的岩石也会瞬间被砸得粉碎。 埃伦的匕首则刁钻狠辣,每次闪现都能在陈屿身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並注入毒素。 没有防护手段,很难抵挡超凡的围攻,陈屿顿时感觉血量在蹭蹭蹭地往下掉。 不过————他没有防护手段,但回血天赋可多的是。 【吞噬消化】 【生命汲取】 【热能恢復】 【鲜血恢復】 【吸血鬼之触】 各种恢復效果混杂在一起,陈屿凝胶身体的顏色时而翠绿欲滴,时而泛起暗红,时而又有点点银光闪烁,甚至引发了魔力暴动。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原本快速下降的血量竟然以惊人的速度恢復过来,抵消了两位超凡者造成的伤害。 打不死,根本打不死。 打的还没他回得多。 西莫与埃伦围著这只史莱姆周旋了半天,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这小玩意————怎么就是不死。 反而还越打越精神,越打越活蹦乱跳了? 他们甚至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史莱姆,更像是一个打不烂的古怪橡皮球。 西莫与埃伦对视,此刻彼此的內心只剩下一个想法。 跑! 然而路易莎早就看出了他们的打算,举起法杖,吟唱了起来。 【植物滋长】 【自然之怒】 短短几秒间,树木从魔物粪便中萌芽,疯狂生长,一座森林迷宫拔地而起。 在法术的滋润下,整座小森林宛若活了过来,编织藤蔓,报团取暖,將两人困在绿牢里,让他们在里面寸步难行。 【贤者教化】 【希修隆其一】 【草木皆兵】 陈屿整个凝胶身体散发出翠绿的生命光芒,扩散到了周围的树木中。 五棵橡树被生命气息包裹,身形再度拔高,拔出根系,把西莫与埃伦包围在了中间。 第238章 魔王形態 第238章 魔王形態 鬱鬱葱葱的森林牢笼中,杀机暗藏,周围的树木藤蔓仿佛获得了生命,张牙舞爪地將西莫与埃伦包围其中,不断发起缠绕和抽打。 两人背靠背,埃伦一边用匕首斩断袭来的藤蔓,一边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仅凭这些树人当然阻拦不了他们多久,但问题在於,风暴要塞还能撑多久? 现在要塞上正发生叛乱,四座魔法塔已经失效,光是要对付汹涌的魔潮就够麻烦了,更別提还有一支纪律严明的魔物军团正在稳步向要塞推进。 说实话,他並不觉得巴恩斯家族那些失去指挥的骑士能阻挡多久。 当然,他们这边也並非完全没有危险。 那只古怪的史莱姆总是让他感到心绪不寧,鬼知道这打不死的噁心玩意还有什么花招。 西莫闷闷地从鼻子中喷出两道白汽,声音低沉地开口道:“巴恩斯家族的传承圣物一雷霆战锤,还留有最后一道附魔之力,我为你开路。” “你回去,帮助多米尼克稳住城墙。” 埃伦刚歪脖子躲过一条毒蛇般藤蔓的袭击,闻言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惊讶起来。 “你————” 西莫眼中隱隱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释然,但很快便被坚定所取代。 “当年的我疯狂痴迷力量,甚至不惜將灵魂卖出,替那个傢伙干了不少骯脏的事。” “现在已经到了偿还的时候了,就让我最后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带著巴恩斯家族的荣耀,死在战场上吧。” “至於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双手紧握战锤的锤柄,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上,仿佛在与这件传承了数代的家族圣物进行最后的沟通与共鸣。 埃伦被五棵高大的树人围攻,只能狼狈地到处躲藏招架,正当他忍不住想开口催促时,西莫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坚毅的眼眸中,此刻竟有细小的电弧跳跃,他双臂肌肉如同花岗岩般賁张隆起,血管凸起,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铭刻著古老雷霆符文的战锤高高举起,仰天发出怒吼:“就是现在!” 【群山震击】 “轰隆!!!” 战锤上所有的附魔纹路骤然亮起,刺眼的蓝白色电光如同无数狂舞的银蛇,瞬间缠绕满整个锤身。 西莫將这匯聚了他全部力量与圣物之威的一击,朝著前方的大地狠狠砸落。 锤头接触地面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剎那,紧接著,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雷光以落点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疯狂扩散。 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声与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交织在一起,雷光所过之处,大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狼狠掀起,无数树木、藤蔓、岩石,隨著隆起的地面一同被拋向空中,然后在肆虐的狂暴雷霆中,瞬间被炸成漫天的焦黑碎片与齏粉。 只是一瞬间,他前方上百米范围內所有的阻碍都被彻底清空,只留下一片遍布裂痕与坑洞的扇形焦土。 “我走了。” 埃伦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西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的身影几个闪烁,便以惊人的速度,沿著西莫开闢出的通道,疾速离开了这座绿色的牢笼,朝著风暴要塞的方向掠去。 “圣物?”远处,路易莎眼底並没有太多惊讶。 像巴恩斯这种传承悠久的古老家族,拥有一两件由教派赐予的圣物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要面对的將是一位彻底撕破脸皮的超凡骑士,威胁程度將直线上升。 “史莱姆阁下小心,那件武器不一般。” 她来不及阻拦埃伦,立刻抬起法杖,朝著西莫所在的方向一指。 【缠绕术】 无数粗壮的魔法藤蔓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朝著西莫缠绕而去,试图將他囚禁在原地。 “哼!” 西莫发出冷哼,无视了藤蔓的存在。 此时的他浑身縈绕著啪作响的蓝白色电弧,略微破损的头盔下,双目变得昼白,浓密的鬍鬚和头髮根根竖起,无风漂浮。 不过他显然並没有强大的雷电抗性,狂暴的雷霆力量在赋予他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在反噬著他的身体。 他裸露在鎧甲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龟裂,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在藤蔓缠绕中,再次將手中闪耀著刺目雷光的战锤,如同宣誓胜利般高高举起。 “以巴恩斯之名!”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隨著他的呼唤,天空中匯聚的魔潮灰云仿佛被引动,数道粗大的蓝白色闪电,如同天罚之矛,轰然劈落。 目標直指陈屿与路易莎所在的区域。 “轰隆隆!!” 雷霆领域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百米,刺眼的电光將这片区域映照得一片惨白,范围內的低阶魔物,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纷纷化作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就连塞莱斯特化身的巨鹰,也被一道逸散的闪电击中,发出痛苦哀鸣,羽毛焦黑,冒著青烟从空中坠落下去,重重砸在地面,重新化回人形。 好在路易莎及时为她塑造了魔法护盾,才勉强顶住了后续的电流侵袭。 至於陈屿,他根本懒得防御。 浑身凝胶迅速升温变色,从翠绿转为暗红,燃起了熊熊的橙红色火焰,竟然对雷霆產生了意料之外的抗性效果。 大部分电流都被体表的高温火焰吸收,只有少部分穿透进来,带来一阵酥麻感。 他展开凝胶翅膀,无视周围肆虐的雷暴,就这么直直地朝著浑身雷光的西莫飞了过去。 “呵呵————来得好!”儘管承受著莫大的痛苦,西莫看著迎面飞来的火焰身影,仍然发出了一声爽畅快的大笑。 此刻,在他眼中,这只史莱姆不再是他印象中那种弱小卑微的魔物,而是一位值得他拼尽全力,以战士的荣耀去一战的的对手! 来吧!来吧! 他內心在咆哮。 就让战爭的雷霆,轰鸣得更激烈一些吧! 西莫大跨两三步,脚下雷光炸起,推动著他那敦实的身躯瞬间跨越距离,落到了陈屿面前。 “轰!!” 他周身縈绕的成团雷霆瞬间炸开狂暴的电流试图穿透陈屿的凝胶身体,带来一种强烈的酥麻与麻痹感,仿佛连凝胶都要不听使唤了一般。 西莫疯狂地抢起手中的雷霆战锤,朝著陈屿狼狠砸去,每一锤落下,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雷鸣与地面的剧烈震颤,焦黑的土地上不断增添新的深坑。 他的脸色因为雷霆的持续灼烧逐渐变得狰狞,但眼神却越发狂热,他怒吼道:“躲!你只会躲吗?!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倒不是陈屿只想躲。 而是他在適应自己新获得的史莱姆天赋—魔力虹吸。 与先前的【分裂增殖】和【凝胶擬態】都不同,这道名为【魔力虹吸】的天赋,在他突破黄金等级,完成生命蜕变时,初始就是lv.5。 实际上,他之前获得的那些史莱姆天赋都是泽亚瑞拉不同史莱姆种群天生拥有的。 有【火焰亲和】的熔岩史莱姆,天生適合棲息在滚烫的岩浆池中;有【分裂增殖】的分裂史莱姆,依靠分身提高存活能力;也有【凝胶擬態】的史莱姆通过偽装,躲过天敌的抓捕———— 所以,除了【吞噬消化】可能特殊一些外,【分裂增殖】和【凝胶擬態】这些,都是本土史莱姆本来就存在的天赋。 但在他之前,似乎根本没有黄金等级史莱姆的存在。 也就是说,【魔力虹吸】很可能是他独一无二的天赋。 有点专属英雄技能的味道了。 正好他也想看看,黄金等级的史莱姆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陈屿不再与西莫纠缠,利用阴影穿行瞬间移动到十几米开外。 他內心一动,激发了这个新天赋。 【魔力虹吸】 “嗡————” 只是瞬间,他便感觉体內的魔力器官仿佛从沉睡中彻底甦醒过来,变得异常活跃,整个凝胶身体对周围环境中游离魔力的敏感度提高了几十倍不止。 他遵循著本能,用力一吸。 “呼呼呼~” 无形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產生,魔力器官竟然扭曲变形成疯狂旋转的魔力漩涡,贪婪地吞噬著周围一切可以吸收的魔力。 巧合的是,现在正是夏季魔潮,是一年中魔力最为活跃的时候,他这一吸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战场上原本只是无序飘荡的浓郁魔力突然找到了归属,它们疯狂地朝著陈屿匯聚而来,形成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魔力洪流,源源不断地匯入圆滚滚的凝胶身体中。 这动静大得甚至引发了狂风,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魔力风暴,疯狂抽取周围的空气,呼啸的气流捲起地上的尘土与碎屑。 陈屿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膨胀,变大,原本翠绿色的凝胶,因为吸收了混乱的魔力,顏色开始发生变化,迅速被深邃神秘的紫色所取代。 西莫站立在陈屿面前,亲眼目睹了这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原本一团只比人头颅大的史莱姆,竟然像是被疯狂吹气的气球般,不停地鼓胀起来,体型快速超过了他,变得更高,更大。 宛若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小山,投下来的阴影將他完全笼罩。 在雷霆的轰鸣与魔力的风暴中,这尊紫色的庞然大物彻底显露了它那令人窒息的庞大身躯。 它那双如同深渊般巨大的眼睛,缓缓转动,最终俯瞰而下,目光锁定了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 一股源自生命层次与绝对力量差距的恐惧,瞬间缠绕上西莫的心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本还在疯狂奔袭的魔物们此刻也仿佛被这恐怖的气息震慑,纷纷恢復了理智,停下了脚步,瑟缩著发出不安的低吼,不敢再靠近这片区域。 “这————这么大的史莱姆?!”塞莱斯特挣扎著从地上坐起,目瞪口呆地望著这一幕,连身上的伤痛都暂时忘记了。 就连一向冷静的路易莎,此刻目光中也充满了惊讶。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圆滚滚的巨大史莱姆体內,蕴含著多么庞大而混乱的魔力。 这已经隱隱超出了她对魔物领主的正常理解。 这巨大的动静,甚至引起了远处风暴要塞城墙上那些正在廝杀的骑士们的注意力。 “见鬼,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史莱姆?!开什么玩笑!” “卡多斯在上,希望这只是魔潮引发的幻觉————” 多米尼克与雷文在激烈的交手中,不约而同地暂时分开,望向城墙下方的战场。 当看到那团矗立在雷光与魔力风暴中的庞然大物时,两人眼神中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黄金等级的魔物,本身就足以对一座要塞构成严重威胁。 而这还是一只体型离谱的史莱姆领主———— 普通的史莱姆名称或许已经无法定义它的存在了。 在他们心中,一个带著恐惧的称谓不由自主地浮现—一魔王。 这是魔王史莱姆! 战场上,西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乾涩得发疼。 他抬头,与那对巨大的紫色眼睛对视。 手中这柄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家族圣物,此刻在他感觉中轻飘飘得仿佛孩童的玩具,毫无分量。 他这念头刚刚闪过,那尊紫色的魔王史莱姆动了。 它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能,只是最简单地朝著下方渺小的西莫,缓缓碾压了下去。 巨大的阴影瞬间將西莫完全笼罩,空气被排开,发出沉闷的呼啸。 那庞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西莫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困难。 “不!!!” 西莫发出最后的怒吼,用尽全身力量朝著上方压下的紫色天穹,挥出了他最绝望的一锤。 “啪嘰————” 凝胶表面掀起涟漪,便迅速平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隨后西莫双眼一黑,便感觉浑身发痛,被庞大的凝胶碾压进了土地中。 等陈屿走过后,只留下了平整的地面,以及陷在里面呈现大字,表情生无可恋的西莫。 这一天起,他似乎回忆起了祖先在丛林中与魔物廝杀时,被史莱姆支配的恐惧。 第239章 要塞沦陷 第239章 要塞沦陷 “巴恩斯先祖庇佑,隨我衝锋!!” 第四军团的骑士队经歷了短暂的混乱后,再次爆发出吶喊,试图迂迴阻碍魔物军团的推进。 “嗡~~” 眾多金属史莱姆在金属史莱姆大哥的带领下,如同一个个滚动的金属球,翻滚著衝出阵线,撞飞几名试图拦截的骑士,落到马背上。 它们手持小短剑与圆盾,与这些碍事的骑士廝杀在了一起。 金属史莱姆的物理抗性极高,骑士们挥舞的长剑劈砍在它们坚硬的金属身体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白银等级的史莱姆!” “小心!它们防御很高!” “用火焰!它们怕火!” 当即有隨队的法师开始吟唱,召唤出炽热的火球,轰向冲在最前面的金属史莱姆大哥。 然而出乎所有骑士意料的是,这些金属史莱姆面对飞来的火球,非但没有躲避,反而集体用力一憋,浑身金属竟然迅速变得通红,散发出高温,甚至自己燃烧起了熊熊火焰。 火球砸在它们身上,顶多是將几只没站稳的金属史莱姆从马背上砸飞,落在地上晕乎乎地滚了几圈,对它们本身几乎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哼哼,大哥,不怕火。” 金属史莱姆大哥得意地挥了挥手中的小短剑,正准备继续进攻时,却见周围的骑士突然纷纷面露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比魔潮更可怕的东西,竟然不顾阵型,调转马头,朝著四面八方溃散逃跑了。 姆————奇怪了。 金属史莱姆大哥收回体表的火焰,用凝胶小手挠了挠自己反光的金属脑袋。 难道是因为它太厉害了,所以这些人类被嚇得逃跑了? 想到这里,它內心美滋滋起来,觉得自己肯定能受到王的表扬。 却在突然间,地面剧烈震动了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靠近,震感之强,甚至让它身下的战马都受惊嘶鸣,不受控制地四处逃窜。 “哇哇哇!!” 马背上的金属史莱姆们只能死死抓住马韁绳,被受惊的战马拖拽著到处乱跑。 金属史莱姆大哥在顛簸中,努力朝震动的方向看去,正好奇是什么东西过来时,突然瞪大了那对小小的金属眼睛。 只见翻涌的魔潮之中,一只巨大得难以形容的紫色史莱姆,正以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姿態,朝著这边蠕动了过来! 它的高度几乎有风暴要塞城墙的一半,浑身縈绕著没有完全散去的细碎电弧与暴动的魔力乱流。 出於凝胶网络的连接,它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王。 “哇!!” 魔物军团中,所有史莱姆都看到了这震撼的一幕,顿时蹦跳著欢呼了起来,一时间,“呜哇”、“老大”、“王最厉害”的意念充斥了整个凝胶网络,充满了最纯粹的崇拜与讚嘆。 在这些史莱姆朴素的观念里,大就是好,大就是强! 王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最厉害的! 在一阵“轰隆”巨响中,陈屿拖著巨大的紫色身躯,已经越过了在原地待命的魔物军团,距离风暴要塞那巍峨的城墙越来越近了。 路易莎骑著重新勉强飞起的塞莱斯特飞来,在他头顶盘旋,看著下方这庞然大物,不禁问道:“史莱姆阁下,您该不会想直接用身体撞开风暴要塞吧?” “不可以吗?”一个与庞大体型完全相反的软糯声音,带著好奇在她脑海中响起。 路易莎顿时语塞。 以这体型和刚才展现的力量来看,好像真的可以———— 就在他们交流时,埃伦已经逃回城墙上,並凭藉刺客的诡诈与速度,帮助多米尼克暂时逼退了雷文,甚至让雷文手臂受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埃伦刚鬆口气,余光瞥向城墙外的战场,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见鬼!多米尼克,快!不能让那只史莱姆靠近城,它会毁了这里!” 多米尼克顺著他的方向看去,目光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趁著雷文被暂时压制,立刻组织起还能调动的骑士和法师,对下方逼近的紫色巨物和魔潮发起最后的反击。 “激活备用能源,魔法塔全力攻击!目標,那只巨型史莱姆!!”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城墙上,四座原本已经熄灭的魔法塔,此刻再次亮起了刺眼的光芒。圣洁的光矛、锋锐的冰刃、灼热的火雨————各种属性的魔法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更有数十架重型箭弩调整角度,发射附魔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集中射向了战场上那只庞大到无法忽视的目標。 “轰!!!” 汹涌的魔潮前沿瞬间被密集的火力清理一空,露出焦黑的大地,只有魔物军团依靠著“王国之盾”的屏障,安然无恙。 而陈屿那边,更是连前进的蠕动都没有停下。 那些足以洞穿重甲的附魔弩箭,扎在他庞大的紫色凝胶身体上,仿若一根根细小的牙籤,不疼不痒,甚至无法让他產生明显的停顿。 没等城墙上的守军组织起下一轮反击,陈屿突然有了反应。 【豌豆喷射】 【魔力爆炸】 只见他快速喷射出数颗直径足有两米的深紫色凝胶球,它们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巨石,划过高高的拋物线,越过城墙上空,朝著要塞坠落。 “快!升起所有魔法护盾,拦截它们!!”多米尼克吼道。 “轰!轰!轰!” 蕴含恐怖魔力的凝胶球在接触到升起的魔法屏障时,轰然炸开。 剧烈的爆炸不仅瞬间摧毁了脆弱的临时护盾,爆炸引发的衝击波和魔力震盪,更是让整段城墙都剧烈摇晃起来,城墙上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许多人惨叫著从垛口摔落下去。 魔法阵的光芒明灭不定,多处关键节点在爆炸中损毁。 等倖存者们挣扎著爬起来时,就看到那团紫色的庞然大物已经近在眼前,那巨大的阴影几乎將下方的碉堡完全笼罩了。 “老大!老大!” “我们在这!” 就在这时,靠近要塞与岩壁接壤的阴影处,突然钻出了几十个小煤球模样的小土元素,兴奋地朝著陈屿挥手。 本来这些小土元素是被他派到城墙下,悄悄潜伏,准备隨时给风暴要塞来上一炮的。 现在看来,似乎不用了。 陈屿继续前进,庞大的身躯轻易挤碎了城墙摇摇欲坠的魔法屏障。 没有了魔法的庇护,古老的石质城墙在这纯粹的质量与力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脆弱。 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风暴要塞面向战场的城墙剧烈震动著,石砖开始崩裂脱落。 紧接著,在侍士兵们惊恐的目光中,巨大的史莱姆结结实实地靠在了城墙上,坚固的城墙被硬生生撞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缺口。 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烟尘冲天而起。 风暴要塞,被正面攻破了! 城墙上的爱丽丝在剧烈的晃动中勉强稳住身形,她看著下方那巨大的缺口和涌入的魔物先锋,立刻举剑高呼:“风暴要塞已破,阿雷瓦洛的骑士们,隨我衝锋,抓住这些恶魔的爪牙,为了王国!为了正义!” “是!爱丽丝大人!!” 身穿银色纹章鎧甲的阿雷瓦洛家族骑士们爆发出高昂的士气,如同潮水般从各个方向涌出,步步紧逼那些因为城墙被破而士气崩溃的守军。 然而面对这唾手可得的胜利,爱丽丝的心思却不完全在这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遥望东北方,盾河城的方向。 她內心暗暗向卡多斯祈祷,希望第五军团的骑士能够及时收到消息,回防要塞,给亚瑟他们逃跑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亦或是巧合。 在要塞军团驻地外,通往金穗平原的宽阔道路上,两侧鬱鬱葱葱的树木此刻也挡不住道路天际线上那逐渐亮起的的魔法光辉。 攒动的骑士身影如同一条银色的钢铁洪流,从道路的尽头处出现。 而且看这行军的方向和速度,似乎正是从盾河城方向赶来的援军。 爱丽丝內心刚生出一丝希望,她的父亲雷文却捂著受伤的手臂,快步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望向那支疾驰而来的骑士军团。 雷文的脸色变得比刚才受伤时还要凝重。 “不是第五军团!”他沉声道。 “看旗帜和盔甲制式,他们是第六军团的骑士,而且有两位超凡!” “什么?!”爱丽丝內心剧震,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第六军团,常年驻守王国中部,负责拱卫王都,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边境。 而且第五军团没有回防,那利德————他还在盾河城?! 亚瑟他们———— 出现了最坏的结果。 在思绪混乱下,爱丽丝咬牙道:“父亲,请让我返回盾河城,我必须去確认亚瑟的情况,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雷文一口否认,语气斩钉截铁:“不,你回去帮不了任何忙,利德既然敢放第六军团过来,就说明他早有准备,甚至可能已经控制了盾河城。” “你回去,不过是让我们握在这些恶魔爪牙手中的把柄更多一个,让他们的筹码更重。” 他按住爱丽丝的肩膀,“先搞定眼前的处境,守住这个缺口,接应史莱姆王国的军队,彻底清除要塞內的敌人。” “否则別说亚瑟,整个阿雷瓦洛家族,都將在这里彻底覆灭!” 爱丽丝被父亲的话点醒,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担忧,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点了点头。 至於亚瑟那边————她只能紧紧握住脖子上掛著的银色吊坠,默默地向所有她知道的神明祈祷。 盾河城,第五军团驻地。 营地木屋內,气氛压抑。 格兰恩正偷摸摸地用耳朵贴著木墙,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而亚瑟和加尔文只是沉默地坐在篝火前,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冰冷的骑士剑,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做准备。 不知过去了多久,格兰恩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好像有动静。”他压低声音道,“很杂乱,很多脚步声————难道是有大批骑士离开营地了?” 加尔文站起身来,將擦拭好的剑插入剑鞘,径直往外走去:“我出去看看情况。” “,等等!还是我来吧,您这气势走出去太显眼了。”格兰恩生怕他大摇大摆地暴露,惊扰到外面的守卫,忙訕笑著挡在他身前,然后自己悄悄往外探出脑袋,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 “咦?”格兰恩愣了一下,“外面—————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 “难道是前线战事吃紧,所有人都被调去风暴要塞了?”他顿时感觉机会来了,心臟砰砰直跳,向亚瑟和加尔文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三人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沿著训练场外围的阴影,朝著格兰恩之前规划的逃跑路线摸索过去。 外面確实是静悄悄的,不像往常一样,总有巡逻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这种反常的寂静,反而让三人內心隱隱感到不安。 “很奇怪。”亚瑟简单地说了句,魂火微微跳动。 “確实。”加尔文握紧了剑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哪怕前线战事再吃紧,利德也不可能连几个看守我们的骑士都全部调走,这不合常理。” 这种仿佛被刻意放空的感觉,让三人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终於,在他们即將接近营地边缘隱蔽的出口时,格兰恩怀里的那团联络凝胶突然传来了前线的紧急情报。 格兰恩集中精神接收信息,脸色瞬间发白,“不好,第四军团根本没有去支援风暴要塞————” “躲到我身后来!” 加尔文比他反应更快,猛地拔出骑士剑,剑尖直指前方灰雾瀰漫的道路中央,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战斗状態。 亚瑟也沉默地踏前一步,与加尔文並肩而立,幽蓝的魂火锁定前方。 这时,一道身影缓缓从逐渐散开的灰雾中走出,他平淡的目光带著无形压力落在了三人身上。 来人,正是利德。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会逃跑,在这里等候了好久。 “这下————完蛋了。”格兰恩呢喃一声,抱住了脑袋。 第240章 亚瑟的试炼 第240章 亚瑟的试炼 加尔文直面著面前气息看似平平无奇的男人,握著骑士剑的手心却在不停冒汗,仿佛握著的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就在这紧张到几乎凝固的时刻,亚瑟开口,用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四人之间的沉默。 “你没去支援要塞?” 利德缓缓拔出腰间的细剑,剑身在灰雾中闪烁著冷冽的光,他淡淡道:“看来你们很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 “不过很遗憾,驻守在风暴领的超凡,不只多米尼克和西莫,更不只有我。” 他直面三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回去吧,今天你们哪里都去不了。 “ 加尔文內心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缠绕上心臟,他总感觉要塞那边要出事了。 於是他握紧了骑士剑,沉声道:“我看未必。亚瑟,动手!” “嗯。” 冰霜瞬间以亚瑟为中心蔓延开来,覆盖了周围的地面,他一步踏出,起手就是大开大合的竖斩。 手中厚重的骑士长剑瞬间被冰霜覆盖,带著刺骨的寒风,朝著利德当头落下。 与此同时,加尔文如同猎豹般滑步到利德侧面,手掌甚至还未完全离开地面,手中的骑士剑就已经斜著斩向了利德被锁子甲覆盖的腰部。 两人一正一侧,配合默契,封死了利德大部分闪避空间。 “太慢了。”利德突然来了一句,声音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下一刻,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那柄看似轻巧的细剑,瞬间爆发出繚乱的寒光,如同绽放又凋零的冰花。 “砰!” 加尔文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传来,仿佛被一头全速衝锋的北地驮兽正面撞上。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剑格挡並反击的,整个人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而正面强攻的亚瑟,也被逼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头盔下的幽蓝魂火剧烈地摇晃著,显示出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静。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躲在后面的格兰恩被这突然开始又瞬间结束的战斗嚇了一跳,赶忙缩回门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吶喊助威:“亚瑟先生,加尔文先生,加油啊!” 利德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从一开始就对这位雪狈家族的小傢伙没什么兴趣。 他放下手中的细剑,目光落在亚瑟身上,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你能看清我的剑?” 亚瑟本想开口,却感觉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那朵日光菊此刻仿佛活了过来,烫得厉害。 就像是一团不安分的火焰在他冰冷的胸甲內跳动,带来一种几乎被他遗忘的————类似心跳的悸动感。 他的沉默让利德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带著一丝理解:“看来你对我很戒备。” “当然,如果是曾经的我,面对一名服侍於恶魔的墮落骑士,也会像你这样谨慎。” 加尔文挣扎著站起身来,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跡,走到亚瑟旁边,再次直面利德,沉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利德的脸色依旧平静无波:“我说过了,对於其他人我不会有同样的耐心,但你是加尔文,所以我不介意再说第二遍。” “你们现在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去,要么就在这里,堂堂正正地击败我。” “我会给你们时间,如果没准备好,就回去吧。 他话音落下,三人转瞬间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只有灰雾在周围无声地流动著。 加尔文看出了亚瑟似乎有些不在状態,没有选择立刻动手。 他的自光紧紧盯住在利德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破绽。 倒是躲在后面的格兰恩,神色变得若有所思起来,目光在亚瑟和加尔文之间来迴转著,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许久之后,利德伸出手,隨意地碾碎了飘到面前的一缕灰雾,开口说了一句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话:“秋天好像就要来了。” “北方领的灰雁很快便会往南飞,飞往更南的南方诸国去过冬。” 格兰恩悄悄探出脑袋,小声问道:“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秋天再回去?” 利德依旧无视了他,只是望著被灰雾笼罩的天空,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我记得,就是在我八岁那年,麋鹿公爵被押送往王都,就再也没能回到北方领,而我那时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懵懵懂懂地跟隨著家族,一同往南迁徙。” “我还兴奋地觉得,自己终於能像灰雁一样,飞往温暖的南方过冬,离开那些一踩一个脚印的深厚雪地,远离那些总是会飘进脖子里的討厌雪花,逃离那种钻进骨头里的寒冷,还有那漫长冬季里大多时间只能待在昏暗房屋里的闷生活————幻想著等到春暖花开时,再回到熟悉的家乡。” “再长大一些,我才知道,原来北方领我已经回不去了。” 格兰恩接话道:“我记得有长辈提起过,麋鹿公爵褻瀆了太阳教会的信仰,受了神明的责罚,甘愿返回王都领罪。” “后来他踏上了断头台,牵连的人都被处以了绞刑,从此之后,梅尔斯家族一蹶不振,就连熔炉地带最为繁华的卢卡堡,都因此而没落。” 他顿了顿,回忆著:“据说还有几个家族受到牵连,其中就有————瓦伦提尼安家族,那个著名的战士家族。” 利德这才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瓦伦提尼安,我的姓氏,它已经被诅咒了,被王室所提防,不被允许踏入王都半步。” “甚至被严密监管著,只能像流民一样,居住在只有污水和垃圾的旧城区。 我们就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只能到处躲藏,害怕一切躲藏在暗中的耳朵,生怕说错一句话,引来灭顶之灾。” “我的父亲他甚至想让我彻底躲避开这件事,他耗尽最后的人情和財富,为我取得了王储的特赦,虽然仍然不能返回北方领,却能让我去翡城斯玛拉格顿的学院学习,就此成为一名与世无爭的学者,安稳度过余生。” “但我那时已经十八岁了,我並不甘心因为这种莫名的罪名而一直流浪在外地,更不相信事情的真相就只是褻瀆”那么简单。於是,我不顾他的反对,隱瞒了姓氏,加入了骑士集训,成为了一名骑士。” 加尔文听到这里,挑了挑眉,语气带著嘲讽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后来甘愿出卖灵魂给恶魔的理由?” “差得远。”利德摇了摇头,陷入更深的回忆,“成为骑士后,我被分配到了边境一个不起眼的小镇,看守当地,记录魔物活动。后来因为表现还可以,又被调入了驻扎在盾河城的第五军团。” “那时,我白天训练、巡逻、看守,夜晚则利用一切机会,暗中调查当年那场褻瀆事件”的细节。” “也是在那一年,被称为沃尔夫之冬”的严酷冬年降临,饥荒席捲王国,流民堆放的尸体引发了一场可怕的疫病。我的父亲——————那个没什么魔法天赋、只是个普通战士的男人,没能撑过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格兰恩的心却提了起来。 “他临终前只给我留下了几句话。” 格兰恩忍不住追问:“他说了什么?” 利德的自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他说————神明不再回应信徒的祷告。” 格兰恩內心剧震,他隱隱猜到了什么,但还是追问道:“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 利德收回目光,看向格兰恩,淡淡道:“你不会想知道的,如果想知道真相,便去北方领的熔炉地带看看吧,那里,有你们想要知道的一切,但后果需要你们自己承担。” “至此之后,恶魔的手便逐渐伸向了风暴领,伸向了戍边军团、王都————太阳教会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连象徵王权的“伊格尼斯之冠”都被夺走。” “我,亲眼目睹了一切。” 亚瑟似乎从胸口的灼热中缓过神来,他沙哑的声音响起:“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屈服的,为了力量?地位?还是金钱?” 利德笑了笑,“很遗憾,都不是。” “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瓦伦提尼安,这是个被诅咒的姓氏。” “从家族亲眼见证过那里发生的某些事情”,被迫离开熔炉地带之后,一种心灵的墮落,就开始蔓延。” “这些像烂泥一样绝望的思绪,会顺著血液,甚至灵魂,一代代传递、蔓延,它会逐渐击溃人的理智,最终从內部彻底抹杀掉一个人。这也是我父亲去世的真相,他並非死於疫病,而是死於灵魂的彻底枯竭与崩溃。” “当我发现自己身体开始出现莫名的衰败跡象时,那是十一年前。” “儘管那时,我早已凭藉自己的努力和天赋,踏入了超凡,但我仍然无法阻止这种源自灵魂的衰败。” “於是,我將这烂泥一样廉价的灵魂交给了恶魔,换取自己继续活下去,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三人沉默了一下,但加尔文仍旧站了出来,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声音依旧冷硬:“如果你是想藉此博得同情,或者为自己的墮落寻找藉口,那就失算了。 “” “我对你所谓的故事並不感兴趣,也不关心你那被诅咒的命运。” 说完,他压低身体冲了上去,青色的风暴縈绕骑士剑,发出如同鹰唳的尖锐鸣声。 每一步踏出都带著风的助推,长剑划破空气,直刺利德咽喉。 利德轻轻嘆了口气,身影轻轻晃动,轻鬆避开了加尔文势在必得的一击,然后手中细剑以刁钻的角度点向加尔文持剑的手腕內侧。 震盪力传来,加尔文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剑险些脱手,攻势瞬间瓦解。 “我很欣赏你的性格,加尔文。但想要真正踏入超凡,没那么简单,你还没找到那条完全属於你自己的路。” 就在这时,亚瑟也动了。 冰霜还没褪去,幽蓝的亡灵火焰便已如花朵一样在地面盛开,燃烧了起来。 他刺出手中的剑,同时带有寒冷与灼热,与加尔文默契地交替进攻。 一时间剑光四溅,利德的身影在两人的围攻下,细剑不再像之前那样隨意,开始认真格挡、闪避、反击。 令人惊讶的是,亚瑟更是仿佛拥有了某种奇特的战斗本能,总能预判到利德一些细微的动向,进行有效的牵制。 而加尔文则在亚瑟的掩护下,终於也能爆发出更加迅猛的力量。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竟然真的暂时抵挡住了利德的进攻,虽然依旧处於下风,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在激战中对视了一眼,似乎看出了对方的想法,交叉换位后,加尔文將持剑的右臂回收得稍慢了一丝,露出了肋下鎧甲的破绽。 利德的细剑果然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化作一道银光,直刺那个破绽。 “就是现在!” 就在这时,亚瑟的长剑已经带著凛冽的冰霜,悄无声息地刺向利德的后心。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亚瑟的动作却迟钝了一下,仿佛他的意识与身体在某个瞬间出现了不协调,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內部拉扯了他一下。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瞬间,利德眼中精光一闪,原本刺向加尔文破绽的细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收回,手腕一抖,细剑的剑身如同灵蛇般弯曲弹射。 “砰!砰!” 加尔文和亚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再次倒飞出去,比上一次更加狼狈地摔在地上。 加尔文的胸口鎧甲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凹陷,嘴角溢血。亚瑟头盔下的魂火也剧烈地摇曳了一下,仿佛受到了衝击。 利德站在原地,缓缓收剑。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和力量,与之前判若两人,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 加尔文挣扎著半跪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跡,看向旁边的亚瑟,低声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等亚瑟回答,利德却替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响:“你还没发现吗,加尔文?” “亚瑟,他正在经受英雄试炼。” > 第241章 迟来的救赎 第241章 迟来的救赎 “抱歉————” 亚瑟捂著愈发滚烫难耐的胸口,甚至感觉自己的亡魂都在被日光菊灼烧著,剧烈的痛苦让他的魂火剧烈飘荡起来,忍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咚、咚、咚————” 心跳声逐渐变得真实有力,甚至將他所有的感知都给覆盖,加尔文的询问声逐渐被单调而沉重的跳动声所吞没,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彻底消失。 然而,那灼烧灵魂的痛苦却在这时如潮水般褪去。 並非是因为胸口的日光菊熄灭了,相反,它反而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温暖! 那光芒甚至穿透了他冰冷的胸甲,从他胸口缓缓飘出,如同一盏小小的明灯,照亮了他身前无边的黑暗。 亚瑟从痛苦中回过神,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加尔文与利德,第五军团的驻地,都消失了,自己正身处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世界之中。 他这时才看清楚,自己怀中一直珍藏的赐福羽毛此刻正悬浮在光芒中心,缓缓燃烧著,成为了那团光芒的燃料,难怪他会感到滚烫。 “这是————试炼?” “没错。” 黑暗中突然响起回应声,一小片柔和的绿色光芒由远及近,一上一下地跳动著,仿佛在黑暗中漫步。 离近了看,亚瑟才发现这是一只小巧的绿色史莱姆,正眨著圆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观察著他。 “薇奥菈阁下?”亚瑟不確定地行了个骑士礼。 他很確定,这团史莱姆发出的声音,与他在树精领地见过的那位领主薇奥菈,几乎一模一样。 但一名树精领主,怎么会变成一团史莱姆,这简直荒诞得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薇奥菈似乎能听到他的心声,愉悦地吐出一串小气泡:“你的感觉没错,这里就像是一场梦境。” “原本,你的指引者应该是某只史莱姆贤者才对,但我估计那位小领主业务不太熟练,所以我就在你的心里种下了一点小小的暗示,以这种方式出现啦。” 她晃了晃凝胶身体:“你能出现在这里,並看到我,看来那只乌鸦最终还是將那根赐福羽毛给了你,没错吧?” 亚瑟点头:“布兰伯爵说,担心上面有什么诅咒,就给了我。” 薇奥菈笑了起来:“嘿嘿,傻乎乎的骑士呀,那只乌鸦可比你想的聪明多了” 。 亚瑟一愣,脑海中回忆起布兰伯爵那总是大大咧咧,聒噪又爱吹牛的模样。 不知为何,此刻想起它,却感到一股暖流流过心间。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那副披著陈旧鎧甲,冰冷坚硬的骸骨身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略显虚幻的人影。 当羽毛燃烧的光芒照过时,甚至能看到有温热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痕跡,能看到心臟在胸腔中跳动的暗红色阴影。 薇奥菈得意地哼哼道:“骑士,看到了吗?这就是自然赐予你的救赎。” “手持明灯,前进吧,踏过这片黑暗,只要在羽毛燃烧殆尽之前离开这里,你便能重获新生。” “那可是真正地褪去亡灵之身,变回活生生的人类喔。” “变回————人类————”亚瑟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著自己的脸庞。 指尖传来陌生的弹性与温热触感,不再是冰冷的骨骼,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他內心翻涌起来。 他早已接纳了自己亡灵的身份,並以此为新的起点继续前行。 但听到能再次成为活生生的人类,內心那早已沉寂的渴望,却再次被点燃了。 如果他真的成为人类,或许——就有更多的勇气去面对爱丽丝,去弥补曾经的遗憾,去更亲近地感受自然与生命———— 他久违地感觉到了那种叫做“心动”的欲望。 薇奥菈適时地泼了盆冷水:“但是救赎也是有代价的,想要获得新生,就必须捨弃些什么。”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注意,请慎重你接下来的每一个选择,它们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命运,而这一切,都是获得新生所必须做出的牺牲。” 亚瑟內心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很好,那么前进吧。” 薇奥菈说完,小小的凝胶身体落入下方的黑暗之中,紧接著,周围的空间一阵变换,她便落在了亚瑟的肩膀上。 亚瑟按照她的指示,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那团燃烧著羽毛的光芒。 只见光芒一阵扭曲,凝聚,物质凭空出现,縈绕著温暖的火焰,最终化作了一盏样式古朴,表面带著锈跡的提灯。 他握紧提灯的铜柄,举著这盏唯一的光源,朝著未知的黑暗深处,迈出了脚步。 起初,这里一片死寂,脚下也是虚无的黑暗,仿佛行走在无垠的虚空,但渐渐地,他脚下的虚无不知何时变成了坚实的木板,用提灯往两侧照去,甚至能看到陈旧却熟悉的墙纸花纹。 他出现在了一条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上。 手指抚摸著墙纸上那些令人感到亲切和怀念的花纹,亚瑟怔住了。 “阿雷瓦洛的庄园————这是我的家。” 他的脚步无意识地向前迈进,在这条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走廊上走著,两侧是永远没有变化的墙纸与一扇扇沉默紧闭的木门。 它们打不开,里面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仿佛只是背景。 然而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有细微的哭泣声从很遥远的前方传了过来。 儘管那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清,但却不知为何让他內心升起了悲伤感。 於是他加快了脚步,朝著那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离那道哭声越来越近。 最后,他在一扇看起来与其他房门看起来没区別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他轻轻敲了敲房门。 里面的哭声停滯了下来,变得静悄悄的,再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亚瑟深吸一口气,决定拧动那冰凉的铜质把手。 而这次,房门却被他轻鬆地拧开了。 在提灯昏黄光芒的照耀下,房间內部的景象显现出来—一间布置简单却温馨的臥室。 靠窗的书桌上摆放著几本翻开的骑士小说和一支羽毛笔,墙上掛著练习用的木剑,床铺乱糟糟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淡淡的清香。 这是————爱丽丝的房间。 亚瑟內心確认,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正当他感到恍惚时,那细微的哭泣声再次响起,这次听得更清晰了,是从床底下发出的。 他尝试蹲下身子,用提灯的光芒照向床底,看到了蜷缩在床底阴影里的小小身影。 她有著一头散开的棕色头髮,此刻正穿著单薄的睡衣,双手紧紧抱著膝盖,將脸埋在臂弯里,瘦小的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 她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哥哥————我好害怕————哥哥————” 小爱丽丝———— 亚瑟表面维持著平静,但握著提灯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试图伸出手,去安抚蜷缩在黑暗中的妹妹。 “你確定要插手別人的命运吗?”肩膀上的薇奥菈突然提醒道,“这可能会加快羽毛的燃烧速度。” 亚瑟的动作一顿:“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会怎么样?” 薇奥菈摇晃著凝胶身体:“不知道,反正这是救赎必要做出的牺牲。” “救赎吗————”亚瑟呢喃了一句。 下一刻,他却毫不犹豫地將温热的大手轻轻落在了那颗小小的脑袋上。 在他看来,妹妹从来都不是可以放在天平上衡量的选择。 如果所谓的救,需要牺牲他在乎的人,哪怕只是梦境中的幻影————那他寧愿不要。 那温热而熟悉的触感落在头顶,小爱丽丝疑惑地嗯了一声,停止了哭泣。 她感受著那记忆中无比熟悉的温度,小小的脸上露出了惊喜。 “哥哥————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亚瑟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但提灯替他做出了回应。 燃烧著羽毛的火焰骤然大放光芒,温暖而明亮的光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驱散了所有的阴影和寒冷。 窗外的“夜晚”如同幕布般褪去,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落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窗外嘰嘰喳喳地飞过,带来生机勃勃的声响。 穿著睡衣的小爱丽丝好奇地从床底爬出来,揉了揉还带著泪痕的惺忪眼睛。 她努力爬上窗边的椅子,踮起脚尖,用力推开窗户,清晨带著青草气息的微风拂过她的脸颊,让她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她双手合十,握住脖子上掛著的银色吊坠,对著窗外明媚的晨光,虔诚地祈祷起来:“卡多斯在上,请保佑我的哥哥————平安归来。” 站在门口的亚瑟看著这一幕,不由地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隨后他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的世界再度陷入了纯粹的黑暗,就连刚才那条漫长的走廊也消失不见了。 再往手中的提灯看去,明显能感觉到,灯盏內的火焰比之前暗淡了不少,羽毛燃烧的速度加快了。 薇奥菈的声音响起,“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还有希望。” 亚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再次握紧提灯,迈开脚步,继续前进。 不知在黑暗中行走了多久,风化的石砖开始出现在他脚下,他似乎踏进了一片古老残败的遗蹟之中,周围是倒塌的立柱、破碎的神像、以及丛生的藤蔓。 而在遗蹟的尽头,隱约可见一座虽然破败,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宏伟轮廓的殿堂。 没等他迈出几步,前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嘎!阴影的主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就让伟大而尊贵的布兰伯爵,彻底终结你在这片土地上的统治!” 是布兰伯爵,声音得意洋洋,充满了它特有的高傲。 但转瞬间,那声音就变得惊恐起来。 “嘎!卑鄙的傢伙,竟然喊来这么多帮手,啊啊啊啊!扈从救命,它们要拔了我高贵的羽毛,救命啊!” 布兰伯爵发出悽厉的惨叫声,声音由远及近,一道黑色的影子扑棱著翅膀,狼狈不堪地从遗蹟深处飞了出来。 当它看到站在原地的亚瑟后,先是有些疑惑,隨即绿豆小眼里出现惊喜的光芒:“嘎哈哈哈!本伯爵就知道,我忠诚的扈从不会丟下我离开的。” 它飞快地落到亚瑟的肩膀上,认怂地躲在他脑袋后面,用翅膀尖指著黑暗深处,声音颤抖:“亚瑟,快!本伯爵的一生之敌要来了。” 亚瑟下意识想要去握住腰间的剑柄,却发觉那里空空如也,他想起自己此刻只是一道虚幻的人影,並无武器。 而在前方的黑暗中,一道巨大得令人心悸的阴影逐渐从破败的殿堂轮廓后显现出来。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恶意凝聚而成,仅仅是存在本身,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慑感。 所过之处,遗蹟本就微弱的光线被进一步吞噬,投下更加深邃可怕的暗影。 “嘎。它们要来了!!”布兰伯爵嚇得炸成了一团黑色的毛球,用翅膀死死捂住小眼睛,不敢再看。 肩膀上的薇奥菈慢悠悠地开口:“提灯的光芒能驱散它们,但是你確定要这么做吗?” “一只聒噪的小乌鸦而已,牺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哟————” 她的声音仿佛带著无形的力量,想要动摇亚瑟的內心。 然而,亚瑟却毅然举起了手中的提灯,对准了前方那逼近的巨大阴影。 提灯內的火焰仿佛回应著他的意志,骤然绽放出刺目而温暖的光芒。 这光芒如同利剑,悍然刺破了遗蹟的黑暗,驱散了那令人恐惧的阴影,也照亮了周围残破的立柱和远处隱约可见的青山轮廓。 “啊!!!” 阴影哀嚎著褪去,这片土地恢復了寧静,这里仿佛笼罩在黄昏的霞光中。 布兰伯爵这才小心翼翼地鬆开翅膀,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明亮的遗蹟后,它欣喜地起飞盘旋,得意地嘎嘎大叫:“嘎哈哈!这下知道本伯爵的厉害了吧。” “不用本伯爵抬起高贵的翅膀,我的扈从就能灭了你们,哼!” 薇奥菈嘆了口气,凝胶身体显得有些蔫吧,声音也带著无奈:“这下好了,羽毛燃烧得不到一半,后面的路更难走了。” 她看向亚瑟,语气带著不解:“亚瑟,难道你就这么不想要新生吗?” 亚瑟的目光落在重新落回他肩膀上,语气认真地说道:“有一点你说错了,薇奥菈阁下。” “布兰伯爵不是什么小乌鸦,它是尊贵的伯爵,是我的朋友。” “好吧。”薇奥菈似乎放弃了劝说,显得无所谓了。 亚瑟这次没有再多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布兰伯爵,便迈开脚步继续前进。 黑暗再次如同潮水般包裹过来,这次不同的是,提灯內的火焰明显暗淡了许多,光芒只能照亮身前很小一片区域。 亚瑟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沉默地走著。 但很快,他便再次停下了脚步。 只因为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团静静站立在原地的身影。 那圆滚滚的史莱姆戴著一顶歪扭的金色小王冠,身披一件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猩红顏色的斗篷。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威严,这种气息除了陈屿,还有谁。 而亚瑟肩膀上的那团绿色史莱姆此刻却逐渐变得急躁起来,声音也开始扭曲失真。 “绕开它,我们快走。” “亚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不能再错过了,快走!” 亚瑟这次没有再理会肩膀上史莱姆的催促,他单膝跪地,將手中那盏燃烧著所剩无几的提灯,轻轻放到了代表陈屿的史莱姆面前。 “陛下。” 代表陈屿的史莱姆身体轻轻弹动了一下,仿佛在点头回应。 紧接著,它做出了一个令亚瑟和“薇奥菈”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史莱姆衝击!! 只见“陈屿”猛地一个弹跳,圆滚滚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径直撞向了亚瑟肩膀上的薇奥菈。 “砰!” 那团绿色史莱姆猝不及防,地撞飞了出去,跌落在地上,还弹动了好几下,显得狼狈不堪。 “陈屿”转向亚瑟,说道:“亚瑟,你应该知道,这里是梦境。” “而在梦境之中,任何的怀疑、犹豫、恐惧————都会滋生邪恶,扭曲你所见的一切。” “因为你的怀疑,它已经不再是薇奥菈了。” “正如在你眼中,我一直都是无所不知的陛下,所以我才能看破这一切偽装。” “那么它现在是谁?”亚瑟拿起提灯,將光芒照向那团在地上挣扎蠕动的绿色史莱姆。 在提灯光芒的照射下,那团史莱姆发出了痛苦的嘶叫,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凝胶逐渐拉长、塑形————最终,竟然化作了一道与亚瑟虚幻身影一模一样的人影。 那人影痛苦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充满不甘的嘶哑吼声:“亚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牺牲他们!” “明明我们的救赎就在眼前了,我们即將获得新生,你只要————只要再狠心一点,捨弃这些无关紧要的傢伙,我们就能————” 亚瑟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他平静地看著那个与自己有著相同面容,却充满扭曲欲望的影子,缓缓开口。 “你並不是我。” “这对我而言,也不是救赎。” > 第242章 真正的新生 第242章 真正的新生 “我不是你————”扭曲的人影动作出现僵硬,话语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原地只留下一团小小的史莱姆。 薇奥菈眨了眨小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亚瑟,似乎在问发生了什么。 亚瑟望著提灯里最后剩余的微弱火苗,半跪在地。 “很抱歉,薇奥菈阁下,我————没能通过试炼。” 还没等薇奥菈说什么,提灯中最后一缕火焰轻轻摇曳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世界再度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中。 亚瑟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甚至连脚下是否踩著实地都无法感知。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这片梦境的无尽虚空中,不断下坠—— 儘管这种失重的感觉异常强烈,但他的內心却涌现出如潮水般汹涌的困意,试图將他彻底淹没在这片漆黑的深渊之中。 亚瑟隱约意识到,如果自己就这么放弃抵抗,沉沉睡去,那么意识將永远沉沦在这里,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他尝试挣扎,试图抓住什么,哪怕只是虚无。 然而在下方深渊中,无数漆黑的荆棘疯狂生长出来,它们缠绕上他的四肢、 躯干,將他捆绑得更加紧实。 尖锐的倒刺毫不留情地刺破他虚幻的血肉,带来真实的剧痛,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荆棘,也染红了他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 就这么结束了吗———— 他仍然仰著头,目光望向那早已看不见的上方,眼中的坚毅未曾褪去半分。 黑荆棘越缠越紧,越缠越多,几乎將他完全包裹。 它们刮擦著他的身体,虚幻的血肉被剥离,露出下面苍白的骨骼。最终,他重新变回了一具伤痕累累的骸骨。 即便他空洞的眼眶中那点幽蓝的魂火已经重新点燃,但在越来越多的黑荆棘缠绕下,也被逐渐掩盖起来。 身体在下沉。 意识在沉沦。 黑暗如同最沉重的棺盖,即將合拢,就在最后一丝希望都仿佛要破灭的时刻,他突然看到了光。 那是一缕银色的光芒,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月光,柔和且坚定,从上方洒落。 在靠近他的瞬间,那些狰狞的黑荆棘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嘶鸣,纷纷退散。 亚瑟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缕银色的光辉。 低头一看,掌心躺著的,是一枚边缘有些磨损的银色徽章。 徽章中央,雕刻著霜狼与交叉的剑,正是阿雷瓦洛家族的纹章。 这是代表了一位霜狼骑士荣耀的徽章。 是数个月之前,在沼泽时,爱丽丝赠与他的。 紧接著,他看到了漆黑的羽毛一片片从上方飘落,轻柔地落在他脚下。 这些羽毛並未消散,而是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稳固的平台,將他托举而起,止住了下坠之势。 最后落下的是一只圆滚滚的绿色史莱姆,当它接触到下方无边黑暗的瞬间,一圈充满生机的绿光以它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急速扩张开来。 绿光所过之处,黑暗如同冰雪消融,嫩绿的青草破土而出,迅速蔓延。 只是瞬间,亚瑟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绿草如茵的辽阔草原上。 头顶是碧蓝如洗的天空,几朵洁白蓬鬆的云悠悠飘过,微风拂过,远处的地平线柔和起伏,带来青草和野花的芬芳。 而在草原的中央,生长著一棵鬱鬱葱葱的巨大橡树。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么,自己明明没有通过试炼,提灯也熄灭了,为什么———— 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团绿色的史莱姆出现,蹦躂著来到了他面前,正是薇奥菈。 “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试炼。” “您的意思是?”亚瑟有些疑惑。 薇奥菈哼了一声,“我是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自然的试炼。” “亚瑟,你早已拥有了比任何试炼本身更珍贵的东西—一骑士的谦逊、诚实、怜悯、正直、对生命的热爱与守护之心————还有这段充满意义的旅程。” “这些品质,这段经歷,才是你真正的力量来源,是你灵魂的底色。”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试著去放鬆吧,骑士,答案其实早就在你的心中了。” “我————试试————” 亚瑟尝试著迈开脚步,朝著草原中央那棵巨大的橡树走去。 脚下的青草柔软而富有弹性,空气中瀰漫著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让他心情不由得放鬆。 他最终在那棵橡树面前停下,背靠著粗糙的树干,缓缓坐下。 他將怀里的史莱姆轻轻放在身旁的草地上,然后抬起头,望著那片仿佛能洗涤一切烦恼的碧蓝天空。 內心那些杂乱、焦躁的思绪如同被清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 好安静。 好美。 不知道这样静静地坐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他张开掌心,再次愣愣地看向手心的银色徽章和那片漆黑的羽毛。 內心有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想法。 生命与死亡————都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正如硬幣的两面。 或许,自然————本来就与他同在。 它並非遥不可及的理想,而是他走过的每一步路,经歷的每一件事,守护的每一个人。 是他太执著於追求自然”表面的象徵意义,却忽略了这段旅程本身。 他要成为的,不是手持圣枝、高高在上的自然使者,那也不是他。 他的力量,源自骑士之道,源自亡灵之躯,也源自於死亡。 以死亡惩戒死亡,以守护对抗毁灭,在生与死的边界,守护他所认同的自然与秩序————这,才是他真正要走的道路。 內心闪过明悟的瞬间,他注意到,有翠绿色的嫩芽不知何时悄悄缠绕上了他裸露的肋骨,轻柔地轻触著他那空荡荡的胸腔,给他一种痒痒的感觉。 那里是洁白嫩黄的日光菊,也是他的心臟,它真实存在著。 亚瑟用指尖轻柔地触碰了一下这株嫩芽,內心生出了对新生生命的淡淡欣喜。 原来————这才是他的新生。 沉沉的灰雾被细剑穿破,隨后显现的是加尔文横剑格挡的身影。 儘管现在的他看起来很狼狈,鎧甲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气息也有些紊乱,但他的眼中却闪烁著明亮的光芒。 他看到了。 终於看清了利德的剑。 並且实实在在地挡了下来。 —— 另一头,利德手持细剑的身影从灰雾中缓缓走出,他轻嘆道:“加尔文,我还是小看你了。” “我要收回之前的评价,你的道路早已在你的脚下,只是和亚瑟一样,缺少一个彻底拥抱它的机会。” “少废话,再来!”加尔文不再执著於什么超凡,什么试炼,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战意。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打倒眼前这个强大对手。 他的身影再次冲了上去,宛若一只灰鹰展开翅膀,排开灰雾,双手持剑朝利德劈砍下去。 【灰鹰斩击】 “鐺!鐺!鐺!!!” 灰雾之中,火光四溅,金属交击声密集如雨,两道人影在其中高速穿梭,对战之激烈,让躲在后面的格兰恩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 “亚瑟,你好些了没————”他正想回头查看一直沉默不语的亚瑟的情况,却惊愕地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亚瑟已经站起来了。 亚瑟转过头,看向格兰恩,魂火平稳地燃烧著:“多谢关心,我没事。” 说完,他便迈开脚步,朝著灰雾中激战的二人走了过去。 “奇怪————”格兰恩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髮,看著亚瑟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怎么感觉————亚瑟似乎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但具体是哪些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加尔文被利德逼开,喘著气后退几步,正好瞥见走来的亚瑟,赶忙问道:“怎么样,你有感悟到什么吗?” 亚瑟点了点头,言简意賅:“收穫很多。” 利德的目光也落在了亚瑟身上,从最初的平淡审视,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你成功了?” “利德团长,多谢你。”亚瑟摇曳的魂火平静地直视著他,“但我们该离开了。” “陛下还在等著我们。” 利德没有回话,他手腕一抖,手中那柄细剑骤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辉,仿佛化作一道银色彗星,朝著亚瑟的心口疾刺而去。 然而下一瞬间,没有人看清亚瑟具体做了什么动作。 他们只看到,那道气势汹汹的银色彗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旋转著偏离了轨跡,飞了出去,斜斜地插在了几米外的地面上,剑身上的光辉迅速黯淡下来。 而向亚瑟看去,他依旧保持著抬手的姿势,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柄燃烧著火焰的骑士长剑。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火焰的顏色如同枯萎秋叶,又带著深沉暗红的色泽,散发著一种凋零衰败的气息。 它仿佛是圣洁光辉的对立面,是生命尽头归於沉寂的火焰。 但奇怪的是,这火焰给人的第一感觉並不是邪恶或恐惧。 因为它与它的主人一样,沉静、內敛,仿佛恪守著古老的守护与秩序的誓言o 这是为守护而生的死亡之火。 持此剑者,是为守护而战的死亡骑士。 顿时现场安静了下来,只有灰雾在无声流动。 许久,利德才复杂地开口。 “走吧,我不是你的对手。” “感谢。”亚瑟收起骑士剑,向利德郑重行了一个骑士礼。 加尔文也在这时彻底回过了神来,他看著亚瑟,目光变得复杂。 “可以离开了?!”格兰恩欣喜若狂地从藏身处跑了出来。 “等等。”利德突然喊住了准备离开的三人。 格兰恩被嚇得一个激灵,又躲到了亚瑟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利、利德团长,您还有什么事吗?” 利德没有理会他,只是朝著旁边的灰雾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安娜,出来吧。” 之前他们见过的那名年轻女骑士怯生生地从灰雾中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站到利德身边,低著头,不敢看亚瑟和加尔文。 利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带著长辈的慈爱:“安娜是第五军团,也是王国未来的希望,你们带她一起离开吧。” 亚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就连加尔文也出奇地没有表示反对,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安娜一眼,语气依旧冷硬。 “我们现在就要走了,她要能跟上来就来,跟不上来就算了,我们没时间照顾一个累赘。” 安娜紧咬著嘴唇,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她抬起头,看向利德,眼中带著不舍和犹豫:“老师,我想留在这里,陪您————” 利德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卸下了许多重担:“好好跟亚瑟老师和加尔文老师学习,他们是真正的骑士,有空的话,我会去看你的。” “真的吗?”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稍微放鬆了一些。 “真的,等明年春暖花开时,我还想回北方领看看,你跟我一起去。” 利德揉了揉她那一头酒红色的短髮,声音轻柔道:“走吧。” “嗯,老师再见!”安娜用力点了点头,小跑著来到加尔文身后,因为紧张差点撞到他,赶忙小声说著“对不起”。 加尔文没兴趣跟一个小女孩计较,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亚瑟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剑,以及自己方才战斗中捕捉到的感悟。 “安娜小姐,这边,这边。”格兰恩倒是很热情,向她招了招手,试图缓和气氛。 “加尔文先生就是这样,你別看他脸臭,其实心肠不坏,是个好人。” “是、是吗————”安娜小声应著,还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看向独自留在原地的利德。 利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直到目送著安娜跟隨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灰雾深处,再也看不见之后,利德才缓缓转过身。 他独自一人迈著沉稳的步伐,朝著相反的方向离开,只留下一道逐渐被灰雾吞没的孤独背影。 第243章 金道森与学士 第243章 金道森与学士 盾河城外,高地林路上烟尘滚滚。 一支旗帜招展的城堡自卫兵团正奔袭而来,马蹄声如同滚雷,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坚毅、留著短须的中年骑士,正是这支兵团的副团长阿德里安·格兰特。 他俯瞰下方不远处的盾河城和第五军团驻地,目光扫视片刻,並未发现明显的异常或战斗跡象,这才稍稍鬆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他们本是风暴领霍姆斯公爵麾下,负责守卫公爵城堡及周边领地的精锐骑士与士兵。然而就在一天前,他们突然收到霍姆斯公爵的紧急徵召令,命令他们立刻出发,驰援风暴要塞,不得有误。 命令来得仓促,甚至连充足的后勤物资都来不及准备,他们便一路马不停蹄,奔袭上百里,总算赶到了盾河城附近。 但他们不会在这里停留休整,按照命令,他们將直接穿过盾河城,继续赶路,前往风暴要塞,协助戍边军团防御即將到来的魔潮衝击。 阿德里安目光直视道路前方,右手伸入怀里,取出一枚精致的银质怀表。他打开表盖,匆匆瞥了一眼时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怀表后盖內侧镶嵌的一幅小小画像上。 这是他当年花费不少积蓄,特意拜託弗林堡一位从翡城学院毕业的法师朋友拉曼,用法术精心製作的画像。 黑白的画像上,刻画著一位年轻女子的侧影,她有著爱尼尔人標誌性的柔美轮廓,一头棕栗色的长髮在画像中仿佛带著光泽。 这是他的爱人,杰西卡。 儘管岁月流逝,杰西卡早已成为了一位温和的中年妇人,但这幅画像却將她最青春、最美好的模样永久地留存了下来。 每次看到这幅画像,阿德里安都不止一次惊嘆魔法的神奇,也更加坚定了要让自己的孩子將来前往学者氛围浓厚的翡城学习的决心。 然而这次的徵召实在太过突然,甚至可以用慌乱来形容,他从未见过那位一向自詡高贵、从容不迫的霍姆斯公爵会如此失態,在命令中反覆叮嘱他们“务必准时抵达”、“不得有片刻延误”。 这让他內心隱隱有些不安,仿佛风暴要塞那边即將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他们这支匆忙赶去的兵团,或许只是棋盘上一枚被匆忙调动的棋子。 “卡多斯在上,伟大的守护者,请保佑我能平安归来,杰西卡和孩子还在家里等我————”阿德里安默默祈祷著,將怀表小心收好。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前方有些不对,眯起眼睛向前方道路望去。 只见前方道路中央突然出现了一道孤零零的人影,恰好挡住了兵团奔袭的路线。 看装束,似乎是一位骑士,身上穿著骑士轻甲,手中握著一柄————细剑? 这更像是盾河城守军或者某些讲究仪態的贵族才会使用的武器。 这种剑虽然足够锋利,穿刺伤害也强於普通直长剑,但要用在皮糙肉厚的魔物身上,这种娇贵的武器恐怕没几下就会折断。 阿德里安內心迅速做出了判断一这人不像前线战士,更可能是来自后方城镇的守军或贵族护卫。 他不敢让兵团停下,一旦停下,这些连夜奔袭,早已疲惫不堪的战马,很可能就再也跑不动了。如果因此错过了公爵规定的抵达时限,他无法交代。 “看清楚旗帜与纹章!” 阿德里安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朝著前方大声喊道:“我们是霍姆斯公爵摩下,弗林堡自卫兵团,奉命前去驰援风暴要塞,让开道路!!” 以防对方看不清,他身后的掌旗官立刻將一面绣著霍姆斯家族黑色猎鹰纹章的旗帜高高举起,迎风招展。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前方那名骑士不仅没有让开,反而迎著奔袭而来的兵团,慢慢向前走来。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马蹄声,传遍了整个兵团:“停下吧,风暴要塞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阿德里安心中一凛,瞬间意识到眼前的骑士不简单,鬼使神差地他听从了对方的话,猛地一抬手,厉声喝道:“停,全团止步!” “吁——!”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纷纷勒紧韁绳,战马嘶鸣著,在距离那名拦路骑士仅剩几步之遥的地方险险停下。 马蹄扬起的尘土几乎要將对方淹没,如果再晚片刻,恐怕就要將对方直接践踏过去了。 然而那名骑士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阿德里安內心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他翻身下马,走到对方面前,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沉声问道:“骑士阁下,请问————谁为您册封?” 男人抬起头,淡淡道:“利德·瓦伦提尼安,没人为我册封。” “利德·瓦伦提尼安?!”阿德里安內心大惊。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一第五军团的军团长,风暴领赫赫有名的“闪烁之剑”,一位真正的超凡骑士。 他连忙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恭敬:“见过利德大人,不知道阁下为什么阻拦我们?” 利德微微点头,算是回礼,语气依旧平淡:“回去吧,风暴要塞那边还不需要一支自卫兵团去守护。” “可是————”阿德里安內心挣扎,他既不敢违抗公爵的命令,更不敢得罪眼前这位超凡,“利德大人,不如先让我带少数人过去看看情况?如果確实没有事,我们兵团就在附近驻扎几天,也好回去给公爵大人一个交代————” 利德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淡淡地看著他。 阿德里安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敢再坚持,打算先上马,召集兵团暂时离开这里再说。 但就在这时,他旁边一名骑在马上的骑士,目光闪烁了几下,突然冷声开口道:“格兰特骑士!你怎么能確定,面前这个人就是利德军团长本人?我看这不过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骗子,要是耽误了公爵大人的命令,你知道后果吗?!” “这————”阿德里安內心顿时陷入挣扎,对方说得不无道理,他从没有亲眼见过利德军团长,仅凭对方一句话———— “就是,我们奉命驰援,怎么能就这么退缩了?” “我看他形跡可疑,说不定是奸细!” “格兰特大人,不能犹豫啊!” 兵团中,在几名士兵的影响下,不满和质疑的声音逐渐响起,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似乎只要利德再敢阻拦,他们就要动手一般。 阿德里安更加坐立难安,额头渗出冷汗。 “不错的煽动能力。”利德的目光缓缓扫过兵团中那几名叫得最响的骑士和士兵,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没想到都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细剑,剑身在灰雾中仍旧反射著锋利的寒芒。 “正好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你什么意思?!”兵团中的骑士们见状,纷纷拔出了武器,怒目而视。 利德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 【高速斩击】 阿德里安只觉眼前一花,利德的身影消失了,一道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芒绽放,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以他面前为起点,瞬间贯穿了整个兵团的阵列,一直延伸到队伍末尾。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光芒一闪即逝。 利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兵团的后方,他收起细剑,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身影消失在道路旁的树林阴影之中。 “发生了什么————” 兵团中的士兵们面面相覷,惊疑不定,他们只看到光芒一闪,然后那位拦路的骑士就不见了。 还没等他们的话说完,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在兵团中响起。 只见所有士兵手中紧握的长剑、木矛,竟然齐刷刷地从中间断裂,他们身上穿戴的锁子甲、皮甲,连接处的皮带或金属扣环也纷纷断裂脱落。 整个兵团,数百人,武器与盔甲全部散落,瞬间失去了战力。 一时间整支兵团鸦雀无声,所有士兵都僵硬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恐惧,他们甚至不敢动弹,生怕下一个断裂的是自己的头颅。 “格、格兰特,我————”刚才出言挑衅的那名骑士,以及另外几名明显在煽动情绪的士兵,他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身体一软,纷纷从马背上栽倒下来,“扑通”几声摔在地上。 他们的心口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此刻正汩汩地向外喷涌著温热的血液。 几人瞪大眼睛,目光中充满了茫然与不甘,气息迅速消散。 阿德里安被嚇得浑身冒出冷汗,手脚冰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脖颈,確认没有任何伤口后,才缓缓地鬆了一口气。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立刻嘶声命令道:“快!把倒地的傢伙抬下去,看看还有没有救,其他人原地扎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再前进半步!” 他现在说什么也不敢继续前进了,就在高地路边暂时扎营,等过几天风头过去,再找个理由返回弗林堡復命吧。 而像这样的一幕,陆续在这条通往风暴要塞的高地林路上演著。 两个小时后,利德再次收起细剑,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上。 他眺望著西南方向一那里是风暴要塞所在,此刻天空灰濛濛的,却隱约能看到不正常的魔力光辉跃动著。 “亚瑟,加尔文,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爱丽丝从未想过,这些恶魔的爪牙会这么难缠,准备得如此充分。 他们仿佛早就预料到阿雷瓦洛家族会反抗一般,竟然连常年驻扎在王国南部边境,拱卫南林要塞的第六军团都给提前召集了回来。 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更坏的是,南林要塞虽然不像风暴要塞这样直面魔潮,但它毗邻雾湾港商盟—— ,常年驻守在那里的超凡有两位。 一位是第六军团的军团长,塞繆尔·道森,纯正的爱尼尔人,出自南方领本土富庶的大家族,因此也被人称为“金道森”骑士。 虽然在一眾超凡中,他的个人实力不算最顶尖,但却以財力雄厚著称,昂贵的附魔装备恨不得武装到牙齿,是个擅长用金钱碾压对手的傢伙。 另一位文森特学士,背景则更加复杂。 他原本是翡城格顿奥术学院颇有名气的奥术导师,后来被王储赏识,进入宫廷深造,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宫廷大学士。 但不知为何,三年前得罪了某位大人物,被派往到南林要塞驻守,至今未曾返回宫廷。 现在看来,这恐怕也是恶魔爪牙早就谋划好的一步棋,这位大学士,恐怕早就將灵魂出卖了。 更值得注意的是,南方领的领土並不像北方领那般广阔,甚至比风暴领还要小一些。 只有翡翠河沿途拥有两座因水路贸易而繁华的城市,其他地方多是地形崎嶇的山地或原始森林,陆地交通並不便利。 第六军团能够这么快赶到风暴领,至少是提前好几天就出发了,这说明背后的恶魔势力对今天的局面早有预谋,並且调动了远超他们预想的资源。 爱丽丝跟隨著雷文在城墙上不断后撤,掩护著家族骑士向预定的撤退路线转移。 而在要塞下方,那巨大的城墙豁口处,陈屿正从里面钻出来,圆滚滚的身体抖了抖,不断缩小,似乎准备跑路了。 既然第五军团的军团长利德没来,那原定里应外合,趁机救出亚瑟他们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除了奄奄一息的西莫,算上赶来的塞繆尔和文森特,军团方一下子聚集了四名超凡,而且其中一位还是难缠的法师。 他们这边的优势荡然无存,在这里硬耗下去毫无意义,还是赶紧跑路要紧。 至於亚瑟他们只能再想其他办法拯救了。 阿雷瓦洛家族的骑士撤退速度很快,他们迅速下到城墙內侧,占领了马厩,骑上战马,在雷文的带领下,组成严整的骑士队,逆著从豁口涌入的魔潮,衝出了风暴要塞的废墟区域,准备与城外的魔物军团匯合。 然而,第六军团的骑士似乎並不打算放过他们。 “追!別让这些叛徒跑了!” 塞繆尔·道森——那位全身金光闪闪、仿佛移动宝库般的“金道森”骑士,骑在一匹披著附魔马鎧的战马上,挥剑指向撤退的阿雷瓦洛骑士队。 在他的指挥下,第六军团的骑士竟然不顾周围的魔潮生物,发起了骑士衝锋。 他们如同一柄劈开浪潮的银色尖刀,速度极快,迅速拉近了与阿雷瓦洛家族骑士队的距离。 爱丽丝在奔驰中匆匆回头看去,不禁眉头一跳。 却见在塞繆尔的指挥下,衝锋在最前排的第六军团骑士,竟然將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炼金炸弹,如同不要钱似的,朝著前方拦路的魔潮和地面疯狂投掷。 “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在前方清理出一片片焦土和残骸,第六军团骑士衝锋的速度因此远比阿雷瓦洛骑士队快得多。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追上。 第244章 禁魔,但与我无关 第244章 禁魔,但与我无关 “多米尼克,现在怎么办?” 城墙上,刺客大师埃伦望著豁口下方正在迅速撤退的阿雷瓦洛家族骑士,內心有些不甘。 多米尼克目光闪烁了一下,果断道:“暂时放弃要塞防守,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史莱姆王国的魔物军团已经足够强大,如果再让阿雷瓦洛骑士团成功逃脱,並与它们匯合,未来对他们的威胁还会增长得更大。 哪怕要放任魔潮涌入要塞,他也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彻底了结一切。 埃伦內心一惊:“你疯了?要是放弃要塞防守,岂不是告诉所有骑士和士兵,我们根本不在乎魔潮的威胁,不在乎身后的平民?!” 戍边军团存在的根本意义,就是抵御魔潮,守护王国边境,这是每一位骑士与士兵加入军团时立下的誓言,是他们视为荣耀的职责。 放弃防守,相当於让他们亲手撕毁自己的信仰与誓约,势必会引起手下骑士的怀疑与反抗,甚至可能导致军团分裂。 多米尼克却淡淡道:“顾不上这么多了,这是彻底剷除阿雷瓦洛家族和重创魔物军团的最佳机会,绝不能放过。” 说著,他推开还想劝阻的埃伦,大步走到城墙边缘,举起手中那柄流淌著圣洁光芒的骑士剑,朝著依旧在城墙各段坚守的骑士与士兵们,用庄严而洪亮的声音宣告:“为了荣耀而战的將士们,魔物军团与叛徒正在溃逃,请立即跟隨我前去追击敌人,这是命令,刻不容缓!” 这话一出,顿时在城墙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可是,多米尼克团长,我们身后就是金穗平原,如果我们放弃了防守,那魔潮————” “为了王国与无辜的平民,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城墙啊!” “多米尼克团长————” 质疑和劝阻的声音此起彼伏。 “够了!”多米尼克冷声喝止,隨即他面容稍稍缓和,解释道:“追击魔物军团並非意味著放弃要塞,在第六军团之后,已经有各大贵族的民兵团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指向要塞后方:“將抵御魔潮的任务暂时交给他们,我们还有更为重要的任务,那便是彻底消灭这些威胁王国的敌人!” 他目光扫过眾人:“第三编队留下,驻守城墙,接应后续赶来的贵族兵团,其余所有人立刻隨我追击!这是军令!” “是!!”大部分士兵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长期的军事训练和服从命令的本能,让他们在听到明確的指令后,还是选择了执行。 情况紧急,也容不得他们过多思考,他们匆匆向城墙下跑去,在魔物肆虐的马厩中寻找剩余可用的马匹。 然而並非所有骑士都盲目服从於多米尼克的命令,一些本就对多米尼克和近期军团內诡异气氛有所怀疑的骑士,想起了爱丽丝之前对多米尼克的公开指责。 他们內心生起怀疑,悄悄脱离了队伍,躲藏到城墙的角落、破损的塔楼中。 在戍边军团,尤其是骑士阶层,並没有严格的上下级关係,军团组织相对鬆散,骑士之间更多是以实力、资歷和家族声望来论高低。 从白马王国法理上讲,骑士之间应遵循平等原则,他们有权在认为命令不合理时,拒绝执行调令一当然,这需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事后势必会遭到多米尼克清算。 这些选择留下的骑士已然不再信任多米尼克,他们决定悄悄留守要塞,依靠残存的防御工事和陆续赶来的零星援军,儘自己所能阻止魔潮涌入。 在他们身后,就是他们的家乡和亲人,他们绝对不能后退半步! “埃伦,你先去支援,我隨后就到。”多米尼克瞥了一眼正在城墙下重新集结的骑士团,那些不服从命令的骑士他暂时无暇理会。 他纵身一跃,便从高达数十米的城墙豁口处直接跳了下去。 “咚!!!” 他的身影如同陨石般坠落,重重砸在下方一头试图爬过废墟的巨型沼泽鱷鱼头上。 圣剑顺势刺入鱷鱼坚硬的头骨,发出“滋滋”的净化声响,整头巨鱷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內臟瞬间被震碎,庞大的身躯瘫软下去,身下瀰漫出大滩的鲜血。 多米尼克毫髮无伤地站起身,在废墟周围找到一匹受惊乱窜的战马,用蛮力强行將其制服,翻身骑上。 隨后他匯入逐渐匯聚起来的军团骑士洪流,跟隨著第六军团衝锋留下的痕跡,朝著魔物军团撤退的方向疾驰追去。 “西莫那傢伙应该还没死吧?”埃伦想了想,身影在城墙上几个闪烁,便潜行消失。 他决定先去悄悄將生死不明的西莫带回来。 “轰隆隆隆!!!” 在多米尼克的亲自率领下,越来越多的骑士跟上了第六军团的衝锋步伐,军团的规模逐渐变得庞大起来。 光是后面跟隨的步兵就有几千名,並且还有零散的士兵不断地从要塞各处匯入。 这么庞大的队伍奔跑起来,马蹄声、脚步声匯聚成一片,整个战场的地面都仿佛在震动。 多米尼克骑著战马,很快奔驰到了军团的最前方,与第六军团的“金道森”塞繆尔和文森特学士匯合。 他特意叮嘱道:“小心那只史莱姆,那傢伙是黄金等级的魔物领主。” 一身金光闪闪的塞繆尔原本还想热情地向多米尼克打招呼,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差异:“黄金等级的史莱姆?多米尼克,你没疯吧,史莱姆也能到黄金阶?” “多米尼克没说错。”一旁披著华贵法师袍的文森特学士,眼眸中的奥术光芒刚刚退散,他声音平缓地说道:“真知术告诉我,那只史莱姆体內蕴藏著庞大的魔力,以及旺盛到不可思议的生命力,甚至远超那些以体质和耐力见长的超凡战士。” 塞繆尔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风暴要塞城墙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你不会告诉我————要塞那个大洞,是它弄出来的吧?” 多米尼克没有回应,但他的沉默实则就是默认。 “见鬼了————” 塞繆尔低声咒骂了一句,但隨即他眼中又爆发出了商人见到金幣时才有的光芒,“不过这可是举世罕见的黄金史莱姆,要是能把这傢伙活捉,送到雾湾港商盟的拍卖行————那些富得流油的大商人和收藏家,绝对能给出一个不得了的价钱。” 转瞬间城墙豁口带来的震撼就被对金幣的渴望所取代,在塞繆尔看来,没有什么能比闪亮亮的金幣更让他心动了! 多米尼克用看“乡巴佬”的自光瞥了他一眼,强忍住不去看对方那身几乎能闪瞎人眼的附魔鎧甲,冷声分配任务:“我会出手牵制雷文·阿雷瓦洛,文森特学士,你来掌控全局,並负责对付路易莎公主。” 他看向塞繆尔:“至於你,金道森,埃伦会从旁协助你,对付那只史莱姆,务必小心,它没那么简单。” 文森特微微頷首:“多米尼克团长放心,公主殿下虽然也是超凡法师,但毕竟年轻,她不是我的对手。为了稳妥起见,我会隨时协助金道森骑士对付那只史莱姆。” “好,文森特学士,够意思,拍卖所得分你一成!”塞繆尔畅快大笑,从腰间取出一枚闪烁著青色光芒的高级魔法捲轴,毫不犹豫地將其展开。 【疾风加护】 “呼!” 青色的流风从捲轴中倾泻而出,迅速附著在后方所有骑士与战马的身上,整个骑士团奔袭的速度暴涨。 他们如同被一道青色的疾风利刃所包裹,以更快的速度切开魔潮,极速朝著前方撤退的魔物军团逼近。 陈屿顿感有些糟糕。 这次撤退直接暴露了魔物军团最大的短板。 一直以来,军团经歷的多是攻城或守城的阵地战,只需要构建起严密的防御阵地,就足以应对大多数敌人,而忽略了行军速度与快速机动。 无论是移动缓慢的秘法古树,还是需要大量甲虫拖拽的撕裂者炮台,都严重拖慢了整个军团撤离的速度,让整支军团在面对敌方精锐骑兵的追击时,毫无优势可言。 之前还在魔物军团后方负责断后的阿雷瓦洛家族骑士队,早已凭藉战马的速度超过了它们,跑在了更前头。 现在魔物军即將直面追上来的精锐骑士团。 “甜菜,拦截。”陈屿通过凝胶网络下令。 甜菜军团长升空,指挥鲜血军团的毒刺蜂群进行反击,无数暗红色的塑能血球如同暴雨般,朝著后方追来的骑士团倾泻而去,试图延缓他们衝锋的速度。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血球攻击,骑士团前方的文森特学士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隨即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力墙术】 奥术光芒闪烁,骑士团上空凭空蔓延出复杂的魔法纹路,隨即隱没在空气中。 血球撞击在这片无形的区域,就像撞上了一堵透明墙壁,要么当场炸裂,血能被力墙吸收,要么直接被弹开,飞向两侧,根本无法对下方的骑士团造成伤害。 塞莱斯特载著路易莎公主从侧翼飞过,试图寻找攻击机会。 路易莎俯低身体,目光凝重地看了一眼下方的文森特,同时通过凝胶网络与军团中的陈屿交流:“小心,文森特学士是宫廷法师出身————” 她话还没说完,文森特手中法杖再次亮起璀璨的奥术光辉,他整个人在魔力的托举下缓缓浮空。 【多位投影】 只见他的身影一阵模糊,紧接著在北边、西边和南边三个方向,同时出现了三个与他本体一模一样的魔法投影。 这四位“文森特”正好將撤退的魔物军团与阿雷瓦洛骑士团包围在里面。 他们同时举起法杖,低声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咒语,杖顶射出的四道淡紫色的魔法射线,在上空匯聚。 【禁魔结界】 射线匯聚的中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辉,淡紫色的魔法结界迅速笼罩而下,將下方战场覆盖了进去。 “唳!” 塞莱斯特翱翔的身影猛地一滯,她感觉周围的魔法元素瞬间变得凝滯,难以调动,变形法术受到了严重干扰,在半空不受控地从巨鹰变化回人形,抱著路易莎从空中坠落。 即便是路易莎想要在结界內施法,也能感到一股明显的凝滯,魔力调动变得困难,咒文吟唱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慢。 她花费了比平时多半秒的时间,才唤出一根粗壮的魔法树藤,將她们接住,缓缓放落到下方佩琪的背上。 捂著仍在悸动的胸口,她向陈屿提醒道:“是禁魔结界,在结界范围內,魔法阵的运转会受到干扰甚至失效,常规的魔法攻击和防护也会被削弱。” “小心,他们要发动总攻了。” 不出她所料,骑士团內隨军的法师们在结界落下的瞬间就得到了信號,立刻开始齐声吟唱。 火球、冰锥、风刃、圣光箭————各种属性的法术如同雨点般朝著结界內的魔物军团砸落。 “禁魔领域?”陈屿抬头看了眼笼罩上空的淡紫色结界,圆滚滚的身体蹦躂了一下,有些疑惑。 但问题是,魔物军团用的也不是魔法阵呀。 王国之盾看起来像魔法阵,但它其实是来自虚玄天的法阵,能量来源和运转原理与这个世界的传统魔法阵有著本质区別。 文森特漂浮在半空,俯瞰著结界內的魔物军团,静静等待著,仿佛能看到它们发现防御屏障失效,陷入混乱的模样了。 但就在这时,出乎他意料的一幕发生了,魔物军团中央竟然有数道璀璨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 突如其来的能量屏障在军团前方展开,將骑士团法师们倾泻而来的魔法攻击全部挡了下来。 禁魔失效了?! 文森特学士脸上的从容与自信瞬间凝固,脸色变得迷茫。 老法师的知识与素养告诉他,眼前这一幕不可能发生。 但偏偏现实就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信。 这支魔物军团远比他想的要古怪。 > 第245章 石像鬼军团 第245章 石像鬼军团 既然跑不过,魔物军团停止了撤退,开始在原地布置防御阵地。 “哇哇哇!!” 金属史莱姆炮手们抖了抖金属身体,將体內储存的秘法能量灌注进撕裂者炮台中,调整炮台角度,瞄准后方奔袭来的骑士团,开火。 但隨军法师团早有准备,他们高举法杖,齐声吟唱,协同施法,在骑士团前方立起一面面坚固的魔法屏障,將撕裂者的能量洪流挡下,爆发出连绵不绝的爆炸和能量涟漪。 同时,在多米尼克的指挥下,庞大的骑士团迅速分成了两批。 由塞繆尔·道森率领的第六军团继续从正面强攻魔物军团阵地,吸引主要火力。 而多米尼克本人,则亲自带领另一部分精锐骑士,开始迂迴,试图绕到魔物军团的侧后方。 他的意图非常明显—一—如果阿雷瓦洛家族的骑士无动於衷,继续撤退,那么魔物军团就將面临两面夹击的绝境。 但只要雷文·阿雷瓦洛这个老对手没昏了头,就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肯定会调转方向,回防阻击他这支骑士团。 而事实证明,多米尼克的猜测完全正確。 骑士团刚迂迴到魔物军团侧面,更前方的阿雷瓦洛骑士队就迅速调转方向,组成严密的阵型,朝著多米尼克率领的骑士团迎头衝来。 “老伙计,我太了解你了。”多米尼克淡淡地说了一句,嘴角勾起弧度。 他纵身一跃,直接从高速奔驰的马背上跳下,双脚落地,然后开始奔跑。 起初,他的速度还不算快,但每一步踏出,身上的圣光就浓郁一分,速度也隨之提升。 很快,他的速度就超过了旁边骑马的骑士,他一人一剑如同金色的闪电,轻鬆砍杀沿途试图阻拦的魔物,率先衝到了阿雷瓦洛骑士团阵前。 “圣剑啊,请洗净他们的罪恶!” 多米尼克低喝一声,手中圣剑的光辉猛然暴涨,他双手握剑,朝著严阵以待的阿雷瓦洛骑士们劈落。 【神圣裁决】 “多米尼克!” 骑士队中传来雷文的怒吼,他同样从马背上跃起,高举手中的骑士长剑,冰霜之力瞬间以他为中心爆发,將周围的地面冻结成一片霜土。 转瞬间,雷文的身影出现在多米尼克面前,双手横剑,格挡住了那势大力沉的圣剑劈砍。 “鐺!!!” 双剑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眼的光芒,圣剑被反震力弹开,磅礴的圣光余波划过阿雷瓦洛骑士们的阵前,劈开地面,撕裂路径上的魔物,一路蔓延出数十米,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焦黑沟壑。 “爱丽丝,回防阵地,这里交给我!”雷文与多米尼克面对面对峙,头也不回地沉声命令道。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知道父亲与多米尼克的战斗自己难以插手,她果断挥动韁绳,率领骑士立即朝著追击来的骑士团衝锋过去。 附近没有了其他骑士的干扰,两位超凡终於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力量,两人双目一凝,眼神锐利如刀,同时踏出脚步。 “轰!” 冰晶与圣光再次激烈碰撞,雷文的身影如同在冰面上滑行,每一剑都带著刺骨的寒意,多米尼克则稳如磐石,圣剑挥舞间大开大合,圣光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净化袭来的冰霜。 冰晶丛生,隨即被炽热的圣光斩开,半边土地被圣光削平,另一边则被冰霜覆盖。 两人的身影在冰与光的领域中高速交错分离,穿刺、劈砍、格挡、卸力———— 看似只是最基础的剑术,但在他们手中却已出神入化。 但两人实力本就旗鼓相当,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陷入了激烈的僵持。 而在正面战场上,塞繆尔·道森率领的第六军团骑士团,已经与魔物军团的阵地激烈地撞在了一起。 十棵秘法古树如同移动的堡垒,挡在阵地最前方,它们挥舞著粗壮的枝,如同巨人的手臂,横扫而过,將大量衝锋的士兵与战马拋向天空,砸落在地,引发一片混乱。 但很快,那位浑身金光闪闪的“金道森”骑士塞繆尔·道森,亲自来到了阵 前! “让开!”塞繆尔低吼一声,抬起右臂上那面镶嵌著硕大蓝宝石的附魔护臂。 护臂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他朝著前方地面,猛地一拳砸下。 “轰隆!” 前方的泥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掀起,剧烈翻涌,两棵靠得最近的秘法古树被这股力量强行撼动,轰然倒塌,露出了后面的阵地。 紧接著塞繆尔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王国之盾”屏障上,无视撕裂者轰来的能量洪流,他伸手从马鞍旁摘下一柄闪烁著三重附魔光辉的重型骑枪。 他手臂肌肉賁张隆起,將力量疯狂灌注进骑枪之中,骑枪上的破甲、加速、 能量爆发三重附魔纹路同时亮到极致。 “去!” 塞繆尔用尽全身力气,將这柄堪比小型攻城锤的附魔骑枪,朝著王国之盾投掷了出去。 “砰!!!” 骑枪与屏障接触的瞬间,刺眼的爆炸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王国之盾在这全力一击面前,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 骑枪去势稍减,但依旧带著恐怖的动能,朝著后方佩琪背上的陈屿,疾射而去。 【鲜血狂袭】 【鲜血塑能】 【魔力爆炸】 陈屿绿油油的凝胶身体瞬间亮起浓郁的血光,一团比他身体还要巨大数倍的的暗红色血球,在他身前迅速凝聚成形,然后慢悠悠地飞向了袭来的骑枪。 “轰隆!!!” 血球与骑枪在半空中相撞,庞大的血能瞬间爆炸,將小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爆炸的衝击波將周围的魔物和尘土都掀飞出去。 骑枪上的附魔光辉在血能的强烈腐蚀下迅速暗淡,最终失去所有力量坠落下来。 陈屿张开“深渊大肚子”,一口將它吞进了肚子里。 【hp上限+300】 “好装备!”陈屿的小眼睛微微发亮,目光不由得落在塞繆尔全身的附魔装备上。 “见鬼!”塞繆尔则是眼皮狂跳,內心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那血球爆炸的威力,还有对方吞噬他骑枪的诡异能力,都让他感到棘手。 “血族魔法?!”漂浮在半空中的文森特学士更是一愣,感到不可思议。 史莱姆使用血族魔法? 这完全违背了他的魔法常识。 【爆裂火球】 文森特取消了效果不佳的禁魔结界,法杖一挥,凝聚一枚炽热明亮的巨大火球朝著陈屿砸了过去。 但没等火球落下,一连串闪烁著星辉的奥术飞弹从侧面呼啸而至,精准地撞击在火球上,將其提前引爆。 路易莎公主手持法杖,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目光平静仍旧地盯著文森特,似乎在说有她在,別想插手。 只见陈屿展开凝胶翅膀,从佩琪背上一跃而起,朝著地面上的塞繆尔飞扑过去。 他的凝胶身体在空中微微收缩,然后开始疯狂汲取周围混乱的魔力。 隱藏在暗中的埃伦大惊,立刻从阴影中现身,朝著塞繆尔大声提醒:“小心,它要变大了!” “什么?”塞繆尔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天空中的史莱姆已经如同吹胀的气球般,瞬间膨胀,眨眼间就变成了小山般的庞然巨物,巨大的阴影將塞繆尔完全笼罩,然后轰然坠落。 “该死!这他妈是史莱姆?!” “多米尼克,你也没告诉我它会变成这样啊!!” 塞繆尔惊恐地大叫,想要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陈屿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塞繆尔所在的位置,整个地面都凹陷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烟尘冲天而起。 幸好在最后一刻文森特及时为塞繆尔施加了一层魔法护盾,再加上他全身那套价值不菲的附魔装备提供的防御力,他才得以挣扎著爬了出来。 此时的他浑身沾满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连金光闪闪的鎧甲也暗淡了不少,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文森特再次举起法杖。 【召唤元素生物】 通往元素位面的裂隙在空中打开,一头高达五米的冰霜领主,咆哮著从裂隙中伸出冰晶拳头,朝著陈屿庞大的凝胶身体砸下。 “咚!” 凝胶身体q弹地荡漾了一下,卸去了將大部分衝击力,冰霜领主反而因为用力过猛,一个踉蹌,摔倒在地,发出恼怒的咆哮。 陈屿没空陪这个小傢伙玩闹,他凝胶身体猛地收缩,然后用力一弹,巨大的冰霜领主直接被弹飞了出去,砸进后方汹涌的魔潮之中,型出一道血肉模糊的长长血痕。 还没等它挣扎著爬起,路易莎公主强忍著精神力的透支,再次举起法杖。 【召唤元素生物】 冰霜领主脚下的地面突然沸腾,化作翻滚的岩浆,一头同样高大的火焰领主从岩浆池中爬出,伸出燃烧的巨手,一把抓住了挣扎的冰霜领主。 两个庞然大物廝斗在了一起,你一拳,我一拳,冰屑与火星四溅,尽显最原始的元素力量碰撞。 不过连续施展法术让路易莎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明显支撑不了多久。 一旦她取消施法,或者被文森特击败,陈屿就將面临三位超凡的围攻,这局势对他们来说非常不利。 塞繆尔与埃伦对视一眼,他们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两人不再试图与陈屿硬碰硬,而是开始游走牵制。 塞繆尔利用附魔装备远程骚扰,埃伦则在阴暗处穿梭,时不时刺出匕首,试图找到陈屿的弱点。 一旦发现陈屿有反击的跡象,他们就像滑溜溜的泥鰍一样迅速跑开,不会纠缠。 这让陈屿有些苦恼。 体型大固然力量强,防御高,但动起来太不灵活了。 而且魔物军团就在他身后,这让他不敢隨意乱蹦乱跳,生怕误伤友军,普通的远程天赋也根本奈何不了全身附魔装备的塞繆尔。 要是飞剑能够得著这两个傢伙就好了。 可惜他还没突破筑基,没有神识,飞剑只能离体几米,还没他蹦躂来得远—— 他这边陷入困局,魔物军团的阵地也迎来了猛烈的进攻。 骑士团顺著古树被掀翻的缺口,衝锋进入了阵地。 战马嘶鸣,飞跃过倒塌的古树残骸,骑士们拔出长枪利剑,如同征服者般,直面阵地上严阵以待的各种魔物。 “第六军团!隨我衝锋!” “律律律!!” 隨军法师团不断施法,平整土地,加固路径,战马沿著魔法塑造的土路疾驰而下,他们的目標非常明確—一就是那些安置在阵地中央的撕裂者炮台。 “咔咔!” 小卡从佩琪背上飞起,朝著下方衝锋的骑士团喷吐出炽热的岩浆,试图协助毒刺蜂群进行拦截。 “有亚龙,注意躲避!”骑士团中的军官大声提醒。 法师们立刻调转目標,发射数道射线射向小卡,差点击中了它灵活的身影。 佩琪看到小卡被攻击,双目瞬间变得赤红,鼻子喷出两道灼热的白色蒸汽。 “佩琪,生气了!!”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腿疯狂刨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巨型战车,朝著衝锋的骑士团猛衝过去,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冻结,留下一道晶莹的冰霜路径。 “小心,快躲开!啊!!” 衝锋在最前面的骑士与战马根本来不及躲避,纷纷被佩琪那恐怖的身躯撞飞出去。 直到一群身穿重甲的骑士合力挡在佩琪前方,才勉强抵住了它的衝撞,但也被推得连连后退,盾牌上结满了冰霜。 “哇哇哇!” “进攻!” 金属史莱姆们骑著敏捷的甲虫坐骑,举著短剑与小圆盾,杀进了骑士群中。 凭藉著矮小灵活的优势,它们快速穿梭在马腿之下,手中的短剑疯狂砍向马腿。 “希律律!” 战马纷纷发出痛苦的哀鸣,马腿受伤,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士摔落下来,立刻就被一群金属史莱姆包围起来,陷入了围攻中。 刚有骑士想举剑格挡,金属史莱姆身体表面瞬间生长出金属尖刺,然后如同钻头般高速旋转起来,猛地衝进骑士怀里。 “噗嗤!” “呃啊!” 骑士的鎧甲被钻破,鲜血喷涌,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撞飞出去,砸在地上,吐血不止。 “我们来啦!” “给他们一炮!” 而在阵地不起眼的角落,小土元素悄悄聚集在一起,彼此融合堆叠,迅速搭建出一个数米高的土元素巨人。 巨人胸口能量匯聚,对准骑士最密集的区域,射出一道粗大的能量洪流。 “嗯?”半空中的文森特立刻注意到了这股不弱的能量波动,他挥舞法杖,在骑士团前方瞬间竖起一面魔法屏障。 “轰!” 土元素巨人的炮击狠狠撞在屏障上,爆发出巨响,却未能击穿。 “不好啦,被盯上了!” “快溜!” 小土元素们惊慌地一鬨而散,迅速钻进了鬆软的泥土里,消失不见。 在文森特强大法术的支援下,原本死伤惨重的骑士队重新匯聚起来,再度朝著阵地更深处发起了衝锋。 儘管史莱姆们的战力很强,但它们小小的身躯根本挡不住正面衝锋的骑士铁蹄和长枪。 许多金属史莱姆被战马衝撞开,或者被长枪挑飞,倒在地上,圆滚滚的身体弹动几下,晕乎乎地一时爬不起来。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外围的魔潮仍在持续地衝击著阵地,天空中出现的石像鬼越来越多。 它们似乎被下方激烈的战斗吸引,黑压压一片朝魔物军团的阵地俯衝下来。 躲在阵地后方的路易莎想要强撑精神施法帮忙驱散石像鬼,却感觉脑海一阵刺痛,被塞莱斯特扶著才不至於倒地。 而甜菜看到石像鬼群袭来,本来还想指挥蜂群阻挡,收到凝胶网络的消息后却突然一愣,发出了一道令人诧异的命令。 只见原本严阵以待的毒刺蜂群,竟然纷纷向两侧退散开,任由那些狰狞的石像鬼冲入了阵地中。 这些如同从地狱画卷中飞出的怪物,它们有著如同风乾岩石般的粗糙皮肤,蝙蝠般的巨大肉翼展开时能遮蔽小片天空,落下时伸展开了尖锐的利爪和獠牙。 骑士们本想低调躲避,或者寄希望於这些石像鬼会优先攻击那些显眼的魔物,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石像鬼竟然对近在咫尺的魔物视而不见,反而直勾勾地朝著骑士团最密集的区域冲了过去。 “吼!” 一名骑士不小心抬头,与俯衝而下的石像鬼燃烧著绿火的眼睛对视上。 【石化射线】 “呃啊!” 灰白色的石化射线命中骑士,骑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地迅速变成灰白色的石头,最后彻底化作了一尊保持著惊恐姿態的石雕。 “不好,它们能指挥石像鬼!” “这些石像鬼是衝著我们来的!” “快散开,躲避石化射线!” 骑士团瞬间大乱,面对这种防不胜防的攻击,再严密的阵型和精良的装备都显得苍白无力。 衝锋的势头被彻底打断,骑士们惊恐地四散奔逃,试图躲避天空中那些致命的灰色身影。 阵地內发生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战场其他人的注意。 “石像鬼军团?” 漂浮在半空的文森特学士脸色微变。 石像鬼————大规模集群行动,並且对骑士团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这让他想起了几十年前,幽暗之地那位闻名一时的可怕超凡。 第246章 贝尔蒙特二世 第246章 贝尔蒙特二世 灰色天空中匯聚的石像鬼越来越多,这种邪恶混乱的黑暗生物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掌控著,有序地排列在半空中,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黑色阵列。 然后它们整齐地向两侧让开,如同臣民迎接君王,从它们恶鬼面容上流露出的虔诚与畏惧来看,似乎在迎接著某位可怕的存在。 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对峙的超凡纷纷停下动作,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空中。 在灰色天空的尽头,一道带著沉重压迫感的漆黑身影,若隱若现。 那是一只体型比普通石像鬼还要庞大数倍的漆黑身影。 它仿佛是从最深邃的阴影世界中走出的领主,浑身肌肉虬结,有著石像鬼標誌性的巨大蝠翼与狰狞的蝎尾,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锋利的爪子中,竟然持有一柄与它庞大身躯相称的漆黑巨剑。 文森特手下的法师团尝试著朝这道石像鬼阴影施法轰击,火球、冰锥、闪电呼啸而去。魔法光辉在它身上炸开,却不能照亮那漆黑的身躯半分,仿佛所有的光线都在瞬间被它完全吸收了。 更看不出魔法在它身上留下的任何受伤痕跡。 它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著幽暗火焰的眼眸带著令人室息的压迫感扫过战场,最终锁定在了陈屿前方蹦躂的身影上。 “塞繆尔,让开!”文森特立刻举起法杖,朝著下方的塞繆尔急速施加了数层魔法护盾。 “怎么又是我?!”塞繆尔与那漆黑的目光对视上,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他毫不犹豫地展开一张珍贵的魔法捲轴提升速度,同时撒腿就跑,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持剑石像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扇动巨大的翅膀俯衝而下。 隨著它的动作,天空中所有的石像鬼仿佛接收到了统一的命令,齐齐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黑色的死亡洪流,朝著下方的骑士团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然而就在持剑石像鬼即將衝到塞繆尔面前时,它身后阴影一阵闪烁,埃伦的身影凭空出现,手中匕首闪烁著致命的幽光,朝著这位石像鬼王者看似毫无防备的后颈刺出了致命一击。 得手了?埃伦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 下一瞬间,持剑石像鬼的身影诡异地变得模糊闪烁,仿佛瞬间融入了周围的阴影,埃伦志在必得的一击刺了个空。 紧接著,它的身影竟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埃伦的身后。 “什么?!”埃伦瞳孔骤缩,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只满脑子只有肌肉和杀戮欲望的石像鬼,更像是一位潜行与阴影掌控水准登峰造极的刺客大师。 他来不及过多思考,身体本能地想要再次潜行遁走。 然而持剑石像鬼却像是预判了他的行为一般,那只巨大的爪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把抓住了他的头颅。 “呃!”埃伦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眼前一黑。 持剑石像鬼抓著他,毫不停留,朝著地面猛衝而下。 文森特施加的魔法护盾刚亮起,埃伦半边身子连同魔法护盾,型进了泥土中o 魔法护盾与地面剧烈摩擦,泥土飞溅,里面不断溅射出刺眼的魔法光辉,在地面上硬生生型出了一道数十米的沟壑。 就在持剑石像鬼准备举起剑,对几乎失去意识的埃伦进行最终处决时,不远处塞繆尔抬起魔法护臂,朝著石像鬼脚下的地面猛地一砸。 石像鬼脚下的土地猛然翻涌塌陷,它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脚下踩空,动作一滯。 他的爪子微微一松,埃伦立刻爆发出求生的本能,用尽最后的力量,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拼命挣脱,连滚带爬地朝著远处疯狂逃亡,再也不敢回头。 持剑石像鬼迟来的巨剑轰然落下,砸在了埃伦刚才所在位置旁边的空地上。 “砰!” 泥土炸开,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深坑。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无论是魔物还是人类,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这头突然闯入的野兽,脑子里满是刚才那震撼而暴力的画面。 迎著眾人或恐惧、或震惊、或忌惮的目光,这头石像鬼王者却像是恢復了某种理智。 它並没有继续追击逃亡的埃伦或塞繆尔,而是迈著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了陈屿的面前。 他想做什么? 文森特漂浮在空中,他甚至篤定以这头石像鬼王者展现出的力量,不可能屈从於任何人。 它这是想对史莱姆的王者发起挑战? 就连路易莎也无法確定这头石像鬼是敌是友,儘管脑袋因精神力透支而阵阵刺痛,她仍旧强撑著,举起了法杖,隨时准备施法。 很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头持剑石像鬼动了。 它將手中那柄漆黑巨剑插入了被鲜血和魔法浸染的焦黑土壤中。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它充满压迫感的身躯,竟单膝跪地,朝著陈屿低下了狰狞的头颅! 漆黑的石像鬼之身如同褪色的墨水般迅速退化,贴回地面,化作一道怪物影子。 而这怪物影子的主人,竟然只是一位看似普通的人类骑士。 他半跪在地,右手放在胸前,面容坚毅,眼神沉稳,以肃穆而恭敬的姿態说道:“骑士亚诺,见过陛下。” “希望————我回来的还不算晚。” 亚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整个寂静的战场上,惊起了所有人类骑士內心的恐惧。 文森特更是眼眸骤然收缩,回忆起了某个尘封已久的传说。 曾几何时,在几十年前的幽暗之地,石像鬼军团也是被一位人类统领著。 卡斯托尔·贝尔蒙特,那位被尊称为石裔大公的存在,差点横扫幽暗之地,將整个灰色地带掌握贝尔蒙特家族手中。 如今歷史重现,贝尔蒙特的后人————回来了。 而且是以大公的身份重临这片土地。 亚诺·贝尔蒙特,这原本默默无闻的姓氏与名字,从今天起,將会被所有人铭记。 他们甚至想像不到,在半年前,这位统领石像鬼的王者,还曾是一位连骑士身份都没有的落魄贵族。 有了石像鬼军团这种可怕的空中单位加入,这场战爭的胜利註定是往魔物那边倾斜。 甚至不需要任何交流,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骑士团,之前气势汹汹地追来,此刻却开始狼狈地向后撤退。 陈屿缩小回原来的体型,落到亚诺面前,圆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著他。 好奇怪,这傢伙怎么去了一趟戈尔深处,不仅变厉害了,连气质都变得和亚瑟一样酷了? 似乎看出了陈屿的疑惑,亚诺前一秒还一脸严肃,下一秒就贼兮兮地左顾右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老板,你先別拆穿我,这齣场方式可是我来的路上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起码让我装一会儿先。” “说起来,老板,我刚才那几句话是不是酷毙了。”他的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陈屿:“————“ 好吧,他收回刚才的想法。 亚诺这逗比真是帅不过三秒。 不过这才是真实的亚诺嘛。 他悄悄看了一眼亚诺此刻的面板信息。 声望称號:石裔大公获取条件:阴影的掌握者需要在古老遗蹟的深处,在无光之天的见证下,亲手击败一位即將蜕变的石像鬼王者,並运用暗影秘仪剥离、吞噬其“臣服之影”,將其转化成自身的怪物之影。 称號效果: 1.名望烙印:“石裔大公”之名在黑暗族群与阴影眷属中广为流传,被视为兼具威慑与统御力的阴影领主。 2.黑暗加护:对黑暗生物的天然威慑力大幅提升,並显著增强对一切阴影力量的掌控与操纵能力。 3.石像鬼之躯:石化身躯获得石像鬼的强悍防御,对物理攻击及常规元素伤害具有更强抗性,但畏惧纯净的圣光力量(石化状態不影响自身的敏捷与活动能力)。 4.军团统御:可凭藉怪物之影號令並强化石像鬼军团,或召唤石像鬼僕从作战。 备註:这是窃取了石化力量的暗影冠冕,当阴影吞噬了岩石的脉动,他便成为了游走於黑暗与岩石之间的统治者,即为石裔大公。 “好想念萝拉和孩子们,希望我这模样不会嚇到他们。”——石裔大公贝尔蒙特二世留確认他的灵魂没有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调换后,陈屿放心了不少。 起码这没出息的留言確实很像亚诺的风格。 而【石裔大公】的称號效果可怕得厉害,亚诺这下真的得到了史诗级加强。 不仅阴影能力得到全面提升,就连石化身躯也得到强化,在获得石像鬼的石化防御同时,还不影响自身的活动能力,完美解决了石裔石化后行动僵直的致命弱点。 更別说他还统领著来自戈尔深处令人闻风丧胆的石像鬼军团,將这些恶鬼般狰狞的黑暗生物征服成了忠诚的爪牙。 “撤退!退守要塞!” 多米尼克已经放弃了与雷文总是分不出胜负的决斗,他当机立断,朝著混乱的骑士团发出命令,重整队伍,快速与塞繆尔等人匯合,朝著风暴要塞的方向撤退。 “现在才想跑,晚嘍。” 妮莉的慵懒声音在骑士团后面响起。 紧接著,一道道模糊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投落在正在仓皇后撤的骑士们身上。 “唰!唰!唰!” 数十道身穿紧身皮甲、面容隱藏在兜帽下的身影,从阴影中渗透了出来,正是石裔刺客。 这些刺客出手快速精准,手中匕首以各种极其隱蔽的角度刺出。 “啊!” “呃!” 一些骑士根本来不及反应,脖颈、肋下、关节等要害便瞬间中招,他们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惨叫,便鲜血喷涌,摔倒在地。 “有刺客!是幽暗之地的那些石裔刺客!” “小心!他们藏在影子里!” 没错,妮莉回来了。 而且这次,她带来了贝尔蒙特家族所有还能战斗的石裔刺客。 石裔安分缩在戈尔太久了,久到逐渐被人遗忘,被人轻视。 是时候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重新回忆起被石裔刺客支配的恐惧。 同时这也是他们向石裔大公二世一亚诺·贝尔蒙特,以及史莱姆王国,献上的忠诚。 “追击!不能让他们逃回要塞!”雷文立刻重整阿雷瓦洛家族的骑士团,与爱丽丝一同朝著溃退的敌军发起了追击。 魔物军团也重新稳步向前推进,哥布林撕裂者的炮火再次轰鸣,为追击的友军提供火力掩护。 天空中的石像鬼军团如同黑色的死亡旋风,不断俯衝骚扰,进一步加剧了敌军的混乱。 情况紧急,亚诺甚至来不及讲述在戈尔深处发生的事,以及他是如何获得石像鬼力量的,他便再度融入怪物影子中,手持巨剑,拍打蝠翼追了上去。 作为曾经的预备骑士,他对於驻守边疆的戍边军团是发自內心地嚮往的,並认同这种骑士的荣耀。 但现在,这份荣耀被恶魔的爪牙所玷污,代表了守护的风暴要塞成了恶魔爪牙把持的把柄。 他出手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亚诺漆黑的身影坠落骑士团撤退的路径前方,手持大剑滑步挥砍了过去。 多米尼克挥舞圣剑格挡,那圣洁的力量如同强光照射在雪地上,漆黑之影稍微有些融化,弥散出黑暗的气息。 看似渺小的身影,却挡住了亚诺的大剑。 圣光对於黑暗形態的亚诺有克製作用。 但亚诺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瞬间就震开了圣剑,挥舞巨剑继续挥砍下去。 塞繆尔及时加入战斗,他意识到圣光似乎克制这头怪物,於是激活长剑的附魔力量。 圣洁的赐福流淌剑身,帮助他勉强挡住亚诺,而不被第一时间被击飞出去。 多米尼克的身影从塞繆尔身后跃起,高举圣剑。 【神圣裁决】 “圣光呀,消灭你的敌人吧!” 他神情肃穆地做出宣判,手中圣光暴涨,淹没了漆黑的怪物身影。 但下一刻,亚诺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正被陈屿牵制著的文森特只来得及为两人加护一层魔法护盾,巨剑就已暴力破开护盾,落了下去。 塞繆尔闪避不及,穿戴著昂贵附魔装备的左手伴隨鲜血的飞溅,掉落在地上。 第247章 揭露恶魔身份 第247章 揭露恶魔身份 没有惨叫,也来不及哀悼自己失去的手臂,不愧是超凡,塞繆尔忍痛咬牙,反手將被赐福的骑士剑朝著面前这宛若怪物的石像鬼骑士砍去。 不出意外,石像鬼坚硬的石质皮肤在接触到圣洁光芒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克星,並未生效,反而被圣光迅速消弭瓦解,锋利的剑刃在亚诺胸口划出了一道燃烧著圣焰,几乎要贯穿整个阴影身躯的可怕伤口。 “呃!”亚诺闷哼一声,胸口传来灼烧灵魂般的剧痛,他与塞繆尔同时踉蹌后退,拉开了距离。 “治疗药水!法术支援!快!”豪华法师团立刻反应过来,骑士也围了上去,数道治癒法术的光芒和珍贵的治疗药水对著塞繆尔使用。 断臂被迅速接回,伤口在魔法作用下快速癒合,但短时间內,这条手臂显然很难再灵活战斗了。 而亚诺则拍打翅膀,升空而起,在周围石像鬼的拱卫中,阴影之力与石像鬼的黑暗生命力涌动,逐渐驱除了残留的圣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了起来。 这次短暂的交锋,看似双方都受了伤,谁也没占到便宜,但骑士团的撤退速度却被亚诺的拦截严重拖延了。 雷文与爱丽丝率领的阿雷瓦洛骑士团已然追了上来,他们从侧翼包抄,將骑士团团团围住。 面对这些仍在抵抗的疲惫骑士,雷文举起长剑,声音沉痛而有力地喝道:“骑士们!多米尼克·埃尔文,早已被恶魔蛊惑,背叛了王国,背叛了骑士的誓约!你们不分是非,追隨於他,这是在进行不义之战,是在玷污骑士的荣誉i ”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挣扎、或愤怒的脸:“放下你们的长剑与骑枪!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阿雷瓦洛家族的骑士们齐声怒吼,声浪震天,气势震慑人心。 被围困的骑士们脸色一阵恍,內心的信念开始动摇。 他们看向周围凶悍的石像鬼和魔物,又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同伴————一股绝望和迷茫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多米尼克骑马飞奔而来,他脸色阴沉,声音却依旧沉稳,仿佛带著某种魔力:“不要听信了恶魔的蛊惑!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看看这些阿雷瓦洛的骑士,都在和什么共同作战!” 他伸手指向四周:“魔物!石像鬼!这些畏惧圣光的怪物!还有这位背叛王国、与恶魔勾结的路易莎公主!” “你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要放下武器,向这些褻瀆荣耀的敌人投降吗?!” 眾骑士下意识地往四周看去一狰狞邪恶的石像鬼,纪律严明却形態各异的魔物军团,以及刚才那宛若怪物般、能化身石像鬼的骑士亚诺————在多米尼克的话语引导下,他们的目光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为骑士的誓约而殉道!” “为了王国!为了荣耀!” 被围困的骑士们齐声吶喊,眼中重燃起了战斗的火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陈屿骑著佩琪刚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圆滚滚的身体不由得耷拉了一下,有些无语。 果然————人心的成见是座大山啊。 咳咳,他这边虽然都是魔物、黑暗生物、阴影刺客这些看起来阴暗”的傢伙,但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森林贤者,热爱自然,跟恶魔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相反,他们那边才是一群被恶魔渗透成筛子的傢伙———— 看来,还得他亲自出马。 “父亲,现在怎么办?”爱丽丝握紧韁绳,看著重新燃起斗志的敌人,低声询问。 雷文也感到有些头疼。 他还是太小看多米尼克对普通骑士的蛊惑能力和影响力了,正思考著该如何打破僵局时,塞莱斯特重新变化成巨鹰,载著路易莎公主从空中飞过。 “唳!” 路易莎怀抱著陈屿,从鹰背上轻盈地飘落地面。 在骑士们带著警戒和敌意的目光注视下,陈屿从路易莎怀中跳出,蹦躂著跳到了她的脑袋上,以便让自己看起来更高、更显眼一些。 他转过身,圆滚滚的身体直面著那些被围困的军团骑士,用他那软糯却努力显得严肃的声音,庄严地说道:“自然呀,请指引这些迷失的骑士吧。” 说完,他虔诚地闭上双眼,悄悄使用了世界树的生命滴露,让自己更像神棍些。 【希修隆其二】 “嗡————” 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绿色光华从陈屿那小小的凝胶身体里绽放出来,这光芒並不刺眼,带著一种洗涤心灵的温暖。 光芒洒落之处,浸染了鲜血与焦黑的土壤竟然迅速生长出嫩绿的青草。 紧接著,在陈屿身后,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虚影缓缓凝聚显现,巨大的树冠遮蔽了部分灰色的天空,莹莹的绿色光点如同繁星般在树冠间流转,散发出磅礴而纯净的生命气息。 树冠轻轻抖动,无数蕴含著生命能量的绿色光点,如同春雨般飘飘洒洒地落下,覆盖了整个被围困的区域。 “注意袭击!” “小心这些光点!” 骑士们眼中的警戒还未褪去,甚至还在防备这些飘落的光点,以为是什么攻击手段。 然而,当他们沾满血跡的皮肤接触到生命滴露的那一刻,一股温暖而浓郁的生机如同甘泉般在他们体內涌现,身上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就连透支的精神和体力,也仿佛被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得到了舒缓与放鬆。 许多骑士不由自主地放下了举起的武器,有的甚至张开双臂,主动迎接这温暖的生命之雨,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舒適表情。 “这————这是自然的力量。” “一只魔物,怎么会————” 更让他们感到触动的是,那个如同怪物般的石像鬼骑士亚诺,此刻也沐浴在这生命之雨中。 他非但没有显露半点不適,身上那层阴影与石质的皮肤,反而在绿光的映照下,隱隱透出一种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淡淡绿芒。 就好像————他並非纯粹的黑暗怪物,而是自然的守护者。 “怎么会这样————”许多骑士面露茫然,內心的信念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他们不自觉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公主头顶,散发著圣洁绿光的圆滚滚史莱姆。 陈屿本来只是想显露一下“森林贤者”的身份,用生命能量动摇这些骑士的意志,让他们產生怀疑。 但在此刻,沐浴在自己引发的生命光辉中,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得到了自然的赐福,身体缓缓漂浮了起来,周身縈绕的生命绿芒更加浓郁,衬得他那圆滚滚的凝胶身体,竟然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感。 他现在————就是一团神圣的森林者。 陈屿睁开眼睛,那双小眼睛里仿佛也蕴含著自然的智慧,他的精神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迷茫的骑士们,醒悟过来吧。” “你们身后所庇护的,並非真正的王国,更没有骑士的荣耀,恶魔早已渗透了进去。” “我们为了森林,为了家园,为了真正的秩序而战,而你们呢————” 他话还没说完,炽热的爆裂火球从远处呼啸而来,是文森特的法术! 火球虽然很快被盘旋的石像鬼拦截了下来,在空中炸成一团火花,但也成功打断了陈屿的话。 多米尼克看著场面逐渐失控,但脸色依旧不变,他沉声道:“自然又如何,恶魔的力量连神明也能欺骗,它只不过是一只窃取了自然力量的魔物而已,不要被它的表象所迷惑!” 雷文闻言,却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多米尼克,你说得对!恶魔最擅长的就是欺诈与蛊惑,他们总能將自己偽装得很好,甚至————像个神圣的信徒。”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著多米尼克:“就像你一样!” “但你真以为————自己能瞒过神明吗?!” 雷文猛地用力锤了锤自己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庄严肃穆的神情,用洪亮虔诚的声音,朝著天空庄严宣告:“伟大的骑士之神!守护誓约的缔结者!卡多斯在上!” “我,雷文·阿雷瓦洛,愿以骑士誓约为证,守护之道永远铭记我心中,不曾更变。” “在您的荣光下,我將誓死捍卫骑士的荣耀与守护之道,直到將恶魔彻底驱逐为止!” 雷文的话,在战场上引起了骑士们的一阵窃窃私语。 儘管卡多斯这位古老的骑士之神,早已很少直接回应信徒的祈祷,但敢於在战场上、在眾人面前,以骑士誓约为证,做出这么庄重的誓言,这本身就足以证明他骑士意志的坚定与內心的坦荡。 在骑士的传统中,誓约是他们力量的源泉之一,也是行为的准绳。 一旦违背誓约,失去力量都是小事,更会遭到所有同僚的唾弃和力量的反噬煎熬。 不过一些较为清醒的骑士感到疑惑的是,恶魔的力量能够扭曲誓约,蒙蔽人的心灵,甚至让人在当眾撒谎时也能面不改色地隱瞒过去,当眾宣读誓约似乎並不能直接证明什么。 他们不明白雷文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当然,雷文自己也明白,仅仅是当眾宣读誓约根本无法揭穿多米尼克。 他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等待的某个机会终於来了。 多米尼克当场冷声反驳:“雷文,你这是在展现恶魔赋予你的欺诈力量吗,你以为这种空洞的誓言————” 他话还没说完,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毫无徵兆地从他身后袭来。 不好,有东西在接近! 多米尼克战斗本能疯狂预警,他汗毛倒竖,想要回头,想要闪避。 然而已经太迟了! 燃烧著死亡火焰的骑士身影骑著亡灵战马,以无可阻挡的气势撞开了文森特仓促布下的魔法屏障,无视了埃伦刺出的匕首,如同一道復仇的死亡闪电,从多米尼克身后奔袭而来。 目標,直指他! 那是一位亡灵骑士! 森白的骨骼覆盖著陈旧的鎧甲,幽蓝的魂火在头盔下燃烧,手中骨枪带著贯穿一切的决绝,“噗嗤”一声,精准地从多米尼克的前胸穿出,將他整个人挑了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亡灵骑士挑起多米尼克的动作,如同对整个骑士团最赤裸裸的挑衅与宣告o 骑士们陷入短暂的死寂后,隨后掀起骚乱,目光中充斥了敌意。 亡灵骑士缓缓转过头,幽蓝的魂火平静地扫过那些愤怒惊恐的骑士们,最后目光落在多米尼克身上,用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亚瑟·阿雷瓦洛,受自然指引归来,为你带来惩戒。” “我曾因你们而死,现在,也为你们带来死亡。” “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他这话顿时在骑士团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亚瑟?!” “没有错,他真的是亚瑟!”一些熟悉他的老骑士,从鎧甲样式和那独特的声音中猜出了他的身份,惊喜地喊出了声来。 爱丽丝也悄悄鬆了口气,但脸上依旧维持著肃穆。 “他还活著?不,他已经死了————” 年轻的骑士还有些茫然,而几乎所有的老骑士都认出了他那熟悉的装扮。 更让所有人在意的是,被骨枪挑在半空中的多米尼克,被贯穿的心口內竟然没有一滴鲜血渗出,伤口边缘还隱隱有黑色的粘稠物质在蠕动,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迎著骑士们惊疑的目光,被挑在半空的多米尼克嘆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痛苦,反而带著平静和惋惜。 “何必呢————” “你们本可以活著————本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地,接受来自贵族与平民的讚誉,成为守护王国的荣耀骑士————成为王国的英雄。” “我也本可以成为你们心目中的好团长。” 1 “是你们亲手撕毁这一切,但直面真相的代价你们未必能承受得起。” 多米尼克说完,將手心一枚突然出现的硬幣弹了出去。 第248章 最后的衝锋 第248章 最后的衝锋 银色质地的硬幣在空中翻转著,最后掉落了焦黑的土壤上。 它正面朝上的表面並不平整,甚至可以看出做工很粗糙,上面刻著扭曲的恶魔符文,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便让人感到精神上的不適与轻微的眩晕。 雷文认出了这枚银幣的来歷。 卡萨硬幣,也被称为恶魔硬幣—一金辉谷地恶魔用於交易的非金属货幣,材质並不是寻常的贵金属,而是由更为珍稀的灵魂铸成。 传说中,焚炉之主”卡萨里克在焚烧之都铸有四座比山还要高耸的灵魂熔炉。 生灵的灵魂经由恶魔的交易或掠夺,流通於焚烧之都,而后被硬生生投入熔炉,铸造成这种承载著痛苦与绝望的硬幣。 一位来自金辉谷地的恶魔,其力量的强大与否,与深渊地狱中依赖血脉与邪恶信仰的原初恶魔不同,他的力量通常取决於他拥有的灵魂数量,也就是卡萨硬幣的数量。 卡萨里克坐拥整座恶魔城的財富,其力量甚至能匹敌史诗位阶的存在,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而多米尼克投掷出的这枚卡萨银幣,从散发的灵魂波动来看,至少是由超凡等级的灵魂铸造而成,价值极高。 除去作为恶魔的力量来源和货幣的用处,它还有另一个危险的作用一用於沟通深渊位面,锚定坐標,引来恶魔的覬覦。 一旦硬幣掉落地上,与物质界的地面有了直接接触,便相当於完成了一个简陋的召唤仪式。硬幣本身蕴含的灵魂能量和恶魔符文,会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容易招惹来对灵魂充满贪婪的深渊恶魔。 雷文內心一沉,立马沉声大喊:“所有人后退!远离那枚硬幣!” 话刚落,周围骑士身下的马匹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忽然变得极度暴躁,它们疯狂地嘶叫著,人立而起,挣扎著想要远离那枚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银色硬幣,不少骑士被直接甩下马背。 【奥术飞弹】 【鲜血塑能】 路易莎和甜菜指挥的蜂群同时出手,试图將硬幣销毁。 但还是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只见一只腐烂的尸鬼手臂,突然从硬幣附近焦黑的泥土中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那枚卡萨银幣。 紧接著,地面像是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的缝隙,更多的恶魔手臂一有的覆盖著鳞片,有的燃烧著火焰,有的滴落著酸液,从裂隙中疯狂地伸了出来,如同地狱中伸出的触手,疯狂爭抢著银色的硬幣。 “哈哈!!” 尖细的笑声从裂隙深处传出,几只体型较小的小恶魔,拍打蝠翼率先挤过了狭窄的裂隙,它们贪婪地扑向硬幣,其中一只抱起银幣就想要逃跑。 “啊!!” 一声悽厉到能撕裂灵魂的女妖尖啸从裂隙传出,那只抱著硬幣的小恶魔动作瞬间僵直,被震得浑身流血,一只半透明的报丧女妖趁机抢走了硬幣。 儘管大多数恶魔在还没完全钻出裂隙的时候,就已经被蜂群密集的攻击和法师的法术消灭,但裂隙越来越大,充满硫磺味的深渊气息喷涌而出,岩浆翻滚著,裂隙的边缘甚至开始向空中蔓延,如同撕裂空间的伤口。 报丧女妖、炎魔、深渊魔蝠、恐魔————一张张充满了憎恨、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扭曲面孔,爭先恐后地从不断扩大的裂隙中挤出,为了爭夺那枚硬幣,也为了吞噬彼此的灵魂和血肉,它们一来到物质界,立刻血腥地廝杀在一起。 眨眼间,裂隙周围便被各种低中阶恶魔占领,化作了一片混乱的杀戮场。 也就是在这时,多米尼克硬生生拔出了胸口的骨枪,伤口处黑色的粘稠物质迅速蠕动填补,变成血肉,直至看不出受伤的模样。 “我们走。” 他深深地看了亚瑟一眼,然后与塞繆尔、埃伦以及文森特学士匯合,四人竟然毫不犹豫地拋弃了那些茫然无措的戍边军团骑士,他们领著恶魔亲信,骑著战马远离了这片战场,在远处观望了起来。 亚瑟没有去追。 他魂火平静地燃烧著,深知就凭自己一人,还无法同时对付三位经验丰富的军团长和一位强大的宫廷法师。 躲藏在不远处的加尔文、格兰恩与安娜骑著战马靠近。 格兰恩看著升空的魔法飞毯,赶忙招呼道:“亚瑟,別愣著了,快跑,这里要变成恶魔窝了!” “好。”亚瑟回过神来,调转马头,与加尔文他们一同快速离开这片越来越危险的区域,去与阿雷瓦洛家族的骑士匯合。 阿雷瓦洛家族的骑士在雷文的指挥下有序后撤,而魔物军团也在甜菜的指挥下,边攻击从裂隙涌出的恶魔,边向后撤退,试图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 只有那些被多米尼克无情拋弃的戍边军团骑士与士兵,此刻仍然停留在原地,面对著越来越近的恶魔狂潮。 他们脸上写满了被欺诈后的愤怒与绝望,此刻內心填满了背叛王国、背叛誓约的痛苦。 一些骑士愧疚地望了一眼正在后撤的阿雷瓦洛家族中曾经的同僚,眼神复杂。 最终,他们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一名中年骑士猛地拔出手中满是缺口的骑士剑,朝著天空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为了荣耀而战!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跟它们拼了!” “卡多斯在上,请宽恕我的罪行!” 倖存的骑士们齐声吶喊著,声音中带著决绝,他们调转马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毅然决然地朝著那不断涌出恶魔的深渊裂隙,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他们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没有留下遗言,没觉得自己还能活著回来,马蹄踏过焦土,鎧甲在翻涌的岩浆中反射著最后的光芒。 那是火焰的炽红。 正如他们成为骑士那天起,在神像前立下的庄严誓约一他们热爱脚下这片土地,热爱身后的家园与亲人。 当强敌来犯,当邪恶降临,他们將坚决守卫,寸土不让,哪怕要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这是铭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骑士之道,是他们力量的源泉,也是此刻支撑他们面对地狱的最后支柱。 当然,也有少数骑士心生恐惧,踌躇不前,或是悄悄向后挪动脚步。 他们的气息连同精神都变得萎靡不振,手中的武器仿佛有千斤重。 失去了坚定的意志,违背了內心的理想与誓约,他们终究是失去了骑士最为强大的力量。 阿雷瓦洛家族的骑士们看著那些奋不顾身冲向地狱的身影,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韁绳,想要上前。 雷文伸出手臂,將他们拦了下来,他看著那些衝锋的背影,摇头道:“让他们去吧,还不到我们衝锋的时候。” “这或许是他们捍卫自己心中仅存荣耀的最后办法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虽然是被多米尼克所欺骗,误入歧途,但终究是做错了事,走错了路。那么就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並承担后果。” “如果此刻不能直面自己的內心,不能以行动洗刷耻辱,弥补过错————那也称不上是真正的骑士了。” 在这些骑士视死如归的衝锋下,加上魔物军团从后方提供的火力压制,从深渊裂隙中涌出的恶魔潮一时间竟真的被短暂压制了回去,衝锋的骑士们如同礁石,暂时挡住了黑色的浪潮。 就在这时,亚瑟四人赶了回来,与阿雷瓦洛家族的骑士队匯合。 爱丽丝注视著他的身影,那熟悉又陌生的亡灵躯壳,她依旧沉默著,什么话都没说,但握紧骑士剑的手却不自觉地鬆了松,紧绷的肩膀也微微垂下。 面对已经化作亡灵的儿子,雷文的心情同样复杂,他走上前,伸出手掌用力拍了拍亚瑟覆盖著铁甲的肩膀,发出沉闷的响声。 “去吧,你的伙伴,还在那边等著你。” 亚瑟头盔下的幽蓝魂火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奔向了后方魔物军团的阵地。 格兰恩回头望了眼雷文与爱丽丝,嘖嘖摇头,小声嘀咕:“像,真的是太像了。” 加尔文瞥了他一眼:“像什么?” 跟在旁边的安娜也好奇地看向了格兰恩。 “当然是都不爱说话。”格兰恩理所当然地说道,还摊了摊手。 “6 亚瑟魂火停滯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进。 军团阵地里,陈屿大老远就看到了骑马奔来的亚瑟,用凝胶小手向他招了招手。 亚瑟逃出来了,说实话,他们这次进攻风暴要塞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继续在这里跟恶魔死磕,或许可以直接撤退回沼泽了。 虽然布兰伯爵还未携带著王冠回来,但以它的聪明劲,安全离开应该不是问题。 至於金穗平原————他算是看明白了,白马王国里水很深,隱藏的超凡和势力盘根错节。 史莱姆王国真要想现在就把富庶的金穗平原占领下来,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会面临王国各方势力的强烈反弹和围攻,起码对於现在的王国来说时机並不成熟。 他原本的打算是悄悄先占领了相对偏远的风暴领,站稳脚跟,积蓄力量,然后再想办法参与王国內部的纷爭,逐步渗透、吞併金穗平原。 现在看来,这些恶魔爪牙的难缠程度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们不仅掌控了戍边军团的大部分力量,背后有金辉谷地的恶魔支持,还与皇室有关。 想要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占领风暴领,机会不大。 一旁的路易莎公主似乎看出了他萌生的退意,她走上前,朝著陈屿郑重地行了一个礼,语气严肃而恳切:“史莱姆阁下,我需要您的帮助。” 陈屿蹦躂了一下,示意她继续说。 路易莎脸色凝重,望向远处那道仍在不断扩大,涌出恶魔的深渊裂隙:“这道深渊裂隙並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它並不会因为那枚卡萨硬幣被恶魔抢走或消失而自行关闭。” 陈屿心神一动:“你是说这裂隙会一直存在?” “这正是我想说的。”路易莎点头,语气沉重,“与偶尔从暴乱魔力中自然张开,通往元素位面的不稳定裂隙不同,这种通向深渊位面的裂隙通道,往往要更为稳定。” “深渊恶魔渴望入侵物质界,掠夺灵魂,一旦有裂隙出现,附近的恶魔就会自发地进行维护加固裂隙,甚至主动输送恶魔过来,防止它闭合。” “如果不能及时將裂隙强行关闭,它便会在恶魔的维持下,张开得越来越大,涌出的恶魔也会越来越多,直至恶魔的大军彻底占领这片土地,將这里化为新的深渊前哨。” 她看向陈屿,眼中带著深深的忧虑:“多米尼克这些恶魔爪牙已经彻底暴露了身份,那么他们接下来不会再期望藉助戍边军团这种合法的外壳,他们会暴露真正的目的,召唤强大的恶魔领主降临这片土地。” “然后藉助恶魔领主的力量,吞併风暴领,入侵白马王国,乃至將战火蔓延到沼泽与幽暗之地,將这里彻底变成恶魔的乐园。” 陈屿这么一听,也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真让恶魔在这里彻底扎根,建立稳固的据点。別说风暴领了,就连他刚打下来的幽暗之地,都將正面受到恶魔大军的威胁。 他还惦记著风暴要塞后面那片大平原呢,怎么能让这些邪恶的章鱼脚插手进来,抢他的地盘。 可恶!这些邪恶的傢伙竟然在凯覦他未来的领土。 必须狠狠重拳出击。 让他们知道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陈屿圆滚滚的身体一挺,他看向路易莎,用力蹦躂了一下。 “路易莎小姐,不得不说,你的言语就像恶魔一样极具煽动力,不过你说的没错,的確不能任由这些恶魔在这里发展。” “得让这些吵闹的傢伙滚回深渊去。” 而远处,多米尼克等人並未离去,他们似乎並不甘心战爭就此结束,显然是在等待著什么出现。 > 第249章 恶魔骑兵 第249章 恶魔骑兵 多米尼克凝望著混乱的深渊裂隙许久,目光最后落在闭目施法的文森特学士身上。 “怎么样?”他沉声问道。 文森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此刻闪烁著仿佛能窥探深渊秘密的光芒。 “找到了,卡萨里克大人留下的痕跡。” 作为白马王国宫廷备受尊敬的大学士,他对外宣称是精通咒法系的法师,擅长召唤与创造,而事实上,他对於恶魔知识的研究要远比咒法系更为深入。 一名来自翡城格顿奥术学院的普通导师,能一步步成为宫廷法师,进入王国权力的核心圈层,除了自身的才华,恶魔的暗中扶持功不可没。 那些“偶然”获得的古代恶魔学典籍,那些“意外”发现的禁忌知识,那些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的帮助————都將他引向了这条与深渊交易的道路。 他选择与恶魔交易的理由很纯粹,甚至可以说单纯一只是为了探索更多的知识,窥见世界更深层的奥秘。 而恶魔恰好能够提供他那些被教会和王室列为禁忌的古老学识与力量,就这么简单。 文森特熟练地念起一连串令人听了头晕目眩的晦涩恶魔语,然后抬起手中的法杖,杖顶的宝石亮起暗沉的紫黑色光芒。 一道未知射线从法杖顶端激射而出,穿透了混乱的深渊裂隙,没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仿佛在定位或呼唤著什么。 军团阵地前,陈屿注意到了远处文森特的小动作,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干什么,但用凝胶想都知道肯定没好事。 他挥了挥凝胶小手,“亚诺,亚瑟,去打断他们!” “是,老板!”亚诺咧嘴一笑,拍打背后巨大的蝠翼,手持那柄漆黑巨剑,如同一道黑色闪电,飞过下方的深渊裂隙,径直朝文森特等人衝去。 “是,陛下。”亚瑟也微微頷首,幽蓝魂火平静燃烧。 他一拉韁绳,身下的骷髏马双蹄立起,发出无声的嘶鸣,然后快速奔跑了出去,马蹄踏过之处,在焦土上留下两行燃烧著幽蓝火焰的蹄印。 “公主殿下,我活著回来了!”格兰恩骑著马赶回了魔物军团阵地,朝著路易莎兴奋地挥舞起手臂。 “格兰恩,待在这里,不要离开。”路易莎简短地吩咐了一句,然后看向陈屿,“史莱姆阁下,隨我来。” “唳!”塞莱斯特发出一声鸣叫。 路易莎將陈屿抱起,趴上了塞莱斯特宽阔的后背。 “唉,真是劳苦命。”塞莱斯特微微嘆气,但还是拍打翅膀,载著两人飞上天空,开始在深渊裂隙的上空盘旋,居高临下地观察著局势。 路易莎施展奥术飞弹,轰开几头试图偷偷靠近的狡猾小恶魔。 很快,更多的石像鬼与毒刺蜂群飞来,与不断从裂隙中逃出的恶魔激烈地廝杀在了一起。 路易莎迎著高空凛冽的狂风,向蹲坐在她肩膀上的陈屿问道:“史莱姆阁下,对於关闭这道裂隙,或者对付那些恶魔爪牙,你有具体的计划吗?” “计划?”陈屿想了想,圆滚滚的身体晃了晃,“把他们都吞了,算不算计划?” 没等路易莎回应,他便从塞莱斯特背上纵身一跃,朝著下方恶魔廝杀最激烈的区域,径直跳了下去。 “史莱姆?” 一只挺著巨大肚子的暴食魔正好抬头看到了这一幕,用舌头舔了舔肥厚的大嘴唇,想到好久没尝过史莱姆q弹的口感了,不由得小眼睛一亮。 “啊~” 它抱起堆叠著层层脂肪的大肚子,迈开沉重的步伐,笨拙地调整好位置,然后朝著天空,张开了它的深渊巨口,等著陈屿自己掉进它的嘴里。 然而下一秒,在它眼中只是小点心的史莱姆,在下坠过程中迅速膨胀起来,眨眼间就变成了小山般的紫色庞然大物,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暴食魔和它周围的区域。 周围恶魔一愣,刚抬头,就和那头暴食魔一同被坠落的凝胶巨物碾压在了身下。 “噗嗤!” 爆浆声响起,恶魔们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番茄,瞬间被压成了肉酱,粘稠的血液和內臟碎片从凝胶边缘汩汩流出。 这巨大的动静顿时引起了战场上所有恶魔的注意力,它们纷纷转过头,看向战场中央那只巍然矗立的紫色巨物,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利亚姆,主物质位面的史莱姆————都这么大的吗?”一头浑身流淌著岩浆的炎魔,挠了挠自己坚硬的脑壳,用深渊语嘶哑地问道。 旁边另一头名为利亚姆的炎魔瞪大了它的岩浆双眼,嘶哑地大吼:“你个蠢货,这是黄金等级的魔物,快跑!” “可是身体好像有点奇怪————”先前那头炎魔话还没说完,它庞大的身体突然像是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不受控制地朝著战场中央那只史莱姆飞了过去。 利亚姆赶忙伸出燃烧的爪子,试图拉住同伴,但它的余光瞥向战场中央时,看到了让它灵魂都为之战慄的一幕。 那只巨大史莱姆的肚子此刻竟然变得如同深渊一样漆黑,里面的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爆发出了恐怖的吸力。 周围的恶魔、碎石、甚至逸散的魔力,都被源源不断地吸进了漆黑的深渊肚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底我们是恶魔,还是它是恶魔————”利亚姆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的念头,然后它和挣扎的同伴一同惨叫著飞进了深渊肚子中,彻底消失。 “路易莎,你確定它真的是史莱姆吗?”塞莱斯特连忙爬升高度,远离那恐怖的吸力范围,不由得吐槽道。 路易莎没有回话,她脸色若有所思,自光紧紧盯著下方正在疯狂吞噬恶魔的陈屿,仿佛在思考著什么重要的问题。 而在远离裂隙的另一处战场上,亚诺与亚瑟已然奔袭到了多米尼克等人附近。 多米尼克与塞繆尔出战牵制,埃伦则潜藏在周围的阴影中,隨时准备发动致命的偷袭。 儘管这是史莱姆王国的两名骑士第一次联手作战,但他们的配合却出乎意料地默契。 亚诺力量狂暴,如同攻城锤適合正面强攻,亚瑟则冷静精准,死亡火焰专攻要害与破绽。 两人联手,竟然打得经验丰富的多米尼克和塞繆尔节节败退,只能勉强招架。 “吃我奥义,大黑暗剑!”亚诺瞎喊著,將手中漆黑巨剑高高举起,劈向塞繆尔。 “奥义?这是什么技能?!”塞繆尔警觉,他从未听说过这种招数名称。 他用右手举起一面附魔小圆盾,试图格挡亚诺的巨剑,同时左手骑士剑刺向亚诺肋下。 “鐺!!!” 巨剑劈在圆盾上,塞繆尔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传来,他双腿不受控制地不断向后型去,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挡住了这一击,但持盾的右臂一阵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见鬼,这傢伙哪来这么大的力量————”塞繆尔越打越心惊。 据他所知,幽暗之地歷史上那位初代石裔大公,应该是一位以潜行和诡诈著称的刺客才对。 怎么他面前这个自称“石裔大公”的傢伙,战斗风格活脱脱像个狂战士?! 他显然想不到,亚诺不仅拥有骑士的力量,体內还流淌著来自异世界的炼体力量。 再次被亚诺一记重劈逼退后,塞繆尔余光瞥向深渊裂隙那边,正好看到陈屿变成“黑洞”疯狂吞噬恶魔的场景,內心更是一惊。 “文森特,该死,你好了没,我快撑不住了!”塞繆尔不由得破口大骂,再也维持不住“金道森”的优雅从容。 而在多米尼克那边,他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般来说,圣光对亡灵有著天然的克制效果,但在亚瑟身上,这种情况却像是反了过来。 他手中那柄流淌著圣洁光芒的骑士剑,在接触到亚瑟骑枪上死亡火焰时,圣光竟然被迅速侵蚀,剑身甚至开始出现斑斑锈跡。 而在骑术的比拼上,身为第二军团长的多米尼克,竟然也占不到一点优势,亚瑟人马合一,动作流畅得如同本能,每一次衝锋、转向、刺击都精准而致命。 如果不是有埃伦在周围不断骚扰牵制,並寻找机会偷袭亚瑟,多米尼克落败得只会更快。 “鐺!”骑枪与圣剑再次激烈碰撞,多米尼克试图將身体压过去,利用力量逼退亚瑟。 他咬牙,声音冰冷地说道:“亚瑟,当初决定杀了你是对的。” “你太可怕了————你比你的父亲还要可怕。” 他心中清楚,如果十三年前亚瑟没有死在那场阴谋中,以他的天赋和心性成长到现在————自己面对他,恐怕连一剑都接不下。 亚瑟眼中的魂火剧烈地飘荡了一下,但他仍然沉默著,没有回应。 只是骑枪上的死亡火焰却突然大盛,幽蓝的火光如同潮水向多米尼克席捲而去。 “轰!” 多米尼克和刚刚现身的埃伦同时被扫中,倒飞出去。 埃伦捂住被火焰灼伤的手臂,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阿雷瓦洛的骑士正在接近,文森特,你好了没有?!”埃伦嘶声喊道,语气中带著焦急。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施法的文森特缓缓睁开了眼睛。 “来了。” 他手中的法杖逐渐失去光芒,那道射入深渊的紫黑色射线也消失不见。 深渊裂隙却在这时剧烈晃动起来,以更快的速度向四周扩张,里面伸出了石质的利爪扒住裂隙边缘,用力將它撑开,使它稳定下来。 正在用庞大身体堵在深渊裂隙前的陈屿,突然感觉从裂隙內部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嗯? 他低头看去,只见在裂隙內部竟然伸出了数十双覆盖著鳞片的强壮手臂,它们整齐划一地用力推动著他的凝胶肚子。 与之前那些乱糟糟的低阶恶魔不同,这些手臂的主人明显更有秩序,更有组织,这预示著它们身份的不一般。 陈屿哪管它们是什么来头,用力一挺,凝胶肚子q弹地晃动著,將里面的恶魔又硬生生顶了回去。 他似乎隱约听到裂隙深处,传出了几声气急败坏的恶魔语咒骂。 紧接著,他感觉肚子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穿了他的凝胶表皮。 陈屿下意识地往后蹦躂了一下,让出了裂隙正前方的空间。 “滋啦!!!” 刺眼的蓝白色雷光从裂隙深处闪烁出来,一柄缠绕著狂暴雷霆的骑枪率先从裂隙中探出。 紧接著,一道高大强壮的身影迈著沉重的步伐,从雷光与硫磺烟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宛若半人马的恶魔。 它身上肌肉賁张,强壮的上半身覆盖著暗红色粗糙厚皮,头上长有一对弯曲的巨大特角,眼眸燃烧著硫磺火焰,冷漠地落在了陈屿身上。 它举起手中雷光繚绕的骑枪,发出了一声充满战意的嗡鸣嘶吼,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战场。 “恶魔军团,隨我入侵!” “轰————” 恶魔践踏土地的声响轰然响起,无数恶魔士兵手握漆黑兵器,迈著不怎么整齐的步伐踏出了深渊裂隙。 后面跟著的是体型更为庞大的深渊蜘蛛、擅长精神攻击的女妖。 整个军团恶魔规模极为庞大,瞬间就占领了深渊裂隙周围。 它们甚至从里面推出布满铁荆棘的战车,围在深渊裂隙周围,形成了简陋的防御工事。 天空上,路易莎立刻施展真知术进行探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她通过凝胶网络,对陈屿说道:“铁骑魔,一般是恶魔军团中的先锋,是享受衝锋、践踏和用闪电撕裂敌人的狂暴毁灭者。” “这样成体系的恶魔军团出现,来歷绝不一般,有可能是卡萨里克留在深渊里的旧部,被文森特他们特意召唤了过来。” “小心,这头恶魔铁骑的气息不对。” 陈屿的目光落在这头气势汹汹的恶魔骑兵上,从那凝实的压迫感来看———— 他怎么感觉这头恶魔,好像有十一级。 第250章 王冠终到 第250章 王冠终到 铁骑魔双鼻喷出灼热的白色蒸汽,哪怕是在周围形態各异的恶魔之中,他的身影也显得无比高大,特別是那身如同钢铁浇铸般的暗红色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嗯,吾之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体型庞大的陈屿,正当陈屿以为亚克斯要立刻动手时,目光却从他身上移开,落向了后方严阵以待的魔物军团。 史莱姆、毒刺蜂、石像鬼、亚龙、野猪————他的目光如同检阅般,一一扫过这些形態各异的魔物,最后定格在了军团阵地中,两个仅有的人类身上一格兰恩和安娜。 铁骑魔发出了充满讚嘆的嘶吼:“不愧是吾之敌,竟然能以如此贏弱之身,统御如此庞大的魔物军团,很好!你,值得成为吾之敌手!” 他举起雷电长枪,指向格兰恩,声音如同滚雷:“吾乃践踏之魔亚克斯!吾之敌人,报上名来!” 格兰恩左右移了移身子,却发现这头可怕恶魔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他身上,不由得懵逼地指了指自己,声音发颤:“我————我?” 亚克斯皱眉,硫磺火焰在眼中跳动:“吾不配知晓你的名字?这是对吾的蔑视吗?!” “啊?”格兰恩咽了口唾沫,说实话,被一头气息这么恐怖的高级恶魔死死盯著,他感觉压力前所未有的大,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拉起旁边同样嚇呆的安娜,躲在了她后面,然后探出半个脑袋,大声喊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我没有!” 亚克斯怒了,他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雷电长枪上的电弧啪作响。 “竟敢如此蔑视吾,恶魔军团,隨我出征,將这里踏成焦土!!” “等一下,亚克斯。” 文森特学士从远处飘了过来,用流利的恶魔语淡淡地说道:“你的敌人就在你面前,正是这只史莱姆。” 亚克斯的目光扫过面前小山般高大的紫色史莱姆,然后落回文森特身上,眯起了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小法师,卡萨里克大人让吾在深渊待命,吾接到的命令,可不是为你清扫一只魔物领主的。” 他甩了甩雷电长枪,指向远方隱约可见的风暴要塞轮廓:“这里可是白马王都,吾之长枪在尖啸,铁蹄饥渴难耐,需要的是鲜血与战爭来满足!” 文森特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计划有变,我们的身份暴露了,总之先除掉这只史莱姆————” 他话还没说完,一团巨石大小的凝胶炮弹燃烧著熊熊火焰从陈屿身上猛地喷射而出,划破空气,撞在了亚克斯身上,轰然爆炸,炽热的火焰瞬间將他吞没。 紧接著,路易莎公主的奥术飞弹追击了过来,冲入了爆炸的火光之中,在里面激发出一连串紫色的魔法光辉和剧烈的爆炸。 “轰!轰!轰————” 路易莎紧紧注视著下方翻腾的火光与烟尘,然而等火光散去后,她却看到亚克斯缓缓放下格挡在身前的手臂,全身竟然毫髮无损,连一丝焦痕都没有。 不凭藉任何魔法装备,仅凭肉身就能硬抗火焰伤害与奥术魔法的轰击,这只能说明,他身体的火焰抗性和魔法抗性,已经高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亚克斯朝前方看去,目光再次锁定陈屿,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很不错,但还不够。” “魔抗这么高?”陈屿有些惊讶。 这下他真的確定,这头铁骑魔恐怕真的是十一级的存在,比在场的超凡都要高出一个等级。 但魔物军团就在他身后,他不能退。 亚克斯举起雷电长枪,正要靠近,陈屿凝胶身体猛地一收缩,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庞大的身躯竟然以惊人速度弹射了出去,迎面就撞上了亚克斯。 “砰!” 亚克斯只感觉自己好像迎面撞上了一头全速衝锋的巨龙,巨大的力量让他根本无法稳住身形,狼狈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深渊裂隙前方的地面上,甚至砸扁了几只躲闪不及的低阶恶魔,看得周围的恶魔士兵一愣。 “竟敢偷袭?!” 亚克斯震怒地从地上爬起身来,雷电长枪上的电弧疯狂闪烁,縈绕在他周身,下一秒,他铁蹄立起,践踏著沿途的一切,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极速奔袭而出。 【骑兵衝锋】 陈屿只感觉这头恶魔的身影瞬间与周围的雷电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道蓝白色的毁灭闪电,眨眼间就撞上了他庞大的凝胶身体。 “咚!!!” 凝胶身体剧烈地荡漾,凹陷出了一个巨大的衝击坑,更可怕的是,那柄缠绕著狂暴雷霆的骑枪,竟然硬生生刺穿了他表层的凝胶防御,深深扎入了体內。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hp—30000】 撞一下就没了三万血,陈屿被嚇了一跳,他立刻吸血全开。 【吞噬消化】 【生命汲取】 【热能恢復】 【鲜血恢復】 【吸血鬼之触】 他的肚子瞬间化作深渊黑洞,將周围奔袭的魔潮生物、散落的恶魔残骸都疯狂地吞噬了进去,海量的生命能量涌入,他损失的血量蹭蹭地往上涨,迅速恢復了过来。 好险,伤口差点就要自己癒合了。 但这一下,也让他试出了亚克斯的部分力量。 一个衝锋就能消耗他三万血量,这傢伙的全部力量恐怕远超他的想像。 而且谁知道这傢伙有没有隱藏著什么一击必杀的杀招,万一直接一波把他的血条给清空了怎么办。 而在对面,亚克斯被恢復弹性的凝胶逼退了几步,他看著迅速恢復原状的陈屿,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吾之敌竟如此可怕,毫髮无损————” 文森特飘来,为自己施加数层魔法护盾,挡住了路易莎趁机射来的奥术飞弹。 “亚克斯,时间不够了,回防,我们的处境並不好!”他急促地用恶魔语说道。 他说出这话时,雷文已骑著战马奔袭赶去支援亚瑟,两名霜狼骑士联手,逼得多米尼克狼狈地节节败退,身上满是伤口,流出了污秽的黑色粘稠物质。 似乎他这具身体早已死去,留下的只是一团烂泥。 塞繆尔那边更为糟糕,他完全不是亚诺的对手,附魔装备在亚诺狂暴的攻击下,一件件碎裂,失去光泽。 他儼然已经到了极限,只能狼狈招架躲闪,身上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金色的鎧甲暗淡无光。 “麻烦————”亚克斯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汽,铁蹄奔跑起来,不得不回头去支援多米尼克和塞繆尔。 即便他比在场的其他超凡都高出一级,但任由敌人屠杀己方的重要力量,最后导致自己陷入被围攻的境地,並不是什么好选择。 哪怕是深渊中最愚蠢的暴食魔也能想明白这点。 恶魔只是好战嗜血,但不是没脑子。 更何况那只史莱姆太古怪了,他不得不慎重。 亚克斯衝锋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奔袭到了后方的战场,快到陈屿仓促凝聚的凝胶炮弹都瞄不准,只能轰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炸飞几只倒霉的恶魔。 “魔力虹吸”好就好在能够提高凝胶抗性、倍化魔法威力,但缺点也很明显,体型太大了,灵活性不够,一旦被放风箏,手短的他根本打不到敌人。 手短是史莱姆与生俱来的缺陷,哪怕是史莱姆的王者,也无法完全避免。 除非———— 他莫名地看了一眼风暴要塞的方向,然后滚动著庞大的身体,碾压著沿途的恶魔,轰隆轰隆地追了上去。 但此时亚克斯已经衝锋到了亚瑟等人面前,一阵雷光闪过之后,雷文与亚瑟合力勉强招架住亚克斯的一枪。 两人被衝击力推得连连后退,双腿在焦土上型出了十几米的深深沟壑,才勉强停下。 “亚瑟,我教过你的。”雷文低吼一声,手中猎刃震开雷电长枪,身躯往后倒去。 亚瑟眼中魂火飘荡,回忆起了往事。 在破碎的记忆中,他看到了训练场上站立的表情严肃的男人,那是更为年轻的父亲,连头髮都还没有现在这般花白。 他静静看著自己训练,眼中不时流露出为他自豪的表情。 亚瑟感觉那是他在艰苦训练时最好的激励。 同时他也回忆起了雷文的教诲。 “如果有一天,你和我上了战场,面对不可战胜的强敌时,记住,向前衝锋,不要回头,我就在身后。” 思绪闪过,亚瑟放弃防守,高举手中骑士剑,目光透露著前所未有的认真。 【审判】 燃烧著死亡火焰的骑士剑劈开了阻碍的一切,落在亚克斯的手臂上,竟然破开了他的防御,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 更让亚克斯感到烦躁的是,他感觉有种死亡的力量在他体內累积,似乎只要时间够长,他真的有可能被这只亡灵骑士杀死。 怎么这里的亡灵都这么古怪。 面对亚瑟不断挥砍过来的骑士剑时,每当他想要出手,却总会被雷文给阻拦。 不过他们默契的配合没持续多久,就被亚克斯以更狂暴的力量给横扫开了。 而多米尼克和埃伦也已包围了上来。 “文森特,救我!”另一边的塞繆尔沉声大喊,他差点被亚诺击中,狼狈地向后翻滚。 亚诺蝠翼一震,不死不休地继续冲向了浑身破烂的塞繆尔。 文森特脸色沉著,高举法杖吟唱。 【剑刃护壁】 无形的力场如同两扇巨门立起,挡在了塞繆尔面前,力场边缘锋利无比,高速旋转化作了无情的绞肉机,任何试图穿过的东西都会被瞬间切碎。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石像鬼之影突然脱离了亚诺的身体,迅速贴落地面,化作一道扁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剑刃护壁的缝隙中“流”了过去。 穿过护壁后,阴影瞬间立起,重新凝聚成高大的石像鬼之影,它高高举起手中的漆黑大剑,朝著塞繆尔狠狠劈下。 大剑落下,击碎了塞繆尔身上层层叠叠的的魔法护盾,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溅而出。 塞繆尔,这位曾以財富和装备著称的“金道森”骑士,竟然被拦腰砍成了两半。 塞繆尔闷哼一声,没有放弃逃生的希望,他飞出去的上半截身子依靠著惯性向后退去,而在他身后,是文森特早已准备好的一道奥术门。 只要进入奥术·————就能———— 塞繆尔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希望。 没等他鬆口气,亚诺的本体却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奥术门的正前方。 “抱歉,我也懂点潜行。” 骑士剑拔出,人头落下。 塞繆尔·道森,第六军团长,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正是他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刚刚逼退雷文和亚瑟的亚克斯。 “吼!” 亚克斯发出咆哮,他收回雷电长枪,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朝著亚诺疯狂奔袭而来,高高举起燃烧著地狱之火的铁蹄。 【践踏】 亚诺只来得及与刚刚回归的石像鬼之影融合,举起手中漆黑大剑试图格挡。 “咔嚓————” 大剑应声断裂,石像鬼之躯被重重踏进了坚硬的土壤之中,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 就连坚硬的石质皮肤,也没能挡住这愤怒的践踏,漆黑的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亚诺躺在坑底,奄奄一息。 亚克斯抬起铁蹄,准备进行第二次践踏。 陈屿匆匆滚来,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亚克斯身上,將他撞得后退了数十米,才勉强停下来。 “敢欺负我的骑士。” 陈屿缩小回原来的体型,一个史莱姆衝击就撞得亚克斯再次后退,跟蹌了几步。 面对灵活弹射的史莱姆,亚克斯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攻击屡屡落空,他烦躁地张开了大嘴。 【闪电吐息】 刺眼的蓝白色闪电喷射而出,形成锥形区域,將陈屿也笼罩在了里面。 持续的高强度电击让陈屿每秒扣除掉近五千点生命值,几秒钟间,血量就掉了五六万。 浓郁的自然气息从他体內萌发,剩余的生命滴露迅速滋润凝胶,瞬间又將损失的生命值补充了回来。 亚克斯眼眸微缩,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不打算再与这只打不死的史莱姆纠缠,转身就冲向了正在与多米尼克、埃伦激战的亚瑟。 这只狡猾的恶魔,清楚地看出了陈屿的弱点,並打算利用自己的高机动性,逐个击破。 但这一次,陈屿没有再去追。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灰雾瀰漫的天际边。 在那里,一道漆黑的身影正拍打著翅膀不断靠近。 它似乎也看到了战场上的情况,突然发出了一声兴奋聒噪的叫声。 “嘎!陛下!您忠诚的布兰大臣,携带王冠回来啦!” 第251章 內景小天地 第251章 內景小天地 “嗯?” 掌握全场的文森特显然也发现了这只突然闯入战场的奇怪乌鸦。 他立刻施展真知术进行探查,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眉头微蹙一探查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魔力反馈显示,这似乎真的只是一只普通乌鸦,顶多聪明一点。 他眼睛眯起,目光扫过正朝乌鸦飞去的陈屿,又看了看乌鸦爪子下抓著的那个鼓鼓囊囊的皮革囊袋。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他似乎察觉到了陈屿的意图。 文森特放弃了与路易莎的远程法术对轰,法杖轻轻一点身前半空。 繁杂的银色魔纹如同活过来般流淌、交织,迅速形成了一道用於短距离精准传送的奥术门。 而在两三公里外,布兰伯爵飞行的路径前方,凭空浮现了另一扇一模一样的奥术门。 文森特將左手探入身前的奥术门中,那只手臂奇蹟般地从两三公里外的另一扇奥术门中伸出,抓向正飞来的布兰伯爵。 “嘎!”布兰伯爵被这突然伸出的手臂嚇得浑身炸毛,它快速扔下爪子抓著的皮革囊袋,然后拼命用锋利的爪子朝那手臂抓去。 “小小刺客!本伯爵可不怕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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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布兰伯爵尖叫著,在失重感中,它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坏女人!你在操纵本伯爵的命运?!” 塞莱斯特和它同是悖逆女士的信徒,她更清楚“悖逆”力量的本质。 想要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甚至“安排”同行的命运轨跡,对於其他悖逆信徒来说,並不是难事。 她这么及时地出现,明显是算准了它要倒霉,或者说,命运指引她在此刻介入。 嘎!这坏女人绝对是从第一次在盾河城见面时就算计好了的! 塞莱斯特挥动手中的简易法杖,嘴角勾起:“別说得这么难听嘛,乌鸦伯爵,这可是女士的旨意。” 她一边下坠,一边快速说道:“悖逆女士確实启示说,会有一位漆黑的贵族”来到盾河城————但后半句,我当时可没说。” “祂还启示,之后你的命运將会与伊格尼斯之冠紧密相连。” “虽然不知道你们要那顶破王冠用来做什么,但很明显,这顶王冠就是悖逆命运的关键。” “嘎!气死本伯爵了!”布兰伯爵在她怀里嚷嚷著,感觉自己像颗棋子。 但它的目光很快便看到,远处奥术门旁的文森特,手中的法杖再次散发出一种更加危险的红光。 “嘎!坏女人!快————” 它话还没说完,所有蝗虫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魔力,变得更加嗜血、速度更快,它们一下子衝撞了过来,无视了塞莱斯特挥出的自然之风。 哪怕有路易莎从远处及时施展的魔法护盾笼罩在她们身上,但在关键时刻,塞莱斯特为了保住怀里的布兰伯爵和囊袋,用自己后背硬生生挡住了大部分蝗虫的衝击。 “呃!”塞莱斯特闷哼一声,感觉后背传来剧烈的腐蚀性疼痛,她飘落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著地面加速坠落下去。 “完了!完了!要摔成乌鸦饼了!”在布兰伯爵的尖叫声中,塞莱斯特抱著它,朝著坚硬的地面快速坠落。 然而,想像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布兰伯爵甚至感觉自己和塞莱斯特,像是坠落到了一张暖乎乎的q弹床垫上,甚至还弹了弹。 嗯?凝胶? 它小心翼翼地睁开绿豆小眼睛,看到身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大块拉伸变形的翠绿色凝胶,正眨著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与它对视。 陈屿再一弹,凝胶迅速恢復了圆滚滚的形状,將她们弹了出去。 “嘎!是陛下!!”布兰伯爵欣喜若狂,叼起掉在一旁的皮革囊袋,小步伐轻快地跳到陈屿面前,挺起胸膛,开始邀功,將旁边受伤的塞莱斯特拋在了脑后。 “陛下您看,都在这,王冠碎片都在这,本伯爵不负使命!” “不愧是布兰伯爵,王国最靠谱的大臣。”陈屿由衷地夸讚了一句,这次夸得真心实意。 能在文森特这种级別的法师手下偷跑出来,確实厉害。 塞莱斯特捂著闷气的心口,挣扎著爬起身来,抱怨道:“你这小乌鸦倒是会阿諛奉承。” 布兰伯爵蹦跳著回头,大气地挥了挥翅膀:“坏女人,看在刚才那一下的份上,本伯爵就不跟你计较你操控命运的事了!” 塞莱斯特白了它一眼,没再理会这只聒噪的乌鸦。 她望了望远处正在激烈对拼法术,但明显脸色越来越苍白的路易莎,以及气息依旧强盛的文森特,直入正题,对陈屿说道:“史莱姆阁下,殿下精神力已经到了极限,撑不了多久了,您想做什么,还请儘快。” 陈屿摇晃了一下凝胶身体,表示明白。 他也不磨蹭,立刻让布兰伯爵从皮革囊袋里,叼出了一块闪烁著暗淡金光的王冠碎片。 那金黄色的王冠碎片暴露在空气中后,竟然如同被唤醒一般,骤然闪耀出如同正午太阳般刺眼的光芒。 碎片表面燃烧起纯净的金色火焰,宛若一轮微型的太阳,自动飘浮到了陈屿面前。 咦?这玩意咋这么主动? 陈屿眨了眨困惑的小眼睛,就看到那王冠碎片猛地一颤,然后主动撞进了他的凝胶身体里。 紧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囊袋里大部分的王冠碎片都仿佛受到了召唤,纷纷自发飞出,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接连不断地撞进了陈屿的凝胶之中。 “嗡!!!” 陈屿的整个凝胶身体,瞬间被耀眼的金色光芒所包裹,他仿佛化作了一轮真正的太阳,散发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刺眼光芒和温暖磅礴的神圣气息。 周围的灰雾被驱散,恶魔们发出不適的嘶吼,下意识地后退。 “陛、陛下变成太阳了?!”布兰伯爵发出慌乱的惊呼声,用翅膀挡住刺眼的光芒。 但此刻的陈屿,已经入定,沉浸於自身的黄庭內景之中,逐渐失去了对外界的大部分感知。 黄庭內景,修士意识最深处。 筑基,乃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门槛。 所谓阴阳相济,龙虎交匯於黄庭,五行俱全,精气神三宝凝作一颗不朽道种,方为筑基之始。 当所有王冠碎片融入凝胶后,陈屿的內景中,突然涌现出一团混沌未分的“先天祖”。 果然他猜对了,伊格尼斯之冠蕴含太阳神力的碎片真的能与世界树一起,作为阴阳二宝。 这团先天祖明显就是以阴阳二宝为引,在他內景中立起无形的鼎炉,以自身庞大的精气为柴薪,烹炼后自然诞生的本源之物。 再仔细“看”去,原本內景中的经脉、丹田等通通消失了,四周变得一片混沌黑暗,仿佛宇宙未开之时。 只有在无垠黑暗的最中央,精气神匯聚凝成了一枚微小却散发著三色光华的种子——三宝道种。 凝成道种之后,对於陈屿这种道基极稳的史莱姆修士来说,接下来的步骤就相对简单了。 只需要以道种为舟,冲贯筑基三关,融匯先天祖,定阴阳五行,於內景中构筑出內在的小天地,便能筑基成功,完成生命层次的飞跃。 筑基三关,分天、地、人三关,正对应修士的精、气、神三宝。 每衝破一关,都能使三宝道种得到一次极尽升华,逐渐接近先天祖的本质。 据说这三关也是筑基过程中最凶险的,心魔丛生,稍有不慎便可能道种溃散,修为尽毁。 但对於一只生命值上限突破四十万,精神力庞大的史莱姆领主来说简直跟玩一样。 他想像自己立於內景的黑暗混沌之中,面对那枚小小的道种,豪迈地一挥手。 “给我破!” “轰!” 仿佛开天闢地的第一声巨响。 位於尾椎末端,对应精之本的“地关”,瞬间被他庞大如海的精力生命本源衝破,关窍中淤积的阴浊之气被彻底洗刷乾净,化为精纯能量融入道种。 三宝道种猛地绽放出璀璨的光华,体积微微膨胀,隱隱有照彻周围一小片黑暗混沌的趋势。 但还不够。 “再破。” 精气受到牵引,汹涌而起,如同开天巨斧,直接突破了位於脊柱中段,对应气之枢纽的“人关”。 关窍中,七情六慾所化的心魔幻象刚刚显化,贪婪的巨龙、恐惧的阴影、色慾的魅影————还没等它们完全成型,陈屿意识中想像出自己那圆滚滚的凝胶屁股,一屁股坐了下去。 “啪嘰~” 所有心魔幻象,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破灭。 三宝道种再度绽放光华,这一次变得更加凝实,体积又大了一圈,光华照亮了更大范围的黑暗。 但还是差了一点。 “最后一关,破!” 精神力匯聚於后脑风府穴,对应神之门户的“天关”,直接冲了过去。 “轰!!!” 天关一开,陈屿顿时感觉自己的大脑豁然开朗,思维速度、感知范围、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都瞬间提升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脑海变得灵光了不少,仿佛擦去了蒙蔽智慧的尘埃。 此刻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那颗三宝道种本身,不断膨胀、膨胀、再膨胀。 最终顶住了混沌的先天祖,竟然硬生生將它从中间分开。 清气上升,化作蔚蓝高远、星辰隱现的天空。 浊气下沉,变成厚重坚实、承载万物的土地。 一方微小却完整的內景天地,初步成型。 天空之上,人体五藏化作五颗星辰,熠熠生辉。 心火之星炽热跃动,与幽深寧静的肾水之星遥遥相对,水火既济。 肝木之星生机勃勃,与肺金之星的锐利肃杀彼此调和,金木相生相剋,维持著生发与收敛的平衡。 脾土之星敦厚沉稳,居中而运化四方,调和著其他四星的属性,如同大地承载一切。 至此,这方初生的內景小天地有了五行一大地深处,炽热的地火开始涌动奔流,如同大地血脉,带来温暖与能量。 清澈的泉水从地脉中汩汩涌出,匯聚成蜿蜒的溪流,一路向东,最终匯入一片平静而深邃的內景之海,象徵著百川归海,能量归藏。 嫩绿的幼苗从湿润的土壤中破土而出,迅速生长,化作鬱鬱葱葱的森林与草原,充满了勃勃生机。 矿脉在土壤与岩石深处悄然形成,闪烁著金属、玉石、水晶等各色微光,代表著潜藏的潜力与財富。 然而此刻的天地仍旧是一片黑暗。 天空没有日月,大地缺乏光明与黑暗的交替。 五行虽具,阴阳未分。 还缺少了最关键的阴阳。 > 第252章 飞剑与史莱姆(一) 第252章 飞剑与史莱姆(一) 阴阳是什么? 是万物运转的根本,是能量流动的规律,是光明与黑暗、动与静、生与死的对立统一。 它存在於五行之中,存在於世界万物之內,同样也存在於泽亚瑞拉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只是对於主物质位面的生物来说,阴就是阴,阳就是阳,各有执掌权柄的神明。生命系神明与死亡系神明鲜明对立,各职业者也是抵达某条道路的登峰者,追求极致的纯粹。 但对於虚玄天的修士来说,五行阴阳相生相剋,循环不休,登筑基就要修五行,凝阴阳,效仿天地运行,构筑內在宇宙。 没有阴阳,內景天地就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无法真正“活”起来,无法形成自洽的循环,更无法反哺自身,实现生命层次的跃迁。 无论是世界树,还是由太阳核心铸造的王冠,在修士的眼中,它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冠冕,而是构筑世界运行的一部分,是奠定道基的阴阳二宝。 这是独属於修士的浪漫,是茫茫修真路千万年来凝聚的智慧与哲理。 但道路不用分对错,泽亚瑞拉同样有自己的哲理。 路就在脚下,有人走便是道。 而陈屿打算都走一遍。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若置身於漆黑的內景小天地中,意识化作一团圆滚滚的气身,悬浮在天地中央。 他张开无形的“嘴”,从肚子里面缓缓吐出了互相纠缠的两团宝光—一阴阳二气。 “嗡————” 阴阳二气缓缓升起,越升越高,如同两条嬉戏的游龙,缠绕著飞向內景天空的最高处。 阳气上升,破碎伊格尼斯之冠的虚影隱隱显现,在小天地的最高处化作一轮光芒万丈的金色太阳。 它普照大地,为这方新生世界带来光明、温暖与蓬勃的生机。 阴气沉淀,凝成一颗翠绿的种子,落入土壤,种子迅速生根发芽,世界树幼苗开始疯狂生长,枝干变得更加粗壮,树冠变得更加繁茂,越长越高,直至触及內景的天空。 它为世界带来静謐、阴影与內敛的生机,树影婆娑,抚平躁动,让能量得以循环、沉淀、积蓄。 王冠是为日,世界树是为月。 太阳轮转於天空,树影以圆周缓缓移动,光亮处为白昼,阴暗处为黑夜。 日月既出,阴阳乃分! “轰!!!” 剎那间,整个內景天地彻底活了过来。 阳光洒落,森林更加茂盛葱鬱,叶片闪烁著金光,溪流波光粼粼,仿佛流淌著液態的阳光。 树影如水,温柔地抚过每一寸土地,让白日的生机得以內敛、休憩,让万物在黑暗中孕育新的力量。 昼夜开始交替,四季轮转的意象开始在內景中隱约浮现。 一个微小却完整的內景小天地,终於构筑成功。 “轰隆隆!!!” 仿佛开天闢地的最终迴响,又像是新生命诞生的第一声啼哭。 春雷阵阵,在天空中滚过,细雨如同甘霖般滋润著內景的每一寸土地。 磅礴的力量从这新生的天地中反哺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刷过陈屿的每一寸凝胶、每一个细胞。 他感觉自己好像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视角从內景小天地脱离,甚至脱离了凝胶身体,蔓延到了战场的各个角落。 正在与铁骑魔亚克斯激战的亚瑟和雷文,衝击恶魔军团的魔物,天空中盘旋的石像鬼与毒刺蜂,远处风暴要塞的轮廓———— 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就好像开了上帝视角,他在俯瞰整个战场。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陈屿陷入“沉睡”后,塞莱斯特坐在旁边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头上,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而布兰伯爵则迈著小步伐,在陈屿周围一圈圈地徘徊,自告奋勇地担任起看守的职责。 看到一只漫无目的游荡骷髏士兵靠近,布兰伯爵立刻扑腾起翅膀,飞到骷髏面前,高傲地抬起头。 “嘎!小骨头,趁著本伯爵现在心情好,你赶紧走开。” “不然等陛下醒来,有起床气,把你给拆散架了,本伯爵可不管。” 骷髏士兵脚步停下,咔噠咔噠地低下头颅,用空洞眼眶中跳动的幽绿魂火,与布兰伯爵对视著。 它只是本能地觉得那团散发著討厌圣洁气息的发光史莱姆让亡灵很不舒服。 不过眼前这只聒噪的乌鸦,也同样令它烦躁。 它毫无犹豫地抬起手中的骨弓,搭上一支歪歪扭扭的骨箭,將箭矢对准了布兰伯爵。 “咻!” 骨箭破空射来。 布兰伯爵嚇得“嘎”一声,整个身体炸成一团散开的漆黑羽毛,骨箭从羽毛缝隙中穿过,射了个空。羽毛飘落在箭矢后方,迅速匯聚,重新恢復成乌鸦身体。 “嘎!竟敢偷袭本伯爵,看我————” 布兰伯爵作势要衝上去,用爪子教训这个不懂礼貌的骨头架子。 但它感觉后面没动静,又偷偷往回看去,看见塞莱斯特依旧坐在那里,无动於衷,只是瞥了它一眼。 “我还想见识一下伯爵大人的本事呢,怎么不上了?” 布兰伯爵躲开骷髏士兵接连射来的骨箭,轻咳了一声,“咳咳,本伯爵只是想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没想到塞莱斯特小姐看不懂本伯爵的谦虚。” 塞莱斯特懒得跟它斗嘴,抬起手中的法杖,隨手施法,发射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命中了那只骷髏士兵。 “砰!” 骷髏士兵瞬间被炸得散架,骨头碎片飞溅。 塞莱斯特抬头,目光回落到路易莎身上,感觉到她的精神状態並不好,没了逗弄布兰伯爵的心思。 布兰伯爵美滋滋地迈著小步伐跑回陈屿旁边,突然“咦”了一声。它走到陈屿面前,歪著脑袋,仔细地盯著那团散发著光芒的凝胶看。 “坏女人,你有没有觉得陛下好像————暗了一些?”布兰伯爵不確定地问道。 塞莱斯特的注意力被它的话吸引,低头看向一旁。 果然原本如同小太阳般刺眼的史莱姆真的暗淡了不少,光芒变得更加柔和。 在她们的注视下,凝胶身体的光芒骤然內敛,瞬间收回了凝胶內部。 陈屿恢復了原本的翠绿色泽,甚至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圆润光滑,像是一团q弹的翡翠果冻,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他缓缓地睁开了圆溜溜的小眼睛,恰好与贴近观察的布兰伯爵对视著。 布兰伯爵一愣,仿佛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世界倒影,甚至有一股威压快速蔓延过它的身体,让它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与敬畏。 不过,这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它的陛下仍旧是那副q弹的模样,眼神清澈,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奇怪了————”布兰伯爵有些疑惑地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史莱姆阁下,情况紧急。”塞莱斯特的声音將陈屿拉回了现实。 陈屿轻轻蹦躂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观察四周情况,神识却如同水银泻地般,快速蔓延出去。 瞬间覆盖了整座战场。 亚瑟、亚诺与雷文正在艰难地抵抗著铁骑魔亚克斯狂暴的进攻、路易莎脸色苍白,与文森特隔空施法,互相牵制、魔物军团与恶魔混战在一起、风暴要塞的废墟中的戍边军团士兵正在溃逃—————— 整个战场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这就是筑基的感觉吗? 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就像是一个能够全方位探查战场的预言法术。 他能“看”到更远、更细微。 能“听”到风中传来的最轻微耳语。 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能量的流动与万物散发出的独特“气”。 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仿佛能操控凝胶身体的每一寸凝胶。 更重要的是,他体內新生的內景小天地正在缓慢地自行运转著,阴阳交替,五行生剋————源源不断地產生出精纯的秘法能量,似乎永远不会竭尽一样。 这让陈屿不自觉地挺了挺圆滚滚的胸脯,內心充满了底气。 不过在动手之前,他得先给自己准备一把飞剑。 一柄好的飞剑,才是一名修士最大的底气,也是用来弥补史莱姆手短缺陷的最佳方式。 既然没有现成的飞剑,那他决定自己造一把。 他內心一动,神识施加在了面前的一大片土壤上。 【化泥为石】 【泥丸铸剑术】 只见那团土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凭空捏起,互相挤压摩擦,土壤发红髮热,形成了一柄粗糙的石质剑胚。 剑胚长约三尺,通体暗红,仿佛刚刚从熔炉中取出。 在神识的操纵下,这柄粗糙的石剑轻盈地縈绕在陈屿周围,悬浮著飞了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布兰伯爵瞪圆了眼睛,他就知道,陛下肯定又获得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新能力。 “我们走。”陈屿用意念说道。 他尝试著蹦躂著跳上悬浮的石头飞剑。 飞剑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便稳稳地载著他圆滚滚的身体升空,然后“咻”的一声,朝著远处正在施法的文森特快速飞去。 这速度比他用凝胶翅膀飞行快了不知多少倍。 御剑飞行,爽! 塞莱斯特化作巨鹰,拍打翅膀升空,与同样飞起的布兰伯爵连忙跟了上去。 她的眼眸中满是惊讶,忍不住问道:“乌鸦伯爵,这剑是某种魔法道具?” 布兰伯爵也有些疑惑,但它立刻挺起胸膛,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是史莱姆一族的秘密法术。” “你似乎很懂?”塞莱斯特瞥了它一眼。 “那当然,本伯爵知识渊博。”布兰伯爵大言不惭地吹嘘著。 天空中,文森特挥动法杖,召唤出一颗颗炽热的火球,砸向路易莎。 儘管这些火球对她来说几乎没有威胁,轻易就能被护盾挡下或偏转,但文森特的目的很明確—一彻底耗干这位年轻公主的精神力。 在翡城格顿奥术学院修学时,他老师上的第一堂课就告诉了他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位法师,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绝境中突然掏出一手压箱底的禁术,与你同归於尽。 对於这位隱藏如此之深、天赋卓绝的路易莎公主,他更是无比慎重,不会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 正当他打算再施展一发火球,进一步压迫路易莎时,眼神的余光突然瞥到一团绿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飞来。 文森特內心一惊,他立刻开启一道奥术门,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匆匆瞥向那团绿影,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竟然是那只史莱姆王,更古怪的是,它竟然踩著一柄————会飞的石头剑?!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史莱姆御剑飞行? 文森特脑海中闪过念头,但他深知这只史莱姆的可怕与古怪,不敢让它轻易靠近。 他快速向奥术门內退去,拉开距离,同时法杖指向陈屿,准备施展法术拦截。 然而就在这时,那柄载著陈屿的石头飞剑,竟然脱离了他的脚下。它以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文森特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攻击方式,这既不像魔法飞弹,也不像投掷武器,仿佛就是那柄剑自己拥有了生命和意志,朝他飞了过来。 匆忙之间,他想要抬手施展瞬发护盾进行格挡。 但还是太慢了。 “咻!!!” 飞剑闪过,流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了文森特抬起的右臂。 “噗嗤!” 文森特只感觉右臂传来剧痛,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握著法杖的右手,连同半截小臂,竟然断开,喷洒著鲜血,朝著下方坠落。 失去法杖和施法手臂,对於一位法师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打击,他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只剩下惊骇。 他左手死死捂住断臂处,鲜血从指缝中涌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朝地面坠落下去。 拥有意识的武器? 这一幕被远处的路易莎看在眼里,她目光中出现了惊讶的神色。 第253章 飞剑与史莱姆(二) 第253章 飞剑与史莱姆(二) 陈屿在半空中翻滚著,啪嘰一声落在塞莱斯特宽阔的后背上,凝胶身体q弹地晃动了好几下才稳住。 石头飞剑並没有停下,它以比任何法术都更灵活的轨跡调转回头,如同猎鹰俯衝而下,继续朝著重伤逃窜的文森特追去。 “陛下,本伯爵来了!”布兰伯爵也撞进塞莱斯特后背的羽毛里,说是为了守护陈屿,实则是来偷懒的,顺便躲避下方混乱的战场。 路易莎强撑著精神力,协同施法,释放出一连串奥术飞弹射向文森特,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该死————” 文森特艰难地举起仅剩的左手,手指上一枚镶嵌著蓝宝石的戒指骤然发光,化作一个半透明的球形力场將他笼罩在內。 神奇的是,无论是路易莎的奥术飞弹,还是陈屿刁钻的石头飞剑,撞击在力场上,都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偏转了出去,滑向一旁。 但显然,他还是低估了筑基修士的飞剑。 即便陈屿没有修习过任何高深的剑诀道法,但在神识的精细操纵下,这柄飞剑简直像是活了过来。 它再次调转方向,像是一头捕猎的石斑隼,在空中划出弧线,一次次被力场偏转开,又能迅速迴转,从另一个角度发起攻击。 它不断试探、撞击、切割著魔法力场,终於在一次看似隨意的劈砍中,飞剑剑身微微震盪。 “咔嚓!” 力场护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如同玻璃般碎裂开来,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文森特此时脑海只剩下疑惑—一只史莱姆是怎么做到像战士一样打不死,又像位博学的法师,会施展各种奇怪的法术,甚至不需要咒语,简直像瞬发,还能像最老练的刺客一样,总能精准地找到魔法护盾的薄弱点—————— 这演都不演了。 比那些被神明眷顾的神选还要离谱。 “噗嗤!” 失去了护盾的保护,飞剑再无阻碍,轻易穿透了文森特脆弱的胸膛,带著他极速坠落,將他钉在了下方焦黑的地面上。 文森特·格顿,前宫廷大学士,瞳孔迅速涣散,气息彻底消失,死得不能再死了。 很显然,法师的身板要比战士骑士脆多了,一旦被近身,尤其是被这种无视常规防御、灵活诡异的“飞剑”近身,往往只有死路一条。 “这法术————不用冷却的吗?”路易莎飘过来,轻盈地跳落在塞莱斯特背上,看著那柄自动飞回陈屿身边的石头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冷却?当然不用。 这甚至可以说是瞬发的。 陈屿也能理解法师內心的复杂,这就好比一个苦修法术多年的大法师,突然被一个拿著奇怪火器的普通人,大喊著“大人,时代变了!”,然后衝过来一枪撂倒一样诡异。 对付其他皮糙肉厚的职业者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对付法师这种脆身板,飞剑这种灵活诡异的攻击方式,绝对有奇效。 “嗯?!” 另一边,正在与亚瑟等人激战的铁骑魔亚克斯,一个战爭践踏逼退亚瑟。 实际上他一直观察著整个战场,只是稍微分心了一下,等回过神来时,就看到了文森特被飞剑钉死在地上的尸体。 他內心有些惊疑。 文森特的实力他清楚,虽然肉身脆弱,但法术造诣极高,保命手段也不少,竟然这么快就被那只史莱姆给杀了? 很快,他注意到天边有一道绿影正疾驰而来,正是那只史莱姆。 “这是什么法术?” 亚克斯铁蹄重重跺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召唤恶魔】 他身旁的空间一阵扭曲,张开一道深渊裂隙,一头浑身流著脓液的怯魔爬了出来,嘶叫著加入战斗,试图干扰亚瑟和雷文。 而亚克斯则开始奔跑起来,他將手中缠绕著狂暴雷霆的雷电长枪,对准了天空袭来的陈屿,全身肌肉賁张,地狱之火在铁蹄下熊熊燃烧。 他怒吼著,用尽全身力气,將雷电长枪如同投掷標枪般,猛得扔了出去。 【雷鸣枪】 雷电长枪脱手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白色雷光,枪身仿佛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雷霆,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枪尖所过之处,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雷暴,无数细小的电弧跳跃闪烁,將陈屿所在的地方完全笼罩。 然而,预想中史莱姆被电得焦黑冒烟的场景並没有出现。 刺眼的闪电轰击在史莱姆凝胶表面,像是被一层淡淡的翠绿色光膜给挡住了大半,威力被显著削弱。 剩下的零星电弧钻进凝胶里,陈屿甚至感觉不疼不痒的,只是带来一点酥麻感。 这正是筑基后,丹田內景自成小天地,精气神三宝交融后自然外显的护体灵光,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能抵挡一定程度的物理和法术伤害。 “吃我史莱姆飞剑!”陈屿当即操控脚下的飞剑激射而出。 亚克斯顿感纳闷,如果可以,他真不想面对这只史莱姆,让他有种面对那种打不死、锤不烂的烂泥怪一样的无力感。 先不管一只史莱姆该怎么用剑,他注意到那只史莱姆扔出了自己身下的剑,像箭矢一样射了过来。 速度虽快,但轨跡似乎很直。 他自信地一扭头,轻鬆躲开了射来的石剑,甚至觉得这史莱姆的法术不过如此,比路易莎公主的奥术飞弹好躲多了。 然而,后背却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什么?!”亚克斯猛地回头,燃烧著硫磺火焰的眼眸骤然收缩。 他看到那柄明明已经射过去的石剑,竟然像是被无形的人操纵著,在空中划过弧线,又朝他后背挥砍了过来。 他急忙伸出粗壮的手臂阻挡,“嗤啦”一声,石剑在他覆盖著厚皮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不浅的伤痕。 亚克斯奔跑躲避,一个滑铲弯腰,捡回了不远处插在地上的雷电长枪。 正当他握紧长枪,准备回身对付那柄飞剑时,却发现它跑了。 陈屿从空中落下,正好被灵活的飞剑接住,稳稳站在剑身上。 亚克斯就站立在他对面不远处,身上刚才被飞剑划出的伤口,在恶魔强大的生命力下快速癒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他的目光,已经变了不少。 “吾之敌。”亚克斯的声音如同闷雷,“正如卡萨里克大人所预料,你果然是个强劲的对手。” 他顿了顿,眼中战意重新燃起,甚至更加炽烈:“不过像这样的敌人征服起来,才有意思!” “来一场真正的对决吧!” 清楚了这柄飞剑的古怪后,亚克斯不打算再像之前那样一味躲避了。他要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正面击溃这只史莱姆! “吼!” 亚克斯发出一声咆哮,周身仿若被雷霆笼罩,他猛地衝刺过来,手中雷电长枪横扫而出,枪身划过空气,带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鐺!” 飞剑及时回防,与雷电长枪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力量將长枪微微震开。 陈屿身体一收缩,如同压缩的弹簧,然后弹射了出去。 史莱姆衝击! 圆滚滚的凝胶身体如同炮弹,结结实实地撞在亚克斯的下巴上,巨大的惯性让这位高大的铁骑魔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脑袋一阵发懵。 “如此强健的体魄!”亚克斯边讚嘆,边挥舞起长枪,与再次袭来的飞剑和陈屿的弹射攻击激烈地对战起来。 终於上当了————陈屿心中暗道。 他还以为这傢伙还会像之前那样,发现打不过就跑呢。 不过,他可没说过要单挑。 得让这只来自深渊的恶魔,好好见识一下史莱姆之心的险恶。 【分裂增殖】 陈屿后退一步,凝胶身体快速缩水,如同挤牙膏般,从身体侧面挤出了五团眨著圆溜溜小眼睛的小史莱姆。 “哇哇哇!消灭敌人!”小史莱姆们刚出现,就兴奋地蹦跳了起来。 【魔力虹吸】 五团小史莱姆同时汲取周围的魔力,它们的凝胶身体快速膨胀,眨眼间,就变成了五团高达三米的巨型史莱姆,將亚克斯团团包围在了中间。 【化泥为石】 【泥丸铸剑术】 周围地面上,大量的泥土、碎石悬浮而起,在神识的操控下,迅速挤压、塑形。 五柄粗糙的石质飞剑同时凝聚成形,剑尖齐齐指向被围在中间的亚克斯,发出轻微的嗡鸣。 “卑鄙!!” 亚克斯瞪圆了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没想到这只史莱姆这么不讲武德,说好的单挑呢。 他怒吼一声,看似震怒无比,但下一秒,他庞大的身躯却猛地转向,铁蹄践踏地面,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著一只史莱姆分身衝锋过去。 先撞开一个缺口,脱离包围再说! 亚克斯战斗经验丰富,瞬间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下一刻六柄飞剑从不同角度,同时朝著他疾射而来,封死了闪避的空间。 亚克斯不得不停下脚步,挥舞雷电长枪,格挡挑飞袭来的飞剑。 “鐺!鐺!鐺!” 火星四溅,金属交击声密集如雨。 儘管他反应够快,但飞剑实在太多了,还是有两柄飞剑突破了他的防御,在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伤口。 就在这时,史莱姆们再度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嘿嘿————” 它们圆滚滚的眼睛在亚克斯看来,越看越觉得阴险狡诈。 这哪里是史莱姆,確定不是擅长偽装的欺诈恶魔吗。 “姆!揍他!” 不知道是哪个史莱姆分身喊出了声来,史莱姆们围在一起群殴了起来。 “嘎哈哈哈,不愧是陛下,有勇有谋!”远处观战的布兰伯爵看得眉飞色舞,拍打著翅膀大声讚嘆,仿佛是自己指挥的一般。 路易莎欲言又止,脸色有些古怪。 而在另一边的战场上,失去了亚克斯的压制,多米尼克与埃伦根本不是亚瑟他们的对手。 “雷文,没想到————” 多米尼克被亚瑟的骑士剑撕裂胸膛,伤口处没有鲜血,反而涌出了大量污秽的黑色泥浆。 他呢喃著,“我竟然会输给你————” 留下最后一句话后,他站立在原地,口腔、耳朵、眼睛、鼻孔————流出的污秽黑泥越来越多,將他整个人淹没,最终化作了一滩失去理智的烂泥怪。 虽然不知道恶魔当初许诺了他什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但显然,此刻的多米尼克·埃尔文已经彻底死了,剩下的只有一副污秽的躯壳。 埃伦见状,脸色惨白,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双手投降。 当虚弱的亚克斯艰难地从史莱姆的包围中挣扎著钻出来时,他身上鎧甲已经破烂不堪,身体伤痕累累,气息萎靡。 正想鼓起最后的力气,號令恶魔军团,然而当他回头望去时,才发现恶魔军团被包围著缩回了裂隙,而裂隙也在不断缩小。 那几个恶魔爪牙一多米尼克化作了烂泥怪,文森特被钉死在地上,塞繆尔被斩成两截,埃伦举手投降———— 败局已定。 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了。 但他亚克斯,身为践踏之魔,熔炉骑兵的指挥官,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容许他向史莱姆投降。 他伸出手,取出了那枚代表著超凡灵魂的卡萨银幣,就要將它塞进嘴里。 “吼!!” 那史莱姆竟然擬態出了巨龙头颅,仰天嘶吼,咆哮声携带恐怖的威压將他震慑原地。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头凝胶巨龙,翱翔天空上,用巨大的龙瞳直视著他。 这是一种来自筑基修士的威压,但確实带有些许真实的龙威。 亚克斯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僵住了,等他回过神来时,只觉得手心一空。 那枚珍贵的卡萨银幣被穿行阴影过来的陈屿吞了下去。 六柄石头飞剑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剑尖距离亚克斯的脑袋、咽喉、心臟等要害贴得很近。 亚克斯浑身僵硬,缓缓抬起头,看向踩在飞剑上,正用圆溜溜小眼睛平静注视著他的史莱姆。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亚克斯眼中燃烧的硫磺火焰缓缓熄灭。 > 第254章 胜利宣告 第254章 胜利宣告 亚克斯的落败像是为这场战爭胜局的奠定推了最后一把。 金属史莱姆们骑著甲虫坐骑,带头衝锋,它们穿梭在人类骑士的马胯下,挥舞著已经有些卷刃的小短剑,对著仍在负隅顽抗的恶魔士兵就是一顿乱砍。 “哇哇哇!砍你!砍你!!” 有时候砍急眼了,金属史莱姆们乾脆扔掉了卷刃的短剑,身体表面瞬间生长出尖锐的金属尖刺,然后化作一个个旋转的流星锤,撞向恶魔。 它们一度打进了正在缩小的深渊裂隙,將试图反扑的恶魔又给撞了回去。 看到连强大的铁骑魔亚克斯都被俘虏,恶魔们终於彻底失去了斗志,畏惧地开始后退,爭先恐后地朝著越来越小的深渊裂隙涌回。 通向深渊的裂隙在失去了恶魔力量的支撑后,一点点地关闭,最终在轻微的空间嗡鸣中,彻底闭合。 这场战爭终究是史莱姆王国获胜了。 不过天空中的灰雾依旧浓郁,远处传来的魔物咆哮声此起彼伏,夏季魔潮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至少还会持续三四天。 现在,更重要的当然是彻底占领风暴要塞。 有了风暴要塞这个坚固的桥头堡,魔物军团就可以隨时进入金穗平原腹地,参与王国內部的纷爭,影响局势走向。 守住了这里,史莱姆王国在幽暗之地的疆域才算彻底稳定下来,进可攻,退可守。 “只是————这傢伙该怎么处理?” 陈屿盯著面前的亚克斯,圆滚滚的身体陷入了沉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傢伙是那位大恶魔卡萨里克的下属,应该很了解焚烧之都恶魔的情况,说不定能套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卡萨里克完成王者试炼需要的王冠被他给吞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西莫与埃伦还好说,但亚克斯是十一级的高级恶魔,只有他能对付,俘虏起来似乎很冒险,万一他恢復过来,偷偷逃跑了———— 要不还是吞了算了?还能涨点生命值上限。 就在陈屿琢磨著“废物利用”时,塞莱斯特从空中飞了下来,放下路易莎和布兰伯爵后,变化回窈窕人形。 她晃了晃手中一本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漆黑书籍。 “犹克撒的灵魂之书。”塞莱斯特解释道,“恶魔用於奴役並交易灵魂的魔法道具,在文森特的尸体旁边找到的,应该能让这头恶魔安稳一阵子。” “还別说,他还真的精通恶魔的语言与仪式,连这种高阶的灵魂之书都会製作。” 说完,她便將那本漆黑的灵魂之书扔给了陈屿。 陈屿小眼睛一亮,用神识接过,让这本散发著阴冷气息的书籍悬浮在自己面前。 “这东西怎么用?”他好奇地问道。 “很简单,”塞莱斯特指了指亚克斯,“打开书,对著他,书会自动抽取並禁錮他的灵魂。” “你们————休想————!” 亚克斯听到要被奴役灵魂,拼命挣扎,甚至不顾石剑还架在脖子上,脖颈被锋利的石刃划出好几道深深的血痕,流出了恶魔血液。 陈屿操控著灵魂之书,飘到亚克斯面前,敞开了漆黑的书扉。 “嗡————” 书页无风自动,漆黑的纸面上,骤然亮起一双燃烧著幽绿色火焰的眼睛。无形的吸力从书中生出,牢牢锁定了亚克斯的灵魂。 “不!” 亚克斯面容扭曲,痛苦地挣扎著,能清晰地看到一道模糊的恶魔虚影,正被吸力硬生生地从他的身体里拖拽出来。 他想反抗,但石剑穿透他的铁蹄、胸膛、脖颈,仿若枷锁將他死死钉在原地,每动弹一下就会流出大量鲜血。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灵魂,如同被撕扯的绸缎脱离身体,被吸入灵魂之书中。 书页自动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书封上那双幽绿的眼睛缓缓闭上,书籍恢復了平静。 陈屿取回灵魂之书,內心顿时升起一股掌控感,仿佛只要他意念一动,就能隨时感知到亚克斯的状態,甚至掌握他的生死,折磨他的灵魂。 嗯————这东西不错,比直接吞了划算,陈屿满意地想。 “唰唰唰————”飞剑纷纷拔出,带起一蓬蓬血花。 失去了灵魂之书的吸力和飞剑的固定,亚克斯跌倒在地,彻底陷入了昏迷。 任由石像鬼將他粗暴地拖走,准备关押回后方的前哨堡垒,陈屿把那本灵魂之书吞进了肚子里存放著,注意力这才回到周围。 他看到亚诺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咧嘴道:“老板,我还没死。” “不过这头恶魔確实厉害,差点就把我给踩扁了。 另一边,亚瑟搀扶著受伤不轻的雷文走了回来。 爱丽丝立刻迎了上去,虽然她没说什么,但从她紧皱的眉头、微微颤抖的双手,可以看出她內心的担忧。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一直躲在魔物军团后方的格兰恩,也在这时凑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挠著头。 在他身后跟著的是加尔文与安娜。 加尔文径直走到陈屿面前,行了一个骑士礼,声音沉稳:“见过陛下,我们回来了。” 安娜脸色有些迷茫,除了加尔文他们外,在场的其他人她都不认识,看到加尔文行礼,她也赶忙学著低下头,怯生生地跟著说道:“见——见过陛,陛下?” 陈屿好奇地蹦躂了一下,看向安娜:“你后面怎么还有个小跟班?” 加尔文轻咳了一声,简短地解释道:“故人的学生而已,不值一提,但还请陛下放心,我和亚瑟都看过了,她没有威胁。” 陈屿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多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占领要塞和后续计划,只当是王国骑士团又多了一位年轻骑士。 这场战爭戍边军团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原本上万人的庞大军团,现在只剩下两千多名骑士与士兵,而且大多带伤,士气低落。 存活的骑士大部分都是来自阿雷瓦洛家族,至於第二军团、第四军团和第六军团,在多米尼克等人的相继死亡或叛变后,接近全军覆没。 牺牲在魔物军团手中的只是一部分,大多其实是在魔潮的衝击中被淹没,或是在最后向恶魔发起的衝锋中牺牲了。 魔物军团也出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伤亡,光是鲜血毒蜂就牺牲了小半,天空中都显得稀疏了不少。 十棵秘法古树,有四棵在骑士团衝锋时彻底死亡,化作了焦黑的残骸。 倒是金属史莱姆们个个硬得惊人,在这么激烈的战斗中,竟然只是受伤了几只,也算好消息了。 而这一切的牺牲与战斗,不仅是为了救出亚瑟他们,更是为了能够占领战略意义极其重要的风暴要塞。 “亚诺,我们走。”陈屿跳上石头飞剑,朝著后方正在重新集结的魔物军团飞去。 “好的,老板。”亚诺背后蝠翼展开,覆盖上一层凝实的石像鬼之影,跟了上去。 等陈屿落回佩琪背上时,小卡迎接了上来,用它的小脑袋亲昵地蹭著陈屿圆滚滚的身体,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像极了一只向主人撒娇的小狗。 陈屿伸出凝胶小手,拍了拍小卡的脑袋,软糯而威严的声音顺著覆盖整个军团的凝胶网络,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魔物单位。 “全军进发。” “目標风暴要塞,彻底占领它。” 亚诺飞在空中,举起手中漆黑巨剑,剑尖直指前方巍峨残破的要塞城墙。 剩余的石像鬼们发出咆哮,拍打蝠翼,如同一片黑压压的死亡乌云,率先朝著要塞冲了过去。 “轰隆隆————” 魔物军团再次发动,金属史莱姆骑著甲虫开路,毒刺蜂群升空掩护,小土元素欢快地奔跑著————整个军团如同一台重新启动的战爭机器,朝著风暴要塞碾压过去。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雷文再三考虑,与亚瑟商议了几句后,决定指挥重新整合的两千余名骑士团,保持著一定的距离,跟在了魔物军团的后方。 他们现在身份敏感,既需要依靠魔物军团的力量清理要塞內可能残存的敌人和魔潮,又需要保持一定的独立性和警惕。 至於路易莎则与格兰恩一起,乘坐上塞莱斯特重新变化的巨鹰,飞了起来。 她在空中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的陈屿,留下了一句话:“史莱姆阁下,明天正午,我们风暴要塞见。” 很显然,她已经默认了风暴要塞会沦落到史莱姆王国手中。 明天再见时,就是正式的谈判了。 如果谈判不顺,双方的关係,恐怕就不一定还是盟友了。 目送著巨鹰逐渐消失在天边,魔物军团已经来到了要塞城墙下。 比起刚开始时的惨烈攻城,这一次,魔物军团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它们轻鬆地跨过城墙那巨大的豁口,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要塞內部。 “搜索!” 金属史莱姆们立即骑著甲虫,如同训练有素的侦察兵,分开散入要塞的大街小巷、塔楼营房,搜索可能存在的残存抵抗力量。 “嗡嗡嗡————”毒刺蜂军团与石像鬼则升空而起,迅速占据了城头的各个制高点,控制住了上面尚算完好的箭弩和魔法塔。 而军团主力则驻扎在城墙豁口附近的废墟中,一边阻拦著零星试图涌入的魔物,一边在史莱姆工程师的指挥下,快速开始了对城墙和防御工事的紧急修復工作。 看到那些圆滚滚的史莱姆们忙碌地奔走,有序地清理废墟碎石,搬运石料木材,甚至用凝胶粘合裂缝,修復破损的魔法纹路————跟在雷文后面的骑士们脸上都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这些魔物竟然还会修城墙? 这改变了他们魔物只会破坏的认知。 当然,他们目前的身份很敏感,既是白马王国的“叛军”,又没有正式加入史莱姆王国。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引来没必要的衝突,只能默默地注视著这些忙碌干活的史莱姆。 缓过气来后,大多数骑士都是双眼迷茫,內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他们告诉自己,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成功消灭了勾结恶魔的叛徒,捍卫了骑士的荣耀与王国的安全。 但另一方面,他们却又在配合甚至旁观著魔物军团占领风暴要塞——这座王国最重要的边境堡垒之一。 他们不知道,这是否违背了自己当初立下的,守卫王国每一寸土地的庄严誓约。 陈屿没理会他们內心的纠结。 他知道这些骑士的誓言,信仰和传统根深蒂固,想劝他们直接加入史莱姆王国,几乎不可能。 不过他倒是有一个更好的归处可以安排这些骑士,但还得看明天的谈判是否顺利。 “咔!” 小卡拍动翅膀,载著陈屿,以近乎九十度的陡峭角度,开始爬升城墙,强劲的气流吹得陈屿的凝胶身体微微向后倾斜。 没一会小卡便越过了高耸的城头,飞在了要塞上方的空中。 陈屿俯瞰下方整段城墙,他看到那些选择留下的戍边军团法师与士兵,此刻在毒刺蜂的包围下,纷纷蹲下身来,放下武器,表示投降。 他们的脸上大多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茫然。 很快,分散搜索的金属史莱姆们,陆续从要塞各个角落返回,登上了城墙,朝著空中的陈屿挥舞著小短剑。 他们已经搜遍了整个要塞,没有发现成规模的抵抗力量。 这表明史莱姆已经完全占领了整座风暴要塞。 陈屿眺望著要塞后方,那片一望无际的金色平原,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豪情,涌上他的心头。 他挺起圆滚滚的胸脯,再次通过凝胶网络向所有魔物宣告:“我们胜利了!” “哇!” “姆!贏了!贏了!” 瞬间整座风暴要塞沸腾了起来。 城墙上,金属史莱姆们兴奋地蹦跳起来,互相碰撞著坚硬的金属身体,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响声。 城墙下,围堵在城墙缺口的秘法古树纷纷发出嗡鸣庆祝这一时刻,史莱姆工程师们也“啪嘰啪嘰”欢呼起来。 这一时刻足以铭记在每只魔物心中。 第255章 组建復国军 第255章 组建復国军 黑夜到白昼,直到一抹浮金般的朝阳,勉强穿破厚重的灰雾,洒落在风暴要塞巍峨的城墙上,映照得新修补的石砖和残留的焦黑痕跡都金灿灿的,仿佛镀上了一层希望的光辉。 城墙遍地的火把逐渐熄灭,原本坍塌的巨大缺口,在史莱姆工兵们彻夜的赶工下,已经用临时的巨石和加固凝胶修补得大致完整,虽然远不如原墙坚固,但至少能阻挡魔潮的衝击。 除了一座彻底报废的魔法塔,风暴要塞的其他防守设施一箭塔、弩炮台、 魔法阵节点在守城法师协助下,都基本恢復了功能。 淡淡的魔法光辉在城墙重新亮起,阻挡仍在汹涌的魔潮足够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应急的修復。 等魔潮过后,陈屿打算组建一支更为庞大的史莱姆工程队,彻底加固要塞防护的同时,在要塞之后,金穗平原的边缘,再修建一堵更长、更坚固的城墙,用於防卫可能来自於白马王国內部的威胁。 从毒刺蜂內应传回的消息来看,隨著法师使用传讯法术將风暴要塞沦陷的消息传回,白马王国內部基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恶魔爪牙在身份暴露后,发动了蓄谋已久的政变,彻底占领了王都,一大批反对他们的贵族因此上了断头台,血流成河。 几乎在一夜之间,各王子纷纷宣布成立復国军,北方领的古老贵族们趁机宣布自立或观望,翡城的斯玛拉格顿的法师联合其他几大学院发表声明,保持中立,不参与纷爭,南方领的富庶贵族们同样在蠢蠢欲动,扩充私军。 白马王国,这个曾经统一北方的强大人类王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分崩离析。 可以预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片土地上的局势都不会太安稳,军阀混战、群雄逐鹿的局面几乎不可避免。 为了保证这些杀红了眼的傢伙不会把战火打到史莱姆王国来,扩建並强化风暴要塞的防御,是必要的。 同时,一个安全、稳固的桥头堡,能让王国没有后顾之忧,放心地派遣魔物军团进入王国腹地,参与这场乱局。 起码————得將风暴领这块占据了金穗平原三分之一土地的领土,彻底占领下来,才能展望更远的未来。 不过魔物直接参与人类的內部纷爭,很容易引起白马王国眾多势力的敌视与恐慌,甚至可能被群起而攻之,贴上“入侵者”的標籤。 这不是陈屿想看到的。 他有个更成熟的想法—打代理人战爭。 既然恶魔能扶持多米尼克、文森特这样的代理人在暗中操控王国,那他史莱姆当然也行。 而且这不仅只是个构想,还有实现的现实基础。 既然已经证明了恶魔爪牙的存在,那么路易莎公主此前被安上的“叛国”罪名,非但不是耻辱,反而成为了她復国的最大依仗和政治资本。 起码在法理上,路易莎公主是白马王国的第四顺位继承人,又是第一个揭露並反抗恶魔爪牙的先行者与受害者。 这被称为王国英雄都不为过。 扶持她参与白马王国內的诸侯纷爭,完全合情合法,甚至不会受到太多平民的牴触,在道义上站得住脚。 但这女人————很聪明,也很有主见和野心。她不会甘愿成为傀儡,未必会接受史莱姆王国的暗中操控。 若是谈判不顺利,那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转头扶持阿雷瓦洛家族。 雷文年纪大了,亚瑟是亡灵————爱丽丝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屿骑著小卡在城墙上缓缓爬过,懒洋洋地晒了晒这来之不易的阳光,凝胶身体在温暖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晶莹剔透。 史莱姆守卫们开始轮换班。 一些值了一夜班的小傢伙,直接靠在墙角或垛口后面,呼呼大睡起来,圆滚滚的身体还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发出轻微的“噗嘰噗嘰”声。 如果忽略城墙下面依旧在撞击著临时屏障的零星魔物,那么上午的要塞还算是一片祥和。 直到正午时分,天空再次阴沉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飘落。 远处灰濛濛的天空中,飞来了一道熟悉的黑影——正是路易莎与塞莱斯特。 而让人意外的是,隨著她们到来的,还有几支规模不大、但装备精良的人类护卫队,看旗帜和纹章,似乎是忠於路易莎的少数贵族卫队。 这次的谈判陈屿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全权委託给了布兰伯爵与亚瑟。 布兰伯爵昨晚一听自己要代表史莱姆王国进行如此重要的谈判,大感自己受到了重视,兴奋得睡不著觉,折腾了亚瑟整整一晚上,反覆演练说辞,畅想谈判场景。 好在亚瑟是亡灵,不怎么需要休眠,而且他还真的有耐心,默默听了布兰伯爵一整夜的嘮叨和不靠谱的“妙计”。 陈屿在细雨中蹦躂上墙垛,眺望著要塞內,可以看到正中央相对完好的议事厅里,窗户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代表了谈判的开始。 由於双方都是抱著明確目的来的,底线和需求也都比较清晰,所以谈判並未持续太久。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议事厅的灯光依旧亮著,但布兰伯爵已经从雨中匆匆赶来。 “陛下!陛下!好消息!”布兰伯爵扑腾著翅膀飞到陈屿面前,挺起胸膛,得意匯报。 谈判过程虽然艰难,双方在一些细节上唇枪舌剑,史莱姆王国也做出了不少妥协,但最终谈判协议基本达成了陈屿预想中的框架。 从今日起,史莱姆王国与白马王国四王女路易莎·冯·怀特曼达成正式协定。 以七三的比例,组建一支混合了魔物与人类编制的“復国军团”,全力支持路易莎公主在白马王国內的復国军事行动。 其中,阿雷瓦洛骑士团与剩余的戍边军团骑士、士兵,重组为“第二护邦军团”,由雷文·阿雷瓦洛担任军团长。 史莱姆王国提供的魔物部队,包括石像鬼军团、毒刺蜂军团、金属史莱姆部队等,组成“第三共誓军团”,由塞莱斯特代表史莱姆王国担任名义上的军团长。 路易莎公主为復国军团的最高统帅,雷文和塞莱斯特为其副手。 表面上,这支復国军团完全撇除了史莱姆王国的直接控制,是一支由人类主导的復国力量。 但双方都心知肚明,魔物军团只听令於它们伟大的史莱姆陛下。 让魔物加入復国军团,实为对路易莎的一种牵制,免得她野心膨胀,脱离控制,撕毁协定。 同时,协定中还隱含了一条关键条款,若是能够復国成功,路易莎將正式宣誓,白马王国成为史莱姆王国的附庸国。 出於对自己和史莱姆王国未来发展的信心,陈屿不担忧路易莎將来会反悔。 以史莱姆王国目前的发展速度,国力超过分裂內乱的白马王国是迟早的事。 那么白马王国成为附庸国,一点不冤枉。 至於路易莎为什么要冒著被魔物“窃国”的风险,也要达成这份谈判,实则是她没得选。 就算陈屿愿意放手,让戍边军团残部跟隨她,凭藉这些伤痕累累、士气低落的两千余骑士与士兵,別说与占据王都的恶魔爪牙和其党羽爭斗,恐怕连那些盘踞一方兵强马壮的公爵都不一定斗得过,更別论由其他王子组建的、可能得到更多地方势力支持的“復国军”。 白马王国的水可深著,超凡远不止表面上那么少。 就连翡城斯玛拉格顿几大学院的院长都是超凡,势力更为根深蒂固的古老贵族家族,恐怕藏著的超凡还会更多。 没有强大的外力支持,路易莎的復国之路,寸步难行。 谈判达成,路易莎暂时就在要塞住下,开始著手整顿刚刚获得名分的军队,布兰伯爵则兴奋地去找塞莱斯特炫耀它的“外交功绩”了。 亚诺在这时找了上来。 这傢伙顶著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昨天的胜利和新获得的权力,並没有让他睡个安稳觉。 如今,石像鬼军团与石裔家族都掌握在他手中,他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石裔大公。 然而他並不贪念这些权力,此刻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愁。 “老板。”亚诺搓著手,语气担忧,“王国现在这么乱,翡城那边肯定也不安稳,萝拉和孩子们还在翡城,我————我担心会出什么事————” 这位新晋大公心心念念的依旧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陈屿分出一团小小的史莱姆分身,跳到他肩膀上,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之前有派毒刺蜂小队前往翡城侦查。” “你现在上路,带著石像鬼护卫,应该很快就能得到她们的確切消息。” “这里有我看著,你放心离开。” 陈屿知道他是在担忧幽暗之地西边的秽裔军团与哥布林军团。 但说实话,那头秽魔看了他不跑,算他勇气可嘉。 亚诺忧愁的眉头放鬆了不少,內心流过一股暖流。 他用力点了点头,诚挚地说道:“谢谢您,老板!” 感谢过后,他不再犹豫,立刻在一队精锐石像鬼和毒刺蜂的护送下,离开了风暴要塞,朝著王国北方方向疾飞去。 亚诺离开后不久,亚瑟又走了过来。 陈屿原本以为他是来聊谈判的后续细节,或者復国军团的组建事宜。 没想到亚瑟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后,用他那沙哑的声音匯报导:“陛下,要塞监狱出事了。” “看守的骑士报告说,前不久西莫军团长与那名刺客埃伦————死了。” “什么?!” 一下子死了两名重要的超凡俘虏。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恶魔在搞鬼。 “那头铁骑魔怎么样?”陈屿立刻追问。 亚瑟平稳敘述道:“他没事,据他说,是卡萨里克熔铸了西莫和埃伦被禁的灵魂,作为惩罚和回收力量,才会导致他们突然死亡。” “这很可能意味著焚烧之都那边,已经得知了这里发生的事,並且做出了反应。” “去看看。” 陈屿蹦跳上亚瑟的肩膀,跟隨他登下城墙,一路走进要塞深处那条只能靠火把勉强照亮的阴暗甬道,进入了关押重犯的地下监狱。 入目是两排身穿阿雷瓦洛纹章鎧甲的骑士,肃穆地守在监狱通道两侧。 加尔文正蹲在牢房外的两具尸体前,眉头紧锁,不语。 在他身后,安娜有些拘谨地站著,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中带著一丝恐惧。 这说明那两具尸体的死状恐怕並不一般。 看见亚瑟带著陈屿回来,加尔文站起身,行了个礼,默默地让出了观察的空间。 陈屿这才看清地上西莫与埃伦的尸体。 两人的肢体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仿佛在死前经歷了剧烈的挣扎和痛苦。 他们的面目狰狞,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残留著极致的恐惧与痛苦,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这明显是在死前遭受到了巨大的折磨,远超肉体的痛苦。 “加尔文,小孩可不兴看这个,你咋把小跟班带过来了。”陈屿道。 加尔文一愣,没想到陛下在关心这个。他將手放在胸前,回应道:“陛下,这是一名骑士必须面对的残酷,而且安娜已经满十八岁了,她需要经歷这些。” 旁边的安娜连忙点头,小声说道:“多谢陛下关心————我、我没关係的。” 陈屿又看了几眼那两具悽惨的尸体,內心已经基本可以確定,这就是那位大恶魔卡萨里克的杰作。 一种基於灵魂契约的惩罚性处决,既回收了部分力量,也震慑了其他可能可能存在的“背叛者”。 西莫和埃伦作为恶魔在戍边军团的重要棋子,肯定知道不少內幕。 可惜了————还没来得及从他们嘴里套出更多关於恶魔內部的情报,就这样没了,陈屿心中有些遗憾。 这时,牢房深处的阴暗角落里,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卡萨里克大人容不得任何形式的背叛,哪怕是超凡傀儡。” 陈屿往里看去,只见铁骑魔亚克斯,被粗大的锁链牢牢地锁在墙壁上。 他低著头,燃烧著硫磺火焰的眼眸,与陈屿对视著。 然而亚克斯却从这只圆滚滚的史莱姆眼中,看不到任何畏惧或惊讶。 相反,那双小眼睛里似乎闪烁著一种饶有兴致的光芒。 这让他不寒而慄!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俘虏,更像是被盯上的、即將被拆解研究的稀有玩具。 第256章 秋的脚步 第256章 秋的脚步 “你想做什么?” 亚克斯用力一挣,象徵性锁住他的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他燃烧著火焰的目光死死盯著陈屿,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仿佛在看著什么比深渊领主还要恐怖的魔王。 陈屿特意將灵魂之书从肚子里吐了出来,用神识操控著,让它悬浮在自己面前一页页地翻动。 漆黑的书页无声地翻过,上面偶尔闪过扭曲的灵魂光影和晦涩的恶魔符文。 亚克斯看得眼皮直跳,他最终还是耐住性子,颓然地坐回了冰冷的石砖地面。 陈屿这才用意念问道:“身为卡萨里克的下属,你应该对焚烧之都多少有些了解吧?” 亚克斯撇过脸去,冷声道:“吾自诞生之初到现在,一直在深渊看守要塞,可从未去过焚烧之都。” 这么看————如果他没说谎的话,这傢伙还真是卡萨里克离开深渊后,留在深渊里的旧部,陈屿想。 “说说你知道的,关於卡萨里克,关於金辉谷地,关於恶魔的计划————”陈屿语气平淡,但灵魂之书微微亮起的幽绿光芒,无声地施加著压力。 亚克斯瞥了眼那本令他灵魂战慄的书籍,身为恶魔,他更能明白自己的灵魂被別人掌握在手中,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犹豫了仅仅几秒,他便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开口將自己所知的情报,全盘托出。 他对烧之都的了解確实不多,大多来自其他恶魔的传闻和卡萨里克偶尔的只言片语。 只知道这座疯狂的恶魔城都,建立在曾经掌控著整个金辉谷地的古黑龙,它的巢穴旧址之上。 那里火山爆发频发,地面乾裂,岩浆如同河流般四处流淌,越往火山口中心深入,温度就越高,环境也越恶劣,能存活的只有那些火焰抗性或火焰亲和足够高的魔物。 作为曾经的巨龙巢穴,这里自然也埋藏著数不尽的金幣与宝藏,据说连地上流淌的岩浆里,都掺杂著黄金融化后的金属液,在火光下闪烁著诱人的金光。 在古黑龙离开巢穴的几百年间,一开始只有最勇敢的冒险者和少数依旧眷恋此地的巨龙,敢於访问这块生命绝地。 直到后来,一道稳定的深渊裂隙在火山深处打开,放出了卡萨里克率领的恶魔军团。 这些来自深渊火狱的恶魔天生就无惧岩浆与火焰,甚至比许多本土巨龙还能適应这里的极端环境。 於是在卡萨里克的带领下,他们驱逐了盘踞在这里的残余巨龙,彻底占领了火山口及周边区域,並建立起了宏伟的焚烧之都。 至此,恶魔的活动踪跡在大陆上愈发频繁起来,金辉谷地也逐渐成为了恶魔势力在主物质位面的一个重要据点。 不过亚克斯也提到,金辉谷地並非全是这样的生命绝地。 在远离活火山中心地带的外围区域,特別是火山灰覆盖、经过漫长岁月沉淀的肥沃平原和山谷,那里不仅有著火山爆发后留下的肥沃土壤,还有得益於地热和特殊地形形成的宜人气候。 对於畏惧北方漫长严冬的生物来说,那里简直是一块四季如春,没有寒冷、 永远能吃到足够食物的丰饶之地。 腐瘴群山的河流自北向南流淌而下,在这片温暖的地带上,孕育出了大片的茂盛自然森林,以及人类与精灵建立起的繁荣城邦。 这里几乎匯聚了来自大陆各地的冒险者、商人、学者和流亡者。 有什么能比一块到处埋藏著巨龙宝藏、气候宜人、土地肥沃的丰饶之地更好的地方吗? 几乎没有。 也唯有大陆更南边一点,更晚进入冬季的南方诸国,才能享受到如此宜人的气候。 因此虽然坐落那里的只是一些城邦,但它们的富庶与繁荣程度,可能比南方的一些小国还要高。 甚至超凡云集,隱藏著不少强大的势力和个体,连卡萨里克都忌惮得不敢隨意出手,只能通过渗透、交易、扶持代理人等间接方式,慢慢地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据亚克斯所说,卡萨里克一直都抱有“吞併整个金辉谷地”的野心。 而找到伊格尼斯之冠,完成王者试炼,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与合法的统治权柄,正是他计划中征服谷地、实现野心的最重要一步。 但现在,这一步被陈屿给彻底破坏了。 陈屿想了一下,伊格尼斯之冠的碎片都被他消化得差不多,就连剩下的最后一块也让毒刺蜂送回给铁砧研究———— 看来这仇是註定结下,关係是好不了了。 不过好消息是,因为谷地城邦的牵制和潜在威胁,卡萨里克似乎不敢隨意离开焚烧之都,就算他要报復,也只可能从吞併、渗透白马王国入手,逐步扩张势力。 “这枚硬幣除了召唤恶魔,还有什么用?”陈屿將之前从亚克斯手中抢来的那枚卡萨银幣,从肚子里吐了出来。 这玩意据说是用超凡的灵魂铸造的,而且能让那些恶魔这么痴狂地爭夺,显然有著与眾不同的力量。 亚克斯沙哑道:“强者的记忆、技艺、感悟————甚至部分灵魂本源,都被禁錮在里面,哪怕是普通人长期持有,用心感悟,也能在潜移默化中获得强大的力量,甚至窥见通往超凡的道路。” 咦? 这不就是经验继承吗? 哪怕不是为了灵魂力量本身,就凭里面可能蕴含的知识、战斗技巧、超凡感悟,就足以让任何渴望力量的人心动了。 亚克斯咧嘴,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这枚硬幣里的灵魂,还是多米尼克主动献祭给卡萨里克大人的————一位骑士的灵魂,听说是他们埃尔文家族的某位长辈。 “ “拜拉席恩·埃尔文。”亚瑟与加尔文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两人的语气都带著一丝复杂。 隨后,亚瑟头盔下的魂火微微飘荡,补充道:“陛下,拜拉席恩·埃尔文,是第二军团的前任军团长,一位受人尊敬的老骑士,传言在二十几年前,牺牲於北方雪原与兽人部落的激烈衝突中,没想到————” 他的声音带著沉重,一位战死沙场,本该享受荣耀与缅怀的老骑士,灵魂竟然被后辈献祭给了恶魔,铸成了这种承载著痛苦与交易的货幣————这无疑是对骑士荣耀的最大褻瀆。 亚克斯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鄙夷:“多米尼克————吾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类。” 陈屿想了想,既然是人类骑士的灵魂——那將这枚硬幣,交给王国的人类骑士来继承,应该是最合適的。 亚瑟和亚诺已经是超凡了,不需要这个,那———— “加尔文,”陈屿蹦躂著转向一旁沉默的加尔文,“你要这枚硬幣吗?” 加尔文的回答出乎了陈屿的预料,他高傲地昂起头,眼神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陛下,我加尔文还不需要用到这种东西,拜拉席恩·埃尔文的骑士之道未必就能胜过我。” 陈屿犯难了,史莱姆王国的人类骑士就这么几位,加尔文都不要,爱丽丝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蹦躂著转身,目光落在了一直安静站在加尔文身后的安娜身上,小眼睛一亮。 “就你了,拿著吧。”陈屿不由分说,操控那枚卡萨银幣“咻”地一下,飞进了安娜的口袋里。 安娜迷茫地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际遇砸得晕乎乎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可是蕴含了超凡骑士灵魂传承的珍贵宝物啊,就这么给她了? 难道这是什么不祥之物吗,怎么大家都不要———— 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老师要让她跟著亚瑟老师和加尔文老师了。 “可是陛下,我————”安娜低著头,犹豫著想要开口推辞。 “陛下让你收下,你就收下,哪来这么多可是。”加尔文淡淡地打断了她。 “好、好的————”安娜被加尔文的气场震慑,將原本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又询问了亚克斯一些关於恶魔军团编制、常见兵种、弱点以及金辉谷地其他势力分布的零散消息后,陈屿觉得差不多了。 亚瑟这时开口问道:“陛下,这头恶魔应该怎么处理,继续留在这里关押吗?” 陈屿圆滚滚的肚子里冒出了坏水,他蹦躂了一下,“不,放他离开吧。” “让他去白马王国。” 亚瑟和加尔文虽然疑惑於陈屿的决定,但他们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点头,执行命令。 加尔文上前,用钥匙打开了牢房的符文锁,亚瑟则示意亚克斯可以走了。 亚克斯难以置信地看著打开的牢门,又看了看外面神色平静的陈屿和两位骑士。 他迟疑了几秒,然后迈开沉重的铁蹄,大步走出了阴暗的牢笼。 离开了昏暗的地下监狱,出到了外界,儘管外面依旧是雾蒙蒙的,细雨绵绵,空气潮湿而阴冷,但亚克斯的內心却止不住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轻鬆。 並非他討厌黑暗,事实上,深渊的环境远比这小小的牢笼要恶劣、黑暗得多。 他只是感到了————自由,摆脱了被囚禁、灵魂被掌控的窒息感。 但在那只邪恶的史莱姆面前,他自然不会表露出任何喜悦。 他甚至暗暗警惕,这会不会是那只史莱姆的又一个阴谋,故意放他走,然后再抓回来,戏耍他? 亚克斯警惕地环顾四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肌肉紧绷,隨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但周围只有细雨和寂静,以及远处城墙上来回巡逻的史莱姆和人类士兵模糊的身影,没有任何人阻拦或跟踪他。 直到他奔跑著离开了风暴要塞的警戒范围,走在通往白马王国腹地的泥泞道路上,身后依旧没有人追来后,他才不可置信地確认—自己真的自由了? 那只史莱姆竟然没有继续囚禁他,就这么放他走了? 亚克斯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越跑越快,铁蹄踏在泥水中,溅起高高的水花。 他只想儘快远离这个让他感到无比不安的地方,远离那只可怕的史莱姆。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蒙蒙的雨雾与远方的灰暗之中。 城墙上,加尔文看著亚克斯消失的方向,这才开口向身旁蹲在墙垛上的陈屿询问原因。 陈屿蹦躂了一下,轻鬆解释道:“很简单。” “这傢伙的灵魂还在我这里,他跑到哪里,都一样。” 陈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而且卡萨里克以后肯定会派遣更强大的恶魔参与白马王国的纷爭,试图控制局面。” “与其让未知的的恶魔来主导,不如让亚克斯去参与这场纷爭,他毕竟是卡萨里克麾下的熔炉骑兵,在恶魔军团中有一定的地位,只要他回到恶魔阵营,凭藉他的实力和资歷,有很大机会重新掌握部分恶魔军团的指挥权。” “在关键时刻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亚瑟头盔下的幽蓝魂火微微晃动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愧是陛下,深谋远虑。” 安娜在一旁用力点头,虽然她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陛下的决定一定有道理。 时间飞速流逝。 三天后,魔潮的余波终於彻底消停了下来,天空中的灰雾明显变淡,阳光偶尔能穿透云层,洒下温暖的光斑。 魔潮的结束同时也宣告了夏季的正式过去。 在魔潮消停的两天后,气温开始明显地下降,清晨和夜晚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凉意,呼吸时甚至能看到淡淡的白气。 风暴要塞內,那几棵在战火中倖存下来的古老橡树,叶片开始由绿转黄,边缘微微捲曲。 一阵略带寒意的秋风吹过,几片金黄的落叶飘飘悠悠地落下,为这座刚刚经歷过血与火的要塞,增添了几分秋季特有的萧瑟与寧静氛围。 为了抵御即將到来的冬季严寒,守城的士兵也早已换上了厚实的羊毛內衬和保暖的皮甲外套,营地里篝火燃烧得更旺了,炊烟裊裊升起,空气中飘荡著热汤和烤麵包的香气。 由人类与魔物组建的復国军团出发了,路易莎打算趁著冬日来临之前,彻底將整个风暴领纳入势力范围中。 而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亚瑟晋的刺激,加尔文在秋日到来的第一天,就突破了超凡。 他得到了一种能撕裂苍穹的风暴力量,亦如风暴要塞之名。 正应了他前几天说的那句话一拜拉席恩·埃尔文的骑士之道,未必就比得上他。 夏季魔潮已经结束,而且魔物军团在充足的后勤补给和史莱姆强大的恢復能力下,差不多恢復了生息。 陈屿站立在城墙的最高处,圆滚滚的身体迎著略带寒意的秋风,望向幽暗之地更深处,更偏僻的西北方向。 他的目標是清理盘踞在那里的最后的威胁—一秽裔军团与哥布林军团。 他可不想留著那些哥布林在这里过冬,是时候把这些丑陋的绿皮傢伙都驱赶出去了。 第257章 洞天秘境? 第257章 洞天秘境? 寒风呼啸,白霜被狂风捲起,吹拂过一望无际的晦暗雪原,在雪地上波纹排布,宛若巨龙层层叠叠的坚硬鳞片。 “嗷!” 几只呲著獠牙的冰狼敏捷地奔跑在雪原上,追猎著一只落单的冰霜史莱姆,它们很快將这只圆滚滚的小傢伙团团围住。 但比起身体柔软的粘液史莱姆,生活在这里的冰霜史莱姆身体硬得像冰球,被围住后,它立刻將自己深深埋进鬆软的雪层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追来的冰狼无论是用锋利的冰爪抓挠,还是用牙齿拼命撕咬,都奈何不了这圆滚滚的小傢伙,只能在冰壳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这时,不远处有几十道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黑影闪过,它们经过冰狼围猎的区域时,速度丝毫未减,只有匕首划破空气的细微尖啸响起。 下一瞬间,所有冰狼都僵直在原地,脖颈或心臟位置同时破开大洞,轰然倒地。 “姑妈,都已经解决了。”几道稍慢一些的阴影追上了前方的大部队,低声匯报导。 阴影褪去,露出妮莉以及她身后几十名身形矫健的石裔刺客。 妮莉隨手拔出插在最后一只冰狼眼眶中的匕首,自光瞥向雪坑里依旧瑟瑟发抖的冰霜史莱姆。 “很好。”她淡淡地说道,“待会回去的时候,顺便把这只小傢伙也带回去,就当为了增加领地的姆口。” 史莱姆王国虽说是魔物王国,但內部却没有森严的种族等级划分,哪怕是人类,也和史莱姆享受同等的领民地位与权利。 正是这一点,才能让古老而骄傲的石裔家族同意加入史莱姆王国,並且与其他种族相处得颇为融洽。 而且对於一般人类来说,石裔实际上也称得上是某种“异类”。 妮莉有时会想,与其称呼为“魔物王国”,倒不如称呼为“异类王国”更合適。 魔物、石裔、吸血鬼、亡灵、精灵————简直就是一锅成分复杂的“大杂烩” 。 这些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生物能够如此和平地相处在一起,共同建设、保卫同一个家园,就连她这个见多识广的石裔刺客大师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或许是那位史莱姆陛下足够有亲和力,又或许是他们都厌恶了无止休的战爭、猜忌与敌对。不管怎么说,这个神奇的王国的確诞生了,並且还在以一种令人惊讶的速度扩张,欣欣向荣地发展著。 她思索著,目光已经越过茫茫雪原,看到了不远处低矮坚固的堡垒轮廓。 这正是哥布林军团建立在元素位面的中转堡垒,必要时,他们便会通过在这里进出裂隙,通过入侵幽暗之地发动战爭,对史莱姆王国造成威胁。 而她们仅仅是先行过来侦查敌情的侦查小队,为后续即將抵达的魔物军团收集足够的情报,確保能够顺利清理掉盘踞在这里的恶魔与哥布林残余势力。 妮莉的目光稍稍往上看去。 在雪原堡垒的更后方,还矗立著一座宏伟的神秘城堡,从城堡四周延伸出的灵体锁链,深深扎入周围的雪原,牢牢锚定了附近几道大小不一的元素裂隙,让它们在夏季魔潮过后,也迟迟无法自然闭合。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这座神秘的城堡,儘管內心充满了好奇—一这座宏伟的城堡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它的主人又是谁?但现在任务要紧。 妮莉很快便將注意力转移回越来越近的雪原堡垒,向身后的石裔刺客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分散开,从不同方向接近堡垒。 她自己也身形一晃,彻底进入潜行状態,悄无声息地朝著堡垒靠近。 然而让妮莉疑惑的是,搜查了半天,她们在堡垒外围竟然看不到任何哥布林活动的痕跡。 原本应该忙碌喧器的採石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冰封矿镐、生锈的铁锹和几辆倾倒的矿车,半埋在积雪中。 旁边搭建的简陋奴隶帐篷也空空如也,破旧的帆布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营地中央熄灭的篝火余烬早已冰冷,旁边还丟弃著几个冻得硬邦邦的黑麵包。 一切跡象都表明,这里的哥布林离开得很匆忙,甚至有些慌乱,连日常的工具和食物都来不及收拾。 奇怪———— 妮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几个跳跃,轻盈地登上了堡垒低矮的城墙。 低头往里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堡垒內部同样一片死寂,除了被厚厚积雪埋没了大半的低矮石屋、仓库和几个黑黝黝的洞穴入口,不见任何哥布林的身影,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难道说————这些傢伙提前跑了? 南方,某处深邃的山谷溶洞隧道中。 身穿厚实兽皮大衣、头戴破旧铁盔的哥布林们,正举著摇曳的火把,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朝著洞外隱约的光亮处走去。 整支队伍拖得很长,嘈杂的抱怨声、咳嗽声和铁器碰撞声时不时在狭窄的隧道中迴荡。 队伍最前头,锤骨回头望了望身后那道逐渐远离的裂隙出口,没看见有什么奇怪的史莱姆追上来后,他的身体稍微放鬆了些许。 一旁,披著脏兮兮羽毛斗篷的哥布林萨满凑了过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嘿嘿笑道:“还好有锤骨大人的英明指导,我们才能提前跑路,避开那些可怕的史莱姆啊。” 锤骨现在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跑调的小曲,並没有像往常一样不耐烦地驱赶他。 那头该死的秽魔前不久刚蜕变成了高等恶魔,原以为要有一番大动作,结果 在听说那些史莱姆攻破了人类的要塞后,嚇得屁滚尿流,丟下他们,滚回金辉谷地去了。 埃阿斯逃跑了,於是乎他锤骨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军团长,率领哥布林军团逃出了该死的雪原,通过裂隙来到了南方。 锤骨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能嗅到了南方潮湿温暖的空气,迎接久违的阳光了。 只要离开了那满是怪物的沼泽,不用再面对那些古怪的史莱姆,在南方寻找到適合的棲息地,甚至是住进的地下城,哥布林军团很快便能在他手中壮大,再次辉煌。 他甚至已经能想像到自己站立在高高的石台上,对下方黑压压一片的绿皮挥手,所有哥布林热烈回应,恭敬大喊“锤骨军团长万岁!”的场景了。 正当他怀揣著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继续迈步前进时,面前的一只哥布林突然停下了脚步。 锤骨猝不及防,差点被它绊倒,他目光恼怒地瞪过去,还没开口斥骂,就看见这只哥布林正惊恐地指向前方,声音颤抖:“锤、锤骨大人————火,是火把! 好多火把!” 锤骨猛得抬头,往前方望去。 只见黑黝黝的岩洞上方突然亮起了一支支火把,並且数量在不断增多,橘红色的火光迅速连成一片,將整个宽阔的洞穴照得一片通明。 火光下,映照出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身影,他们手持长矛、盾牌,腰间掛著长剑,俯视著下方惊慌失措的哥布林队伍。 为首一名身穿程亮铁甲,头盔上插著鲜艷羽毛的骑士微微侧身,向一旁身穿华贵裘皮大衣的老人恭敬道:“国王陛下,那些冒险者提供的情报没错,这些骯脏的绿皮果然想通过溶洞深处的裂隙潜入王国。” 那被称为国王的老人,目光扫过下方乱成一团的哥布林,直接挥手。 “抓住它们!” “圣银王国的那些法师老爷正好需要一些“活体”哥布林当试验品。” 锤骨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著上方密密麻麻的火光和冰冷的武器,他终於意识到他们踏进了人类的陷阱! 他没想到,南方这些弱小的小国竟然埋伏他们。 “放箭!”上方传来人类军官冷酷的命令。 咻咻咻!!! 密集的火箭矢如同倾盆而下的火雨,瞬间占据了锤骨瞪大的瞳孔。 深夜。 永夜领,吸血鬼古堡旧址。 在亚瑟与布兰伯爵的率领下,魔物军团已然集结完毕,黑压压一片肃立在古堡前的空地上,隨时准备进发,越过法尔德战线进入裂隙,討伐盘踞其中的恶魔与哥布林军团残余。 他们还在等待石裔刺客將前线的最新消息传回来。 布兰伯爵等待得无聊了,就落到地上,用爪子扒拉著泥土,试图寻找美味的虫子打打牙祭。 嘴里还不停地嘀咕著:“这些吸血鬼也太不讲究了,这破地方连条像样的虫子都没有,他们以前是怎么待得下去的。” 突然它想起了什么,连忙祈祷,“悖逆女士在上,希望陛下不会將这种鸟不 拉屎的破地方封给本伯爵————” “等本伯爵下次返回阴影山脉时,一定带上最美味的虫子献祭给您。” 一旁坐在废墟石阶上静静擦拭骑枪的亚瑟闻言抬起头,魂火微微晃动,认真地说道:“或许————那位女士並不喜欢吃虫子呢?” “也对哦。”布兰伯爵小眼睛一亮,“宝石?!祂肯定喜欢宝石!” “那本伯爵就从巢穴里挑一块最————咳咳,形状最完美的灰砾晶,女士一定会喜欢的!” 它本想说最大的灰砾晶,但终究是没捨得。 布兰伯爵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仿佛已经看到了悖逆女士收到礼物后讚许的目光,它转头看向亚瑟,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亚瑟,你说对不对?” 亚瑟正要点头,魂火却突然微微一凝,他感知到远处有活的生物快速靠近,而且数量不少,移动方式极其隱蔽迅捷。 他抬起头,望向永夜领更深处,儘管视线受阻,但他似乎看到了一道道模糊的阴影正快速穿行,朝著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是那些石裔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几十道身影便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显现出来,正是妮莉率领的刺客侦查队。 而他们带回的情报也已经率先通过覆盖战场的凝胶网络传了回来。 “堡垒人去楼空————哥布林跑了?” “裂隙中的神秘城堡有动静,敞开了大门?” 等陈屿收到情报时,他的分身已经御剑飞行,刚进入永夜领。 他倒没太在意那头秽魔和哥布林军团的去向,他都突破黄金,连十一级的高级恶魔都能活捉了,这些傢伙收到消息后要不跑那才是奇怪。 他更在意的是,石裔刺客发现原本那座矗立在元素裂隙內的神秘城堡似乎有了动静,竟然开了大门。 面对这种突发情况,经验丰富的石裔刺客们並未贸然进入探索,而是选择了先行返回匯报。 这的確是一种聪明的做法,毕竟谁也不知道城堡里面有什么,贸然闯进去,很有可能就出不来了。 没过多久,陈屿与魔物军团匯合,一同进入了通往冰元素位面的裂隙通道。 前往城堡的雪原路漫长而寒冷,魔物军团不知道行走了多久,他们终於来到了那座神秘城堡的脚下。 与在远处观望时看到的不同,此刻近距离观察,能看到整座巍峨的城堡仿佛被一个半透明的水晶球笼罩著。 护罩外面依旧是寒风呼啸、雪花纷飞的冰原景象,但护罩里面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天地。 温暖如春日午后般的金色光芒从城堡內部散发出来,照亮了护罩內的空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城堡周围竟然生长著青翠的树木和茂盛的花草。 陈屿沿著被积雪半埋的古老石阶往上望去,能看到城堡那流淌著温暖光晕的门正完全敞开著,仿佛在无声地欢迎著他们这些到来的旅人。 然而陈屿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道光门上,他仔细感知周围的环境过后,突然瞪大了眼睛。 纯————太纯了! 他还是在泽亚瑞拉第一次感知到这么纯净浓郁的灵气。 这真的不是什么洞天福地吗。 他忽然想起,之前薇奥菈似乎提起过一这座城堡可能是那位神秘的金丹炼金术师留下的炼金作品。 现在看来,的確只有可能是他的杰作。 第258章 与银龙的茶话会 第258章 与银龙的茶话会 ”竟然还有本伯爵不知道的东西。” 布兰伯爵小眼睛里露出疑惑,学著陈屿的样子,往那扇城堡大门探头探脑,除了感觉羽毛被那柔和的光芒照得暖烘烘之外,它没感觉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陈屿不知道怎么解释。 灵根资质,是感知灵气的根基。 在泽亚瑞拉,生灵上至高贵的法师,下到田间劳作的农夫,在修仙者眼中其实没有任何区別——都是没有灵根的凡人,无法主动感知和吸纳灵气。 正如修仙者很难理解,这个世界的人光是通过锻炼技艺、磨礪意志、积累经验,就能突破人体极限,成为掌握各种神奇力量的“职业者”一样。 灵根不是具体的器官,却確实存在著,並且能被修仙者的感知到。 正是凭藉这虚无縹緲的“灵根”,修士才能感知到天地间瀰漫的“灵气”,才有了踏上修仙路途的可能。 但比起泽亚瑞拉实际存在的魔力,灵气显得更加玄之又玄,它不像物质那样可以被触摸,也不像能量那样可以被直接观测和利用,它看不见,摸不著,却又真实地影响著修士的修行。 陈屿尝试过很多方法,去寻找灵气的“源头”或“本质”,但最终都失败了0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灵气就像是修仙者集体“幻想”出来的一样,是一种唯心的力量。 古修士中的至圣,甚至能凭藉打磨心性、修炼心境而成“仙”,这足以证明,所谓的灵气,在很大程度上能受到修士精神的干扰和影响。 而阵法、洞天福地之类的之所以能“匯聚”灵气,也只是古修士在漫长岁月中,探索天地运转规律、日月星辰轨跡后,总结下来的经验之法。 更像是通过特定的布置,让修士更容易“天人交感”,从而“感觉”到灵气在被聚集。 而在没有灵根的凡人看来,除非灵气被修士转化成具体的法术能量,否则它仍是看不见摸不著、感知不到的。 真要问一位修士“灵气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对方大概率只会满脸迷茫,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屿凝胶身体用力一憋,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蔓延出去,试图穿透那层坚韧的水晶屏障,探入城堡內部。 但不出他的意料,神识刚附著在屏障上,就像泥牛入海,悄然消弭,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化解了。 能防住筑基修士的神识探查————除了那位误入泽亚瑞拉的金丹大能,这个世界应该没有法师能做到这种程度。 “陛下,我来试试。”从树精领地外派来协助的精灵法师走出队伍,她高举手中的橡木法杖,低声吟唱,施展了一个高阶的【真知术】。 但过了几秒后,她便睁眼摇头,脸上带著困惑:“看不到任何东西————我的法术,被更高级的魔法阵给完全屏蔽了。” 陈屿的凝胶身体稍微耷拉著,陷入了沉思。 这么看来,这座城堡並不是简单的“洞天福地”,似乎还融入了那位金丹前辈对於泽亚瑞拉“魔法”体系的理解。 这是修仙与魔法的结合体,既防修士的神识探查,也防法师的侦测法术。 想要了解这座城堡究竟藏著什么秘密,恐怕还得亲自进入里面看看。 亚瑟率先踏出一步,沉重的铁靴落在通往光门的石阶上,“陛下,请容许我先进去里面探查情报。” 布兰伯爵听了顿时急了,赶忙扑腾翅膀飞到他肩膀上,用鸟喙“篤篤篤”地啄他的头盔:“亚瑟!你个没脑子的傢伙,你不知道里面很危险吗?!” “以本伯爵多年丰富的冒险经验来看,像这种神秘兮兮的城堡,一般都有恶龙看守,你这傢伙只怕刚踏进去,就会被拆成骷髏架子!” 亚瑟沉默了一下,魂火平静地燃烧:“伯爵说的是,是我没考虑清楚。” 陈屿看了一眼拌嘴的两个傢伙,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朝著那通往光门的石阶蹦躂上去,似乎打算就这么进去。 布兰伯爵被嚇了一跳,下意识想跟过去。 陈屿眨了眨小眼睛,问道:“你確定要跟上来吗?这只是分身喔,我可不想王国位高权重的大臣牺牲的消息在第二天从这里传了出去。” 布兰伯爵连忙收起翅膀,缩著脑袋,訕訕地清咳道:“咳咳————那、那就劳烦陛下了,本伯爵在外面为您祈求女神祝福。” 陈屿继续蹦躂上台阶,头也不回地说道:“看守好这里,我很快回来。” “要是两个小时没回来————亚瑟,你领著军团,立即撤退,返回沼泽,不必等我。” “是。”亚瑟肃然行礼,魂火微微摇曳。 陈屿跳上悬浮的石头飞剑,心念一动,飞剑载著他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流光,径直飞入了那扇光门之中,身影瞬间消失在眾人紧张的视野里。 穿过光门的瞬间,陈屿只感觉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 紧接著,景象豁然开朗! 最先感知到变化的是他的凝胶身体,比起外面的寒冷,这里的空气温暖得简直像是春天的沼泽,湿润而舒適。原本因为低温而有些硬邦邦的凝胶,在这温暖的环境中,都逐渐软化,重新变得q弹了起来。 陈屿圆溜溜的小眼睛四处观察著。 阶梯的入口並不正对著城堡主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规模宏大、精心打理的花园。 花园依著自然起伏的地势,巧妙地布置著蜿蜒的石板小径、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流,其间还有点缀的白色大理石凉亭和爬满紫藤的拱廊。 花园里百花齐放,色彩斑斕,有如同金色海洋的向日葵,有攀附在篱笆上、 散发著甜香的蔷薇,有一簇簇蓝紫色的薰衣草,还有许多陈屿叫不出名字,但形態优美、散发著淡淡魔法光辉的奇异花卉。 蜜蜂和色彩艷丽的蝴蝶在花丛间忙碌飞舞,清脆的鸟鸣从远处高大的橡树和修剪成各种形状的灌木丛中传来。 空气中瀰漫著百花的芬芳,这里灵气的浓度更是高得惊人,几乎与在虚玄天不相上下。 而且整座花园比在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了,如果靠蹦躂,光是逛完这个一眼望不到头的花园,恐怕就得花上大半天时间。 他需要沿著蜿蜒的石板路继续往前,穿过花园的中心区域,才能抵达那座巍峨的城堡正门。 远处望去,那座城堡主体由浅灰色的花岗岩砌成,墙壁厚实,稜角分明。四周有四座高耸的塔楼直插云霄,巨大的拱形窗户上镶嵌著彩色的玻璃,在阳光下反射著瑰丽的光斑。 更外面一些,有宽阔的护城河环绕著城堡,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游动的锦鲤和摇曳的水草,一座厚重的橡木吊桥此刻正放下,连接著花园与城堡入口。 陈屿坐著飞剑在花园外围和护城河上空低速盘旋了一大圈,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也没有触发任何防御法阵。 这里寧静得仿佛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贵族庄园。 陈屿內心不由得有些遗憾。 这地方灵气浓郁得跟虚玄天没区別————怎么光种些花花草草,不种点灵药呢,太浪费了。 “按我说,就该把花园全部推平,拿来开垦灵田,种上聚灵草、月华花———— ” “这可不行,花儿多好看。” 一道严肃却悦耳的女声突然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仿佛能隔著大老远听到他的嘀咕。 陈屿下意识地望向城堡方向。 只见城堡內墙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此刻已悄然无声地向內打开,露出了里面宽明亮的门厅。 “你是这座城堡的主人?”陈屿问道,同时操控飞剑,缓缓朝著城堡大门飞去。 那女声传来愉悦的轻笑:“真稀奇呢,原来掌握了这种秘法力量,能让史莱姆也拥有这么清晰的智慧。” “不过很遗憾,我並不是这里的主人,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位暂时居住在这里的客人”。” “在正式互相称呼之前,不妨进来坐下聊?我这里有不错的茶点。” “好。”陈屿没有犹豫。反正这只是分身,损失了也不心疼。 他御剑飞入敞开的城堡大门。 门厅內部空间宽,挑高极高,阳光透过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地面铺著光洁的深色大理石,墙壁上掛著描绘森林与星空景象的巨大掛毯。 更让陈屿感到新奇的是,这里的家具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正在自己行动。 一把长柄的鬃毛扫帚,正立在墙角,有节奏地轻轻摆动,自动清扫著肉眼难见的灰尘。 几个毛茸茸的靠垫,正排著队,一跳一跳地从一个沙发挪到另一个沙发上,仿佛在调整最舒適的位置。 银质的烛台上面的蜡烛“噗”地一声把自己点燃,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 这一切给人的感觉太奇妙了,赋予一堆死物活的能力,陈屿想不出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继续往里面飞去,在门厅尽头连接著一个更加宽的大厅,大厅中央,摆放著一张长铺著洁白蕾丝桌布的橡木餐桌。 陈屿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的女性,正悠閒地坐在餐桌的一端,品尝著下午茶。 身穿一袭质地非凡的银鳞长裙,像是用某种闪烁著柔和银光的特殊丝绸织就,纹理如同龙鳞般细密而富有光泽,隨著她的动作流淌著如水般的波光。 她有著一头淡金色长髮,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捲曲,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瓷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瞳孔一顏色淡得如同融化的水银,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在额头两侧的秀髮之中,赫然还生长著一对小巧精致的银色龙角。 她动作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叮”声,与陈屿对视上。 巨龙,陈屿內心下意识蹦出这个词。 没错,不是拥有巨龙血脉的狗头人或龙人,而是幻化成人形的巨龙,那些在王国话本和吟游诗人口中永远不会缺席的传奇角色。 不过银龙在各大王国的传说中,通常是守序善良的存在,口碑相当不错。 它们经常以慈祥的老人或美丽的少女形象出现在故事里,扮演著智者、守护者或慷慨的赠予者的角色,並不像黑龙那般臭名昭著、贪婪暴虐。 起码不会欺负他一只史莱姆吧。 但他更好奇的是,一头银龙为什么会在这里做客,她跟这座城堡的主人又是什么关係? 另一边,银龙女士看到陈屿脚下悬浮的石头飞剑后,淡如水银的眼眸中闪过了明显的惊讶。 她放下茶杯,优雅地起身,朝著飞剑上的陈屿微微頷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 “奥莉维婭·银辉。”她的声音清晰而悦耳,直接在陈屿脑海中响起,“正如你所见,是一位银龙。” “一只史莱姆,来自沼泽。”陈屿操控飞剑,飘到奥莉维婭面前,伸出了凝胶小手。 “有趣的小傢伙。”奥莉维婭轻笑评价,伸出自己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握了握q弹的凝胶小手。 陈屿严肃地强调:“事实上,我是一位国王,而且也称不上小,我膨胀起来能嚇死你。” “好吧,我的陛下。”奥莉维婭也不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轻轻拍了拍手。 旁边一张原本靠在墙边的矮脚小茶几,立刻“吱呀”一声,自己走了过来,稳稳地停在餐桌旁边。 然后一个厚实的天鹅绒坐垫跳上了小茶几,叠在上面,高度正好与餐桌桌面平行。 “请坐。”奥莉维婭示意道。 陈屿从飞剑上跳下,落在那个为他准备的坐垫上,面朝著奥莉维婭。 他刚坐下,在奥莉维婭手指的指挥下,原本放在餐桌中央的银质茶壶和一只小巧的骨瓷茶杯,便像是长了腿一般,走在陈屿面前。 茶壶自动倾斜,將散发著淡淡花香的琥珀色茶水注入了茶杯中,热气一下子升腾了起来。 她这般熟稳地指挥著城堡里的一切,作態不像是客人,反倒像是这里的主人。 似乎看出了陈屿的疑惑,奥莉维婭优雅地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才悠悠地开口:“如果城堡里那个自称永远不会出错的日历钟”没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我住在这里的第四十七个年头了。” 她顿了顿,淡银色的眼眸看向陈屿:“这么久以来,你是第二个进入这里的客人。” “那些哥布林呢?” 陈屿將面前的茶水吸溜一声吸进了肚子里,感觉味道不错,带著花香和灵气o 奥莉维婭不禁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我不喜欢那些臭烘烘的绿皮傢伙,这座城堡也不喜欢,称呼它们为入侵者或许更贴切一些。” 好嘛————陈屿內心嘀咕,这果然是个看顏值的世界,连一座城堡都嫌弃哥布林长得丑。 第259章 殷闕银雀 第259章 殷闕银雀 奥莉维婭放下骨瓷茶杯,弯下腰,在桌腿旁那堆隨意堆放的书籍中找了一会,最终从里面抽出了一本蓝色皮革封面的厚书。 抱起来放下餐桌时,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厚实书籍带来的震颤感。 她打开封面,隨手翻看了几眼,淡银色的眼眸在书页上快速扫过。 银质托盘蹦跳著送来了点缀著草莓的小蛋糕,陈屿一口吞下后,圆滚滚的身体满足地荡漾了一下,还不忘问道:“你在找什么?” “城堡运行日誌。”奥莉维婭纤细的手指划过泛黄的书页,头也不抬地答著。 “有个小傢伙在管理著这座城堡,几乎每过一个时钟日,便会將城堡一天的运行情况一比如能量消耗、空间稳定性、访客记录、花园植物生长状態等等详细记录在这本日誌里————” 话说到一半,奥莉维婭眯了眯眼,似乎觉得有些看不清书页上细小的字,便伸手从书堆顶上拿起了一副做工精致的银框眼镜戴上。 眼镜的镜片很薄,边框纤细,点缀著细碎的蓝宝石,为她增添了几分知性的气质。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手指快速地翻动著,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最后她的动作停在了书页中间的某个位置。 “找到了,时钟歷1423年,春分之月,第十七日,访客奥莉维婭·银辉,凭藉信物登上城堡,確认身份无误,准许进入。” “今年是时钟歷1470年,相差47年————看来我的记忆力还蛮好的,没记错。”她对此似乎特別满意,微微頷首。 额————巨龙也会老年痴呆吗? 他下意识问道:“听说巨龙的寿命很长?” “这倒是没错————” 奥莉维婭推了推鼻樑上的银框眼镜,忽然歪了歪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自语道:“话说回来,我活了多长来著,六百年,还是七百年————记不太清了。” 陈屿默默不说话,能活这么久,记忆模糊大概是她眾多小毛病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了,起码没有老年痴呆。 不过薇奥菈和布兰伯爵似乎也都活了很长的时间,在这个充满魔法与奇蹟的世界,长寿並不是多么罕见的事情。 说不定在巨龙眼中,六七百岁的奥莉维婭还只是风华正茂的少女呢。 紧接著,陈屿蹦躂著跳上了餐桌,圆滚滚的身体面对著她:“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目的?”奥莉维婭对他的话题很感兴趣,或者说她对聊天、谈话这件事本身很感兴趣。 毕竟哪怕是一条巨龙,独自待在城堡中几十年没有人交流,也会是一件相当无聊的事情。 即便与她交流的对象只是一只史莱姆,但也丝毫不阻碍她聊天的兴趣。 更何况这只史莱姆还特別有意思呢。 “当然是撕开位面裂隙,吸引主物质位面的生物进入这里的目的。”陈屿直接点明。 奥莉维婭合上手中的日誌,淡银色的眼眸透过镜片看向陈屿,轻轻摇了摇头:“小陛下误会了,我可没有权力干涉这座城堡的运行。” “只不过这座城堡的某些核心魔法阵时不时需要补充燃料,张开裂隙只不过是为了从修主物质位面中汲取魔力和秘法能量。” “我只是恰好跟隨城堡小姐旅行到了这里而已。” 也就是说,城堡的看守者另有其人,不是器灵,就是城堡精灵,陈屿心中明了。 奥莉维婭轻抿一口杯中温度恰好的花茶,继续说道:“这是一个懵懂而纯粹的灵魂,几乎只在专业事情,比如维护城堡运行、记录日誌上显露专业能力,其余时间几乎不会理会外人。” “这么多年以来,我和这小傢伙沟通过无数次,但对话通常不超过一两句。 如果你想从我身上打探关於她的更多消息,那可就要失望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屿翠绿的凝胶身体上,“拥有相同的力量,你应该是为了那位建造城堡的主人而来的吧?” “你见过他?”陈屿心神一动。 奥莉维婭再次摇头:“不,我没有见过,但是我祖母的祖母倒是见过他,听说那时人类的帝国还没崩塌,他们还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嗯,曖昧关係。” “只是后来那个男人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任何预知法术或神术,都找不到他的丝毫痕跡,就像他已经彻底离开了这个物质位面一般。” “你来这里是想帮你曾祖母找回情人?”陈屿眨了眨眼,他感觉自己嗅到了爱恨纠纷的酸臭气息。 奥莉维婭白了他一眼,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 “巨龙只是寿命长,又不是不会死,这段往事早就隨著她老人家回归了天空与大地的怀抱,我也是近些年来才得知的。” “至於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我想,你应该不会对巨龙的家族琐事感兴趣。 但我们的目的在某种程度上是相同的—都是为了找到这座城堡的主人,或者说,探寻他留下的痕跡与秘密。” “但很遗憾,如你所见,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返回过这座城堡。” 虽然奥莉维婭说了跟没说差不多,但陈屿还是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奥莉维婭的曾祖母的恋情离现在至少也过去了千年,而她还篤定那位金丹大能还活著,並且可能返回城堡。 这远远超出了金丹期修士的寿命范畴,这位从虚玄天过来的前辈,他的故事或许比陈屿想的还要传奇。 毕竟是能造出引来诸神爭抢的炼金物的炼金术师,寿命的桎梏对他来说,或许早已不是问题。 他沉思了许久,再次询问道:“该怎么才能与这座城堡的精灵直接对话?” 那些繁杂的运行日誌就这么堆放在这里,不知道被奥莉维婭看过了多少遍。 她没提及日誌里有线索,那里面应该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与看管城堡的精灵直接对话才是获取消息最高效的方式。 “你等等————” 奥莉维婭在旁边堆积如山的书堆中翻找了一会,才拿出了一本古旧的小册子。 她將册子打开,平放在桌面上,以便陈屿阅览。 “银雀,我是这么称呼她的,至於她真正的名字————”奥莉维婭用纤细的手指指了指书页下方神秘的符文署名。 “殷闕?”陈屿发现这竟然是用虚玄天的古语书写的,虽然和现在的书法有所不同,却是一脉相承的,即便有细微差別,千年后的修士也能轻鬆辨识出来。 奥莉维婭听到他口中吐出的古怪却又熟悉的音节,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这本册子是我在城堡图书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捡到的,或许对你有帮助。” 故乡的语言,这他可太熟了。 陈屿感谢了一句,立刻用神识包裹住那本册子,开始快速翻阅起来。 奇怪的是,册子里面大多数书页都是空白的,只有部分涉及城堡日常维护、 能量节点分布、花园植物名录等內容零星分布在其中。 这看起来更像是————另一部分有关於那位金丹大能的內容被某种神秘力量给刻意抹去了一样。 他看得很快,几秒便翻到了底。 好消息是,这本看似普通的册子竟然还是一件法宝,配合特殊的道法口诀,便能向城堡精灵发下指令。 当然这指令並非强制性的,反而像是一种与城堡精灵约定好的沟通方式。 陈屿尝试默念起册子末尾记载的那段简短道法口诀,对於筑基修士来说,理解和运转这种基础沟通法门轻而易举。 几分钟后,他成功激活了手中的册子。 “嗡————” 册子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些空白的书页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符文。 与此同时,城堡內厅上空,琉璃彩窗投射下来的彩色光线扭曲匯聚,缓缓形成了一道纤细的人形光影。 那光影轮廓模糊,看不清具体面容,但姿態优雅,仿佛一位身著斑斕彩裙的少女。 她朝著陈屿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殷闕,见过主人。” 奥莉维婭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眸底下的银光微微荡漾著,表现出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虽然听不懂殷闕说的话,但能清晰感受到殷闕对陈屿那截然不同的恭敬態度。 咦?这就成功了?陈屿自己也有点意外。 城堡精灵这就叛变了? 那光影似乎能听见他內心的想法,没有感情地开口:“城堡第三条准则规定,能激活令册,並正確诵念口诀者,便是城堡认可的主人,这是主人特意留下来的规则。” “同样留下来的还有一条留言,请问主人是否要现在聆听?” 陈屿摇晃了一下凝胶脑袋,表示点头。 殷闕用平静无波的语调朗读起了留言:“哈,哈,哈,后辈,惊喜不,你不是误入此地的第一人。” “如果有幸遇到殷闕,帮我照顾好她,她也算是我的半个女儿。” “当然,要是有一头银龙找上门来,就说我不在。若是她的后人遇到了麻烦,麻烦帮我照顾一下————” 这么欢脱的话语从殷闕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里念出来,有著一种意外的喜感和反差萌。 不过这也让陈屿心中原本神秘高冷的金丹大能滤镜彻底破碎了。 这位前辈似乎挺有意思的。 “怎么样?”奥莉维婭听不懂殷闕说的话,看见陈屿许久不说话,而且脸上表情似乎有点古怪,才忍不住问道。 “他预料到了你会过来。”陈屿將留言的后半部分翻译告诉了她。 “是吗,原来他还记得————”奥莉维婭听完,摘下银框眼镜,轻轻放在桌面,淡银色的眼眸望向窗外花园中永恆的春色,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著什么遥远的往事。 陈屿则转向空中的银色光影,询问起了其他问题,比如这座城堡为什么会停靠在元素位面。 殷闕光影微微闪烁,平静地回答:“回主人,这里並非纯粹的元素位面,也不在主物质位面之內,是介於二者之间的夹层,是一块濒临破碎的物质位面。” “请主人放心,城堡外围布有寰宇匿踪大阵”与空间迷锁”,能够有效隱蔽位面外的存在,游荡於外层空间的绝大多数神秘生物或存在都不会注意到这里。” 没有外神干扰?陈屿小眼睛微微一亮。 这意味著————这片连接著诸多位面裂隙的雪原理论上是安全的,可以被开发和利用。 因为这片雪原的特殊性,这里简直是天生的战略要地和交通枢纽。 如果能把这里纳入史莱姆王国的领地范围————建立一座连通王国各大地区的【王国中央车马驛站】,那以后王国境內各地的交流、輜重运输、军队调动速度能快上数倍。 而且这其中不乏通往南方诸国的裂隙,或许还可以通过裂隙与南方的王国进行贸易交流。 用更长远的发展角度来看,史莱姆学院、史莱姆冒险工会——.————都可以建造在这里。 长此以往,说不定能在这片雪原上建立起一座真正的凛冬之城。 殷闕似乎拥有窥探思绪的能力,及时地对陈屿的想法做出了反馈。 “根据主人激励准则,要在主人做出规划或行动时,进行正確的激励,比如说,主人您太厉害了,主人您真是天才。” “但要有新意,不能死板————” 她絮絮叨叨了好一会,总算念完了,身影稍微闪烁著,鼓掌捧场道:“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主人您太厉害了。” “主人激励准则?”陈屿眨了眨眼。 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总之白得了一座城堡,陈屿心情还不错,想起刚才与奥莉维婭的谈话,他愉悦地晃动著凝胶。 “殷闕,银雀————以后就称呼你为银雀吧,这个名字更適合你。” 还別说,奥莉维婭取的名字確实更贴切动听一些。 “明白,银雀见过主人,很高兴认识您。”银雀微微頷首。 > 第260章 顛覆战爭的构思 第260章 顛覆战爭的构思 陈屿在银雀那里了解到,这座宏伟的城堡下方,其实还有结构复杂更为的地下空间,那里才是城堡真正的“心臟”。 里面分布有负责为整座城堡提供能量的核心熔炉室,它通过消耗魔力与灵气,维持著覆盖城堡的防御法阵、结界、恆温恆湿环境以及各种魔法设施的运转。 有相当於城堡“神经中枢”的主控室,这里布满了魔法水晶和复杂的控制符文板,可以指挥城堡的全局运行,有能够让城堡浮空移动的动力舱室———— 是的,这座巨大城堡的移动方式竟然是依靠浮空。 与其说这是一座城堡,不如说是一座能够移动的空中堡垒,內部配备了完善的各类法阵与魔法设施。 按照银雀的说法,城堡在动力全开的情况下,完全能够与史诗生物正面抗衡,甚至凭藉坚固的防御和多样的攻击手段占据上风。 银雀站立在陈屿面前,双手端正地交叉在身前,表情认真地提醒道:“主人,城堡维持低功耗运行状態已经有几百年时间,大部分法阵与设施,大多时间都维持在最低限度的休眠”中。为了城堡的长期健康与功能完整考虑,请您儘快著手恢復城堡的动力供应。” “要怎么恢復?” 这玩意要是能开出去,他都不敢想有多可怕,什么卡萨里克,什么恶魔军团,什么焚烧之都,他直接开著浮空城堡前往金辉谷地,一路碾过去。 银雀一板一眼地答覆:“恢復城堡全部状態的常规方案有三种,一是投入史诗位阶魔物的尸体,二是提供足量的星界辉晶、地脉核心等稀有矿物,三是由一位金丹亲自操控城堡,为熔炉室供能。” 陈屿整个凝胶身体抖动了一下。 史诗魔物的尸体? 稀有矿物? 还要金丹亲自驾驭。 他算是懂了,这城堡其实就相当於金丹的法宝,根本就不是一个筑基期的小史莱姆能隨意驱使的。 不过好消息是,史莱姆王国在地下挖掘了大量的灰砾晶原矿,並且通过聚灵阵进行充能处理,储备在了王国国库里。 灰砾晶虽然品质远不如那些传说中的稀有矿物,但胜在储量相对丰富,且能够储存和转化灵气。 理论上来说,只要灰砾晶的数量足够多,就有可能唤醒这座沉睡的城堡,让它恢復运行。 只是以目前王国的灰砾晶矿產產量,只够维持战时的常规消耗,想要用来给这座吞金巨兽般的城堡供能,可能连零头都不到。 这让陈屿惦记上了裂石隘口的那口主矿井。 他之前就知道,裂石堡垒下方的矿区,实际上只是整座庞大灰砾晶矿脉的表层区域。 真正的主矿脉深埋在隘口矿井的正下方,储量极其惊人,但被哥布林长期把控著,並且只是用来製作魔法粉尘这种附加值不那么高的魔法材料。 现在哥布林军团已经逃跑,裂石隘口实质上也算落入了史莱姆王国的掌控中。努力发展矿区,还是有希望凑够启动这座浮空城堡所需的灰砾晶的。 不过见识了这座城堡种种神奇的功能后,也让陈屿脑中进发出了不少灵感。 传统的魔物军团阵地战,已经越来越难应对那些建立在险要地势上的高墙堡垒。 一旦对方有超凡在场,几乎每场战役都要牵扯掉王国大部分的精力和资源,伤亡也往往不小。 秘法古树成长到黄金等级需要漫长的时间,王国目前缺少能够有效威慑恶魔与周边诸国的战爭利器。 陈屿第一个想到的是炼器手段,通过打造超凡兵器,以对付超凡。刀、剑、枪、戟之类的个人兵器能算,但只是“小道”,影响的范围有限。 他完全可以仿造这座城堡的设计理念和部分原理,打造出小型化的“移动战爭堡垒”,造出能够直接影响一场战役胜负的战爭兵器。 在能够悬浮於空中、搭载强大火力的战爭堡垒面前,传统的依赖地形和高墙的防御工事,將会完全失去意义。 这不仅仅是武器的升级,更是战爭形式的根本性改变,远比辛苦培育少数超凡单位要顛覆得多了。 银雀自动捧场,鼓掌道:“这个想法太天才了,主人您真棒。” “有实现的可能吗?”陈屿忽略了她没有感情的捧哏,眨了眨眼,认真地问道。 银雀躬身道:“银雀能为您绘製城堡完整的设计图纸,並提供基础的法阵原理与结构研究指导,但真正想要开发出您设想中的战爭堡垒”,需要有王国更多专业工匠的深度参与。” 这確实是问题。 简易版的战爭堡垒,看似只是缩小了体积,进行了“简配”,但实际上,这里面涉及了王国整个体系的协作,工匠的调度与技艺、法阵的研究与铭刻、堡垒的结构设计与材料选择、动力系统的小型化与高效化、武器的集成与操控————诸多方面,是个极其复杂的大工程,不是轻鬆就能解决的。 总之先派一批史莱姆学者和矮人工匠过来,跟著银雀学习研究,打好基础再说。 获得了城堡的掌控权后,陈屿將外面等候的魔物军团主力接了进来。 魔物军团在城堡外的庄园休整,亚瑟路过百花齐放的花园,直接停下了脚步。 他头盔下的幽蓝魂火剧烈地摇曳著,仿佛看到了珍贵的宝物,他甚至蹲下身,伸出覆盖著铁甲的手指,轻轻触碰一朵沾著露珠的金色向日葵,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它。 那姿態,活脱脱像个老农发现了一片从未见过的肥沃新大陆,充满了好奇与欣喜。 “好看————”亚瑟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带著难以言喻的情感。 布兰伯爵更是兴奋得嘎嘎乱叫,扑腾著翅膀在城堡上空转著圈到处乱逛。 一会飞到高塔的尖顶上眺望,一会钻进爬满紫藤的拱廊里探险,一会又试图用鸟喙去啄那些自动行走的家具,结果被一把扫帚追著满大厅跑,羽毛都掉了好几根,却乐此不疲。 奥莉维婭跟隨著御剑漂浮的陈屿走来,目光落在正蹲在花丛边发呆的亚瑟身上,淡银色的眼眸微微一挑。 “自然之道?”她低声自语,隨即看向陈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外面比我想像要精彩多了。” “陛下。”亚瑟察觉到目光,起身向奥莉维婭和陈屿,行了个標准骑士礼。 这让奥莉维婭愈发对这头奇特的亡灵骑士感兴趣。 “你没出去过?”陈屿有些意外地看向奥莉维婭。 他还以为这头银龙早就悄悄出去观察过沼泽和周边情况了呢,现在看来,她似乎很少出过城堡的门。 奥莉维婭摊了摊手,“很抱歉,让我们的陛下失望了,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並不能离开这座城堡太远。” “最远的时候,大概拜访过某位在沼泽深处隱居的树精贤者,也远远见识过哥布林在隘口修建的要塞,但还未曾正式拜访过您的史莱姆王国。 她见过薇奥菈了? 这傢伙究竟该有多少东西没告诉他。 陈屿想了想,其实这样也不错。 以奥莉维婭银龙的身份,成年后想达到黄金等级是很轻鬆的事。 有她看守著雪原的位面裂隙,起码裂隙中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傢伙跑来闹事。 这相当於免费且实力强大的僱佣兵兼看门龙。 他巴不得奥莉维婭再住个几十年,所以他默契地没有谈论任何关於她去留的话题。 之后除了部分石像鬼要驻留在雪原中,协助看守裂隙並建立前哨站,魔物军团的主力兵分两路,一路由陈屿带领,前往裂石隘口,彻底收復矿井。 另一路则由亚瑟与布兰伯爵带领,直接往风暴要塞的方向返回,以免后方空虚,被捲土重来的恶魔军团趁机突袭。 奥莉维婭似乎对裂石隘口很了解,在陈屿临走前,叫住了他,递来了小巧的壶口水晶瓶,里面装著大约半瓶闪烁著淡银色微光的液体。 奥莉维婭淡银色的眼眸看著陈屿,意味深长地说道,“那里的状况比你想的还要有趣,如果遇到无法消融的“顽固岩石”,就把它浇上去,你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陈屿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了药剂,存放进凝胶肚子里,暂时告別奥莉维婭和城堡,踏上了返程。 半小时后,裂石隘口。 魔物军团轻鬆地控制了已经空无一人的哥布林要塞,陈屿站立在要塞残破的墙垛上,往底下深不见底的矿井眺望。 这下他总算知道奥莉维婭指的“顽固岩石”是什么了。 矿井的入口附近,赫然横亘著一具庞大的躯体。 那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一具完全石化了的飞龙尸体,而且,从其残留的头颅轮廓、 粗壮的骨骼结构以及即使石化也隱约散发出的淡淡龙威来看,这不是亚龙,而是拥有纯正血脉的黑龙。 巨龙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几乎堵住了大半个矿井入口,它保持著临死前挣扎的姿態头颅高昂,下頜大张,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原来上次发生在隘口的魔力暴动,严重到了这种程度,连巨龙都被吸引过来,並且被彻底石化了。 他这才知道,之前堵住矿区入口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石头,铁砧用来锻造哥布林撕裂者炮身骨架的,也不是什么特殊金属,而是这头石化黑龙身上脱落的鳞片。 一头死去的巨龙,鳞片爪牙、骨骼————都具有极高的价值,是顶级的魔法材料和锻造原料。 特別是巨龙的心臟,据说沐浴巨龙心头血的勇者,能够获得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但眼前这一整头巨龙尸体,都被彻底石化了,心臟恐怕也早已变成了石头,失去了所有活性和能量。 不过———— 陈屿看向自己凝胶肚子里漂浮的淡银色药剂,明白了奥莉维婭的用意。 白马王国,东部城市法兰都城。 位於贵族区一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昏暗房间里。 地面上,新鲜的鲜血尚未完全凝固,刻画出的献祭法阵线条仿佛在扭曲蠕动著,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房间四周肃立著几位身穿华贵服饰的骑士与大臣,他们紧紧地注视著献祭法阵中间站立的两道身影,空气中充满了令人室息的紧张气氛。 法阵中央,站著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身穿剪裁合体的王子礼服,面料是產自南方翡翠河谷的顶级天鹅绒,领口別著代表王室身份的白马徽章。 他有著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栗色短髮,面容清秀,但此刻却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紧抿,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是亚歷克·冯·怀特曼,白马王国的第三顺位继承人。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身材高大,散发著恐怖气息的恶魔—正是从风暴要塞逃脱的铁骑魔,亚克斯。 亚歷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握住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转向一旁沉默的亚克斯,用儘可能平稳的声音行礼道:“亚克斯大人,请————开始献祭仪式吧。” 身为王国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亚歷克深知,平庸的自己在才华横溢,且深受父王宠爱的大王子卡尔,与军功卓著,背后有北方贵族集团支持的二王子威廉的夹缝中,根本无法爭夺到那个至高无上的王位。 他就像宫廷宴会上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无人在意,也无人期待。 他现在仍清楚地记得自己干岁那年,冬日凛冽的风吹得他的脸生疼,鼻尖发红,他身穿肃穆的礼服,在王都的光辉广场前,跟隨两位兄长,向他的父亲,腓特烈·冯·怀特曼,庄严宣誓:“以太阳伊格尼斯之名,此生將忠诚於王国,守护子民,捍卫怀特曼家族的荣耀!” 但父亲那双蓝色眼眸当时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便移开,投向了更出色的兄长们。 那种淡漠虽然他早已习惯,却仍旧记忆深刻。 1> 第261章 復仇 欺诈与杀戮 第261章 復仇 欺诈与杀戮 並非他不甘於平庸,若是生活就此平稳下去,大哥卡尔凭藉其长子的身份与在贵族中积累的声望,顺利登上王位,成为怀特曼四世,对於他生活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 他或许会被封到某远离权力中心的南方领,成为一名悠閒的贵族,与心爱的人在葡萄园与薰衣草田间度过平静的一生,偶尔回王都参加庆典,向王兄献上祝福与贡品。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与那些来自深渊散发著硫磺恶臭的恶魔爪牙纠缠不清,让整个白马王国,这片他深爱著的土地笼罩在恶魔的恐惧阴影与阴谋的蛛网之中。 卡尔,他那位曾被寄予厚望的大哥,在恶魔爪牙的蛊惑下,竟然发动了宫廷政变,弒君登基,而二哥威廉,则在遥远的北方领自立“威斯曼王朝”。 曾经统一北方的强大王国,在短短数月內变得支离破碎,战火四起。 他忘不了,在他十八岁那年,丰收节的宫廷舞会上,伊莎贝拉·索伦,这位来自南方领索伦伯爵家族的次女,羞涩却又热烈绽放的鬱金香,是怎么悄然走进他原本平静的心湖。 她有著南方女子特有的柔美轮廓,栗色的长髮在烛光下泛著温暖的光泽,湛蓝的眼眸如同法兰都城郊外最清澈的湖泊。 她不太擅长宫廷中那些虚与委蛇的交际,却对诗歌、绘画和王国古老的建筑歷史如数家珍。 那晚,他们在阳台上,就著月光与远处传来的欢快乐声,低声谈论著诗人怀特的十四行诗与索伦领夏日葡萄的芬芳,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明亮而真诚。 亚歷克记得,就在政变发生前的不久,伊莎贝拉曾悄悄拉著他的手,在行宫后花园那架爬满了茂盛紫藤的花架下,担忧地低语:“亚歷克,王都最近的气氛越来越不对了,我父亲从南方来信,说听到很多奇怪的传闻————你一定要小心,无论发生什么,请不要离开法兰。” 亚歷克当时虽不以为意,觉得女孩过於忧虑,但看著她眼中真切的关怀,还是郑重地答应了爱人的请求,留在了法兰都城,没有返回王都面见老国王。 儘管后来王国发生惊天动地的纷爭,王都沦陷,父亲身亡,两位兄长兵戎相见,他却因为远离风暴中心,且手中並无多少实权,反而相安无事地活了下来。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彻底放弃王位继承权,龟缩在法兰旧都城里,凭藉母亲家族遗留的影响力和伊莎贝拉家族在南方的潜在支持,默默积蓄等待,等待这场混乱最终尘埃落定,向胜利者献上忠诚,换取自己和伊莎贝拉以及家族的一席安寧之地。 但就在前几日,伊莎贝拉死了。 死在他的行宫,死在了政敌派来的刺客手中,鲜血染红了书房里的地毯,那刺目的红色,是对他无情的嘲弄与警告。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他明明已经將姿態放低到了最卑贱的地步,几乎放弃了所有政治野心,只想守著心爱的人安稳地生活,为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兄长,那些隱藏在阴影中的敌人,还要步步紧逼,不肯放过他,不肯放过无辜的伊莎贝拉?! 亚歷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煎熬。 他內心无声地吶喊咆哮,回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覆切割著他的理智,让他內心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甚至吞没了对恶魔的恐惧。 伊莎贝拉已死,他心中最后的侥倖破灭,已无暇去分辨究竟是谁对谁错。 怀著对伊莎贝拉逝去的无尽痛苦与愧疚,对两位兄长无形压力的恐惧,对王国日益动盪局势的无力感————一切的思绪,最终都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要復仇!!! 无论是为了这个正在沉沦的国家,还是为了逝去的伊莎贝拉,他需要力量!需要能够让他也有资格坐上那张决定王国命运的谈判桌,而不是只能像现在这样,在角落旁听、任人宰割的筹码。 哪怕是要与恶魔博弈,哪怕是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烟花般,只绽放出短暂的毁灭光芒,他也要出卖自己的灵魂,赌上自己的一切,让他们看到来自法兰的怒火! 於是他通过母亲家族遗留的为数不多但绝对忠诚的隱秘渠道,得知那位从风暴要塞逃出的强大恶魔铁骑魔亚克斯,正在风暴领附近活动,並似乎在寻找“合作者”后,亚歷克动用了自己最后的暗线,冒著风险与这位深渊来客取得了联繫。 他选择在这间属於他母亲家族遗產的偏僻宅邸地下室中,进行这场决定他,或许也將决定王国命运的血腥仪式。 正当亚歷克陷入內心的煎熬时,殊不知站在他身旁看似威严强大的亚克斯,內心比他还要紧张、忐忑得多。 他的灵魂还牢牢掌握在那只可怕的的史莱姆手里,那本该死的灵魂之书,就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隨时可能落下。 他之所以答应与这个看起来软弱又充满矛盾的王子合作,一方面他不想让自己失去灵魂躯壳受到其他高等恶魔的审视,另一方面是迫於形势,需要儘快在白马王国重新站稳脚跟,获取资源和情报,以应对卡萨里克大人可能的问责。 他不能就这么返回深渊,也不能前往焚烧之都面见卡萨里克大人。 就这样,通过一场献祭仪式间接联繫,或许能隱瞒住他的秘密。 但他並不確定自己是否能真正瞒过一位玩弄灵魂的大师,亚克斯內心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但亚歷克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不能再拖了。这个人类王子眼中燃烧的决绝火焰,让亚克斯知道,仪式必须进行。 亚克斯收回纷乱的思绪,燃烧著硫磺火焰的眼眸扫过亚歷克充满復仇的脸,低沉地开□。 “仪式开始。” “献上你的诚意——一滴指尖之血,以及呼唤吾主之名。” 亚歷克颤抖著拔出腰间的礼仪短剑,用剑尖对准手指头,轻轻刺破皮肤。 一滴在恶魔仪式中象徵著“联繫”与“接触”的指尖血液缓缓渗出,滴落在他脚下邪异的献祭法阵中心。 血液接触法阵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整个法阵骤然亮起刺目的暗红色光芒,血腥气与硫磺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亚歷克感到一阵心悸和眩晕,但他强撑著,用尽全身力气,按照亚克斯之前教导的恶魔语,嘶声念诵:“以吾之血为引,呼唤深渊的注视————” “伟大的焚烧与征服之主————卡萨里克————” “请接纳这份微薄的灵魂献礼,赐予您的眷顾————”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灼热的硫磺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血光与火焰中,一道模糊的轮廓出现了。 亚歷克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正拖向充满毁灭气息的深渊,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將被彻底吞噬时,那股拖拽的力量骤然停止。 那道恐怖的身影开口发出嘶哑的声音。 “怀特曼的灵魂已经够多了,但孩子,你的灵魂很特別,足以引来莫尔古尔的混沌视线。” “我很满意。” 隨著最后一丝抽离感消失,灵魂彻底离开,亚歷克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 他感觉心臟处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仿佛那里被烙印上了什么。 仪式仍在继续,但接下来的对话,只属於亚克斯与这位降临的大恶魔投影。 等亚歷克与几位参与仪式的大臣与骑士离开房间后,亚克斯直接面向那道火焰与血光构成的模糊轮廓,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伟大的焚炉之主,焚烧与征服的意志,亚克斯向您请罪。” 他艰难开口:“风暴要塞被破,沼泽的魔物已经在王国站稳脚跟,吾————” “够了。”卡萨里克的投影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淡,却带著上位者的威严。 “亚克斯,我明白你的力量,更清楚你面对的是什么敌人。” “那只史莱姆是森林中走出的贤者,它背靠那些精灵,以及更古老的存在。” 贤者? 亚克斯一愣,可是他明明看见的是一只紫色的邪恶史莱姆,一只史莱姆魔王。 他內心疑惑,但看到卡萨里克投过来的眼眸时,他把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把头压得更低了。 “你有话想说?”卡萨里克淡淡问道。 “只是有些不甘心,恶魔军团接近覆没,只剩吾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时,亚克斯感觉自己的心臟在突突地跳动著,內心忐忑不安,祈祷自己的谎言能够瞒过这位大恶魔,希望他不要提及其中的细节。 卡萨里克那双流淌著火焰的双眸只是注视著他,许久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献祭灵魂,张开深渊裂隙,我会再为你派遣一支恶魔军团,用於征服白马王国,这一次不能再失败了。” “是!卡萨里克大人!”亚克斯用尽力气吶喊,心中却暗暗鬆了口气。 “嗯————” 卡萨里克的声音淡化,房间內的火焰与血光逐渐消散,他离开后整个房间再度被昏暗的烛光与阴影笼罩。 亚克斯独自站立在空荡的仪式房间中央,许久才缓缓直起身体。 他————应该没发现吧? 亚克斯內心仍有些不確定,但至少暂时过关了。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迈步走出房间,与客厅中等待的亚歷克会面。 亚歷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深沉,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低沉地问道:“亚克斯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亚克斯看著这个刚刚出卖了灵魂的人类王子,心中毫无波澜,对他而言,这只是用於自己偽装他自身的工具而已。 亚克斯言简意賅,“征服东部,但要隨时注意风暴要塞那边的动向。”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想办法赶在被发现之前,从那只史莱姆手中將他的灵魂夺回来。 亚歷克頷首,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前方或许是深渊,或许是地狱,但————他已不在意。 伊莎贝拉,等著我———— 他望向窗外,法兰城依旧笼罩在秋季阴冷的雨幕中,寒冷,潮湿,但一场更为血腥的风暴正在这座古老的旧都城中悄然酝酿。 这是止战之战,同时也是一场復仇。 金辉谷地,焚烧之都。 在那些常年游荡於火山地带的冒险者眼中,这座坐落在活火山口终日被硫磺烟雾与岩浆光芒笼罩的城市,一直是火焰、毁灭与恶魔的象徵。 高耸的黑色尖塔刺破翻滚的烟云,巨大的熔炉日夜不息地喷吐著烈焰与岩浆————然而任所有人都想不到,在焚烧之都最核心的熔炉行宫深处,竟然还有著一间异常僻静整洁的图书办公室。 卡萨里克,这位让人恐惧的大恶魔,此刻正站在书架前,伸出指节分明的手指虚空一点。 一本厚重的书籍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平稳地飘出书架,落在他摊开的掌中。 儘管那对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特角,以及显得扭曲的死亡躯体,已然彻底暴露了他恶魔的身份,此刻的他却专注得像是一位儒雅的学者。 他眼眸低垂,自光落在书页上扭曲跳动的恶魔符文上,口中低声念诵著晦涩难懂的古老恶魔语,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世界里。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一片原本静止的阴影,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你真的相信了他的话?” 那片荡漾的阴影逐渐凝聚,最终化作人形轮廓,缓缓走到了卡萨里克身后。 卡萨里克头也不回,手指依旧轻轻翻过一页书页。 “下次记得敲门,不然我不介意撕碎你的灵魂。” 那阴影不稳定地跳动著,发出一阵类似轻笑的沙沙声:“你不会这么做的,卡萨里克,而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摩瑞甘,我很了解亚克斯,他只擅长战斗,去践踏粉碎敌人,他並不擅长欺诈与撒谎,至少不擅长在我面前撒谎。” 他转过身去,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並不是“逃”出来的。” “有趣。”阴影晃动著,继续开口,“那只史莱姆,撕碎我的兄弟,那个可怜的傢伙本打算依靠矇骗一些弱小的法师与落魄的吸血鬼换取动乱的力量,但他还是死了。” “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力量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灵魂残渣都未曾留下。” “卡萨里克,那个所谓的史莱姆王国,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卡萨里克细长的手指微微抬起,书籍飞回了书架中。 “摩瑞甘,你来自阴影山脉,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在六千三百二十七年前,阴影之龙”厄林坠落山脉的那一天,那里究竟诞生了多少古怪的生物。” “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们,你们的足跡遍布大陆的阴影角落,而在那个魔物王国里就有一只来自阴影山脉的乌鸦,这並非偶然。” “至於那只史莱姆————” 卡萨里克陷入沉思,流淌著火焰的眼眸望向窗外,透过水晶窗,可以看到焚烧之都中央的“永恆熔炉”高耸入云,永不熄灭的岩浆如同瀑布般从炉口倾泻而下,流入下方纵横交错的沟渠,为整座城市提供著光热与动力。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我们需要摸清楚它的底细,需要將王冠夺回来。” “亚巴顿已经动身,前往距离沼泽最近的裂隙,將通过那片被冰雪覆盖的雪原,潜入史莱姆王国的腹地。” “阴影的力量会庇护他的行踪,让他如同最幽暗的夜色,无声无息。” 摩瑞甘的阴影抖动一下:“亚巴顿,那个影魔?看来你对这只史莱姆的重视程度远超我的预期。” “必要的谨慎。”卡萨里克淡淡道,“面对未知,投入再多的力量进行侦查都不为过,亚巴顿擅长潜行、侦查,他会在不引起太大动静的情况下,为我们带回需要的信息。” “或者直接解决掉麻烦?”摩瑞甘的阴影发出嘶哑的笑声。 卡萨里克没有否认。 第262章 贤者会的考察 第262章 贤者会的考察 四日后,清凉的秋风吹拂过广袤的沼泽,驱散了夏季残留的最后一丝沉闷与湿黏,空气变得乾爽而微凉。 道路两旁沼泽橡树叶片肉眼可见地由绿转黄,一阵稍大的秋风扫过,无数金黄的叶片便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飘飘悠悠地落下,覆盖在史莱姆铺设得平整坚实的王国主干道上,金灿灿地点缀著灰褐色的路面。 道路上,几头披著厚实秋季毛皮的沼泽驮兽,正慢悠悠地拉著数辆加宽加固的木质板车,朝著西沼泽地深处行进,车轮碾过落叶与硬土,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兽车上,坐满了来自东沼泽堡垒的蜥蜴人,他们大多穿著王国新发放的厚实兽皮缝製的外套,能够抵御著早晚的寒意。 年轻的蜥蜴人战士们兴奋地张望著沿途陌生又新奇的景色,年长的则小心地照看著堆在车上的行囊与家当。 几只同样准备前往王都进修的史莱姆学者,则挤在蜥蜴人中间,圆滚滚的身体隨著车辆的顛簸轻轻晃动著。 “图尔克,听说沼泽深处的王都比咱们待的东堡垒还要大得多,那里有比芦苇河道还要宽的街道,有用石头和发光凝胶建起来的高大房子,晚上比萤火虫群还要亮,是真的吗?” 兽车最前头,一头鳞片在秋日阳光下泛著健康光泽的年轻蜥蜴人,用粗壮的手臂碰了碰旁边同伴的肩膀,好奇地问道。 他叫萨拉曼,身材格外壮硕,明显是一位蜥蜴人战士。 坐在他旁边的,正是前不久通过试炼成功晋升为鳞爪萨满的年轻人—图尔克。 相比萨拉曼的壮硕,图尔克的身形要瘦小些,脖颈上掛著象徵萨满身份的一串由各种兽牙串成的项炼。 正是因他当初的勇敢与智慧,腐苔部落才得以摆脱饥荒与强敌威胁,加入了这梦幻般的史莱姆王国。 不仅以后不用再担心饿肚子,那位伟大的史莱姆陛下甚至亲自下令,从部落中挑选出不少像萨拉曼这样有潜力的年轻蜥蜴人战士,进行系统的军事训练,希望能够帮助他们成为合格的王国骑士。 蜥蜴人的未来至此不再迷茫。 对此,所有腐苔部落的蜥蜴人都暗自感激不已,每天卯足了劲参加训练,加上王国提供的伙食又好,他们一改之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弱模样,肉眼可见地壮硕结实了不少,鳞片也更加光亮。 图尔克还没开口,一只原本挤在后面行李堆里的史莱姆学者费力地从缝隙中挤了出来,蹦躂到两人中间,挺起圆滚滚的小肚腩,得意地哼哼道:“姆都,非常大!非常大! 一千个————一万个噗姆都装不下。” “新建的训练场,很大,你们可以在那里,更好训练,变强。” 图尔克其实很早之前就听小花殿下提过,在西沼泽地深处,正在建设一座新的城市,未来將成为王国的中心。当时小花殿下说那里只建造起了城墙框架,还很荒凉。 但过去短短一个月时间,等他再次向一位参与过王都建设的史莱姆工程师询问时,对方就兴奋地告诉他,那里已经修建好了专门为蜥蜴打造的舒適棲息地,以及规模宏大的王国骑士训练营地。 据说那里的训练场大得夸张,足足有几十个腐苔部落营地那么大,可以同时进行骑术、格斗、箭术、队列等多种训练,甚至还有模擬复杂地形的障碍场地。 “萨拉曼,噗姆先生可是去王都见识过,亲眼看过姆都的,当然是真的。”图尔克笑著回应同伴的疑问,语气中也带著期待。 萨拉曼和他年龄差不多,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腐苔部落公认的最厉害的战士,勇猛过人,战斗直觉敏锐。 甚至连沙扎克老萨满都私下认为,他很有可能第一个通过陛下设定的严格骑士考验,成为史无前例的蜥蜴人王国骑士。 此刻,萨拉曼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眼睛里闪烁著兴奋与憧憬的光芒,紧紧握著放在膝上的那柄由王国铁匠打造的战斧,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景象。 但在噗姆看来,萨拉曼这副模样,简直像极了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小史莱姆第一次进大城市一样。 这傢伙————肯定会被那座宏伟的姆都给嚇到的,噗姆挺著小肚腩,內心得意地想。 它可是在姆都建设初期就去“考察”过,见过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宏伟建筑和繁忙有序的工地的。 那里毫无疑问,就是一块奇蹟之地。 兽车上,其他蜥蜴人也交头接耳地討论著即將抵达的王都,语气里满是兴奋与对新生活的嚮往。 秋季迁徙对於沼泽生物来说並不陌生,但这次迁徙的自的地和意义,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但就在这时,坐在兽车中部,身上裹著厚实羊毛毯子,正闭目养神的沙扎克老萨满,突然缓缓睁开了略显浑浊的眼睛。 他微微侧头,向旁边侍奉的一名年轻蜥蜴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很快,话便传到了车队前头图尔克的耳中。 “图尔克,沙扎克老爷说,他刚才在冥想中突然得到了“自然”的启示。” “启示说————在我们前往王都的路上,会遇到一位自然的使者,沙扎克老爷让您留意“” 。 “自然的使者?”图尔克脸色一凛,立刻收起了轻鬆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沙扎克老萨满虽然已经老了,体力不如从前,但他与自然沟通、获得启示的能力,在整个腐苔部落都是备受尊崇的。 他的话,图尔克不敢有丝毫大意。 “回去告诉沙扎克萨满,我会留意的。” 等那名蜥蜴人传话回去后,旁边的噗姆蹦躂了一下,说道:“陛下,森林的贤者,凝胶网络,没有说,有使者拜访。” 图尔克也感觉奇怪。如果真的有自然的使者到访王国,覆盖整个王国的凝胶网络应该早就將消息传开了才对。 他正思索著,一旁的萨拉曼赶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粗壮的手指指向前方道路旁不远处。 “图尔克,你看,那个是不是?” 图尔克赶忙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道路旁一棵枯死倒下的大树旁,竟然躺著一个看起来病懨懨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截粗大的树桩,但表面却隱隱浮现出一张布满皱纹的人脸轮廓,树桩顶端还残留著几根光禿禿的细小枝椏。 此刻那树桩上的人脸正微微张著嘴,用细小的枯枝,无力地朝车队的方向轻轻招著手,发出微弱的声音:“好心的孩子们,救救————救救我这个可怜的老人吧,我快不行了————” 图尔克对老萨满的交代深信不疑,见状忙示意车队停下,他和萨拉曼跳下兽车,小心地走到那“树桩”旁。 靠近后,他们更清晰地看到,这树桩表面乾裂粗糙,確实像是失去水分已久。 “老先生,您怎么了?”图尔克蹲下身,谨慎地问道。 “水————我需要水,还有————一点肥沃的泥土————”树桩老人虚弱地说道。 图尔克不再犹豫,和萨拉曼一起,小心地將这截沉重的树桩扶起,搬到了一辆载货较少的兽车上,並按照它的请求,从隨车携带的饮水囊中倒出一些清水,缓缓浇在树桩乾裂的根部,又捧来一些相对湿润的沼泽泥土覆盖在周围。 蜥蜴人和史莱姆们听说图尔克救上来了一棵“会说话的树桩”,纷纷好奇地凑了过来,围在兽车旁,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谢谢————谢谢你们,好心的孩子们。”得到水分滋润后,树桩上那张皱巴巴的人脸似乎舒展了一些,眼神也恢復了些许神采,声音虽然依旧苍老,但不再那么虚弱。 “我感觉————好多了。” 图尔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然后礼貌地问道:“老先生,您怎么独自躺在这里,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树桩老人嘆了口气,树枝微微摆动:“你们可以称呼我————奥尔德斯,一个诞生於树精树语的名字。” “我原本居住在一片古老的森林里,但不久前,一场可怕的大火席捲了那里,家园被焚烧殆尽,许多老朋友都————唉,我也是侥倖,才从火海中逃了出来。” “我听说,我的侄女薇奥菈在沼泽中建立了一片新的树精领地,便想著过来投靠她,寻求庇护,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毕竟,我活了这么久,对森林和自然还算有些了解。” “可没想到沼泽的路太难走了,我又不熟悉地形,稀里糊涂就迷了路————要不是遇到你们这些善良的孩子,我恐怕要枯萎在这里了。” “薇奥菈?”图尔克、萨拉曼以及周围的蜥蜴人面面相覷,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倒是噗姆蹦躂了过来,插话道:“薇奥菈大人,陛下的盟友,树精领地的领主,王都西南边,有点远。” “陛下还有树精盟友?”图尔克感到新奇,同时也对这位“奥尔德斯先生”的身份信了几分,既然是盟友的亲属,那救助就是理所应当的了。 “奥尔德斯先生,既然您是薇奥菈大人的亲属,那就更不用客气了。您不如先跟隨我们的车队,一起返回王都,陛下一定会为您安排妥当的,等您恢復好了,再送您去树精领地与亲人团聚,或者留在王都生活都可以。” 奥尔德斯听到“王都”这个词,脸上露出了的迷茫神色:“王都?什么王都?这沼泽里还有城市?” 儘管来之前,他就已经从薇奥菈那里听说,整个东沼泽和部分西沼泽已经被整合成一个名为“史莱姆王国”的势力,但他实在无法將“史莱姆”与“王都”、“城市”这些概念联繫起来。 这让他这位来自金辉谷地、见多识广的森林贤者,此刻在蜥蜴人和史莱姆面前,反倒显得像个从偏远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老头一样。 没错,实际上他一早就拜访过了薇奥菈的树精领地,现在的身份也不过是他的偽装,为的是能够亲眼去看看史莱姆建设的王国,了解那位新生的史莱姆贤者,为森林贤者会吸纳新鲜的血液。 “薇奥菈可没跟我详细说过这些啊————”奥尔德斯嘀咕著。 “您在说什么?”图尔克没听清他的低语,疑惑地问道。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奥尔德斯连忙掩饰,“只是有些惊讶————孩子,那就麻烦你们了,愿自然祝福你们。” 毕竟有沙扎克老萨满的“启示”在先,图尔克也不疑有他,他指挥车队重新启程,沿著被金黄落叶点缀的硬化道路,继续向王都的方向进发。 路途上,得到水分补充的奥尔德斯似乎“恢復”了不少精神,他主动找上图尔克和萨拉曼搭话,看似隨意地閒聊,实则是在观察和了解。 “孩子们,看你们的装束——————你们也是史莱姆王国的领民吗?”奥尔德斯看向了萨拉曼身上那件崭新的兽皮外套,以及他精壮的身形。 萨拉曼自豪地挺起胸膛,拍了拍结实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是当然,陛下仁慈地接纳了我们腐苔部落,平等地对待著每一只蜥蜴人。 √ “王国为我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物,修建了温暖的住所,还有专门的训练场和教官指导我们变强,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冬年会饿死冻死了。” 他眼中闪烁著真诚的感激:“我们陛下,是最伟大、最仁慈的国王!” 奥尔德斯暗自点头,他仔细观察过萨拉曼,以及车上其他蜥蜴人。 確实,这些蜥蜴人普遍体格健壮,鳞片光泽健康,眼神明亮有神,与他在其他地方见过的那些因为食物匱乏而显得瘦小畏缩的蜥蜴人截然不同。 这显然是生活安定、营养充足的表现。 看来————至少在对待领民方面,这位史莱姆国王做得不错,奥尔德斯心中的担忧减轻了些许。 一个善待智慧生灵、能提供稳定生活的贤王,至少不会是那种纯粹依靠暴力和恐惧统治的暴君或恶魔偽装者。 但他並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森林贤者会之所以会派出他这样的贤者对新诞生的“贤者”进行暗中考察,根源就在於三百多年前那场惨痛的教训。 当时,一位擅长欺诈与偽装的大恶魔,不知用什么方法瞒过了贤者会的初步审查,成功混入內部,甚至一度获得了不低的地位。 在潜伏期间,它暗中刺杀了多位贤者,给贤者会带来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自那以后,贤者会的组织结构变得更加鬆散隱秘,成员之间多以代號或化名相称,很少透露真实身份与驻地。 同时,吸纳新成员的门槛也变得极高,审查流程严格且漫长。 贤者会派他来考察这位史莱姆贤者及其王国,只是审查中的一环。 当然,这种考察通常都是在暗中进行的。 一方面,如果被考察对象提前知道了贤者会的意图,很可能会刻意偽装,使得考察失去意义。 另一方面,贤者会本身也意识到,自己这个组织太过古老了,急需补充新鲜血液,可不能让那些有潜力的新晋贤者觉得贤者会高高在上,难以接近。 他们和古树议会那些食古不化、整天念叨著古老教条的老古董可不一样。贤者也要与时俱进,適应时代的变化,才能更好地对抗那些愈发狡猾、善於偽装的敌人。 他们的敌人很多,也很复杂,凡是自然的敌人,都是他们的敌人。 这包括但不限於—践踏焦土的恶魔军团、肆意屠杀生灵的邪恶魔物领主、为了利益大肆砍伐焚烧森林的人类贵族与商人————甚至古树议会的精灵也被贤者会视为需要警惕的对手。 正因如此,他们必须小心行事,不能轻易暴露身份和目的。 一路过来,奥尔德斯並非只听了史莱姆王国官方的宣传,他也通过一些隱秘渠道,听到过关於那只史莱姆的“另类”传闻。 有人说它是偽装成贤者的“魔王”,与吸血鬼勾结,用邪恶的魔法控制子民,也有人说它其实是被某个上古邪神附体的怪物,正在沼泽深处酝酿著可怕的阴谋———— 这些传闻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但却让奥尔德斯不得不再次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他需要亲眼去看,亲身去感受,才能做出自己的判断。 第263章 姆都见闻 第263章 姆都见闻 入秋的冷风带著沼泽特有的湿气吹过,前头的图尔克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厚实的兽皮大衣。他想,依照噗姆先生之前说的位置,姆都应该已经离他们不远了。 奥尔德斯没有再主动提问,任何过多的语言都可能暴露他刻意偽装的身份。 他只是继续“虚弱”地躺在平板车上,身上盖著蜥蜴人好心递来的一块粗糙但保暖的麻布,半眯著眼睛,仿佛一位真正疲惫不堪的老树精,静静等待著他们口中那座“王都”的出现。 史莱姆建造的城市能有多大,顶多也就人类边境小镇大小,奥尔德斯內心不以为意地想。 他实在想像不出,那些软弹弹的小傢伙,能建造出什么像样的建筑,大概只是一些用泥巴、树枝和它分泌的粘液胡乱粘合起来的简陋巢穴吧。 他眯著眼,任由思绪飘散,享受著这久违的寧静旅途时光。驮兽缓慢而有节奏的步伐,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蜥蜴人们压低声音的交谈,混合著秋季微凉乾燥的空气,构成了一种令人放鬆的氛围。 上一次他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地躺著,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奥尔德斯漫无自的地回想。 一百年前?还是两百年前?唉,人老了,有些事真的记不太清了。 自从贤者会经歷那场惨痛的內乱与背叛之后,他几乎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一边在潜心研究那些古老晦涩的古树符文,一边又要时刻提防著焚烧之都的可能发动的入侵—— 这次的“出门远行”,虽然背负著考察任务,但对於奥尔德斯个人而言,反倒是一次难得的放鬆时刻。 远离了那些纷繁复杂的事务与潜在的威胁,偽装成一个普通的老树精,混在一群单纯热情的蜥蜴人中间,感受著最质朴的善意与对新生活的憧憬————这感觉,意外地不错。 奥尔德斯胡思乱想著,逐渐放空思绪,几乎要在这缓慢的顛簸中睡去。 许久后,他听见车队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与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才缓缓回过神来。 “快看,是塔尖!我们到了!”萨拉曼兴奋的声音响起,他粗壮的手臂用力指向前方。 奥尔德斯目光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连绵不绝的沼泽森林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整齐地切断,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种植著耐湿的低矮灌木的硬化地面,一直延伸向远方。 而在那遥远的地平线边缘,即便那座神秘的史莱姆王都还未显露身形,但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塔尖就已然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那塔尖像是某种多层叠加的几何结构,顶端似乎还镶嵌著巨大的水晶或宝石,即便隔著这么远,也能隱约看到其散发出的淡淡魔法辉光。 隨著驮兽缓慢爬上最后一道低矮的坡顶,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入目所及,前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坦地形,视线的中心,赫然矗立著一座规模宏伟得超乎想像的圆形城区。 密密麻麻的建筑整齐排列分布,虽然可以看出外围还有不少区域仍然搭著脚手架,但这已经建成的部分规模仍旧大得嚇人,简直能与奥尔德斯记忆中那些人类王国的主要城市甚至王都相比肩。 而不同的是,这些建筑的风格很独特。 它们整体呈现出一种厚重坚实的感觉,墙壁多由大块的石料砌成,表面並不光滑,反而保留了些许粗糲的质感,带著沼泽建筑特有的粗獷风格。 但建筑的布局却异常规整,街道横平竖直,区块划分清晰,又明显借鑑了人类城市规划的智慧。 那高达百尺的厚实城墙更是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著黑曜石的光泽,这毫无疑问是被某种魔法笼罩著,而且从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著的箭塔与炮台来看,这座宏伟的城都显然还有著惊人的防御与反击力量。 奥尔德斯预想过很多可能,甚至觉得这里会是一座混乱骯脏的巨大魔物巢穴。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些在他印象中似乎只会蹦躂和分泌粘液的小傢伙,竟然能够建造出如此宏伟的城市。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奇蹟,顛覆了他数百年来对史莱姆这种低等魔物的认知。 “喔!王都好大!” 蜥蜴人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好奇,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眼中,东沼泽的堡垒已经足够大,足够坚固了,但与眼前的王都相比,他们之前简直就像是活在乡下泥潭里。 越是感到反差巨大,奥尔德斯內心越是升起一股强烈的怀疑。 难道真的和传闻一样,那只史莱姆奴役了大量人类工匠与奴隶,挥舞长鞭,逼迫他们在死亡威胁下完成了这座都城的建造? 但隨著马车继续靠近王都,奥尔德斯很快便推翻了这个想法。 道路上,一队队金属史莱姆骑著甲虫坐骑,迈著整齐的步伐巡逻而过,纪律严明,动作划一。 而在天空中,成群的毒刺蜂匯成一股股黑色的溪流,往返於远处的泥场与王都建设工地之间,搬运著材料。 他亲眼看见,在一段正在加高的城墙下方,几团不同顏色的史莱姆默契地配合著。 它们將毒刺蜂送来的泥巴捏成標准的方形泥砖,然后有史莱姆跳到泥砖上,身体微微发光,只见那些泥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顏色变深,质地迅速变得如同岩石般坚硬结实。 然后被升降机运送上去,砌在了还在建设的城墙上。 整个过程高效、有序、分工明確,没有任何监工或鞭子,只有史莱姆们之间通过轻微的凝胶抖动进行的无声协作。 这种纪律,这种智慧,这种高效的社会化协作————奥尔德斯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群低等魔物,而是一支训练有素、技艺精湛的人类工匠队伍。 不对————这不正印证了传闻那只史莱姆在用某种邪恶的魔法,统一操控著所有子民的意志,所以它们才能如此整齐划一,如同一个巨大躯体的不同部分。 或许这些史莱姆本身並没有智慧,它们只是被一个统一的意志所掌控著,才会显露出如此惊人的纪律性与社会性。 它们只是傀儡,是工具。 正当奥尔德斯以为自己接近了真相时,车队已经缓缓来到了王都宏伟的城门前。 噗姆蹦躂上前,与守卫史莱姆进行了短暂的交流,史莱姆守卫那圆溜溜的眼睛扫过车队和车上的蜥蜴人、奥尔德斯,似乎在进行核对。 很快史莱姆守卫身体上下晃动,表示同意,车队顺利穿过城门,进入了王都內。 首先映入奥尔德斯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中央大道。 中央大道很长,径直通向城区最中心的方向,即便隔著数公里的距离,奥尔德斯也能看清在尽头圆形广场上,中央似乎有一座史莱姆雕塑的喷泉,水流在阳光下反射著粼粼波光。 与奥尔德斯之前论断完全不同的是,这里不仅没有他想像中的人类奴隶营地、骯脏的窝棚或压抑的劳作景象,反而大街异常乾净整洁,空气清新,甚至带著淡淡的植物清香。 而那些在他眼中可能被操控的史莱姆,此刻正在大街小巷上自由自在地蹦躂著。 街道两侧出现了成熟的商业景象,车队路过的一段街道,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简易摊位。 摊位由木板、石块或大叶片搭成,上面陈列著琳琅满目的商品,比如有用苔蘚和菌类压制烘烤成的绿色饼乾、盛在小木碗里的晨露或花蜜、烤得焦香的肥美苔蘚虫、大小不一的萤光石、用细藤编织的小巧篮子———— 而路过的史莱姆们它们会蹦躂到摊位前,与摊主史莱姆进行短暂的交流,身体轻微晃动,从肚子里吐出铜幣,进行购买与交易。 这些史莱姆还懂得打扮自己,他看到不少史莱姆头上戴著各式各样的帽子或头饰。 有的用细藤和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有的甚至不知从哪弄来了亮晶晶的贝壳,粘在头顶作为装饰。 一些史莱姆为了衬托自己学者的身份,甚至会在头上顶著一本书籍,或者戴著根本用不到的眼镜。 它们比起那些野外野生的同胞,显得更加自信,勇敢,並不害怕那些样貌看起来有些可怕的蜥蜴人。 相反,不少好奇的史莱姆居民啪嘰啪嘰地围了过来,蹦跳著打量车队和车上的新面孔,有些甚至从自己的小摊位上拿起一块苔蘚饼乾或一朵小野花,试图递给图尔克他们,作为礼物。 如果不是噗姆在前面蹦跳著维持秩序,这些热情过头的小傢伙可能真的要將他们的车队堵在这里好半天时间。 奥尔德斯看著这一幕,完全推翻了內心之前的猜想。 这些史莱姆无疑是拥有智慧的,而且比他想像的聪明多了,並且似乎出现了明確的社会分工,有著战士、商人、学者,工匠————一系列人类才有的职业。 “简直不可思议————”奥尔德斯低声喃喃。 图尔克回过头去,笑道:“是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不是一次巧合,我们可能世代都发现不了看似代表了死亡的沼泽內,有著如此辉煌的王国。” “您的身份已经通过凝胶网络通报给了小花殿下,相信殿下很快就能安排史莱姆护送您安全前往树精领地,与薇奥菈大人团聚。” “凝胶网络?”奥尔德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他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理解这个奇特王国运作方式的钥匙。 图尔克鬆开兽皮大衣,露出了紧贴著脖颈鳞片的翠绿色凝胶。 “就是这个,我们通过这种特殊的凝胶,將所有王国领民的意识或声音连接成一个巨大的网络。” “只要距离不是太远,哪怕是树精领地那边的消息,也能在几分钟內传递到这里,同样王都的命令或信息,也能迅速传达给各处。” 奥尔德斯恍然,內心不由得大笑起来,原来如此,是他误会了,而且误会得很离谱。 原来所谓的“魔法操控子民”,指的就是这高效便捷的凝胶网络。 仔细一想,通过这种网络,確实能够让军队在战斗中整齐划一,快速响应命令,让建设工程协调有序,效率倍增。 在不了解內情的外人看来,这种高度同步与协调,可不就像是被一个统一的意志“控制”住了吗? 从他今日的所见所闻来看,这个史莱姆王国不仅不是什么邪恶的魔物巢穴或傀儡国度,反而是一个秩序井然、充满智慧与活力的文明王国。 要是能与那位史莱姆贤者见上一面,深入交谈一番————说不定真的能给他带来不小的惊喜,甚至对贤者会未来的发展方向都有启发,奥尔德斯心中暗道。 他对这次“考察”的態度,已经从最初的警惕与怀疑,悄然转向了浓厚的兴趣与期待0 由於他是跟隨蜥蜴人移民车队一同进入王都的,所以暂时也就和图尔克他们一样,被安排在了骑士训练营地附近专门为蜥蜴人准备的临时居住区,在那里住了下来。 这里是一排排半地下的石屋,內部乾燥温暖,能够用壁炉点火取暖,地板上还铺著厚厚的兽皮。 虽然看起来还很简陋,但足以抵御秋季的寒意,对於往年只能躲藏在潮湿洞穴里抵御寒冷的蜥蜴人来说,已经相当舒適。 奥尔德斯被安置在其中一个稍大些的石屋,旁边就是图尔克和萨拉曼的住处。 他谢绝了蜥蜴人提供的床铺,表示自己作为“树精”,更喜欢直接接触土地。於是,蜥蜴人们体贴地在巢穴角落为他堆了一小堆湿富含腐殖质的泥土,让他把根扎进去休息。 平日里,奥尔德斯就扎根在巢穴角落,看似在休眠恢復,实则在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他看到那些年轻的蜥蜴人战士,天不亮就起床,在教官的带领下,进行著训练。 这些蜥蜴人训练得异常刻苦,眼神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不再是为了单纯的生存而战斗,而是有了更明確的目標——成为王国认可的骑士,守护家园,贏得荣耀。 这种发自內心的动力与坚韧的意志,让奥尔德斯暗自讚嘆。 那位史莱姆陛下不仅提供了生存的保障,更点燃了这些年轻生灵心中的火焰,这比单纯的力量赐予,要高明得多。 为生灵指明道路,这正是一名贤者应该做的。 仅仅过了一天,树精领地那边就有了回应,图尔克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有消息了,薇奥菈大人说,她已知晓您的情况,但树精领地目前不便接待外客。她恳请史莱姆王国暂时收留您,等过段时间她会派精灵前来王都接您,並向陛下致谢。” 奥尔德斯心中瞭然,这显然是薇奥菈为了配合他考察的託词,为他留在史莱姆王国提供了完美的理由。 於是,他便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成为一位暂时寄居在史莱姆王都的“树精客人”。 时间很快过去了两天。 这一天清晨,奥尔德斯听到了那位史莱姆陛下返回王都的消息。 第264章 巨龙史莱姆 第264章 巨龙史莱姆 午后。 懒洋洋的秋日阳光透过高远的淡蓝色天空,慷慨地洒落在姆都王宫的每一个角落。 姆都王宫主体建筑並不追求巍峨庄严,而是由大量圆润的曲线、拱形门廊、以及色彩明快的硬化凝胶与天然石材结合而成,一眼就能看出是史莱姆风格的城堡。 宽阔的庭院里,铺著厚实而柔软的沼泽苔蘚编织而成的地毯,各色小史莱姆们如同一颗颗q弹的彩色软糖,散落在庭院各处。 有的摊成一滩果冻饼,躺在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苔蘚地毯上,眯著小眼睛,舒服得仿佛凝胶都快要融化成一滩水了,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发出轻微的“啪嘰~啪嘰~”声。 有的则精力旺盛,努力蹦躂著,试图攀爬上庭院角落那棵枝干低矮粗壮的老橡树,或者顺著王宫外墙特意设计出的凹凸纹理和小型平台,一蹦一跳地往屋檐上爬,然后趴在瓦片上,享受更高处的阳光和微风。 史莱姆妈妈则蹲坐在王宫台阶上,如同一位慈祥的祖母,看护著这些新生的小傢伙们。 它圆溜溜的眼睛扫过庭院每一个角落,偶尔对某个爬得太高的调皮鬼发出提醒,或者让奶妈史莱姆將差点摔下来的小傢伙接住。 虽然史莱姆早已离开了危险四伏的原始沼泽,但似乎是因为陈屿这位史莱姆王带来的某种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些新生的小傢伙们几乎摆脱了低等魔物那种深深的畏惧本能,胆子大得很,也很调皮,一不留神就会爬到高处玩耍,或者互相碰撞、弹射,玩起追逐游戏。 史莱姆妈妈和几位同样负责照料幼崽的奶妈史莱姆,几乎一刻也閒不下来。它们需要定时为小史莱姆们补充营养凝胶,清理它们玩耍时弄脏的身体,调解小傢伙们之间偶尔发生的“爭执”。 虽然很累,但看著这些健康活泼的小生命,它们內心就平静安定了下来。 没过多久,王宫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是佩琪回来了。 这头巨大的冰霜野猪迈著沉重的步伐,鼻子喷著淡淡的白汽,走进庭院,在它身后的是,骑著小卡的陈屿和小花。 “妈妈!我们回来了!” 小花从小卡背上跳下来,蹦躂著来到史莱姆妈妈面前,亲昵地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蹭著史莱姆妈妈,开心得冒出了泡泡。 陈屿望著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他迎著史莱姆妈妈投来的关切目光,也蹦躂过去,轻轻蹭了蹭史莱姆妈妈温暖的绿色凝胶。 “王!是王!!” 刚才还躺在地上懒洋洋、或者在屋檐上打盹的小史莱姆们,看到陈屿出现后,顿时兴奋地蹦躂起来,从庭院各个角落匯聚过来,將陈屿团团围住。 “王!王!” 几只原本趴在屋檐上的小史莱姆,因为过於著急,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在柔软的苔蘚地毯上弹动著,滚了好几圈,然后像没事一样,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又努力地挤进了包围圈。 陈屿望著这些充满活力的小傢伙,好奇地问小花:“这些小史莱姆是哪来的?我记得上次离开时,还没这么多。” “王之后代。”小花解释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 陈屿听了好一会,总算才明白了。 像粘液史莱姆这种低等魔物,大多诞生於拥有浓郁魔力且潮湿的环境中,比如雨后的沼泽,是一种近乎自然生成的过程。 但总有一些幸运或强大的史莱姆,能活过残酷的春季捕食,这时它们体內积蓄了足够的能量,便会本能地开始分裂自己,繁衍新的后代。 史莱姆没有性別,但服用开灵丹获得灵智后,便会根据性格爱好,给自己取一个性別。 这些小史莱姆都是他的兄弟姐妹留下的后代。 陈屿安抚著闹腾的小傢伙,边用神识探查它们的身体状態,发现这些新生的史莱姆异常健康,甚至刚出生就自带了好几个天赋,还有史莱姆勇士的称號。 出生就是青铜等级————或许在往后,通过自己的努力和王国的培养,成长成白银等级都不是问题,陈屿心中评估著。 至於想要成为像他一样的黄金史莱姆,那就不是光靠天赋和运气就能达到的了。 同时他注意到,王国里的史莱姆学者越来越多了,它们甚至学会了一些低级的法术和道法,而金属史莱姆的后代,也开始有模有样地学起了战士、刺客才会的战斗技能,出现了明確的冒险战斗职业分类。 或许他也是时候该放手了,让王国的史莱姆们更多地走出去,去歷练,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毕竟,一直待在安全的堡垒里,永远孕育不出真正强大的史莱姆。 正好,雪原上正在建设史莱姆王国的冒险者总工会,是时候放开限制,让那些有志於冒险、渴望变强的史莱姆们自由註册成为冒险者,出去冒险闯荡。 亚诺不是以前当过冒险者吗,就让他来担任第一任工会会长,与其他王国的冒险者工会取得联繫並展开合作,爭取让“史莱姆冒险者”的身份合法化,被更多的种族和势力所接受。 他相信,在以后的冒险小队里,少不了史莱姆们活跃的身影,它们或许会成为可靠的队友、机智的侦察兵、或者关键时刻能提供帮助的多面手。 它们会受到人类、精灵、矮人————乃至更多种族的欢迎与认可。 拥抱了好一会儿,直到史莱姆妈妈眼中那抹因为孩子远行而產生的担忧彻底消散,陈屿才轻轻鬆开蹭著它的动作。 他想了想,凝胶身体微微蠕动,从体內吐出了一枚亮晶晶的矿脉水晶。 这水晶是甲虫矿工们在挖掘灰砾晶矿时偶然会发现的,是由高纯度魔力在特定地质条件下缓慢凝结而成的结晶体。 它本身蕴含的魔力对於现在的陈屿来说微乎其微,但其晶莹剔透的美丽外观,却似乎格外受到史莱姆们的喜爱。 “妈妈,这个送给你。”陈屿將水晶轻轻推到史莱姆妈妈面前。 史莱姆妈妈伸出凝胶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水晶,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然后將它存放进了肚子里。 接著,它蹦躂到庭院中央阳光最充足的地方,侧过身体,让阳光透过它半透明的翠绿凝胶,清晰地映照出体內那枚水晶折射出的的绚丽光晕。 它微微调整著角度,让光斑在苔蘚地毯上跳跃,发出满足的“啪嘰”声,仿佛在欣赏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当然,这种亮晶晶会反光的东西,布兰伯爵也一点都抗拒不了。 要不是它和亚瑟返回东沼泽堡垒收拾行李、准备正式搬家到王都了,估计看到这枚水晶,那双小眼睛非得瞪得发亮,扑上来討要不可。 寒暄过后,陈屿准备骑著小卡离开王宫,去城外找一块更宽敞的地方,试验一下自己新获得的天赋。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小卡这傢伙正没出息地趴在地上,被几只最调皮的小史莱姆当成了游乐场。 小史莱姆们在它背脊上蹦来跳去,用凝胶小手好奇地戳著它翅膀的软鳞,甚至有一只胆大的试图去扯它的尾巴尖。 小卡眨巴著泪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抱著脑袋,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却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这些“小祖宗”。 而旁边的佩琪,则早就舒舒服服地侧躺在了地上,眯著眼睛,享受著另外几只小史莱姆的蹦跳按摩。 旁边还有小史莱姆殷勤地递上甘甜多汁的沼泽浆果,佩琪来者不拒,一口一个,吃得美滋滋。 “王————救命————”小卡看到陈屿看过来,立刻用眼神传递出求救的信號。 陈屿有些好笑地蹦躂过去,让闹腾的小傢伙们暂时安静下来,从可怜的小卡身上离开。 “好了,去玩吧,別欺负小卡了。” 小史莱姆们晃悠著凝胶,纷纷蹦躂著散开,又去找其他乐子了。 小卡赶紧爬起来,凑到陈屿身边,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 陈屿拍了拍它的脑袋,翻身骑了上去。“走,我们出城。” “咔!”小卡发出一声轻快的回应,展开双翼,载著陈屿轻盈地飞离了王宫庭院。 在王都外不远处平坦开阔的草地上,小卡降落了下来。 秋日的阳光依旧温暖,远处可以看到史莱姆们正在修建新的道路和灌溉水渠,更远的地方,隱约还能望见西沼泽地边缘那连绵的群山与森林。 陈屿从小卡背上跳下,圆滚滚的身体在草地上弹了弹,然后低头看向了面板。 【巨龙血脉lv.6】 这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古怪的天赋。 以往他发现的天赋,要么是魔物的某种身体特徵,要么是某种特殊的能力,还是第一—— 次见到,血脉也能独立成为一个可被记录的天赋。 而这也意味著———— 【巨龙血脉】 陈屿用力一憋,凝胶收缩,无数细微鳞片虚影构成的光泽掠过凝胶表面,他用力一吐。 粘稠毒雾如同高压水枪喷射出,划过十几米距离,落在前方一片茂盛的草地上。 “滋滋滋————” 毒雾接触到草叶的瞬间,翠绿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最终化作一滩冒著气泡的黑色粘液,渗入泥土中。 这种喷射吐息的能力源自於巨龙血脉,並且能与他拥有的“酸液吐息”天赋共同生效。 这是他吞噬了那头石化黑龙的心臟后,获得最直接的收穫之一。 別看刚才这一发吐息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看起来並不嚇人,但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头白银等级的魔物,恐怕瞬间就会被腐蚀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就算是黄金等级的魔物,如果没有足够的毒素抗性或防护,也必须小心应对。 除此之外,“巨龙血脉”还给他带来了源自生命层次的“龙威”。 他发现,外形越像巨龙,拥有巨龙的鳞片、利爪、翅膀、骨骼结构————就越能发挥出“巨龙血脉”的力量。 史莱姆与巨龙血脉算是不那么契合的,不能完整发挥巨龙力量。 但史莱姆的神奇之处就在於,它们种类很多,还真有一种史莱姆能天然契合巨龙血脉,那就是擬態史莱姆。 而陈屿恰好拥有凝胶擬態。 如果彻底擬態成巨龙的模样,完全能发挥出巨龙血脉的力量,甚至与一头真正的青年黑龙无异。 或许这样的史莱姆可以称呼为【巨龙史莱姆】? 不过陈屿內心並不太在意这个称呼,他自信自己的“魔王”血脉並不输於任何巨龙血脉。 对於他而言,巨龙血脉带来的力量提升其实並不算大,更多的是在特定情况下可能会有奇效。 但如果是小卡拥有“巨龙血脉”呢? 陈屿的目光落在旁边正在草地上追逐一只色彩斑斕的大蝴蝶、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卡身上。 现在的小卡,虽然外形看起来像亚龙,但实际上,它体內一点真正的巨龙血脉都没有,连“龙兽”都称不上,只能算是一种擬龙的魔物。 总感觉小卡意外地契合“巨龙血脉”这个天赋。 陈屿蹦躂了一下,凝胶身体內部微微蠕动,从里面剥离出了一团lv.3的“巨龙血脉”天赋球,然后將玩得正欢的小卡唤了回来。 “王?” 小卡听话地跑了回来,歪著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陈屿。 “小卡,你想成为真正的巨龙吗?”陈屿问道。 “真正的巨龙?” 小卡迷糊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扭头看了看身后拍打著的翅膀,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小卡,会飞,是龙。” 陈屿用凝胶小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不是会飞就是巨龙,布兰伯爵也会飞呢,它是乌鸦,真正的巨龙是像我这样。” 话音落下,纯粹的龙威从他体內爆发出来,如同实质的风暴將周围草地压得低伏下去。 在小卡瞪得溜圆的小眼睛注视下,陈屿凝胶汲取周围的魔力,剧烈膨胀,身体轮廓扭曲、拉伸,变得修长而充满力量美感。 如同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坚硬鳞片从凝胶下浮现,覆盖全身,在阳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四肢变得粗壮,末端延伸出锋利如弯刀的漆黑利爪,深深扣入地面。 背部两片由骨骼与坚韧皮膜构成的龙翼,“唰”地一声展开,翼展接近十米,投下大片阴影,轻轻扇动,便带起呼啸的狂风。 最后是头颅。 凝胶迅速拉长、变形,重塑结构,最终形成了一个威严狰狞的龙首一頎长的脖颈覆盖著层层叠叠厚重的颈盾状鳞甲,吻部突出,布满匕首般锋利的交错獠牙,鼻孔中喷出两道带著硫磺气息的灼热白汽。 那双原本圆溜溜的小眼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燃烧著熔融黄金般炽热光芒的竖瞳。 瞳孔中仿佛倒映著冰冷、威严,还有身下呆呆的小卡。 ———— 真正的巨龙? 巨大的反差与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让小卡昂著头,呆呆地望著面前这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小眼睛多了几分憧憬与渴望。 它要成为巨龙! 拥有守护王的强大力量! > 第265章 黑龙小卡 第265章 黑龙小卡 望著小卡充满渴望的小眼神,陈屿满意地微微頷首,他意念一动,那团凝胶球便缓缓飘到了它面前。 实际上,在泽亚瑞拉,龙兽、亚龙与真正的巨龙之间,存在著一条相对清晰的划分界限。 拥有lv.1巨龙血脉的魔物,也被称为龙兽,身躯会开始出现明显的“巨大化”趋势,並初步具备巨龙的某些特徵,比如鳞片,特角、翼膜————同时力量、防御和生命力都会远超同类。 但由於血脉稀薄且无法有效驾驭这股力量,它们往往显得暴躁易怒,缺乏智慧,行为接近被力量驱使的野兽。 而拥有lv.2巨龙血脉的魔物,在外形上已经很接近真正的巨龙,鳞片更加规整,特角变得明显,翅膀基本成型,能够进行一定距离的飞行。 更重要的是,它们开始能够散发出淡淡的龙威,对低等生物形成威慑,这类生物通常被称为“亚龙”。 它们的智慧有所提升,能够进行简单的思考和服从命令,但上限通常被限制在白银等级左右,距离拥有完整传承和潜力的巨龙,仍旧差最后的一步。 其中,狗头人这类龙人算是例外,它们通常拥有lv.1左右的巨龙血脉,在获得巨龙的力量与部分特徵的同时,却奇蹟般地保持了直立行走的双足人形,並发展出了独特的社会结构和文明雏形。 少数变异的强大狗头人个体,甚至可能拥有lv.2的巨龙血脉,成为部落中的萨满或酋长。 说起来,沼泽这一脉蜥蜴人据说就是从某个强大的狗头人氏族中分离出来的分支,在漫长的迁徙和適应沼泽环境的过程中,他们彻底退化了体內本就稀薄的巨龙血脉,失去了大部分龙类特徵,为了与那些“亲戚”区分,才重新拾起了“蜥蜴人”这个更为古老的泛称。 实际上,狗头人长得更像“高级版”的蜥蜴人,身材高大,外形也更加狰狞粗獷,往往掌握火焰魔法的力量。 而像腐苔部落这样生活在沼泽边缘的蜥蜴人,则普遍显得“浓眉大眼”,体型相对瘦小,看起来很憨厚,像是“q版”的狗头人,威胁性远不如他们的远亲。 而当巨龙血脉达到lv.3及以上,便意味著一次生命本质的彻底蜕变。 拥有这个级別血脉的生物,已经可以被称为正统的巨龙五色龙、金属龙、宝石龙还是其他更为稀有的龙种。 它们拥有完整的巨龙传承,成年后几乎必然达到黄金等级,拥有漫长的寿命、强大的魔法抗性、恐怖的肉搏能力以及招牌式的龙息。 不过裂石隘口那头石化黑龙蕴含的血脉力量显然远超普通的成年巨龙,仅仅是吞噬心臟,就让陈屿的“巨龙血脉”天赋提升到了lv.6。 说不定是不知道从哪个古老角落冒出来的老年龙,甚至是更古老的古龙。 活了一大把年纪,积累了难以想像的力量和知识,结果尸体不明不白地被石化,像件战利品一样摆在哥布林的要塞里当雕像————想想还真是悽惨。 他分裂出的这团凝胶球,虽然看起来只有lv.3,但已经足够小卡完成蜕变,成为真正的巨龙。 巨龙是有成长期的,lv.6的古龙血脉听起来很厉害,但以陈屿目前的生命形態和积累,他擬態出的巨龙,顶多算是一条生命阶段仍处於雏龙期的黑龙。 想要完整发挥出血脉的全部潜力,还需要数百年的自然成长。 分裂出一团lv.3的天赋球,仅仅让他的“巨龙血脉”天赋从lv.6退化到了lv.5,对他本体的影响微乎其微,却能为小卡打开一扇通往真正巨龙之路的大门。 小卡凑到跟前,小心翼翼地用嘴接过那团q弹的凝胶球,仿佛下定了决心,然后紧闭眼睛,脖子一仰,將天赋球吞了下去。 “咕嚕————” 凝胶球顺著食道滑入体內,小卡有些忐忑地睁开眼,紧张地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很快异样便从它身体深处浮现,蜕变来得比陈屿预想的还要剧烈。 “咔————咔咔————”小卡不舒服地摇晃了一下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鸣。 它全身深绿色的鳞片肉眼可见地变红髮烫,仿佛內部有岩浆在流淌,鳞片缝隙中冒出缕缕炽热的白烟,甚至有细小的火苗“噗”地一声窜了出来。 原本娇小的身躯如同吹了气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拉伸,肌肉纤维撕裂又重组,变得更加粗壮有力。 它身上残留的鱷鱼特徵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修长流畅,充满力量美感的巨龙轮廓。 背部那双覆盖著绿鳞的蝙蝠翅膀也燃起了熊熊大火,翼膜在火焰中变得更加宽大坚韧,头顶鼓包破裂,一对漆黑龙角缓缓生长出来。 身躯在蜕变,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保持著原本的蠢萌清澈,同时多了几分对新生力量的茫然。 “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陈屿“啵”的一声,变回q弹的史莱姆,蹦躂到小卡旁边,用凝胶小手轻轻拍了拍它,安抚道。 小卡低著头髮出呜咽声,感受著体內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驱使著它,它忍不住抬起脖颈,朝著秋日高远的天空,发出了一声宣告自己新生的咆哮。 “嗷呜!!!” 声音虽然听起来稚嫩清澈,却已经初具龙威,不断在沼泽上空迴荡,甚至传回到了姆都。 史莱姆们早就通过凝胶网络收到了通知,因此它们只是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或玩耍,好奇地望向城外声音传来的方向。 倒是住在骑士训练场附近,正在与图尔克閒聊的奥尔德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惊得一愣。 起初,他还以为是有野生的巨龙不长眼,攻打到史莱姆王国的王都来了,但很快,他就从图尔克那里得知这头巨龙是史莱姆国王坐骑的消息。 巨龙坐骑? 而且它的主人还是一只史莱姆。 一贯高傲强大的巨龙会臣服於一只史莱姆,这怎么想也很奇怪。 这个消息敲碎了奥尔德斯自认为已经很了解史莱姆王国的认知,他突然发现,这个魔物王国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神秘。 姆都郊外,小卡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全身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原本红热得仿佛要融化的鳞片,如同冷却的黑曜石,回归了深邃的漆黑。 但仔细看去,新生的鳞片像是刚披上的崭新盔甲,表面还覆盖著一层油亮的光泽。 小卡成了一条黑龙。 但比起那些传说中性格暴虐,贪婪狡诈,热衷於毁灭与收集財宝的典型黑龙,这只从小就在陈屿道法薰陶下的小傢伙,眼神清澈得有些————呆萌。 它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低头打量著自己焕然一新的身躯,试著扇动了一下背后那双更加宽大的龙翼,带起一阵不小的风压。 “王————” 然后它亲呢地蹭了蹭陈屿圆滚滚的凝胶身体,发出了代表舒服的咕嚕声响。 唔————这下从沼泽小狗,蜕变成了黑龙小狗,陈屿內心吐槽,却欣慰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因为还只是刚刚完成蜕变的幼龙,小卡的身躯並没有陈屿想像中那么庞大得夸张,体长大约在七八米左右,翼展接近十五米。 虽然已经远超普通野兽,但比起那些动輒数十米长的成年巨龙,仍显得娇小,甚至带著明显的幼態特徵一头颅比例稍大,眼睛水润扑闪,连头顶新生的特角都还显得有些短小圆润。 它的实力也因此距离黄金等级,还差最后一步的积累与契机。 陈屿啪嘰一声落在小卡的后背上,“飞起来,试试你的新翅膀。” “咔咔!”小卡发出一声欢快的回应。 它四肢微微下蹲,粗壮的后肢肌肉賁张,利爪深深扣入地面,然后猛地发力,同时背后的龙翼“唰”地一声完全展开,用力一扇。 “轰!!!” 狂风骤然捲起,地面的尘土与枯草被掀得四散飞扬,小卡的身躯瞬间平地拔起,冲向广袤的沼泽森林。 这速度比起它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风声在耳畔呼啸,大地在脚下迅速缩小,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力量感,充斥著小卡的身心。 它突然感觉喉咙深处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灼热与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就本能地低下头颅,张开了嘴。 “轰!!!” 炽热的火焰龙息喷射而出,瞬间吞噬了下方十几米范围內的树木、灌木与乾燥的苔蘚。 现在正是入秋时节,沼泽气候已经变得相当乾燥,火势几乎在眨眼间就连成了一片,形成了火海,並且还在不断蔓延。 小卡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慌忙地拍打著翅膀,想要降落到地面用爪子去扑灭火焰。 “不用这么麻烦。” 只见陈屿站在小卡背上,凝胶小手向上轻轻一挥,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自然权杖。 霎时间,沼泽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匯聚起大片灰黑色的雨云。 云层低垂,內部隱隱有雷光闪烁,没过一会便下起雨来,扑灭了火海,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残骸。 这便是森林贤者的林域加护,在他的领地范围內,陈屿可以小范围地调节自然平衡,影响天象与植被生长。 森林贤者的力量往往与森林、自然以及所庇护的群体息息相关,他们大半的实力都体现在对林域的掌控与培养的树人军团上。 这也是为什么在风暴要塞战役中,陈屿的贤者身份显得有些默默无闻,远不如“魔力虹吸”来得引人瞩目。 继续测试了一番后,陈屿对小卡的表现相当满意。 龙息的威力自然不必说,足以对黄金等级以下的敌人造成毁灭性打击,新生的漆黑鳞片魔抗与物抗也很惊人,那对龙爪更是比许多精心锻造的附魔武器还要锐利,能够轻鬆撕开厚重的钢板与岩石。 或许用不了多久,史莱姆王国就能拥有一条黄金等级的巨龙了。 巨龙的等级不仅与血脉浓度和年龄掛鉤,如果有特殊的境遇说不定还能提前突破到黄金等级。 正好他在风暴要塞战役里吞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天赋,回去整理一下,应该能找到一些適合小卡的。 陈屿思维继续发散。 除了小卡,毒刺蜂也应该进行新的叠代了,或许能够尝试培育出一支龙兽军团。 当然,还有一支一直被他忽略的骑士队也能开始大放光彩。 长矛划开带著凉意的秋风,险之又险地从萨拉曼这位號称年轻蜥蜴人中最强者脸颊上的鳞片擦过,带起轻微的刺痛与凉意。 身下,他那头经过精心挑选与训练的强壮沼泽蜥蜴坐骑,四肢飞快地爬过泥泞的训练场地面,溅起大片浑浊的泥点,帮助他与对面那位经验老道的蜥蜴人迅速拉开了距离。 “奎因,痛扁这小子,让他知道知道我们当初是怎么在危机四伏的沼泽里生存下来的!”训练场外,蜥蜴人战士起鬨地喊道。 “萨拉曼大哥加油!”年轻一辈的蜥蜴人们也不甘示弱。 经过几天时间的適应与训练,这些来自腐苔部落的蜥蜴人战士们,早已习惯了这座比他们旧营地大上几十倍的新训练场。 甚至为了更好地符合蜥蜴人的生理特性与战斗习惯,王国的史莱姆工程师们特意將训练场的部分区域改造成了保持著適当湿度的泥场。 此刻,萨拉曼与奎因两人正骑著各自的沼泽蜥蜴坐骑,在泥场中灵活地奔走、迂迴、 试探,用他们手中包裹了厚实麻布的训练长矛进行著激烈的模擬骑战。 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两人喘著粗气,不得不频繁地吞出细长的分叉舌头,以帮助身体散热。 说实话,蜥蜴人体表的鳞片在防御方面表现优异,但散热却堪称糟糕,不像人类战士可以通过发达的汗腺高效排汗降温。 哪怕顶著秋日凉风,头顶那並不算炽烈的阳光仍然让他们感到一阵阵从內而外的燥热。 他们不得不时而侧下身去,用身体或手臂裹满冰凉的泥水,藉助泥水的蒸发来辅助散热,维持体温的稳定。 在正常的战场环境中,蜥蜴人的耐力甚至不如经过严格训练的人类士兵,但一旦进入沼泽湿地,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沼泽湿润的环境不仅能完美补全他们散热不佳的短板,更能极大增强他们的机动性与隱蔽性,他们甚至还能从湿润的泥土和水中汲取微弱的自然能量恢復体力。 对於人类来说难以行走的沼泽,在蜥蜴人眼中简直就是圣地。 这就是为什么蜥蜴人会被称为天生的沼泽战士。 沙扎克老萨满被图尔克小心地搀扶著,坐在训练场边视野良好的木製看台上。 他披著厚实的羊毛毯子,苍老清明的眼睛慈祥地望著泥场中那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一幕。 看到年轻的后辈们正在为了变强、为了守护新的家园而奋力拼搏,他不禁感嘆地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欣慰:“年轻————真好啊,充满力量,充满希望。” 一旁树桩形態的奥尔德斯,也是深有感触地微微頷首。 眼前这充满朝气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了大陆纷爭、自然衰败的年老贤者,內心也泛起了久违的感慨。 “真是个————年轻的国度呀。” 他目光扫过那些满身泥泞却眼神明亮的蜥蜴人战士,这画面,让这位年老的贤者不禁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往事,那些与同伴们为了守护一片森林、一条河流而並肩作战的岁月。 许久,他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训练场。 此时,泥场中的较量已经分出了胜负。 萨拉曼凭藉更年轻敏捷的身手,以及冒险的突进,成功用训练长矛的钝头,成功点中了奎因坐骑的侧腹。 他贏了! 他战胜了部落里经验最丰富的战士,捍卫了自己年轻一代最强鳞爪战士的地位。 泥场边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年轻的蜥蜴人们兴奋地涌上前,將气喘吁吁的萨拉曼围在中间。 只是还没等萨拉曼得意地发表胜利宣言,或者接受同伴们的祝贺,他脸色突然一愣,和其他蜥蜴人一样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齐齐转头望向训练场外。 又是凝胶网络? 奥尔德斯用树枝轻轻碰了碰图尔克,好奇地问道:“孩子,发生了什么事,大家怎么突然都安静了?” 图尔克脸色也有些疑惑,回答道:“好像是陛下专门派了一位新的骑士教官过来,指导我们的训练。” “据说还是一位人类骑士,名字好像是————道格拉斯?” 沙扎克老萨满咳嗽了两声,补充纠正道:“准確来说,道格拉斯只是那位大人的姓氏,他的全名是————加尔文·道格拉斯。” “一位从风暴要塞归来的超凡骑士。”他的声音最后带上了严肃。 “超凡职业者?” 奥尔德斯忍不住犯嘀咕了,连个教官都是超凡骑士,这些蜥蜴人究竟是有什么被那只史莱姆贤者看上的。 第266章 来自恶魔的窥视 第266章 来自恶魔的窥视 营地中央,那片被特意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沼泽骑士队共计二十余名蜥蜴人战士已然集结完毕。 他们排成整齐,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根根即將接受检阅的標枪。 一个多月来严格的纪律训练与体能打磨,不仅赋予了他们更加健壮结实的体魄,更在他们身上刻下了军团士兵的气质——沉默、服从、集体行动。 只有他们那双比人类更大更圆的琥珀色竖瞳眼睛,依旧注视著营地入口的方向,眼神中带著紧张与期待。 此前的沼泽骑士队其实並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专职教官,只是陈屿从亚诺那里听取了一些关於骑士训练的建议,再结合自己对战斗和纪律的理解,为他们制定了每日的训练目標和內容。 然后由小花和图尔克共同监督完成。 面对即將“空降”而来的新教官,还是一名人类的超凡骑士,哪怕是一向自信勇猛的萨拉曼,此刻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握著矛杆的手微微用力。 他们並没有等待太久。 那道人影,如约而至。 加尔文出现在训练营地简陋的木製大门口,今天只是穿了一身便於活动的深灰色皮质猎装,外罩一件御寒的灰色斗篷。 他锐利如鹰集的自光淡然地扫过营地中央一排排站立得如同雕塑般的蜥蜴人战士,仿佛能穿透鳞片,直视他们內心的紧张与想法。 被他目光扫过的蜥蜴人,都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人类,而是一头翱翔於高空驾驭著狂风、隨时可能俯衝而下的巨鹰,无形之中给了他们沉重的压力。 与亚瑟那种常年习惯於隱藏力量的內敛不同,加尔文並不喜欢刻意掩饰自己的气场,並非他喜欢高调张扬,而是他认为,力量与意志本就应该清晰地展现出来,这是对自身道路的自信。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好可怕————”萨拉曼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乾。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压迫感的人类,与他以前在沼泽边缘见过的那些狡猾阴险、 总想用劣质货物换取他们珍贵皮毛和草药的人类商人截然不同。 这才是超凡,真正站在大陆力量高峰上的强者! 不用加尔文多说什么,仅仅是这无声的登场与目光扫视,蜥蜴人战士们已然在无形中服气了。 营地角落的看台上,奥尔德斯与沙扎克老萨满坐在一起,奥尔德斯望著这一幕,心中不禁感嘆这名超凡骑士的“年轻气盛”。 太年轻了————这么年轻的超凡,哪怕是在金辉谷地的白塔城邦里也不多见。 这座沼泽国度再一次给他带来了惊喜。 加尔文驻足原地几秒,才缓缓收回目光,迈步走进营地,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眾人的心跳节拍上。 而在他身后,一名看起来年纪更轻、身材娇小的人类女骑士,有些紧张地跟了上来。 她似乎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眼神有些躲闪,身份看起来像是副官或学徒。 加尔文走到队伍正前方,背著手,目光再次扫过所有蜥蜴人战士,直入主题:“陛下派我来这里的来意,你们应该很清楚。” “听好了,我不喜欢废话,既然是陛下的命令,那么我会在这里待上三个月时间,直到你们所有人都通过骑士训练。” 萨拉曼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举起了手。在得到加尔文微微頷首示意后,他用蹩脚的通用语,磕磕绊绊地问道:“教————教官,如果————有人跟不上怎么办?” 加尔文瞥了他一眼,双手环在胸前,脸色依旧冷淡:“在我这里,没有跟不上。”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没有信心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眾人心头,让在场不少蜥蜴人內心隱隱有些害怕,但没有任何一人后退半步,他们只是挺直腰杆,用更加坚定的眼神回以加尔文。 那眼神中,有对“普图”信仰的狂热,也有守护新家园的决心,这不仅是为了他们自己,更是为了部落所有族人的未来。 加尔文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內心却微微頷首,已经初步认可了他们的意志。 他从参与骑士集训,到加入戍边军团,一路走来,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每个人成为骑士的理由都不同,有的是贪图权力与钱財,有的则是为了谋一份稳定的生计————不同人有不同的欲望,很少有人纯粹是为了“保卫王国”这样高大的理想而来。 就连他自己,最初加入戍边军团,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道格拉斯家族的剑术与荣耀,並不是为了多么崇高的目標。 而眼前这些蜥蜴人的信念却异常地纯粹,像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水晶,折射出简单而强烈的光芒。 这种纯粹,往往只有那种时刻面临生存危机、需要抱团取暖、將集体存续置於个人之上的部落才能诞生出来。 就算他们不成为骑士,恐怕也会成为某位神明最狂热、最虔诚的信徒。 而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最关键的誓约正需要这种坚纯粹而强烈的意志作为支撑。 加尔文朝身后挥了挥手,对那名紧张的年轻女骑士说道:“安娜,你去检验一下他们的实力。” “我?”安娜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但看到加尔文不容置疑的眼神,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是,老师!” 蜥蜴人们听了,几十双琥珀色的竖瞳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让本就有些紧张的安娜感觉压力更大了,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她————也是骑士?”萨拉曼有些跃跃欲试。 眼前这位人类女骑士看起来年轻瘦小,而且神情举止看起来像是没怎么经歷过实战的新手,应该————不是很厉害吧? 说不定他能好好在新教官面前表现一下。 加尔文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团凝胶球在手中隨意地拋了拋。 “战胜她,这团凝胶就是战利品。 “9 “陛下的凝胶?”萨拉曼眼睛一亮,他听噗姆先生提过这种神奇的凝胶球,据说里面封存著种种魔物的神奇力量,哪怕只是获得一团,也足以让一位蜥蜴人重获新生。 “陛下封存的巨龙血脉”,你们应该不陌生。”加尔文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巨龙血脉?!”蜥蜴人们低声惊呼,纷纷吞咽唾沫,试图湿润突然变得乾燥的喉咙。 岂止是不陌生,这股力量或许在千百年前,他们的祖先也曾拥有过,那是残留在血脉深处的远古记忆。 而如今,它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竟然带著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拥有。 营地角落,奥尔德斯小声向身旁的图尔克问道:“孩子,那是什么?那团发光的东西似乎蕴含著很特別的力量。” 图尔克知道的也不多,他只是听噗姆提过凝胶球的用处,並不清楚其具体来源和製作原理,他就如实回答了。 奥尔德斯自然而然地就理解成了这是某种神奇的魔法造物,诞生於神秘的史莱姆炼金术。 他內心暗自点头,恶魔可不会这么神奇的炼金术,这位史莱姆国王看来確实是他要找的森林贤者。 老人总算能稍微鬆口气,接下来,只需要再正式见上一面,进行最后的確认与交流就好了。 营地中央,萨拉曼作为公认的第一蜥蜴人战士,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向安娜发出对决邀请。 “安娜骑士,请不要留手。”萨拉曼握紧手中的训练长矛,摆出战斗姿態,用儘量標准的通用语说道。 “哦,好————好的!”安娜慌乱地拔出腰间佩剑,深吸了好几口气,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安娜,加油,你可以的,你可是跟隨老师们训练了那么久,不能给老师丟脸。 “开始吧。”加尔文退到一旁,淡淡地宣布。 他话音刚落,萨拉曼的身影便“咻”地窜了出去。 蜥蜴人战士本就是以敏捷为主,在主动出击的状態下,萨拉曼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覆盖著鳞片的身躯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绿影,瞬息间就跨过数米距离,出现在安娜面前。 所有围观的蜥蜴人看著这一幕,都以为这会是一场乾脆利落的对决一以萨拉曼的速度和力量,这位看起来瘦弱紧张的人类女骑士,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会被击中。 而结局確实也是如此“乾脆利落”。 不过,被击中的並不是安娜。 “砰!” 萨拉曼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他甚至没看清安娜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迅捷无比的剑光闪过,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同被狂奔的沼泽犀牛撞上一般,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 手中的长矛也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斜斜插入旁边鬆软的泥地里,矛杆还在微微颤动。 ? 而在对面,安娜保持著收剑的姿势,脸色也是有些不可思议,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又看了看飞出去的萨拉曼,仿佛在说:我————我有这么厉害吗? 蜥蜴人不清楚安娜的实力,而安娜常年被超凡训练,一路走来面对的都是比她强大得多的对手,早已习惯了在高压下的战斗,对自己的实际实力同样缺乏清晰的认知。 她总觉得自己还很弱,需要更努力训练。 没想到一下子就把萨拉曼给拍飞了出去,这让她感到羞愧难当。 “精英职业者?” 有见识稍广的蜥蜴人战士低声交流著,连忙跑过去將摔在泥地里有些发懵的萨拉曼扶了起来。 他们这下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三个月时间里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训练。 裂隙雪原。 呼啸的寒风吹拂,无聊地捲起地面的雪粉,又卷回来,在这片灰暗无光的世界里,寒冷与荒凉几乎永恆的主旋律,除了雪,再也看不到任何新鲜的事物。 然而在数天前,一群史莱姆的到来,却给这片雪原带来了別样的生机。 在哥布林的雪原堡垒原址上,史莱姆们正在忙碌地来回蹦躂著,在它们脚下甚至已经可以看到一个小镇的雏形整齐的地基线,刚刚立起的木製框架房屋、铺设了一半的石板道路、以及中央规模庞大的建筑群。 它们分工明確,一些体型较大的岩石史莱姆,正用合力搬运著沉重的石料和木材,將它们放置在预定位置。 另一些身体更加q弹的史莱姆,则如同熟练的泥瓦匠,分泌出特殊的凝胶仔细地填补著石料之间的缝隙,使它们变得更加牢固。 还有一些冰霜史莱姆,正在雪地上滚动著,清理著冻土上的积雪,免得大雪將工地给掩埋了。 儘管雪原上寒风刺骨,但史莱姆们並不觉得冷。 它们的凝胶內部都揣著几块散发著温暖红光的暖石,从外面看去它们就像是一个个会移动的“小灯笼”,在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醒目。 暖石,这是一种產自火山或地热区域,能长期散发稳定热量的特殊矿石,让史莱姆们能像小暖炉一样,不仅能在寒冷中维持自身的凝胶活性,不至於在施工时被冻僵,还能在凝胶周围形成一小片相对温暖的区域,稍微融化坚硬的冻土,方便於施工。 而此时在已经铺设好的雪原道路上,一辆由两头披著厚实毛皮的驮兽拉著的兽车,正“吱呀吱呀”地缓缓驶来。 坐在里面的是妮莉,此刻她已经换上了镶著毛边的深灰色皮袄,头上戴著一顶毛茸茸的皮帽。 她双手拢在袖子里,身体隨著车辆的顛簸微微摇晃,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兽车的帘子挡住了最为寒冷的风,但兽车里的气温依旧低到了冰点,她甚至动起了歪心思,打算要不从工地上拐几只史莱姆过来用於取暖。 兽车前头,两名负责护卫的年轻石裔同样穿著保暖的衣物,他们坐在马车上缩著脖子,低声交谈著,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热火朝天的工地。 “嘖,这些史莱姆————还真是厉害。” “这才几天功夫,我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有几个坑吧,现在连房子都快盖好了。” 另一名石裔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听说建的是未来的王国驛站”,以后乘坐从这里面出来的马车,就可以通往王国各处了,不愧是陛下,一般人想不到能在这种地方建设驛站。” “这块地干什么用的,我看不比驛站小。” “好像是冒险者工会”,听说以后史莱姆也能註册成为冒险者了,在这里接任务,出去冒险,听起来倒是挺新奇。” 不过也仅此於新奇。 陛下的魔物军团很强大没错,但个人的冒险又是另一回事,他们甚至怀疑这些小傢伙出去接任务,会不会被不怀好意的傢伙给拐跑了。 后面,妮莉冷得哆嗦了一下,没好气地打断道:“你们两个小子,是想冻死姑妈我吗,有这閒工夫聊天,不如赶紧把车上这些抗寒药剂和补给物资运到仓库去。” “早点卸完货,姑妈我还要赶回去烤火呢。” 她嘴上抱怨的同时,眼神还在扫视著四周的雪原和远处那些若隱若现的位面裂隙。 她这次跟过来运送物资只是顺路,等卸完货,她还得亲自去周围的裂隙附近探查一番,確保没有奇奇怪怪的生物趁著裂隙哨站还没建好就混进来。 “是是是,姑妈。”两名阴影刺客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收敛心神,专心赶路。 然而,就连妮莉这位经验丰富的阴影大师都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道深邃的阴影正悄无声息地“注视”著他们,以及整个繁忙的工地。 那阴影没有具体的形状,也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它就这样静静地潜伏著,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將雪原工地上的一切史莱姆的忙碌、驮兽车的行进、石裔们的交谈、甚至是建筑的布局与进度都无声地“记录”下来。 这正是影魔亚巴顿,接到卡萨里克命令离开焚烧之都后,他便通过最近的位面裂隙潜入了这片雪原。 在阴影的庇护下,他的行踪如同最幽暗的夜色,无声无息,难以被常规手段察觉。 他的任务很明確侦查。 摸清这个新兴魔物王国的底细,评估其威胁,並在条件允许且风险可控的情况下,进行“精准的清除”。 而眼前这片正在建设中的雪原小镇,以及那些看似无害的史莱姆正是他观察的第一个目標。 亚巴顿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工地中央的建筑框架上。 冒险者工会·————史莱姆冒险者·————有趣的想法。 不过他的想法和那两名石裔年轻人一样,甚至觉得这是笑话。 他逐渐对这种荒谬的胡话失去了兴趣,身影小心绕过那辆兽车,免得被里面那名感知敏锐的小女孩发现,然后往雪原中央被笼罩在水晶球中的城堡飘去。 他认为,这座古怪的城堡才是值得侦查的目標。 第267章 雪原上的银龙看守者 第267章 雪原上的银龙看守者 热火朝天的冻土工地上,一团金属史莱姆变化成巨锤,用尽全力將一枚粗大的铆钉“鐺”地一声锤进粗大的原木中,然后被弹开,落在了房樑上。 它得意地晃了晃身体,正要欣赏自己的杰作,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发出了疑惑的金属嗡鸣。 无光的夜空中,细密的雪花无声飘落,在远处工地灰砾晶的光芒映照下,如同飞舞的银色尘埃。 四周除了史莱姆们搬运材料、敲打铆钉的声响,以及风雪呼啸的声音,並没有其他异常。 但它刚才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头顶一样。 金属史莱姆用它简单的思维想了想,很快就把这点疑惑拋到了脑后。 不管了。 它重新低下头,盯著自己刚刚敲进去的那枚铆钉瞧了又瞧,越看越满意。 铆钉嵌入得严丝合缝,位置精准,锤击的力道恰到好处,连一丝多余的变形都没有。 像这么完美的钉法,简直就是杰作,说出来肯定能让下面那些傢伙崇拜得很。 不远处雪丘上,一道几乎不存在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亚巴顿瞥了一眼那只似乎察觉到些许动静的金属史莱姆。 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史莱姆远比他想像地聪明,似乎和传闻中那些只会蠕动的低等粘液生物不太一样。 不过他对这种毫无价值、且可能暴露自身行踪的“小东西”没有任何兴趣。 转瞬间,他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几个跳跃便悄无声息地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靠近了水晶球中的城堡。 望著那些搬运著货物从城堡进进出出的史莱姆,亚巴顿內心愈发篤定,这座仿佛独立於雪原的城堡绝对不简单,肯定藏著史莱姆王国的某些秘密。 他的目光扫过城堡周围从城堡延伸出的灵体锁链。 而且这么大规模的裂隙生长,不可能是由魔力暴乱引发的,更何况这些位面裂隙在这城堡伸出的古怪锁链固定下,竟然比他想的还要稳定。 如果能用到深渊裂隙的打开和维持上,恶魔军团或许就能通过裂隙,隨时降临大陆各地,而不至於蜗居在金辉谷地中,依赖代价高昂的临时召唤和血祭仪式。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战略价值的秘密情报。 至於这个秘密情报是否要如实匯报给卡萨里克————亚巴顿那张覆盖著暗影的脸上,闪过冰冷的笑意。 那要视卡萨里克大人愿意支付的灵魂报酬是否足够美味来定了。 他並非卡萨里克的下属,以人类的视角来看,像他这类的深渊游荡者,更像是佣兵。 深渊中的影魔数量並不多,每一个却都是天生的刺客大师。 他们诞生於深渊最阴暗混乱的能量涡流与负面情绪沉淀之地,身体由纯粹的阴影与恶意构成,没有固定的物质形態,可以隨心所欲地改变外形融入任何黑暗环境。 他们对阴影能量有著近乎本能的亲和与掌控,是天生的潜行者,暗杀者和情报窃取者。 然而正是因此,影魔在深渊中往往被其他恶魔种群所排斥、恐惧甚至敌视,他们难以融入任何固定的恶魔军团或领主麾下。 所以绝大多数影魔最终都会选择成为独来独往的深渊游荡者。 他们为深渊中所有需要他们服务的大恶魔、领主甚至是人类势力服务偷取机密情报,暗杀重要目標,执行各种见不得光的任务。 只要付得起他们满意的筹码,哪里就可能有他们的身影。 亚巴顿,正是其中的一员。 常年行走於深渊与主物质位面的边界,暗杀的敌人无数一这其中有人类王国的国王、驻守高塔的大法师、盘踞一方的魔物领主,甚至是深渊中其他势力的大恶魔————他屡战屡胜,未曾有过一次真正的失手。 他曾凭藉阴影能力出入无数险境——屡次深入魔物领主领地、游荡喀布尔地下迷宫、 在精灵后花园閒逛————哪怕直面白塔城邦圣锤矮人的围剿,也能凭藉著融入本能的阴影能力轻鬆逃出生天。 在深渊与知晓他存在的超凡圈层中,“寂静收割者”亚巴顿几乎就是“成功”与“致命”的代名词。 影魔因特殊的力量被其他恶魔排斥恐惧,但这正足以说明他们的强大,而他亚巴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过是一座倖存在物质位面夹缝中的城堡罢了,与他去过的那些危险之地相比,这里並不算多特殊。 甚至在他眼中,简直毫无威胁。 亚巴顿在城堡外阴影中静静站立观察了许久,初步摸清了那些史莱姆进出的规律与城堡外围魔力波动的节奏。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他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阵无形的微风,又像是阳光下自然移动的阴影,就这么飘进了通往水晶球內部的光门中。 没有引起任何动静,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水晶球內,壁顶的阳光明媚而温暖,洒下如同春日午后般和煦的光芒,几只灰斑蓝尾雀嘰嘰喳喳地从庭院中枝叶繁茂的橡树上飞起,轻盈地落在城堡二楼宽敞的露天阳台栏杆上。 它们歪著小巧的脑袋,用黑豆般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阳台上的景象,发出清脆的鸣叫。 一些胆子特別大的,甚至跳上了阳台中央铺著洁白蕾丝桌布的白色小圆桌,在摆放著精致茶点的骨瓷碟子旁蹦蹦跳跳,仿佛在向这里的主人討要食物。 奥莉维婭正坐在阳台舒適的藤编扶手椅上,仍旧穿著那袭简约却流光溢彩的银鳞长裙,阳光洒在她身上,反射出如同水波荡漾般柔和的银色光彩,让她看起来像是从梦幻里走出来的仙女,美丽得有些不真实。 她一手端著描绘著金色藤蔓花纹的陶瓷茶杯,另一手则捧著一本由某种银色金属与皮革装订而成的古代魔法禁录。 她似乎並未受到这些调皮小鸟的打扰,自光依旧沉静地沉浸在手中书页上复杂深奥的符文与註解之中,只有偶尔才会轻轻抿一口杯中冒著热气的琥珀色茶水。 而在她旁边,银雀如同忠诚的女僕,面无表情地静静站立著。 直到她注意到那几只跳上桌子,似乎对茶点很感兴趣的灰斑蓝尾雀后,身影才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缓缓抱起白桌上银色陶罐,將陶罐打开后,把里面一些碾碎的榛子仁,均匀地洒落在阳台乾净的木质地板上。 几只灰斑蓝尾雀立刻被香气吸引,欢快地飞下桌子,开始啄食那些美味的榛子碎,发出满足的“啾啾”声。 一龙一精灵就这么无言地相处著。 阳光温暖,微风轻拂,远处花园传来隱约的花香与流水声。 她们似乎都早已习惯了这种美好午后的適当沉默,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互不打扰,却又构成一幅和谐寧静的画面。 银雀偶尔会飘到石柱护栏前,默默地注视著下方庭院中正忙碌蹦躂的史莱姆。 看著它们推著小推车搬运著一箱箱灰砾晶矿石,偶尔发出“啪嘰”的轻微声响,显得既努力又有点笨拙的模样。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著,没有任何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对她来说,这种安静的观察倒是一种节省能量的不错方式。 如果这时有人能窥探到她的想法,就能看到一条古朴的进度条正在她脑海里缓慢攀升3.23%——3.231%——3.232%—— 这个进度条反映了城堡从那些灰砾晶中提取、转化並储存起来的可用能量。 每一箱灰砾晶被运进城堡底层的核心熔炉室,经过复杂的魔法阵提炼,都会让这个数字跳动一点点。 她就像是一位精打细算的管家,谨记著自己主人的指令,努力地储备著能量,同时节省著每一分不必要的能量开支一比如维持过於擬真的表情、复杂的动作、或者不必要的魔法光影效果。 在她眼中数字一直在稳定地跳动著,城堡的运转平稳而有序。 时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城堡运转体系的某个关键监控节点,突然传来了与往常不同的异常反馈。 这让她由魔法光影构成的身影闪烁了一下。 凭藉著以往与银雀长久相处积累下来的熟悉与了解,奥莉维婭甚至头还没抬,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她的目光从手中书籍上脱离,抬起头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银雀平静回应:“检测到异常能量渗透,逻辑判断出现入侵者。” 她话音刚落,原本透明发光的水晶球壁骤然亮起刺目的暗红色光芒,无数魔法纹路急速亮起,各种沉睡的法阵开始运转了起来。 “姆?” 城堡庭院和走廊里,正蹦蹦跳跳搬运著灰砾晶箱子的史莱姆们疑惑地停下了动作,圆滚滚的身体因为惯性软弹弹地撞在一起,然后摔倒在地,叠成一团。 “呀!!” 还没等它们爬起来,城堡大理石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个大小刚好容纳史莱姆的圆形空洞,一下子就把这些晕头转向的小傢伙们给吸进去,保护了起来。 银雀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根据城堡守护准则第七条:若侦查到入侵行为,且没有主人的直接指令,银雀需自行判断,立即停止所有非必要事项的进行,並立即执行剿灭入侵者”事项。” 隨著她的话语,城堡內部整整十六种不同侧重的侦查法阵被同时激活,无形的魔法波纹、灵视探查、空间感知、生命气息探测————一遍遍扫过城堡的每一寸地面。 每一次扫描,都会將最细微的动静捕捉並放大,最终所有侦查法阵如同受到无形指引,迅速锁定在了城堡前庭花园的石铺小径上。 而那位入侵者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刚刚潜入城堡內部,甚至还没来得及进行任何实质性的侦破坏,就被发现了。 稍微沉默后,最终显露出一道覆盖著暗影般流动甲冑的恶魔身影。 奥莉维婭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走到阳台边缘,与银雀並肩站立,与下方花园中那道恶魔身影对视。 她那双淡如水银的瞳孔中闪过感兴趣的神色。 “深渊的来客?不过那位小陛下可没跟我提过,他邀请过恶魔来这里做客,嗯————熟悉的硫磺与阴影的味道,还是只罕见的影魔。” “看来你並不是带著善意来的。” 她的语气从容不迫,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呵,人类。”亚巴顿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嗤笑,反手握住一柄由阴影凝聚而成、边缘不断蠕动的漆黑利刃。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步落在石铺路面上时留下了一小片焦黑的痕跡。 “见到我亚巴顿不逃,反而靠近吗?”他的声音中带著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在怜悯对方的无知与愚蠢。 “节省一下能量,银雀。”奥莉维婭没有直接回应亚巴顿,而是先侧头对身旁的银雀轻声吩咐了一句,语气如同在让管家关掉一盏不必要的灯。 然后她才重新將目光落回亚巴顿身上,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故作惊讶地问道:“这么说来,阁下在深渊那里还挺有名的?” 亚巴顿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摇了摇头,“原本以为你会是个不错的对手,结果连我“寂静收割者”亚巴顿之名都没听过。” 这並非他自傲。 寂静收割者这个名號,不仅在深渊中广为流传,甚至连许多人类王国的情报机构、精灵城邦的长老议会————都或多或少记录过这个代表著致命阴影与无声死亡的名字。 在超凡职业者与大势力的隱秘圈层中,“寂静收割者”更是无人不知。 这人类不知道他,只能说明,她太弱小了。 他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阴影利刃在手中挽了一个刀花。 “人类,能死在我这柄死亡低语下,你算与铸山王国的矮人国王格罗姆·熔炉齐名了————虽然他比你强得多,也让我费了些手脚。” 他话未落,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没有任何预兆,就出现在了奥莉维婭身后不足半米的位置。 那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漆黑利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刺向奥莉维婭的后心。 “你可以心怀感激地去死了。”亚巴顿冰冷的声音在奥莉维婭耳畔响起。 但就在匕刃即將落下的一瞬间,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他似乎听到了女人在他耳畔传来的悠悠话语。 “那还真是遗憾呢,不过很多年前我倒是见过一个自称“隱匿恶魔”的傢伙————” 隱匿恶魔?! 这个名號猛地在亚巴顿的灵魂深处爆开,他顿时感觉血液发冷。 这人类见过他的祖先? 第268章 阴影的馈赠 第268章 阴影的馈赠 姆都的清晨,阳光明媚,陈屿躺在姆宫与布兰伯爵共进早餐,听著它唾沫横飞地吹嘘在白马王国时,如何周旋於各大家族与势力之间的光辉事跡。 就在它讲到自己如何智取某位公爵的传家宝戒指时,凝胶网络传回了裂隙雪原被恶魔入侵的消息。 等陈屿带著一眾人,骑著小卡飞进雪原后,只看到遗留下来的坑坑洼洼的冻土,竖立在冻土上由冰霜吐息形成的冰山,以及恶魔留下的残骸。 很难想像这傢伙在死前遭遇什么,但从地面的冰霜痕跡看,很显然他挑了一个最不能惹的对手。 “嗷呜!” 小卡拍动著宽大的漆黑双翅,在城堡上空盘旋了一圈。 很快,城堡笼罩著柔和光芒的水晶球壁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表示准许进入。 小卡这才缓缓降低高度,轻盈地降落在城堡前洁白大理石铺就的小广场上。 奥莉维婭与银雀早已站在城堡主门廊前迎接。 奥莉维婭的目光首先落在小卡那身漆黑油亮的崭新鳞片和眼神蠢萌清澈的大脑袋上,她內心有些意外,但脸上却並未表现出来,依旧保持著那份从容优雅的微笑。 “午安,我的陛下。”奥莉维婭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嘴角微微勾起,声音悦耳。 银雀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纠正道:“奥莉维婭女士,根据城堡时钟显示,现在的准確时间是上午八点四十七分三十二秒,正是早晨。” 奥莉维婭似乎早已习惯了银雀这种较真的性格,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好吧,那便祝各位早安。” 陈屿从小卡背上蹦躂下来,一同下来的还有亚瑟和站在他肩膀上、正用鸟喙整理羽毛的布兰伯爵。 布兰伯爵一见到奥莉维婭,黑眼珠滴溜溜地一转,立即夸张地拍著翅膀,用惊嘆语气说道:“哦,多么优雅美丽的女士,布兰伯爵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希望我们的突然到访,没有打扰到您美好的早餐时光。” 它一边说著,一边用翅膀拍了一下亚瑟的头盔,通过凝胶网络悄悄提醒道:“嘎,我这不懂人情世故的扈从,你也想被冻成外面那种冰坨坨吗,快问好!” 显然,布兰伯爵已经认出了外面那几座壮观的冰山杰作的主人是谁,並且它表现得比往常要老实得多,语气也格外礼貌。 亚瑟眼中的幽蓝魂火微微晃动了一下,他转向奥莉维婭和银雀,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骑士亚瑟,见过奥莉维婭女士,银雀女士。” 奥莉维婭微微頷首,没再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在陈屿身上,等待著这位史莱姆王国的主事者开口。 陈屿蹦躂到奥莉维婭和银雀面前,打量了她们一眼后,问道:“城堡没出事吧?” 银雀似乎误会了他的话,她的身影微微闪烁了一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低头回应道:“多谢主人关心,银雀没事,前来研学的史莱姆学者与工匠,都已在入侵发生时被及时转移至安全区域,安然无恙,目前城堡各项功能运转正常,它们已经恢復了正常工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屿本来是想询问城堡建筑有没有破损情况,但仔细一想,银雀的身体就是城堡本身,她这么回答也没什么问题。 “几位还是进来坐吧。”奥莉维婭侧身示意,领著眾人走进城堡宽敞明亮的门厅,来到那间可以俯瞰花园景色的小客厅。 客厅布置得温馨而雅致,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雕刻精美的矮脚茶几,墙壁上悬掛著描绘森林与星空的油画,壁炉里跳跃著温暖的魔法火焰,驱散了雪原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眾人落座,茶几上摆放著的银质茶壶与骨瓷茶杯便自动行动起来,为每人倒上热气腾腾的琥珀色茶水。 等把面前茶杯里的茶水都“吸溜”一声吸进肚子里,陈屿才再次问道:“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恶魔入侵雪原?” 奥莉维婭用银质小勺轻轻搅动著杯子里尚未完全融化的方糖,她用那双淡如水银的瞳孔看向陈屿,微微一笑。 “这话应该我问陛下才对。” 她轻轻抿了一口甜茶,露出愉悦的表情,然后才继续道:“你们似乎招惹了某位来自深渊的恶魔领主,竟然捨得派恶魔游荡者过来暗杀,看来那位恶魔领主对陛下您可是看重得很呢。” “恶魔游荡者?”陈屿小眼睛眨了眨。 “游荡者身份已確认。”银雀没有感情波动的声音適时响起,“目標,高等恶魔,种族影魔,假名亚巴顿。根据其口述情报,曾成功刺杀铸山王国的矮人国王,真实性存疑,惯用武器死亡低语————擅长高阶阴影潜行————” 她这一开口,立即就將那位倒霉恶魔的老底给扒了个精光,这让陈屿对整件袭击事件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毫无疑问,除了卡萨里克这位远在焚烧之都还对他念念不忘的恶魔领主,应该没有哪位恶魔会这么无聊,付出高昂的代价专门派人来刺杀他一只小小的史莱姆了。 同时也证明了恶魔知道裂隙的存在。 幸好这里有奥莉维婭和银雀看守著,不然真让这头影魔悄无声息地摸进王国腹地,天知道他会搞出什么大乱子。 四通八达的裂隙网络为王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便利和战略优势,但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隱患。 王国之外的人,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恶魔,理论上也能通过这些裂隙,自由出入王国的疆域,甚至直接抵达核心区域。 看来还得加强对雪原,尤其是裂隙区域的防守和监控,至少不能再让敌人悄无声息地潜进来————陈屿內心嘀咕著。 奥莉维婭又轻抿了一口甜茶,脸上愉悦的表情更明显了,显然对自己精准把控的甜度很满意,她放下茶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那只恶魔死后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东西遗留下来,陛下不妨亲自过去看看,说不定有你看得上眼的战利品。” 陈屿摇晃了一下凝胶脑袋,他確实对冰山下的恶魔残骸很感兴趣,心念一动,准备御剑离开。 “嘎!本伯爵也要去!”布兰伯爵一听到“战利品”三个字,顿时兴奋得羽毛都炸了起来,说什么也要跟著去。 “我————”亚瑟也站起身,似乎想一同前往护卫。 但陈屿和布兰伯爵已经一道翠绿流光,消失在客厅门口,只留下一句话在亚瑟脑海迴荡。 “扈从,这位聪明睿智的女士就交给你来好好招待了,本伯爵和陛下去去就回。” ” ” 亚瑟沉默著,坐回了座位上,但他那迟钝的脑子半天也没能想不出一句合適的客套话。 客厅里顿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壁炉里魔法火焰的“啪”声仍旧响著。 最后还是奥莉维婭饶有兴致地主动开口,打破了这尷尬的氛围,她重新靠回柔软的沙发背垫上,双手环胸,用银色瞳孔平静地注视著亚瑟。 “你和普通的高等亡灵很不一样,你接触过自然?” 亚瑟沉默著,点了点头。 “很好,我明白了。”奥莉维婭瞭然地点点头,“看来你接触过薇奥菈。” “不过那傢伙总是神神秘秘的,她应该没告诉过你,这条路接下来该怎么走下去吧。 “” 她很有耐心,因为她知道亚瑟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冰山下,小卡拍动著漆黑双翅,鼓起的狂风如同无形的巨手,將地面上生长出来的尖锐冰棱与积雪吹得四散纷飞,露出下方坚硬平坦的冻土。 它缓缓降落,沉重的身躯让地面微微一震。 在冰山周围,十几名肚子里装著暖石的史莱姆,正在对冰山进行钻探,它们使用尖锐的钻头或凿子,啪嘰啪嘰”地努力工作著,试图將冰封在里面的恶魔残骸给挖掘出来。 在这里现场指挥的妮莉,正抱著一团同样肚子鼓鼓的史莱姆取暖。 她身上裹著厚实的毛皮大衣,但脸颊和鼻尖依然冻得通红,甚至能看到晶莹的鼻涕快要流出来的跡象。 看到陈屿和布兰伯爵落下,她与旁边几名同样冻得瑟瑟发抖的石裔,连忙挥舞起手臂,表示欢迎。 “陛下,您可算来了。”妮莉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陈屿蹦躂下去,与妮莉匯合,他看了眼妮莉那副冻得够呛、却还坚持在这冰天雪地里等候的模样,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感觉不太像她平时能做出的事。 妮莉似乎看穿了陈屿的疑惑,小心思被戳破,她也不尷尬,只是搓著冻得发僵的手,凑近一些,小声悄悄问道:“那个————陛下您不怪我们没看住这大傢伙,让他跑进来吧?” 陈屿挺了挺圆滚滚的胸脯,大气地回应道:“我是那么小肚量的史莱姆吗!” 而且这还真怪不了妮莉她们,毕竟这名为亚巴顿的恶魔实力相当於超凡,精英职业者看不住完全是正常的。 “你们站远点。”陈屿吩咐道,驱离了周围的史莱姆和石裔。 然后,他让小卡站到了那座最大的冰山前。 小卡摇晃了一下脑袋,喉咙里发出咕嚕声,仿佛在酝酿什么,它张开嘴巴,先是吐出几口带著刺鼻酸腐气味的暗绿色毒雾。 接著灵力迅速向它口中匯聚,漆黑的鳞片下隱隱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 “轰!!!” 炽烈的暗红色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小卡口中喷射而出。衝击在晶莹剔透的冰山上。 “滋啦啦啦!!!” 冰山表面迅速融化、蒸发,升腾起大片白色的灼热水蒸气,水蒸气遇到周围寒冷的空气,又迅速凝结成细密的霜华与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就这样,在龙息的灼烧下,巨大的冰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没过一会,冰山便被彻底蒸发殆尽,露出了里面冰封的东西。 原本那具高大的恶魔躯体似乎已经隨著冰山的融化一同消解了,只留下一团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流动阴影,静静地悬浮在原来冰山中心的位置。 陈屿与站在妮莉肩膀上的布兰伯爵,靠近观察。 “布兰大臣,这是什么?”陈屿好奇地问道。 布兰伯爵也是一脸懵逼,它活了这么久,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但这玩意似乎还真没见过,或者说它早就忘了。 但在陛下面前岂能展现自己无知的一面。它当即轻咳一声,挺起胸膛故作深沉地说道:“嗯————本伯爵已经有些眉目了,但这个答案本伯爵想交给聪明美丽的妮莉小姐来揭晓,这是对女士的尊重。” 妮莉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早就知道这傢伙喜欢虚张声势,关键时刻就甩锅。 不过这玩意她还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或者听族里的老头提起过,她犹豫著开口道:“似乎像是阴影英灵遗留下来的遗物,我也只是见过一次,並不能確定。” “阴影英灵?”布兰伯爵黑豆般的小眼睛猛地一亮,仿佛被这个词触动了记忆深处的某个开关,“啊哈!本伯爵想起来了。” 它兴奋地挥舞起翅膀,但隨即意识到自己语言上的漏洞,连忙轻咳两声,补充道:“嘎!本伯爵的意思是————早就猜到它可能是阴影英灵留下的遗物,刚才不过是考验一下妮莉小姐的见识罢了。” 它连忙转向陈屿,用翅膀比划著名,语速飞快地解释道:“陛下您可能不知道————咳咳,本伯爵是说,聪明睿智如您,或许早已知晓。” “实际上阴影山脉中的阴影生物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一些意志力过於强大的英雄在死后,因生前的意志难以磨灭,甚至会投影到他们的影子上,让他们的影子成为特殊的阴影英灵。” “他们是阴影山脉古老秩序的维护者与见证者,在很久以前,终结了阴影山脉那个混乱无序的黑暗时代。” “本伯爵还在阴影山脉那会,曾与这些古老的英灵见过几面,当然,以本伯爵在阴影山脉的广阔人脉与崇高声望,哪怕是那些高傲的英灵,也要对本伯爵恭敬有加————”它说著说著,老毛病又犯了,开始不著边际地吹嘘起自己来。 陈屿没理会它的自吹自擂,盯著面前的这团阴影看,“所以这团东西还活著?是阴影英灵的一部分?” “不,不!”布兰伯爵连忙摇头,语气肯定,“它已经死了,死了很久很久,甚至是被这头恶魔给吞噬了,不过显然他有些消化不良,还留下了残骸。” 陈屿若有所思地摇晃著凝胶表示点头,他盯著那团阴影,吃货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这玩意————能吃不?” “嘎————”布兰伯爵被这过於直接的问题噎了一下,鸟喙张了张,有些迟疑,“这个——如果是普通魔物,哪怕是魔物领主,贸然吞噬阴影英灵的遗骸,恐怕灵魂都会被其中残留的混乱意志衝击,甚至被阴影同化,变成怪物————” 它看了看陈屿那q弹的凝胶身体,又想起了自家陛下那深不可测的吞噬能力,语气变得不確定起来:“不过————如果是陛下您的话,本伯爵觉得说不定能吃————” 它话还没说完,陈屿凝胶身体一鼓,如同吹胀的气球,將悬浮在空中的漆黑阴影,” 嗖”地一下吞进了肚子里。 “咕嚕————” 陈屿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凝胶身体表面荡漾起一圈圈微弱的阴影波纹,但很快又恢復回了翠绿晶莹的模样。 【吞噬消化lv.8触发—已完整记录阴影英灵特徵,获得天赋:创造阴魂lv.6】 【备註:吾主曾是“阴影之龙”厄林忠诚的追隨者,后隨神国坠落而龙陨,吾之残躯便成为了不知名英魂復生的源头一太古影龙之影留】 咦? 好像开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1> 第269章 阴影史莱姆的诞生 第269章 阴影史莱姆的诞生 恍惚间,陈屿q弹的意识仿佛被吸入了一段古老破碎的记忆里。 他看到一头身躯庞大得仿佛能遮蔽天空、通体漆黑的巨龙,正从一片神圣辉煌的未知国度中悲鸣著坠落。 它的身躯划破翻滚的黑云,鳞片剥落,洒下如同墨汁般的阴影血雨,最终,它带著无尽的不甘与愤怒,轰然陨落在一片漆黑的连绵山脉中。 巨龙的残躯迅速腐朽、崩解,与山脉融为一体,最终化作了一潭不断翻涌著粘稠阴影液体的池子。 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这池子仿佛成了阴影生物的源头与温床,孕育出了无数形態各异、光怪陆离的阴影生命。 而那团被他吞噬的阴影英灵,正是从这潭阴影之池中走出来的。 事实上,他的力量不仅来源於某位英雄不屈的意志,更深层地继承了那头太古影龙遗留下来的部分本质与馈赠。 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陛下?陛下!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布兰伯爵歪著脑袋,小心翼翼地看向眼神有些放空的陈屿,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没事。” 陈屿摇晃了一下凝胶身体,从那段短暂的记忆中回过神来,他蹦躂著跳到前面宽敞的冻土上。 意念一动,周围由灰砾晶照射投落冰霜地面上的淡淡阴影,如同被煮沸的墨水般沸腾起来。 【创造阴魂】 沸腾的阴影迅速从地面升起,逐渐凝聚成了十几道身形佝僂的人形身影,然后向他缓缓靠近,如同忠诚的卫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他们低著头,口中发出仿佛来自遥远彼方的低沉吃语,听不清具体內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臣服意志。 陈屿意识到,这些阴魂並不是简单的魔法召唤物。 他们具有一定的自我意识,只要不是他主动驱散,或者受到伤害,便能如同真正的生命一样,长久地存在下去。 妮莉先是一愣,然后也看穿了这些阴魂的本质,如同发现了宝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些————都是阴影生物?!” 她掰著手指,自光灼灼地扫过每一个阴魂,仿佛在计算这些现成的苗子”,能为贝尔蒙特家族培养出多少位优秀的阴影刺客。 创造阴影生命————这天赋確实很特殊,潜力巨大,但陈屿仍然觉得,太古影龙遗留下来的馈赠,没这么简单。 一旁的布兰伯爵跃跃欲试地提议道:“嘎!陛下,本伯爵觉得这本质上是一种创造阴影生命的魔法,但这里用来捏造生命的原料”太普通了。” “如果能用一团高阶阴影生物身上掉落的原料”,或者更好的东西来捏造阴影生命————说不定能诞生出更特殊的阴魂。” 布兰伯爵倒提醒了陈屿。 他仔细观察面前这些由普通阴影捏造出来的阴魂。 確实,他们虽然具备了意识,但既没有特殊的力量,也没有诞生出任何高阶阴影生物应有的特质。 如果能用更高阶的阴影原料来捏造生命————说不定真的能诞生出不得了的东西。 但问题是高阶的阴影原料上哪找去? 陈屿圆滚滚的身体里冒出几个思考的泡泡,突然,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幽暗之地永夜领战役中,吞噬了那团背后操控血族的神秘阴影后,获得的一个一直没怎么用过的天赋—阴影分裂。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陈屿的凝胶脑袋中冒了出来。 如果是將自己分裂出的阴影,用来捏造生命呢? 他的影子应该也很特殊吧,这样会诞生出什么生物? 阴影史莱姆? 【阴影分裂】 陈屿决定试试,用力一憋,整个身体微微颤动,他身后那道在灰砾晶光芒照射下,投落冰霜地面上的圆鼓鼓影子,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起来。 然后在妮莉和布兰伯爵注视下,那道影子竟然从中间分裂开来,变成了两团稍小一些的圆润阴影。 “嘎!”布兰伯爵看到这一幕,顿时瞪大了小眼睛,鸟喙张得老大。 “陛下,您是从哪里学来这个的?” 陈屿奇怪布兰伯爵反应这么大,將之前在永夜领发生的战役简单地告诉了它。 谁知,布兰伯爵的反应变得更大了,它整只鸟都仿佛要炸毛一样,翅膀胡乱扑腾著。 “嘎!陛下您————您把那些烦人的阴影子嗣”给吞了?!” “阴影子嗣?”一旁的妮莉听到这个词,目光也变得古怪起来。 她双手环胸,努力回忆著,然后解释道:“据说在久远到难以追溯的年代,阴影之龙”厄林从神国坠落於阴影山脉后,庞大的身躯腐朽崩解,化作笼罩大陆阴影面的源头————而从腐朽的身躯与逸散的神性中,又诞生了数不清的“阴影子嗣”————” “它们是神明残骸孕育的生命,天生拥有阴影与厄林的力量,但也充满了混乱与疯狂。在漫长的岁月里,它们互相廝杀、吞噬,爭夺著厄林遗留下来的力量————直到现在,真正强大或活跃的阴影子嗣,已经很少出现在大陆明面上了。” 嗯? 也就是说他在不知不觉间,吞噬了一位陨落神明的残骸所诞生的子嗣? “会有什么后果?”他下意识问道。 “嘎————”布兰伯爵仔细想了想,鸟喙开合了几下,语气变得有些不確定:“阴影子嗣在阴影山脉深处遍地都是,吃了一只,它们应该不会那么小气,专门跑出来找陛下您麻烦吧————应该吧————” 它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自己也底气不足。 “咳咳!”布兰伯爵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总之,陛下,以后千万轻易不要在外人面前显露这力量,这力量虽然看起来好像————嘎,暂时没什么大用处,但毕竟是源自阴影之龙”厄林的部分本质,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屿上下摇晃圆滚滚的身体,表示明白。 反正吞都吞了,也吐不出来,真要来找他麻烦————那就乾脆把它们全吃了算了。 抱著这种简单粗暴的吃货心態,陈屿很快就把这点担忧拋到了脑后。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自己分裂的阴影上。 【创造阴魂】 一股仿佛能扭曲现实与阴影边界的力量落下,这团阴影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它的轮廓迅速变化,从地面“立”了起来。 眨眼间,它竟然化作了一团圆滚滚的史莱姆,但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构成。 这团新生的“阴影史莱姆”好奇地在地面上蹦躂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啪嘰”声。 它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会蹦到旁边,捡起一根冰棱玩得不亦乐乎。 一会又凑到灰砾晶旁,低下头,啃食起矿石下方投落的阴影,隨著它的进食,漆黑的身体似乎微微膨胀了一些,顏色也更深邃了一点。 等吃撑了,最后蹦蹦跳跳地回到陈屿身边,用圆滚滚的阴影身体亲昵地蹭了蹭陈屿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仿佛在表达依赖与亲近。 陈屿惊讶地看著这一切。 这团阴影史莱姆不像是简单的分身或召唤物。 它更像是一团与他独立、却又存在著联繫,且完全听命於他的生命。 他好像真的创造出了泽亚瑞拉第一只阴影史莱姆。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小傢伙虽然现在还很弱小,但继承了他的部分特性,能够通过吞噬阴影来成长。 这要是给它一直吃吃吃,吞噬足够多的阴影,那该会成长成怎样的庞然巨物,陈屿不禁想像起来。 阴影与现实,通常是两条平行、很少相交的线,纯粹的阴影生物很难直接影响现实物质世界。 但在阴影生物之中,也存在著一些特殊的个体,或者通过与主物质位面的职业者签订契约,从而可以直接地干涉现实。 如果让能够不断成长的阴影史莱姆,与石裔签订契约会发生什么? 貌似在不经意间,他为石裔开闢了另一条通往超凡的试炼。 在旁边目睹了阴影史莱姆诞生的妮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自光紧紧盯著那团活泼的漆黑小傢伙,眼中闪烁著激动与渴望的光芒口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蹲下来凑近陈屿,嘿嘿说道:“我们尊敬而伟大的史莱姆陛下,您知道的,我对您一向忠诚,为王国鞠躬尽瘁,从无二心————” 陈屿没理会她的表忠心,他正在尝试分裂出更多的阴影。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分裂出第三团阴影时,他才感觉到达了阴影分裂目前等级的极限。 然后他指挥著这四只漆黑q弹的阴影史莱姆,蹦躂到妮莉面前,甚至有两只大胆的直接跳到了她身上,用阴影粘著她。 “这四只小傢伙,就交给你照顾了。” “帮我给它们找到適合的石裔伙伴,签订契约,正好也可以借这机会组建一支能够在暗中守护王国的阴影亲卫,防止以后再有游荡者潜入王国。” “妮莉,由你来担任这支阴影亲卫的队长。” 陈屿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选妮莉,没別的理由,只因她值得信任,而且也是他除了亚诺之外,最熟悉了解的石裔,將重要的亲卫力量交给她最合適不过。 妮莉显然也明白他的想法与信任,这一次她倒没有推辞或嬉皮笑脸,对於她而言,现在更重要的是为贝尔蒙特把握住这一次难得的机会。 因为这次机会很有可能决定著家族的未来。 在原地又聊了几句细节后,妮莉便小心翼翼地抱著这四只对她充满好奇、不时蹭她一下的阴影史莱姆,匆匆返回戈尔去了。 恶魔入侵雪原的事件暂时告一段落。 因亚诺还未从翡城斯玛拉格顿返回,担心雪原还可能有不速之客,於是亚瑟便被陈屿留在雪原看守裂隙。 至於布兰伯爵————它死活都不肯在这冰天雪地里多逗留一刻,非要跟著陈屿返回温暖的姆都。 不过陈屿怀疑其实是它在害怕奥莉维婭。 两天后。 经过史莱姆们不懈的努力施工,总算在雪原上每一座已知的位面裂隙附近,都建立起了坚固的小型哨站,並布置了监测法阵。 而石裔那边,经过贝尔蒙特家族內部的会议討论后,他们挑选出了三名阴影亲卫的人选。 让陈屿意外的是,入选的竟然是他和亚诺刚进入幽暗之地时遇到的里昂、艾拉和马克斯石裔三人组。 他们或许不是石裔年轻一辈中天赋最优秀的,但作为政治考量与平衡,却是再適合不过的人选。 等妮莉领著里昂、艾拉和马克斯赶到姆都报导时,那四只阴影史莱姆已经明显胖了一圈。 它们一见到陈屿,立刻亲昵地蹦躂过来,用冰凉的阴影身体蹭他,发出欢快的“啪嘰”声。 它们原本漆黑的身体现在似乎更加深邃,显然在石裔那里被照顾得很好,也没少吃好东西。 简单地听取了妮莉的匯报后,陈屿便安排三人跟隨妮莉出门歷练了。 当然,所谓的歷练主要目的还是要让这四只小傢伙吞噬足够的阴影成长起来。 陈屿站在姆宫最高的露台上,挺著圆滚滚的小肚腩眺望著远方被秋色浸染的沼泽森林,目送四人离开,凝胶脑袋逐渐陷入沉思。 现在王国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发展著,但暗地里仍面临著不小的危机。 卡萨里克————那位焚烧之都的恶魔领主,恐怕不会因为一次刺杀失败就善罢甘休。 陈屿很清楚恶魔的秉性,尤其是这种惦记著他王冠的深渊领主,他既然已经注意到了史莱姆王国,那么接下来只会用更多、更隱蔽的手段对付他,对付史莱姆王国。 现在的史莱姆王国就像一颗正在破土而出的幼苗,潜力巨大,但也格外脆弱。 一旦卡萨里克调集更多的恶魔军团,或者联合白马王国內部的其他势力一起发难————以王国目前的防御力量,恐怕会非常吃力。 或许————是时候返回虚玄天一趟了,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变得清晰起来。 正好让这些恶魔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 第270章 恭迎果冻长老 第270章 恭迎果冻长老 三元宗,外门。 清澈的山涧溪流从陡峭的青崖上飞泻而下,水汽氤氳,映著秋日高远的天空与崖壁上苍翠的古松。 今日的青崖湾,比往常要热闹许多。 在云湾的灵撑渡口前,此刻聚集了不少身穿各色道袍的长老与外门弟子。他们三五成群,或低声交谈,或静立远眺,目光大多落在渡口悠悠的云海上。 今日,是新加入宗门的外门长老正式赴任青崖堂的日子。 按宗门惯例,有新长老上任,尤其是从外地招揽而来的筑基修士,宗门都会举行一个简单而不失礼数的迎接仪式,既是表示重视,也让弟子们有机会一睹新长老风采。 听说此人名郭董,是从盛康北朝天那种苦寒之地来的修士,虽然出身散修,无门无派,却终究铸成了道基。后经宗门高层商议,决定將其留在外门,担任青崖堂长老一职。 聚集在青崖湾的外门弟子们,在等待新任长老抵达时,交头接耳,低声討论著。 “北朝天————那可是有名的苦寒之地啊。”一名年长些的弟子感慨道,“听说那里终年风雪覆盖,灵气稀薄,修士稀少,修炼资源更是匱乏得很,能从那种地方走出来,並且成功筑基的————无一不是性情坚毅如铁、道心稳固如山之辈。” 邵青松混跡於人群之中,他本是要去云深小筑找陈屿师弟饮茶閒聊,但听闻这等热闹之事后,便留了下来。 谁人不知,新长老上任,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前途无量”的,不出一年半载,多半便会开山门,招收弟子。若是能在这时混个眼缘,留下些印象,说不准就能从此与长老搭上关係,未来多一条门路。 不过,邵青松內心还是有些不解,他双手作揖,向旁边那两位正在閒谈的师兄虚心求问道:“在下邵青松,请教两位师兄,这青崖堂听说只是看守青崖与面壁弟子的清閒之地,並无多少实职权柄,为何说宗门派他来此,便是颇为重视”呢?” 那两人侧脸看过去,打量了邵青松一眼,见他眼神清澈,语气诚恳,不像是有心打探或別有用心之徒,便收了收袖子,其中一人夸夸其谈”地解释起来:“师弟有所不知,这青崖堂看似只有看守青崖与监督面壁弟子的清閒虚职,但其俸禄待遇却是照例不减,向执法堂看齐。” “一般长老年纪不过百来数,正是精力充沛、渴望有所作为之时,自然是閒不下来,也不愿去这种养老的地方。” “但郭董长老不同。”另一人接过话头,“他是从北朝天来的修士,宗门对他毕竟不够知根知底,不可能立即委以重任,让他掌管重要堂口或涉及核心事务。” “像这般筑基后才加入宗门的长老,刚开始时,通常都是去的小竹堂”,那里才是宗门真正清閒边缘的地方,一般需留守堂口十年,经受考察,才有升迁或调任的可能。” 最先开口的师兄压低声音,“而青崖堂实际上隶属於执法堂管辖,虽然事务不多,但已能接触到不少外门的日常管理与弟子惩戒业务,算是半个实职。” “况且因俸禄好,又足够清閒,有充足的时间静修悟道————外头来的长老,在此不出几年时间,往往便能转修宗门功法成功,並有所领悟,修为也可能有所精进,看似清閒,实乃参龙悟道之地。” “一个萝卜一个坑,这青崖堂长老的位置可都是留给那些潜力大,但又需要时间適应宗门、打磨心性的长老的,这才是真正的重视与栽培。” 邵青松心头一动,他又问道:“想来这位郭董长老,应当还正值壮年吧?” 如果是不过六十,便铸就道基,这確实足以称为天才了。 更何况这位郭董长老还是从北朝天那种地方走出来的散修,若非人中龙凤,万万没有筑基的可能。 一人笑而不语,另一名师兄终是忍不住,揭晓答案道:“据说是近不惑之年登临的筑基,但眾说纷紜,不一定可信。” “那便是三十来岁?!”邵青松內心翻涌起复杂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同样是三十多岁的人,他还在碌碌无为地忙碌奔波,而一名来自北朝天的散修,却都已经筑基了,这让他顿时感到一阵羞愧难当。 许久之后,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將那股翻腾的心绪压了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有著不同的机缘与命数。 修炼十几年,他早已明白,修行之路第一个要过的坎,便是要认清自己的平庸。 若是连自己都看不清,整日好高騖远,又怎么能做到灵台澄清,道心坚定不移呢? 羡慕吗?说实话,不羡慕是假的。 但他內心並没有多少愤慨或嫉恨,天分之事,上天註定,强求不得,他总不能因此整天鬱鬱寡欢,愤世嫉俗,反而耽误了自己本就不易的修行之道。 更何况————他已遇到了自己的机缘不是吗? 回想起自己那位神秘的陈屿师弟,邵青松內心一松,嘴角甚至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凭藉他平日里的细致观察,怎么会不知陈屿师弟神神秘秘,行事作风、谈吐见识都完全不像一名普通的下修,极有可能是隱藏了天分的不凡之辈。 但他与师弟心照不宣,从未提及过此事,也未问过他为何要隱藏资质天赋,甚至从未与外人说过。 师弟吃肉他喝汤,哪怕只是如此,也让他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了。 这便是他邵青松的聪明之处。 当狗腿子就要有狗腿子的觉悟,不打听,不多问,只做好分內之事,该有的好处,自然少不了。 他观陈屿师弟並不像是那种绝情淡漠之辈,哪怕师弟天分再高,未来成就再大,那也是他的靠山。 这,就够了。 他甚至乐观地想,若是能在陈屿师弟面前,隨口提起这青崖长老之事,说不定能让他起了拜师之心? 凭藉师弟隱藏的天分,若是能被这位郭董长老看中,收入门下那岂不是一桩美事,师弟前途更加光明,而他说不定也能跟著沾沾光。 “嗯————师弟性子淡泊,未必会对拜师感兴趣,但提一嘴也没什么坏处,万一他突然改主意了呢?”邵青松低声自言自语著。 他与看热闹的人潮一同拥立在灵撑渡口前,这里看似人多,却秩序井然。不用执法长老出声维持,弟子们便自觉保持著一定的距离,低声交谈,无人喧譁,更无人推搡拥挤。 谁也不想因为一时失礼,而在新长老和眾多同门面前留下糟糕的印象。 大多数弟子抱著的心態是一能与新长老见上一面,远远观其风采,说上一句祝贺的话,便很好了。 若是见不到,凑凑热闹,感受一下这种宗门迎来新血的氛围,开阔一下眼界也是不错的。 不得不说这一辈的弟子心態是极好的。 “咳咳,诸位,安静。” 前头一位老者身穿深蓝色执法堂长老服饰,面容清瘤,目光炯炯有神,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青崖湾渡口,带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 弟子们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位老者。 邵青松认识这位老人一执法堂的洪长天,洪长老。 在外门任职数十年,兢兢业业,处事公允,威望极高。 听说执法堂“小黑屋”管饭这一规矩,便是他一手促成的。据说是为了顾及那些真正穷苦的弟子脸面,想出的折中之法。 谁若真吃不上饭,给值守的执法弟子悄悄一说,饭肯定是管够的,甚至还能谋得一些打扫、整理之类的辛苦职位,赚取微薄的俸禄补贴修行。 陈屿师弟虽然常开玩笑说要去执法堂小黑屋“蹭饭”,但这却是真的可行的。 邵青松想起陈屿偶尔的戏言,心中对这位洪长老更添几分敬意。 不过这等人物都亲自来迎接了,足以说明宗门对这位新来的“天骄”长老,是多么看重。 邵青松正胡思乱想著,前头便响起了洪长老爽朗而洪亮的笑声,声音中带著真诚。 “郭道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来了。 邵青松下意识地抬头,顺著眾人的目光,望向云海深处。 只见远处云涛翻涌的天际,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如同划破长空的飞鸟,正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那流光速度很快,却异常平稳,仿佛与周围的云气融为一体。 待得近了,眾人才看清,竟是一人御剑而行。 那人身穿一袭青色布衣,脚踏灰色石质飞剑,他的面容看起来颇为年轻,约莫三十上下,五官端正,眉目清朗,虽然算不上绝世俊美,却自有一股乾净利落、不染尘埃的气质。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站在飞剑上,就像一个普通的赶路书生,平平无奇。 但当他御剑穿过云海,轻盈地掠过几艘正在缓慢航行的宗门灵时,那份举重若轻的飘逸姿態,却让在场所有弟子內心都忍不住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一仿佛他本就该在那云海之中,与风同行,与云共舞。 “这剑是什么法宝,看起来朴实无华,但能承载御剑之人如此轻鬆穿越云海,说不定是某种返璞归真的古宝。”一名眼尖的弟子低声讚嘆道。 “我看那双踏云履才是至宝,灵光內敛,步履生云,定是不凡之物。”另一人反驳道。 “错了,师弟们。”一位年长些的师兄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那袭青衣,“你们没发现吗?那件看起来普通的青色布衣才是最厉害的法宝,在御剑中衣角都未见丝毫拂动,仿佛自成一界,隔绝风压————” 刚落在渡口青石地面上的陈屿,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一身都是宝————他內心无语。 没错,这位新加入宗门的郭董长老正是陈屿。 实际上,他为了扮演成从北朝天苦寒之地来的散修,特地准备了这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衣物,连脚下的飞剑都是用普通石头隨手捏造的,除了坚硬和能飞,毫无特色可言。 他刚入山门求拜时,看得前来迎接的一眾宗门长老,都是一阵心疼不已,暗暗感慨这孩子过得太苦了,从北朝天那种地方走出来,还能凭藉自己筑基————不容易,真不容易啊。 实际上“郭董”这个人並不存在,只是陈屿为了合理地显露筑基修为,並以合適的身份加入三元宗,而精心捏造出来的新身份而已。 至於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一他可不想让人发现一个前不久还只是炼气期的小修,突然间就莫名其妙地突破了筑基。 任谁来看,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天大的秘密藏著,说不定还会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与麻烦。 但不得不说史莱姆的凝胶擬態確实厉害,竟然能由內到外,从肉身到气息都能完全改变,让他变成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哪怕是用神识仔细查探,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在云深小筑只留下了一道由凝胶分身偽装而成的陈屿”,用来应付日常生活,而自己则以全新的身份加入了三元宗。 这下总算可以正大光明地以筑基修士的身份,自由阅览藏书阁里那些以前无权接触的功法典籍了,还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宗门信息与资源。 当然,为了获得足够的地位和重视,他还不惜显露了自己因“元素亲和”加成而增长的灵根资质,以及年轻的骨龄。 当然,这骨龄也是假的,毕竟他实际年龄还要更年轻得多,但说出去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与那位迎接他的洪长老又寒暄客套了几句,接受了几位其他前来观礼的长老的祝贺后,陈屿便在洪长老的引领下,准备前往青崖堂办理正式的入职手续,並熟悉一下未来的工作环境。 就在他转身,目光不经意扫过身后那群安静而好奇的外门弟子时,他的视线与人群中一道熟悉的目光对上了。 邵青松。 他这位邵师兄此刻正望著他,目光热诚,但並未认出他的身份。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陈屿仿佛只是隨意扫一眼这些陌生的外门弟子,目光平静无波,隨即自然地转回头,继续与洪长老交谈,朝著青崖堂的方向走去。 而邵青松则在陈屿自光移开后,內心升起了些许疑惑。 刚才郭长老是不是看了他一眼? > 第271章 天地人 第271章 天地人 当上长老之后的生活並不像陈屿想像的那般繁忙,甚至可以说很悠閒。 青崖堂就坐落在青崖一处僻静的悬崖峭壁之下,背靠千仞绝壁,前临深潭幽谷。 堂舍是几间古朴的青石与原木搭建的屋舍,檐角飞翘,覆著厚厚的青苔与藤蔓,与周围的山石林木融为一体,毫不起眼,却自有一股清幽出尘的意境。 每日透过窗欞看去,便能看到窗外那道如银练般飞泻而下的瀑布,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瀑布旁,一片疏落有致的梅花林正在秋日的凉风中孕育著花苞。 更远处,偶尔能看到三两身影,或盘坐於潭边青石上打坐吐纳,或於林间空地演练剑法道法,那是自发前来此地清修悟道的弟子。 一般只有犯了宗门纪律、而又不算特別严重的弟子,才会被罚到这里面壁思过,管教起来並不麻烦,多是点到为止,主要还是靠弟子自省。 若是与他们深入交谈,还会发现这些弟子虽然年轻气盛,但谈吐文雅,本性並不坏。 期间,执法堂的洪长老经常会携带一两位志趣相投的好友,来此拜访陈屿,於堂前那方石桌旁煮水烹茶,閒聊论道。 一来二去,彼此也熟络了不少。 洪长老为人正直爽朗,见识广博,对宗门掌故如数家珍,陈屿则表现得沉静好学,言语不多却往往切中要害,对修行之道有独到见解,两人竟渐渐成了忘年之交。 陈屿曾在閒聊时,有意无意地提了几嘴收徒传道的想法,几位长老顿时心领神会,不久后,便各自带了几名与自己有渊源、天赋尚可的后辈子侄或看好的弟子,前来青崖堂拜会。 陈屿来者不拒,通通收入了门下一反正他这“郭董”的身份就是为了方便行事,多收几个记名弟子也无妨。 然后他又“顺便”从前来面壁或清修的普通外门弟子中,挑选了几名看起来心性不错、勤奋踏实,但没有任何背景的弟子,也收为了弟子。 这其中自然包括了他在云深小筑的凝胶分身,顺带他还將邵青松安排在了青崖堂內,担任协助管理日常杂务、接待来访的值事弟子职位。 可把邵青松这傢伙给高兴坏了,他以为是陈屿师弟在郭长老面前提了他,才得到了这一美差,日日勤恳工作,並时常带著好茶好点心去拜访他。 所有人却不知,郭董长老与陈屿,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他这次收徒眾多,將近收了十五人,分身混在里面並不起眼。 只会让人觉得这位来自北朝天的长老触景生情,从这些普通甚至有些笨拙的弟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在苦寒之地艰苦修炼的影子,才破例收了下来,是一位念旧且心善的长辈。 不过他收下的这些徒弟里,倒真有几个有意思的傢伙,心性、悟性各有千秋,让陈屿也觉得颇为有趣,指点起来也不算无聊。 时间缓缓过去四天。 等陈屿已然完全熟悉了在青崖堂的生活,將门下弟子的修行安排妥当,日常事务也交给邵青松和几名稳重的弟子打理后,他便久违地出了门。 他的目標,是前往內门三大殿之一—云霄殿侧殿的经书阁。 三元宗內外门,共分三大殿一云霄殿、崇山殿与明心殿,分別对应了天、地、人三才。 而这天地人三才,正是三元宗宗门名號的由来,也是宗门的核心理念与传承根基。 不仅如此,就连宗门核心的传承功法也分为了三部经书。 云霄殿,经书阁。 在洪长老的陪同下,陈屿迈步进入这座古朴而宏大的书海殿堂。 殿內空间极为宽,挑高惊人,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放著难以计数的书籍、玉简、皮卷与其他形式的典籍。 仔细一嗅,还能闻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书香,以及防虫防腐的药草味。 更让人惊奇的是,半空中正有无数书籍自行飘浮著,它们像是拥有生命般缓慢地游走、盘旋,有时会自动飞到某位正在查阅资料的弟子面前。 正是经书阁內布置的寻书与归位法阵在起作用。 一些內门弟子还在借阅或抄录书籍,看到陈屿与洪长老並行进入,注意到他们腰间悬掛的代表长老身份的特製木牌后,便礼貌地起身,远远地作揖问好,神情恭敬。 洪长天这几天也算弄清了陈屿的脾气,知道他喜清净,一心向道,不喜过多俗礼与应酬。 倒没有像往常前来经书阁时,驻留原地指导弟子修习或寒暄,只是挥一挥衣袖,对那些行礼的弟子微微頷首答应几声,便领著陈屿径直登上了通往二楼的螺旋木梯。 和陈屿想像的不同,经书阁二楼並不像殿外那般气派恢弘,反而更像是一座返璞归真的古朴木楼。 里面光线柔和,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几颗散发著温和白光的明光石,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古旧书卷气息,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沉。 书架都是由看起来年头极久的深色木料製成,上面的木纹清晰可见,边角都被摩挲得光滑温润。书架上,连玉简都很少见,大多是各种纸页泛黄、边角微卷的线装书籍,静静地躺在上面,仿佛沉睡了千百年,能清晰地看到岁月在它们身上留下的痕跡。 但只要仔细用神识探查,便能发现,这些看起来普通的书架上布满了眾多精妙复杂的防护法阵,能够防止神识窥探,保护书籍,甚至在书个角落里还有一位身穿灰袍、面容枯槁的书阁老者正闭目静坐,如同一尊雕像默默地守护著这片僻静之地。 洪长天挥手,从其中一排书架上,凌空取下三本看起来尤为古旧的厚重书籍。 他扶了扶頜下的长须,面色变得郑重起来,对陈屿说道:“郭道友,这便是老夫与你提过的,我三元宗的筑基功法。它们正与宗门天地人三才理念息息相关,每一本功法便对应了一条直达金丹大道的通天之路,乃是我宗道主飞升之后,留给后世的无上瑰宝。”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陈屿,问道:“你可知,这三条大道分別对应的是哪三条?” 陈屿適时地拱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求知之色:“在下孤陋寡闻,还请洪长老为我解答。” 洪长天乐呵呵一笑,似乎对能向这位好学的新同僚讲述宗门辉煌过往感到十分愉悦,他清了清嗓子,讲述道:“当年,我三元宗开山祖师仅凭一剑便能拦江倒海,移山填壑,更曾一人一剑,独自挡下北朝天百万蛮奴雄兵於国门之外,护得盛康王朝数百年太平安定,自此俗世与仙世才逐渐相融,也有了我三元宗在南疆如今的超然地位。” “而这一剑,正对应了至高无上的“太初元始剑道”,此乃祖师毕生所学之精华,乃是代表天之极致、杀伐至锐的无上大道。哪怕只是参悟其中半分真意,便能一朝入道,铸成无暇道基,前途不可限量。” “当然,这等直指大道本源的无上经典,更多时候宛若天书一般,玄之又玄,寻常修士根本看不懂,別说参悟了。” “祖师当年亲手留下的原本乃是一部无字天书,唯有悟性超绝、机缘深厚者,在冥冥之中领悟到那一丝大道真意,才有机会看懂书中內容。” “既然如此,那筑基修士岂不是根本没有修习此道的办法了?”陈屿適时提出疑问。 “非也,非也。”洪长天摇头笑道,同时將其中一本古书招到陈屿身前。 陈屿伸手接过。 书籍入手沉甸甸的,封面是一种暗青色的不知名皮革,触感冰凉而坚韧。 他低头看去,才看到封面上用一种古老而苍劲的笔法,写著五个大字— 【太初剑引诀】 就在他自光落在这五个字上的瞬间,一股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凌厉剑意,混合著漫天狂风剑雨的虚影,猛地从书中衝出,直扑他的识海,差点就將他的心神拖入充满无尽剑气的幻境之中。 洪长天等他回过神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往后並非没有彻底参悟太初元始剑道的道主,我三元宗第二位道主—云鹤道主,便是其中一人。” “这位祖师本是南疆一无灵根的凡俗女子,出身微寒,据说她曾於山间採药时,得遇仙缘,被先贤託梦点化,一朝顿悟,竟直接窥见了太初元始剑道”的真意,从此踏上仙途,一路高歌猛进,最终凝成金丹,乃至飞升。” “云鹤道主感念自身机缘得来不易,也为方便后世有缘之人入道,便以其无上智慧与对太初元始剑道”的深刻理解,写下了这本名传千古的《太初剑引诀》。” 洪长天看向陈屿手中的古籍,郑重道:“此诀虽仍深奥晦涩,极难修炼,但比起玄之又玄、近乎不可捉摸的太初元始剑道,已是清晰明了无数倍,它如同一位引路人,为后来者指明了一条通往天元”大道的可行路径。” “若能修成《太初剑引诀》,便等於在太初元始剑道”这座巍峨高峰上,凿出了一条可供攀登的阶梯。虽不能直达峰顶,却已能窥探到那无上大道的一角风光。自此,凝练金丹便不再是遥不可及,而是水到渠成、轻而易举之事。” 陈屿听得心潮微动,但目光却落在了洪长天手中另外两本同样古朴的书籍上。 “洪长老,那另外这两本又是从何而来?”他询问道。 洪长天抚须而笑。 “郭道友,你可知,我三元宗为何名为“三元”?” “这天地人三才,太初元始剑道”只为天元”,那地元”与人元”又是从何而来,且听老夫细细道来。”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用感慨的语气说道:“从古至今,虚玄天能称道主”的修士,不过寥寥十二人,而我三元宗便曾出过三位。除却开山的云霄道主,与方才所说的云鹤道主,还曾出现过一位惊才绝艷、堪称虚玄天绝无仅有的存在。” “这位祖师,自称“云崖客”,並无真实姓名留下,故而被后人尊称为——云崖道主。” 陈屿心中一动,隱隱猜到了什么。 洪长天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頷首道:“没错,云崖道主,他並不满足於仅仅参悟太初元始剑道”这一条天元”大道。” 他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带著深深的敬佩:“他甚至曾公开点评,认为太初元始剑道”过於偏激,锋芒太露,有伤天和,虽至刚至锐,却並非道的尽头,也非唯一正途。” “此言一出,当时举世譁然,太初元始剑道乃是云霄道主所留,公认的至高剑道,云崖道主此言,无异於质疑开山祖师。但当时他已修成金丹,乃至成为当世公认的太初元始剑道”道主,实力冠绝天下,无人能及。” “因此,儘管世人心中多有异议,却也无人敢当面反驳。” “此后数十年,这位惊世骇俗的云崖道主,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与感知之中,无人知其去向,无人知其生死。” “直到————”洪长天停顿了一下,“直到他再次出现时,竟已合道飞升。” “而他飞升之后,只在宗门禁地之中留下了三本无字天书。” “这三本天书,分別代表了天、地、人三道,其中代表天元的正是太初元始剑道”,而另外两本,则分別代表了地元的玄黄坤元道”,以及人元的混元一气真法”。” “至此,我宗方有天地人”三才俱全之传承,也因此成名三元宗。 “一人参透並留下了三条直达飞升的无上大道?”陈屿有些惊讶。 洪长天脸上满是感慨:“没错,一人身兼三道,且皆达至境,合道飞升,云崖祖师也因此被后世尊称为虚玄第一人”,这是何等的惊才绝艷,何等的旷古绝今。” “只是可惜啊————”他摇了摇头,“自云崖道主之后,我宗后人,別说同时参悟三道,便是能沿著其中任何一条道路走到尽头,成就道主之位的,都再未曾有过。” “后世先贤呕心沥血,也仅仅是在云鹤道主《太初剑引诀》的基础上,仿照其思路,写下了对应地元大道的《坤元筑基篇》,以及对应人元大道的《混元纳气真解》。” 他指了指手中另外两本古籍:“它们虽不及《太初剑引诀》名声显赫,但亦是直指金丹大道的无上法门,各有玄妙,绝不逊色。” 洪长天將这两本书籍都推到陈屿面前,“郭道友,你既入我三元宗,便有资格在这三条大道中选择其一,作为你未来的根本之道。此乃关乎道途根基的大事,需慎之又慎,你可在此静心参详,老夫不便打扰。” “若有疑问,可隨时来寻我。” 说完,他拍了拍陈屿的肩膀,便转身悄然离去,將这片布满古籍与阵法的静謐空间留给了陈屿一人。 陈屿站在古朴的木楼中,看著悬浮在面前的三本散发著沧桑道韵的古籍,陷入沉思。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可以同时修习这三本筑基功法。 第272章 金丹之秘 第272章 金丹之秘 回到青崖堂清幽的堂舍后,陈屿並未急於修炼那三部真传。 他先是在院子中央那棵叶子已大半枯黄的老槐树下,寻了块平整的青石,盘膝坐下。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带凉意的山风拂过,带起几片枯叶,在地面打著旋。 他闭目凝神,让心绪逐渐沉静下来,在耳边远处瀑布的轰鸣与林间鸟雀的啼鸣消失后,才开始在脑海中一字一句地回忆,推敲那三本真传功法中记载的內容。 果然如洪长天所说,即便只是筑基篇,尚未真正触及大道本源,这三本功法的內容也已接近天书。 明明书上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当它们按照特定的顺序组合在一起时,所表达的意思却变得晦涩难懂,充满了玄奥的隱喻与抽象的概念。 这让他颇有种面对一堆复杂到极点的炼金公式时的头疼感。 哪怕筑基修士神识强大,推演能力远超常人,修炼久了,也会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心神疲惫。 然后不得不停下来,暂时放空大脑,抬头赏一赏院中的秋景,看那枯叶飘零,听那流水潺潺,闻那空气中淡淡的桂花残香。 这看似风雅,实则是多少有点没招了。 不过让陈屿稍感安慰的是,这功法熟练度倒是在稳定地增加,倒给了他继续修习的动力。 往后几日,他在閒暇之余,邀请洪长老等几位相熟的长老,在青崖堂一座临崖而建的秋亭中赏菊閒聊。 秋亭四周,摆放著数盆品种名贵、姿態各异的菊花,或金黄如旭日,或雪白如凝脂,或紫红如晚霞,在秋风中傲然绽放,清香袭人。 石桌上煮著山泉水,泡著今年新采的云雾灵茶,茶香与菊香混合,沁人心脾。 谈及“太初剑引诀”,一位姓龚的长老感慨道:“此诀需修士主修剑道,追求的便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快”、锐”、直”,往往一剑出,如九天惊雷炸响,声未至,那道仿佛能劈开一切阻碍的凛冽剑光,便已然落在了敌人身上。” “修炼到极致,便是人剑合一,化身为一道无坚不摧、快如闪电的纯粹剑光。” “而这也是剑引诀唯一的剑招,朴实无华,却剑走偏锋,剑出即分胜负,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因此歷代太初剑主往往不轻易出手,一出手便必有伤亡,便是盛康其他几位以剑道闻名的剑仙,也得忌惮三分。” “洪道友正擅长此道,若有疑问你可儘管询问”。 另一位长老笑道:“实在有趣,比起来,坤元筑基篇倒像是土行遁法,修此法者,身体能如同游鱼融入水中般,轻易融入土石大地之中,藉助地脉灵气的流动穿行无阻,追求的是稳”、隱”、韧”。若是没有特殊的招数或法宝克制,几乎可以立於不败之地。” “同时凭藉此真传对土、木两行灵气的天然亲和与深刻理解,修炼土木属性的道法往往能事半功倍,施法效果倍增。” 这类修士往往隨手一挥便能让高楼平地起,出门喜欢协伴同行,不为別的,就纯喜欢炫耀。 完全是土木修士的究极版本,一人便是一个施工队,行走的奇观製造者。 这道真传倒是深得陈屿喜爱。 面《混元纳气真解》与上面两种真传相比,却又有大不同,更讲究变化、平衡、调和。 此法路走中正,不偏不倚,它能逐渐提高修士內景天地中灵气的总量与运转效率,同时能让修士对各种道法的掌控力提升一大截,更轻鬆达到运用由心、言出法隨的境界,並显著延长持续施法时间与扩大施法影响范围。 用陈屿自己的理解来看,这“混元纳气真解”就像是一个万金油式的被动技能,不仅能提高修士的蓝量上限和回蓝效率,还能减少技能前摇、冷却时间,提升持续施法时间与施法范围。 若是修炼到极致,任哪位修士不得尊称一声万法道君。 即便只是未接触大道,仅凭这三道真传来看,陈屿也不得不认同,当年云崖道主评价太初元始剑道过於极端,確实没错。 將所有的力量与意志都凝聚於一剑,追求极致的攻伐与速度,固然威力无匹,却也失之圆融,容易刚极易折。 他甚至能想像出自己修炼太初剑引诀大成后,身化剑光,在万军丛中一闪而过,將那些恶魔一剑串成一串的画面了。 不过相比之下,坤元筑基篇的厚重坚韧、混元纳气真解的平衡万变,似乎更符合“道”的包容与长久,也相当於对天元的补充。 与诸位长老接下来的閒聊中,陈屿有意无意地將话题从功法引申到更广阔的“大道”与“金丹”境界上。 他姿態谦和,言语中充满对前辈高人的嚮往与好奇,很快便从这些见多识广的长老口中,听闻了许多关於金丹修士的奇闻逸事、修行秘辛乃至一些流传不广的传说。 聊得兴起时,陈屿好似隨意地拋出一个问题:“我曾听闻,金丹修士寿元悠长可达数百载,通常一次闭关参悟大道便是数十年光阴。如此漫长的岁月,又常於洞府秘境中潜修————难道就没有金丹前辈,因故坐化於闭关之地,长久不被同门或后人发现的吗?” 他的真实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探寻那位误入泽亚瑞拉的金丹修士,在虚玄天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是否有相关的记载或传说。 其他长老不疑有他,他们更想不到除虚玄天外,还有另一世界这等离奇事存在,只当是寻常的修行閒谈。 一位长老扶了扶鬍鬚,感慨回应:“这自然是有的,虚玄天广袤无垠,存在诸多上古遗蹟、天然绝地,乃至一些因大战或异变形成的险地。其中凶险莫测,机缘与危机並存,便是金丹修士涉足其中,一个不慎,也可能遭遇不测陨落其中,尸骨无存,自然无人知晓。” “至於在自家洞府或宗门秘地中闭关坐化的————唉,那就更多了。”另一位长老嘆息道,“大道艰难,金丹也非长生无忧,寿元將尽时强行冲关失败、修炼时走火入魔、或是遭遇某种无法化解的旧伤暗疾————都可能让修士悄无声息地陨落在闭关静室之中。” “阵法一封,便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无人打扰,直至洞府开启,后人才知自家老祖已坐化。” “便是金丹也无法真正做到自在由心,超脱生死,我等碌碌半生,连金丹门槛都未摸到,倒也想不了那么远了。” 陈屿心中微动,继续顺著话题,看似好奇地追问:“那诸位长老可曾听闻,近几百年来,有哪位精通修仙百艺的金丹前辈突然失踪或下落不明的,尤其是那种是造诣极高者,难道这种修士也没法违抗天命吗?” 他逐步明確了自己的目標。 从目前对那位误入泽亚瑞拉的金丹的了解来看,此人绝对是炼器与阵法领域的绝顶天才。 银雀这样的魔法生命、城堡中那些精妙绝伦的复合法阵、乃至“瓶中世界树”那种近乎造物的炼金物品————都彰显著其在炼器、阵法和炼金领域的登峰造极。 能有如此悟性与成就,在虚玄天也绝非无名之辈。 洪长老闻言,哑然失笑:“郭道友说笑了,光是修炼大道便已需耗费我等修士大半生的精力与心血。能在修炼之余,將炼器、阵法这等外道”技艺钻研到如此了得境界的金丹————说实话並不多见,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笑道:“不过倒还真有一人,堪称全才,但以那等人物之惊才绝艷,又怎会默默无闻地坐化,而无人问津呢?” “洪道友指的是?”陈屿適时拱手,露出好奇之色。 亭中几位长老相视一眼,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郭道友,你觉得还能有谁,自然是我们三元宗那位三道合一”的云崖祖师啊。” “这等天骄,举世罕见!” “传闻云崖祖师不仅三道同修,外道百艺亦是触类旁通,皆有所长,这位祖师还曾言阵道不过天地纹理之募写”,之后只花了一年时间,便精通了当时已知的大部分阵法原理,炼丹之术更是不到一年,便能炼製出令当时丹道大师都嘆为观止的灵丹。” 陈屿內心一震,脑海忽然茅塞顿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洪长天曾言这位祖师曾消失过一段时间,等再次现身时就已经是三道在身。 但假如说,云崖祖师消失的那数十年,並非在虚玄天某处秘境潜修,而是————误入了泽亚瑞拉呢。 为避免惹人生疑,陈屿没有继续深入追问云崖祖师失踪的细节,而是將话题引向了其他趣闻。 等到秋亭中灯火阑珊,茶凉人散,只剩下清冷的月光与山风时,陈屿才独自坐在亭中,开始暗中思索与回忆关於云崖祖师的点滴传闻。 儘管关於云崖祖师的传闻很多,但大多属於后世杜撰或演义,或许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唯有一条看起来相对靠谱些的传闻,引起了陈屿的注意。 据说云崖祖师在失踪的那四十三年间,曾去过南海归墟之地。 相传那是虚玄天四海的尽头,也被某些古老典籍称为海洋的起始之地。 那里充斥著毁灭的归墟罡风,以及各种难以理解的异象,同时也流传著种种关於上古秘宝、失落神通,乃至通往其他界域的神秘传闻。 但这地方大妖盘踞,环境恶劣,非金丹不可往,就算他现在想去探查也无能为力。 况且他还不能確定误入泽亚瑞拉的金丹与云崖祖师就是同一人。 首先时间就对不上。 误入泽亚瑞拉的那位金丹,留下的影响和造物显然存在了更久,可能是数千年甚至更长时间,而云崖祖师失踪不过四十三年。 误入泽亚瑞拉的金丹留下的传闻不少,不可能是只待了几十年时间。 其次云崖祖师最终是出关飞升了,而那位金丹似乎並未返回,或者返回后也未曾留下明確记载,更像是在泽亚瑞拉度过漫长岁月,甚至可能陨落了。 所以这名金丹可能另有其人,或是来自更久远时代的修士,现在他不得而知。 不过南海归墟確实是一条值得探究的线索。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观点,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陈屿利用自己长老的身份便利,派出凝胶分身,暗地里收集近几百年来虚玄天有记载的金丹修士名录,逐一排查筛选。 然而,结果並不尽如人意。 修仙百艺,炼丹、炼器、制符、布阵——每一条都是坦途大道,深奥无比。 想要在修炼之余將它们精通,哪怕对於寿元悠长的金丹修士来说,也很难办到。 大多数金丹都是专精一两门,或是略通皮毛,像传闻中云崖祖师那般的全才,简直凤毛麟角,几千年来都未见有明確记载。 於是乎,陈屿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位云崖祖师身上。 他目前仍是外门长老,毕竟是刚加入宗门,还无法接触到宗门核心的业务,想要深入调查云崖祖师失踪的详情,能力有限。 短期內想在虚玄天找到確切答案並不容易,他只能暂时將这个疑问压在心底,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泽亚瑞拉,希望能够搜寻到想要的线索。 儘管如此,外门长老的权限並不算小。 藉助这个身份,陈屿还是收集了大量对王国发展有帮助的百艺书籍一更高阶的《炼丹图谱》、《阵图详解》、《符籙註解大全》,以及最重要的,数十本从基础到高深不等的《炼器真解》、《金石录》、《灵火控制法》等炼器相关书籍。 这些知识对於正在快速发展的史莱姆王国来说,无疑是一笔难以估量的宝贵財富。 將这些资料通过凝胶网络悄然送回姆都后,没等他继续钻研真传,一位自称是来自森林贤者会的贤者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 第273章 理想主义者 第273章 理想主义者 今天下了场小雨,整座姆都被笼罩在一片雾蒙蒙中,色调阴鬱,气温寒冷,就连平时喜欢在街上蹦蹦跳跳的小史莱姆们也少了许多。 它们大多窝在温暖的屋內,互相挤在一起,昏沉沉地打著瞌睡。小屋窗户透出的橘黄色暖光,在这阴雨天气里显得格外温馨,为姆都带来些许驱散寒意的暖意。 奥尔德斯首次以精灵的真实身份,行走在姆都中央这条最宽阔的主干道上。 在他前面,两只身体呈现银灰色金属光泽的金属史莱姆守卫,正一蹦一跳地为他引路。 它们握著小长矛,金属凝胶隨著蹦跳微微晃动,神情认真地前进著。 它们的目的地正是位於姆都中心区域灯火辉煌的姆宫,带领这位自称是“森林贤者”,来自金辉谷地银歌森林的精灵老者,前去面见王。 当然,如果不是奥尔德斯有树精领主薇奥菈的亲笔信函与魔法印记担保,证明了他的身份与来意,恐怕连姆都的城门都进不去。 奥尔德斯拄著一根青藤生长成的手杖,跟在两只金属史莱姆守卫后面缓缓地走著。 他身穿深绿色亚麻与树皮纤维混纺而成的长袍,兜帽下有一头有些乱糟糟的白髮,仔细一看的话,还能看到那对代表精灵身份的尖耳朵。 儘管今天的天气很糟糕,却影响不了他內心的期待和愉悦。 总算————要面见这位神秘的史莱姆贤者了,奥尔德斯心中想著,脚步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只要能成功劝说它加入森林贤者会,那么他这一趟远行的使命也算圆满完成了。 至於这位史莱姆贤者会不会拒绝森林贤者会的邀请————这並不在奥尔德斯的考虑范围內。 在他看来,无论是来自大陆何处、属於何种种族的森林贤者,他们都有著守护自然平衡的同样信仰,亲近森林与生命的相同喜好,恶魔、破坏者等一样的敌人,对抗自然之敌的同样志向。 他们是天然的同行者,是志同道合的伙伴。 这种基於共同理念与使命形成的绝对集体意志,胜过一切种族隔阂、亲属关係、或是世俗利益0 没有任何一位真正的贤者,有理由拒绝森林贤者会一这个匯聚了大陆优秀自然守护者的古老组织的诚挚邀请。 咳咳————当然,这要除去薇奥那个特立独行、喜欢自己捣鼓树精领地的傢伙。 他內心满是信心,甚至將这场即將到来的会面,当成了一种“走过场”。 在他看来,一只在森林与沼泽中单打独斗,独自面对恶魔威胁与外界压力的史莱姆,內心一定充满了孤独与寂寞,渴望著同伴与理解。 但森林贤者会会让它知道,它並不是一团姆在战斗,它有无数志同道合的同行者,可以互相扶持,共同守护脚下的土地。 “啪嘰,啪嘰————” 两名金属史莱姆守卫蹦躂上姆宫前那长长的大理石阶梯,然后停下转身,圆溜溜的眼睛落在身后的奥尔德斯身上,似乎是在示意他走进阶梯尽头灯火辉煌的姆宫中。 临近见面,奥尔德斯不由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態。 他伸手抚了抚身上长袍的褶皱,又理了理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髮——儘管这並没有多少整顿的空间,但哪怕只是抚平一缕不听话的头髮,都让他对这场会面的信心多增添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拄著常青手杖,迈步走上阶梯,踏入了姆宫宽明亮的门厅中。 他进去了。 去面见那位神秘的史莱姆陛下。 翠绿可口、圆滚滚、柔软q弹————这都是奥尔德斯对王座上那团王者的第一印象。 这一形象甚至瓦解了奥尔德斯內心仅剩的那点忧虑与提防,他很难將眼前这团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软乎乎的王者,与那个能攻占人类要塞,击退恶魔军团的存在联繫起来。 在与这位与眾不同的陛下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与来意后,奥尔德斯便迫不及待地发出了邀请d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当他站在史莱姆橡木王座下,用充满期待与自信的语气,郑重地提出邀请的那一刻,那团王者发出了软糯的声音:“我拒绝。” “什————什么?拒————拒绝?” 奥尔德斯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老了,耳朵不好使了。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自信满满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名活了数百年的精灵老人愣在原地,好久才反应过来。 “尊敬的姆国陛下,您应该知道,我们森林贤者会是您真正的同行者,我们有共同的信仰,共同的敌人————” 陈屿在王座上挪了挪凝胶屁股,吸了一口香甜的蜂蜜水,发出满足的“咕嚕”声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奥尔德斯先生,我明白你心情的急切。” “你们森林贤者会这么著急吸收新鲜血液————难道是正面临著什么让你们感到棘手的敌人?” 陈屿的声音依旧软糯,但话语中的內容却让奥尔德斯心头一跳。 陈屿继续道:“很抱歉,史莱姆王国目前需要应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加入一个可能意味著更多责任、更多潜在敌人的古老组织————对王国而言,似乎並无益处,反而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奥尔德斯顿时傻眼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如此“现实”、如此“功利”的拒绝理由,这完全不符合他对“贤者” 的认知。 贤者不应该心怀大爱,为了守护自然而无私奉献,不计较个人或小集体的得失吗? 这只史莱姆是从哪里学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人类思考方式的? 这让这位常年待在银歌森林深处,只与古树和动物为伴,潜心钻研自然知识,几乎不问世事的老学者,头一回感到这么头疼,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反驳,想说“守护自然是每个贤者的天职,怎能计较利弊”,想说“贤者会能提供知识、 传承和同伴的支持”,但看著王座上那团仿佛能看透他心思的史莱姆,那些话却一时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陈屿道:“我记得不久前,前来姆都的蜥蜴人车队,在路上救起了一位自称迷路的树精老者,那位老者名字似乎也叫奥尔德斯。” “奥尔德斯先生,你此次前来姆都的目的,恐怕並不像你所说的那么纯粹吧?” 奥尔德斯苍老的脸颊上闪过被戳穿的尷尬:“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屿內心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位贤者还是太单纯了啊。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这些森林贤者或许在自然之道上造诣高深,但在人情世故和谋略方面简直单纯得像沼泽上蹦躂的野生史莱姆。 “奥尔德斯先生,你的偽装其实並不高明。一位突然出现在王国,恰好虚弱需要救助的树精,自称与王国盟友薇奥菈有亲属关係————这无一不在说明,你是有意潜入姆都的。” 奥尔德斯尷尬地咳嗽了几声,手中的常青手杖不自觉地在地上顿了顿。 “陛下,我想您误会了,这————这其实是贤者会的例常流程,每一位新被发现的贤者,都会经过这样一番观察。目的————咳,目的是为了避免某些邪恶的存在,比如擅长偽装欺诈的恶魔,混入贤者会內部。” 陈屿一听,瞬间懂了。 这森林贤者会怕不是草些年就被恶魔成功渗透甚至搞过破坏,所以才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从这也能看出,这些精灵贤者整日只与自然打交道,说好听点叫做性情淳朴、心思纯净,说难听点就是太单纯,缺乏对复杂人心和阴谋诡计的防备。 如果不是他们的信仰过於纯粹坚定,个人实力也足够强大,恐怕这贤者会早就被敌人给消灭了。 难怪薇奥获会拒绝加入贤者会,跟这样一群天真单纯的理想主义者打交道確实挺累的。 “咳咳,尊敬的姆国陛下————” 奥尔德斯见陈屿又不说话了,心里有些没底,试探著问道:“那么您现在了解了我们的苦衷和诚意,是否改主意了?” “我拒绝。”陈屿再次乾脆利落地回绝了。 奥尔德斯脸上期待的表情再次垮了下去。 但紧接著陈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过————贤者会是否考虑另一种合作形式,比如结盟?” “结————结盟?”奥尔德斯一脸懵逼,仿佛听到了一个非常陌生的词汇。 如果不是眼前这团史莱姆提议,他根本想不出还有与“贤者”进行结盟这种操作。 在贤者会的传统观念里,贤者要么是志同道合的同行者,要么是需要警惕的敌人或潜在威胁,要么是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这种基於平等地位的同盟关係,在他们的词典里几乎不存在。 “对,在特定领域或针对特定目標,进行情报共享、资源互助,甚至在必要时协同行动的同盟关係。”陈屿耐心地解释道。 “史莱姆王国可以提供稳定的后方,独特的王国资源,以及在某些区域的行动便利。而贤者会则可以提供关於自然、恶魔、乃至大陆古老秘辛的知识,以及在应对恶魔时的经验和支援。” 说实话,听完陈屿的描述,奥尔德斯確实有些心动了。 一座归属於自然阵营,而且正在蓬勃发展的庞大国度,哪怕其主体是看似弱小的史莱姆,但所迸发出的活力也是不可想像的。 更何况这些来自沼泽的小傢伙们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它们的实力,能攻占人类要塞,击退恶魔军,这对於贤者会来说,无疑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但一旦结盟,就意味著森林贤者会將与史莱姆王国处於平等的地位。 这与他来这里的初衷並不一样,而且这么重大的事情,远不是他能够独自做主的。 他必须將情况匯报给贤者会的其他成员,甚至可能召开小型会议进行討论。 “咳咳————阁下的思维有些跳脱了。”奥尔德斯斟酌著词语,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这只史莱姆的节奏,“结盟一事事关重大,我还得与贤者会的其他贤者商议,才能给出答覆。” “在结果出来之前————不妨先让我在贵国暂住一段时间。” 既然口才说不过,道理也讲不通,奥尔德斯心中打定主意乾脆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他打算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和诚意来感化这位王者,说不定时间久了,它就能理解贤者会的伟大和必要性,改变主意了呢? 陈屿看著奥尔德斯那副“我就要住下不走了”的架势,內心觉得有些好笑,但並没有反对。 这位老贤者倒是挺执著,也挺单纯的,不过他愿意留下对王国而言未必是坏事。 陈屿想的和奥尔德斯不同。 贤者会背后的麻烦可能確实很大,组织也有些僵化,前途未下,但不可否认的是,能成为“森林贤者”的至少也是超凡阶位的存在,而且掌握著大量关於自然、古代知识乃至大陆秘辛的信息。 如果能合理利用————咳咳,是互惠互利,藉助贤者会的力量和知识,无疑有助於改善史莱姆王国目前面临的困境,起码算是为王国在复杂的势力格局中,找到了一个实力不俗的“靠山”。 至於是否加入贤者会,他內心其实並没有多大的抗拒。 现在的结盟提议更多是一种谈判策略,是为了在可能的未来合作中,为王国爭取更有利的地位,增大自身的筹码。 实在谈不妥,再加入森林贤者会也没多大损失。 就凭这些贤者小心翼翼、生怕被恶魔找到的模样,他们不大可能轻易对外暴露史莱姆王国加入贤者会的消息。 这样既能得到贤者会的支持,又不会过早將王国暴露在更多势力的目光下。 陈屿满意地摇晃了一下凝胶身体,內心为自己的智慧点了个赞。 可惜布兰伯爵这傢伙跑去雪原探望亚瑟了,说是担心他一只亡灵守在那里,万一奥莉维婭心情不好,把他拆成骨头架子怎么办,就得它出手保护一下这呆扈从。 没了布兰伯爵的阿諛奉承,这姆宫里反而少了些什么。 “既然奥尔德斯先生打算在王国待上一段时间,眼下正好有一件小事,或许可以麻烦您帮忙看看?” “哦?陛下请讲。”奥尔德斯见陈屿態度缓和,还主动提出请求,心中一喜,觉得自己的“赖著不走”策略初见成效。 “前不久我们收留了一只半精灵幼崽,但那孩子身上似乎带著一种源自精灵的枯萎诅咒” ” “我记得薇奥菈曾经提过,森林贤者对於处理这类与自然生命相关的古老诅咒,或许会有一些办法。” 铁砧喜当爹也有一段时间了,正为他宝贝女儿的枯萎病烦恼呢,既然薇奥菈说其他森林贤者有办法,正好有现成的贤者送上门,白用白不用。 奥尔德斯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了学者遇到疑难问题时特有的专注神情。 “精灵诅咒?半精灵幼崽?”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子,沉吟道:“这確实涉及到一些精灵族的古老秘辛和————” 第274章 史莱姆陛下的秘密 第274章 史莱姆陛下的秘密 “陛下有所不知,精灵族裔內部並不像你想的那样团结和谐,不同的理念、不同的生存环境、 乃至对自然”与生命”的不同理解,造就了深刻的隔阂与分歧————” 奥尔德斯悠悠的声音在阳光明媚的翠绿森林中缓缓飘来,他拄著手杖,脚步踩过鬆软厚实的草地,不时跨过阻拦道路的巨石与朽木。 在旁边,陈屿正踏著一柄古怪石头剑,与他並排缓缓飞行著,仔细听著他絮絮叨叨的话。 秋日的凉风在阳光下融化,仿若化作了养料滋润著这座森林,周围的花草树藤哪怕在入秋时节都显得翠绿喜人,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是树精领主薇奥菈掌控的根语森林,也是西沼泽地中少数能在严酷的冬日里依旧维持著翠绿景象的地方,对於史莱姆王国而言,称之为王国的粮仓也不为过。 为了满足王国日益增长的粮食需求,森林里的格利姆林在史莱姆农学家和甲虫的帮助下,已经成功扩张了膨大茎田和蘑菇田的规模。 没了哥布林军团的侵扰,一般的野生魔物都难以通过根语森林外围高大强壮的橡树人守卫,潜入森林內部搞破坏。 此刻,格利姆林们与史莱姆农学家们,正迎来秋天的第一场大丰收。 它们忙碌地奔走蹦躂在林间田地里,合力拔出成熟的膨大茎,採摘饱满的蘑菇,然后小心翼翼地收集到旁边等候的驮兽车上。 每一张小脸上,都洋溢著丰收的喜悦与满足。 骷髏农夫老布鲁姆正坐在田边一块大石头上歇息,即便他感受不到炎热,仍然习惯性地扇动著草帽,似乎这样就能赶去灵魂的疲劳一样。 “咦?” 他忽然瞥见森林小径深处,陈屿和奥尔德斯一前一后走出树影的身影。 老布鲁姆眼眶中的魂火微微一亮,赶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尘土,迎了过去。 “布鲁姆见过尊敬的陛下,还有这位————” “奥尔德斯。”老人友善地提醒道,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眼中完全看不出对亡灵生物常见的厌恶或恐惧。 “哦对!奥尔德斯先生请!”老布鲁姆恍然,连忙侧身示意。 “小傢伙们,布鲁姆大叔先领著客人回去一趟,你们好好干活!”老布鲁姆拿起靠在石头旁的草叉,利索地走在了前头,声音洪亮地朝田里喊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知道了,大叔!”几只正在用力拔一颗比它们身体还大一圈的膨大茎的格利姆林,奶声奶气地齐声答应著,小脸憋得通红。 田地间,那些五顏六色的史莱姆农学家们看到王”亲自来视察,也兴奋了不少,蹦躂得更欢了,干起活来更加卖力,凝胶身体在阳光下都仿佛在发光。 领著陈屿和奥尔德斯沿著田埂,再度走进树影婆娑、光线变得柔和的林间小径后,那种被茂密树冠过滤后的清凉感扑面而来,让老布鲁姆眼眶中的魂火都仿佛放鬆愜意地摇曳了些许。 他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格外清晰:“伊瑟琳小姐早知道陛下您要来,在领地草地布置好了招待宴会,听说上面摆著不少刚摘下的新鲜小番茄,红彤彤的,看著就喜人,哦,这可是我生前最爱吃的东西了————” “还有那位矮人朋友和精灵幼崽早就到了————” “哦对,伊瑟琳小姐还常提起,陛下您早该过来看看了,法尔多恩它似乎快要普升黄金等级了” 见旁边的奥尔德斯听到“法尔多恩”这个名字时,正要询问,陈屿便简单解释道:“一棵银色橡树的名字,它是根语森林的守护者。” “银色橡树?法尔多恩————”奥尔德斯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著什么。 突然他眼睛微微一睁,低声嘀咕起来:“银叶橡?圣橡的后代?” 奇怪了。 据他了解,银叶橡虽然是圣橡”的直系后代,血脉高贵,但通常成长到成熟期,大多也只是白银等级。 突破到黄金等级,成为真正的战爭古树或更高阶的古树形態,普升的途径与关键知识一直都牢牢掌握在古树议会手中。 这个由古老精灵和守旧派精灵德鲁伊组成的组织,如今掌控著精灵的国度与城邦,因为理念的分歧,与森林贤者会的关係並不好。 这里的树人是怎么突破那道门槛的? 他正陷入思索,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轰降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从森林深处向这里靠近。 没过一会,这动静越来越大,一道散发著柔和银色光辉的巨大身影,便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树荫下,法尔多恩缓缓走出。 它的身躯比寻常橡树要高大粗壮得多,主干需要数人才能合抱。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树冠上点缀的树叶色彩仿佛由月光与秘银糅合而成的璀璨银色,在林间斑驳的阳光照射下,每一片叶子都仿佛在发光,洒下点点银色光斑,將周围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 它正散发著古老的生命力,宛若从神话中走出的神圣之树。 “法尔多恩,好久不见。”陈屿向这位曾经並肩对抗秽裔军团过的战友问好。 法尔多恩微微晃动著枝干回应,发出一阵低沉悦耳的树叶摩挲声,身上银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像是在向陈屿恭敬地问好。 奥尔德斯愣在原地。 他上次前来拜访薇奥菈时,並未见到这棵古树。 此刻近距离感受著法尔多恩身上散发出的自然气息———— 这————这棵橡树竟然真的临近黄金等级了?! 薇奥菈找到了培养战爭古树的方法? 不,不对————奥尔德斯仔细感知著,眉头皱得更紧了。 法尔多恩散发的气息,与他印象中由古树议会培养出来的战爭古树並不完全相同。战爭古树更侧重於纯粹的力量、防御与物理破坏,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充满蛮荒与厚重感。 而眼前的法尔多恩虽然同样高大强壮,但带给他的更多是一种深邃的智慧感。 这不像战爭古树,反而更像是古树中的法师,一种从未见过的古树途径? 奥尔德斯內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目光紧紧盯著法尔多恩,仿佛要將它每一片叶子、每一道纹路都看穿。 他只是几十年没离开银歌森林,潜心研究古树符文与自然魔法,怎么外面的世界变化得这么快,快到让他这个老古董都要被淘汰了? 一条全新的古树途径蕴含的价值与意义,恐怕没有人比他们这些毕生研究自然与生命之道的森林贤者更清楚了。 老布鲁姆拄著草叉,呵呵笑著,语气里满是对老伙计的骄傲:“多亏了陛下和伊瑟琳小姐,让法尔多恩重焕生机,找到了新的成长道路。” 他走过去,用枯骨手掌轻轻拍了拍法尔多恩粗糙但温暖的树干,如同拍著一位老朋友的肩膀。 法尔多恩也轻轻垂下几根低矮的枝条,用柔软的银色叶片拂过老布鲁姆的草帽,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 “陛下?”奥尔德斯敏锐地捕获了布鲁姆言语中的关键词,看向旁边踏著石剑一脸“无辜”的陈屿。 新的古树途径————与他身旁的这位史莱姆陛下有关? 老布鲁姆见陈屿没有出言制止,便乐呵著继续说道:“您不知道吗,法尔多恩可是陛下古树军团的首领,是由陛下与伊瑟琳小姐亲手培养起来的。” 奥尔德斯轻咳一声,努力掩饰住內心的惊讶情绪,但他那骤然明亮起来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不仅自身是森林贤者,还能培养出全新途径的古树,这只史莱姆隱藏的秘密比想的还要多。 他內心甚至生出预感,如果这些史莱姆真的能加入森林贤者会————那或许会为古老的贤者会,带来前所未有的变化与活力。 如果不是陈屿就在旁边,奥尔德斯甚至现在就想立刻布置魔法阵,紧急召开贤者会议,將这惊人的消息传回去。 好不容易才勉强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他们已经走出林间小径,来到了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这里是格里姆林居住的地方,遍布著一座座色彩斑斕的蘑菇房屋,同时也有著树精领地招待客人的绿野广场。 伊瑟琳正指挥著几名精灵和格利姆林,在草地上布置著一场露天宴会。 长桌铺著洁白的亚麻桌布,上面已经摆放了一些新鲜的水果、浆果篮、蜂蜜罐和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 看到陈屿他们过来,伊瑟琳迎了上去,行了个精灵礼仪。 “见过陛下,奥尔德斯贤者。” 没等陈屿回应,不远处一座蘑菇屋里走出了一个矮得像酒桶的身影,发出了爽朗洪亮的笑声。 “陛下,我也来了!” 这声音正是铁砧。 他今天难得没穿打铁的皮围裙,而是换上了一身相对整洁的棕色亚麻衬衫和背带裤,乱糟糟的红鬍子也似乎精心梳理过,扎成了整齐的辫子。 而在他身后,小艾琳从蘑菇屋院子爬满翠绿藤蔓的矮墙后,探出了小脑袋。 她今天穿著一身用柔软亚麻缝製而成的精灵风格小裙子,长发被精心编成了精致的髮辫,上面还点缀著几朵小巧的白色野花。 一双蔚蓝如湖泊的大眼睛灵动地转动著,当看到陈屿时,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露出开心灿烂的笑容,用力地招著小手。 “陛下!陛下!” 她仍然不懂“陛下”的含义是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喊比较好玩。 咦? 陈屿有些意外。 想不到铁砧这傢伙还意外地有照顾孩子的天赋。 一个多月不见,小艾琳原本有些苍白瘦弱的小脸,现在变得粉嘟嘟的,充满了健康的红润光泽。 眼神中完全看不见之前的怯懦与不安,反而充满了孩童应有的好奇,她似乎已经完全適应了在史莱姆王国的新生活。 但当奥尔德斯淡绿色眼眸与小艾琳对上时,老人脸上温和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眉头微微蹙起,下仔细打量著小艾琳,沉默思索著,仿佛在感知著什么复杂棘手的东西。 伊瑟琳敏锐地察觉到了奥尔德斯神情的变化,她示意铁砧先带著小艾琳去旁边玩耍,或者看看宴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铁砧一愣,看了看奥尔德斯严肃的表情,心情有些沉闷,但还是点了点头,他蹲下身抱起小艾琳。 “走,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小艾琳乖巧地搂住铁砧的脖子,但目光仍忍不住好奇地瞟向奥尔德斯。 铁砧带著小艾琳离开了,但眼中仍残留著深深的担忧。 伊瑟琳目送他们走远,直到父女俩的身影消失在蘑菇屋的院子后,才转过身,面向奥尔德斯。 “奥尔德斯贤者,情况————有多糟糕?” 奥尔德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紧皱著眉头,仿佛在仔细斟酌词语,许久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古怪————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精灵血脉与诅咒,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这孩子的血脉很复杂,我感知到了月光精灵的皎洁与灵性,树精灵深深扎根於自然、与森林同呼吸的生命活力,甚至是卓尔精灵的对暗夜与隱秘力量的潜在亲和————” “这几种血脉,在精灵社会中往往分属不同的分支甚至敌对阵营,很少会如此紧密地混合在一个个体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不稳定的诅咒。” “而叠加在这复杂血脉上的,才是那道古老的枯萎诅咒。” 奥尔德斯嘆了口气,“如果只是一般的枯萎诅咒,或许贤者会中擅长生命魔法与净化仪式的贤者能想办法尝试消除诅咒,但这孩子的情况————” “她的精灵血脉来源神秘,很可能来自更高等的精灵,受到的枯萎诅咒也相当特殊,抱歉,恕我无能为力。” “高等?”陈屿重复念了一遍这个词,圆滚滚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难怪这小傢伙的附魔手艺这么厉害。 “没错。” 薇奥菈的灵体悠閒地从草地里飘了出来,她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著奥尔德斯。 “这孩子的母亲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精灵,很有可能来自古树议会的自然神殿,担任过神职人员。” “不过我没想到你都没法解决。” “自然神殿?”奥尔德斯先是一惊,隨即脸上露出恍然,他轻咳一声嘀咕道:“古树议会那些老东西祝福魔法没学多少,倒是钻研自然诅咒学得一个比一个精,还总喜欢用来对付异端————” 他显然对古树议会这套保守严苛的作风很不感冒。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陈屿蹦躂了一下,问道:“你有办法?” 奥尔德斯轻咳一声,捋了捋花白的鬍子,语气变得有些不確定:“算不上什么稳妥的办法,如果能有人返回保存著圣橡遗泽的银叶城或永歌林地,设法取回一些圣橡之水————” “圣橡之水?”伊瑟琳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错。”奥尔德斯点头,“圣橡之水拥有纯净的自然力量,再配合贤者会掌握的一些古老生命魔法与仪式————说不定能將她身上的诅咒给净化掉。” > 第275章 亚瑟与精灵之行 第275章 亚瑟与精灵之行 陈屿圆滚滚的凝胶脑袋陷入了沉思,他回忆起了那些从冒险者日誌、商队传闻以及布兰伯爵吹嘘中获取的零碎信息。 在遥远的西方,越过连绵的阴影山脉与广袤的金辉谷地,往更西去,有一片被吟游诗人称为“翡翠之冠”的富饶区域。 那里矗立著无数高大入云的古老橡树,森林茂密得仿佛能吞噬天空。 传说,精灵的先祖们便是聚集在一棵树干粗大如高山、树冠能遮蔽整片天空的圣橡之下,受其庇护与启迪,才得以繁衍生息,逐渐建立起了无数以平等、公正、与自然和谐共处为最高法条的精灵城邦。 这些城邦之间联繫鬆散,各自为政,但为了共同抵抗来自外界,包括人类王国、兽人部落、乃至深渊恶魔的威胁与侵入,又自发地组成了古树议会,並將信仰的合法性与解释权,收归於由古老精灵掌管的自然神殿。 这便是大陆上为数不多、歷史悠久、却也相对封闭神秘的精灵国度。 它没有具体的名字,有人称它为翡翠王国,也有人称它为圣歌。 现在在大陆上冒险游歷、或定居於人类王国的精灵,几乎都出自这个遥远的故乡。 甚至对於许多出生在外地的精灵后代而言,那片被圣橡光辉笼罩的土地,是魂牵梦縈、毕生都想回去看一眼的故土。 圣橡,因精灵世代虔诚的信仰与供奉而被赋予神圣性,这是精灵最为原始的信仰之一。 而从圣橡巨大的银色叶片脉络上凝结、滴落的“露珠”,更被视为神圣、纯洁与自然生命的象徵,被称为圣橡之水。 它是许多高阶精灵魔法仪式、祝福术乃至某些古老契约必要的材料,甚至可以由技艺高超的精灵炼金术师炼製成能用於净化诅咒或治疗致命伤势的“圣橡滴露”。 当然,圣橡之水本身並不算神秘罕见。 在精灵城邦上空每落下的一场雨,都是圣橡赠与的甘露。 但关键问题在於,圣橡之水的神圣性与效果,似乎与圣橡本身存在的环境紧密相关。 它也只有在圣橡笼罩的范围內,才能保持传闻中的神奇效果,一旦离开精灵城邦,远离圣橡与精灵集体信仰的加持,所谓的圣橡之水很可能会迅速退化成普通的的露水,失去那份独特的神圣净化力。 也只有通过炼金手段才有可能將效果固化下来。 奥尔德斯摸索写自己那件旅行斗篷的口袋,最终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接著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根笔尖闪烁著淡淡魔法光泽的羽毛笔,便从他袖口飘了出来,悬浮在羊皮纸上方。 羽毛笔仿佛被无形的手握住,开始在羊皮纸上流畅地书写起来,留下一行行优美而复杂的精灵文字与炼金符號,旁边还配有精细的植物素描与比例图示。 “净化药剂的製作必须在圣橡的范围內进行。”奥尔德斯一边看著羽毛笔书写,一边缓缓解释道,“这需要一位精通炼金与精灵魔法的炼金术师,亲自前往翡翠之冠,採集新鲜的圣橡之水作为主材料,当场调配炼製。” 他写完最后一个符號,羽毛笔自动飞回他袖中。 奥尔德斯將羊皮纸轻轻捲起,用一根绿色的细藤系好,然后抬头,看向陈屿和伊瑟琳。 “这对你们而言,应当不难吧?” 陈屿凝胶冒著泡,內心嘀咕了起来,难倒是不难,问题是,翡翠之冠的那些精灵城邦向来以保守排外著称,相当排斥外族进入他们的圣地。 几乎只有纯血精灵,或者得到自然神殿特许的极少数外族盟友,才能被允许进入其中。 他上哪去找一位既精通炼金术、又愿意冒险前往精灵城邦,还能被对方接纳的精灵炼金术师? 但在这时伊瑟琳上前一步,伸出手接过了奥尔德斯递来的羊皮纸卷。 她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配方与说明,然后转向陈屿頷首,微微一笑。 “陛下不用担心,我本该返回故乡一趟去探望老朋友,而且也略懂一些炼金知识,顺路將这份净化药剂带回来並不是问题。” 陈屿这才想起来。 是啊,伊瑟琳可是正宗的高等精灵,而且她在根语森林长期负责后勤与药剂製作,领地大半的抗寒药剂都是她製作的,炼金水平绝对不低,確实是再適合不过的人选了。 薇奥菈的灵体这时又飘了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伊瑟琳,发出嘿嘿的轻笑声:“让你一个人回去可不行哦,这么远的路,路上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伊瑟琳一愣,侧头看向薇奥菈:“您的意思是?” 薇奥菈神秘地眨了眨眼:“我已经为你找到了一起回去的伙伴啦,放心,保护你完全不是问题,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也不等伊瑟琳回应,灵体便如同融入空气般,轻飘飘地散开。 伊瑟琳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重新看向陈屿,语气认真:“正如薇奥菈大人所说,陛下,我会把药剂安全带回来的。” “另外,关於秘法古树培育的炼金工艺与催化法阵,我已经整理成完整的手册,传授给了领地里几位最有天赋和责任心的年轻精灵,您不用担心军团后续的扩编问题。” 既然伊瑟琳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与安排,陈屿就没再说什么了。 离伊瑟琳出发还有几天时间。 在根语森林享用了一顿丰盛的露天宴会后,陈屿才心满意足地踏著石剑,晃晃悠悠地返回姆都了。 而奥尔德斯这傢伙放著舒適愜意的根语森林不待,非要拄著他的手杖跟著陈屿返回姆都。 看他那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悠閒模样,显然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他了。 但这怎么说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森林贤者,超凡职业者,知识渊博,实力不俗————留他在姆都,算帮忙守护王国了。 这么一想,陈屿也就任由这位老贤者跟著了,反正姆宫够大,多住一个精灵老头也没什么影响口倒是让陈屿有些意外的是,薇奥菈所说的那位“神秘同行者”,仅仅过了一天,就主动现身了。 第二天清晨,姆宫用作正式接见和议事的大厅里。 亚瑟正单膝跪在陈屿的橡木王座之下。 他的姿態標准而恭敬,头盔低垂,但眼眶中的魂火却燃烧得异常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他的决心。 “陛下。”亚瑟沙哑但清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安逸的环境培养不出优秀的骑士,我的自然之道还需要更多的歷练、更广阔的见识,以及更直接地面对邪恶敌人。” 他抬起头,魂火直视著王座上的陈屿:“请陛下允许我,护送伊瑟琳小姐一同前往翡翠之冠,这既是磨礪,也是履行我作为王国骑士应尽的职责。” 站在亚瑟肩膀上的布兰伯爵,这次倒出奇地没有跳出来反对或插科打浑。 等亚瑟说完,它立刻挺起胸膛,用翅膀用力拍了拍亚瑟的头盔,然后豪迈地挥起另一只翅膀,兴奋地嘎嘎叫道:“嘎!没错!平静的水面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看来本伯爵这愚笨的扈从,终於醒悟了。” “冒险才是本伯爵和亚瑟,从认识到如今最大的羈绊,嘎!陛下,我也想去看看,看看那传说中的精灵圣地,是不是真的像诗歌里唱的那么美。” 陈屿整个凝胶身体蹲坐在橡木王座上,小眼睛看著下方一亡灵一乌鸦的组合。 他怎么总觉得布兰这傢伙把前去翡翠之冠这么严肃的任务,当成了一场旅游。 不过他也知道,布兰伯爵虽然平时看起来胆小怕事,但它內心深处確实热爱著冒险,渴望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如果不是这样,它和亚瑟当初根本不会离开幽暗之地,更不会遇到他。 陈屿整个凝胶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仔细思索。 亚瑟的审判力量確实很特殊,它像是高阶的亡灵力量,却又属於自然的范畴,这种力量几乎只能通过审判邪恶、净化污秽、在生死边界践行其信念来增长与稳固。 亚瑟说得没错。 继续待在和平安定的王国里,他的力量很难有显著的进步。 选择跟隨伊瑟琳返回充满未知与挑战的翡翠之冠,確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薇奥菈是怎么猜到亚瑟会主动提出离开? 想不通,陈屿也就懒得再想了,反正薇奥菈那傢伙总是神神秘秘的。 最后他还是同意了。 “” “好吧,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吧。” “是!陛下!”亚瑟郑重地应道,魂火跳动著感激与决心。 “嘎!放心交给本伯爵吧。”布兰伯爵拍著胸脯保证道。 两天后。 根语森林边缘,清晨。 薄雾如同轻纱般笼罩著森林,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亚瑟、伊瑟琳与布兰伯爵,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亚瑟换上了一套相对轻便的旅行皮甲,外面罩著斗篷以遮掩身形,只在腰间挎了一柄骑士直剑。 伊瑟琳则身穿一身简洁的法师旅行袍,挎著的行囊里装满必要物资与炼金工具。 两匹经过精心挑选、耐力出色的平原白蹄马正安静地站在他们旁边,打著响鼻,喷出淡淡的白汽。 布兰伯爵站在亚瑟另一侧肩膀上,睏乏地打著哈欠,“困死本伯爵了,你们两个都不困吗?” 伊瑟琳只是向亚瑟微微頷首:“亚瑟先生,接下来的旅程就麻烦你了。” 亚瑟耿直地行了一个骑士礼,声音沙哑但坚定:“职责所在。” —— 伊瑟琳笑了笑,比起与亚瑟刚见面时,她眼中少了几分隔阂感。 陈屿坐著石剑缓缓飘到了亚瑟面前。 “不和你的妹妹告別吗?” 亚瑟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风暴要塞太远,特地赶回来很麻烦,而且——告別总是让人难过。” 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说著,他转头看向旁边前来送行的两人一加尔文和安娜。 “挚友,爱丽丝,还有我父亲就麻烦你帮忙照看了。” 加尔文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所以你是认为我比你父亲更强,更能保护好他们吗,有趣。” 他顿了顿,“希望你不会在外面生疏了技艺,等你回来,我们还有一场未完成的比试。” 说完,他便乾脆利落地转身,迈步离开了。 安娜看了看亚瑟,又转头看了看离开的加尔文,赶忙向亚瑟深深鞠了一躬,“老师,祝您一路顺风,平安归来,我————我先跟加尔文老师回去了!” 说完,她小跑著追上了加尔文的背影,还不忘回头朝亚瑟用力挥了挥手。 亚瑟点了点头,也抬起手,朝著他们离去的方向,无声地挥了挥,算是告別。 另一边,伊瑟琳也与薇奥菈、老布鲁姆,以及格利姆林和精灵告別完毕。 “陛下,我们出发了。”伊瑟琳向陈屿最后行了一礼。 “等等,把这个带上。”陈屿忽然说道。 他凝胶身体微微蠕动,一团翠绿色凝胶分离出来,轻巧地跳到了亚瑟身上。 这团凝胶迅速流动,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般,顺著亚瑟皮甲的缝隙流了进去,覆盖住他全身盔甲下的骨骼。 然后凝胶开始迅速擬態变化,亚瑟的亡灵身躯竞然偽装成了一位成年男性精灵战士模样,甚至连耳朵都擬態出了精灵特有的尖长轮廓。 陈屿的擬態能力明显比之前更厉害了,只要亚瑟不主动暴露,几乎没有人能从外表看穿他的偽装。 “谢谢陛下。”亚瑟已经习惯了这种偽装,这次倒没有多好奇,只是活动了一下新身体。 “我们走了。” 在布兰伯爵的告別声中,亚瑟最后看了一眼陈屿,然后与伊瑟琳牵著马,並排走出了森林边缘。 他们的身影在清晨薄雾中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了通往西方的林间小径深处。 薇奥菈的灵体站在森林边缘注视著,她似乎並不担忧这支冒险小队的安危,反而语气轻鬆地向陈屿问道:“要试试刚做好的蓝莓果酱吗,当做早餐,夹在新鲜烤好的黑麦麵包里,味道很不错呢。” 陈屿一听,顿时觉得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有点饿了,清晨的凉意似乎也被这温暖的提议驱散了几分。 他爽快地答应了,跟著薇奥蒞转身回了根语森林,准备去享用这顿美味的林间早餐。 第276章 兽人南下 第276章 兽人南下 地下城迷宫,元素宫殿。 大厅中央,一尊由风元素凝聚而成的风暴领主,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縈绕著狂暴的青色颶风,將周围的碎石与尘埃卷得四处飞溅。 【泥丸铸剑术】 【混元纳气真解】 “咻—!” 冷光刺破空气,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径直穿过狂暴的风墙,精准地命中了元素核心。 风暴领主周围縈绕的青色狂风,突然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般停滯下来,模糊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声不甘的无声嘶鸣。 元素核心迅速褪去光芒,变得黯淡无光,如同一颗普通的灰色石头,“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失去核心的风暴领主,身躯迅速崩解,化作无数四散的青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咻!” 飞剑震颤著拔出,在空中灵巧地拐了个弯,飞回陈屿身边,如同忠诚的卫士般,縈绕著他圆滚滚的凝胶身体缓缓旋转,吐著金属才有的冷芒。 陈屿缓缓睁开圆溜溜的小眼睛,无形的指令通过凝胶网络迅速传达。 早已等候在元素宫殿入口处的魔物军团轰然进发,冲入了地下城迷宫中,对里面残留的各种元素生物进行最后的收割与清理。 就在昨天,陈屿就將三本真传之一的《混元纳气真解》成功练习到了lv.1。 他便亲自领著魔物军团,进入了地下城深处的元素迷宫,打算一鼓作气,將这片王国境內最后一处威胁区域彻底清理乾净。 儘管这本真传还只是刚刚入门,但对术法道法的加持效果却已经初步凸显。 “泥丸铸剑术”原本只能以普通泥土捏造出泥剑与石剑,威力有限,且容易损毁。 但在混元纳气真解的加持下,现在竟然连钢铁都能隨意捏造,铸成真正的铁兵,大大增强了飞剑的硬度、锋利度与持久作战能力。 不过这些由钢铁铸成的飞剑,胜在可以隨地取材,快速製造,论坚硬与锐利程度,还真的比不过那些精心锻造的附魔武器。 他最近正打算取一块黑龙鳞片铸造一柄真正的法器,只是铁砧还在钻研他从虚玄天带来的炼器知识,所以暂时还没有结果。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当然,混元纳气真解的神奇之处,还不止是能加持道法。 更让陈屿惊讶的是,他发现这门真传竟然还能加持魔法。 没错,就是泽亚瑞拉纯正的魔法。 陈屿將注意力从正在被清剿的迷宫战场上收回,內心一动。 【豌豆喷射】 【魔力爆炸】 【混元纳气真解】 在他身前,一颗凝胶球刚挤出凝胶身体,泛出淡淡灵光,眨眼间竟然膨胀到火球大小,仿佛瞬移般射落在了元素宫殿中央。 “轰!!!” 狂暴的魔力衝击波混合著被引爆的元素能量,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整座元素宫殿都剧烈地震颤起来,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与碎石,爆炸中心的地面更是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焦黑大坑。 这可怕的动静让远处正在与魔物军团交战的元素生物惊恐地四散逃窜。 在混元纳气真解的加持下,原本威力只能算一般的“魔力爆炸”,威力竟然提升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让陈屿愈发怀疑,那位留下三本真传的云崖祖师,恐怕就是那位意外误入泽亚瑞拉的金丹地仙。 这混元纳气真解所说的万法,还包括魔法,能够提高了他的魔力上限与恢復速度,以及魔法的施法速度等。 要知道,修炼混元纳气真解更多是在感悟其中蕴含的道韵,並非真的在死记硬背某种固定的功法运行路线。 也就是说,泽亚瑞拉的法师哪怕从未接触过任何道法,只要智慧与悟性足够,理论上也有修炼成混元纳气真解的可能。 初发现这一点时,就连陈屿也不由得惊嘆:“原来万法指的是这个万法。” 不过,混元纳气真解对於虚玄天的筑基修士来说,都算是难以领悟的天书,晦涩深奥。 想要在泽亚瑞拉找到能领悟道韵的法师,可能性微乎其微。 陈屿倒是抱著另一些想法。 史莱姆王国里,现在有不少由史莱姆学者转职成的史莱姆法师,而且得益於王国独特的法师教育,这些小傢伙很多都是道法与法术双修。 这些史莱姆法师都完成了史莱姆学院的基础道法教育,相比普通的人类法师,它们阅读理解真传的门槛还要更低。 史莱姆法师一直以来都有著智力与感知属性低下的种族缺陷,也就导致了史莱姆法师的精神力上限並不高,施展的法术伤害也一般,只能依靠各种元素亲和天赋来弥补。 如果它们能领悟混元纳气真解的道韵,哪怕只是一些皮毛,也足够弥补先天的缺陷。 或许史莱姆王国以后还真能培养出不得了的史莱姆大法师。 “那就把混元纳气真解加入法师学院的高等教育中吧。”陈屿愉悦地想道,凝胶身体都仿佛轻快地晃了晃。 很好,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地下城迷宫很快就被魔物军团清剿一空,大量元素核心、魔力器官以及残骸尸体被陈屿吞噬,转化成了生命上限与魔物天赋。 这些天赋大多是增强精神力、元素亲和或能量感知的类型,能够间接影响智力与感知属性。 其中,一个名为“精神共振”的天赋,引起了陈屿注意力。 简单来说就是,这玩意相当於精神声带,它能让魔物的精神波动通过共振的方式,直接传递到智慧生物的意识中,从而达到“意念交流”的效果。 虽然不能传递过於复杂的图像或情感,但用来进行基础的语言沟通完全没有问题。 陈屿亲自试验了一下,他发现具体使用起来,精神共振还真比传音术与水晶魔法道具要方便得多,交流上几乎没有延迟。 只要史莱姆王国还在发展,就免不了要接触外族,与外族进行交流、贸易、甚至外交。 史莱姆不会说话,沟通便成了最大的阻碍。 儘管开智后的史莱姆通用语学的並不差,但交流总不能靠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或是隨便就將王国之外的人接入凝胶网络中。 —— 这样一来,精神共振的作用便体现出来了。 於是乎,陈屿內心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一让所有史莱姆领民都能开口说话。 或许这正標誌著王国史莱姆与野生史莱姆彻底划出分界线,真正脱离低等魔物的身份,成为被大陆其他智慧种族所认可的智慧生物。 实现这想法並不难,只需要培养大量拥有精神共振天赋的苔蘚怪,就能源源不断地收割成天赋球,输送到王国的每个角落,完成基础的天赋普及。 事实上,王国正建设了不少苔蘚怪养殖场,不过目前培养的都是一些拥有元素亲和、能量存储等基础天赋的苔蘚怪。 布兰伯爵曾不只一次抱怨,去养殖场“看望”这些小东西时,差点被火焰苔蘚怪喷吐的火焰烧到羽毛,又或是被寒冰苔蘚怪给冻得直哆嗦。 看著满地的苔蘚怪,它也只能眼馋地乾瞪眼。 毕竟它还真有可能打不过这些小虫子。 仅仅过去半天时间,整座地下城便彻底完成清剿,被王国完全掌控。 最后,陈屿在迷宫最深处发现了一扇裂隙门一门框由某种漆黑的未知金属构成,表面刻满扭曲的深渊符文,门內是一片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整座元素迷宫就占了地下城七层,加上前面宽阔的六层,这扇裂隙门后面应该就是这座地下城未被探索的第十四层,甚至更深的区域了。 陈屿派出一团凝胶分身,小心翼翼地钻进裂隙门內探查,在里面发现了一些充斥著硫磺气味的灼热岩浆河流、以及扭曲畸形的深渊地貌,还看到了少量的低等恶魔出没。 据曾深入地下城的冒险者所说,如果继续往地下城深处探索,甚至能直接进入到深渊位面的某个外层区域。 陈屿不打算继续前进了,目前王国的重心还在发展上,主动深入深渊並不明智。 他只是在裂隙门周围布置了坚固的哨站与监测法阵,派驻了一支精锐的魔物小队负责看守,便打算將这片新发现的地下城留给王国未来的史莱姆冒险者们,作为它们歷练与冒险的去处。 返回地面后,往后几天,陈屿一直待在姆宫潜心修炼三本真传,偶尔跟赖在姆都不走的奥尔德斯聊聊精灵族的古老辛秘与大陆歷史,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期间,亚诺终於从白马王国回来了,接回了留在翡城的妻子和孩子,还带回了白马王国北方局势的最新情报消息。 因贝尔蒙特家族所待的戈尔处在幽暗之地深处,全年无光,环境黑暗压抑,亚诺不打算將妻子和孩子带回戈尔,而是將他们安置在了生活设施更齐全的姆都,也算有了自己温馨的小家。 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找到了陈屿。 “老板。我貌似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消息。” 他將自己在北方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在进入翡城后,曾在几座法师学院与冒险者酒馆中打探过消息,意外得到了一个小道消息雪原兽人似乎正在大规模集结,准备南下。 而且这次还不是简单的劫掠,这些兽人似乎也得知了白马王国內部分裂、局势动盪的消息,想要趁这个机会大举南下,彻底征服这片富饶的土地,建立属於兽人的王国。 兽人加入王国纷爭,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有一点可以確定,恐怕白马王国接下来的局势还会变得混乱,起码那些恶魔得头疼上一段时间了。 当然,亚诺带回的消息远不止这些,其中最为令人吃惊的消息是关於二王子威廉在北方领建立的“威斯曼王朝”。 那个被新王寄予厚望、试图作为新王朝根基的“威斯曼王朝”,竟然只用了短短不到十天时间,便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般,轰然崩塌了。 据说,入驻“熔炉地带”卢卡堡的威廉直属军队,似乎遭到了“神明的惩罚”,一夜之间大量士兵离奇死亡或发疯,连威廉本人也被发现自縊在了堡垒的房间中。 隨著威廉的暴毙,他勉强拼凑起来的北方联盟瞬间分崩离析,原本支持他的贵族们要么迅速改换门庭,要么龟缩回自己的领地,不敢再提“威斯曼”之名。 逐渐有流言在北方各地兴起,称呼那片“熔炉地带”,尤其是卢卡堡及其周边区域,已被神明诅咒,是“不祥之地”。 各大贵族已经將那一片区域视为禁地,讳莫如深,不敢再轻易靠近或提及。 “奇怪了————”陈屿凝胶身体微微晃动,內心充满了疑惑。 他在亚瑟那里也曾听到过关於卢卡堡的奇怪传闻。 这座堡垒此前正是白马王国那位权势滔天的麋鹿公爵所拥有的中央领地,只是这位公爵已经莫名上了断头台,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接手他领地的二王子威廉,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陈屿心中猜测,这里面或许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可能与白马王国这场动乱的根源有关。 不过,北方领离史莱姆王国太远了,中间还隔著广袤的金辉谷地,暂时涉及不到王国的核心利益,他就没太在意,只是將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倒是雪原兽人即將南下的消息,引发了陈屿的一些担忧。 瑟迦什和瑟弥婭还在雪原深处,某座古老的雪山进行著试炼。 他与凝胶分身受雪原恶劣环境与距离影响,之间联繫一直断断续续的,並不稳定,也不知道她们目前的情况怎么样了。 於是他又派了一只凝胶分身赶往雪原,希望能儘快得到她们的消息,避免她们迎面撞上南下的兽人大军。 顺便让凝胶分身在雪原活动,打探一下兽人的具体动向与规模,免得这些傢伙不去攻打白马王国,反而脑子一热,南下跑来攻打史莱姆王国。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提防一手总是好的。 跟亚诺聊完后,陈屿顺便告知了他,即將任命他为王国冒险者工会第一任会长的消息。 亚诺这傢伙也算是当过超凡的人了,但听到自己能当冒险者工会会长,还是恍惚了好一下,然后才兴奋地离开,估计是回去跟家人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仅过去半年时间,他就能从一位落魄的贵族逆袭成为冒险者工会的会长吧。 日子平静而充实地流逝,转眼间便过去了两个月时间。 期间除了裂隙雪原那边传来消息一冒险者工会总部与史莱姆皇家学院已经顺利峻工,以及蜂后成功诞下第一批龙兽毒蜂幼虫外,王国境內便再没有其他大的动静。 甚至连白马王国的局势也在各方势力微妙的平衡与对峙下,维持著表面的平静,没有爆发新的大规模衝突。 卡萨里克也没有再派人来侵扰王国,仿佛暂时將史莱姆王国遗忘了一般。 陈屿每日修炼真传,处理王国事务,与奥尔德斯探討知识,小日子过得倒也悠閒。 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到底是忘了什么?”他圆滚滚的身体趴在姆宫露台的栏杆上,望著远方飘落的雪花,內心嘀咕著。 他蹦躂著跳下栏杆,准备出门,去迎接他来到泽亚瑞拉后的第一个冬日。 但很快某个被他遗忘的大史莱姆教在凝胶网络发来了紧急消息,他才想起那些前往雾湾港商盟的吸血鬼似乎至今都没有回来。 第277章 军团集结! 第277章 军团集结! 佐兰裹紧了厚实的羊毛围巾,又用力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朝著掌心哈出一口白蒙蒙的雾气。 “见鬼的天气————”寒冷的天气让这位来自前哨所小镇的吸血鬼忍不住低声抱怨。 姆都的街道上,雪花正无声地飘落,经过一夜的低温,街道上那些平整的灰白色石砖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儘管走在上面滑溜溜的,稍有不慎便能让他摔得四脚朝天,彻底失去血族应有的优雅与从容,但佐兰不敢停下脚步,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方那座在风雪中显得愈发宏伟肃穆的姆宫前进。 几只怀揣著暖石的史莱姆正抱著小巧的木铲,努力地清理著姆宫台阶与门前空地上的积雪与冰层,它们圆滚滚的身体在寒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但动作却一丝不苟。 看到佐兰路过,便纷纷停下动作,用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了过去。 佐兰与这些史莱姆居民偶尔撞上目光,內心越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他还不忘保持绅士风度,微微弯腰,向它们点头问好。 如果是以前,除了少数像冰霜史莱姆这样天生適应寒冷的特殊种类外,这些在温暖潮湿的沼泽中诞生的普通史莱姆,根本活不到冬日的到来。 低温会让它们凝胶凝固、行动迟缓,最终在食物匱乏与寒冷中悄无声息地消亡。起码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有如此多普通史莱姆,能在这样寒冷的冬季活跃地活动、工作,甚至————建设城市。 这让他內心对那位神秘而伟大的史莱姆陛下,愈发感到崇敬与敬畏。 不由得伸手抓住了脖子上悬掛的史莱姆铜牌吊坠,默默地在心中祷告起来。 事实上,身为大史莱姆教虔诚的教徒,向史莱姆之神进行每日祷告,是他每日必做的教礼,这能让他感到心灵的平静与归属。 如果不是前去雾湾港商盟的商队出了事,他现在可能还在前哨所小镇的史莱姆教堂里,与其他血族同胞一起进行晨间礼拜,然后共同吞食一小份祝福凝胶,以示自身信仰的纯洁与虔诚。 想到失踪的商队,佐兰內心不由得蒙上了一层阴霾,但同时也暗暗生出期待,期盼著那位无所不能的史莱姆陛下,能够解决这件棘手的麻烦。 他步伐匆匆,很快便走上姆宫的台阶,然后跟隨一名金属史莱姆守卫,绕到了后面温暖的榻宫。 在门口,他用力抖掉帽子与肩膀上的积雪,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围巾,確保自己仪態端正后,才恭敬地走进了温暖的大厅。 宫殿內部,壁炉里燃烧著旺盛的火焰柴火在里面啪作响,偶尔溅射出几点明亮的火星,落在趴著舒舒服服烤火的小卡和佩琪身上,让它们好奇地抬起头,盯著那些闪烁的光点看。 “黑————黑龙?!” 佐兰目光扫过小卡漆黑油亮、在火光下泛著金属光泽的鳞片,以及那对收拢在身侧的宽大龙翼,內心忍不住掀起惊涛骇浪。 他强忍住惊呼的衝动,连忙將目光转向房间角落。 在宽大的橡木书桌上,正蹲坐著一团圆滚滚的史莱姆,用羽毛笔在一张摊开的羊皮纸地图上写写画画,似乎在標註著什么。 佐兰赶忙靠近,在书桌前停下,深深地低下头,用恭敬的语气说道:“佐兰,见过陛下。” 陈屿这才停下笔,蹦躂著转过身来,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佐兰,直接问道:“你是说卡米西尔和前去雾湾港商盟的整支商队,被全部扣押了?” 提起这事,佐兰不由得愤慨道:“是的,陛下!那些贪婪无耻的商盟商人,简直想金幣想疯了,他们毫无正当理由,便蛮横地扣押了商队採购的所有古老树脂和隨身携带的货款,还將卡米西尔囚禁了起来。” “卡米西尔之前还回信,说他能通过谈判解决,让我们不用担心————但到了后面却连消息都没了,我们派了几批教徒偽装成行商,前去雾湾港商盟打探消息,寻找卡米西尔。但他们至今都没归来,甚至了无音讯,我怀疑他们都被商盟囚禁了!” 陈屿犯嘀咕了。 史莱姆王国好像只是和雾湾港商盟刚接触不久吧,彼此之间无冤无仇,这些商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给出的理由呢?”陈屿继续问道。 佐兰摇了摇头,“他们说————他们不信吸血鬼,怀疑我们进入商盟领地另有所图,甚至是为了吸食血液去的。” 提到这点,他愈发愤慨,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不是侮辱我们虔诚的史莱姆教徒吗!” 陈屿脸色有些古怪。 他这话倒没说错。 在这些皈依了大史莱姆教、以凝胶为圣餐的血族教徒看来,吸食血液早已成为了过去式,甚至会被视为一种野蛮行径。 毕竟有凝胶吸,谁还去吸那不咸不淡的血液,那简直跟侮辱吸血鬼没什么区別。 卡米西尔带领商队出发前,陈屿已经给这些吸血鬼备足了足够数月消耗的凝胶。 甚至哪怕不吸食血液,吸血鬼只要不频繁释放血族魔法,撑上几个月都不是问题。 他们根本不可能为了些血液,就做出这么野蛮且毫无意义的行为,去主动挑衅一个庞大的商业联盟,给自己和王国惹来麻烦。 雾湾港商盟给出的理由显然並不可信,更像是用於掩人耳目的整脚藉口。 但不管这些维萨吉商人的真实目的是为了侵吞货物和货款,还是受某个势力指使。 雾湾港商盟这一举动,已经不仅仅是商业纠纷,而是赤裸裸的、对史莱姆王国主权与尊严的挑衅。 息事寧人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对方觉得史莱姆王国態度软弱,好欺负,以后可能会得寸进尺。 必须狠狠地重拳出击! 让这些只认金幣和实力的商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史莱姆的怒火。 陈屿凝胶身体微微一鼓,分泌出一团凝胶分身,轻巧地跳到了佐兰肩膀上,稳稳坐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你,佐兰,就是史莱姆王国的特命使者,你代表了王国的意志与尊严。” “陛下————是要去谈判吗?”佐兰恭敬地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质疑,只有无条件的信任,他相信陛下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確的。 “谈判是之后的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这些商人先听得懂”史莱姆话。” 他心念一动。 原本趴在壁炉旁烤火的小卡,立刻站了起来,它走到陈屿面前,低下巨大的龙头,喉咙里发出低沉顺从的“咕嚕”声。 儘管小卡无形中散发的龙威让佐兰感到心惊肉跳,双腿都有些发软,但在陈屿的注视下,他还是鼓起勇气,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小卡的后背,找了一个相对平坦的位置坐好,紧紧抓住龙颈根部凸起的鳞片。 “小卡,我们走。” “嗷!”小卡发出兴奋的吼叫,迈步走出温暖的榻宫。 外面,寒风裹挟著雪花扑面而来,小卡毫不在意,它那双巨大的漆黑龙翼猛然一拍。 “轰!” 狂风骤起,將姆宫空地上的积雪与冰晶卷得四散纷飞,如同掀起了一场小型暴风雪。 下一刻,它沉重的身躯便拔地而起,衝上被铅灰色阴云笼罩的天空,朝著西南方向的裂隙车站疾飞而去,它的身影很快便在漫天风雪中化作一个迅速缩小的漆黑斑点,最终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在姆都,王国骑士训练场。 寒风呼啸,训练场周围的树木都披上了薄薄的白色霜衣,远处的湖泊表面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加尔文身姿挺拔如標枪,正站在训练场中央的高台上。 他身穿漆黑的王国骑士教官制服,外面罩著厚实的毛皮斗篷,但丝毫不影响他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气息。 他刚刚通过凝胶网络,接收到了来自陛下的紧急集结命令。 没有任何犹豫,加尔文立刻转身,面向下方正在进行分组对抗训练的骑士们,声音冰冷而清晰,划破寒风:“所有骑士立刻停止训练,全副武装集结,我给你们一分钟时间。 “是!教官!”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有的只是绝对的服从与令行禁止的纪律。 这便是加尔文两个多月来,用近乎残酷的斯巴达式训练,为史莱姆王国打造出来的第一支真正的龙人骑士团。 模样已经发生了惊人蜕变的蜥蜴人骑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训练动作,如同条件反射般,熟练地朝营地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迅速返回营房,穿戴上特製的龙人骑士轻甲,然后抓起武器架上的金属长矛快速集结匯合。 在巨龙血脉的作用下,这些原本身材瘦小的沼泽蜥蜴人,纷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返祖变化。 他们的身材变得异常壮硕高大,平均身高接近两米,肌肉賁张,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体表的鳞片也从原来的深绿色,转变为如同熔岩冷却后的黄褐色,更加坚硬厚实,边缘甚至隱隱有金属光泽。 但有趣的是,或许是因为陈屿当初施加的“猛兽痴呆术”残留影响,他们大多保留了明显的幼態特徵—一—比如圆溜溜的眼睛,柔和圆润的身体线条。 如果忽略那暴涨的体型和肌肉,这让他们看起来和以前憨厚的样子並没有太大区別。 他们无一例外都已经成功通过了严苛的骑士试炼,实力稳定在白银等级,这在大陆上任何一支人类王国的正规骑士团中,都算是精锐中的精锐了,能够担任一支中等规模骑士队的队长。 而如今,他们將作为一支军团现身。 其中萨拉曼作为蜥蜴人中的佼佼者,力量属性提升惊人,战斗直觉与技巧出类拔萃,甚至能轻鬆击败同为白银等级的同伴。 就连安娜现在与他进行对抗时,也会感到些许吃力。 用陈屿的话来说,这傢伙有英雄的特质,多少也算是个精英怪了。 “嗡嗡嗡————” 萨拉曼等人刚回到加尔文面前集合,一阵密集而低沉的嗡鸣声便在训练场上空迴响起来。 站在加尔文旁边的安娜抬头看去。 只见几十道硕大的黑影,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迅速遮盖住了训练场上空阴沉的天空。 它们缓缓降低高度,最终显露出了真容—那是几十只体型庞大如牛、外形狰狞的毒蜂。 但与普通毒蜂截然不同的是,它们全身覆盖著漆黑油亮的鳞片,原本纤细的节肢变得粗壮有力,末端是锋利的鉤爪,口器也生长出了狰狞的獠牙。 这便是王国耗尽心血培育出来的全新兵种一毒蜂飞龙,它们不仅是强大的空中作战单位,更是王国龙人骑士团的专属坐骑。 这些毒蜂飞龙缓缓降落在训练场空地上,沉重的身躯让地面微微震动。 “走!”加尔文没有丝毫废话,冷喝一声。 他与安娜率先行动,跳上了两头毒蜂飞龙的鞍座上。 下方,萨拉曼等几十名蜥蜴人骑士也迅速地找到自己专属的坐骑,翻身上蜂。 所有骑士已就位完毕。 “出发!” 加尔文一声令下,几十头毒蜂飞龙同时展开翼展超过十米的膜翅,开始高频率震动。 狂风骤起,將训练场上的积雪捲起,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毒蜂飞龙们贴著地面低空滑行一段,然后集体昂首,如同一支支漆黑的利箭,迅猛地冲向天空。 它们在空中迅速调整队形,形成一个楔形阵列,紧隨著远方天际那早已消失的黑龙身影,疾飞向裂隙车站。 很快,他们也消失在了沼泽森林上空铅灰色的云层之中。 裂隙雪原,凛冬城。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冻土,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在风雪中若隱若现。 冒险者工会屋顶上,原本被雪覆盖的雕像突然动了,纷纷睁开了猩红的眼睛,目光聚焦在工会三楼透出温暖灯光的阳台上。 阳台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 仅仅一门之隔,室內温暖如春,壁炉火光跳跃,室外寒风刺骨。 一位有著亚麻色长髮的女人正站在门后,双手紧握在胸前,眼中充满了担忧,甚至想走出来抱住他。 “亲爱的————” —— 亚诺转身,挥手阻止了她出来的动作。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令人安心的笑容。 “萝拉,照顾好孩子们,让他们別忘了作业,我还要回来检查的。” 萝拉这么一听,內心的担忧减轻了不少,她点了点头,“早点回来,我准备了晚餐等你。” 亚诺笑道:“只是去教训一些狂妄的傢伙而已。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面向雪原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风雪,他的身影逐渐被浮现的怪物身影所包裹。 下一刻,亚诺与最强壮的几头石像鬼同时展开翅膀,猛地一拍。 他们冲天而起,离开了脚下灯火通明的凛冬城。 同时,工会屋顶、城墙垛口、甚至远处水晶球城堡周围————无数石像鬼睁开了它们猩红的眼睛。 “唰啦啦一” 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连成一片,超过两百头石像鬼,追隨著它们的王者,离开了雪原,朝著通往王国东南边境的裂隙飞去。 史莱姆们透过温暖的玻璃窗,望著外面这壮观的一幕。虽然它们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们明白,很显然有王国的敌人要倒霉了。 雾湾港商盟西部边境,金狮心要塞。 在这座商盟通往西部地区的重要门户与徵税关卡上,一面绣著金色天平与交叉弯刀的商盟旗帜正隨风飘扬。 外面是糟糕的雨雪天气。 冰冷的雨夹雪敲打在城墙与塔楼上,发出里啪啦的声响,远处森林的轮廓在雨雪中模糊不清。 要塞內部,一间墙壁上掛著航海图与商路地图的办公室里。 壁炉燃烧著,驱散著寒意。 托雷斯收回望向窗外森林黑影的目光,坐在主位上翘著腿,悠然地说著,“埃利奥特,那些来自南方的矮人就该收多点通关税,下手別吝嗇————” —— 男人穿著一身皮质大衣,肩章上镶嵌著的银质船锚与金幣徽章,正代表了他军团长的身份。 他是金狮心要塞的军团长一托雷斯·铁腕·马尔科,出身於商盟一个航海商人家族,信仰海洋女神“厄瑟拉”和战爭神明“乌斯卡”,是典型的商盟职业军人。 他的参谋兼书记官一埃利奥特·弗格森,此时正连连点头,连忙將他的话记录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托雷斯军团长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平淡。 门被推开,一名身穿商盟制式锁子甲、外面罩著防水斗篷的士兵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手中拿著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 “军团长大人,刚收到的紧急信件,是————是那些吸血鬼送来的。” 托雷斯军团长微微挑眉,接过信件,隨手用小刀划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瀏览起来。 埃利奥特参谋也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眼镜,小心地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信纸上。 信纸上的字跡优雅,用的是大陆通用语,內容大致是:以史莱姆王国特使的名义,严正抗议雾湾港商盟无故扣押王国商队、囚禁使者卡米西尔及隨行人员、 侵吞货物的野蛮行径。 要求商盟立即无条件释放所有被扣押人员,归还货物与货款,並就此事做出正式道歉与赔偿。 否则,史莱姆王国將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手段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 落款是:佐兰,史莱姆王国特命使者。 托雷斯军团长看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隨手將信纸递给了旁边的埃利奥特参谋,然后端起旁边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又是这些吸血鬼,这次倒是换了个史莱姆王国”的名头。” 埃利奥特参谋仔细看完信,眉头微蹙,但也並未显得多么紧张。 他將信纸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用手帕擦了擦眼镜,重新戴好。 “军团长,这信的语气比之前那几封要强硬得多。”埃利奥特谨慎地说道。 “而且,史莱姆王国”这个称呼最近在一些往来商队的閒谈中,似乎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据说在北方,確实有一个由史莱姆建立的势力,攻破了————风暴要塞。” “嗯———— 托雷斯军团长身体向后靠在椅子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悠閒地说道:“史莱姆建立的王国?埃利奥特,你也信那些酒馆里水手和佣兵吹嘘的故事?” “不过是一群黏糊糊的低等魔物聚在一起罢了,能攻破风暴要塞,我看,多半是那位铁玫瑰”路易莎公主的手笔。” “像这样离奇的谣言每年都会有,无须在意。”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史莱姆这种低等魔物根深蒂固的轻视。 在他以及大多数商盟人的认知里,史莱姆就等於弱小、毫无威胁的低级魔物,最多算是炼金材料或麻烦的路障。 至於这些吸血鬼————倒是让他有些意外,这些来自幽暗之地的吸血鬼最近確实变得很古怪。 他们似乎真的不怎么渴望血液了,反而整天捣鼓一些奇怪的凝胶,还要传教什么的,搞得神神叨叨的。 埃利奥特参谋点头附和,隨后问道:“军团长,那些吸血鬼应该怎么处理,您应该也知道,黑水商会的老巴特利会长对这些吸血鬼可是恨得牙痒痒。” 他指的是去年黑水商会的商队私自组织冒险队深入幽暗之地“淘金”,结果正好撞上吸血鬼的巡逻队,被嚇得屁滚尿流跑了回来,还丟了不少值钱的古代遗物的事。 托雷斯淡淡道:“所以这也算是卖老巴特利一个人情,顺便敲打一下这些不安分的邻居。” “至於他们吸不吸血————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罪了黑水商会,而黑水商会每年给我们要塞缴纳的通路费”和保护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这位特使的警告?”埃利奥特参谋指了指茶几上的信纸。 “警告?” 托雷斯军团长嗤笑一声,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雨雪交加的阴沉天空。 “让他们在外面等著吧,就说我业务繁忙,没空见什么吸血鬼特使,如果他们愿意等,就让他们在外面的棚户区住下,如果不愿意那就请便。” 埃利奥特点了点头,也没有当一回事,转身就离开了。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在要塞外,正酝酿著一场风暴。 > 第278章 王从天降 第278章 王从天降 金狮心要塞外,紧挨著高大冰冷的花岗岩城墙,是一片杂乱无章的棚户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用捡来的破烂木板、锈蚀的铁皮、甚至是废弃的马车车厢勉强拼凑而成的窝棚,低矮、阴暗、四面漏风。 寒冷是这里最致命的敌人。 雨夹雪不断地落下,在窝棚单薄的屋顶上积起雪层,寒风则如同无孔不入的幽灵,从每一条缝隙钻进去,带走里面可怜稀少的热气。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源复杂,部分是为了躲避白马王国內乱与战火,拖家带口从北方逃来的难民。 但更多的则是世代依附於这座要塞、在此挣扎求存的贫民。他们没有固定的职业,依靠给路过的商队搬运货物、修补车辆、提供简陋的食宿或其他零碎服务,赚取微薄的铜幣勉强餬口。 他们中最大的“梦想”,或许就是攒够一笔难以想像的巨款,向商盟购买一张通行证,得以进入安全繁华的商盟內部,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哪怕是最底层的码头苦力或船舱清洁工。 但隨著白马王国內乱加剧,通往北方的主要商路几乎完全封闭,活少了很多,已经很久没有大型商队从这里经过了。 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冬日风雪————这个冬天,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飢饿与寒冷中悄无声息地倒下,再也看不到来年的春天。 棚户区边缘,一处相对乾净的空地上。 刚才进去通报的那名士兵,已经將托雷斯军团长的回覆,传达给了等候在此的佐兰。 “军团长大人军务繁忙,没空见你,要么在外面等著,要么就请便。”士兵说完,甚至懒得多看佐兰一眼,转身就匆匆离开了,似乎多待一秒都会被这里的“穷酸气”沾染上。 佐兰注视著士兵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要塞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微微侧头,恭敬地向肩膀上那团安静趴著的翠绿色凝胶问道:“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屿摇晃了一下身体,表示对这种结果毫无例外。 维萨吉商人的傲慢与精明在大陆上是出了名的,他们聚集在得天独厚的雾湾港,成立商盟后,便一直依靠做白马王国与南方诸国、香料群岛、珊瑚城邦等的“转口贸易”而迅速积累起惊人的財富。 他们的商船遍布翡翠河与近海,交易著来自大陆各地的货物——北方的毛皮与矿石,南方的香料、丝绸与珍珠————並从中抽取高额的佣金与税费。 白马王国发生內乱,物资紧缺,物价飞涨————这些商人没少在暗地里大肆囤积居奇,低买高卖,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的“好日子”,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別人的苦难之上的。 陈屿悠悠道:“这些商人的日子过得还是太舒坦了,不过从今天开始,他们的好日子就得到头了。” “是,陛下。” 佐兰听完,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离开了棚户区,朝著外围的方向走去。 而陈屿则通过凝胶网络查阅著,路易莎公主不久前刚刚发送过来的最新情报匯总。 雾湾港商盟,与其说是一个王国,不如说是一个结构鬆散、但利益捆绑紧密的庞大商会。 它由三家歷史悠久、足跡遍布大陆沿海与主要河流流域的大商会—一主营航运与灰色贸易的“翡翠商会”、主营正规大宗商品贸易与银行业的“金锚商会”和主营渔业、造船与近海探险的“银帆联合会”共同掌管。 甚至连看守各大边境要塞的守卫,都是由不同商会根据出资比例,各自僱佣来的佣兵,要塞本身就是一座自负盈亏的关口,依靠收取税费和通关费来维持运转。 比起守卫王国,他们做的其实是买卖。 这些佣兵来源复杂,信仰也五花八门,但普遍信奉战爭神明“乌斯卡”的力量,以及財富与契约之神“吉尔多”的赐福。 他们为钱而战,忠诚度有限,军事素养也参差不齐,更多的是依靠个人勇武与经验。 倒是眼前的金狮心要塞本身,几乎被武装到了牙齿。 高大厚重的花岗岩城墙上布满了射击孔与弩炮平台,四座高耸的魔法塔分布在要塞四角,塔身镶嵌著昂贵的魔法水晶与符文,能形成覆盖整个要塞的防御屏障,也能发射威力惊人的元素攻击。 光是这四座魔法塔的建造与维护费用,就价值不菲,足以让一个贵族家族破產。 而看守这座要塞的最高指挥官,正是情报中被称为“狂战士”的超凡职业者托雷斯·铁腕·马尔科。 他以狂暴的战斗风格与对金幣敏锐的嗅觉闻名,是商盟中颇有名气的悍將。 陈屿的底气在於,雾湾港商盟虽然占据著大陆东南沿海的富饶区域,商业发达,但其本身的硬实力並不算强大。 与底蕴深厚、拥有完整骑士制度与魔法传承的白马王国相比,这简直就像是一座暴发户式的小国。 如果不是有白马王国背后某些权贵势力的暗中支持与默许,恐怕连那些对富饶海岸线垂涎已久的南方诸国都会忍不住分上一杯羹。 要知道,翡翠河这条贯穿大陆东部、滋养了无数文明的母亲河,在流出白马王国边境后,正好贯穿了整个雾湾港商盟的腹地,最终在大陆东南沿岸冲积出一片肥沃的“翡翠三角洲”,並在那里形成了一座天然良港,那便是闻名大陆的繁华商港之一——“雾湾港”。 雾湾港商盟也因此而得名。 实际上,商盟的疆域並不算广阔,大致相当於幽暗之地的面积,主要沿著弱翠河下游两岸及沿海狭窄地带分布,更像是一个围绕港口和河流贸易路线建立起来的商盟,而非传统意义上的领土国家。 现在,白马王国深陷內乱,各方势力爭斗不休,根本无暇他顾,这无疑给了史莱姆王国一个绝佳的“窗口期”。 佐兰顶著越来越大的雨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那片死气沉沉的贫民窟,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但他心中却有一股炽热的火焰在燃烧。 在这连士兵都不愿意出门巡逻、只想躲在温暖营房或哨塔里烤火的恶劣天气中,他前方的旷野上,却出现了一片黑压压、无声佇立的身影。 靠近了,才能听到那低沉而持续的巨大嗡鸣声,仿佛巨大昆虫高频震动翅膀的声响。 正是已经守候多时的龙人骑士团与石像鬼军团。 他们如同雕塑般矗立在风雪中,身上覆盖著薄薄的冰雪。 在周围,陈屿早已布下了防止魔法探查的法阵,即便偶尔有商盟放出的用於边境巡逻的魔偶从低空嗡嗡飞过,其简陋的感知也根本无法穿透这层法阵干扰,发现地面这支庞大的军队。 “老板。”亚诺等人迎了上来,他们身上同样落满了雪,但精神抖擞。 亚诺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又一个慢悠悠飞过的铁鸟魔偶,不由得砸吧了一下嘴:“听说雾湾港商盟很有钱,没想到这么富有,连巡逻都不用活人士兵了,全用这铁疙瘩。” 加尔文淡淡地瞥了一眼那魔偶,语气平静:“魔偶的感知未必有经验丰富的斥候肉眼看得清楚,依赖这种东西,看来他们並没有多少防备。” “老板,谈判结果怎么样了?”亚诺好奇地问道。 陈屿在佐兰肩膀上晃荡了一下凝胶身体,说道:“很遗憾,失败了。” “很好,也该让那些贫民过上温暖的冬天了。”亚诺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低沉,身影迅速被涌出的阴影包裹,化作一尊高大的石像鬼。 为了抵御冬日的严寒和食物匱乏,史莱姆农学家们早就在树精领地开垦了大片灵田,用凝胶盖起了能够隔绝严寒的大棚,並从矿区开採出大量暖石提供持续热源。 这样一来,即便在最寒冷的季节,王国也不用担忧粮食和蔬菜的供应。 反而因为扩张的农田和新增的畜牧养殖,王国现在急需一大批有经验的农夫、牧羊人、工匠———— 那些选择留在史莱姆王国、並自愿成为王国领民的人类,大多都是冒险者出身,让他们打架还行,干精细农活或照顾牲畜,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而这些被雾湾港商盟拒之门外、在饥寒交迫中挣扎求存的贫民,在史莱姆王国眼中,简直就是亟待开发的宝贵资源。 他们勤劳、坚韧、渴望生存,只要给予他们基本的温饱、尊严和希望,就能成为王国建设最坚实的基础。 陈屿和佐兰跳上小卡宽阔的背脊。 “小卡,我们走。” 小卡发出一声吼叫,展开漆黑的巨翼,猛地一扇。狂风捲起积雪,庞大的身躯再次冲天而起,朝著远处雨雪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金狮心要塞飞去。 下方,加尔文冷峻的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龙人骑士团。 “出发。” “目標——金狮心要塞,活捉军团长托雷斯,儘量避免不必要的杀戮。” “是!”蜥蜴人骑士异口同声地大喊,不需要韁绳操控,骑士们与身下的飞龙坐骑,通过凝胶网络连接著彼此的心神。 只是意念一动,几十头毒蜂飞龙的翅膀同时以更高的频率震动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咻!咻!咻!” 一道道庞大的黑影,如同离弦的黑色巨箭,瞬间从雪地中爆射而出。 它们贴著地面高速滑行,捲起漫天雪雾,然后集体昂首,以惊人的加速度冲向阴沉的天幕。 “出发!”亚诺也发出一声沙哑的命令。 他身后如同雕像般安静的石像鬼,同时睁开了猩红的眼睛,身上覆盖的冰雪簌簌落下。 石像鬼拍打翅膀腾空而起,虽然速度不如龙兽毒蜂迅捷,但带著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紧隨其后,扑向远方的要塞。 金狮心要塞內部。 虽然天气恶劣,但必要的巡逻仍在进行。 一队穿著杂色皮甲的士兵,正缩著脖子,踩著湿滑的石板路,沿著內城墙根—— 例行公事地巡逻著,时不时会在沿途的火盆周围烤烤火。 “这鬼天气————真他妈冷。”佣兵啐了一口,搓著冻得通红的手靠近火盆烤火。 “听说北边那边打得很凶,商路彻底断了,要塞没油水抽,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断了才好。”旁边一个眼神精明的佣兵接口道,“商路断了,那些大人物才著急,才会花更多钱雇我们来看门,不然你以为就凭咱们这点薪水,能在这鬼地方待得住?” “这倒也是————”那佣兵点点头,隨即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八卦的神色,“哎,你听说了吗?东边,就幽暗之地那块,好像出大事了。” “幽暗之地?能出什么事。”被叫做老乔的佣兵不以为然。 “不是,听说那里被一群史莱姆给占了,还建立了个什么史莱姆王国。”有佣兵忍不住插嘴加入话题。 “史莱姆王国?”精明佣兵先是一愣,隨即笑出声来,“你他妈是昨晚在酒馆听那些醉鬼吹牛听多了吧,史莱姆王国?哈哈哈!” 那佣兵哼哼道:“骗你干嘛,前几天从白马王国那边绕路回来的灰隼商队的人亲口说的,他们说现在幽暗之地边境,全是各种顏色不同的史莱姆,好像那些吸血鬼和石裔好像都听它们。” “得了吧。”精明佣兵摆摆手,一脸不信,“那些商队的人嘴里能有几句真话,八成是那位“铁玫瑰”王女殿下编出来的瞎话,什么史莱姆王国,不过是那位公主造势的幌子————” 他话还没说完,急促而洪亮的铜钟声突然从要塞中央的瞭望塔上疯狂响起,瞬间打破了雨雪天的沉闷,传遍整个要塞。 “敌袭?!!”所有巡逻的士兵都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警报传来的方向。 紧接著,他们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要塞四座高耸的魔法塔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复杂的符文迴路如同被点燃般迅速流转。 闪烁著淡蓝色魔法光辉的能量屏障以四座魔法塔为支点,迅速在要塞上空展开、合拢,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將整个要塞笼罩其中。 雨雪落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被隔绝在外。 “快!上城墙!”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佣兵大吼一声,抓起长矛和盾牌就朝著最近的登城阶梯跑去,其他士兵也慌忙跟上,虽然队形有些混乱。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衝上城墙,透过垛口和射击孔向外望去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们所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们好像看到———— 在要塞正前方,离屏障不远处的半空中,悬浮著一团散发著莹莹绿光的———— 史莱姆? 那团史莱姆身边,骤然亮起仿佛能撕裂天地间一切阴霾的剑光。 【太初剑引诀】 剑光如同劈落的雷霆,照亮混沌的雪天,斩在了坚固无比的淡蓝色魔法屏障上。 “嗤啦!” 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尖锐声响起,震得城墙上的士兵们耳膜生疼。 在他们目光注视下,那道足以抵挡轻鬆抵挡魔法轰炸的魔法屏障,就像是一张脆弱的薄纸,被那道剑光轻而易举地从顶端到底部,撕开了一道狰狞缺口。 要塞的防御被破了。 “吼!!” 一头通体漆黑的黑龙咆哮,率先从缺口处疾飞而入。紧隨其后的,是同样覆盖著漆黑鳞片的毒蜂飞龙。 儘管它们的数量並不算特別多,但带来的视觉衝击力与压迫感,让人看了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臟都要停止跳动。 还有更多的石像鬼从缺口涌了进来,它们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天空下闪烁著不祥的光芒,所到之处,“石化射线”如同死亡的雨点般落下。 一些试图反抗的要塞守军被射线击中,身体迅速变得灰白僵硬,保持著最后的姿势,化作了一尊尊栩栩如生的石雕。 城墙窗口后,望著这如同地狱降临般的一幕,士兵们嘴唇哆嗦著,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真的存在史莱姆王国。 而且它们来了————带著巨龙、怪物和毁灭! > 第279章 商盟震动 第279章 商盟震动 要塞办公室。 托雷斯目光扫过桌面上堆积的通关文件与税收报表,皱著眉头,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完全凉透的黑咖啡,正准备抿上一口,让苦涩的液体提提神。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让整座办公室明显震动起来。 托雷斯手中的咖啡杯晃动了一下,深褐色的液体晃出涟漪,几滴滚烫的咖啡溅了出来,滴在他那件昂贵的深棕色皮质军大衣袖口上,留下了难看的污渍。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与疑惑。他正要开口,向坐在对面沙发上同样被震动惊得抬起头的埃利奥特参谋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撞开,一名脸色煞白、神情慌乱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甚至差点被地毯绊倒。 “军————军团长!不好了!有敌人袭击!!”士兵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托雷斯瞳孔微缩,內心一沉,但脸色却迅速恢復了冷静。 他不顾一旁慌张起身的埃利奥特参谋,霍然站起身,推开身后的高背椅,大步走到士兵面前,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几乎是拖著他往办公室外走去。 “说清楚点!”托雷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我们的敌人是谁?矮人的劫掠队?还是白马乱军的溃兵流窜过来了?!” “不————不是!都不是!”士兵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惊恐地指向走廊尽头那扇可以望见外面天空的窗户,“是————是巨龙!石像鬼!还有————还有史莱姆! ” “史莱姆?”托雷斯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谎言,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这士兵被嚇疯了。 他放下士兵的衣领,快步向前,朝著通往城墙的楼梯方向大步走去。 只是刚走出建筑阴影,来到相对开阔的內堡庭院,他便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巨大的嗡鸣与呼啸声。 抬头一看,他竟看到十几头体型庞大、覆盖著漆黑鳞片的龙兽,如同一支支黑色利箭,从要塞上空低空疾飞而过。 而骑乘在它们背上的,竟然是一位位身材异常高大壮硕、手持长矛的龙人骑士! 白银等级的龙兽坐骑,加上白银等级的龙人骑士。 这种龙兽骑兵”的组合,简直是大陆上最高等、最昂贵的骑兵兵种,人类的重装骑士在他们面前,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防御,都將毫无优势可言。 更別说要塞里这些的傢伙大多只是为钱而战、缺乏荣誉感的僱佣骑士和佣兵而已。 此刻,要塞內部已经一片混乱,龙兽骑兵们如同虎入羊群,他们的长矛能够轻易地刺穿仓促组织起来的抵抗,龙兽的利爪能將试图结阵的士兵扫得人仰马翻。 据托雷斯了解,別说白马王国,就连南方诸国也很少见到成建制的龙人身影。他们大多棲息在遥远的腐瘴群山深处,或是熔岩之地等环境恶劣的区域,与世隔绝,怎么会突然就袭击了商盟的边境要塞? 他內心一沉,一个之前被他认为绝不可能的可能浮现在脑海中—他们来自西边的沼泽,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史莱姆王国。 那只吸血鬼使者信中的警告,竟然真的成真了! “该死!!”托雷斯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內心懊恼无比。 在雾湾港商盟这些年安稳富足的僱佣兵生活,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腐蚀了他的心智,磨灭了他身为战士应有的警惕与直觉,他竟然犯了这么低级而致命的轻敌错误。 同时,他內心也在迅速找补,暗自安慰自己,自己背后的大金主银帆联合会,主要的业务大多在沿海探险、渔业与近海贸易,很少涉及白马王国內陆的事务。 他没有白马王国各大势力最详细的新情报,不知道敌人情况也很正常,都怪翡翠商会那帮吝嗇商人不共享情报。 不过现在弥补这个过错,还来得及。 托雷斯不再犹豫,迅速登上了最近的城墙马道,他看到自己麾下最精锐的“铁鸟骑士队”已经升空,正在与数量眾多的石像鬼艰难缠斗,但明显处於下风。 “狂战士托雷斯在此!”他怒吼一声,声音如同炸雷,响彻要塞上空,然从后背抽出沉重的双刃战斧,用力向空中一掷。 战斧旋转著飞出,砍在了一头正扑向铁鸟骑士的石像鬼背上,石屑纷飞,那石像鬼当场炸开,化作石块掉落地上。 “还不快投降!”托雷斯再次怒吼,他的双眼开始逐渐变得猩红,肌肉微微膨胀,皮肤下隱约有青筋暴起一一这预示著他体內流淌的稀薄兽人血脉正在甦醒。 不过只是一些龙血杂种和魔物而已,凭藉他一人就能战胜。 这就是超凡。 也是他扭转局势的自信。 果然,他这话一出,空中肆虐的龙兽骑兵与石像鬼,竟然都像是被嚇到了一样,纷纷停下了攻击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托雷斯內心暗暗鬆了口气,他正要开口,趁势提出谈判。 “原来你就是托雷斯。”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在他前方不远处响起。 只见一头手持双手大剑的魁梧石像鬼,与一名骑乘在龙兽背上、面容冷峻的人类骑士,不知何时已经飞停在了他面前不远的空中。 托雷斯心中一凛,战士的直觉让他瞬间意识到危险。 超凡职业者! 而且是两位! 这顿时嚇出他一身冷汗,僵硬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头通体漆黑的黑龙扇动著宽大的翅膀,缓缓飞了过来,停在了托雷斯面前不远处的空中。 龙背上,显露出了两道身影—一佐兰和在他肩膀上蹲坐著的史莱姆。 佐兰居高临下。 “托雷斯军团长,我对你没有听从我的忠告感到深深的遗憾。” 嘴角露出的獠牙暴露了佐兰吸血鬼的身份,让托雷斯顿时意识到,这正是那位不久前写信警告他的吸血鬼特使。 面对两位超凡职业者的注视,托雷斯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了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臟平復下来,缓缓举起了双手,“佐兰特使,別衝动,我投降。” 他是领薪酬的僱佣兵,又不是保卫祖国与拥有荣誉感的骑士。 为雾湾港商盟献出生命?那得看价钱够不够。显然,眼下这局面任何价钱都不值得他拿命去拼。 该投降时,他不会有半点犹豫。 向一名白银等级的吸血鬼投降,脸疼归脸疼,但总比变成石雕或被龙息烧成灰烬要好。 这场本该激烈的要塞攻防战,就以这样一种近乎闹剧般的方式,迅速落下了帷幕。 但托雷斯清楚,这事还只是开始。 金狮心要塞被攻破的消息,很快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雾湾港,在那座繁华的商业之都,掀起轩然大波。 凌晨时分,雾湾港。 除了永远热闹喧器的港口商区一一那里仍然有刚靠岸的水手与卸货工人聚集在灯火通明的酒馆、赌场,用酒精、骰子驱散漫长航程的疲惫与对大海的恐惧。 而雾湾港最为繁华奢靡的贵族住宅区,早就灯火阑珊,漆黑一片。 —— 参与完舞会的绅士贵妇们,乘坐著装饰华丽的封闭式马车,尽兴返回各自的豪华庄园与別墅。马车车轮碾过铺著平整鹅卵石的洁净街道,发出有节奏的軲轆”声,渐渐远去。 今晚本该像往常无数个夜晚那般,在纸醉金迷与平静奢华中结束。 但在位於雾湾港地势最高处、可以俯瞰整座港口与大半城市的议会盟楼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建筑顶端镶嵌的魔法晶石灯,驱散黑暗,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格外醒目。 一辆辆彰显著主人財富与地位的豪华马车,从城市各处驶来,停在了盟楼前宽阔的荣耀广场上。 车门打开,走下一位位脸色凝重或带著睡意与不满的男女。 他们是商盟各大主要商会的代表。以及本地贵族家族的家主或话事人,在侍者引导下,快步走进盟楼,沿著铺著深红色天鹅绒地毯的宽阔楼梯向上,最终进入了代表了商盟至高权力与决策核心的“圆桌会议厅”。 会议厅內部空间开阔,穹顶绘製著描绘財富之神吉尔多赐福贸易、海洋女神庇护航行的彩绘壁画。 会议厅中央的圆形会议桌上,此刻已经坐著三人一一他们正是如今执掌商盟三大商会的话事人。 而在圆桌外围,是一圈圈呈阶梯式排列的坐席,此刻已经坐满了赶来的各方代表。会议厅內气氛凝重而压抑,取代了往日这里友好客套的商业磋商氛围。 激烈的討论与爭吵声已经开始响起,虽然眾人还保持著表面的体面,但言辞间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 “必须立即组织联军!反击!夺回金狮心要塞!否则商盟的名誉將荡然无存。”一名与翡翠商会关係密切的贵族代表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反击?拿什么反击?对方有巨龙!有石像鬼军团!还有至少两名超凡职业者!我们商盟常备的护卫舰队和佣兵团,在陆地上能发挥几成实力?”另一名来自沿海渔业家族的代表冷声反驳。 “就算暂时夺回了要塞又怎样,金狮心后面是幽暗之地,是沼泽,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这些史莱姆王国的军团隨时可以捲土重来。” “真的反击了,那军费该由谁来出,翡翠商会,还是银帆联合会?还是你们家族?” 眾多贵族与商人爭论不休,甚至越过桌子,有动手给对方狠狠来一拳的衝动。 在席位相对靠后的位置,西奥多·格雷夫斯正皱著眉头,听著周围吵得面红耳赤的商人与贵族代表们,用各种他半懂不懂的商业术语、势力名號和利益纠葛激烈爭论。 他努力想从这些嘈杂的声音中理出头绪,但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忍不住微微侧身,向坐在自己身旁右侧那位无论何时都坐姿端正、仪態无可挑剔的贵妇人,以及那位同样神色沉稳的男人,低声问道:“乔尔舅舅,波琳娜姨妈,他们这到底是在爭论什么?什么史莱姆王国,吸血鬼————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被称为乔尔舅舅的男人一乔尔·达文波特,是达文波特家族如今的家主。 他年约四十许,面容儒雅,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穿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天鹅绒礼服,胸口別著家族徽章——一只衔著橄欖枝的银色海豚。他看了眼自己这位年轻的外甥,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西奥多,”乔尔的声音温和,但带著长辈特有的教诲意味,“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时刻掌控著潜藏商机与危机的情报,你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可还称不上一位称职的格雷夫斯家主。” 格雷夫斯家族本身与达文波特家族並没有直接的血缘关係,但在雾湾港这样的商业城邦,老牌贵族与商人家族之间常会进行紧密的通婚,以维持家族的权力、地位与商业网络。 他的妹妹—波琳娜·达文波特,当年便是与格雷夫斯家族的家主联姻。 可惜,在生下西奥多这孩子后不久,波琳娜与她的丈夫便在一次前往南方群岛考察新香料航线的航行中,遭遇罕见的海怪袭击,双双遇难。 他这位外甥西奥多,作为格雷夫斯家族唯一的合法男嗣,年纪轻轻便在家族长老与达文波特家族的扶持下,仓促接任了家主之位。 本以为经歷如此重大的家庭变故,这孩子会被迫迅速成熟起来,但现在看来————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对商业与政治的敏锐度,还远不如他那精明能干的父母。 但望著西奥多那与波琳娜如出一辙的耀眼金髮,以及达文波特家族特有的深邃蓝眼眸,乔尔內心却生不出丝毫芥蒂。 况且西奥多成为格雷夫斯家族的家主,对於达文波特家族来说同样是一件有利的事。 仔细斟酌过后,乔尔便压低声音。 “腐瘴群山西边,那片商盟很少涉足的沼泽里,最近出现了一个新的王国,据目前有限的情报显示,它似乎是由一群————嗯,史莱姆掌控著。” “就在今天,他们袭击了西莱茵的金狮心要塞,並且成功攻占了。” “史莱姆?”西奥多稍微瞪大了眼睛,努力消化著这挑战认知的消息。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些在花园潮湿角落、一蹦一跳、毫无威胁可言的粘液小生物。 它们————建立王国?还攻破了一座武装到牙齿的边境要塞? 等好不容易才勉强接受了这匪夷所思的事实之后,西奥多沉思著,以自己有限的见解,提出了问题:“我之前听说,白马王国发生內乱后,那位被称为铁玫瑰”的路易莎公主,以一支魔物军团,占领了风暴领。难道说————这位路易莎公主与这突然出现的史莱姆王国有关,甚至有可能是她在背后指使的?” 乔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看来这孩子也不是什么都一无所知,至少还关注著北方邻国的大事。 乔尔微微頷首,“你的猜测很有水准,但这事————远比你想的要复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攻占金狮心要塞的军队中,確认存在至少两名超凡职业者,而且还有龙人、石像鬼这类强大亚人与魔物。这表明,这个史莱姆王国並不像表面那样简单,至少与那位公主殿下,不是简单的附属关係。” “而且这事的起因並不是那位公主,而是黑水商会关押了来自幽暗之地的一支吸血鬼商队,扣押了他们的货物与人员。据说,那支商队是代表史莱姆王国前来贸易的。” 西奥多尝试著提出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那把黑水商会交出去,平息对方的怒火,不就好了吗?” 乔尔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西奥多,就这么把黑水商会交出去,恐怕其他商会不会同意投票,这会开一个极其糟糕的先例一意味著任何外部势力,只要武力足够强大,就可以隨意逼迫商盟交出自己的成员,这对商盟的凝聚力与信誉都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且————就算真想把他们交出去也没有办法了。” “为什么?”西奥多不解。 “就在昨天,黑水商会的总部仓库区,发生了一场意外的大火。” “老巴特利已经被烧得连灰都不剩下了,连同许多可能记录著交易细节的帐本与文件,也一起化为乌有,这事並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等会投票时你不要贸然行动,不然容易得罪人。” 说完,他任由西奥多陷入沉思,消化这些情报,自己则低头看了看会议厅前方爭吵不休的各方代表,心中暗嘆。 雾湾港商盟,这艘看似华丽坚固、航行在金幣海洋上的巨轮,恐怕正面临著自成立以来最危险的一次风浪。 而风浪的源头,竟是一群来自沼泽的————史莱姆。 真是荒谬。 > 第280章 是!史莱姆老爷 第280章 是!史莱姆老爷 直到后半夜,金狮心要塞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和轰鸣声,才逐渐消停下去。 当笼罩要塞的魔法光辉彻底消散,棚户区再度陷入黑暗后,蜷缩在窝棚里的贫民们许久才敢壮著胆子,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望向那片死寂中的黑暗轮廓。 “妈妈,小米拉,已经没事了————你们饿了吗?”一位青年在观察了好一会后,才缩回脑袋,转头向身后窝棚问道。 他身上穿著一件用破布与乾草胡乱填充起来的夹袄,手中还紧握著一把自製的简陋短弓和几支削得笔直的木箭,似乎是有准备出去的打算。 窝棚內,裹著破旧毛毯的妇人正紧紧搂著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的瘦小女孩。 “莱尔,別出去了,就待在这里。”妇人伸出枯瘦的手,將莱尔拉了回来,声音坚定,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祈求。 小女孩小米拉也从毛毯里抬起小脸,用力点了点头,“哥哥,我不饿————你不要走。” 她的小手紧紧抓住莱尔的衣角,仿佛一鬆手哥哥就会消失。 “我————我只是想去找泰勒叔叔借点食物而已。”莱尔纠结了一下,看著母亲和妹妹担忧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反对,他钻回窝棚里,用一块破烂的木板勉强挡住漏风的门口。 然后,他挤到母亲和妹妹身边,伸出手臂將她们抱住,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为她们驱散寒意,然后闭上了眼睛,身体因为寒冷还在微微颤抖著。 肚子饿,再忍一忍就是了,一旦离开了棚户区,迷失在夜晚的风雪里,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跟等死没区別了。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金狮心要塞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都还躲在这破烂的棚户区,而没有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逃命。 並不是因为这些窝棚有多结实可靠,相反它们摇摇欲坠,隨时可能被一阵稍大的风吹散架。而是因为,这是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容身之所,离开了这里,他们连一晚都活不下去。 他甚至担心过,那些骑士老爷会打到这来,一脚將他亲手搭建的窝棚给踹散了,好在这事並没有发生。 儘管莱尔已经闭上了双眼,但他內心並不平静,他对今晚的动静隱隱感到惶恐与不安。 自从那个酗酒成性的不靠谱父亲在一次意外中去世后,他就成为了这个破烂的家唯一的顶樑柱了。 哪怕生活过得再苦,但跟著泰勒叔叔学会狩猎后,起码也能勉强活下去,或许还有机会攒够让小米拉进入要塞生活,不用再害怕换冻受饿的通行费————这是他內心仅剩不多的期盼。 而这些期盼都在今晚的变故中,被碾得粉碎,只给他空洞的心留下了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 那些可怕的魔物是从哪里来的?它们想要做什么?会不会————吃了他们?各种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 或许————他该想办法带著妈妈和小米拉逃离这里————可是,我们又能逃去哪?他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离开过这里,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比这片棚户区更陌生,更危险———— 莱尔脑海里满是混乱的思绪,双眼不安地紧闭著,眉头紧锁,身体微微蜷缩,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 妇人感受到了他內心的迷茫,她没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著莱尔的后背,如同他小时候那样,然后低声哼起了旋律简单的曲调。 这是莱尔从小听到大的歌谣,听说来自他的故乡。母亲曾说,在遥远的过去,这歌谣曾从吟游诗人优美的琴声与歌喉中被唱出,讲述著故乡的风与海,丰收与爱情。 而现在,他们流落异乡,顛沛流离,歌谣只剩下了模糊的曲调,以及深藏在旋律中永远解不开的乡愁。 洛丹伦据说是南方诸国中一个不起眼的城邦,他们来自那里,现在却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在母亲轻柔的拍打与低吟的乡谣中,莱尔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了一些。 他只希望明天来得平静些,他们还没做好迎接任何汹涌浪涛的准备———— 次日清晨。 肆虐了一夜的风雪终於渐渐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了几道缝隙,罕见地露出了冬日苍白却珍贵的阳光。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窝棚木板间的缝隙,照进被雪水浸得湿冷的草床铺时,精神紧绷了一晚上的莱尔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去,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直到半小时后,他才在母亲温柔的轻拍中,逐渐醒来。 “怎么了,妈妈?”莱尔揉著惺忪的睡眼,从母亲温暖的怀里爬了起来,他—— 感觉浑身酸痛,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小米拉已经醒了,她用小手比划著名,吞咽著口水,小声说道:“哥哥————好多圆圆的傢伙路过————像————像果冻一样。” “史莱姆?!”莱尔顿时清醒了过来,没有了困意。 他跟著泰勒叔叔进森林里打猎时,就遇到过这种可怕的魔物,尤其是那种像冰疙瘩的冰霜史莱姆,吐出的冰棱曾在一名同行的猎人手上扎出血洞来。 那痛苦的哀嚎和飞溅的鲜血,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愈发不安,难道那些攻占要塞的魔物已经开始在棚户区活动了?它们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以及一个压低的熟悉声音:“是我,泰勒。” “妈妈,我先出去看看。”莱尔对母亲说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开挡门的木板,从低矮的门洞里爬了出去。 外面,阳光虽然苍白,但雪还没融化,多少也能驱散一些寒意。 积雪反射著刺眼的光,一名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窝棚外,不断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朝掌心哈著白气。 他身穿用几块破旧兽皮勉强缝合而成的外套,腰间掛著短弓、短刀和几个捕兽夹,看起来比莱尔专业得多。 他就是泰勒,莱尔父亲生前的朋友,也是在莱尔父亲死后,少数愿意接济並教莱尔狩猎技巧的邻居。 “泰勒叔叔,发生什么事了?”莱尔赶忙问道,声音中带著紧张。 泰勒看到他出来后,明显鬆了口气,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没出事就好,昨晚那动静,可把我嚇得够呛,还以为你们这破棚子被震塌了呢。” “至於昨晚发生了什么————”男人左顾右盼,確认周围没有外人后,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是要塞里的老爷们招惹了一头巨龙。现在那里面已经被占领成了巨龙巢穴!” “巨龙?!”莱尔內心本能地涌起一股恐惧。 那是只存在於传说与吟游诗人歌谣中的恐怖生物,能喷吐火焰或寒冰,刀枪不入,一口就能吞下整头牛。 如果真的有巨龙占据了要塞————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隨时可能成为点心? 泰勒没好气地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瞧你这怂样!怕什么!” 他搓著手,语气变得篤定起来,仿佛在给自己也给莱尔打气:“你刚才没看到那些史莱姆路过吗,它们肯定都是那头巨龙的奴僕。” “听说前面有史莱姆在派发食物,根据泰勒叔叔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一定是那头巨龙在招募伺候它的奴僕。” “万一————”莱尔还是忍不住担心。 “没有万一!”泰勒打断他,伸手搂住莱尔瘦弱的肩膀,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想像一下,那些永远吃不完的食物,温暖的住所,巨龙老爷牙缝里漏出来的一条牛腿,都够我们啃好几天了呢。” 他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以后我给巨龙老爷刷鳞片,你就修爪子,保管饿不死你,说不定还能攒下点宝贝呢。” “还记得叔叔我当初是怎么带你狩猎的吗?勇敢点,机会就摆在眼前!”泰勒用力晃了晃莱尔。 莱尔犹豫了一下,他看著泰勒叔叔眼中熟悉的光彩,又想起窝棚里饿得瑟瑟发抖的母亲和妹妹,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用力点了点头:“好!” 回去向母亲和小妹报了声平安,当然,他没敢说自己是去给巨龙老爷当狗腿子的,只是含糊地说泰勒叔叔找他有事,可能能找到点吃的。 然后他就跟著泰勒叔叔,隨著逐渐匯聚起来的稀稀拉拉的人潮,大著胆子朝要塞的方向摸索过去。 路上的积雪很厚,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周围的贫民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惶恐,彼此之间很少交谈,只是默默地跟著人流前进著。 等他们来到了食物派发的地点时,这里已经排起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队伍的尽头,就在金狮心要塞那扇巨大的包铁木门下方。 莱尔排在队伍后面,忍不住踮起脚,探头往前面看去。 要塞门口下方,几只身体流淌著火焰的史莱姆正对著一个用泥土和石头临时垒起的土炉,喷吐著橘红色的火焰,燃烧著柴火。 没过多久,一些外表烤得焦黄酥脆,甚至微微开裂露出里面粉白色內的不知名块茎,就被另外几只史莱姆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从土炉里端了出来,放在旁边铺著乾净树叶的石板上。 淀粉烤熟后的甜香与焦香味隨著热气裊裊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 “嗯————好香。”站在莱尔前面的泰勒,忍不住用力抽了抽鼻子,贪婪地嗅著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焦香味,简直魂都要被勾走了,肚子更是不爭气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嚕声。 回头一看,莱尔这小子也正捂著肚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石板上的美食,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两人这一对视,眼睛都亮得厉害,仿佛饿狼看到了肥羊。 好————好像真的在派食物! “你小子精神点。別跌份!”泰勒用力拍了拍莱尔的后背,低声叮嘱道,“必须得让巨龙老爷见识到我们的长处!” 莱尔有些迟疑,小声问道:“我们————有长处吗?” “!別管什么长处不长处了。”泰勒急道,“快跟过来,队伍动了!” 长长的队伍果然开始缓慢向前移动。这些史莱姆分发食物的动作虽然看起来有点笨拙,但工作效率出奇地高,没一会,便排到了泰勒和莱尔。 站在分发点两侧,担任守卫与维护秩序的是两只银灰色的金属史莱姆,它们穿戴著头盔和小长矛,小眼睛透露著严肃,似乎不太好说话。 泰勒搓著手,脸上堆起他自认为最诚恳的笑容,客套道:“史莱姆老爷,您看————我能不能成为巨龙老爷的奴僕?我什么都能干!刷鳞片,修爪子,清理巢穴,我样样在行!” 泰勒拍著胸脯,努力推销著自己。 “嗡?” 两只金属史莱姆发出困惑的嗡鸣,圆滚滚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通过“精神共振”,回答他的话。 “姆!我们是史莱姆王国的守卫!”其中一只金属史莱姆挺了挺圆滚滚的身体,严肃地纠正道。 “招募农夫。”另一只金属史莱姆补充道。 “对,招募农夫,还有牧羊人。”第一只史莱姆附和著,点了点圆滚滚的脑袋。 “农夫?牧羊人?”泰勒一愣,这和他预想的“巨龙奴僕”不太一样,他想像中的是战战兢兢地伺候可怕的巨龙,现在怎么变成种田放羊了? 但管他伺候巨龙还是种田放羊呢,有饭吃,有活干就行。 他脸上笑容更盛,搓著手道:“嘿嘿,老爷们算是找对人了,我就是牧羊人,从小就跟羊打交道,那羊啊,见了我比见了亲妈还亲。” 他信口胡诌,其实他最多在森林边缘捡过野山羊的粪便当燃料。 “还有我身后这位————”他一把將还有些发懵的莱尔推到前面来,“你们看,这小子一脸憨厚老实,一看就是种田的好手,他————他从出生就开始种田了。 “” 莱尔被推得一个趔趄,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他什么时候种过田了? 他连田埂都没正经踩过几次,最多帮泰勒叔叔在窝棚旁边巴掌大的空地上撒过点野菜种子,还因为缺水全枯死了。 泰勒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莱尔才回过神来,看到泰勒叔叔拼命使眼色,连忙结结巴巴地点头道:“对————对,我可会种田了,我————我种的野菜很好吃。 “喔————”两只金属史莱姆守卫对视一眼,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惊嘆的光芒,身体微微荡漾,像是在讚赏。 泰勒趁热打铁,搓著手,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请问老爷们,这牧羊人和农夫————管饭吗?” 金属史莱姆再次对视,然后挺起小胸脯,强调道:“吃饱饱!” “那太好了!” “给,你们的食物。”一只史莱姆端著石板蹦躂过来了,將两块烤得外皮焦黄酥脆的烤茎分別递给了泰勒和莱尔。 烤茎很大,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一圈,落进手里沉甸甸的,热乎乎的,散发著令人著迷的香气。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泰勒乐得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连声道谢,双手恭敬地接过食物,仿佛捧著什么宝贝。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內里粉糯香甜,温热的口感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飢饿感,让他幸福得几乎要晕过去。 莱尔也跟著有模有样地鞠躬道谢,但当他接过那块香喷喷的烤茎时,却並没有立刻吃。 他看了一眼怀里香气扑鼻的食物,又想起窝棚里还在挨饿的母亲和小妹,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他咽了口唾沫,强忍著腹中的飢饿,打算將这块宝贵的食物留给她们。 “肚子很大?”那只递食物的火焰史莱姆似乎察觉到了莱尔的犹豫,圆滚滚的身体歪了歪,发出疑惑的意念波动。 它以为莱尔是嫌一块不够吃。 莱尔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我————我想留给妈妈和妹妹“” “吃饱饱!”金属史莱姆守卫再次严肃地强调,然后在莱尔的目光中,两只史莱姆又蹦躂著,各自抱著一块同样大小的烤茎递到了他面前。 “谢谢————谢谢老爷!”莱尔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眼眶瞬间就红了,这次的感谢发自內心。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另外两块食物,將三块热乎乎的烤茎抱在怀里,神情恍惚7一下,內心似乎升起了些许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金属史莱姆哼了一声,圆滚滚的身体得意地晃了晃,“明天上午,这里集合。” “带上家属,一样吃饱饱。” “是!史莱姆老爷!” > 第281章 没有魔法光辉的战爭 第281章 没有魔法光辉的战爭 什么叫天降横祸。 作为出身於雾湾港商盟詹金斯家族的一名新贵族商人,韦斯利·詹金斯,一直以来都过得顺风顺水。 他继承了维萨吉人的精明与对数字的敏锐,坚信“回报”与“风险”是放在命运天平两端的砝码,任一端过重,都会导致天秤倾斜失衡,最终倾覆。 他信奉一条古老的维萨吉格言:“高回报的果实,往往生长在风险的荆棘丛中。” 有回报,就免不了面临风险,这是商人的宿命,也是游戏的规则。他乐於在规则內游走,计算概率,权衡得失,享受那种用智慧和胆识撬动財富的成就感。 直到————商盟议会一纸加盖了三大商会印章的紧急任命书,被送到了他的豪华宅邸。 任命书以“鑑於詹金斯议员卓越的沟通能力,对商盟的忠诚以及在西部边境事务上的熟悉度”为由,正式委任他为“雾湾港商盟使者”,即刻启程前往已被史莱姆王国占领的金狮心要塞,与对方进行接触与谈判,以评估局势,寻求和平解决方案,维护商盟利益。 而真正的理由其实是他的家族庄园距离金狮心要塞最近,可最大限度节省时间。 韦斯利拿著那张散发著羊皮纸和墨水气味的任命书,他这才意识到,商人的道路上,除了可计算的市场风险和商业对手,还存在著一种完全无法用计算衡量的东西一—不可抗力的风险。 和一群攻占了军事要塞、拥有巨龙和超凡职业者的“魔物”谈判? 这確定不是一份委婉的送死通知书,让他主动送上门去,给那些传闻中狰狞可怖的怪物塞牙缝吗? 他本能地想拒绝,想援引商盟法规中“危险任务豁免”的条款,想写一封措辞激烈、引经据典的抗议信送回议会。 他甚至已经构思好了如何利用家族在议会中的人脉,將这份死亡委任转嫁给某个政敌或倒霉的竞爭对手。 然而,就在他提笔的当天下午,商盟的“补偿”以惊人的效率送到了,不仅有一笔足以塞满家族金库的巨额津贴,更有一份他凯覦已久的滨海地块的完整地契,就静静地躺在镶嵌著珍珠母贝的檀木盒子里。 风险,確实是不可抗力的,但回报————也同样巨大到足以吞噬理智,蒙蔽对危险的感知。 在书房里对著那份地契和任命书枯坐了一夜,反覆权衡后,韦斯利那双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终闪过一丝决然,他选择了赌一把。 赌那些“魔物”並非是完全不可理喻的野蛮者,赌自己的口才、手腕能为自己换来机会。 於是,在眾人的送別中,韦斯利·詹金斯,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擅长在宴会和谈判桌上周旋的商人贵族,带著一小队面如土色的隨从和护卫,乘坐著马车,怀著悲壮和忐忑的心情,把自己送到了那片被传闻渲染得如同魔窟的金狮心要塞。 不久后,当他坐在要塞原军团长办公室那张宽大的沙发上,看著墙壁上原本悬掛商盟旗帜的位置,如今换上了一面底色翠绿、中央有一个简约的史莱姆轮廓徽记的崭新旗帜时,神情仍然有些恍。 他机械地接过一只蹦跳过来的史莱姆递上的一杯热水。 说实话,从他战战兢兢踏入这座被传为“魔物巢穴”的要塞大门那一刻起,他就后悔了,后悔自己的衝动和贪婪压倒了理智。 但想像中的血腥、混乱、狰狞魔物扑面而来的场景並未出现,相反,要塞內部虽然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跡,但秩序井然。 在里面蹦躂巡逻的史莱姆,反而表现出一种令人意外的纪律性和礼貌,甚至在他接过水杯时,那只史莱姆还微微“躬身”示意。 见鬼了。 这和他认知中的魔物截然不同! 如果今天他能活著离开这里,把这段经歷往外一说,估计连“绿野酒馆”里的老精灵吟游诗人,都会觉得他是在酒精作用下编造的荒诞故事。 就在韦斯利胡思乱想时,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名身穿礼服、脸色略显苍白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不用对方开口自我介绍,韦斯利在来之前早已动用所有渠道,收集了这位史莱姆王国特使的情报。 他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脸上堆起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佐兰先生————” 佐兰表面维持著优雅而疏离的微笑,微微頷首回礼,但言语却没有丝毫客套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詹金斯先生,希望你以及你所代表的雾湾港商盟,不要再试图挑战我们王国的耐心。”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韦斯利瞬间僵硬的笑脸,继续道:“金狮心要塞只是一个教训,如果贵商盟仍不清楚该如何正確处理与邻邦的关係,史莱姆王国自然很乐意用更直接的方式,来帮助你们理解。” 韦斯利惊得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浸湿了內衬的丝绸衬衫。 他也顾不上什么贵族礼仪或维护商盟脸面了,连忙微微躬身,说道:“是,是,商盟议会已经进行了紧急调查,確认扣押贵国商队一事,確实是商盟內部个別商会成员的个人行为,商盟向来严厉打击这种破坏公平贸易原则、损害商盟整体声誉的不法行径,黑水商会的老巴特利会长他將为他的所作所为,受到应有的责罚。” 他巧妙地將商盟与黑水商会进行切割,將责任完全推给老巴特利和商会,试图撇清商盟的责任。 佐兰怎么说也是一只活了上百年的吸血鬼,他自然听得出韦斯利的言外之意。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暗红色的眼眸中却闪烁起了一丝危险的光芒。 “韦斯利先生,我说过了,不要试图挑战我们的耐心。” 他微微前倾身体,悠然道:“像您这样细皮嫩肉的小甜点,可是连给我们陛下麾下最贪吃的小傢伙塞牙缝都嫌不够呢。” 韦斯利的脸瞬间僵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丝质手帕,紧张地擦拭著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儘管办公室壁炉燃烧著,温度並不算低,但他却感觉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韦斯利声音乾涩,连忙解释,“您误会了,商盟的意思绝非推卸责任,我们愿意承担因黑水商会的过错而造成的一切后果,並竭尽所能弥补贵国的损失。” 说著,他將戴著玛瑙戒指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伸进礼服內衬里,取出一份印有商盟三大商会联合印章的赔偿清单,恭敬地双手呈到佐兰面前。 “您请过目,这是商盟议会紧急磋商后,擬定的初步赔礼方案。”韦斯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诚恳,“我们正在紧急筹备十万金幣的战爭赔款,支付託雷斯·马尔科军团长及其他被俘人员的赎金,以及一批等价的战爭物资,如粮食、布匹、金属锭等作为补偿————” 佐兰接过清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罗列的一项项数字与物品。 即便是他,也不禁暗暗感嘆这些商人真是富得流油。 十万金幣! 这对於任何一个人类王国而言都不是一笔小数目,而商盟说给就给。 不过作为一位只对凝胶感兴趣的吸血鬼,看著这份清单,他內心並没有太多触动,毕竟金幣再闪亮,也比不上一口纯净的祝福凝胶来得实在。 啊,讚美史莱姆陛下———— 当然,他知道,陛下以及那位布兰大臣,似乎对这些闪亮亮的东西很感兴趣。 他沉思著,仿佛在与冥冥之中的存在进行无声的对话,最后他抬起头,自光重新聚焦在韦斯利身上。 “立即无条件释放贵商盟扣押的商队货物与王国领民,这是谈判的前提,而不是条件。” 韦斯利內心一突,史莱姆王国愿意收下赔款是好事,这说明有谈判余地,但这前提恰恰是最棘手的。 黑水商会出事了,就在金狮心要塞战役当晚,位於雾湾港码头区的仓库就被一场意外的大火烧得乾乾净净。 火势凶猛异常,连会长老巴特利都没有逃出来,许多可能记录著交易细节的帐本与文件,也一起化为灰烬。 当然,他不可能说得这么直白,这涉及商盟內部见不得光的斗爭,他只能用委婉的措辞来表达。 “特使阁下,关於这一点————商盟感到万分遗憾与痛心。”韦斯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痛表情,“就在贵国军队抵达金狮心要塞的同一晚,黑水商会的仓库不幸遭遇了一场可疑的火灾,我们怀疑,这是某些敌视商盟、企图破坏此次和平谈判的外部势力或內部叛徒所为。” 他顿了顿,小心观察著佐兰的表情,继续道:“火灾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黑水商会成员没有一个能逃出火海————但请贵国放心,商盟议会已经做出决议,无论黑水商会扣押的货物状况如何,商盟都將对贵国进行十倍赔偿。” 那些能用於秘法古树仪式的古老树脂可不便宜,甚至按克数来算的话,比黄金还要贵重,十倍赔偿被焚毁的货物,这笔钱绝对不是小数目。 “至於贵国的领民,好消息是,我们的调查人员在仓库的残骸中並未发现————嗯————任何属於贵国血族同胞的遗体或遗物。” “商盟已经花重金委託了数支信誉卓著、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小队与私人调查员,在商盟全境范围內展开秘密调查,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给贵国一个明確的交代。” 佐兰静静地听著,他知道,韦斯利不像在撒谎,对方也没有必要在这种一查就知的事实上撒谎。 这说明卡米西尔带领的商队,极有可能被捲入了商盟內部的政治纠纷与利益清算之中。 但很显然,这个答案,並不能让他,更不能让背后的陛下满意。 卡米西尔,那是他在漫长岁月中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也是大史莱姆教的主教,他必须找到他的下落。 於是,在暗中与自家陛下对话过后,佐兰提出了新的要求:“鑑於贵商盟目前提供的信息模糊不清,且调查进展缓慢,陛下要求你们开放雾湾港商盟西部的通行许可,充许史莱姆王国冒险者工会入驻商盟境內主要城市。” “同时,我们將派遣王国冒险者进入商盟境內,独立调查领民失踪事件,贵商盟需提供必要的支持。”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面对史莱姆王国这一记直指要害的要求,韦斯利只能不停地擦拭额头冷汗。 儘管冒险者工会在大陆上是相对独立的跨国组织,並不直接受商盟管控,更多的是一种合作与僱佣关係。 但一旦放开边境,允许史莱姆王国的冒险者工会正式入驻————谁知道从史莱姆王国来的冒险者,是不是隱藏的间谍、渗透者或顛覆分子。 这等同於在商盟的防线上打开了一道难以监控的口子,放开边境通行,也就等同於放下了一部分的防守与控制。 “阁下————这————这个要求事关重大。我需要向商盟议会进行紧急匯报与磋商————请您务必给予一些时间————” 这事他做不了主,只能匆匆离开,通过远程魔法向商盟议会匯报。 经过半关紧张激烈的谈判与议会爭吵,雾湾港商盟终究还是妥协了,但他们也提出了限制条件: 所有进入商盟境內的史莱姆王国冒险者必须进行详细信息登记,包括姓名、 种族、职业、预估实力等级、所属冒险者小队等。 登记名单副本由本地冒险者工会与商盟共同备案,並严格限制每次进入商盟的史莱姆王国冒险者总数量。 不允许个人行动,所有史莱姆王国冒险者必须以註册在案的冒险者小队形式活动,且只能通过官方渠道接取由商盟认可的委託任务。 这是一份充满了不信任与限制的协议,但至少它打开了口子。 等韦斯利再將这份协议草案呈上,並得到史莱姆王国的同意后,他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刚从巨龙爪下捡回一条命,拖著疲惫不堪的身心离开了要塞。 望著韦斯利和那些护卫彻底消失在雪地的背影,陈屿从办公室的阴影中蹦躂了出来。 佐兰面色担忧,“陛下,卡米西尔他们的失踪很蹊蹺,看来是有人在拿他们当做把柄,我们需要继续向商盟施压吗?” 陈屿淡定地摇晃著凝胶,“不,雾湾港商盟的超凡职业者数量並不少,背后可能还有白马王国某些势力的影子,如果我们进一步施压,反而会促使他们內部暂时放下分歧,联合起来,届时我们要面对的阻力会大得多。” “现在这样就好,先让王国的冒险者以合法身份渗透进去,正好那些小傢伙缺乏足够的见识,可让它们出去歷练一下也好。” 佐兰虽然不能理解陛下的深意,但他知道,陛下那凝胶脑袋里总是装著远超常人想像的智慧。 他恭敬地应道:“是,陛下。” 陈屿满意地摇晃著凝胶,不过他確实存在著一点坏心思。 雾湾港,这座坐落在翡翠河入海口,拥有天然深水良港,连接大陆內陆与南方诸国及航线的贸易枢纽,实在是太完美了。 如果能將其纳入史莱姆王国的势力范围,那么王国就拥有了一个直接面向广阔海洋与大陆贸易网络的窗口与跳板。 史莱姆的大航海时代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当然,他很清楚,雾湾港商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外部靠山以及自身积累的財富与武装,都决定了这將会是一场复杂的博弈,军事征服並不能完全发挥作用。 他让冒险者进入商盟,除了表面上的调查与歷练,还隱藏著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考察与学习。 考察商盟各大商会的交易细节、主要商路分布、交易货物的类別、以及与南方诸国、白马王国的贸易往来情况。 没错,他要抢生意。 史莱姆没有商业头脑,但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史莱姆王国同样掌握著一个交通便利的贸易枢纽—一裂隙雪原。 坐落在凛冬城的王国车马驛站可以通过稳定的位面裂隙网络,將包括幽暗之地、东沼泽、南方诸国————串联起来。 货物从王国车马驛站经过,理论上运输速度要比雾湾港商盟依赖的河运与海运快得多,也稳定得多,成本也更低。 这是由史莱姆发起的,一场没有魔法光辉的战爭。 > 第282章 史莱姆也有传教士 第282章 史莱姆也有传教士 “不可置信,议会竟然向一群魔物妥协了。” “他们在出卖商盟的利益,出卖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汹涌的人潮將雾湾港中央的淘金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愤怒的商人与贵族挥舞著手中的帽子或手杖,高声呼喊著,他们的脸庞因激动而涨红,声音匯聚成嘈杂的声浪,仿佛要將这座城市的繁华表象撕裂。 在雾湾港这座贸易之都,像这样的抗议集会並不罕见。商人们为了通行费、 航道权爭吵乃至上街示威,是这座城市的日常风景之一。 但这一次,抗议的规模与激烈程度却远超寻常。金狮心要塞的失陷、向史莱姆王国支付巨额赔款、甚至允许对方冒险者进入商盟————这一系列消息瞬间点燃了人们的积累的不满与恐惧。 而在距离淘金大道不远,阴暗狭窄的巷道里,一道完全隱藏在宽大漆黑法师袍下的人影,正靠在潮湿斑驳的砖墙边。 他沉默地目睹著主街上喧囂愤怒的一幕,如同一位冷静的观眾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主街方向开始出现警卫与武士的身影,试图驱散人群、恢復秩序时,这道黑袍人影才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后退几步,身影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悄然隱没进了巷子的黑暗中,离开了原地,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珊瑚巷,破败的街道上,男人的身影悄然出现。 这条位於雾湾港码头区与旧城区交界处的狭窄巷道,曾经也拥有过短暂的繁华,並不像现在这般破败。 在雾湾港早期扩张时,这里曾是许多中小船主、渔商和修补匠的聚集地,这里空气中常年瀰漫著鱼腥和廉价朗姆酒的味道。 然而,隨著港口区向更开阔的南岸转移,大型商会的码头和仓库都离开了,珊瑚巷便迅速衰败下来。 如今,这里的许多房屋都已空置或半坍塌,窗户被木板钉死,墙壁爬满湿滑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藤蔓。 只有最贫困的码头工人、无处可去的流浪汉还会在这里出没。 男人缓慢地在破败的街道上穿行,对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最终,他在一栋看起来与其他废弃房屋无异、门廊被厚重木板完全封死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他往前几步,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荡漾了一下,便直接“穿”过了被木板钉死的门户,进入了建筑內部。 伴隨那层阴影与现实的“隔阂”消失,外界破败街道的景象被彻底隔绝。 內部並非想像中的废墟,而是一片被朦朧黑暗笼罩的奇异空间。 空气乾燥,带著淡淡的薰香和旧羊皮纸的气味,墙壁上镶嵌著发出幽蓝色冷光的的晶石,勉强照亮脚下粗糙的石板地面。 几道同样披著漆黑法师袍举著照明杖的身影,从他身旁沉默地走过。他们兜帽下的脸庞在光影中模糊不清,彼此间的低声交谈也如同梦囈般含糊,这一幕宛若在梦中行走。 最为显眼的,是他们胸前佩戴著同样的圣徽——“无顎骷髏头”,这似乎是他们共同的標识,一种用於在黑暗中辨认同道的信物。 黑袍人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他沿著通道前行,很快来到了一处开阔的营地。 篝火燃烧著,照亮周围或站或坐著数十道同样穿著黑袍的身影,他们大多双手交叉置於胸前,姿態恭敬而肃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人走到篝火前,在距离火焰数步远的地方停下,与其他人一样,双手交叉胸前,恭敬地低下了头,面向篝火旁那个唯一坐著的身影。 “讚美新希瑞克,利亚姆密使,我们的引导未能发挥预想的作用,商盟议会的反应比预计更快,他们已经决定动用警卫队镇压抗议。” 坐在篝火旁,被称为利亚姆密使的人影沉寂了片刻,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讚美新希瑞克。” “黑水商会的覆灭,巴特利明显的灭口痕跡,已经让商盟里嗅觉敏锐的贵族和商人察觉到了不对。他们的应对————很聪明,竟然想藉助敌国的手,来调查我们。” “史莱姆王国————是一个意外的变数。老巴特利违背教义,因私慾招惹不该惹的敌人,他已成为了新日燃烧的薪柴。” “让他们都退回来吧,提醒所有教徒,注意隱藏身份,保持静默,毕竟———— 世人还未完全做好迎接新太阳的准备。” 暗影行者恭敬点头,然后询问道:“求问密使,是否要將那些刚抓到的太阳教会的教徒,以及————那位大史莱姆教的吸血鬼,押送回白马王国的北方据点?” 利亚姆密陷入了沉默,许久才开口:“不用了。” “威斯曼王朝的崩塌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我们在熔炉地带的行动与布置,或许已经被某些存在察觉到了异样。” “月蚀即將来临,正是为新日的诞生献上庆祝之时,需要有太阳的旧信徒为此做出贡献,他们的信仰与生命,將成为照亮新道路的薪柴。” “新希瑞克会指引这些迷途的孩子,让他们最终走上正確的道路。” “信瑟新希瑞克,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与新生。” 眾教徒闻言,纷纷將交叉胸前的双手微微抬高,让袍服上那枚无顎骷髏头圣徽更清晰地彰显出来。 “讚美新希瑞克,愿新日的光芒庇护世人,驱散一切旧日的蒙昧。” 在圣所更深处,由粗糙黑石砌成的无名监牢里。 外面隱约传来的讚美祷告声,虽然经过石壁阻隔已变得模糊,但那独特的韵律与语调,依然如同冰冷的毒蛇般钻入牢房。 被关押在牢房里的几名太阳教会教徒,忍不住抓住冰冷潮湿的铁柵栏,愤怒地朝外面漆黑的走廊方向嘶吼:“异端!你们这些褻瀆者!终將会被伊格尼斯的圣火焚烧殆尽,灵魂永受灼烤!” “褻瀆太阳信仰者,罪不可恕,必將承受神罚!” 他们的咒骂声似乎引起了其他牢房里同样被关押的太阳教徒的共鸣。 一些教徒开始跪在冰冷骯脏的石砖地面上,双手合十,低声地祷告起来,吟诵著太阳圣典中驱邪与祈求庇护的经文,似乎这样就能净化传入耳中的不洁之语,並获得神的庇佑。 在监牢走廊上,如同沉默雕像般站立的几名新日教徒,手持法杖在旁边守候著,对这些太阳教徒的咒骂与祷告毫无反应,连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 倒是从监牢走廊对面的监牢里,这时传出了一道慵懒的话语。 “唔————冒昧的邻居,在这里声嘶力竭地咒骂,可骂不死这些信徒。”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正在咒骂和祷告的太阳教徒们顿时一静,他们这才惊觉,这阴暗的监牢里似乎还关押著其他人。 “是谁?”太阳教徒们警惕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眯起眼睛,试图看穿对面牢房深处的黑暗。 他们紧紧注视著对面那扇同样锈跡斑斑的铁柵栏,一双闪烁著如同红宝石般深邃光泽的眼眸,在黑暗中逐渐清晰浮现。 而这双眼眸的主人,正是一位被关押在这里的吸血鬼——卡米西尔。 卡米西尔打著哈欠,伸了伸懒腰。 说实话,身为虔诚的大史莱姆教信徒,他对与这些异教徒进行交流或辩论,提不起丝毫兴趣。 在他看来,太阳与史莱姆本身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话题。 一个是只会散发討厌光芒的球体,另一个则是伟大崇高的存在。 但这些新来的傢伙实在太吵了,他们的咒骂和祷告,打扰了他试图在这无聊监禁中进行的冥想——回味美味的凝胶。 迎著这些太阳教徒或警惕、或疑惑的目光,卡米西尔整理了一下衣领,微微躬身,右手轻抚左胸,优雅地行了个贵族礼。 “卡米西尔,大史莱姆教的主教,也是王国最为虔诚的传教士,在此,向诸位太阳的信徒,致以问候。” “大————史莱姆教?”几名太阳教徒面面相覷,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史莱姆这种低等魔物也有人信仰。 难道是从某种沼泽原始崇拜中脱胎出来的? 卡米西尔一脸淡定,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反应,但这种轻视並不会让他感到羞耻。 相反,他甚至觉得这些信徒太过於愚昧与悲哀了,竟然不知道史莱姆的伟大与崇高。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喜欢与异教徒打交道,毕竟智者从不会与愚者进行无意义的爭辩。 然而他这番自我介绍,却意外地在太阳教徒中引起了不一样的反应。 如果他们面前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吸血鬼一那种传闻中吸食血液、畏惧阳光、与黑暗和死亡为伍的邪恶生物,他们自然不会搭理,甚至会加倍咒骂。 但如果对方自称是信徒————这反而微妙地激起了他们某种说话的欲望。 异端扭曲了正统教义,是信仰的毒瘤,必须被净化与消灭。 异教徒则是误入歧途,需要被引导的对象。 教化愚昧,让无信者皈依太阳,这在他们看来,是传教士的基本职责,虽然光荣,却很容易。 而折服异教徒,令其改变原有的信仰,转而皈依太阳——这却很难。 这需要传教士拥有深厚的神学素养、辩才以及对自身信仰坚定不移的信心,才能在辩论中折服异教徒。 而正是因此,每一位太阳教会的虔诚信徒与传教士,都曾在內心深处幻想过,能以纯粹的信仰与真理,折服异教徒,哪怕面对的只是一只吸血鬼。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传教士能做到的最高荣誉,是对自身信仰最有力的证明。 於是,在短暂的沉默与眼神交流后,一名看起来年纪较轻的太阳教徒率先开口了。 “陌生的异教徒,你可知,我们共同沐浴在太阳的光芒下?” “史莱姆同样是依赖阳光与温暖成长的生物,它们与我们一样,都是太阳之子,受到伊格尼斯的恩泽与庇佑。” “既然史莱姆亦受阳光恩泽,你为何不选择信仰光芒万丈、赐予万物生机的太阳伊格尼斯,转而崇拜————这些黏滑的造物?” 卡米西尔侧了侧头,仿佛在认真倾听,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却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他並未直接反驳对方的逻辑,而是悠悠说道:“有趣的观点,年轻的传教士,不过————本主教似乎听某位新日教徒提及,太阳早已陨落,它不曾也无法再回应信徒的祈祷,这才是新日即將升起的缘由。”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了太阳教徒们內心最敏感的痛处。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所有太阳教徒脸色变化。 有信徒辩解道:“那是异端的褻瀆之言,纯粹是在污衊伟大的太阳信仰。” “伊格尼斯无需回应信徒,也不用回应信徒,祂的存在本身就是恩泽与庇佑,祂的光芒照耀万物,这便是永恆的回应!” 他的辩解鏗鏘有力,让其他太阳教徒也纷纷附和。 卡米西尔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戏謔地说道:“虔诚的太阳信徒们,不如————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几名太阳教徒警惕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满不信任。 卡米西尔摊了摊手:“放轻鬆,诸位,並非什么危险的赌约。” “我想说的是——”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然后用充满自信的语气,缓缓说道:“在座诸位,对你们所信仰的太阳的虔诚程度————恐怕没有一位,能比得上本主教对伟大史莱姆的信仰。”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什么无形的存在,声音中充满了一种狂热与绝对的確信:“讚美伟大的史莱姆,我坚信,史莱姆必將为我指引逃出此地的道路!我坚信,史莱姆的意志与庇佑,无处不在!” 说完,他转向太阳教徒们,语气也转为质问:“那么,诸位呢?” “你们是否也同样坚信,你们所信仰的那位太阳,会在这种危难之时,拯救祂的信徒於水火之中?” “你们是否坚信,你们的祈祷与信仰,能为你们带来切实的救赎与希望?”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太阳教徒们的心头。 他们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句话都说不出。 是啊————他们是否坚信? 如果坚信,为何会因异端的褻瀆之言而愤怒不已,真正坚信者,应对谬误应抱有怜悯而非愤怒。 如果坚信,为何在这黑暗的监牢中,感受不到太阳的温暖与指引,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太阳不回应信徒、熔炉地带近年来越发频繁的异象、新日教徒的突然出现————种种回忆与传闻,其实早已在他们心中悄无声息地种下了一枚名为怀疑的种子。 只是以往,他们用狂热的信仰、繁复的仪式以及集体的力量,將这枚种子压制忽视了。 但在这绝境之中,面对一位异教徒直指核心的质问————这枚种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萌发、生长。 疑心一旦滋生,那么信仰便不再纯粹。 这场爭辩还没真正开始,他们竟然就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口才或神学,而是输在了內心最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动摇上。 “我——我————太阳无需这么做,为信仰殉道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年轻的传教士还在辩解著,但这次显得底气更不足了。 其他太阳教徒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没有人再开口辩驳,没有人再高声祷告。 他们沉默地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回牢房深处的黑暗中,或靠墙而立,或颓然坐在冰冷骯脏的石砖地面上,將脸庞埋进手掌或膝盖间。 他们仿佛陷入了长久的思考,又或者只是在逃避那令人窒息的现实与自我怀疑。 对面的卡米西尔也没想到这些太阳信徒这么脆弱。 他自光微微闪烁著。 不过这也让他看到了一种可能,或许他可以和这些太阳教徒的身份对换一下。 试著向这些迷茫的姆羔们传教。 > 第283章 来自幽暗的信 第283章 来自幽暗的信 风暴要塞,一支来自风暴领的商队正行走在去往幽暗之地的商路上。 说是商队,但成员几乎都是由冒险者或僱佣兵组成的,尤其是商队的队长,埃里克·亨德森,还曾是风暴要塞退伍下来的老骑士。 他们为如今风暴领的主人—王女路易莎服务,按原计划他们將穿过永夜领之后的位面裂隙,进入一处名为裂隙雪原的中转站,最终抵达树精的领地採购粮食。 埃里克曾不止一次向负责此事的官员,表达过对这条路线的担忧。 他之所以被指派为这支特殊商队的队长,正是因为他年轻时多次深入过幽暗之地执行侦察任务,自然比大多数活在阳光下的骑士更清楚这片永夜之地的危险。 先不说幽暗之地遍布著深不见底的裂谷、暗流、突然出现的悬崖和死亡沼泽等复杂地貌。 光是路况就足以让任何经验丰富的嚮导头疼,这里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道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盗墓者挖掘的坑道,或是被冒险者走出的土路。 哪怕是王国耐力最好、蹄铁最厚的北方驮兽,在这里也常常寸步难行,更別提满载货物的马车了。 而在沿途还潜藏诸多危险人物,有盘踞在废墟的强盗团伙,从王国逃匿至此的亡命徒,凯覦古代宝藏、在墓穴和遗蹟中活动的盗墓者,邪恶的黑暗生物,还有那些游荡的亡灵生物,它们不知疲倦,不畏伤痛———— 更可怕的是,王女规划的路线竟然要横穿吸血鬼曾经的领地,通过位面裂隙进行中转。 埃里克觉得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冒险,甚至在出发进入幽暗之地前夜,望著壁炉中跳动的火焰,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写起了给妻子的信:“亲爱的露西,我离开的这些天,你一个人过得还好吗,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今早出发时,看到鸽子湖岸边的浅水区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家里壁炉的灰该清一清了,我记得这老傢伙去年冬天就不怎么暖和了,烟道可能有些堵塞,霍普金斯先生一就是那个住在橡木街转角的红鼻子老矮人,他是应对壁炉和烟囱问题的专家。我和他有些交情,以前帮他修理过屋顶,你可以去找他,提我的名字,他应该不会收太高的费用。” “金幣放在臥室衣柜最下层那个带锁的小铁盒里,钥匙在老地方。” “我在这里很好,不必掛念,商队的同僚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与佣兵,虽然————有时候我们聊得並不那么愉快。” “你知道的,那些傢伙眼里大多只有明晃晃的金幣和任务报酬,谈论的也多是哪里的悬赏高、哪种怪物材料值钱,对於荣誉、忠诚这类字眼,他们往往报以嗤笑或不以为然。” “当然,我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专业素养和对野外生存的敏锐直觉,值得敬佩。有他们在,至少在面对突发危险时,我们能多几分胜算。” “很快我们就要离开风暴要塞,正式进入史莱姆王国宣称的边境第一站— 前哨所遗蹟营地。愿北风之神庇佑我们,祝我好运吧,露西。” “而且你也知道的,那是一片陌生的地,我必须打起精神来,没时间再写信,当你收到信件时,这趟旅途可能就已经来到末尾了。” “当然,这並不代表英勇的亨德森在畏惧这片土地,风暴领的骑士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我们会谨慎前行,完成任务,然后顺利归来的,我向你保证。 “ “注意保暖,照顾好自己,还有我们院子里的那几株冬青,希望它们能熬过这个冬天。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老橡树酒馆,喝一杯热腾腾的蜂蜜姜酒,听吟游诗人唱最新的歌谣。” 信件写到这里,埃里克原本就打算委託沿途返迴风暴领方向的冒险者或信使帮忙寄回,他甚至已经將信纸仔细卷好,用细绳繫紧,塞进了隨身的防水皮囊里。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出乎意料,当他率领商队踏入前哨所遗蹟时,眼前所见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固有的认知。 第二天,在旅人酒馆里,他再次摊开新的羊皮纸,羽毛笔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继续写下了新的篇章:“露西,不可置信,你绝对想像不到我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前哨所遗蹟————不,不对,我必须换个称呼了—前哨所小镇,是的,一座小镇!就在这片曾经被混乱和死亡统治的废墟上,竟然奇蹟般升起了一座生机勃勃的小镇。” “我记得前年来的时候,这里还是满地破败的遗蹟与建筑残骸,还混跡著一些从王国逃出来的罪犯、盗墓者————总之都是一些不太好招惹的傢伙。”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这里街道乾净整洁,隨处可见路过一些史莱姆之类的魔物,你肯定不会相信,这些史莱姆居然还会说话,而且很聪明。” “它们赶跑了那些罪犯,在这片土地上矗立起了新的秩序,这里的冒险者与佣兵都自豪地称呼自己为史莱姆王国的公民,见鬼的是,他们还变得相当热情,热情地用酒水款待了我们。” “哈哈哈,他们向我抱怨,王国的人老是对这片土地有著误解,认为这里荒芜野蛮,充满了混乱,他们想让我回去告诉大家这里的变化。” “他们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风暴领的冒险者工会能把一些不那么危险、报酬合適的委託送到这里来,那就更好了,他们很乐意接活。” “我答应了他们,他们把我当做了朋友,並告诉我幽暗之地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危险了,到处都有那些可爱的史莱姆们修建的平整道路。” “我开始对后面的路途充满了期待,所以我打算像个真正的冒险者一样,將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这一定会非常有意思。” 这里笔顿了一下,墨水有些晕开,像是结束,又预示著新的开始。 “今天是我们从风暴领出发到现在的第十三天,天气有些阴霾,但这並没有阻碍队伍里大家的热情。不知道你醒了没有,记得帮我缝补一下去年那件旧的羊毛毡外套,就是领口有獭兔毛镶边的那件,被亨利调皮地扯了个小口子,希望它没把里面的填充物都掏出来——————” “我们早早就餵饱了马厩里的马儿,在清晨天光微亮时便出发了,同行的还有几位昨晚结识的新朋友,他们说著什么陛下在召唤他们”之类我听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的话,正好顺路,便结伴去裂隙雪原。” “我们从碎颅者小道正式进入了幽暗之地腹地,天几乎瞬间就黑下来了,但值得惊喜的是,一路上都有史莱姆修建的路。” “不敢相信,它们是怎么把路修得这么平整的,马车路过时竟然连一点顛簸都没有,道路两侧还有魔晶灯这种奢侈玩意。” “据同行的冒险者说,为了维持这些道路和魔晶灯的运转,它们还在道路旁建设了採光者营地,负责道路维护和能源供应,一些营地还成为了旅人路途疲劳的休憩地。” “因为雪下得很大,路被积雪掩盖了,不好走,我们今天提前在一座看起来颇为热闹的採光者营地停下休息。” “这里还有从雾湾港商盟来的佣兵,我们交换了从家乡带来的食物,吃到了来自南方的岩饼。” “这是一种用某种南方穀物混合海盐烤制而成的硬质乾粮,说实话,真的非常硬,需要用汤水浸泡才能软化,但確实顶饿,而且泡开后,还能尝到海盐咸鲜的味道,別有一番风味。” “遗憾的是这里的史莱姆管理者並不喝酒,並且明確表示营地內禁止饮酒,据说是为了维持秩序和安全,也就没有酒馆,不然,在这样风雪交加的夜晚,围著温暖的篝火,喝上一杯烈酒,听著各地旅人用不同语言哼唱的歌谣与讲述的故事,应该也会是段难忘的经歷。” “我开始融入了他们,我们的关係在变好,手下的冒险者和佣兵不像之前那样对我这个前骑士队长”抱有戒备了。露西,这是个好消息,毕竟我很久以前也只是一个来自风暴领乡下、跟著老猎人父亲学习追踪和设陷阱的普通小子,可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我可没那么不好说话。” “我敢发誓,再过几天,他们绝对会意识到自己的队长有多么健谈。” “第十四天,我们依旧起得很早,在吃过营地提供的热汤和硬麵包的简单早餐后,继续朝著永夜领的方向进发———— “7 “第十六天,因为路况出奇地好,我们比预计时间提前抵达了瓦砾平原,见证那座號称牢不可破的灰石壁垒。” “当然,牢不可破更像是老肖恩嘴里冒出的笑话,一点都不正经,它的主人已经从吸血鬼成为了史莱姆。” “我们参观了吸血鬼的庄园,这里已经成为了一座提供旅者休息的採光者营地,听这里的冒险者说在史莱姆占领这里之前,地下埋藏了吸血鬼数不尽的宝藏,而现在,或许它们已经成了建设並维护我们脚下这条商路的经费。” “在夜晚的篝火聚会里,冒险者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告诉我们更多趣闻,他们兴奋地提到,在裂隙雪原里,史莱姆王国建立了一座名为凛冬城的宏伟城市,听起来很像北方领才有的城市,那里一定非常冷。” “同时,他们也告诉了我在南方发生的事,史莱姆王国和他的邻居发生了一些衝突,它们率领著龙兽骑兵占领了雾湾港商盟的要塞。” “这个消息让我和我的队员们都震惊不已,龙兽骑兵?那可是传说中的兵种。” “好在误会已经解除,商盟同意了冒险者进入雾湾港的条件,这些冒险者都打算去凛冬城的冒险者工会报导呢——————” (笔跡在这里出现了涂改) “哦,真抱歉,露西,写著写著,就成了我的自言自语和旅途见闻流水帐。 我都忘了,你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但是我的露西,现在是冬日,我们还在永夜笼罩、冰雪覆盖的路上艰难跋涉,这里实在看不到你喜欢的鲜花,也找不到你念叨的蓝莓果酱或者枫糖浆。” “哈哈哈,不知道你想不想尝一下那些岩饼,我这里还有一大袋,都是那些热情的佣兵给的。这玩意烤起来也像那么一回事,海盐味很香,似乎又解锁了一道新的食谱。” “第十八天————” “第十九天,我们提交了王女殿下签署的通行许可和史莱姆王国前哨所开具的证明,接受了简单的检查和登记,在堡垒里休整了一晚后,总算获得了进入裂隙的资格。” “我们进去了。” “那种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在一阵短暂的失重和耳鸣后,眨眼间我们就离开了幽暗之地,踏入了雪原。” “这里很冷,要比风暴领的冬天冷得多,但史莱姆们很暖和,它们肚子有种会发热的石头,依靠帮助人们取暖来赚取铜幣,然后去买好吃的食物。” “听说是什么產自树精领地的甘霖树汁,我尝过了,很甜,等到了目的地,或许我也能捎上一些带回给你。” “而且你绝对想不到我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没错,是很多鲜花,我看到了在橱窗里盛开的霜星花、冬吻玫瑰————还有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花卉。本地史莱姆告诉我,这些花都是由史莱姆王国的一位巨龙领主栽种的,那位领主似乎对园艺抱有很大的热情。” “可惜这里离风暴领太远了,就算將它们带回来,在漫长的归途中,它们也早就冻坏或枯萎了。 “1 “不过有一只冰霜史莱姆看出了我的惋惜,它蹦跳过来,帮我把一朵最漂亮的霜星花冰冻起来,被晶莹剔透的冰晶包裹住了,或许等我回来,你还能欣赏到它的美。” “当天下午,应该是下午吧,进入幽暗之地太久,已经很久没见到阳光了,具体时间我是从凛冬城那座巨大的钟楼看到的。在那些冒险者的热情提议下,我们去了冒险者工会参观。” “令人惊嘆,这里比预想得热闹太多了,挤满了来自各地的冒险者—一人类、矮人、精灵————委託板前围满了人,任务交接柜檯前很多冒险者都在排著队,说出来你绝对不信,我在这里竟然还看到了史莱姆冒险者。” “它们竟然掌握著战士才会的技巧,据说这里最厉害的冒险者小队,它的队长是从魔物军团退伍下来的老兵,一只金属史莱姆,很神奇吧。” “这支小队竟然凑齐了人类战士,石裔刺客,精灵法师和史莱姆战士,这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冒险者小队。” “他们打破了种族和形態的隔阂,纯粹依靠信任、能力和共同的目標凝聚在一起,这或许就是史莱姆王国才能催生出的奇蹟吧。 (笔跡再次停顿,带著歉意) “————又忘了你对这些不感兴趣,那就写到这里吧,再继续前进就是树精领地,这封信如果再不找机会寄出去,恐怕真要变成一本又厚又重的旅行日记了。 “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希望它能穿越漫长的路途和可能的意外,平安抵达你手中),我应该已经在完成交易、踏上归途的路上了,请勿想念。” “注意身体,保持愉快,壁炉的事別忘了找霍普金斯先生。” “永远爱你的,埃里克·亨德森。” > 第284章 浮空堡垒的开发 第284章 浮空堡垒的开发 仅一天时间,领取“调查商队失踪”委託的冒险者,数量多到让负责登记的书记官手腕发酸。 长长的纸名单,从橡木柜檯一直拖到石砖地面,十几页都写不下那些或潦草或工整的签名和所属小队信息。 雾湾港商盟的事还远未结束。 亚诺这个名义上的冒险者工会会长,仍然坐镇在金狮心要塞。於是这份初步筛选过的冒险者名单,只能呈送到了浮空城堡的主控室里,由陈屿亲自审查。 银雀悬浮在橡木书桌旁,纤细的手指轻轻挥动,漂浮的名单和资料如同被无形之手快速翻动。 她的声音空灵,如同精密仪器在匯报:“主人,资料已初步审查完毕。未发现明显偽造身份与背景的记录,所有申请者均符合商盟协议中规定的基本条件。” 陈屿蹲坐在高背椅上,圆滚滚凝胶身体隨著思考微微晃动了一下,满意道:“这样就可以了,所谓的审查,本质上是做给雾湾港那些商人看的表面文章,只要他们挑不出明显的毛病,我们没必要自己把门槛设得太高。” 他很清楚,这场冒险者交流,从根本上说,並不是什么友好的文化交流,而是史莱姆王国与雾湾港商盟在金狮心要塞事件后,一场心照不宣的博弈与试探的產物。 他想让王国的冒险者以合法身份进入商盟,一方面是为了调查卡米西尔商队的下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收集商盟內部的商业情报。 但雾湾港商盟那些精明的商人又何尝不是想藉此机会,將史莱姆王国拉入商盟內部早已存在的斗爭漩涡之中。 他们或许希望史莱姆王国的冒险者在调查过程中,与某些幕后势力发生衝突,从而为他们分担压力。 史莱姆王国的军团前脚刚攻占金狮心要塞,展现出雷霆手段,后脚,黑水商会总部就发生诡异大火,会长老巴特利和核心成员无一生还,关键帐目焚毁一空————只要智商正常的史莱姆,都会觉得这绝不是简单的意外。 不过,黑水商会的覆灭,可以是任何人做的一敌对商会、內部叛徒、外部仇敌,甚至是老巴特利自己玩火自焚————却唯独不可能是代表了商盟绝大多数商人利益的议会干的。 以那些议员在金狮心要塞战役中表现出来的滑跪速度来看,只要老巴特利还活著,能说话,他们说不定第二天就会把人五花大绑,连同赔偿一起恭恭敬敬地送到金狮心要塞门口,以求息事寧人,避免更大的军事衝突与商业损失。 对於雾湾港商盟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合体而言,领地本身並不重要,金狮心要塞不重要,黑水商会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源源不断的税收、过路费,以及安全畅通的商路网络。只要这些命脉不被彻底切断,损失一座边境要塞,甚至几个商会,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陈屿丝毫不怀疑,以商盟积累的惊人財富,他们今天失去一座金狮心要塞,明天就能用金幣砸出另一座金狮心要塞。 所以,调查清楚幕后策划了黑水商会灭口事件、还扣押了卡米西尔商队的幕后势力的真实身份与目的,就成为了破局的关键。 在目前几乎没有任何明確线索的情况下,想在雾湾港商盟境內调查出幕后黑手,这件事很难。 但对於陈屿来说————这件事,似乎很简单。 他蹦躂著转向银雀,问道:“银雀,接入凝胶网络的感觉怎么样?” 他將凝胶网络对银雀开放了,並给予了近乎管理员的次级权限,理论上来说,她几乎能够管理所有流淌在凝胶网络上的信息。 银雀微微侧头,似乎是在思考,最后她將凝胶合在双掌之间,动作优雅而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祈祷的仪式。 几秒钟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声音依旧空灵,但仔细听,似乎多了细微的情绪波动。 “回主人,很奇妙。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由信息、感知与意志构成的无形网络,像是延伸出去的感知————如同拥有了无数双眼睛与耳朵,能看到、听到生命传递的信息。” “我好像成为了伟大意志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更具体的应用对比:“以城堡的主炮系统为例,目前,城堡主炮的瞄准与锁定完全依赖於城堡自身法阵的模糊侦查法阵。” “这种法阵能侦查並感知一定范围內的魔力波动与生命气息,但精度有限,且一旦超出约五十公里的有效半径,感知便会迅速衰减,直至彻底失效,无法为主炮提供精確的坐標指引。” “但如果能以接入凝胶网络的个体为网络支点,通过他们的感官或定位信標,实时获取到敌人的精確坐標,並將这些信息通过凝胶网络传回————那么,银雀便能立即调动周天星斗大阵,引落星象之力,凝聚成星辉打击,对锁定的目標进行超视距精准打击。” “理论射程將不再受城堡自身侦查法阵的限制,而是取决於凝胶网络的覆盖范围与支点提供坐標的精度。” 银雀的描述充满了冰冷而高效的逻辑美,仿佛在阐述一条必然的真理。 “但我所知,生命单位脆弱,且状態不稳定,容易受情绪、伤势、环境等因素影响,並非理想的长期稳定网络支点。” “或许主人可以考虑製造专门的凝胶魔偶,接入凝胶网络,充当网络节点。 这样,便能实现对关键区域的持续监控与信息回传,逐步构建起一个以凝胶网络为神经中枢、网络节点为感知末梢的全域覆盖侦查体系。” 她最后总结道:“以凝胶网络为核心的侦查与指挥体系,还存在很大的优化空间与潜力。” 陈屿无奈地晃荡了一下凝胶身体,在绒垫上弹了弹。 他当然知道凝胶网络的潜力有多高,但他刚才问银雀的本意,其实只是想简单询问一下自己派出的侦查小队现在到哪了———— 结果被银雀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如果是布兰伯爵,大概率懂他想问什么,然后大吹特吹。 银雀心领神会,微微頷首,主动切换了话题:“正在根据各网络支点的实时位置信標,进行三角定位与路径推演。” 她眼中的银白色光晕快速闪烁了几下,仿佛在处理大量数据。 同时主控室一侧墙壁上,一幅由魔力光影构成的动態地图缓缓展开。 地图覆盖了从幽暗之地到雾湾港商盟的大片区域,上面有清晰的地形轮廓、 主要河流、城市標记以及几个正在缓慢移动的绿色光点。 “结合您提供的大陆地理图进行分析,您的亲卫小队最快预计已经成功跨过翡翠河支流,抵达了雾湾港商盟中北部的內陆贸易城市—一爱丁堡旧城附近区域。” “这么看来也快了。”陈屿嘀咕写,目光落在魔法地图的绿色光点上。 他没有天真地认为,仅靠王国冒险者在商盟境內逛上一圈,就能轻易找到卡米西尔和失踪商队的下落。 真正执行调查任务的,是他不久前秘密成立的阴影亲卫。由妮莉亲自带队,领著石裔三小只,偷偷潜入了雾湾港商盟境內,进行深入调查。 同时,她们携带了一只凝胶分身,只要卡米西尔还活著,並且仍在雾湾港商盟的范围內,便能通过凝胶联络器与分身取得联繫。 阴影刺客本就是刺客分支职业中的潜行佼佼者,尤其擅长渗透、侦查与暗杀。 更別说,她们契约的阴影生物有些特殊,是能够吞噬阴影成长的阴影史莱姆。 陈屿估摸著,等这些小傢伙抵达雾湾港,体型都能长得比猎人小屋还要大了。 一旦藉助石裔的力量干涉现实,光是吨位都能轻易压死不少精英职业者。 更別说,阴影史莱姆给石裔刺客带来的阴影力量加持是无与伦比的,不仅是更长时间的阴影穿行,更加特殊的石化,甚至————隱隱有向亚诺那样,与阴影融为一体,化身阴影领主的趋势。 陈屿怀疑,她们可能都已经摸到了超凡职业的门槛,只是还不明確自己即將面临怎样的试炼。 这样一支刺客小队,找到卡米西尔的下落应该不难。 除非————这个倒霉蛋运气实在太差,没能等到妮莉的到来,就已经就已经遭遇不测。 那么史莱姆教堂外种著几棵冷杉的静謐墓园里,恐怕就真的要竖起几块新的石碑了。 当然,鑑於吸血鬼们普遍有著“看见棺材就喜欢钻进去睡觉”的特殊癖好,说不定会有教徒试图把自己也埋进去,好跟卡米西尔主教“敘敘旧”。 儘管这有些地狱笑话。 陈屿不再多想,蹦躂著离开了主控室,沿著城堡內部的走廊,朝外面走去。 路过城堡的动力核心舱室时,正巧撞见小花正领著一群看起来还很青涩的年轻史莱姆学者们,在参观城堡內部的构造。 “王!” 那些年轻的史莱姆学者看到他后,小眼睛纷纷亮起,发出了惊呼声。 它们圆滚滚的身体因停下而不小心撞在一起,凝胶彼此挤压弹开,在地板上散作一团,如同打翻了一盒五顏六色的果冻。 “哥哥。”小花蹦躂著靠近,轻轻蹭了蹭陈屿,表达亲昵。 “浮空堡垒的研究进度怎么样了?”陈屿忽然想起了这个久远的设想,自己似乎许久没听到有新的进展了。 小花闻言,有些气馁地瘪了瘪凝胶,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泄了气的水球:“秘法很好,锻造在招募矮人,魔法很难,需要厉害的法师。” 银雀无声无息地漂浮过来,適时地匯报导:“秘法法阵的解析与学习进度,目前约为20%,已能初步理解其基础原理,並在小范围实验中,搭建起基本的浮空体系框架。” “但银雀需要提醒的是,前主人在建造堡垒的过程中,將灵气系统与魔力系统这两种通常互不干涉的能量体系,以及浮空动力系统、熔炉能量系统、火力攻击系统等法阵模块,通过巧妙的阵法设计结合起来,整合成了一座复杂的超大型复合魔法阵—海德勒洞天主阵。” “这意味著,无论是浮空动力、防御屏障、攻击法术,还是內部生態维持等所有法阵系统,都兼容在同一个庞大而统一的体系之下。甚至能够根据需要,灵活使用灵气与魔力的混合动力来驱动城堡的不同功能,以达到效率最优化或。” “即便有银雀参与,將海德勒洞天主阵进行大幅简化,得到的海德勒堡垒主阵复杂程度与构建难度也相当高。” “鑑於目前王国在高阶魔法理论方面的人才储备严重不足,银雀建议,寻求大法师进行合作,共同进行研究与逆向工程工作,这將大大加速浮空堡垒项目的进展。” ” “” 陈屿身体微微凝固,感觉凝胶脑子有些嗡嗡的。 他有时候真怀疑,那位前辈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设计得出这么复杂的法阵。 不过银雀倒是说得没错,最懂魔法阵的还得是大法师,这属於专业对口。 问题来了,他上哪找什么大法师去? 不对。 好像————还真有。 陈屿小眼睛微微亮起,他差点就忘了,姆都里还待著一位整天混吃混喝的森林贤者。 史莱姆王国与森林贤者会结盟没了下文后,奥尔德斯便一直待在姆都。 他不仅在姆都环境最好的树冠区建起了自己的冥想室和小型植物园,每天不是对著树人幼苗发呆、记录数据,就是泡在姆都的公共图书馆里翻阅书籍和捲轴,偶尔还会指点一下对自然魔法感兴趣的年轻史莱姆或精灵居民。 生活过得颇为愜意,颇有一番要赖著不走的架势。 但实际上,像奥尔德斯这种森林贤者大多都是超凡等级的大法师,精通各类自然魔法,对元素解析与魔法阵构建有著独到的见解,研究魔法阵正好专业对□。 他內心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他能和森林贤者会合作,共同开发浮空堡垒? > 第285章 理想的贤者国 第285章 理想的贤者国 ”奥尔德斯先生,陛下有重要的事要与你相谈,请儘快赶往露水街道。” 当还在公共图书馆阅览书籍的奥尔德斯,听到信使史莱姆传来的消息时,还以为是自己的死皮赖脸起了作用,让那位史莱姆陛下回应转意了。 那对如同古老橡树年轮般的棕色眼眸里,瞬间亮起了欣喜的光芒。 但当他乐呵呵地整理了一下贤者长袍,抵达露水街道尽头几棵巨大萤光蘑菇环绕的小广场时,广场上正趴著一头幼龙。 而那团熟悉的史莱姆国王,正静静地蹲坐在龙背上,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奥尔德斯压下心中的疑惑,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向您致意,尊敬的陛下。” 陈屿只是说了一句,“奥尔德斯贤者,是时候让你接触我们史莱姆王国最大的秘密了“” 。 奥尔德斯內心一震,暗自感嘆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终於消解了这位王者的戒心。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乐呵呵地跟著陈屿,在小卡微微伏低身体的配合下,顺利地爬上了龙背。 等到小卡展开巨翼,在一阵强劲的气流中冲天而起,身后姆都迅速缩小,最终完全消失在下方茫茫雪林之后,奥尔德斯才听到陈屿再次开口。 “奥尔德斯先生,你说的没错,史莱姆王国与贤者会自始至终都站在同一条线上,我们面对著共同的敌人。” 奥尔德斯听了,眉头都舒展开来,“哈哈哈,没错,陛下,看来您想通了,我们是同行者,信仰高於一切,当您向贤者会敞开胸怀时,贤者会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拥抱您。” 陈屿见时机成熟,这时候才拋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事实上,史莱姆王国一直掌控著一个大秘密,那是一种足以改变战场形式的自然力量。” “自然力量?”奥尔德斯仔细咀嚼了一下。 陈屿满意地晃荡著凝胶,“没错,那是自然之怒,贤者的武器,能用自然惩戒破坏古老平衡之道的人。” “这个秘密原本只有少部分史莱姆知晓,但奥尔德斯先生,你不一样,贤者会与我是同行者,所以我自然要向你们分享这种力量,它或许能够改变贤者会目前窘迫的处境。” 奥尔德斯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难道是某种古老的自然法阵,或是某位自然阵营的领主?” 陈屿摇晃凝胶,“都不是,这些可称不上什么大秘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看向远方,“我们到了。” 奥尔德斯下意识地低头望去。 下方茫茫雪林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片被宽广场,广场用平整的石块铺就,边缘矗立著几座魔法阵石塔。 而在广场中心,一道如同空间伤疤般的位面裂隙正静静地悬浮著,一支支商队正排著队,有序地通过裂隙旁设立的检查站,然后消失在光晕中。 小卡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调整方向,低空掠过广场,在周围人群敬畏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一头扎进了位面裂隙中。 奥尔德斯只感觉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画面拉伸破碎,然后又在一阵短暂的失重感与耳鸣中重组。 当他重新看清周围时,天空已经变得一片黑暗,但这並不是夜晚的黑,更像是虚无的黑。 刺骨的寒风如同冰刀般刮过脸颊,气温骤降,远比姆都要寒冷得多。 这里就是裂隙雪原。 然而奇蹟的是,在这看似死寂的雪原上,竟然坐落著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城市的轮廓在黑暗中清晰可见,无数魔法灯光如同繁星般点缀其中,勾勒出街道、建筑与高耸钟楼的影子。 能看到车队宛若一条条黑色的线,不断从城门进出,然后沿著被魔晶灯照亮的雪路,延伸向远方其他几处位面裂隙,消失不见。 但很快,奥尔德斯便发现了不对。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一座被法阵掩盖的城堡给吸引住了。 这座城堡是那么的巍峨壮观,被巨大的“水晶球”魔法屏障笼罩,內部则清晰可见蜒的溪流、精心打理的花园、森林与草地、城堡————它就像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水晶球景观,只不过里面的景观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城堡。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奥尔德斯喃喃著,目光扫视著水晶球屏障上每一道魔法纹路与能量节点,任凭他怎么思考,都想不出什么样的魔法阵能够构建出这么神奇的造物。 陈屿挺著自己圆滚滚的小肚腩,与奥尔德斯並排望著远方的浮空城堡,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与诱惑:“神奇吧,奥尔德斯先生,这便是我们史莱姆王国最大的秘密。” “一座被自然赐福过的————浮空城堡。” “你能想像这么一座城堡悬浮在战场上空,展开出几百座魔晶炮,究竟能有多么可怕吗?” 奥尔德斯原本还想说这城堡看起来也不像被自然赐福过,但听到“浮空”、“魔晶炮”等字样后,他当即严肃地表示:“陛下您说的没错,感谢自然的赐福。” 他当即双手紧握法杖,闭上双眼,用一种虔诚的语气,祈祷道:“啊!讚美伟大的自然赐予的自然力量!” 一座能瞬间展开几百座魔晶炮的魔法堡垒,就算没有被自然赐福过,他也可以以森林贤者的身份当场赐福。 这绝对是自然的力量,毋庸置疑。 是自然用於惩戒不遵守自然之道的人的愤怒。 许久之后,他才睁开眼睛,神情有些迫不及待。 “尊敬的陛下,那么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去消灭那些自然的敌人了。” 陈屿遗憾地瘪了瘪凝胶,严肃道:“奥尔德斯先生,你知道的,我一向痛恨自然之敌,但是————” 他故意停顿一下,“驱动这座浮空城堡需要的能量极为惊人,我们恐怕没法让它动起来。” 奥尔德斯心情大起大落,有些失望。 陈屿突然道:“但我有个更好的计划。” “您指的是?” 南方,翡翠高地的森林里。 与北方乾燥刺骨的寒冷不同,南方的冬天要来得更晚一些,气候也更为湿润,这里没有北方那么乾燥,今早还下过一场浙渐沥沥的冷雨。 但此刻,这片本该静謐的森林,却燃起了一场难以熄灭的大火。 火焰交织著暗绿色与红色,它们如同活物般在树木与藤蔓间蔓延,所过之处,吞没了森林所有生机。 树木在火焰中哀嚎,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而后倒塌,鸟儿惊飞,小兽奔逃。 自然的乐园,正在化作死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好一会,三道身披斗篷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森林里。 为首者是一位女性精灵,她掀开兜帽,银白色的长髮在火焰中飞扬,此时她翠绿色的眼眸中燃烧著冰冷的怒火与悲痛。 如果奥尔德斯在这里,当场便能认出这位精灵女士的身份,正是“静謐之森”的守护 者,森林贤者会三位大贤者之一—塞勒涅·低语。 她也是为数不多公开了身份与位置的贤者,在南方亲近自然的人类王国“洛瑟兰”担任森林巡守者,却几乎没有自然之敌敢去招惹她。 面对肆虐的火焰,塞勒涅没有片刻犹豫,高举法杖,口中吟诵出古老而优美的精灵语咒文,声音清越而充满力量,仿佛在与森林共鸣。 另外两名贤者半精灵吟游诗人和木精灵德鲁伊跟隨施法。 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雨云被无形的力量重新匯聚,化作生命的甘霖般洒落,净化並浇灭了火焰。 很快,蔓延整座森林的大火终於熄灭,只留下一片破败的焦土。 同时在林间的空地上,一具蜷缩的焦黑尸体也在火焰的褪去中,显露了出来。 这具尸体保持著生前最后的姿態,仿佛在竭力保护著什么,或者试图逃离。 她身披的贤者长袍已化为灰烬,只有胸口一枚依稀能看出是“橡果与新月”图案的金属圣徽,证明著她的身份。 塞勒涅缓缓停下脚步,踩过尚有余温的焦土,来到那具焦尸面前,捡起尸体旁掉落的焦黑书籍,翠绿色的眼神充满了悲伤。 这是一本植物图鑑笔记,同时也是芙蕾雅,她这位老朋友最珍视的知识。 如今却隨著她一同成为了火焰的殉物。 另外两名贤者也落了下来,面对塞勒涅,如同面对长者与领袖般恭敬地微微低头,脸上写满了沉痛与愤怒。 “又是那些该死的恶魔!” 塞勒涅沉默著,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芙蕾雅————已经回归了自然女神的怀抱。” 她闭上双眼,將手中的橡木法杖轻轻插入脚边的焦土中。然后闭上双眼低声祈祷,为她悼念与送別。 “芙蕾雅·阿什福德,翡翠高地的守护者,橡果与新月的佩戴者。你诞生於第三纪元的新芽之月,在翡翠高地的露珠与星光下长大,你热爱每一片树叶的纹路,熟悉每一种苔蘚的气息,能与古树低语,和溪流同歌。” “你用三百年时光,编纂了翡翠高地的森林植物图鑑,记录下七千八百九十三种植物的名字与故事,你的小屋永远向迷路的旅人敞开,你的草药茶治癒了无数伤痛,你相信平衡,主张静默观察而非强行干涉,是贤者会中最温柔,最有耐心的贤者。” “如今,你的旅程在火焰与褻瀆中戛然而止,你守护的森林为你哭泣,你记录的植物为你凋零————” 隨著她低沉的悼念词,以她插入焦土的法杖为中心,一圈柔和的翠绿色光晕荡漾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焦黑死寂的土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嫩绿的新草破土而出,迅速蔓延,覆盖了丑陋的焦痕。 野花蓓蕾从草叶间钻出,绽放出星星点点的白色、蓝色和淡黄色花朵,散发出清新的芬芳。 那具焦黑的尸体也被这生命的光晕温柔地包裹,化作肥沃的黑色土壤土,从里面长出了一株幼嫩的银叶橡树。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死寂的焦土便化作了一小片生机勃勃的林间花园。 而这株银叶橡树幼苗便是芙蕾雅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痕跡,也是自然对其生命的接纳与延续。 然而这美好而神圣的自然奇蹟,却丝毫无法冲淡在场三位贤者心中的沉重与愤怒。 许久过后,塞勒涅才缓缓睁开眼睛,翠绿色的眼眸中已恢復了冰冷的平静,但深处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了。 她拔出法杖,转身,对另两名贤者简洁地说道:“跟我走。” 木精灵德鲁伊声音沙哑道:“那些恶魔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塞勒涅嗯了一声。 “这些自然之敌————不敢直接对我动手,那会引发洛瑟兰的战爭,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方式,袭击杀害我的同僚与朋友,来威胁我,警告我,动摇其他贤者的信念。” 半精灵吟游诗人贤者忍不住嘆息:“我们的敌人太多了,那些崇拜混乱与毁灭的邪教,贪婪无度的商会与贵族,邪恶的恶魔与某些法师组织————这些年来,他们越来越针对贤者会。” “我们步步后退,隱匿行踪,但牺牲依旧不断。” 塞勒涅沉默了片刻,她侧过脸去,目光再次回落在那株银叶橡树幼苗上,然后缓缓抬起,望向远方被污染与破坏的森林边界。 突然,她开口了。 “贤者会的力量还是太分散了。” “我们各自守护著自己的一片森林、一座山谷,如同散落的星辰,虽然明亮,却难以匯聚成足以照亮黑夜、驱散寒冬的光芒。” “是时候————改变现状了。” 她转过身,看向两位同伴,声音清晰而坚定,如同宣告一个必將到来的未来:“建立森林之国。” “我们需要凝聚所有自然的力量,所有贤者的智慧,所有亲近自然之生灵的意志,来共同应对我们的敌人。” “不再隱匿,不再分散,不再被动防御,我们要建立一个属於自然的国度。”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滯,焦土花园中新生的草木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回应她的宣言。 然而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塞勒涅,你的决心令人动容,但你的提议————过於激进了。” 隨著这个声音,一道翠绿虚影缓缓走出,正是森林贤者会三位大贤者中资歷最老的一位——费伦迪尔·根语者。 他常年隱居在大陆最南端,被称为“世界之根”的古老雨林深处,极少干涉外界事务,但他的意见在贤者会中举足轻重。 费伦迪尔的虚影出现后,新生的花草微微低垂,如同向长者致意。 紧接著,又有十几道翠绿虚影从周围其他树木、岩石、甚至是空气中缓缓浮现。 他们有的呈现精灵模样,有的像是矮壮的树人轮廓,还有的则完全是一团流动的光晕。 这些虚影代表著分散在大陆各地,通过自然法术远程关注此地的森林贤者。 费伦迪尔的虚影微微转向塞勒涅,开口道:“我们的敌人太多了,塞勒涅,盲目地暴露所有贤者会成员的身份与位置,並试图建立一个集中的国度————这並不是明智的选择。” “那只会让我们从分散的目標,变成明亮的靶子,我们的力量在於分散与隱秘,在於与自然本身的融合。放弃这些优势,去进行我们並不擅长的政治与军事对抗,这可能会导致更大的灾难。” 塞勒涅平静地看著费伦迪尔的虚影,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老师,难道我们就这么坐等敌人一个接一个地消灭自然的力量,蚕食我们守护的家园吗?芙蕾雅的牺牲,难道还不够让我们清醒吗?” “分散与隱秘,在过去或许是优势。但现在,当敌人的触手越来越长,手段越来越卑劣,当他们开始针对性地清除我们时,分散就成了弱点。我们无法及时支援彼此,无法形成有效的威慑,只能眼睁睁看著同伴倒下,看著森林在毁灭中哭泣。” “这难道真的是你想看到的吗?” 费伦迪尔的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一声无声的嘆息。 “我理解你的愤怒与悲痛,塞勒涅,但衝动与愤怒並不能带来胜利。自然之道讲究平衡与耐心,我们的力量源自自然,而自然的力量是持久而坚韧的,並非爆发与对抗。” “森林之国?”费伦迪尔缓缓摇头,“那或许会成为一个美丽的梦想,但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它会吸引所有敌人的目光,承受所有压力。” “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它吗?我们有足够的智慧去治理它吗?我们准备好为此牺牲更多像芙蕾雅一样的好孩子了吗?” 塞勒涅沉默著,但她坚定的眼神代表了她的意志,她不打算退缩。 其他贤者们同样沉默地倾听著,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贤者会內部对此事的分歧与关注。 但两位大贤者说的都很有道理,改变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但不改变他们又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这场爭执像像曾经无数次爭论那样陷入僵局,似乎依旧不会有结果。 却在这时,一道来自北方的自然传讯传达到了每位贤者脑海中。 艾拉瑞尔眼眸中瞬间闪过光芒,她低声呢喃,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史莱姆王国吗? ” 隨即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费伦迪尔的虚影以及其他贤者,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老师,只是爭论永远不会结出丰厚的果实,无法改变芙蕾雅已经回归自然女神怀抱的事实,也无法阻止下一个牺牲者的出现。” 她微微停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我亲自会前往北方,前往那个史莱姆的国度,去证明森林之国的想法並非空想。” “唯有凝聚所有能凝聚的力量,森林之国的理想才有实现的可能,也才能真正救赎我们所珍视的一切。” 说完,她不再理会其他虚影可能的反应或劝阻,直接转身,对身旁木精灵德鲁伊与半精灵吟游诗人微微頷首:“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然后,她便离开了。 隨著艾拉瑞尔的离开,几道虚影也默默地闪烁了一下,隨即消失不见。 他们是那些內心更倾向於艾拉瑞尔激进主张,或至少愿意去验证这条新路的贤者,同时也对那神秘的史莱姆王国感兴趣,准备去往那里。 费伦迪尔的虚影並没有立即消散,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开口。 “让她去吧。” “多一条路,也好。” “正好————我也想看看,她所坚信的森林之国的理念,是否真的是对的。” 他的虚影最后看了一眼那株银叶橡树幼苗,然后也缓缓消散,融入了周围的森林中。 第286章 小陛下与亲卫 第286章 小陛下与亲卫 商盟,爱丁堡旧城。 这座古老城市的名称源自於曾经统治这片土地的王国—晨曦同盟,那是一个由古老贵族与法师议会共同统治的政体,曾辉煌一时,魔法与骑士精神交相辉映。 然而,最终却因统治阶层的傲慢,內部开始分裂,走向了內乱与毁灭。新崛起的贵族联合外来的维萨吉联军,攻破了爱丁堡坚固的城墙,晨曦同盟就此覆灭,遗產被瓜分,这片土地也迎来了新的主人。 而败走的晨曦法师们,则带著他们的知识、典籍和满腔不甘,一路向南流浪,最终在南方诸国扎根,他们的传承与知识,某种程度上成就了如今南方难得一见的魔法盛况。 因此在南方,法师的地位极高,无论是贵族、商人还是平民,见到法师职业者,往往都得尊称一声“老爷”。 此刻,爱丁堡旧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来自白马王国的商队带来了膘肥体壮、耐力出色的优质战马,南方来的香料商人摊位上,摆满了用精致小袋分装的肉桂、豆蔻、胡椒————偶尔还能看到兜售简易魔法道具,如恆温水晶、照明杖、 治疗药水的摊位。 而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那些蜿蜒狭窄、瀰漫著潮湿霉味的“黑市”巷道里,流通著远比明面上更加丰富、也更加危险的东西一一违禁的魔法材料、来路不明的古董、被通缉者的藏身信息、乃至某些足以引发动盪的隱秘情报。 “搞定,砍价成功。”一条阴暗的死胡同里,妮莉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满意地看著晕倒地上的情报贩子,她示意一旁的里昂將这傢伙拖进更隱蔽的垃圾堆后面。 “还想讹我?”妮莉撇了撇嘴,语气充满了不屑,“这点破情报都敢要三枚金幣,真当姑妈我没出过门、没见过世面是吧?” 艾拉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姑妈,我们这样得罪这里的情报商人————会不会不太好?万一他们有同伙,或者背后有什么势力————” 她话还没落,一团翠绿的凝胶分身便蹦了出来,轻巧地跳到了艾拉肩膀上。 它用凝胶小手轻轻戳了戳艾拉的脑袋,然后昂首说道:“艾拉亲卫真笨,我们只在这里待上一天,而且他也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这是本姆都知道的道理!” 艾拉缩了缩脖子,悻悻一笑:“小陛下您说得是————” 凝胶分身似乎对这个称谓很满意,身体愉悦地摇晃了一下,继续说道:“再说了,艾拉亲卫可是很厉害的。” 它说完,艾拉等人背后的影子突然像是活了过来,犹如果冻般q弹地晃动,迅速膨胀成三个圆滚滚的黑色球体,发出难以听清的吃语,表示认同。 大致意思是:“小小王说得对,我们一屁股就能压扁他们。” “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妮莉看了看周围,虽然这里很隱蔽,但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她朝身下自己那团更加庞大的阴影微微点头。 下一刻,那团阴影史莱姆如同墨汁般急剧膨胀,不仅吞没了妮莉四人和凝胶分身,甚至不断蔓延,將巷子墙壁上的阳光都一点点吞噬乾净了。 等他们再次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换一从阴暗潮湿的黑市巷道,变成了乾净整洁、窗户掛著深色窗帘的旅馆房间內部。 在阴影史莱姆的帮助下,阴影穿行这个原本只能让个体短距离移动、且对阴影环境依赖极高的刺客技能,如今已经进化到能直接笼罩一大片区域,轻鬆將范围內的人和物,投影到爱丁堡旧城任何一个没有魔法阵防护的角落。 甚至理论上,如果阴影史莱姆足够强大,投射一整个兵团悄无声息地潜入商盟腹地,都是有可能实现的。 而对於妮莉她们来说,阴影穿行最大的用处便是住旅馆永远不用交钱。 “姑妈,我去看门。”里昂很懂事地走开,先是探查一下深色窗帘后面的情况,然后蹲守在房间门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著门外走廊可能存在的偷窥者。 “让我看看,这些黑心的贩子身上还有哪些有用的情报。”妮莉將刚才收集过来的几卷羊皮纸和便签集合起来在房间中央的木桌上展开。 她低著头,双手抱胸,眉头微蹙,看起来像是在仔细阅读上面那些潦草难辨的字跡和符號。 马克斯和抱著凝胶分身的艾拉也凑了过去,三颗脑袋加上一团凝胶几乎要贴到羊皮纸上了。 他们时不时嗯一声,或者点头,貌似在很认真地看。 靠在墙边守门的里昂,突然疑惑地来了一句:“马克斯,你不是不识字吗? ,马克斯身体一僵,尷尬地挠了挠头:“那个————姑妈和艾拉看得这么认真,我想————配合一下。” 艾拉听了,瞪大了眼睛:“大块头,我还以为你识字呢!” 凝胶分身疑惑地抬头看她:“你————也不识字?” 艾拉摇了摇头,诚实地说道:“我只认识一些最简单的通用语单词————其实我更擅长亚人语,比如地精语、狗头人语————” 艾拉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凝胶分身的目光又转向了保持著低头阅读姿势的妮莉。 妮莉似乎感受到了目光,她背著的手微微动了动,然后挺起胸,用一种高傲而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最伟大的刺客大师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去练习那些多余的技能,我们的武器,是阴影、匕首和直觉,可不是什么墨水和鹅毛笔!” 翻译一下,意思就是她也不识字。 感情贝尔蒙特家族的人大多是文盲。 坏了,本体在史莱姆王国內部推行的扫盲工作,竟然出现了漏网之鱼,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亲卫。 凝胶分身为此感到深深的忧愁,它的身体微微瘪了一下,仿佛在嘆气。 “咳咳————陛下,还是我来吧。”最终,还是里昂走了回来,他无奈地看了看自己这几位不靠谱的族人,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书,仔细地阅读起来。 许久之后,他才皱著眉头放下羊皮纸,语气凝重地说道:“似乎————找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商盟议会动用了力量,严格封锁了有关於黑水商会的绝大多数消息,上面记录的大多只是一些琐碎且无效的交易记录—一比如某年某月购买了多少粮食、 布匹,或者向某个小商会出售了一批普通矿石,看起来都没什么特別的,更找不到与幕后势力直接相关的线索。” 凝胶分身闻言,却並没有太沮丧,它挺起胸,自信地说道:“本姆可是很聪明的,敌人骗不了我,用本体的话来说,这种就叫做敌人隱藏得很深!” “本体还说了,”它摇头晃脑,凝胶身体微微摆动著,“哪怕再严密的计划,也会有疏漏;隱藏得再深的幕后者,也会留下蛛丝马跡——” 艾拉疑惑地歪了歪头:“可是————人怎么会留下蜘蛛的丝和马的痕跡?难道是一种新的魔物?” 里昂用手顶著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解释道:“陛下说的应该是一种比喻,就像————石像鬼可能会留下人的痕跡,比喻石像鬼像人一样行踪捉摸不定,但总有痕跡可循。” 妮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姑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有学识?” 里昂无奈道:“姑妈,因为————我是你们之中,除了陛下外,唯一读过书的。” 他小时候曾被家族安排,跟隨一位外来的老学者学习过一段时间的通用语和基础算术,虽然后来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刺客训练上,但识字这个技能还是保留了下来。 “里昂亲卫形容得没错。”凝胶分身愉悦地冒著泡,“去找一下雾湾港商盟最近发生的传闻,特別是涉及纷乱的那种,敌人有可能就隱藏在其中。” “是,陛下。”里昂、艾拉和马克斯微微頷首,下一刻,他们的身影再次被阴影史莱姆膨胀的黑暗所吞没,消失在房间中。 他们分散行动,在爱丁堡旧城的酒馆、市场、冒险者工会分部等信息集散地,收集更多流言蜚语和小道消息。 “怎么样,小陛下你能感知到那些吸血鬼的位置吗?”趁著三人离开,妮莉才抱起它问道。 爱丁堡旧城距离雾湾港已经不远了,完全在凝胶网络的范围內。如果那些吸血鬼还在雾湾港,应该能通过凝胶分身接上凝胶网络才对。 凝胶分身困扰地摇晃凝胶,“还在呢,但很模糊,完全联繫不上。” 它得出了刚抵达爱丁堡旧城时同样的结论。 卡米西尔他们和凝胶网络的联繫还在,能够证明他们还活著,並且还在雾湾港,但这种联繫就像是隔了一层薄膜,根本感知不到具体的位置,也无法通过凝胶进行联络。 就好像有魔法干扰了凝胶网络。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在爱丁堡旧城驻足,没有立即赶往雾湾港,这里没有商盟议会的消息封锁和情报管控,更能收集到来自雾湾港的各类传闻与情报。 没过多久,在不知道打晕了多少名试图敲诈的情报贩子、醉醺醺的水手和夸夸其谈的佣兵之后,四人终於满载而归,带著一大堆杂乱无章、真假难辨的情报消息,返回了旅馆房间。 凝胶分身將所有情报收集在一起,然后努力运转自己的凝胶小脑瓜,开始分析起这些繁杂的信息。 初看第一遍,似乎平平无奇。很多情报都与黑水商会无关,更多的是一些雾湾港出现了南方来的逃犯、有来自白马王国的贵族与某商会发生衝突————之类没有营养的情报。 里昂同样也冥思苦想著,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同时妮莉又在旁边好奇地问著,“这条说什么?”,“那个符號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耐心地回应,但也找不到头绪。 而凝胶分身那边,刚看完第二遍,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小眼睛微微亮起,它用神识翻到了一开始妮莉从黑市情报贩子身上收集来的原始交易记录上。 【xxx歷(撕毁),传教士兰卡斯特访问黑水商会总部,购买了一批用於礼拜仪式的金质圣器(包括圣杯、烛台等),交易金额:347金幣。】 这是一条看似平平无奇的交易记录,但再结合刚才收集到的另一条情报来看一太阳教会曾在近期发出过寻人委託,寻找一位失踪的传教士,名字正好就叫兰卡斯特。 而且这位传教士的失踪时间,似乎与黑水商会覆灭的时间相当接近。 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与黑水商会似乎有一些关係,至少有交易往来。 肯定是这样,没错。 本姆还是蛮太聪明的嘛,都有本体的智慧了,凝胶分身愉悦地想著。 它立刻吩咐里昂三人再出去,仔细搜寻一切与太阳教会、传教士失踪相关的情报消息。 等三人再次带著更多杂乱的情报返回,並经过一番仔细筛选,排除掉那些明显不靠谱或时间地点对不上的传闻后,凝胶分身似乎发现了一条不得了的线索。 在半年前,时间点远早於黑水商会覆灭和卡米西尔商队失踪的时候,雾湾港的太阳教会曾向信徒发出过一份內部通报,后来这份通报的副本不知为何流落到了黑市,被一个专门收集宗教相关情报的贩子持有。 通报中提到,雾湾港及周边区域,疑似有“邪教教徒”出没並进行秘密传教活动,提醒信徒务必提高警惕,不要轻信陌生人的传教,更不要参与任何可疑的集会,如有发现,应立即向当地教会或治安官报告。 通报中並未明確指出是哪个邪教,措辞也比较模糊,更多是一种预警性质。 在当时可能並未引起太大重视,毕竟港口城市鱼龙混杂,各种稀奇古怪的信仰和秘密结社並不少见。 但现在,將这条“旧闻”与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联繫起来看一太阳教会传教士的失踪、黑水商会的诡异覆灭、吸血鬼商队的下落不明——————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凝胶分身的凝胶小脑瓜中逐渐成形。 难道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都指向同一个幕后势力,一个潜伏在雾湾港商盟內部,与“邪教”有关的势力? 太阳教徒和卡米西尔他们的失踪,会不会都和他们有关? 目前还不能完全確定,但这条关於“邪教”的线索,无疑为调查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本姆决定了!”將这些线索告诉四人后,凝胶分身从情报堆里蹦躂出来,表情格外严肃,“先集中力量调查这些邪教教徒。 t “他们的活动可能很隱蔽,但也可能留下独特的痕跡,寻找近期雾湾港区域內,任何异常的人口失踪、可疑的秘密集会传闻、不合常理的死亡或失踪案件,他们可能就藏匿在里面。” “是,小陛下。” > 第287章 史莱姆冒险者在行动 第287章 史莱姆冒险者在行动 亨利焦急地在冒险者工大门前徘徊,儘管外头时不时有寒风吹过,冻得他的鼻子通红,但他却丝毫察觉不到这些。 今天还算明媚的阳光照在道路旁还未融化的积雪上,有些明晃晃,反而让他心情愈发烦躁。 作为雾湾港冒险者工会总部的一名普通招待员,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需要像那些迎接贵族老爷的管家一样,亲自站在门口,忐忑不安地等待並迎接一群外来的冒险者。 而且据內部流传的小道消息说,这些来自异国的冒险者,其种族构成————貌似有些过於“多样化”了。 名单上甚至出现了吸血鬼与史莱姆这种神奇的组合。 真是见鬼了,如果不是会长本人亲口確认,並且那份盖著三大商会联合印章的正式通告就贴在工会大厅最显眼的布告栏上,亨利绝对会以为坐在议会席上的那些大人物们集体吸食了致幻水草粉末,或者被海妖的歌声迷惑了心智。 让魔物以“冒险者”身份进入雾湾港?这简直比老水手在酒馆里吹嘘自己单挑过深海巨魷还要离谱。 雾湾港的冒险者工会总部,坐落在靠近最热闹的咸水码头区附近。在得到这份“体面”的招待员工作之前,亨利曾在一艘往来於雾湾港和南方群岛的中型商船“海鸥號”上担任文书会计。 那份工作意味著微薄的薪水、永远潮湿发霉的船舱、令人作呕的顛簸,以及要与无休止的腥咸海风、油腻帐本和脾气暴躁的船长打交道。 他打心底里厌恶大海,厌恶那种让肠胃翻江倒海、头脑眩晕不止的顛簸感,更厌恶那种前途渺茫、隨时可能葬身鱼腹的不安全感。 因此,这份工作能让他双脚稳稳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穿著乾净制服,在宽明亮的大厅里工作,偶尔还能收到冒险者们一点小费,对亨利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这是他逃离过去那种生活的“救命稻草”,是他维持目前这份勉强算得上“体面”生活的保障。 如果因为怠慢了这些特殊的客人,而在那个以吝嗇和苛刻闻名的会长面前丟了脸,甚至丟了工作————亨利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欢迎你们,来自遥远国度的冒险者————不对,这样太普通了,最好加上尊贵的或者尊敬的————”亨利在心里反覆排练著待会儿要说的欢迎词,嘴唇无声地蠕动著。 “笼统地称呼冒险者,会不会让他们觉得工会不够重视?可是如果称呼史莱姆老爷或者吸血鬼阁下————听起来又太古怪了————” 为了迎接这群特殊的客人,位於雾湾港最繁华地段、平日里从清晨到深夜都人声鼎沸的冒险者工会,早在几天前就贴出告示,宣告今天全天不接待任何来自雾湾港本地或其他地区的普通冒险者,这足以看出工会上层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作为一名小小的招待员,亨利更是不敢有一点怠慢。 他和其他几名同样神色紧张的同事一起,在工会门前那几级被无数靴子磨得光滑发亮的花岗岩台阶上徘徊著,脑海里充斥著各种焦虑的念头。 但很快,他便看到工会台阶下方那条铺著平整石板的主干道上,缓缓驶来十几架样式统一、车厢封闭的大型马车。 这些马车並不像雾湾港常见的贵族马车那样装饰华丽,反而显得朴实甚至厚重,但製作显然很精良,车轮包著厚铁,行驶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噪音。 每架马车的车厢侧面,都悬掛著一面同样样式的旗帜一底色是一种生机勃勃的翠绿色,正中用银线绣著一个简约但独特的椭圆形轮廓,看起来————就像一只圆滚滚的史莱姆。 翡翠旗帜迎著从咸水码头方向吹来的略带咸腥味的海风,猎猎飘扬,预示著异国他乡的冒险者到来。 “亨利!別傻站著了!”旁边一位经验更丰富的老招待员用手肘轻轻推了推他,低声提醒道,然后连忙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快步登下台阶,朝著为首的那架马车走去,准备帮忙打开车门。 亨利也如梦初醒,连忙跟了上去,站在车门的另一侧迎接。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马车前,车门即將被打开的那一刻,紧张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刚才酝酿了半天的欢迎词瞬间忘得一乾二净,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欢迎————远道而来的冒险者————” 然后他便低著头,不敢直视马车內部,等待著里面的冒险者下车。 紧张之中,亨利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声响—一一种啪嘰、啪嘰的轻微响声,就像水母被渔网捞起,掉在甲板上发出的那种声响。 这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毕竟,在海鸥號上工作时,那些软趴趴的水母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隨著其他海鱼被捕获上来,海鱼掉在甲板上是清脆的啪嗒声,只有水母是这种黏糊糊的啪嘰声———— 这让亨利当场以为自己回到了在海鸥號当文书的日子,回忆起了那些水手嘈杂混乱的声音。 正当他以为是自己昏了头,出现幻觉时,他的眼角余光好像看到一团————银色的水母?不!是一团史莱姆,蹦躂著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因为长得足够矮小,甚至它一抬头就能与亨利那低垂的目光对视上。 那是怎样的眼神。 眼眸里面看不到任何野兽的凶残或呆滯,反而带著一种清澈的智慧与好奇,就像————就像与他对视的史莱姆並不是从地下城中出现的野蛮魔物,更像是———— 一位活生生的人? 那银色史莱姆出来后,后面跟著的是背著盾牌和长剑的人类战士、身影瘦削的人类刺客,以及一位身穿简朴长袍、手持木质法杖的精灵法师。 正好是一支完整的冒险小队,但小队配置並没有那么標准。 但令亨利感到惊奇的是,这些人类冒险者对那只银色史莱姆的態度很恭敬,甚至在下车后,那位人类战士还微微躬身,尊称它为队长。 见鬼了,一只看起来最小、最不起眼的史莱姆,竟然是这支冒险小队的队长?这简直就像吞食了致幻水草后,才能產生的古怪幻觉。 而且並不只是这支小队,其他马车中同样走出了五顏六色、形態各异的史莱姆冒险者。 它们蹦躂著,登上了工会门前的花岗岩台阶,动作虽然看起来有些笨拙,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凝胶身体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啪嘰声,此起彼伏。 亨利连忙跟上,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著这些前所未见的史莱姆冒险者。经过短暂的观察,他那在渔港和工会练就的看人本事开始发挥作用: 那些身体呈现银灰色光泽,拿著小短剑、钉头锤或双手锤的金属史莱姆,多半是战士职业,它们移动时,凝胶与地面接触的声音更沉,有时候喜欢用翻滚代替行走。 而那些身体顏色五顏六色,手中握著短小法杖或水晶球的粘液史莱姆,显然是法师职业无疑,它们周围往往环绕著微弱的元素波动。 当然,里面还有一些让亨利本能地感到汗毛倒竖的史莱姆。它们的顏色更深沉,体型或许不大,但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潜伏的野兽,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史莱姆品种。 直到现在,亲眼所见,亲身感受,亨利才敢真正確定一史莱姆冒险者是真实存在的,並非谣传或幻觉。 而且他敢用自己未来一年的薪水打赌,这些看起来可爱或怪异的小傢伙,任何一只,打十个像他这样的普通人都没问题。 在招待台接待形形色色的冒险者这么久,那些战士的剑术、法师的火球、刺客的潜行他没学会一个,倒是练出了一手看人的直觉。 一名————一团冒险者厉不厉害,光凭气息、眼神、装备保养程度和行走姿態,他的直觉就能给出个八九不离十的判断。 而这些史莱姆给他的感觉相当不简单。 “请,欢迎诸位远道而来的冒险者。” 他们工会的会长是一位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此时正亲自从大厅里走了出来迎接。 儘管初看到这些史莱姆冒险者时,他的脸色明显带著几分怪异与不自然,但很快便压了下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招待他们登上了工会二楼的贵宾接待区和重要会议室。 往后几天时间,这些史莱姆王国的冒险者便在冒险者工会临时住下了。 白天,他们或是拜访那些接了调查血族商队委託的本地冒险者,交换情报或是四处搜寻,在雾湾港的大街小巷、酒馆市场流连,似乎对这座贸易之都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亨利还听说,自家这个吝嗇出名的会长,甚至主动提出要包下整个精灵之森旅馆这个码头区最好也最贵的旅馆,给这些冒险者居住,却被它们给拒绝了。 这些史莱姆冒险者坚持要住在工会提供的简单房间里,说是更方便交流与工作。 不过亨利对这些外来的冒险者不仅没有任何敌意,甚至举双手欢迎。 只因为这些冒险者实在是太大方了! 就连他这个小小的招待员,这几天都赚了足足十枚银幣的小费,只为从他口里问出一些雾湾港渔港的情报消息,比如雾湾港的贸易货物种类、主要商路走向、关税税率等细节。 虽然这些问题在亨利看来有些古怪,在他看来冒险者不是应该更关心怪物巢穴和宝藏吗,但谁会跟亮闪闪的银幣过不去呢。 这些都与他无关,在亨利朴素的世界观里,只有放进口袋里的银幣,才是真实的,他巴不得这些慷慨的冒险者在雾湾港待上一年半载呢。 夜晚的珍妮路,一条连接码头区和平民居住区的热闹但不算太安全的街道上,下班后的亨利缩著身子,哆嗦地走著,能够明显察觉到夜晚的寒冷。 但摸著口袋里冰凉的银幣,一想到今晚能去猎鯨人酒馆烤著暖暖的壁炉,与酒馆的佣兵互相吹嘘,最后大喝一场,白天工作的疲惫便一扫而空,脚步都不由得快了不少。 然而,当他还在畅想著该点一杯什么酒,是尝尝新到的南方甘蔗酒,还是老样子的黑麦啤酒时,浑然没发觉身后跟著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缓缓潜行靠近,无声无息地就来到他身后,然后猛得出手,用手捂住他的嘴巴,直接拖进了旁边一条散发著垃圾腐臭味的阴暗小巷子里。 亨利消失在黑暗中的最后一刻,只留下了惊恐的面容和徒劳的挣扎。 距离珍妮路不远处,一栋废弃仓库的屋顶阴影中。 “咦?陛下,您猜得没错,还真有人盯上了这些招待员。”躲在暗中目睹这一切的艾拉,发出惊讶声。 很快,她周围一阵扭曲,有阴影投射过来,出现了凝胶分身与妮莉、里昂、 马克斯的身影。 艾拉接受了小陛下的命令后,一直暗中跟隨著亨利,既是保护,也是钓鱼—— 看看会不会有人对这些接触过史莱姆冒险者的工会人员下手。 现在看来,还真有人按捺不住了。 “?混乱信徒?”凝胶分身神识扫过那名刺客。 对方缺失的无名指,以及他身上那股信奉莫尔古尔才有的混乱气息,无不表明著他混乱信徒的身份。 “这事怎么又跟混乱信徒扯上关係了?”里昂对自家陛下这种神奇的感知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在疑惑混乱信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傢伙通常更喜欢在废墟或法外之地製造混乱,很少涉足雾湾港这种秩序相对严密的商业城市。 “跟上看看。”妮莉搓了搓手,眼睛亮了起来,迫不及待道,“万一能摸到这些傢伙的老巢,翻出点好东西?” “甚至说不定他们跟那些邪教教徒有关係呢。” 下一刻,四道身影连同凝胶分身,再次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名挟持著亨利的混乱信徒。 > 第288章 我在商盟有姆脉 第288章 我在商盟有姆脉 冬夜的雾湾港,寒风从海面吹来,带著刺骨的湿冷,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裹紧单薄的衣物,缩著脖子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街道两旁大多数房屋的窗户都紧闭著,只有少数还透出昏黄暖和的灯光。 起码在这座商贸之都里,来自南方的煤炭和煤油不是所有平民都有享受的,它们高昂的价格会让人变得喜欢节俭。 妮莉领著三人远远跟在那名混乱信徒后头,用阴影潜行完美地遮蔽著身形,如同四道融入夜色的幽灵,几乎难以被察觉。 “总算蹲到这些躲在暗处里的小老鼠了。”妮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终於等到猎物的兴奋,“不枉我这这里住的几天,连个像样的觉都睡不好————这鬼地方又冷又潮,床板还硬。” 她抱怨著,伸懒腰打了个哈欠,作为一名习惯了幽暗之地乾燥环境的石裔,雾湾港这种临海城市的冬季气候实在让她喜欢不起来。 “等等,好像有些不对。”她忽然收起伸懒腰的慵懒姿態,身体微微绷紧,如同警觉的猫科动物。 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另一条街道上,酒馆半掩的门缝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周围,光影异常地晃动了一下。 那是有人利用阴影进行潜行时,不可避免地对周围光线环境產生干扰,才会留下的痕跡。 作为贝尔蒙特家族,乃至整个石裔族群中阴影感知最为敏锐的“刺客大师”,妮莉甚至能察觉到一些超凡刺客潜行时留下的痕跡。 像这种拙劣的潜行自然不可能瞒过她的阴影感知。 妮莉稍微眯起眼睛,“奇怪了,这里又不是阴影山脉,哪来这么多阴影职业者?竟然还是同行。” “今晚还挺热闹的。” 里昂、艾拉和马克斯听了,也立刻集中精神,仔细感知周围,发现还真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也看到了,就在那名挟持亨利的混乱信徒后方大约二十米处,两条几乎与建筑物阴影完全融为一体的的影子,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尾隨著。 这两名刺客的打算似乎和他们一样。 而且从它们行动时偶尔勾勒出的阴影轮廓来看,似乎穿著某种带有宗教象徵意义的服饰,像是某些教会的信徒。 不过里昂他们之所以能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肆意地观察对方的行动,纯粹是因为有阴影史莱姆。 要论刺客专业能力和阅歷,別说跟姑妈比,他们这三个小年轻,可能连前面那两名跟踪的教徒刺客都不如。 艾拉有些晕乎乎地用问道:“所以她们到底是什么关係,混乱信徒绑架招待员,后面又有教会的人在跟踪混乱信徒————我们又在跟踪所有人?” “跟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凝胶分身淡定地摇晃凝胶。 “好嘞,我的陛下。”妮莉嬉笑一声,不再耽搁,领著三人远远缀在后头,保持一定的距离,確保既不会跟丟,又不会被发现。 很快,那名混乱信徒便挟持著惊恐的亨利,七拐八绕,来到了一片普通的平民住宅区。 这里的房屋低矮密集,墙壁斑驳,街道狭窄而骯脏,空气中瀰漫著煤油燃烧时才会散发的气味。 据说在很久之前,这里还是雾湾港最为受欢迎的住宅区,然而隨著时间的流逝,房屋变得老旧,终究被人遗弃,成为了廉价公寓的代表。 混乱信徒熟练地翻过一道锈跡斑斑的铁栏杆,然后將挣扎的亨利推进了其中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住宅里。 然而就在这栋住宅杂草丛生,堆著破旧木桶和废弃家具的小院子外,此刻正有两批“观眾”在暗中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这混乱信徒似乎根本不在乎隱藏身份,进入相对安全的室內后,他直接掀开了兜帽,露出脸庞,没好气地对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亨利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再晚来一步,你就得死在新日教徒手上了。” “啊?”亨利一脸茫然。 他的大脑还停留在自己被人口贩子绑架的恐惧剧本里,还没反应过来。 跟船的多多少少也会涉及到一些灰色地带,海鸥號的水手鱼龙混杂,他在船上与水手閒聊时,就听说过不少码头黑帮会干些拐卖人口的勾当。 这些码头黑帮的前身大多是码头工人成立的工会,最初是为了与商人抗爭与谈判才成立的,后来便逐渐变成了为金钱,不择手段的黑帮。 这些黑帮实在是太臭名昭著了,来的过程中,他甚至已经想像到自己被卖到南方的矿洞里当奴隶,给那些法师老爷挖矿去了的悲惨景象。 但不得不说,人向来只会对未知產生恐惧。 当这名混乱信徒掀开兜帽的那一刻,他反而放心了不少,起码绑架他的不像是打扮邋遢的码头工人。 那混乱信徒白了他一眼:“还愣著干什么?先进去再说。” 他重新戴上兜帽,探出头,在外面观察了一下,隨后便关上了门。 室內比外面暖和一些,但空气更浑浊,混合著灰尘,壁炉里没有生火,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在摇曳。 “你刚才想去猎鯨人酒馆是吧?那些新日教徒早摸清了你的行踪,正埋伏在路上呢,你一死,他们就要把黑水商会的事,嫁祸给我们製造混乱。” 亨利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是捲入了某种汹涌的暗潮中,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他不禁感到一阵后怕,赶忙抓住这位信徒的手臂,声音颤抖地说道:“先生————您————您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嘘,別说话,跟我走就是,后面还跟著一些小尾巴,我们得换个地方。” 凝胶分身將住宅里的对话传到仅限於妮莉四人的凝胶网络后,马克斯低声说道:“他知道外面有人。” 里昂摇头:“应该没发现我们。不过那两位教徒刺客的行踪,倒是暴露了。 “” 凝胶分身在妮莉肩膀上蹦躂道:“跟上去吧,他们通过地下密道离开了。” “不过本姆怀疑这两名教徒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邪教教徒,得留人下来跟著他们。” 经过一番简短的商量,妮莉决定让里昂、艾拉和马克斯蹲守著这两名教徒刺客,並叮嘱他们以自身安全为重,不要暴露自己。 而她则带著小陛下继续追踪混乱信徒与亨利。 那两名教徒刺客似乎没发现混乱信徒和亨利已经通过秘密通道离开了,还守在外面。 等凝胶分身和妮莉都跟著离开后不久,他们才后知后觉,发觉房屋里面似乎没了动静,赶忙翻过栏杆,闯进了房屋。才发现跟丟了。 顺著秘密通道出到另一条街道后,找遍了街道,都没找到人,於是只能离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身后正悄悄跟著里昂三人。 另一边,妮莉带著凝胶分身,跟著混乱信徒翻过了好几条街道,才在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杂货铺后门,悄悄走进了一家地下酒馆。 凝胶分身想起,似乎风暴领的混乱信徒选的据点也是地下酒馆。 这些混乱信徒难道对地下酒馆有什么偏好吗? 或许是因为地下空间更容易隱藏、结构复杂便於逃脱,而且酒馆本身就是信息集散地。 不过,当它的小神识扫过地下酒馆,穿透那些简陋的预警魔法阵后,凝胶晃动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妮莉发觉了它的异常,立马侧过脸去问道。 “是熟人。”凝胶分身愉悦地说道。 地下酒馆內,亨利忐忑地跟著这名混乱信徒,走在一条昏暗低矮的走廊上。 儘管现在是冬天,外面寒风刺骨,但地下空间相对封闭,还有几个烧著劣质煤炭的铁皮炉子,使得这里比外面要暖和些,甚至有些闷热。 —— 一路来的惊嚇奔跑,加上这闷热的环境,让亨利背后渗出了不少冷汗,浸湿了內衬的衬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正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时,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木门后,传出了一道沙哑平静的男人声音:“亚力克,把亨利先生带进来吧,我有话想跟他面对面交谈。” “好的。”亚力克应了一声,推开了木门。 在亚力克的示意下,亨利紧张地走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和一个熄灭的壁炉,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盏造型古朴的铜製油灯,火苗稳定地燃烧著,投下摇电的光影。 他见到了声音的主人—一位看起来很矛盾的男人。 面容年轻,大概只有三十岁上下,但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眼神沧桑得像几十岁的老人,里面仿佛沉淀著太多沉重的东西。 男人没有废话,只是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邀请他坐下,便直入话题:“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是凯恩·诺亚·康纳利,一名混乱信徒,同时也是一位史莱姆王国的佣兵。” 他的声音平静,但话语內容却让亨利愣住了。 “亨利先生,很抱歉用这种方式与你见面。”凯恩继续说道,目光坦诚地看著亨利,“事实上我们对你並无恶意,只是想通过你,向那些来自史莱姆王国的冒险者传达一些必要的消息。” 酒馆外面,妮莉脸色古怪地问道:“您是说————您在之前把占领地下城矿区的哥布林赶走时,还顺手培养了几名混乱信徒?还任由他们返回了雾湾港商盟?” 凝胶分身愉悦地摇晃著凝胶,回应道:“差不多吧,没想到凯恩这傢伙成长得还挺快的。” 它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到凯恩。 凯恩作为当初哥布林奴隶中的混乱信徒老大,跟著本体和铁砧一同发起了对哥布林军团的反叛。 后来因为要送小约翰返回雾湾港商盟和回去寻找情人的尸体,便从幽暗之地的商路返回了商盟。 没想到现在还能在这里遇到他。 “我们进去看看吧。”凝胶分身提议道。 酒馆內,亨利困惑地问道:“凯恩先生,冒险者工会就离这不远,您为什么————” 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不直接去工会找那些史莱姆冒险者,而非要找他一名普通的招待员,通过他去告知邪教信徒的存在。 凯恩摇头,“像我们这种註定只能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不只是那些新日教徒,就连那些议会的贵族都把我们当成过街的老鼠,想要接近那些冒险者很困难。”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已经被那些新日教徒跟踪了好几天时间了,一直在逃亡中,只是碰巧听说了你的事而已。 亨利听到这里,神情放鬆了不少。最起码,面前的男人没打算把他当成奴隶卖到南方去。 “凯恩先生,您有什么话儘管告诉我,我会为你转达的。”亨利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 当然,他没敢提报酬的事,只希望能早点离开这地方,返回工会。 说实话,不管他信不信这位凯恩先生的话,但命运掌握在別人手里,终究不是那么地舒服。 凯恩拿出了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信件用厚实的羊皮纸密封著,盖著一个独特的蜡封——图案似乎是一把断裂的镐头和一团扭曲的火焰。 “请你把这封信交给可以信任的史莱姆冒险者。”凯恩郑重地说道,“它们看了自然知道要怎么做。” 说著,他眼底流露出怀念的神色,声音也变得更轻了一些:“如果那位伟大的史莱姆陛下能看到就更好了————” 亨利接过信件看了一眼,看不懂上面火漆图案代表的意义,只能將它放进了內衬口袋里,然后好奇地问道:“您认识史莱姆王国的那位陛下吗,那是怎样的存在。” 凯恩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那是一位拥有谦逊、勇敢、正直、强大————无数美好品质的王者,是值得人们追隨的对象。” 他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话,房间阴暗的角落里,阴影如同活了过来般匯聚在一起,妮莉悄无声息地从中走了出来。 “新日教徒?!”凯恩目光一凛,身体瞬间绷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一把短柄战斧的斧柄上。 但还没等他动手,就看到了妮莉肩膀上那团绿油油的史莱姆。 “嗯?陛下?!” > 第289章 都是我的信徒? 第289章 都是我的信徒? 凝胶分身挺著小肚腩,得意地摇晃凝胶,显然是对本体的这个小弟满意极了“不用再跑冒险者工会了,本姆已经知晓了那些教徒的来歷。” 就在刚刚,它的小神识扫过凯恩写的信件,瞬间瀏览完里面所有的內容。 新希瑞克会——一个诞生自白马王国北方领的新教派。 在那片被冰雪环绕的熔炉地带里,异象引发了王国的动盪与猜忌,同时也催生了名为新日的异端思想。 或者,应该用“暗日”来称呼更贴切一些。 据说,希瑞克的思想与信仰曾存在於遥远的城邦年代,后来便销声匿跡,直至现在又有冒头的跡象,並更名成了新希瑞克。 而那些教徒,明明是信仰太阳的信徒,却崇拜阴影的力量,信仰的也是名为希瑞克的黑色太阳。 並坚信这一原始信仰的起源,甚至比阴影之龙厄林的神国存在的年代还要久远。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这些希瑞克信徒瞎扯的。 哼,要它说,史莱姆还是古神后裔呢,谁还不会吹牛,凝胶分身自得地想著。 “陛下,您————怎么来了?”凯恩的声音里带著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出门在外,被人揍了一顿,转头就看到家长站在身后给他撑腰的惊喜与安心。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和肌肉,在看到凝胶分身的那一刻,明显放鬆了下来。 “陛————陛下?”一旁的亨利则是惊得赶忙行礼,动作恭敬无比。 他內心暗自感嘆,自己的识人眼光也有失效的时候。 在他眼里,这只史莱姆看起来简直和普通的粘液史莱姆没什么区別——同样是圆滚滚、绿莹莹、看起来人畜无害。 谁能想到,这竟然就是那位攻占金狮心要塞、迫使商盟妥协的史莱姆王国国王。 与凯恩口中拥有无数美好品质的王者看起来完全不搭边。 妮莉消化完凝胶网络里的消息后,双手环胸,认真地沉思道:“奇怪了———— 我咋没听过什么信仰希瑞克的阴影职业者,难道是近几年才在阴影群体里流行起来的?” 她嘀咕了一阵,才想起旁边还站著两个人,便抬头叉腰,用老气横秋的姿態说道:“你们好,我是陛下的亲卫。” “见过亲卫小姐。”凯恩笨拙地行了个礼。 对於他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佣兵来说,礼仪是很多余的,毕竟敌人和魔物可不会讲什么礼貌。 但既然是陛下信任的人,哪怕只是一名看起来像小女孩的存在,也应该是不得了的人物,对强者保持尊重,是应该的。 凝胶分身和凯恩寒暄了几句,得知他几个月前返回商盟,找到爱人的尸骨后,便將她埋葬在了家乡的教会墓园里,由太阳教会的守夜人看守著。 同时,他也托乡下的叔叔和婶婶收留了小约翰。 据他所说,他的叔叔和婶婶是生活在乡下大半辈子的农民,他们不识字,生活贫困,但为人知足,而且对他很好,对於小约翰的到来,也並没有抗拒。 反而他那位善良的婶婶听说了他们的遭遇后,心疼地流眼泪,答应了领养小约翰,並承诺会让他在寧静的乡间平安长大,抚平內心的伤痕。 在叔叔憨厚的笑容和婶婶温柔的照料下,小约翰最近也渐渐打开了心扉,开始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比如餵鸡、劈柴,有时还会给他写信。 只不过冬天的乡下生活更加艰难,食物主要依赖秋天储存的根茎作物和醃製的咸肉,取暖也不容易,一家人过得很穷苦。 凯恩时不时会寄上一笔钱回去,虽然不多,但也算让他们的生活没那么拮据了,至少能偶尔买点新鲜的肉或给小约翰添件厚实的冬衣。 离开家乡后,他本打算就此穿过幽暗之地,返回沼泽,回到史莱姆王国,履行他作为王国公民的职责。 返迴路上碰巧听说了幽暗之地忽然出现了一座魔物的国度,儘管那时的史莱姆王国在很多佣兵和商人眼里,还只是荒诞不经的谣言或夸大其词的传说。 后来,他遇到了卡米西尔的商队。 听说他们来自史莱姆王国后,凯恩正好与他们同行,一同前往雾湾港。 凭藉自己对商盟的熟悉,帮忙指路,甚至他还协助卡米西尔,在雾湾港找到了一位暗中走私古老树脂的精灵贵族,促成了交易。 只是没想到后来黑水商会会找他们的麻烦,並且引来了更加麻烦的希瑞克教徒。 凯恩道:“因为混乱信徒长期以来被社会排挤孤立,所以混乱结社的兄弟们相对来说也更团结。如果不是他们把我救了出来,我可能也要被黑水商会扣留在里面。” “只是没想到,黑水商会竟然会和邪教牵扯上关係,而且————议会之中也有贵族不希望消息走漏,他们捣毁了结社的不少据点,在全城抓捕混乱信徒,並打算將黑水商会的覆灭甩到我们头上。” “真是该死!” 说著,他捏紧拳头,一拳砸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墙壁明显晃动了一下,石灰和灰尘掉落下来。 一旁的亨利看得眼皮直跳,不著痕跡地朝妮莉挪了几步,毕竟比起这位力气大得嚇人的混乱信徒,还是这名小女孩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一些。 凝胶分身蹦躂了一下,问道:“信上的珊瑚巷,就是那些希瑞克教徒在雾湾港的据点?” 凯恩点头,揉了揉太阳穴,显然是对那些新日教徒神出鬼没的阴影能力感到头疼。 “混乱结社在雾湾港里势力不小,对这里的势力分布了如指掌,特別是像新希瑞克会这种外来的教派,更容易被注意到。我们也是花了好多时间才调查清楚这些新日教徒的据点位置。” “但这些教徒擅长阴影的力量,虽然据点是在珊瑚巷,但据说珊瑚巷只是阴影锚定现实的地点。他们真正的据点,可能在一片阴影与现实的夹缝里,只有阴影职业者才能进入那里。” “而且珊瑚巷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只知道大概的位置,具体在珊瑚巷哪里,就不是很清楚了。” “陛下,还请小心。”凯恩郑重地提醒道,“那些阴影职业者並没有那么好对付,他们的阴影能力————很古怪。” 妮莉眨了眨眼,“就像这样吗?”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只是瞬间,凯恩与亨利便感觉眼前一黑,仿佛周围所有光线都被抽走,双脚虚浮,身体失重,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等凯恩再次站稳,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不由地眼睛微缩。 寒风呼啸著灌进巷子,捲起地上的垃圾和积雪,远处主街上传来模糊的人声与马车声。 他们已经离开了地下酒馆的房间,出现在了地下酒馆外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 “阴影职业者?!”凯恩语气郑重无比。 妮莉叉腰,得意地说道:“没错,刺客大师正是在下!” 一旁的亨利没有说话,只是又悄悄地朝凯恩那边挪了点。比起这种可怕的刺客,他想,力气大点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起码一拳砸下来,他还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就是尸体可能不太雅观———— 凯恩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后转向凝胶分身,认真地问道:“陛下,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我建议您最好不要通知议会。”他诚恳地说道,“那些议员彼此之间的利益並不相同,有时候会为了一点税收吵上好几天都得不出结果,况且议会之中还有贵族与这些新日教徒勾结。” “恐怕通知刚发过去,新日教徒收到消息便立刻逃掉了。” 说著,他莫名地扭头看了亨利一眼,“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亨利先生这几天最好不要离开酒馆,不然我不敢保证那些教徒会对你做出什么事。” 亨利立马表示:“凯恩先生说笑了,我绝对会牢牢待在酒馆里,一步也不出。” 他心里清楚得很,外头有邪教盯上他,而他现在又亲眼见到了史莱姆陛下本人,听完了史莱姆王国与混乱教徒的密谋。 开玩笑,他要真迈出酒馆一步,返回冒险者工会,走漏了消息,恐怕这些混乱信徒对他也不会有多友善,最好的结局是背中七刀自杀身亡。 送走战战兢兢的亨利后,妮莉好奇地问起了计划。 “小陛下,我们直接杀进去,还是先找些帮手?” 妮莉摩拳擦掌,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显然对即將到来的“活动筋骨”充满期待。 凝胶分身当即道:“群殴,当然是群殴。” 能群殴当然不单挑。 並且他已经想好了,集中力量彻底將这些新日信徒围剿在珊瑚巷里。 它突然哼哼著问道:“圣光对阴影职业者有效果吗?” 妮莉闻言,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自家陛下在打什么“坏主意”,但她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嗯————不只是圣光,几乎任何光都会对阴影產生影响。” 她试图用更专业的语言解释:“阴影的力量很特殊,它並不是非黑即白,而是诞生於光与暗的夹缝中。” “无论是过於黑暗还是明亮,都有可能导致阴影穿行失效。” “理论上来说,圣光能够撕裂阴影,让阴影力量失效,尤其是纯净的圣光,对阴影和黑暗生物都有很强的克制效果。” 凝胶分身满意地晃荡了一下,身体表面泛起愉悦的波纹:“有效果就行,本姆还怕他们跑了呢。” 算算时间,里昂他们应该已经追踪到了那些希瑞克教徒巢穴的位置,他打算先想办法跟卡米西尔取得联繫。 次日正午。 冬日的阳光难得地挣脱了厚重云层的束缚,变得格外明媚而慷慨,金灿灿地倾泻在雾湾港这座繁忙的港口城市,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寒意。 气温略有回升,堆积在珊瑚巷道路两旁及屋檐下的积雪,开始悄然融化。 一名皮肤被海风和烈日灼烤成古铜色的老渔夫,正驾著一辆吱呀作响的简陋马车,慢悠悠地驶过巷子。 马车上堆满了用湿漉漉的麻布盖著的、刚从码头卸下的鱼获,在阳光下反射著银鳞片片的光芒。 车轮碾过融化的雪水和泥泞,在地面留下一连串泥泞的漆黑印记,几个孩童嬉笑著追逐马车,试图捡拾可能掉落的零星小鱼。 即使是在白天,巷子酒馆里面也传出水手们粗哑的谈笑声和碰杯声,推著小车的商贩叫卖著热腾腾的煮鹰嘴豆和廉价的甜酒。 一切看起来都与雾湾港无数个类似的旧城区巷没什么区別。 然而,在这看似再平静不过的日常背后,却有数双隱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在无声地观察著巷子里的一切。 他们是新希瑞克会的信徒,负责看守这条巷子深处那个不为人知的“门户” o 他们隱藏在阴影之中,並不起眼,却织就了一张无形的监视网,排查著任何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奇怪人物。 然而他们想不到的是,在暗中还有两双眼睛盯上了这里。 妮莉带著凝胶分身穿梭在珊瑚巷的阴影中,她们就这样在眾多希瑞克信徒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潜入了珊瑚巷,没有引起任何信徒的注意与怀疑。 在花费了一些时间后,妮莉终於锁定了阴影门户的位置,並穿过了那层奇怪的阴影隔阂。 穿过门户的感觉非常奇特。 这並不像物理意义上的穿过一道门,更像是挤进了一层粘稠的黑暗中,当视觉和感知重新恢復时,她们已经出现在了地下教会里。 教堂里面人影绰绰,大约有十几名身穿深色长袍、胸前佩戴无顎骷髏头圣徽的信徒,正在低声交谈、整理物品,或者对著祭坛雕像进行某种静默的祈祷。 阳光透过教堂顶上的琉璃照落正中央的太阳圣物上,折射如同黑蒙蒙的光芒,反而看起来很神圣。 妮莉紧贴著阴暗角落的墙壁,將自己完美地隱藏,然后通过凝胶网络问道:“怎么样,小陛下,有那些吸血鬼的踪跡吗?” “好像就在监牢里————” 凝胶分身神识扫过教堂,確认了卡米西尔和其他吸血鬼的位置,但隨即,它的感知似乎捕捉到了另一些东西,不由得咦了一声,语气充满了困惑。 “等等,好奇怪————” 它记得很清楚,卡米西尔带领的那支商队,包括卡米西尔本人,一共也就六位吸血鬼。 但此刻,在它的模糊感知里,怎么出现了几十位散发著信仰白光的史莱姆信徒。 虽然看不懂,但总觉得有些不明觉厉。 第290章 第一位姆教圣职者 第290章 第一位姆教圣职者 “神说——”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冰冷潮湿的监牢深处响起,打破寂静,传教士兰卡斯特· 费舍尔开始了一位教徒的日常礼拜。 他双手被粗糙的铁链束缚,虔诚跪在地板上,直面监牢墙壁上唯一的光源。 儘管这只是一块镶嵌在石壁中的魔法晶石,並不是阳光,但此刻他已將它视为“太阳”的象徵,视为信仰的寄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肺里所有的浊气和恐惧都呼出,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咏唱:“神说一一吾为伊格尼斯,初火之源,光芒之父,我自混沌与虚无中点燃第一缕火种,驱散永恆的寒夜,为世界带来温暖与生机。我的光芒所至,黑暗退散,生命萌发,秩序初显。我將火种赐予先民,令其学会烹飪、驱寒、锻造,走出蒙昧,踏上文明之路。我的圣杯盛满不灭的圣火,永远照耀我的信徒!” 他的咏唱並不华丽,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断续,但其中的虔诚与信念,却如同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其他太阳教徒们內心深处的信仰之火。 他们开始重拾这日常的礼拜。 紧接著第二个声音响起,来自一名年纪较轻的教徒。 “神说一吾为伊格尼斯,白昼之主,时间之尺,我驾驶金色的日轮战车巡行天穹,划分昼夜,定立四季。我的光辉权杖指引方向,让迷途者不再彷徨,让旅人找到归途。我的光芒不仅照亮大地,更照亮心灵,驱散愚昧、谎言与邪恶的阴影!” 第三个声音加入,是一位声音苍老的老教徒。 “神说一吾为伊格尼斯,净化之焰,守护之盾,我的圣火焚烧一切不洁与褻瀆,净化灵魂,捍卫纯粹。我的光焰壁垒守护信徒免受黑暗侵蚀与邪魔侵扰。 信仰吾者,將得到光焰的庇佑,灵魂永远沐浴在温暖与安全之中。” 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太阳教徒加入了咏唱,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共鸣这共鸣仿佛穿透了冰冷的石墙与铁柵,在这充满绝望的监牢中,构筑起一座坚固的信仰堡垒,抵御著外界无处不在的阴影压迫与精神侵蚀。 然而,当咏唱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共鸣渐渐消散,监牢重新陷入沉默时,无力感与迷茫却悄然爬上了每个教徒的心头。 是啊——神说了这么多,讚美了这么多,但为什么,神却没有回应他们的祈祷。 为什么,太阳的光芒照不进这深邃的地下。 为什么,圣火没有焚烧这些褻瀆者的巢穴。 沉默中,兰卡斯特低下了头。他的双手依旧被铁链束缚著,但他却缓缓地將双手合十,放在了胸前。 他没有再咏唱太阳的圣名。 而是用微弱的声音,对著另一位神明开始了祈祷。 祈求得到那位神圣的弥赛亚姆神,史莱姆的至高者回应。 这个举动在几周前,甚至几天前,都是他绝对无法想像的。 作为一名受过正统神学训练的太阳教会传教士,信仰的纯粹性与排他性是根本原则。 在他的认知里太阳伊格尼斯是唯一的、至高的神。 但现在——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监牢对面,透过铁柵的缝隙,他能看到里面那道即使身处囹圄也不失风度的身影一吸血鬼主教,卡米西尔。 一切改变,都源於那场辩论。 那是他们被关押不久后,在绝望与恐惧的煎熬下,几名年轻的太阳教徒试图劝说这位异教徒吸血鬼皈依太阳,以此来证明自己信仰的力量,也为这暗无天日的囚禁寻找一丝意义。 结果——他们彻底败给了那名吸血鬼。 不是败在口才或神学,而是败在了对方那无与伦比的虔诚信仰。 他怀疑自己的內心,怀疑信仰,於是开始学会了倾听。 聆听卡米西尔用那优雅语调,讲述著关於史莱姆陛下的史诗故事—一如何统一混乱的沼泽,建立秩序与文明。如何赐予吸血鬼新生,让幽暗之地重归秩序——这些故事听起来荒诞离奇,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跡。 但奇怪的是,当兰卡斯特从那讲述中脱离出来时,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由得对那位史莱姆陛下生出了敬佩之情。 他开始思考,怎样的神明,才能让一名吸血鬼信徒如此虔诚,如此自信,即使身陷绝境也依旧相信救赎必將到来。 太阳教徒一直认为太阳伊格尼斯是最为神圣的,很少会多信,但实际上,太阳教会並不禁止信徒拥有拥有多种信仰。只是太阳的光芒过於强烈,往往掩盖了其他微弱的星光。 但兰卡斯特发现自己,从始至终,其实都没有真正克服对死亡的恐惧。当黑暗吞噬光明,当囚笼隔绝希望,当祈祷石沉大海——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紧紧缠绕著他的心臟,让他无法喘气。 而卡米西尔的乐观、自信与淡定,却像一道温暖的光,穿透了监牢的阴霾,感染了他。 这位吸血鬼主教似乎真的坚信,史莱姆陛下会指引他们逃出此地,那种篤定,並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確信。 於是兰卡斯特开始尝试,在漫长而痛苦的囚禁中,在太阳祈祷无法带来慰藉的时刻,他开始冥想史莱姆。 那是具体的史莱姆,是卡米西尔描述中,那伟大、崇高、充满智慧与力量的史莱姆陛下,他將这位陛下称为神圣的弥赛亚姆神,即是救世主的意思。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沉浸在这种冥想中时,內心的焦躁与恐惧竟然渐渐平復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寧感,如同温暖的凝胶包裹住他紧绷的神经。 仿佛真的有一位看不见的史莱姆敕世主,在遥远的地方静静地注视著他,倾听著他的痛苦,並给予无声的慰藉。 至此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史莱姆。 这个曾经只是低等魔物代名词的存在,悄然成为了他的心灵寄託。它不再丑陋黏滑,反而在他的想像中变得圆润可爱,散发著柔和的绿光,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甚至在睡梦中,他都能看到一只燃烧著温暖火焰的史莱姆天使,降临在黑暗的监牢里,用凝胶翅膀温柔地包裹住他们,带著他们飞离囚笼,飞向光明。 他愈发坚定地认为,这就是神启,是弥赛亚的回应,他得到了太阳与史莱姆的回应。 但——月蚀之日即將到来。 新日教徒们近日来愈发频繁的活动与隱隱透露出的兴奋情绪,都预示著某种重大仪式即將发生。 兰卡斯特听到看守低声谈论著献祭、新日、升华等词汇时,忽然有些迷茫。 他们真的能获得救赎吗? 姆神的救赎,真的会在月蚀之前降临吗? 同时愧疚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愧疚自己的信仰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定,在最终考验来临前,他恐惧了,畏惧著死亡。 对面监牢的卡米西尔似乎感觉到了这些太阳教徒的迷茫,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铁柵,落在兰卡斯特以及其他面露迷茫的太阳教徒身上,虔诚微笑道:“迷茫的姆羔们,神会为我们指引方向。” “相信我,救赎已然到来。” “救赎真的来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兰卡斯特心中的迷雾,也点燃了其他准史莱姆教徒眼中最后的希望之火。 兰卡斯特內心被深深触动。 他再也忍不住,双手合十,面朝卡米西尔的方向,跪地祈祷,低声道:“感谢——伟大的姆神——感谢您的注视与庇佑——” 其他准史莱姆教徒见状,也纷纷效仿,跪地祈祷。 看守在这里的新日教徒,冷眼看著这一幕,以嘲弄的语气开口道:“新日必將降临,伊格尼斯?不过是太阳的僭越者,他將回归到应有的位置。” 至於那所谓的姆神,他甚至懒得提起,一群垂死之人的愚昧寄託罢了。 卡米西尔看出了他眼中的轻视,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笑道:“新日的教徒们,你们將为自己的轻蔑付出代价。” 他话刚落,那名新日教徒还没说什么,就有一名教徒的阴影突然出现在监牢中。 他警告道:“珊湖巷外有冒险者聚集,据说还有来自史莱姆王国的史莱姆冒险者,教会地点已暴露,利亚姆密使令我们赶快撤走!” 冒险者聚集?还有史莱姆冒险者? 兰卡斯特等太阳教徒內心震动,难道——姆神真的听到了他们的祈祷,並做出了回应? 他们的救赎,真的来了! 那名新日教徒看守脸色变得难看。 暴露了?怎么可能?但信使不会撒谎,他们无暇再顾及关押在里面的囚犯,转身就要离开,准备遁入阴影澈离。 就在这时,卡米西尔突然道:“年轻人的教徒,我说过,你將为自己的轻蔑付出代价。” 只见卡米西尔目光虔诚地抬起了手,口中低声念诵出了古老神圣的祷文。 【圣火术】 只是瞬间,熊熊圣火从卡米西尔身上爆发出来,炽烈的金白色光芒瞬间驱散了监牢中的阴霾与寒意。 两名正要遁入阴影的新日教徒猝不及防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圣火完全淹没。 他们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上的深色长袍瞬间燃烧起来,更让他们惊恐的是,这圣火仿佛像凝胶一样,具有特殊的黏著性,也更持久,紧紧附著在他们身上,任凭他们如何翻滚拍打,甚至动用阴影力量试图扑灭,身上的圣火反而越烧越旺。 太阳教徒们这才发现,卡米西尔施展的不是黑暗的血族魔法,而是货真价实的神圣法术。 圣职者! 不可思议,在这昏暗的监牢中,竟然诞生了一位吸血鬼圣职者! 信徒们目光变得狂热,他们望著身披金白色圣火,身影变得神圣的卡米西尔,內心的震撼与敬畏达到了顶点。 “讚美神圣的弥赛亚姆神!”几名太阳教徒忍不住高声呼喊出来。 这声音引起了其他信徒的共鸣,他们同样高呼起了神圣的弥赛亚姆神之名。 这一刻,他们不再只是一名太阳信徒,同时也是史莱姆信徒。 卡米西尔看了一眼地上化作焦炭的看守,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的衣领。 他转身,面对著激动不已的信徒们,宣布道:“迷途的姆羔们,跟隨我离开黑暗,神已为我们打开了通往自由的道路!” 说著,他抬起手,手腕上的魔法镣銬在圣火的灼烧下变得通红脆弱。 他轻轻一挣,镣銬应声而断。 【治癒真言】 【虔诚护盾】 他身上散发的光芒照耀在其他信徒身上,灼烧著束缚他们的枷锁,治癒著他们的肉身,为身体附上虔诚的力量。 “讚美神圣的弥赛亚姆神!” 在卡米西尔的带领下,狂热的信徒衝出了监牢,沿著阴暗的通道,向希望进发。 外面。 此刻的珊湖巷街道已经完全变了样,白天的平静与嘈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张肃穆的气氛。 无数身穿深色长袍的希瑞克教徒,从地下教会的各个隱秘出口蜂拥逃了出来。 在人群中,披著精致黑袍的利亚姆密使,目光冷列地扫过混乱的场面,低声喝道:“跟我走!” 下一刻,他的身影率先开始变得虚幻,逐渐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准备带领教徒通过阴影穿行撤离。 忽然他却感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感袭来,他毫不犹豫地脱离了阴影,向旁侧闪避。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寒光擦著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掠过。 利亚姆密使定睛一看,只见一名披著黑色斗篷,肩膀上还站著一团翠绿色凝胶史莱姆的小女孩,正从他刚才即將融入的那片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手中握著阴影的匕首,脸上带著一丝遗憾的表情,似乎在为刚才那一击没有命中而感到可惜。 不过利亚姆的注意力並不在这名女孩本身,而是她身后的阴影。 那道阴影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任何物体在光线下投射出的普通阴影。 但在他敏感的阴影感知中,能感受到这道阴影宛若一块巨大的礁石,屹立在汹涌澎湃的阴影之海中,任由周围的海浪潮水如何拍打,它都巍然不动,甚至隱隱有压迫现实的趋势。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他不懂这是什么,但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判断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阴影生物。 当即,利亚姆毫不犹豫地示意周围的教徒分散逃,没有继续跟妮莉纠缠的想法。 而珊瑚巷外,等待许久的史莱姆法师们接受到指令后,纷纷抱起足有人头大小的魔晶石,用力嵌入了地面上早已刻画完毕的魔纹凹槽中。 嗡!!! 低沉的嗡鸣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心跳,瞬间响彻整个珊湖巷区域。 以珊瑚巷周围为起点,由金白色圣光构成的光幕从地面升腾而起,法阵的纹路繁复而精美,充满了神圣的几何图案与古老的祈祷文字,它们相互勾连,层层叠加,在空中构成了一座巨大的光之牢笼。 那些正在试图遁入阴影的新日教徒们,顿时遭到了打击。 他们身上的阴影力量,在接触到圣光法阵光芒的瞬间,就像积雪遇到烈日一般,迅速消融蒸发。 许多教徒被强行从阴影穿行中逼了出来,身影狼狈地跌落在地,身上冒起缕缕黑烟,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整个珊湖巷都成了囚笼,新日教徒失去了最得意的力量,只能惊慌失措地躲进巷子两侧建筑的阴影里。 “冲呀!” 在奶声奶气的史莱姆冒险者的带领下,装备精良的冒险者小队衝进了珊瑚巷,直扑那些狼狈不堪的新日教徒。 > 第291章 史莱姆大作战 第291章 史莱姆大作战 “史莱姆?” 希瑞克教徒隱匿在珊瑚巷建筑阴影中,望著那几只隨著冒险者小队衝进来的史莱姆冒险者,目光闪烁不定。 但他们目標很明確,纷纷潜行绕过前排的金属史莱姆,匕首吞吐著飘荡的阴影,朝它身后的精灵队友刺去。 “队长————?!”精灵法师感觉到背后袭来阴冷的杀意,不由得惊呼,只来得及给自己施加一层护盾。 “你的对手是本姆!”史莱姆大哥软糯的声音带著嗡鸣,在偷袭者脑海中响起。 下一刻,这只看起来圆滚滚,应该行动迟缓的金属史莱姆,竟然如同弹射出去的炮弹,猛地撞在了进行刺杀的希瑞克教徒后背上。 “咔嚓!!” 那名希瑞克教徒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坨从高处坠落的实心金属锭正面砸中。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胸腔內气血翻涌,最要命的是,颈椎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明显是断了。 他整个人如同破布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便没有了声息。 其余希瑞克教徒心头一凛,也尝试过偷袭后排的法师或牧师冒险者,但都被早有防备的人类战士或矮人盾卫给击退了回去。 他们如同隱藏在巷子阴影中的恶狼,不断游走著,试图寻找最佳的下手机会。 然而,在那团看起来小小的金属史莱姆的拦阻下,在这狭窄的巷子里,他们完全发挥不出刺客应有的灵活与诡譎。 阴暗中他们的视线交匯,教徒们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想法,他们不得不承认,小瞧了所谓的史莱姆冒险者。 起码凭藉这团金属史莱姆逆天的物理抗性,以及与圆滚滚身体不相符合的灵活性与战斗直觉,他们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 况且这团史莱姆似乎还是团队的核心。 於是在眼神交流后,十几道身影同时动了,他们躲避著法师冒险者不时射来的火球与冰锥,匕首化作寒光,带起飘忽的阴影轨跡,纷纷朝著金属史莱姆刺去。 【致伤术】 这既是物理的锋利刺击,也附带著阴影能量的腐蚀效果。他们相信,魔抗接近於没有的金属史莱姆,根本挡不住这种针对性的袭击。 “嗡!!” 然而教徒们想不到的是,作为史莱姆王国魔物军团曾经的史莱姆骑兵队长,史莱姆大哥几乎追隨陛下参与了每一场重要战爭,身经百战。 它曾面对过戍边军团法师团的集火轰炸,也曾在人类骑兵的衝锋中进行殊死战斗,但它都顺利战胜了敌人。 而现在,同样也不会例外。 这就是除了史莱姆陛下之外,最强白银史莱姆的自信。 它甚至不需要躲避。 只见它圆滚滚的金属身体猛地一憋,熊熊烈火竟然从它的身体表面燃烧起来,瞬间吞没了所有刺来的寒光与阴影。 阴影能量在接触到高温火焰的瞬间,便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散。 “怎么会?!”希瑞克教徒们目光惊骇,还没想明白这团金属史莱姆为什么会拥有元素魔法的力量,便遭到了冒险者小队猛烈的反击。 一直隱藏在暗处的石裔队员,此刻从潜行中出现,匕首划过冷冽的弧线,毫不留情地便抹掉了一名希瑞克教徒的脖子。 鲜血喷溅! 那名教徒甚至来不及捂著涌血的脖子,本能地想要穿行阴影后退,却被石裔刺客用沉重的石化身躯,撞出了阴影。 然后,一柄短刀將他狠狠地钉死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同样作为阴影刺客,石裔深知阴影职业者的所有优点与缺陷,他们甚至还拥有足以弥补脆弱身板的石化力量。 这名石裔冲入刺客群后,简直像是成为了不畏惧受伤的狂战士,展开了腥风血雨的屠杀。在他面前,这些依赖阴影与诡计的希瑞克教徒,简直像个笑话。 同时,在人类战士与矮人盾卫牢牢保护著精灵法师施法的情况下,史莱姆大哥也没有了顾忌。 它不再固守在原地,而是变形成流星锤,咋咋呼呼地衝进了敌方阵地,与眾多阴影刺客展开了近身廝杀。 它利用不俗的身体弹性在狭窄的巷子墙壁和地板上高速弹射,每一次撞击都势大力沉,让试图围攻的教徒手忙脚乱。 或是与刺客正面廝杀,举起小圆盾格挡住刺来的匕首,同时像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一样,用小短剑与希瑞克教徒展开剑术的对决。 一名希瑞克教徒不信邪,仗著身法灵活,试图绕到侧面攻击。 史莱姆大哥不慌不忙,圆盾微微倾斜,卸开对方匕首的同时,沉重的金属身体猛地一个侧撞,如同攻城锤般撞在对方胸口。 教徒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另一名教徒从上方屋檐阴影中扑下,匕首直刺史莱姆大哥头顶。 史莱姆大哥甚至没有抬头,短剑向上反撩,架住匕首,同时圆圆的身体向后翻滚,躲开另一侧袭来的攻击,圆盾顺势拍在偷袭者的脚踝上,让对方一个趔趄。 紧接著,它便直接从对方身上碾了过去。 这些擅长偷袭和刺杀的希瑞克教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战士,被打得节节后退,狼狈不堪。 他们引以为傲的阴影技巧,在狭窄的巷战和这只不按常理出牌的金属史莱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另一边,其他的冒险者小队也与试图逃跑或负隅顽抗的希瑞克教徒对峙上。 史莱姆法师挥舞起小法杖,不断发射出连珠火球,炙热的火焰在巷子里肆虐,逼得那些试图藉助阴影躲藏的教徒不得不四处逃窜。 在冒险者小队的压制下,局势开始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一些刚刚从雾湾港冒险者工会匆匆赶来支援的本地冒险者小队,他们原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甚至做好了伤亡的准备。 但当他们衝进珊瑚巷,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却有些尷尬地停在了巷口,面面相覷。 本地冒险者们握著武器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脸上表情复杂。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不用出手,这些邪教徒就能被那些史莱姆和他们的队友收拾乾净了。 而在更高的屋檐上,妮莉与那位名为利亚姆的密使正展开追逐战。 每次妮莉从阴影中浮现,匕首带著冰冷的杀意刺向利亚姆时,对方总能凭藉直觉擦身躲过,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逃窜,绝不纠缠。 “別走啊,有本事我们比一下,互相砍对方一刀怎么样?”妮莉追在后面大喊。 利亚姆仍在全力逃窜,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他见识过这些石裔的石化力量,那足以让任何近身攻击者付出惨重代价,而且隱藏在这小女孩身后的阴影並不普通,如同深渊般不可测,仿佛只要他靠近便能吞噬他的灵魂一般。 “要不我吃亏点,让你多砍两刀!”妮莉继续提议道。 她刚提议完,就看到前方逃窜的利亚姆身影忽然一顿,竟然愣愣地站在了原地,背对著她,仿佛像是同意了她的话。 只是还没等她靠近,肩膀上的凝胶分身便淡定地摇晃凝胶:“只是幻象,他在你后面。” 妮莉目光一凝,几乎在瞬间,身体本能地向下一蹲。 寒光几乎贴著她的头皮划过,匕首的冷芒照亮了利亚姆带著意外表情的脸。 他没想到,这女孩不仅能识破他的阴影幻象,而且竟然以————这种方式躲开了他的袭击。 因为妮莉的身高,这种方法还真的奏效了。 等利亚姆反应过来时,妮莉已经弹起,双手握著阴影匕首,送进了他的心口。 利亚姆踉蹌著连连后退,脸上却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他的目光仍然平静,而且被阴影匕首刺中的心口,竟然没有鲜血流出。 匕首如同刺入了一团浓稠的黑暗,迅速消散,露出的伤口处只有一片扭曲的漆黑。 这让凝胶分身想起了之前那名为恶魔献出灵魂的戍边军团长,身体似乎也像这样被奇怪的物质填充著。 利亚姆开始低声吟诵:“古老的英灵们————请为新日献出你们的力量————” 【黑暗术】 【招魂术】 隨著他的吟诵,以他为中心,一片浓郁的黑暗猛地扩散开来,这黑暗仿佛具有生命,竟然开始吞噬周围撒下的圣光。 光与暗激烈交锋,发出嗤嗤的声响,圣光法阵的光辉明显黯淡了几分,被压制在了一个较小的范围。 而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地面的阴影开始扭曲,一具具身穿破旧鎧甲、 手持锈蚀武器的骷髏,缓缓从阴影中爬了出来。 它们的眼窝中跳动著幽绿的火焰,阴影仿佛给它们披上了一层斗篷,让它们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现。 “白银等级的亡灵?!” 白银亡灵,而且数量不少,绝对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儘管它们行走得很缓慢,但仍然逼得冒险者连连后退。 就像凯恩说的那样,商盟议会似乎並不是铁板一块,而且效率低下。 到现在,除了一些普通警卫和武士,竟然还没有真正的超凡职业者赶过来处理这明显涉及邪教的危险事件。 “好奇怪的法术————”妮莉皱著眉,继续追著利亚姆刺杀,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厉害的法术。 利亚姆不语,仍旧在逃跑,甚至试图趁著亡灵出现引起的混乱,去摧毁维持魔法阵的关键魔法节点。 而在那些亡灵的帮助下,希瑞克教徒终於缓了一口气,重新组织起来,藉助亡灵的掩护,反过来將几支冒险者小队包围了起来。 冒险者们不得不后退,背靠著背,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精灵法师脸色苍白地问道:“队长————怎么办?” 史莱姆大哥蹦躂向前,它的小脸坚毅,就像之前无数次战斗中面对强敌时那样,用圆滚滚的身体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队友面前。 这身影儘管看起来很小巧,却让人感到安心。 它举起小短剑,像个军团长一样,发出软糯却坚定的声音:“所有战士———— 出列!” 在那些不明所以的本地冒险者注视下,那些史莱姆战士纷纷站了出来,就像是敢直面死亡的勇士般,令人敬佩。 “哈哈哈,不能让一群史莱姆小瞧我们了。”他们握紧了武器,准备一同加入战斗。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那些跟隨史莱姆大哥的史莱姆战士,都开始用力一憋,圆滚滚的凝胶身体剧烈膨胀,表面泛起不稳定的魔力涟漪,顏色也开始发生变化。 【凝胶擬態】 【巨龙血脉】 在冒险者们的注视下,这些史莱姆的身体开始拉伸变形,凝胶如同有生命的粘土般快速塑形一拉长的脖颈、金属质感的鳞片、展开的膜翼、粗壮的尾巴、 甚至模糊的龙头轮廓。 很快这十几只史莱姆擬態成了娇小的凝胶幼龙,它们拍打著凝胶翅膀,发出类似於巨龙咆哮的吼叫,散发微弱的龙威,衝进了亡灵群中,展开了暴力的廝杀。 史莱姆变巨龙?! 从未见过的史莱姆品种,史莱姆还能变成龙? 冒险者们感到不可思议。 “嘿,没想到吧,我们还有巨龙史莱姆呢。”艾拉击杀一只白银死灵,从阴影中走出,得意地朝著那些希瑞克教徒扬了扬下巴。 而在她后面,里昂和马克斯两人的身影同样在亡灵群中浮现了出来。 白银的巨龙史莱姆战斗方式与普通史莱姆大有不同,它们虽然体型迷你,但力量不弱,而且极其灵活。 它们主要的攻击手段便是使用尖锐的爪牙进行撕咬和抓挠,或者喷射凝胶酸液腐蚀敌人。 同时鳞片具有不俗的物理抗性与魔法抗性,凝胶身体对钝击和撕扯有很好的缓衝,即使被亡灵的锈蚀武器击中,也很快能恢復原状。 “兄弟们,上呀!” “拆了他们。” 在巨龙史莱姆的协助下,冒险者们很快便反击了回去,將这些勉强称得上是白银的亡灵打得节节败退,拆成了满地的骨头。 与此同时,地下教会的出口处传来一阵喧譁,卡米西尔终於率领著太阳教徒杀出了阴影门户。 “讚美史莱姆陛下!”卡米西尔高举手臂,朗声宣告。 “讚美神圣的弥赛亚姆神!”他身后的信徒们也跟著齐声高喊,祈祷施法。 他们加入战局后,希瑞克教徒终究败了,死的死,被俘虏的俘虏。 利亚姆看到这一幕,知道覆灭再所难免,便停下了逃窜的脚步。 他站在一处屋檐上,看著下方逐渐被清剿的教徒和亡灵,以及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敌人,竟然举起了双手。 “尊敬的刺客女士,我投降。” 他很清楚,凭藉教会与议会中某些议员的隱秘关係,哪怕他被关进监牢,也很快会被以各种“合法”的方式释放。 然而,愤怒的太阳教徒完全不管这些,他们看到利亚姆这个明显是首领的异端竟然想投降,更是怒火中烧。 “以伊格尼斯之名,以弥赛亚姆神之名,净化他!” “异端不可饶恕!” “消灭他!” “圣火术”、“阳炎射线”————各种太阳神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將站在屋檐上的利亚姆密使完全淹没。 圣光吞噬了那片区域,连同他周围残存的黑暗与阴影一起,净化得乾乾净净。 等光芒散去,屋檐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跡,以及几缕隨风飘散的黑灰。 妮莉一脸可惜地摊手,仿佛在说不是她乾的。 而实际上,她有没有悄悄动手了,也没人知道。 凝胶分身蹦躂著看向卡米西尔,它这才发现,原来之前那些散发著信仰白光的信徒竟然是来自太阳教会的教徒。 也不知道卡米西尔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向一群太阳教徒传教,並且还成功了。 只能说不愧是大史莱姆教的主教。凝胶分身愉悦地想著。 仔细算算,大史莱姆教似乎已经有了小型教会的规模,还诞生了一位圣职者它突然发现,大史莱姆教的发展前景其实还不错? 第292章 押注是一种艺术 雾湾港最高处的法师塔上,身著华丽法师袍的大法师萨繆尔埃默森缓缓放下法杖,眼中流转的淡金色的鹰眼术魔法灵光隨之黯淡。 商盟对发生在珊瑚巷的混战並非一无所知,恰恰相反,在这座以商业和情报为命脉的城市里,有无数双眼睛正通过各种方式紧盯著那片区域。 他没有去质疑这些史莱姆王国访客的未报备行动,因为这没有意义。 这些来自遥远之地的冒险者,背靠著一个庞大而神秘的魔物王国,並且已经展现出了不为人知的力量。得罪这些史莱姆,並不一定会得到议会的支持,但绝对会给自己惹麻烦。 因为晨曦同盟的歷史原因,雾湾港商盟与法师群体的关係一直颇为微妙,他也是凭藉自身卓越的魔法造诣,以及当初与三大商会达成的某些协议和利益交换,才得以在这座繁华却排斥法师的渔港城市里,矗立起这座高大法师塔,並获得相对独立的地位。 但即便身为大法师,相对於那些盘根错节的商人与世袭贵族,他始终是个无法真正融入核心圈子的“外来者”。 或许,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带著积累的財富和研究成果,回归圣银王国一一那个南方最为繁华的魔法国度,但不是现在。 法师在南方的地位的確是高高在上没错,但那是对於老派的晨曦法师而言的,类似於他这种新生代法师,几乎很难从这些旧派口中抢下一块肉。 无论是冥想与练习法术,还是建造法师塔,进行试验研究,都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撑,而这正是雾湾港商盟当初对他的许诺。 儘管他对这座充满金钱腐臭气息的城市没有任何归属感,但他有不得不留在这里的理由,也有对史莱姆冒险者此次行动保持沉默的理由。 萨繆尔挥了挥手,对一旁抄写魔法书录的年轻法师吩咐道:“孩子,將这封报告交给议会秘书处,然后在今天的议会旁听席上保持沉默。记住,这里是维萨吉人的土地,他们不会对我们这些外来者抱有任何多余的宽容或信任。” “是的,老师。” 法师走到瞭望台的书桌前,小心地將刚魔法羽毛笔自动书写好的报告捲起,用丝带系好,收进了自己宽大的法师袍內衬中,然后离开了房间。 萨繆尔没有理会他的离去,目光只是注视著眼前的风景。 今天渔港的天气出奇地好,冬日的阳光挣脱了往日的阴霾,变得明媚而慷慨,在远处蔚蓝大海上撒下粼粼的碎金白光。 掛著彩色风帆的商船正缓缓驶入港口,如同忙碌的工蚁在码头区进进出出。海鸥盘旋在红瓦灰墙的渔港街区上空,发出嘹亮的鸣叫。 他看到从珊瑚巷方向升腾起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几缕淡淡的黑烟裊裊升起,很快被海风吹散。 混战结束了。 “巨龙史莱姆……或许那座遥远的史莱姆国度是个值得访问的地方,希望那位陛下亦如传闻中的友善,起码对外来人保持友善。” 至於新希瑞克会……说实话,萨繆尔也是近些年来,才从那些议会贵族或商人宾客口中偶尔听到这个名一开始,它是以慷慨的投资者的身份出现的,甚至曾有中间人委婉地向他传达过新希瑞克会的“善意”,扬言愿意为他的法师塔赠送一笔丰厚的修缮金。 他拒绝了。 別人或许会被那些金光闪闪的钱幣和看似无害的教义所迷惑,但他很清楚,这些崇拜“黑色太阳”的希瑞克疯子,与北方的白马王国有著复杂的关係,甚至可能与那些从阴影山脉出来的怪物有关。想到在白马王国肆虐的恶魔军,他很难不把这群疯子与恶魔联想在一起。 阴影的行者因其力量本质,大多倾向於混乱与邪恶,与恶魔合作,攫取力量,顛覆秩序……这种事,简直像是他们能干得出来的“標准流程”。 他们已经让一个古老的王国崩塌了,雾湾港商盟或许就是下一个。 如果没有史莱姆王国的突然出现,或许这一天会来得更快。 但这些商人与贵族实在是太贪婪了,为了金钱甚至能做出损害商盟利益的事。 今天,新希瑞克会的一个据点被拔掉了,明天就有更多据点像实验室里的膨大茎一样,接触一点魔法溶剂,就会纷纷冒头。 萨繆尔摇头。 维萨吉人的国度就是一个笑话,这些商人对商盟没有任何忠诚可言,他们只讲利益,不讲荣誉。或许很快,当危机真正降临时,他们就会像他们那些在歷史书中记载的祖辈一样,重新成为没有定居地的流浪商人。 也许他应该早点为自己,也为这座塔里追隨他的学徒和助手们找到退路。 他转身,將另一名正在不远处整理星象图表,看起来更年轻些的学徒唤了过来。 “莱恩。”萨繆尔拍了拍年轻学徒略显单薄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些许,“明天,法师塔会以“採购特定魔法材料』的名义,组织一支小型商队离开商盟,前往幽暗之地,诺夫队长会负责护卫和领路。”莱恩抬起头,有些困惑,採购材料通常不需要特意告诉他。 萨繆尔继续道:“我需要你隨队一同前去。” “將那里的真实情况儘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道路、治安、聚居点……我要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另外,我需要你打探史莱姆王国的富裕程度,对外来者的態度如何,是否存在合作的可能。”莱恩一愣,很快便明白了自家导师的想法,他点头道:“是,老师,我保证不会將行踪和目的透露给那些维萨吉的商人。” 萨繆尔欣慰道:“很好,去吧,做好准备,带上必要的记录工具和防护物品。记住,观察为主,安全第“我们不会那么快回归晨曦之地,至少在我们取得真正的成果之前,不会回到那里,去忍受他们的傲慢与排挤。” “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安稳的落脚点。” “当然,”他补充道,嘴角微扬,“前提是那里的人懂得尊重知识。” 莱恩好奇地追问:“老师,我们是否需要重点考察当地的学院或魔法教育情况?”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尊重知识的地方,必然有发达的学院体系。 萨繆尔闻言,哑然失笑:“孩子,尊重知识的方式有很多,建造宏伟的图书馆、为法师提供不受打扰的环境和充足的实验资源……这些都算,但我们目前最需要的,是足够且稳定的资金。” 莱恩恍然大悟,脸色有些不好意思。 在他加入法师塔之前,他一直认为魔法是神圣高洁的,只有那些至圣的灵魂才能接触。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奥术也需要金钱支撑,需要那些懂得欣赏魔法的商人支持。 儘管他从未参加过那些贵族与商人的舞会,老师也不允许他参加,但他知道现实有时候並不会迎合人的幻想。 哪怕是最具想像力的构造学派,也需要有现实物质基础的支撑。 想要製造一个强大的魔法构装体,上面每一个符文鐫刻、每一块魔力水晶镶嵌、每一种稀有金属的熔炼,都需要耗费巨量的金幣。 就像他手中经常拆卸组装的练习用小型魔偶,上面最普通的一个关节零件,其价格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生活数月。 “是,老师,我会亲自去考察当地的……史莱姆。” 有关於珊瑚巷事件的报告像雪花一样,很快在城市各个角落迅速匯集,然后被整理成一份份文件,送到了议会中。 很快,议会大厅里便爆发了新一轮激烈的爭论,不同派系的议员们,声音一个比一个高,试图压倒对方有议员挥舞著手中的报告,试图从学术角度分析巨龙史莱姆,证明这些史莱姆並不是新品种。他们面对的並不是史莱姆,而是一群偽装成史莱姆的巨龙。所谓的史莱姆王国或许是巨龙在群山中的巢穴之国。 从而得出了必须重新评估与史莱姆王国的关係,不能得罪的结论。 他的话引起了一部分议员的低声附和,脸上露出忧虑之色。 然而,名为托特的议员却站起来,唾沫横飞地激烈抨击:“荒谬,这完全是在转移视线。我们现在討论的重点,应该是那些史莱姆冒险者的非法行动!” “未经报备,未获许可,就在雾湾港城区发动武力行动,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冒险委託的范畴,这完全就是一场不受商盟控制的外国军事行为!”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议员的鼻子上:“就凭这一点,足以將那些当初昏了头,同意史莱姆冒险者入境的议员们通通弹劾!” “开放边境容易,想再封闭边境,將那些怪物赶出商盟就难了!” “即使黑水商会的事件结束了,这些异国的魔物冒险者仍然可以用“与当地冒险者工会交流』、“促进文化贸易』等冠冕堂皇的理由,继续在商盟內肆意活动。” “无法想像,一旦这些失去控制的魔物在城市里闹出乱子,会造成什么灾难性后果,起码雾湾港的市民绝不会接纳这些怪胎。” “而且,议会还需要为此额外支出一大笔经费,用於追踪、监督这些外来者的行动,这笔钱又该由谁来出?” “托特,不用这么激动。” 其他商人淡定道:“史莱姆冒险者的处理是其次,或许你需要解释一下,在你口中合法合规的新希瑞克会,是怎么涉及到黑水商会覆灭、绑架商队、以及在珊瑚巷私设据点、召唤亡灵这一系列恶性事件中的。”一名助手適时地將一份文件甩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商人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在新希瑞克会的支持下,获取大笔资金用来修缮自己的豪宅,甚至用於商道经营的拍卖,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受了那些教徒的贿赂,正在转移话题。” “我们更应该做的,是驱逐那些邪教徒,而不是在这里像受惊的鵪鶉一样,害怕一群史莱姆。”“看来你后花园里那些湿噠噠的小傢伙都能把你嚇得不清。” “污衊,这完全是对我的污衊!”议员托特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 “维克多考德威尔,你们考德威尔家族为了爭抢南部商道的经营权,就只会用这种卑劣的偽造手段来打击竞爭对手吗?” “我要求对这份所谓的“调查文件』进行公正鑑定,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迫害!” “另外,我再重申一遍,新希瑞克会是一个合法註册的宗教组织,他们的教义倡导光明与新生,绝非什么邪教会,珊瑚巷的事件完全是有人栽赃陷害,企图破坏商盟內部稳定。” 双方爭论不休,各执一词,言辞越发激烈,充满火药味。 然而,令考德威尔派议员心头一沉的是,大厅中支持托特言论、为新希瑞克会辩护或转移焦点的议员竞然不在少数。 显然接受过新希瑞克会资助的远不止托特一人。 最后只能由三大商会会长开口调解,搁置爭议,事情最后不得了之。 史莱姆冒险者的非法行动不再被提及,关於新希瑞克会是否为邪教会的爭论也被糊弄了过去。然而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矛盾並未解决,只是被埋藏了起来。这无疑又为本就鬆散的商盟议会,撕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西蒙脸色铁青,带著他的支持者愤然离席,他们的诉求显然没有得到满足,对议会的失望写在脸上。而托特派的议员们则是明显鬆了一口气,甚至有人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儘管这件事看上去,双方的诉求都没有得到解决,但对他们而言不解决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起码,没有让新希瑞克会被当场定性为邪教,那么他们到手的金幣就不会立刻变成政治污点,他们的名声也暂时保住了。 同时托特派的议员也明白了三大商会会长的態度,显然三大商会也没少接受过新希瑞克会的资助。让他们把钱吐出来不可能,这件事只能这样被糊弄过去。 会议结束,议员们三五成群地离开大厅,低声交谈著,脸上神情各异。 托特坐回自己豪华的马车里,车厢內铺著厚厚的天鹅绒,点著气味馥郁的香薰,但这舒適的环境並不能缓解他的焦虑。 直到车轮滚动,驶离议会盟楼,他才仿佛脱力般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用颤抖的手从怀里贴身口袋中,取出了一枚无齶骷髏头的圣徽。 他將圣徽紧紧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神神秘秘地低声祈祷起来,语速极快,充满了焦虑与不安,似乎在向某个存在匯报今天的情况並乞求指引。 隨著他的祈祷,马车內本就昏暗的光线似乎变得更加朦朧,一团肉眼难以察觉的阴影从车厢角落里悄然蔓延出来,他的声音完全吞噬吸收。 几秒钟后,阴影退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托特手中那枚圣徽,也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隨即无声地崩解,化作一小撮细腻的黑色沙子,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消失在车厢地毯厚重的绒毛中。 托特睁开眼,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脸上的惊惧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他知道,危机只是暂时过去,但那些阴影中的合作者绝不会就此罢休。 第293章 雪夜里的对话 北方领,霍顿堡外的雪林。 这里刚下过一场大雪,雪深的地方足足一米厚,將厚毛雪马的马蹄都完全掩埋,只留下一个个深深的雪坑。 一支十人左右的调查骑兵队,正艰难地跟隨著前方那道沉默地坐在马背上的骑士身影,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跋涉,但不敢有半句埋怨。 利德瓦伦提尼安,曾经的戍边第五军团的军团长,败走风暴领后,却被统治熔炉地带的恶魔领主剥夺了所有军团指挥实权,只保留了一个空头衔,然后被派来执行这种在冰天雪地里追踪兽人踪跡的苦差事。他本人似乎没有任何怨言,但在这些出身北地、见惯了严寒与军旅生活的老兵看来,这位沉默寡言的团长,明显在酝酿著某种深沉的怒火。 那种平静,反而比暴躁更让人心悸。 如果这时候不识趣地惹恼了他,別说只是跋涉雪地这点苦头,他们能不能活著回到霍顿堡,都是另一回事。 前头坐在马背上、缓慢行走的利德,並不知道身后骑兵们心中的忐忑与猜测。 他只是放下手中的书籍,灰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雪地上一处不太起眼的凹陷,便拉住韁绳,停了下来。“团…团长,是兽人的脚印。”裹著兽皮的骑兵靠了过来,哈气给双手取暖道:“看大小和深度,应该是成年男性兽人,体重不轻。” “这些野蛮傢伙,一挨饿就会南下抢掠,往年侦察到他们的脚印,都是在深冬最难熬的时候,今年……提前了差不多一个月。” 利德淡淡点头,目光沿著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向雪林深处。 “只是斥候而已,算算时间,他们的大部队早就沿著霜语平原南下了。” 这名老骑兵一惊,“那我们要不要回去通知那些……恶魔老爷?” 如果是往年,兽人南下,第一个要遭到洗劫的便是北方领最为温暖的熔炉地带,出现兽人踪跡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利德没答应也没反对,他只是转过头,看了老巴特一眼,那眼神平静深邃,让老骑兵心头一紧。“那些兽人还没那么蠢,另外,你现在只听命於我。” 他最后再深深看了这名老骑兵一眼,然后一扯韁绳,骑著马便继续慢慢悠悠地向著雪林更深处走去,留下老巴特僵硬地站在原地,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几名相熟的骑兵赶紧上前搀扶住有些腿软的老巴特,低声道:“老巴特,你还是少说点,况且现在占领霍顿堡的都是一些怪物,他们可不需要我们的忠诚。” 老巴特连连点头,长舒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中凝而不散。 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 冬天的黑夜来得很快。 还只是下午时分,天色就已经开始迅速转暗。 因为是在茂密的雪林之中,天黑得更快,林间很快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邃黑暗,只有积雪反射著微弱的天光,呈现出幽蓝的色泽。 但好在,骑兵队在重要巡逻路线上设立的“雪旅人营地”间隔並不远。这些营地通常选择在背风的岩壁下,用粗大原木和石块简易垒砌而成,里面储存著少量的乾柴、炭块、醃肉、硬麵包和药品,是巡逻队在严冬中赖以生存的关键。 而且为了避免被兽人发现,这些营地的建造地点往往很隱蔽。 骑兵们很快便跟隨著利德,在一处巨大岩石形成的天然凹陷下找到了一座这样的营地。 雪林营地用粗糙的木板加固了顶部和部分墙壁,留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出的低矮门洞。 里面空间不大,但足以容纳十余人挤在一起取暖。地面铺著乾燥的针叶和旧毛毡,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围起的火塘,旁边堆放著用油布包好的黑色炭块和一些引火物。 骑兵取出隨身携带的小铁锅,架在火上,融化雪水,加入硬邦邦的醃肉块、掰碎的黑麦麵包以及一小撮盐和干香草,煮成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喝过暖乎乎的肉汤,啃下烤得焦脆的燕麦饼后,骑兵们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逐渐鬆懈下来。饭后的閒谈也就成了他们在这枯燥乏味的巡逻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娱乐。 刚开始跟隨利德的那几天,他们连说话都要刻意压低声音,眼神交流都带著小心翼翼,营地里除了柴火燃烧的劈啪声、喝汤的吸溜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几乎听不到人语。 但在后来的几次扎营中,他们逐渐发现,只要不涉及任务和敏感话题,这位利德团长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並不会理会他们的低声交谈。 於是,他们便逐渐变得大胆起来,说话的声音与偶尔压抑的笑声都大了不少,话题也从最初的天气、马匹,慢慢扩展到家乡的传闻、过往巡逻中的趣事,甚至开始小声抱怨这该死的天气和沉重的装备。当然,並非所有骑兵都喜欢耗费一天时光里的最后一点精力用於交谈,像老巴特这种经验老道的侦查骑兵,习惯在夜晚的篝火前,仔细回忆一天的经歷,进行復盘,总结经验,並记录在小册子上。他仔细思考著,最终在火光的照耀下,开始动笔了。 “离开霍顿堡的第三天,远离熔炉地带后,气温不断降低,到了晚上已经是难以忍受的程度,皮肤暴露寒风中用不了一会,就会迅速变得黑紫,肢体不听使唤。必须时刻保持活动,並確保所有裸露部位都被遮“今年似乎要比往年要冷,但根据我的判断,初冬越冷,冬年反而不会来……在盛夏时,骑兵队在沿途的侦查点又修缮了三座雪旅人营地,位於雪林深处的这座果然派上用场了。” “凭藉夏月仓储在这里的炭块,就算在营地驻留三天都不是问题,但不清楚团长要在雪林上待上多久,炭块的储备或许並不乐观,需要节省使用。” 老巴特写到这里,隱约透露了自己担忧,但关於那位利德团长,他不敢多提,只是寥寥几句带过去了。“另外,雪林的兽人脚印也值得留意,只是霍顿堡的恶魔大概不会关心兽人的踪跡,今年南方的城市要倒霉了………” 刚写到一半,老巴特隱约察觉有些不对,怎么旁边骑兵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了,只剩篝火仍在劈啪响著。 他抬起头一看,看见坐在对面一直借著火光那本硬壳书的利德,不知在什么时候,目光已经从书页上离开,正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老巴特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团…团长,有什么吩咐。”老巴特的声音有些发乾,连忙將笔和本子合上,双手捧著,姿態恭敬。“笔记拿给我看看。”利德道。 老巴特猜不透他的想法,也不敢乱猜,只能颤颤巍巍起身,踩著铺地的乾草,走到利德面前,將那个小小的羊皮笔记本双手递了过去。 他站立原地等候,感觉时间过得格外漫长,篝火的热度仿佛都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忐忑,直到利德將笔记翻阅到最后一页后,他才得到了一句“不错”的评价。 老巴特感到受宠若惊,连忙感谢,回到木墩座位上烤火,然后眼巴巴地望著他手里的小册子,但利德明显没有將册子还回给他的打算。 直到这时,他仍然觉得自己摸不清这位利德团长的古怪脾气。 利德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將那本笔记隨意地放在身边,然后靠在冰冷的岩石壁上,开始闭目养神。篝火旁的骑兵们在这时便会有意地压低声音,或者乾脆离开篝火,去收拾行囊、检查马匹,为明天的跋涉做准备,儘量不打扰他。 然而,平静的时间总是不会太漫长。 火光在雪地上摇摆著,光亮与黑暗交织出了变幻莫测的阴影,一道黑影从外面的夜色中悄然飘来,融入了利德映在岩石的影子中,並且没有引起任何骑兵的注意力。 就连最警惕的老巴特,也只是觉得火光晃动了一下,以为是风吹的。 利德仿佛早就预料到它会来,在黑影融入的瞬间,便用靠近他才能听到的低沉声音说道:“你迟到了一分钟。” 利德影子扭曲成女人窈窕的模样,映在岩石上像是环抱著他,贴近耳边说著悄悄话:“亲爱的利德,请別对淑女这么苛刻,为了与你见面,来之前我可是好好妆点了一番。” 利德淡淡道:“说吧,是因为什么事?” “唉,你可真无趣。”女人嘆了口气,“不过是收到了点意外的消息,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利德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等待著下文。篝火的光芒將他半边脸庞映亮,另半边则隱在阴影中,与那扭曲的影子几乎融为一体。 女声继续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以及几分幸灾乐祸:“还记得几个月攻破风暴要塞,把我们可怜的利德赶到北地的魔物军团吗?” “那些史莱姆呀,最近在雾湾港商盟干了件大事,不仅打开了邻国的大门,还大摇大摆地捣毁了雾湾港里的新希瑞克会据点,气得我那位哥哥影子都变形了呢。” 利德喝了口热汤,淡淡道:“摩瑞甘招惹了那些魔物?” 女人嘆气,带著点遗憾,“我也希望他这么蠢,好被我一口吞了,可惜我这位哥哥可要比那些恶魔精明得多,用帮助夺取王冠,通过王者试炼的空头许诺,便得到了那头大恶魔的资助,创立新希瑞克会,有机会打起夺篡信仰的主意。” “不像我,连劝说一位失意的骑士成为追隨者,都劝说不动。”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幽怨。 利德轻微摇头,“我对掺和你们阴影子嗣的爭斗不感兴趣,更何况与摩瑞甘合作的那位大恶魔一一卡萨里克,手里还掌握著我的灵魂。” 摩根娜轻声笑了笑,那笑声仿佛带著鉤子,充满了诱惑:“那如果我能帮你把灵魂取回来呢。”利利德沉默了,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照出一片深沉的思索。 良久,他才开口,“以我的力量,不足以为你对抗摩瑞甘。” “我自己有办法对付他们。”摩根娜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现在,我只缺一个能够撬动现实的支点,一柄能够斩开现实与阴影界限的利剑。” “那么,利德瓦伦提尼安。”她的影子轮廓仿佛凑得更近了,声音直抵他灵魂深处,“你愿意……成为我的守护骑士吗?” “为什么是我?”利德问,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没发现自己很特別吗?”摩根娜笑著反问。 “特別愚蠢吗?” “不,是特別可爱。” 利德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时间更长。摩根娜也不催促,只是让自己的影子静静地依偎在他的影子旁。许久,正当摩根娜以为他又要像以往许多次那样,用沉默来拒绝时,利德开口了。 “帮我取回灵魂,之后我会为你而征战。摩根娜小姐,不要辜负一名骑士的誓约。” 影子轮廓明显地“怔”了一下,隨即,一阵轻快而愉悦的笑声在利德脑海中响起。 “当然,骑士先生,这是一名公主的承诺。” 利德又习惯性沉默一会,许久才开口:“安娜在史莱姆王国过得很好,我不希望有人打扰那里的生活。” “安娜那孩子吗?”摩根娜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声音温和了些,“那里確实不错,但你知道的,就算战火波及不到沼泽,南下的兽人也会踏平一切。” 利德摇头,“那些史莱姆没你想的软弱。” “或许吧。”摩根娜不置可否,“我该走了,亲爱的,待得太久,容易被那些鼻子灵得过分的恶魔嗅到味道。” 利德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取出老巴特的本子,翻开书页,露出了里面杂乱无章的涂鸦。 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当老巴特的炭笔落下本子时,原本清晰的表达变成了无意义的符號,而他本人却没有察觉。 利德平静道:“你的法术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摩根娜笑了笑,带著点无辜,“只是教训了一下不听话的狗而已,好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人,那些恶魔可不是,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利德只是道:“他们是人,和我一样的人,人类並不像阴影生物那样冷血。” “好吧,好吧,我知道错了。”摩根娜的声音带著敷衍的妥协,“说真的,我该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认错,她没给利德再说话的机会,身影消散,直至不见。 营地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篝火依旧在静静燃烧,驱散著北地冬夜刺骨的寒意。 利德將笔记本上错乱的几页撕掉,扔进篝火中,这才重新闭上眼睛,打盹休息。 第294章 大贤者的考察 金狮心要塞。 这是陈屿第二次抵达这个边境的要塞。 第一次是为了征服,为了將这座扼守细亚森林边缘的坚固要塞,纳入史莱姆王国的版图,而第二次,则是为了视察这片已经属於他的领土。 这座宏伟要塞就像更北方的风暴要塞一样,如今已然成为了史莱姆王国东南部边境的坚实屏障。陈屿御剑飞行,悬浮在要塞上空。 冬日的寒风在高处更加凛冽,吹得他圆滚滚的翠绿色凝胶身体微微荡漾,他站在剑身上,向前方眺望。越过要塞前方被积雪覆盖的开阔地,依稀可以看到,在更远处的山脉隘口处,有一些蚂蚁般大小的人影正在忙碌。 那是雾湾港商盟的工匠,他们正在原本的小型堡垒基础上进行扩建和加固,试图打造一座与金狮心要塞遥相对峙的防御工事。 积雪未能完全覆盖新翻动的泥土和堆砌的石料,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商盟议会並未对史莱姆王国这个危险而神秘的邻居放下警惕。表面上,双方保持著“友好”的贸易与人员往来协议,而实际上,提防与戒备从未停止。 陈屿操控飞剑,缓缓降落在金狮心要塞宽阔的主城墙上。城墙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出通道,但墙垛和箭塔上依然覆盖著厚厚的白雪。 冰冷的白雪触感透过他凝胶身体的底部传来,带著冬日的寒意。 而早已得到消息的亚诺迎了上来。 他穿著一身厚实的镶毛皮边皮甲,外面罩著御寒的斗篷,看到陈屿后,搓著手嘿嘿道:“老板,您终於过来了。” 加尔文对政治与治理一窍不通,时常拉著安娜跑到附近的细亚森林里去找魔物锻炼技能,於是这座要塞的日常管理和行政事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相对靠谱一些的亚诺肩上。 虽说亚诺自己也是个半吊子,以前只是个跑商的骑手,但好在有从凛冬城和姆都调派过来的史莱姆学者帮忙。 在他们的协助下,要塞的各项战后工作,包括受损城墙和建筑的修缮、棚户区的拆除清理、原住贫民的妥善迁徙与安置、建立冒险者营地……都已经提前完成了。 如今的金狮心要塞已经转变成了王国冒险者进入商盟的关卡。 在要塞外围的冒险者营地里,正驻扎著不少来往於两国之间的冒险者小队和中小型商队。 木屋和帐篷上升起缕缕炊烟,人声、马嘶声、货物装卸声混杂在一起,给这座冰冷的军事要塞增添了不少生气。 雾湾港商盟对王国冒险者开放边境的同时,史莱姆王国也本著“对等”原则,为商盟的冒险者和商人敞开了大门。 当然,是有限度的。 他们的目的地多数是前往已建立起秩序的幽暗之地,更深一些则是去往凛冬城进行贸易或冒险。至於沼泽核心区、树精领地、以及一些重要的领地,目前仍然不对外来者开放。 “商业情报摸索得怎么样了?”陈屿熟练地蹦韃上亚诺肩膀,问道。 史莱姆冒险者在雾湾港抓捕新日教徒的消息,早就通过凝胶网络传回了王国。 连第一批前往商盟的史莱姆冒险者小队也在完成任务后,顺利返回到了金狮心要塞休整。 他现在问的,正是那些冒险者带回来的关於商盟市场、货物、物价、商会势力等商业情报。说起这个,亚诺明显兴奋了不少,他压低声音,凑近陈屿,小声嘀咕道:“多亏了那些冒险者,我们已经初步摸清了商盟议会里几个主要派系和他们背后的势力。” “还有他们几条重要商路的大致走向、常运的货物种类、以及一些热门商品在雾湾港的行情价格。”“只要等噗姆学者將大家带回来的零散情报匯总成报告,通过凝胶网络发送回凛冬城的驛站,交给智囊团的学者们分析,规划出可行的方案后,我们就可以尝试著,打开一条通往南方诸国的商路了。”噗姆? 陈屿记得这位史莱姆好像是小花的得力助手之一,思维縝密,擅长分析和规划,现在似乎在为王国新成立的智囊团工作。 不错。 我大史莱姆王国真是姆才辈出。 陈屿满意地想著,凝胶冒出了几个表示愉悦的小气泡。 他与亚诺並肩沿著清扫过的城墙通道,在积雪覆盖的城墙上漫步。 寒风不时捲起雪沫,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们聊起了日常琐事,比如小亚诺和艾米在凛冬城新建立的“综合学院”里的入学情况,亚诺的妻子是否適应了凛冬城的生活。 亚诺挠了挠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髮,脸上露出既骄傲又有点无奈的笑容:“新学院里確实有不少石裔学生,还有血族、人类,甚至少数精灵的孩子。” “听说小亚诺那孩子,跟一群石裔和血族同学,成立了一个叫什么“石心社』的社团,整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艾米倒是更安静些,她好像更喜欢跟那些史莱姆同学待在一起,有不少史莱姆朋友。” “他们在凛冬城过得很好,学校里有暖石,吃得也好,就是……偶尔写信过来抱怨外面太冷了,或者太久没见过阳光了。” 他就这么与亚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从要塞管理聊到家庭琐事,再聊到一些过去的趣闻。陈屿感觉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像这样,单纯地和亚诺聊天了。 他想起了以前和亚诺一起,从沼泽出发,穿越幽暗之地,经歷各种冒险的时光。 那时候的亚诺,还是个被石化病困扰、对未来充满迷茫的落魄骑手。 但现在的亚诺,已经是贝尔蒙特家族的家主,王国冒险者工会的会长,肩上有责任,身后有家庭,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隨心所欲地跟著他去冒险了。 亚诺同样也在回忆。 他的思绪飘得更远,想起了这一年来的种种一一从经商失败、负债纍纍、在沼泽森林里奄奄一息,到遇到老板、石化病治癒,然后展开一系列如同传奇故事般的冒险…… 短短一年时间,他们从一无所有,从一颗小小的橡树,將领地扩张到如今横跨幽暗之地的广袤王国。这一切简直像是活在一场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梦里。 甚至此刻,他感觉脚下踩著的城墙石砖,都有些虚晃。 他隱约担忧有一天醒来,发现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是一场过於逼真的幻梦。 或者……更糟糕的是,这一切,其实都是他当年困在那片致命的沼泽森林里,濒临死亡前的最后幻想。其实那个倒霉的亚诺、那个深受石化病折磨的亚诺,从未真正走出过那片森林。 “那个是什么?”陈屿好奇的问话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亚诺顺著陈屿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城墙下方的冒险者营地里,一个人类冒险者正拿著一块看起来金黄酥脆、撒著糖霜和果乾碎的糕饼,一边走一边啃。 那糕饼散发出的甜香和油脂香气,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似乎也隱约可闻。 而他肩膀上的老板,此刻正盯著那块糕饼看,那专注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猎物,差点没流口水。亚诺不禁挠头笑了笑,嘲笑自己的愚蠢幻想。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从未变过。 而他也还是那个骑手。 位於沼泽深处的树精领地,今天迎来了几位极为特殊的客人。 塞勒涅,这位从遥远南方来的客人,同时也是森林贤者会的大贤者,带著五位贤者踏进了沼泽,受到了“银色守卫”法尔多恩与贤者奥尔德斯的迎接。 奥尔德斯看到为首的塞勒涅后,乐嗬嗬的,拄著法杖上前几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见过塞勒涅大人,多年未见,您的风采依旧。” 他也没想到,仅仅是向贤者会简要提及了史莱姆王国的状况与浮空城堡,竟然引起了这位塞勒涅大贤者的重视,甚至亲自带队应邀前来。 这位大贤者似乎是想在与史莱姆王国达成合作之前,亲自考察並感受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奇蹟。塞勒涅微微頷首,算是回礼,她的目光並未在奥尔德斯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落在了法尔多恩身上。“黄金等级的战爭古树?” “不对……似乎有些不一样。” 奥尔德斯脸上露出笑容,解释道:“这正是我向贤者会提起过的秘法古树,目前只有史莱姆王国才掌握这种古树兵种的培育方法。” 他拍了拍法尔多恩坚韧的树干,后者发出一阵低沉而友好的嗡鸣。 “这老傢伙年纪可不比我小,也是在前几天总算跨越了黄金等级的门槛。儘管这只是第一棵真正意义上的秘法古树,但无疑是个不错的开始。” “或许,再给这个新生的王国几百年时间,它们还真能培养出一支足以媲美古树议会麾古树战团的力量塞勒涅目光微动,若有所思。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奥尔德斯带路。 好不容易跟这些几十年没见面的老友聚在一起,奥尔德斯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边引领著眾人沿著被积雪和落叶覆盖的林间小径前行,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著: “那位史莱姆陛下暂时离开姆都,前往边境视察,还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回来。在这之前,塞勒涅大人,各位,你们最好先暂住在根语森林。” “这里是薇奥蒞的领地,您知道的,儘管她不是贤者会的正式成员,却与我们是站在同一阵营,值得信任。” “我们最好与这位森林的主人见上一面。” “如果你们看到有史莱姆路过,请不要意外,它们都是史莱姆王国的正式领民,拥有著不亚於人类的智慧,与那些野蛮的魔物完全不一样。” 他兴致勃勃地举例:“这就不得不提起噗姆先生了,它是我见过的,最聪慧、最有条理的史莱姆,而且对很多新知识都有独到的见解……” 塞勒涅静静听著奥尔德斯的嘮叨,目光却不自主地落在道路两旁。 可以看见一些怀里揣著暖石史莱姆正好路过,好奇地看了她们这群陌生的精灵一眼,圆滚滚的身体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然后又匆忙地蹦韃著离开了。 正像奥尔德斯说的那样,这些史莱姆不仅具有一定的智慧,而且社会性比她想像的还要高,她甚至看到有史莱姆抱著比它们身体还大的菌类或种子袋,与一名人类农夫交流著,蹦蹦跳跳走过。 “好神奇……”隨行的一位较年轻的贤者忍不住低声惊嘆,甚至已经取出隨身携带的笔记,开始记录起眼前的见闻。 这就是史莱姆的国度吗?塞勒涅心想。 比她预想的有趣多了,也复杂多了。 她开始隱隱觉得,这一趟远行或许真的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走出林间小径后,前面豁然开朗。 他们走进了一片沿著林间空地蔓延开的田地,这里的田地规划整齐,即使在冬日,也有部分区域被一种半透明的凝胶大棚覆盖著,里面隱约可见绿意。 隨地可见格利姆林与史莱姆忙碌地进出这些奇怪的凝胶大棚,搬运著肥料、种子或收穫物。田埂边,甚至有人类农夫的身影,他们穿著厚实的棉衣,脸上带著朴实的笑容,正与史莱姆比划著名交流,或是在弯腰低头耕种。 奥尔德斯解释道:“史莱姆王国的人口近来增加了不少,粮食需求也在跟著上涨,这些人类农夫都是那位史莱姆陛下从遥远的东地招募过来的。” 塞勒涅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田间劳作的身影,然后出乎奥尔德斯意料地,她径直走向了田地边缘一处正在忙碌的人群。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名看起来有些瘦弱,正跟在一只史莱姆农学家身后认真学习如何辨別种子优劣的青年身上。 “奥尔德斯先生,”塞勒涅开口,声音平静,“我有些话,想询问一下这些农夫,麻烦你请那位年轻人过来一下。” 奥尔德斯明白了她的想法,这位大贤者无非是想从这些移民口中,了解史莱姆王国最真实的一面。他点点头,走过去与那名青年和旁边的史莱姆农学家低声交谈了几句。 经过史莱姆农学家的许可后,那名瘦弱青年一脸茫然地跟著奥尔德斯走了过来。 他叫莱尔,是从金狮心要塞搬迁过来的贫民。 自从他跟著泰勒叔叔报名了史莱姆王国的招募后,便带著母亲和年幼的妹妹米拉,告別了金狮心要塞下破败拥挤的棚户区,一路辗转迁徙最终来到了这片神奇的森林里。 儘管这里很陌生,冬天也寒冷刺骨,但格利姆林和史莱姆农学家们都很友好,耐心地教授他们这些新来的农夫如何在这片土地上耕作,如何使用那些奇特的凝胶大棚,如何辨別和培育適应沼泽环境的作物。不仅给他们分配了温暖的蘑菇屋,每天还能吃饱饭,有热腾腾的浓汤、烤得鬆软的麵包,甚至偶尔还有醃肉和新鲜的块茎。 比起在棚户区的日子要幸福得多了,起码不用再害怕寒冷与飢饿。 他这些天一直在田地里当史莱姆老师的跟班,帮忙除草浇水,记录作物生长情况,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 泰勒叔叔则在森林外围负责照看一小群耐寒的山羊,据说那是王国试验性的养殖项目。 到了晚上休息,大家聚在公共的暖屋里吃饭聊天时,这位饱经风霜的老猎户每次都会喝上几口用浆果酿的淡酒,然后红著脸,感嘆现在的美好生活,吹嘘自己当初决定报名迁徙是多么英明,最后往往醉得不省人事,被莱尔和邻居搀扶回去。 其实莱尔心里很感激泰勒叔叔,如果不是他当初咬牙决定冒险一试,他们一家可能还在棚户区挣扎。他更感激那些史莱姆老爷,它们虽然看起来奇怪,但真心实意地帮助了他们。 最近,他还在史莱姆老师口中听说,离这里不算太远的凛冬城似乎新开办了一所综合学院,可以招收除了史莱姆以外的王国领民,进行免费的义务教育。 连他的妹妹小米拉,只要满六岁后,也有机会进去读书识字,甚至是学习那些神秘的魔法知识。而这一切的政令,据说都是那位掌控著整个王国的史莱姆陛下亲自颁发的。 莱尔听到这个消息时,高兴得几乎一夜没睡。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工作,学习更多的农学知识,来回报那位伟大的史莱姆陛下,回报这个接纳了他们的王国。 只不过今天的工作还没进行多久,森林里就来了一伙的陌生精灵。 莱尔只能忐忑不安地停下手中的活计,跟著奥尔德斯走了过去。 他笨拙地学著之前看到別人行礼的样子,右手有些僵硬地抚在胸前,微微躬身,低著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乾。 “老、老爷……您找我?” 第295章 大法师?都是我的 塞勒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说道:“不必紧张,年轻人,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在这里的生活。”她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让人心神安寧的力量,莱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点。 他偷偷抬眼,看到这位银髮精灵女士翠绿色的眼眸清澈而平静,没有他想像中的贵族老爷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更像是一位温和的长者在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塞勒涅问道,语气平缓。 “我…我叫莱尔,老爷。”莱尔小声回答,“我们原本住在金狮心要塞下面的棚户区。” “为什么选择来到这里?”塞勒涅目光扫过莱尔身上厚实的棉衣,继续问。 莱尔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温和笑著,示意他放轻鬆的奥尔德斯。 他鼓起勇气,声音也大了些:“因为……因为这里有活路,在棚户区,冬天太冷了,风像刀子一样,从破棚子的缝隙里灌进来,冻得人骨头都疼。经常没有足够的食物,一块黑麵包要分好几天吃,还要担心生病和各种危险,那里太乱了。” “王国招募我们,给我们住温暖的蘑菇屋,教我们种地,让我们能吃饱饭,每天都有热汤和麵包。”“我的妹妹以后还有机会去城里读书识字。” 说到妹妹,他的眼睛亮了些许,那光芒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充满著对未来的真切期盼,他甚至不自觉地挺了挺有些单薄的胸膛。 塞勒涅静静听著,目光掠过莱尔冻得通红但充满生气的脸庞。 这与她记忆中某些人类城镇里看到的贫民截然不同。 更乾净些,穿得更厚实一些,眼眸也更明亮。 她继续问:“你们在这里和史莱姆相处得如何,它们会欺负或歧视你们吗?” 莱尔连忙摇头,语气变得急切起来,仿佛生怕对方误会:“不会!绝对不会!史莱姆老师们都很好,很有耐心。” “它们从来不会因为我们是人类就看不起我们,干活也是一起干,吃饭也是一起吃,分东西也从来都是公平的。” 他想了想,脸上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补充道:“就是……有时候它们太热情了,喜欢用身体蹭蹭你表示友好,有点湿漉漉的,不过习惯了就好,而且老师身体其实挺暖和的,肚子里有会发热的石头。”旁边一位年轻贤者忍不住轻笑出声,塞勒涅的眼中也闪过淡淡的笑意。 塞勒涅又问了关於日常劳作安排、收穫分配等问题。莱尔都儘可能诚实地回答,虽然有些细节他不太清他说了很多,还提到了晚上大家聚在温暖的蘑菇屋里,听识字的同伴读从凛冬城传来的简单新闻,或者跟著史莱姆学者学习认字的温馨日常。 塞勒涅看著莱尔那双因为谈起未来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她轻声问道:“你觉得,统治这里的史莱姆陛下,是个怎样的存在?” 莱尔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隨即脸上露出了虔诚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史莱姆陛下……它一定是非常非常伟大,非常非常仁慈的君主。” “虽然我没见过它,但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安全、温饱、希望……都是它带来的,我们信奉它,爱戴它。” 塞勒涅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谢谢你,莱尔,你可以回去继续工作了。” 莱尔如释重负,又行了个礼,雀跃地快步跑回了田地,跟在那只岩石史莱姆农学家身后。 奥尔德斯走到塞勒涅身边,低声问:“塞勒涅大人,您觉得……” 塞勒涅望著莱尔离去的背影,以及田间和谐忙碌的景象,缓缓开口:“一个能让最底层的流民发自內心感激,並看到未来希望的统治者……无论他是什么形態,都值得尊重。” 她看得出莱尔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內心,甚至看得到他身上散发的淡淡信仰白光。 如果说在来史莱姆王国之前,她內心的贤者之国理想更多是停留在理论探討和遥远憧憬的层面,那么现在,在这片沼泽里,她似乎看到了些许……实现的可能。 南方的洛瑟兰,那个她曾驻足观察了近百年的人类王国,虽然比大多数人类国度更尊重森林与平衡,但终究与贤者会追求的理念有所不同。 那里的权力结构、社会阶层、以及人类中心主义的惯性思维,始终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希望这位史莱姆陛下,还有这座史莱姆的国度,不会让他失望。 她转身,看向森林深处:“奥尔德斯,带我去见薇奥蒞吧,我想,我们確实需要和这位史莱姆陛下好好谈一谈了。” 当陈屿收到贤者会来人的消息时,他已经结束了在金狮心要塞的视察,第二天下午便回到了沼泽。阳光正明媚,森林里的积雪融化了不少,秉承著尊重人才的想法,他骑著小卡落下了树精领地,选择在薇奥蒞的树屋內,与贤者会的来客进行正式会面。 儘管塞勒涅已经从奥尔德斯那里听过了足够多的描述,但当看到一团头戴金色王冠,身上还披著红色斗篷的史莱姆,一蹦一跳地走进树屋时,她翠绿眼眸还是闪过了讶异。 这就是史莱姆王国的国王? 看起来圆滚滚的,软乎q弹的,像是一块布丁。 很快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她起身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老的精灵礼仪:“森林贤者会,大贤者塞勒涅,见过王国崇敬的史莱姆陛下,感谢您的接见。” 她身后的五位贤者也纷纷跟著行礼。 陈屿蹦韃到树屋中央铺著柔软苔蘚的地毯上,同时悄悄用神识探查过去。 他惊讶地发现,面前这位精灵女士给他的感觉,与那位银龙小姐奥莉维婭有几分相似。 估摸著至少也是12级的大法师,接近超凡阶位的尽头。 他努力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让凝胶身体显得更挺拔一些,努力保持著国王应有的威严:“塞勒涅小姐,还有这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沼泽,来到史莱姆王国,希望这里的冬天没有让你们感到太过不適。” 薇奥蒞的半透明灵体就飘在旁边一根横生的树枝上,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面,完全忽略了这位小陛下话语中自然而然將她的树精领地也纳入“史莱姆王国”版图的说法。 似乎比起领地归属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她更在意这些贤者能带来什么有趣的变化,以及陈屿会如何应对倒是那几位跟隨塞勒涅的年轻贤者,看到陈屿那努力摆出严肃模样,忍不住捂嘴偷笑。 塞勒涅微微侧首,用眼神制止了她们稍显失礼的行为。 在她看来,一位王国的国王能够放下身段与傲慢,亲自前来树精领地与她们会面谈判,这本身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尊重和诚意。 原本按照她的预想,她们可能需要前往奥尔德斯所描述的姆都,经过正式覲见流程,才能与这位史莱姆陛下展开对话交流。 没想到对方如此重视,直接將初次正式谈判的地点安排在了中立的树精领地。 加上从奥尔德斯那里了解的王国情报,谈判还未正式开始,塞勒涅心中对史莱姆王国的评价已经悄然提升。 她开始觉得,这里或许真的会是一个值得深入合作的不错去处。 只是,对於奥尔德斯在魔法讯息中极力描述的浮空城堡,她仍旧有些將信將疑。 於是,在简单的寒暄和表达善意后,她便直接向面前这位的史莱姆陛下提出了请求。 “您的诚意与尊重,我们已然深切感受到。森林贤者会向来珍视真诚的盟友,更不会苛刻对待那些与我们理念相近的同伴。” “更何况,您与您的王国所展现的一切,让我们相信,在未来,史莱姆王国或许会成为贤者会最重要的伙伴。” “不过,尊敬的陛下,在正式开始洽谈合作细节之前,我们想亲眼看看,奥尔德斯在魔法讯息中提到的浮空城堡。” 浮空城堡,才是这次谈判与合作能否达成的关键,也是她心中“森林之国”理想迈出最重要一步的基石。 宣布贤者会正式与史莱姆王国合作,甚至公开支持贤者加入史莱姆王国,也就意味著要將这座新兴王国彻底暴露在所有“自然之敌”的视野之中。 自然不是仁慈,也不代表著无条件的善意。 她们必须確信,这株刚刚破土的幼苗,拥有足以抵御未来可能袭来的狂风暴雨,甚至消灭来犯之敌的力她们要让这株幼苗成长为参天巨树,而不是在风暴中夭折。 否则,她所谓的理想非但不能带来自然的繁荣,反而会害了这些史莱姆和这片土地上刚刚建立起的秩序陈屿上下摇晃了一下凝胶身体,表示点头同意。 “当然可以。”他爽快地回应,隨即就打算带她们离开树屋,前往最近的位面裂隙,进入裂隙雪原。塞勒涅再次开口,郑重提醒道:“陛下,请恕我直言,您应该清楚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如果暴露贤者会与史莱姆王国的关係……”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確。 陈屿蹦韃著跳上了她的肩膀,努力挤出严肃的表情:“塞勒涅小姐,请放心,史莱姆王国,永远与尊重自然、追求知识与平衡的盟友站在一起。” 话是这么说得漂亮,他內心却已经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史莱姆小算盘。 反正王国已经把卡萨里克那些恶魔领主得罪得差不多了,再多一些自然之敌也无所谓。 先將这些大法师招募进王国再说,只要浮空堡垒顺利升空,他坚信这种崭新的战爭兵器能够重新改写大陆战爭的形式。 什么自然之敌,以后不过是一炮还是两炮的事。 史莱姆的征途可是星辰大海……啊不,是天空与大地。 哼哼……他甚至美滋滋地想像起了未来开著浮空堡垒追进深渊位面,给那些恶魔领主的老巢做炮火按摩的画面。 塞勒涅没想到他的回答会这么坚决,反而一愣,猜测那座浮空城堡確实给这位史莱姆陛下带来了十足的信心。 这让她內心原本的疑虑消散了不少,愈发期待奥尔德斯讲述中的那座浮空堡垒。 “隨我来。”陈屿示意所有贤者坐上小卡的后背。 为了不给王丟脸,小卡挺直了腰杆,小眼神变得严肃认真,就像是一位尽忠职守的黑龙护卫。这些精灵贤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乖巧的黑龙,忍不住在小卡的鳞片上摸了又摸。 等所有人都稳坐后背,与薇奥蒞告別后,小卡振翅飞起,宽阔的背脊载著眾人穿过根语森林上方交织的枝椏,朝著最近的位面裂隙飞去。 寒风在高空更加凛冽,但这些贤者隨手施展的魔法抵挡了大部分气流。她们不惧这点寒冷,反而饶有兴致地俯瞰下方被积雪点缀的沼泽与森林景象。 没过多久,他们便穿过位面裂隙,进入了裂隙雪原。 与沼泽冬日的阴冷潮湿不同,雪原的寒冷更加乾燥,也更加纯粹。 在这片灰暗的雪原背景下,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景象,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奥尔德斯曾提及过的凛冬城,城市中无数魔法灯光、暖石光芒以及居民窗户透出的光亮,匯聚成一片温暖的光晕,如同镶嵌在苍白画布上的璀璨宝石,给人带来莫名的安心与嚮往感。 但让塞勒涅和贤者们心跳颤动的,是坐落在凛冬城旁边不远处的那座……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巍峨如山岳般的城堡。 即使隔著相当远的距离,她们也能感受到从那座城堡散发出的魔力波动,以及上面运转的复杂魔法纹路,仿佛精密运转的巨型魔法仪器的心臟在搏动著。 “不……不可思设………” 一位擅长符文与法阵学的年轻贤者忍不住喃喃出声,手中的记录笔都差点掉落。 她们都是见识广博的法师,见过宏伟的精灵王庭、人类的魔法高塔、甚至一些古代遗蹟,正是因此她们才更懂得眼前这座浮空堡垒的珍贵价值。 这简直就是魔法史上的工程学奇蹟! 奥尔德斯这次真的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宝藏。 塞勒涅心中掀起波澜,她终於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史莱姆陛下会有如此充足的底气。 如果它的浮空堡垒构想真的能实现,史莱姆王国確实拥有了在自然之敌环伺中立足、甚至开拓未来的资本。 她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雾团,然后消散。 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期待。 第296章 邻居屯粮我屯兵 不需要多余的语言,这座宏伟的城堡本身便是最直观的答案。 当这位大贤者主动提出要参观城堡时,陈屿就知道,这次的合作谈判已经成了。 不出意外的话,即將有六位大法师加入史莱姆王国,这无疑能为战士画风的王国,注入一股魔法的活力。 小卡穿透城堡外围的透明水晶魔法屏障,平稳地降落在城堡开阔的广场上。 眾人落地,这里的气候让贤者们惊嘆。 外面是裂隙雪原永恆的严寒与灰暗,寒风呼啸,而內部,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绝,维持著四季如春的宜人气候。 阳光柔和地洒下,照亮了精心修剪的草坪、蜿蜓的石板小径、以及爭奇斗艳的各类魔法植物与普通花卉一些只在夏季开枝散叶的灌木与花卉甚至掛著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主人,欢迎回来。”银雀早已恭候多时,身形优雅地微微鞠躬。 在小花的带领下,一群顏色各异的史莱姆学者们蹦蹦跳跳地出来迎接,它们手持著木棍左右蹦跳著表示欢迎。 就连平时喜欢待在花园照看花卉的银龙奥莉维婭,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饶有兴致地望著小卡背上的几位精灵贤者。 让奥莉维婭稍微有些惊讶的是,银雀似乎在前不久才提出,需要精通魔法阵学识的大法师来协助研究城堡复杂的法阵系统,没想到这位小陛下动作这么快,出去一趟就拐回来了这么多位大法师。她的目光落在了为首的塞勒涅身上。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把森林贤者会的大贤者都给拐回来了? 小陛下还挺能干的嘛。 塞勒涅也看到了奥莉维婭头上的银色龙角,內心再次暗自感嘆,这座王国比她想像的还要神秘多了,竞然还有一位银龙守护在这里。 她误將奥莉维婭当成了王国的守护者,只是礼貌性地向对方頷首致意,隨即,她的注意力便完全被银雀和周围的魔法纹路所吸引。 在银雀的引领下,一行贤者进入城堡地下进行了更深层次的游览,塞勒涅对这座浮空城堡有了更加具体的了解。 她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才说出了自己的初步看法。 “除了最核心的能量源,以及部分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法阵外,这座城堡所运用的大部分魔法知识与原理,实际上並不算特別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很基础。” “但曾经的那位创造者完全可以称为神跡般的工匠,他对魔法阵的嵌套、组合应用简直堪称艺术。”“整座城堡,据我初步观察与银雀小姐提供的图纸所示,共计有三座分別负责浮空、火力、能量供给的主魔法阵,三十六座副魔法阵,一百零八座微调魔法阵。” 她的语气中带著由衷的讚嘆:“並且,它们的运行没有任何阻碍或凝滯,仿佛是自然形成的一般,没有多余一处,也没有欠缺一环。” 说著,她翠绿的眼眸中露出了些许疑惑:“但为什么是“36』,“108』这两个数字,我竟然感觉到一种规律的美感,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陈屿在她肩膀上歪了歪凝胶脑袋,装傻道:“大概是爱好吧,就像矮人喜欢在武器上刻三道纹路,精灵偏爱七叶的图案一样。” 他总不能说虚玄天的修士就是这样的,喜欢凑数,讲究个天罡地煞、周天圆满。 地象阵摆个三十六,天象阵摆个一百零八。 炼丹就七七四十九日,闯关就九九八十一难。 就像矮人喜欢喝酒,精灵亲近自然……这几乎成了某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当然了,在虚玄天的阵法理论里,契合著冥冥之中的天罡地煞之数,確实能提高法阵成阵的成功率和稳定性。 也曾有叛逆或求新的修士试过摆三十七阵、一百零九阵,但几乎很少有能运转或达到预期效果的。也不知道是修士心动影响了世界,还是这背后真的存在著某种尚未被完全理解的规律。 “塞勒涅小姐,你觉得怎么样?”陈屿在她肩膀上眨了眨眼,將话题拉回正轨。 塞勒涅回过神来,收敛了对数字的思索,点头道:“很好,从知识层面看,这些魔法阵的破译,对於我们而言並不算困难,主要是工作量庞大,比较耗费时间与精力。” “但是,陛下,从头建造起一座全新的浮空堡垒,並没有您想像的那么简单,或许比建造一座城市还要困难得多。它涉及到精灵很少接触的魔法工程学、工程建造,以及人力投入。” “当然,需要耗费的资金也將是天文数字,哪怕只是建造一座简化版的浮空堡垒,我猜测也至少需要一百万枚金幣以上的预算。” “您应该明白,这么多资金,究竟能够武装和培养出多么庞大的一支常规军团。如果浮空堡垒的成果不达標,甚至不如用同等资金培养出的军队,那么这项计划,就相当於是让整个王国的国民不吃不喝数年才能填补的巨大亏空。” “我希望您在做出最终决定前,慎重考虑其中的风险与代价。” 塞勒涅的语气郑重,她必须確保这位年轻的国王明白其中的利害关係,而非一时衝动。 陈屿蹦韃了一下,显得信心十足:“具体的预算表和工程方案,我已经让小花和银雀设计整理出来了。他说著,银雀手臂一挥,出几卷厚实的文件便漂浮过来,递到塞勒涅手中。 她匯报导:“根据银雀的初步测算,浮空堡垒项目,从初期研发、法阵逆向解析、到魔法材料採购、工匠招募与薪酬、魔法材料运输、实际建造、以及可能出现的意外损耗等所有成本综合计算,预计总费用在一百一十三万枚金幣左右。” “此为初步估算,实际费用可能因魔法材料价格波动、技术难点突破情况等因素上下浮动10%~15%。”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从王国商会近期整理匯总的资料数据来看,王国本月以来的税收总额接近八千枚金幣。税金主要来源於来往商队缴纳的通行费与货物物料税金,以及冒险者工会中,委託人发布委託、冒险者接取委託所產生的中介费用抽成。” “其中,部分资金用作冒险者工会自身的运转与发展,大多数则运送回王国国库之中。” “目前国库剩余可动用资金共计十六万余金幣,另外战爭缴获的各类物资、武器装备、魔法物品等,经初步估价,约等价於三十七万余金幣,共计可用资產总计约四十三万金幣。” 银雀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眾人:“若是按照王国目前的月税收水平计算,並且假设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王国不出台任何新的大型预算方案,国库也不进行其他支出,那么也需要积攒大约八年零七个月的时间,才能凑齐建造浮空堡垒所需的费用。” 这个数字让几位贤者忍不住微微摇头。 八年。 对於精灵而言虽然不算漫长,但对一个新生王国来说,这无疑是一段充满变数和风险的时间。塞勒涅沉吟片刻,突然开口问道:“如果减去我们的薪酬呢?” 银雀目光微闪,几乎没有停顿地回答:“浮空堡垒预期研发与建造周期,根据复杂程度预估为半年至三年。若是按最乐观的半年计算,並减去六位大法师的全额薪酬,则可以节省约四万八千枚金幣。”塞勒涅听到这个数字,双手环胸,顿感有趣,“没想到陛下还给我们开了这么高的薪酬。”半年近五万金幣,即使对於她们这样的大法师而言,也绝对算得上是极为慷慨的待遇了。 但她很快收敛笑意,正色道:“不过,这是森林贤者会与史莱姆王国的合作,我们共同攻克难题,共享研究成果与知识。在这个前提下,我们並不需要这笔薪酬。” “相反贤者会可以为浮空堡垒的研发建造,提供大约十一万枚金幣的资金支持,这是我们目前能够动用的所有积蓄。” 员工不仅主动不要薪酬,还倒贴钱给老板搞项目? 可把陈屿感动坏了,这就是知识分子的理想主义与实干精神吗? 但塞勒涅接下来的话,將他拉回现实:“那么问题来了,即使是这样,距离一百一十三万的预算,仍然有接近六十万金幣的巨大空缺需要填补。” 她转向肩膀上的陈屿,翠绿的眼眸直视著他:“我的陛下,您打算怎么解决这笔庞大的资金缺口?”確实如塞勒涅所说的那样,想要凑齐这近六十万枚金幣的空缺,即使有贤者会的支持,对於目前的史莱姆王国而言也不是容易的事,可能仍需要耗费数年的税收金。 现在的王国很缺钱,非常缺钱。 不过巧合的是,他们的邻居一一雾湾港商盟,那些精明的商人、贵族和议员,掌控著南北的水陆商路,简直富裕得不像话。 是呀,王国正好缺钱,商盟正好有钱,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呢。 陈屿感嘆,肚子里的凝胶晃荡著坏水。 嘿嘿,正所谓邻居屯粮我屯兵,邻居就是我粮仓……啊不,是合作共贏,共同发展。 他早就盯上了连通南北的黄金商路,还有那些商人,只是凛冬城通往南方诸国的商路才刚刚开通,他邪恶的商业计划也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铺垫和实施。 於是,陈屿只能挺了挺自己圆滚滚的小胸,神秘地保证道:“关於资金缺口的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希望如此。”塞勒涅对它篤定的回答感到好奇,但看到这位陛下神神秘秘的样子,她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与几位贤者阅览完了剩余的文件后,向小花和银雀探討起了方案的具体细节与可行性,认真起来后,这些贤者们立刻展现出了大法师应有的严谨与专注,很快就沉浸在了对方案细节的探討与优化中,甚至暂时把陈屿这位国王陛下都给遗忘在了一旁。 陈屿对此毫不在意,他也不是什么整天游手好閒的史莱姆,每天要处理的国王事务可多了。他蹦韃著从塞勒涅肩膀上跳下来,离开了城堡地下,熟练地爬上了趴著打盹的小卡的后背。“小卡,我们走。” 小卡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嚕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拍打翅膀起飞。 就在这时,银雀那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主人,银雀近来梳理整合了凝胶网络中来自王国各处的消息与情报。根据王国北方野人哨站传回的最新情报,结合气候情报、兽人部落活动跡象以及往年规律,预测兽人大规模南下的可能性极高。” “预计受衝击的区域,主要集中在王国东部的东沼泽地,以及风暴领的北部边境。这些区域防御相对薄弱,且有兽人传统的南下通道,请主人提前做好相应的准备。” 兽人南下……陈屿並不感到意外。 北方的苦寒之地资源匱乏,每当寒冬难熬之时,那些强壮而野蛮的兽人部落为了生存,南下劫掠是常態。 只是今年似乎来得更早一些,或许跟恶魔势力的活动、或者气候的异常有关。 陈屿摇晃凝胶道:“我感觉到了,寒冷的气息。” “瑟迦什,瑟弥婭,她们可能要回来了。” 当初与瑟迦什契约的那只冰元素巨人最近结束了长期的沉眠,变得有些躁动不安,开始在凛冬城附近的雪原上徘徊,甚至会主动帮助周围的史莱姆工兵进行一些建设工作,比如用寒冰凝固地基、製造临时冰屋等,比以前活跃了不少。 儘管无法通过冰元素巨人直接得到瑟迦什姐妹的確切消息,但冰元素巨人的异样,似乎正在告诉他,瑟迦什姐妹应该是遭遇了什么重大变化。 或许她们已经完成了那未知的雪鹰试炼,即將归来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说,这个冬天註定不会太平静。 第297章 「北境沦陷」 芦苇河岸,昨晚一场大雪过后,积雪厚得有一米深,连雪林的针叶都被压得低垂。 一只北方麋鹿小心翼翼地踩过积雪,行走在雪林边缘,低下头,用鼻子拱开雪层,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苔蘚或嫩芽。 它湿润的黑色鼻子喷著白气,咀嚼枯黄野草的同时,耳朵警觉地转动著,捕捉著林间的任何异响。忽然间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不远处被积雪半掩的茂密灌木丛望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但灌木丛静悄悄的,麋鹿等待了片刻,没有发现危险,便又低下头,继续它的觅食,隨后慢悠悠地踏著积雪,消失在更深的林间。 等麋鹿的身影完全消失,那丛看似平静的灌木丛里,才发出了压低的声音:“这里还有麋鹿的踪跡……那些兽人应该还没有穿过雪幕南下。” 声音来自两名匍匐在雪地上的野人,等麋鹿离开后,他们从灌木丛里探出了头来。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名叫卡格尔,他有著野人典型的宽大骨架和粗壮四肢,裸露在兽皮外的皮肤呈红褐色,布满风吹日晒的痕跡和细小的冻疮疤痕。 另一人相对瘦削些,但眼神更加锐利,名叫莫洛克,是野人部落里感知最敏锐的野人。 两人谨慎地靠近河边,蹲下身,仔细检查著冰面。 卡格尔用戴著厚皮手套的手,轻轻拂开冰面上的浮雪,露出下面坚固的冰层。他仔细查看冰面上是否有不属於动物的踩踏痕跡或刮痕,又侧耳倾听冰层下水流的声音。 “冰层很厚,没有新痕跡。”卡格尔低声道,“那些兽人斥候还没摸到这里。” 在夏季,野人部落便遵循著史莱姆使者的指引,穿过了危险的雪幕,离开了那片日益被兽人挤压的苦寒之地。 之后他们便在史莱姆王国派来的“工程师”帮助下,在这片位於王国最北境的针叶林深处,建造了一座隱蔽的野人堡垒。 雪林成了他们新的棲息地,同时这里也是王国北境的前哨。他们的任务是驻守在这里,监测北方的动静,警惕兽人的大规模南下,守护身后那片刚刚给予他们安寧的土地。 如果是往年,当兽人大军穿过雪幕南下后,往往会分出一支规模不小的军团,沿著芦苇河的冰封河道一路向南,劫掠沿途一切可以劫掠的东西,最终抵达更温暖的幽暗之地。 兽人军团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不会留下任何活著的猎物一一无论是麋鹿、雪兔,还是不幸遇到他们的人类或野人部落。 他们会吃掉一切能吃的,带走一切能带走的,烧掉带不走的。因此,如果麋鹿还能在这里悠閒觅食,至少说明大规模的兽人军团尚未抵达这片区域。 確认暂时安全后,两人稍微放鬆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他们退回到灌木丛后的背风处,躲进了用树枝和兽皮简单搭成的隱蔽观察点里。 “这鬼天气,怎么比在雪原上还冷。”卡格尔搓了搓几乎冻僵的手,对著掌心哈了几口白气。他解开腰间用兽皮缝製的水囊,抿了一小口从王国南方运来的麦酒,辛辣的液体给他的身体带来暖意。莫洛克接过水囊,也喝了一小口,然后擦拭著嘴巴笑道:“冷是冷,但至少不用像以前那样,为了抢一口吃的,跟狼群拚命,或者担心成为兽人的食物。” 两人在这难得的空閒时间中閒聊著,又取出了隨身携带的苔蘚怪烟燻肉乾,准备解决今天的午餐。这些烟燻肉乾来自王国的沼泽养殖场,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要比以前野人部落啃食的树皮好吃太多了,上面风乾的油脂还能为他们这一天带来充足的热量。 在吃之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將乾粮捧在手心,面朝南方,闭上眼睛,嘴唇翕动,虔诚地低声祈祷起来。“感谢史莱姆神的恩赐,感谢陛下的仁慈,让我们得以温饱,守护家园……” 这是野人部落日常的习惯,对於他们而言,食物是最珍贵的东西,在饱腹前进行祷告才能体现出自己信仰的虔诚。 仁慈的史莱姆陛下已经为他们提供了足以度过冬天的御寒衣物和食物配给,使得不会再有人感到寒冷与飢饿。 他们不再需要为了一口吃的而相互廝杀,不再需要在寒夜中瑟瑟发抖等待天明。 对於他们这些曾经在雪原上挣扎求存的野人来说,史莱姆王国带来的不仅是安全的棲息地和食物,更是对生活的期盼。 从使者带领整个部落安全地穿过雪幕,让他们抵达祖辈世代的梦想之地时,那绿意盎然的开阔景象,温暖的气息恐怕没有一位野人会忘记。 他们的爱戴发自內心,虔诚来自希望,这比任何野蛮的原始信仰都要重要的多。 祈祷完毕后,两人才开始啃食著苔蘚怪肉乾,莫洛克一边嚼著,一边感嘆道:“以前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能吃饱了穿暖了,还能有正经事做……” “听说部落里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子,因为表现好,得到了陛下的恩赐,被选中去参加什么北地骑士团的集训了?” 卡格尔点点头,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嗯,是北地骑士团的预备役训练。” “那可是正规的王国军队,穿著亮闪闪的盔甲,学习骑马和战斗技巧……要是我年轻十岁……”两人低声閒聊著日常,言语间满是对新生活的感慨。 没等手里的肉乾啃完,莫洛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示意卡格尔迅速將身体压低,两人重新隱入灌木丛的阴影中,屏住了呼吸。 只见对岸的林间积雪中,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几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们身上裹著骯脏的兽皮和破烂的金属片,手中握著的石斧或骨棒,在四处搜寻著。 是兽人斥候。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 这几名兽人斥候显然也很警惕,他们没有立刻过河,而是在河边徘徊,用武器敲打著冰面,似乎在测试冰层的厚度。 一名体格最壮的兽人甚至用力踩了几脚,冰层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但纹丝不动。 卡格尔和莫洛克同时意识到,兽人军团真的南下了,而且看样子,是打算从冰河上通过。 等那几名兽人斥候似乎確认了冰层足够坚固后,便满意地点著头,然后悄然退回林中,消失不见。卡格尔低声快速道:“我回去报信,你留下,继续盯著,看清楚他们的规模和旗帜,小心点,別被发现。” 莫洛克点头,表示明白。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掩盖痕跡了,卡格尔立刻借著灌木和地形的掩护,迅速地向著堡垒方向返回。莫洛克则继续匍匐在原地,將自己的身影隱藏在灌木丛中,紧紧盯著河对岸。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林间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骑著霜狼的兽人骑兵从对岸林奔跑出来,踏上了冰封的河面 紧隨其后的是兽人士兵,他们装备杂乱,但数量惊人,如同绿色的潮水般漫过冰面。 他们扛著简陋的行李,有的还驱赶著少量抢来的牲畜,喧譁声和粗鲁的叫骂声打破了雪林的寂静。那些霜狼体型堪比小牛犊,通体覆盖著厚实的灰白色长毛,灵敏的鼻子不断嗅探著空气和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莫洛克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著这支兽人军团的细节。 他看到了那些用粗糙兽皮製成的旗帜上的图腾一一被冰霜覆盖的骷髏头,滴血的战斧,咆哮的熊头。正代表了雪原的霜骨部落、血斧部落和裂熊部落这三大部落。 雪原三大兽人部落竟然联合南下了,这在往年並不常见,通常他们各自为战,甚至互相劫掠。更让莫洛克紧张的是,他在霜骨部落的队伍前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一碎颅者格隆。相比夏季,他光禿禿的头顶上多了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疤痕,身上披著熊皮披风,手中提著沉重的战锤。 这个曾在去年夏季,被使者嚇跑的兽人回来了,这一次显然是为了復仇而来。 莫洛克看到一头霜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他隱藏的方向抽动了几下鼻子,幽蓝的眼睛扫了过来。他心头一凛,不敢再多看,悄悄向后退去,消失在针叶林深处。 格隆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在冰面上,鼻孔喷著白气,他的目光扫视著两侧被积雪覆盖的林地,稍微停留在莫洛克刚才躲藏的地方,又转移开了目光。 他身旁来自血斧部落的兽人卡加,咧开大嘴说道:“这林子看起来也没什么像样的猎物,连只肥点的鹿都没看见。” 另一边,裂熊部落的兽人战士乌尔格走来,嗡声嗡气地接话:“这鬼地方比雪原还冷,我的毛毡昨晚都结冰碴了。早点到南边暖和的地方,那里有足够吃的。” 格隆哼声道:“別忘了那些史莱姆。” 卡加大笑道:“史莱姆?那些一脚就能踩扁的玩意,它们能比躲在石头城堡吸血鬼更难对付吗。”周围兽人听了,纷纷鬨笑起来。 只有格隆没有笑。 他仍然忘不了夏季在雪原上遇到的那只奇怪的史莱姆……那东西看起来人畜无害,却能让他瞬间感到头晕目眩、手脚不听使唤,仿佛灵魂都被扯了一下。 虽然最后他们安全撤退了,但那种诡异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那些史莱姆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不过有兽人军团在,他信心也足了不少。 儘管主力军团已经前往更南边的风暴领,但格隆相信,凭藉手下这数百名凶悍的兽人战士和霜狼骑兵,还有庞杂的兽人杂兵,足以碾碎任何敢於挡在他们面前的东西一一包括那个所谓的史莱姆王国,以及那些背叛了他的野人。 “让人仔细搜索两边林子,別放过任何异常,看看有没有猎物留下的痕跡。” 在三人的吩咐下,兽人士兵分出小队散入林地里,开始了粗略的搜索。 很快,一名兽人士兵便发现莫洛克他们刚才的隱藏地。 “格隆大人,这里有东西!”兽人士兵喊道。 格隆大步走过去,推开兽人士兵,鼻子在莫洛克之前的藏身地用力嗅了嗅。 “野人……老鼠的味道。” 他抬起头,凶残的目光扫向林地深处,“搜,仔细地搜,这附近肯定有那些野人的窝,找到他们!”另一边,当莫洛克气喘吁吁地回到堡垒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稍微鬆了口气。 卡格尔回来报信后,部落里的野人很快便收拾好了行囊,正在有序地从通往堡垒后方的秘密小径撤离,堡垒內此刻已经空了大半。 他们与兽人在雪原上世代相处,深知他们的可怕,身后这座简陋的堡垒根本无法阻挡住那些凶悍兽人的衝击。 兽人的霜狼鼻子太灵了,大规模的迁徙痕跡很难完全掩盖,堡垒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必须提前离开堡垒。 莫洛克与卡格尔匯合,快步走到萨满身边,低声快速匯报了自己看到的情况:“三大部落联合,领头的是“碎颅者』格隆,人数很多,有霜狼骑兵,正从冰河过来。” 老萨满缓缓点了点头:“自然之灵已经知晓,消息已经通过陛下的凝胶传回去了,王国的支援很快就会到来。” 莫洛克点头,心稍微安定,他加入了撤离的队伍,並主动接替了一名年轻人搀扶起老萨满。队伍开始沿著秘密小径向著南方悄然转移,只留下部分野人战士在原地布置陷阱。 一边走,老萨满一边低声对莫洛克说话,感慨著:“我已经数不清记忆里,有多少次为了躲藏兽人而迁徙了,他们像冬天的暴风雪,来得猛,去得也快,但他们走过的地方只剩下冰冷和死亡。”“年年如此,年年如此……” 莫洛克扶著老人的手臂默默听著,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堡垒轮廓。 或许明年不用再迁徙了呢。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霜狼骑兵凭藉著地面留下的蛛丝马跡,终於找到了这座隱蔽的堡垒。 格隆蹲在地上,看著被陷阱刺穿胸口的兽人尸体,粗糙的手指抹过尸体旁冰冷的血跡和碎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有兽人会想到,这些野人敢反抗他们,在离开时还布置了陷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堡垒和周围留下的明显撤离痕跡,那种被老鼠戏耍的感觉让他感到有些恼怒。 “跑得倒是快……” 他站起身,看向野人撤离的方向。 “追上去,我要把这些老鼠的头颅拧下来当酒壶。” 第298章 为世代的奴役而反抗 因为队伍里有老人和孩子,野人撤离的速度並不快。 他们只能沿著史莱姆们在北地针叶林边缘开闢的雪道,向南艰难跋涉。老人们裹著厚厚的兽皮,拄著木杖,孩子们则被强壮的族人背在背上,小脸冻得通红,但都咬著牙,没有人哭闹。 他们的目標是南方约半日路程外的一处北地驛站。 那是史莱姆王国为了维持北境通讯和物资转运而设立的简易据点,有几座用原木和凝胶加固的房屋,以及一个简陋的兽栏,里面饲养著十几头裹著厚兽皮的沼泽巨蜥和驮兽。 这些被驯化的蜥蜴体型庞大,四肢粗壮,脚掌宽厚適合雪地行走,背上可以搭载数人或一定物资,是史莱姆在北方最主要的坐骑。 当疲惫的迁徙队伍终於抵达驛站时,早已得到消息的史莱姆信使立刻忙碌起来。他们帮助老人和孩子爬上蜥蜴的背脊,用皮带固定好,並分发了一些热汤和硬麵包。 蜥蜴们喷著白气,不安地挪动著爪子,但在史莱姆驯兽师的安抚下很快平静下来。 所有的壮年野人,无论男女都留在了驛站,他们目送著载有亲人的蜥蜴队伍沿著另一条更隱蔽的小径,继续向南方的安全区域撤离。 他们用力挥手,直到亲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林之中,然后脸上的温情与不舍迅速被坚毅所取代。野人这个种族很特殊。 严酷的生存环境磨礪了他们的体魄,性別的差异在力量和耐力上並不像人类那样明显。部落里时常能出现肌肉賁张、徒手能扭断麋鹿脖子的魁梧女野人。 只要还在壮年时期,无论男女,野人们几乎都是天生的战士,拥有著远超普通人类的爆发力、耐寒能力和对痛苦的忍耐力。在野人的文化中,女性並非软弱的象徵,她们同样可以手持石斧或骨矛,与男人並肩站在战线最前方,为了部落的生存而浴血奋战。 然而,野人的智慧与世代积累的经验也告诉他们,仅凭血肉之躯和原始的勇气,正面肉搏,他们几乎不可能战胜更加野蛮凶残的兽人。 但好在,野人也有野人的智慧,除去天生的战士体魄,他们还有著在严酷环境中磨礪出的生存智慧。早在今年夏季,莫洛克凭藉老猎手的经验和对兽人活动规律的了解,就预测兽人今年可能会南下。因此,在史莱姆的协助下,他们利用整个秋季和初冬的时间,沿著主要的雪道精心布置了大量的陷阱。这些陷阱除了简单的绊索和陷坑,还包括一些利用地形和简易机械装置的复合陷阱,或是威力更为可怕的魔法陷阱。 尤其是这座驛站,作为预设的“诱饵”和阻击点,它周围被布置了最致命的一套魔法陷阱。一旦兽人被吸引至此並触发陷阱,即便不能完全阻止整个军团的推进,也足以造成可观的伤亡,极大地打击军团锐气。 这便是野人的反击。 他们反击的不仅是南下的兽人,更是那段被兽人驱赶、奴役的屈辱歷史。 是时候向过去的软弱和逃亡告別了,他们要告诉那些绿皮畜生,野人,並不是好惹的。 “嘰咕老师,陷阱的维护怎么样?没有地方被积雪压垮或者冻坏吧?”莫洛克趴在驛站屋顶的积雪中,只露出眼睛和半个脑袋,他一边观察,一边低声向旁边同样趴著的绿色史莱姆问道。 这团名为“嘰咕”的史莱姆,其实是他的近战格斗和武器运用老师。 没错,若要论纯粹的战士技能与战斗技巧,仅凭蛮力和耐力的野人,在嘰咕面前完全不够看。几乎部落里所有渴望提升的战士,都会成为嘰咕的学生,在閒暇时接受它的训练。 至於像嘰咕老师这么厉害的史莱姆战士为什么会待在苦寒的北地驛站,莫洛克私下猜测,可能是因为老师性格有点……过于谨慎,甚至可以说是胆小,所以被陛下派来这里歷练。 嘰咕本能地想蹦韃一下,但考虑到此刻正在执行潜伏任务,而且是在学生面前,它努力维持住自己“成熟稳重史莱姆教官”的形象,只是稍微收缩了一下凝胶身体,淡定道: “哼哼,这里可是有灰砾晶布置的阵法节点的,別说这点小小的积雪,就算是那些野蛮的绿皮傢伙衝过来,也能阻挡他们好几下,给我们爭取撤离的时间。” “看本姆怎么用陷阱教训这些不懂礼貌的野蛮傢伙。” 大话说出去了,但它突然又有些担心,小心翼翼地將身体压得更扁,以免被远处可能存在的兽人斥候发现,同时小声问道:“那个……你確定那些大狗在这种地形跑不快吗,本姆听说它们在雪地里可厉害了。”莫洛克肯定地点头,低声解释:“那些霜狼虽然擅长在开阔雪原和平缓林地奔跑,但这里是针叶林和苔原交界,地形更复杂,我们更熟悉。” “而且我们在沿途布置了这么多陷阱和障碍,它们绝对追不上全速奔跑的沼泽巨蜥,嘰咕老师您就放心吧。” 嘰咕稍微放心了些,凝胶身体左右轻微摇晃著,肚子里忍不住冒出了愉悦的小气泡。 但很快,它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压低声音问道:“对了,雪山那边最近有消息吗,本姆记得瑟迦什大人好像通过信使鸟传回过消息,说是试炼快完成了?” 莫洛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担忧:“瑟迦什大人和瑟弥婭大人在三天前让信使鸟传回最后一次消息后,就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要是她们在回来的路上,正巧遇到了南下的兽人军团……” 嘰咕挺了挺它那圆滚滚的小肚腩,用凝胶身体轻轻撞了一下莫洛克的胳膊,哼声道:“你懂什么,王说了,瑟迦什大人是去完成超凡试炼的,回来后肯定是更厉害的超凡蜥蜴人了啦。” “区区兽人……哼哼。” “等等,嘰咕老师,有动静!”感知敏锐的莫洛克突然压低声音,他立刻发现了不远处雪林边缘传来的动静。 那里扬起了一片雪尘,但並不是在主要林道上,而是旁边更加崎嶇难行的林地。 似乎是这些兽人在追踪中吃够了陷阱的苦头,变得谨慎起来,不敢再沿著王国的道路前进了。很快,兽人军团的狼骑兵斥候率先衝出雪林,后面跟著大群奔跑的兽人战士。 他们之中不少人身上带伤,有的捂著血肉模糊的手臂,有的眼睛上蒙著脏兮兮的布条,指缝间还在渗著血。 显然在穿越雪林的过程中过了野人布置的陷阱。 “嘰咕老师,他们来了。” 莫洛克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身边的嘰咕,从屋顶另一侧预设的绳梯迅速滑了下去。驛站內,其他留守的野人战士们也已经各就各位,握紧了武器,屏住呼吸,等待著兽人进入最后的陷阱圈。 从现在开始。 这些兽人才是猎物。 格隆与另外两个部落的兽人战士骑著霜狼走出雪林,停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 他的脸色阴沉,充满了恼怒与烦躁。那些平日里被他们蔑称为“小玩具”、“老鼠把戏”的陷阱,给军团造成了不小的阻碍和伤亡,甚至让一些霜狼都变得畏缩不前,害怕踩到看不见的陷阱。 他们花费了比预期多出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狼狈地走出这片该死的雪林。 “该死的老鼠!”格隆朝雪地啐了一口浓痰,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那是一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苔原,积雪在阴沉天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苔原中央,孤零零地坐落著一座木石结构的驛站。 他清楚地看到有几个野人正骑著大蜥蜴,从驛站后门衝出,继续向南方的雪林逃窜。 原本还在怀疑前面是否还有更多陷阱的兽人们,看到这一幕顿时按捺不住了。 猎物的身影和逃跑的姿態,刺激著他们最原始的掠夺与杀戮欲望。连他们身下的霜狼都发出了兴奋的嚎叫,前爪不安地刨著雪地。 儘管直觉告诉格隆这很可能又是那些狡猾野人的诱饵和陷阱,但眼睁睁看著猎物再次从眼前溜走又不太可能。 他必须抓住这些老鼠,用他们的鲜血和惨叫来洗刷耻辱。 “狼骑兵!”格隆举起巨大的战锤,指向驛站和那些逃跑的野人,咆哮道,“追上去!撕碎他们!”数十名霜狼骑兵发出战吼,夹紧狼腹,挥动粗糙的韁绳,驱使著坐骑衝下坡地,霜狼粗壮的四肢在雪地上刨起大片的雪沫,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格隆自己却勒住了霜狼,没有第一时间衝下去。 残存的谨慎让他选择停在军团中央相对安全的位置,就算那片苔原上真有陷阱,他也能及时观察情况並做出应对。 然而当兽人狼骑兵踏上看似平坦的苔原雪地后,四周突然瀰漫开了白色的浓雾起来,眨眼间就將整个苔原笼罩。 能见度急剧下降,兽人之间只要相隔超过两三米,同伴的身影就变得模糊不清,很快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雾靄之中。 “该死!是魔法!”格隆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不妙。 他来不及思考这些野人怎么会施展这么大范围的迷雾法术,立刻勒紧韁绳,让躁动的霜狼停下,同时用尽力气怒吼:“所有人停下,原地待命!不要乱!” “该死,我让你们停下!”格隆怒不可遏,挥动手中的皮鞭,狠狠抽在旁边一名惊慌的兽人骑兵身上。但为时已晚。 悽厉的惨叫声突然从浓雾深处响起,紧接著,更多的惨叫怒骂声此起彼伏。 被浓雾隔绝了视线的兽人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断触发埋伏在雪地下的陷阱,深坑中的铁荆棘刺穿了他们的脚掌或身体,或是被雾中飞来的削尖木矛或石块砸中。 看不见的敌人和不断倒下的同伴,让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兽人军团中蔓延。 “投掷长矛!”格隆双眼赤红,怒吼著下达命令,同时自己也拔出插在狼鞍旁的一根短矛,用力朝著驛站大致的方向猛掷过去。 短矛破开浓雾,发出尖锐的呼啸,让一些兽人士兵和骑兵也开始朝著驛站的方向投掷武器。一时间,破空声密集响起,暂时压制住了从驛站方向袭来的攻击。 与此同时,军团中仅有的两只白银霜狼仰天发出嚎叫,声音带著某种原始的力量。 【造风术】 一阵微风以霜狼为中心向四周吹拂开来。 这风无法完全驱散浓厚的魔法雾气,但却让雾气变得稀薄了一些,也让他们看清了周围雪地亮晶晶的法阵节点。 “打碎那些发光的石头!”格隆眼尖,立刻指著那些节点大吼。 附近的兽人士兵闻言,纷纷挥动武器砸向露出雪面的灰砾晶。隨著一个个节点被破坏,维持迷雾法阵的能量供应被切断,浓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几分钟后,雾气终於完全退去,露出了苔原雪地上惨烈的景象。 洁白的雪地被大片的暗红色血跡污染,数十名兽人士兵和十几头霜狼倒在血泊中,有的被陷坑里的尖刺贯穿,有的身上插著木矛或附魔石矢。 其中甚至不乏一些精锐的兽人战士。 如果不是队伍中有萨满及时施法阻挡了部分远程攻击,他们的损失会更加惨重。 格隆的脸色铁青,胸膛因为怒火而剧烈起伏,他看到驛站的后门大开,最后一批野人正骑著沼泽巨蜥,衝出驛站,头也不回地向著南方的雪林深处逃窜。 “追上去!”格隆挥舞著战锤,发出怒吼。 剩余的霜狼骑兵们也被激起了凶性,发出怒吼回应,夹紧狼腹,挥动韁绳,霜狼便嚎叫著猛追了上去。【冰面术】 两头白银霜狼冲在最前面,双腿接触的地上长出了大片坚硬的冰面,隔绝掉了可能存在的陷阱。他们追著沼泽巨蜥深入南方的雪林,但这片林地地形更加复杂,枯木、岩石、隱蔽的沟壑隨处可见。而且野人们显然对此极为熟悉,加上兽人们心有余悸,担心再次踩中陷阱,一时间追不上在复杂地形中如履平地的沼泽巨蜥。 格隆身旁年长萨满,脸色严肃地开口:“格隆大人,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是时候……使用“回归者』赐予的魔法了。” 格隆没有丝毫犹豫,他快速从自己的皮甲內衬里掏出一块风乾的肉块,扔向身下躁动不安的霜狼。那头强壮的霜狼似乎对这肉块有著本能的渴求,跃起一口咬住,囫圇吞下。 隨后便开始抖著银白色的毛髮,发出长嚎,身体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无数细小的冰晶凭空凝结,如同星辰般环绕著它飞舞。 【冰锥术】 环绕的细小冰晶快速凝聚、变大,然后化作数十道尖锐的冰锥,射向了前方逃跑的野人队伍。而且不止格隆的霜狼,其他几只同样餵食了肉块的霜狼也纷纷发生了类似的变化。 “会冰锥术的霜狼?!”莫洛克坐在沼泽巨蜥顛簸的背脊上,死死抱住蜥蜴粗糙的颈部凸起以稳住身体。他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嚇得心臟几乎停跳。 只见那些霜狼吃了肉乾,像是迈进了白银等级一般,如同移动的魔法炮台,纷纷施展出了魔法。冰锥在稀疏的林间阳光下,折射出耀眼而致命的光芒。 “莫洛克,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嘰咕紧紧缩在莫洛克怀里,圆滚滚的凝胶身体瑟瑟发抖。如果不是莫洛克一直恭敬地称呼它为老师,任谁也难以相信这竟会是一名史莱姆战士。 冰锥呼啸而至,虽然大部分因为距离和树木遮挡落空,砸在雪地或树干上,爆开一团团冰屑,但仍有几枚险之又险地擦著巨蜥或野人的头皮飞过,带起的寒风冰冷刺骨。 一头巨蜥的后腿被冰锥擦中,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发出痛苦的嘶鸣,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莫洛克突然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像是看到了什么,赶忙举手道:“嘰咕老师,我们快投降!” 第299章 勇者 “本…本姆才不投降,为了王的荣耀!” 嘰咕听到莫洛克要投降,不知哪里生起的勇气,从怀里蹦韃到他的肩膀上,吐出小短剑,向身后追逐的兽人比划著名,软糯的声音还带著颤抖。 “你…你们不要再追了,我可是很厉害的!” 双方逐渐停下了奔跑,在积雪覆盖的针叶林空地上紧张地对峙起来。 寒风穿过枝椏,打在双方的脸上,带来寒冷,他们紧握著武器,紧张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但很显然,兽人军团人数占据绝对优势,野蛮的气势隱隱压过他们。那些兽人听到嘰咕的“威胁”,先是一愣,隨即发出充满嘲弄的鬨笑。 “哈哈哈,懦弱的粘液糰子!” “我一棒就能把它给拍扁了。”另一名兽人士兵挥舞著手中的骨棒,咧嘴露出獠牙。 格隆挥手示意,两名手持沉重狼牙棒的兽人战士走出,他们迈著沉重的步伐,踩著积雪,一步一顿地朝著嘰咕逼近。 莫洛克又偷偷望了一眼天空,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自己老师肥嘟嘟的凝胶屁股。 “嘰咕老师,我们还是……”他压低声音,想再次提醒。 “不…不用再说了!”嘰咕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但它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它从莫洛克肩膀上跳下,落在雪地上,还因为紧张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稳,然后迅速爬起来,用小短剑指著逼近的兽人,对莫洛克和其他野人喊道:“我的学生们快走,本姆在这里挡著!”“可是……”莫洛克话还没说完,那两名兽人战士已经狞笑著,挥舞著狼牙棒冲了上来。 “咿呀,本姆跟你们拚了!”嘰咕害怕地闭上了小眼睛,凝胶身体因为恐惧而缩成了一团。它只能凭著感觉和训练出的本能,向前蹦韃过去,同时胡乱地挥舞著小短剑。 冲在前面的兽人战士看到这团自不量力的史莱姆竞然敢主动衝过来,抬起穿著皮靴的大脚狠狠踩下去。然而就在他的脚掌要落下的瞬间,看似胡乱挥舞的小短剑,闪烁著寒光,精准地划过了他双腿。【精准刺击】 锋利的短剑轻易割开了兽人粗糙的皮肤和下面的血管,暗红色的鲜血瞬间飆射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洒下触目惊心的红点。 那名兽人战士惨叫一声,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雪地中,抱著流血的脚踝痛苦地翻滚起来。“姆?” 嘰咕摇晃了一下凝胶身体,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小手握著的短剑。 咦?它好像……还挺厉害的? 围在四周的兽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逐渐被慎重所取代。没人会想到看起来软乎乎的史莱姆,竞然会战士技能。 格隆眼中闪过得意,他就知道这些史莱姆有古怪。 这只史莱姆恐怕才是这些野人之中最厉害的,之前的胆小都是偽装。 他继续挥手,声音低沉:“巴伦,我们尊重每一个真正的战士,给它战士应有的荣耀。” “是,格隆大人。” 一名比魁梧高大的兽人推开同伴,扛著双面战斧,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他名叫巴伦,是霜骨部落有名的精英战士,很多人称呼他为“裂颅”巴伦,意为力量强大到可以徒手裂开猎物头骨。 他眼睛紧紧盯著雪地上那团小小的绿色史莱姆,嗡声嗡气地说道:“史莱姆一族的战士……你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 话音刚落,他双臂肌肉賁张,巨大的双面斧带起一阵恶风,朝著嘰咕当头劈下。 【猛力劈砍】 精英职业者的气势扑面而来。 嘰咕感觉自己的凝胶都要被那恐怖的风压吹散了,恐惧让它无法思考,但身体的本能和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却让它在最后关头做出反应,利用凝胶身体的弹性向侧后方弹射出去。 “轰!”巨斧狠狠劈在嘰咕刚才所在的雪地上,积雪和泥土四处飞溅,留下一个深坑。 躲过一劫的嘰咕內心仍然害怕,但求生欲让它下意识地反击,再次挥动短剑刺向巴伦的小腿。“嗯?”巴伦有些意外,这团史莱姆不仅躲开了他的攻击,竟然还敢反击? 他粗壮的手臂一挥,巨斧横扫,直接將嘰咕连同它的小短剑一起震飞出去。 嘰咕像个绿色的皮球一样在雪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沾满了白雪和泥土,看起来很狼狈。 “嘰咕老师!”其他野人见状,热血上涌,就要衝上去帮忙。 但莫洛克却伸手拦住了他们,他的目光紧紧盯著场中那团挣扎著爬起来的绿色身影:“相信我,这是属於嘰咕老师的试炼。” 对峙场地上,巴伦不给嘰咕喘息之机,再次挥斧攻来。 他的攻势充满了兽人特有的蛮力与暴戾,每一击都势沉力猛,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嘰咕在他的追击下狼狈不堪地躲藏著,凭藉著凝胶身体的弹性和相对娇小的体型,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致命攻击。 但几个回合下来,嘰咕內心的恐惧减少了一些,它觉得面前的兽人就像是光有蛮力的野兽,似乎並没有想像的那么可怕。 它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好像有机会击败他? 信心在它心中萌芽。 它开始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巴伦的动作轨跡,那种纯粹依靠蛮力的攻击方式,在它的眼中逐渐变得有跡可循。 又一次巨斧横扫而来,这一次嘰咕没有选择后退,而是猛地收缩凝胶,然后如同弹簧般弹射了起来。【史莱姆弹射】 它落在了斧面上,藉助这短暂的支点,再次用力蹦韃,挥舞著小短剑高高跃起,直劈巴伦的面门。“呀呀呀!” 巴伦完全没想到这只青铜级的史莱姆能躲开了他的攻击,只能慌乱地后退,同时下意识地举起穿戴著简陋金属臂鎧的手臂格挡。 “鐺!”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林间,火花在短剑与臂鎧交击处迸溅。 令巴伦內心沉重的是,嘰咕这一剑的力量竞然大得出奇,他感觉手臂一麻,沉重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不过他终究是挡了下来,伸手就要向嘰咕抓去。 但在这一刻,嘰咕眼前的巴伦消失了,它在溅射的火光中似乎看到小时候的自己,躲在大史莱姆身后,费力地挤出一个小脑袋,小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前方。 那里,一道挺拔的翠绿色身影正率领著族群,离开阴暗危险的地下城,走向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希望的地面。 那是它们的王,是带领它们摆脱困境,在地面建立起属於史莱姆自己的王国的英雄。 它永远忘不了那道发光的英雄背影,更忘不了自己当时在心底暗暗发下的誓言。 要像那些人类骑士守护他们的王国一样,守护它们的王,守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园。 它可以害怕,但绝不能退缩,绝不能……侮辱了王的荣耀!! 它在沼泽森林里刻苦锻炼战士技能的一幕幕在脑海闪过,其中有被苔蘚怪欺负得到处逃跑的一幕,也有它获得战士勋章的一幕。 在这一刻,所有的经歷与信念化作力量,在它內心深处爆发了出来。 “为了王!”它在心中对自己吶喊。 【勇气光环】 难以察觉的魔法光晕,以嘰咕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它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膨胀了起来,力量如同泉涌般迸发。 兽人巴伦在它眼中也不再可怕了。 它再次挥动短剑。 短剑与臂鎧再次交击,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那简陋的臂鎧竟然被短剑硬生生斩开一道裂口,在巴伦粗壮的手臂上留下了伤口。 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巴伦闷哼一声,捂著流血的手臂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看向嘰咕的眼神充满了凝重。 “白银史莱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不敢再轻易上前。 “够了!”格隆的耐心终於耗尽。 “狼骑兵,碾碎他们!” 早已按捺不住的霜狼发出兴奋的嚎叫,它们步步紧逼,形成半圆形的包围圈,狼牙棒和弯刀对准了嘰咕。 “莫洛克,离开这里!” 嘰咕小小的身体坚定地挡在了野人们身前,示意他们快点跑。 莫洛克这才赶忙开口:“嘰咕老师,其实我刚才想说的是……陛下来了。” “王来了?”嘰咕小眼睛露出困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兽人们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也跟著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格隆的目光穿过针叶林稀疏的枝椏,投向明媚的天空。 初时只是几个黑点,但很快,黑点迅速变大,轮廓清晰起来……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在剎那间褪得乾乾净净,如坠冰窖,浑身冰冷。 那是什么? 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 即使隔著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龙威。 而在黑龙身后,还跟著十几头体型巨大的雪鹰。 当他的目光勉强穿过恐惧的阻隔,看清骑在那条黑龙后背上的翠绿色身影时,格隆內心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完了…… 谁能想到史莱姆能驯服巨龙,儘管只是一条幼龙。 “撤退!快撤!”格隆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颤抖的嘶吼。 然而,已经太迟了。 小卡发出稚嫩的叫声,俯衝而下,庞大身躯带起的狂风將林间的积雪吹得四处飞扬,枝断叶落。它砸落在兽人军团撤退的路径上,大地为之震颤,直接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同时那十几头巨型雪鹰也在高空盘旋发出唳叫,其中一只跟著俯衝飞落。 雪鹰背上,赫然显露出一位身材高挑,手持长矛的蜥蜴人战士。 正是瑟弥婭。 她挺立在雪鹰背上,显露出了比普通蜥蜴人更加高大挺拔的身材,浑身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却不显夸张。 她的眼神冷冽如冰,锁定了人群中的格隆。 瑟弥婭跳落兽人军团,如同虎入羊群,面对兽人们惊慌失措的反抗,长矛在她手中化作了残影,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找到兽人防御的空隙,洞穿他们的身体。 她在敌群中穿梭,宛如在刀尖上起舞的死神,所过之处,兽人纷纷倒地。 格隆目眥欲裂,挥舞著巨锤,咆哮著迎了上去,挥舞著巨锤,试图用蛮力压制对手。 而瑟弥婭步伐轻盈迅捷,利用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长矛或刺或挑或格挡,將格隆的攻击一一化解。並且相比春季的时候,经过雪山严酷歷练的她,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战斗意识,都更上一层楼。现在的她,是站在白银阶位顶端的猎杀者。 几个回合下来,格隆非但没能压制住瑟弥婭,反而被她那刁钻的反击逼得手忙脚乱,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铁甲。 然后就被瑟弥婭瑞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手中的战锤也脱手飞出。 他还想挣扎著爬起,冰冷的长矛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兽人们士气崩溃,霜狼呜咽著四处逃窜,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態势,一场混战很快在黑龙和雪鹰的威慑下结束。 等赶来的龙骑兵收拾好战场后,瑟弥婭才將格隆一脚瑞到了陈屿面前跪著。 莫洛克抱著嘰咕围了过来,后面跟著一眾野人战士,面对蹲坐在黑龙上的绿色身影,他们显得很激动。陈屿打量了一下称號都从“史莱姆勇士”变成了“勇者”的嘰咕,满意地摇晃了一下凝胶身体,发出讚许的声音:“厉害的陷阱反击,还有非常英勇的表现,嘰咕,你做得很好。” “为岁……为了王!”听到王亲口的表扬,嘰咕兴奋得简直要晕过去了,全身都冒出了愉悦的小气泡,忍不住在莫洛克怀里高兴地蹦跳了好几下。 这时瑟弥婭走来,从腰间皮质小包里取出一块肉乾,递到了陈屿面前:“使者大人,这是从那些兽人身上搜到的。” “他们称之为“回归者的恩赐』,霜狼吃了之后,能在短时间內获得更多的魔法力量。” “回归者?” 陈屿突然想起,从某些古老记载提到过,在很久以前,有一支兽人分支因为不满雪原的苦寒和资源匱乏,离开了雪原,向著更北方的未知之地进发,寻找传说中的“不冻港”。 难道这些兽人不仅没有死在北方,反而发展了起来,现在又回到了雪原? 瑟弥婭肯定地点头,补充道:“瑟迦什在雪山进行歷练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兽人的动向。”“確实发现比起以前,今年南下的兽人部落出现了不少崭新的盔甲和武器,虽然工艺粗糙,但明显不是雪原兽人自己能够锻造的。” 北方兽人回归…… 这消息可不得了。 如果属实,那么北境的威胁,可能就不仅仅是周期性的兽人南下劫掠那么简单了。 不过,陈屿现在更好奇另一件事:“瑟迦什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提到瑟迦什,瑟弥婭沉吟了片刻,组织著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使者大人,雪山圣地的情况很特殊,可能要您亲自过去一趟看看。” 第300章 冰霜巨人的遗產 北地雪原,寒风呼啸。 广袤的原野与冰雪养育了雪兔、驯鹿、麝牛等顽强生灵,以及在这里生存的兽人部落。 这里生长的生灵只要抬头往西望,视线便会被一道巍峨的屏障所阻挡一一那便是横亘在北境边缘、如同巨龙脊背般连绵起伏的白鬃山脉。 山脉的主峰直插云霄,终年被永不消散的冰雪与云雾笼罩,仿佛支撑著天空的巨柱,散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与神秘。 当地兽人部落流传古老的传说曾言,那高不可及的雪山之巔上,正坐落著雪鹰这种古老物种的巢穴。这些在狂风与严寒中诞生的高山精灵,翼展惊人,羽毛如雪般洁白,拥有著雪原生物中最坚韧的羽翼与高傲不屈的意志,它们是这片天空当之无愧的霸主,也是最顶尖的空中猎手。 它们以高山岩羊、雪原氂牛为食,锋利的目光能穿透暴风雪,锁定数千米外的猎物。 有时候,它们也会俯衝下雪原,袭击雪原上的兽人部落,用利爪和尖喙给予这些骯脏的虫子严厉的惩罚,因此被兽人敬畏而又恐惧地称为“严厉的高山之父”。 雪鹰的一生是孤独的,高傲的。 它们诞生在悬崖峭壁上用枯枝和羽毛搭建的简陋巢穴中,在父母的嗬护下度过幼年期。 一旦羽翼丰满,便会离开巢穴,独自面对雪山的狂风与严寒,在生死搏杀中磨练技艺。它们的一生都在与天空和冰雪搏斗,直到生命走向尽头。 传说,当一只雪鹰感到寿命將至时,它不会像普通鸟类那样坠落大地,而是会耗尽最后的力量,奋力飞向山脉最高处,飞向那片倒悬於天空的冰川上,飞向那片被它们视为最终归宿的天空墓地。它们会在那里悄然逝去,將身躯与灵魂永远埋葬在这片神秘而高贵的冰雪国度。 那是一片只有亡者才踏足过的禁忌之地,瀰漫著永恆的寂静与寒冷,是生者难以窥探的秘境。然而,在很久很久以前,这片雪鹰的圣地,却迎来了一位来自地面的挑战者。 库卡拉,一位来自温暖沼泽的蜥蜴人勇士。他不知因何缘由,跋涉千里,穿越雪原,最终站在了雪山脚下。 他没有畏惧那高不可攀的峰峦与致命的严寒,反而被雪鹰那与冰雪共舞的自由与高傲所深深吸引。库卡拉做出了一个决定,与一只濒临死亡的年迈雪鹰达成契约,共同冒著身躯被撕裂的危险,踏入了倒悬的冰川,消失在生者的视野中。 然后,奇蹟发生了。 当兽人都以为他们已葬身冰川时,库卡拉与他的雪鹰,竟然活著回来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本垂垂老矣的雪鹰仿佛焕发了新生,羽翼更加丰满,目光更加锐利,而库卡拉也获得了来自冰雪与天空的祝福,力量与智慧大增。 他凭藉这份力量,最终统一了雪原,成为了被后世传颂的“雪原王者”。 这个故事在蜥蜴人中代代相传,充满了史诗般的壮丽与神秘色彩,激励著后来的勇士。 而就在不久前,一位来自沼泽腐苔部的蜥蜴人少女,遵循著血脉中流淌的古老嚮往,毅然踏上了与先祖相似的道路。 她告別了温暖的沼泽,穿越危险的雪原,歷经艰辛,最终来到了雪山脚下,选择了对这片亘古的天空与冰雪,发出属於自己的挑战。 她成功了。 她贏得了一只雪鹰勇者的认可。 在漫天风雪与鹰唳声中,她与雪鹰伙伴一同完成了古老的试炼仪式。 雪鹰在高空盘旋唳叫,声音穿透云霄,仿佛在为新的“天空眷顾者”加冕,宣告又一位蜥蜴人勇士得到了雪山圣地的认可。 然而她並未能像祖辈那样,与雪鹰同伴顺利归来,像是灵魂被冻结在冰川之中,只有雪鹰的鸣叫在回汤。 为了拯救这道迷失的高贵灵魂,雪鹰寻找来了帮手。 雪山之巔上,一头黑龙鼓起勇气,尝试挑战这片连雪鹰都视为归宿的狂暴天空。 小卡奋力挥动翅膀,逆著如刀割般的寒风与密集的雪片,艰难地向上攀升。 但它还是太小了,在巨龙种群中甚至跟刚出生的婴儿都差不多,幼嫩的鳞片无法阻挡狂风的撕扯,只能遗憾地降落在雪鹰巢穴上,低下了头。 “王……对不起……”小卡的声音带著沮丧。 陈屿安慰道:“这是视死如归的试炼,而我们並不需要。” 陈屿从龙背上轻盈跳下,抬起头望向更高处的天空。 在翻涌的云海之上,巨大的冰川宛若海市蜃楼般倒悬在空中,它如同天空垂下的一面巨大冰镜,边缘折射著稀薄阳光,散发出瑰丽而冰冷的蓝白色光芒,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远在天边。 这一幕实在太震撼了,让人看了忘记呼吸,连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瑟弥婭同样跳下龙背,裹紧了御寒的皮毛,金黄竖瞳中充满了担忧:“我可以確定,瑟迦什已经成功完成了雪鹰试炼,但圣地內似乎发生了意外,把她困在了里面。” “使者大人,您有什么办法吗?” 陈屿蹦韃到悬崖边缘,仰头望著那片倒悬的冰川,听到瑟弥婭的问话,他自信地挺了挺小肚腩。“简单。” 【凝胶擬態】 【巨龙血脉】 巨龙血脉萌发,凝胶身躯急剧膨胀变形,翠绿色迅速褪去,化作坚硬无比的龙鳞,在天光下反射著漆黑的色泽。 巨龙头颅、肉翼、四肢和龙尾伸展开,不过呼吸之间,一头体型庞大、眼瞳如同熔金般闪烁的黑龙,便赫然出现在雪山之巔。 可怕的龙威让周围的寒风都为之一滯。 几只正在狂风中盘旋、守卫巢穴的雪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嚇了一大跳,差点因为气流紊乱而坠落。但很快,一道神秘意志仿佛从倒悬的冰川深处传出,轻柔地拂过它们。 雪鹰们迅速安静下来,顺从地落回岩台上的巢穴附近,收起翅膀,蹲伏下来,敬畏望著眼前这头由史莱姆变成的黑龙。 就连瑟弥婭也被这动静惊得忍不住后退几步,隨后才意识到这头黑龙是使者大人变的。 “你们在这里待著,我很快回来。” 陈屿向小卡和瑟弥婭叮嘱了一句,隨后宽大的翅膀猛地一震,带起狂风,身体逆著狂风与暴雪,冲天而起,直奔那片倒悬的冰川。 在稀薄的阳光下,他漆黑的鳞片折射出冷冽而耀眼的乌光,宛如一颗逆行的黑色流星,飞向天空。风雪如同刀刃不断拍打在鳞片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但身体的气息实在太灼热了,让这些冰雪刚接触到鳞片便迅速汽化,根本造不成实质的伤害。 倒悬的冰川在陈屿眼中迅速放大,就在他接近冰川某个临界点时,一股来自天空方向的重力捕获了他。他坠落向了天空。 他顺从著这股力量,在空中翻滚调整姿势,很快重新稳住身形。 当他俯身望去时,下方的雪鹰巢穴和雪山之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在金灿灿阳光下反射著粼粼波光的光滑冰川川表面。 它实在太过庞大,即使是这巨龙身体在这片冰川面前,也显得如同微尘般渺小。 陈屿尝试滑翔落下,刚接触到地面,身体就恢復成了史莱姆,在地上弹跳了好几下才稳住。他仔细打量著周围的环境,才发现自己落入了一座被冰封的城市废墟中。 目光所及,隨处可见高大的石质建筑残垣,和猛玛象皮缝製而成的帐篷。地上还散落著比人类大腿还粗的猛玛象牙和氂牛角,以及一些更为庞大的的骨骼残骸。 更远处,隱约可见一些巨大的人形骸骨和坠入这里的雪鹰尸体。 这里与其说是废墟,倒不如说是座埋葬尸体的墓园,毫无生气,仿佛时间都在这里被冻结了一般。“使者大人,您来帮我了?!” 一道惊喜的声音突然在陈屿脑海中响起,打破了这里恆久的寂静,为这幅冻结的画卷注入了一丝鲜活的生气。 说话的正是瑟迦什,她的声音带著蜥蜴人少女特有的清亮,又因处境而显得有些激动。 紧接著,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著愧疚:“又……又麻烦您了。” 陈屿蹦韃在冰冷的废墟地面上,好奇地问道:“所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现在在什么位置?”瑟迦什赶忙回答:“这里是冰霜巨人留下的城市废墟,在废墟的中心有一座祭坛,我……我现在就被困在祭坛里面。” “冰霜巨人?” 陈屿心中一动,神识仔细扫过那些被冰封的巨大尸体。 厚实如毡毯的白色长毛,深蓝色的皮肤,即使蜷缩著也远超普通房屋的高度,以及基本的人形轮廓……无一不在证实著瑟迦什的话。 这的確是某种早已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巨人。 雪鹰的圣地深处竞然隱藏著一座冰霜巨人建立的古老城市,这倒是大大出乎了陈屿的意料。他御使著飞剑他朝废墟中央飞去,沿途他看到了更多被冰封的巨人,以及他们留下的石制炊具、打磨过的骨器、绘製著简单狩猎场景的壁画。 瑟迦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小声解释著:“我看到了他们的故事,其实在很久很久之前,几百年……嗯,还是上千年,反正很久很久了,这片雪原曾经是冰霜巨人们的棲息地……” 隨著瑟迦什的解释,陈屿对冰霜巨人逐渐有了了解。 这些巨人在很久以前是雪原上的放牧者,他们驯服雪鹰作为天空的眼睛,驯化霜狼帮助看守畜群,赶著成群的雪山氂牛和猛妈象,在雪原上隨著季节迁徙,寻找丰美的苔原和避风的谷地。 住在用巨石和猛妈象骨搭建的大屋子里,用冰块雕刻器皿,喜欢围著篝火讲述狩猎的故事。据瑟迦什夸张的语气说,他们的胃口大得嚇人,一口就能吃掉一整只烤熟的氂牛。 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强大的冰霜巨人突然就销声匿跡了,好像一夜之间从雪原上消失了一样。失去了主人的雪鹰重新回归天空的怀抱,而霜狼则被后来崛起的兽人部落逐渐驯服,成了他们的战斗伙伴。 这位曾经的雪原霸主,就这样渐渐被人遗忘了,直到现在。 这让陈屿不得不想起,在幽暗之地深处,石裔棲息的土地上也曾居住著高大的石巨人。 似乎在很久之前,巨人们各自拥有著辉煌的文明,最后却都消失不见了。 陈屿很快飞到废墟中央,看到了一座蓝色冰晶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周围还笼罩著一层淡蓝色的魔法屏障。 他落在屏障外,伸出凝胶小手触碰了一下。 屏障並没有想像中的柔软或弹性,而是像触摸到了一块坚硬的冰块,甚至能感觉到其中流转的古老魔力。 陈屿疑惑地歪了歪凝胶脑袋,“所以你是被冰霜巨人的祭坛困住了?” 瑟迦什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带著点窘迫:“是…是祭坛里遗留的冰霜巨人之魂,它告诉我,这是一种冰霜巨人传承的试炼,只有完成试炼,获得认可,才能离开……” 陈屿狐疑,“这冰霜巨人之魂难道眼神不太好,看不出你是个蜥蜴人吗?” “不…不是。”瑟迦什声音这下更不好意思了,“它觉得我的力气很大,很符合它心目中冰霜巨人勇士的要求,对我很满意,一定要我继承冰霜巨人的血脉。” 她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心虚:“可是完成试炼需要什么图腾冰柱,我找遍了祭坛里面也没找到,所以就被困在里面了.………” 陈屿听完,顿时无语了。 果然人傻谁都要欺负一下。 这冰霜巨人之魂也怪会挑人的。 但欺负到他的人就不行了。 【凝胶擬態】 lv.7的凝胶擬態赋予了他逼近真实的偽装能力,只见凝胶身体迅速拔高,皮肤从翠绿色转变成深蓝色,表面长出了厚实的白色毛髮。 转眼间,一头“冰霜巨人”便出现在了祭坛外面。 他迈开脚步,径直朝魔法屏障走去,屏障微微波动了一下,竟然没有丝毫阻挡,让他轻易地穿了进去。祭坛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中央的巨人雕像手持巨斧,保持著仰望天空的英勇姿態。而瑟迦什正抱著法杖和双腿,孤零零地坐在雕像下方,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 听到有动静后,她抬著头,看到走进来的“冰霜巨人”,小嘴张得大大的,呆住了。 啊?老古董復活了? 不对,好像是使者大人。 她还没来得及欣喜开口,巨人雕像便爆发出耀眼的冰蓝色光芒,同时里面发出了满足的嘆息声,雕像瞬间崩塌,凝结成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飞向陈屿,融入了他的身躯中。 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冷瞬间遍布全身,他打了个冷颤,身体像凝胶一样q弹地抖了好几下,最后回缩成了史莱姆原形。 “使者大人。您没事吧?”瑟迦什嚇了一跳,抱著法杖小心翼翼地靠近,似乎隨时准备对可能从他身体里钻出的怪物敲上一棍。 “挺凉快的。”陈屿蹦韃了一下,身上的冰霜簌簌落下。 【吞噬消化lv.8触发一一已完整记录???特徵,获得天赋:希修隆其三lv.3】 第301章 兽人王庭 希修隆其三。 世界树贯穿死寂与寒冷之地的永冻根系,能在永冬之地生长,宛若庞大精密的银色网络,在冰封的大地深处无声蔓延,直至世界的尽头。 冰霜是它的食物,寒冷是它生长的动力。它能將汲取的严寒转化为温暖充沛的生命能量,反哺扎根的土地,以至在它的庇护范围內,违背季节的花朵能在凛冬中悄然绽放,耐寒的果树能结出丰硕的果实。陈屿只是尝试一下,源自天赋的寒冷从他凝胶流出,悄然渗入脚下冰冷的废墟地面。 闪烁著淡银色微光的根系脉络,开始缓慢地向四周的冰层与冻土中蔓延渗透。 它们所过之处,与极寒环境形成共生,在这片被冰封的巨人废墟城地下悄然建立起一个微型的生態循环。 寒冷被汲取,转化为滋养土地的生命力,虽然目前范围还很小,但这种化死寂为生机的潜力,令人惊嘆他毫不怀疑,只要在这里种下膨大茎,或许明天就能萌发出新芽。 若能將这种力量应用在树精领地的农田,王国的粮食產量或许还能再翻几倍。 充足的粮食不仅意味著稳定,更有利於扩充“龙兽毒蜂”军团的规模。儘管大多数毒刺蜂是食肉的,但经过特殊培育的龙兽毒蜂有著消化小麦和块茎的能力,用粮食混合苔蘚怪肉乾製成的精饲料,正是它们最喜爱的食物。 这不仅能增强军团力量,富余的粮食或许还能用於与南方诸国的商贸交易。 至於这天赋还有什么作用,陈屿暂时还想不出来,但仅仅是目前展现的价值,就已经是很大的收穫了。瑟迦什虽然看不懂自家使者大人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是在做什么,但总觉得有些不明觉厉,抱著法杖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观望著,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直到银色脉络停止蔓延,並逐渐化作点点冰晶般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后,瑟迦什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使者大人,您……没事了?” 陈屿蹦挞了几下,活动了一下凝胶身体,然后轻巧地跳进瑟迦什的怀里,疑惑地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就是……那个亮晶晶的东西,咻的一下飞进您身体里……就像,就像……”瑟迦什尝试用自己匱乏的语言来描述刚才看到的画面,结巴了好一会儿,都描述不出来,最后还是气馁地选择了放弃。文盲的绝望大抵不过如此了。 陈屿在她怀里找了个舒適的角度躺著,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熟悉的温暖让他感到很愜意。 “你是说那枚种子呀,它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只不过是很久以前被这些冰霜巨人偶然捡到,並成为了他们族群灵魂力量的寄託处。” 瑟迦什將怀里重了不少的使者大人小心地抱稳,沿著来路向废墟外走去,听了后惊奇道:“所以那个冰霜巨人之魂,真的还活著?” “当然。”陈屿肯定道。 老冰霜巨人不仅以灵魂的方式活到了现在,还给他留下了一份颇为丰厚的记忆遗產,其中就包括了“图腾冰柱”的秘密。 这些被从冰川中整根雕琢出的图腾冰柱一共有十二根,它们不仅是冰霜巨人最重要的祭祀礼器,寄託著整个族群的信仰与部落意志,更是举行试炼的重要媒介。 每一根冰柱上雕刻著不同的古老符文与巨人史诗,代表了最古老的魔法力量。 然而在很久以前,曾有兽人中的萨满不知用什么方法,也抵达了这片被遗忘的巨人废墟城市,盗走了那十二根图腾冰柱。 从此,这些承载著冰霜巨人希望与秘密的圣物便下落不明,彻底消失在歷史长河中。 不然的话,等他赶到这里时,看见的恐怕就不是蜥蜴人瑟迦什,而是冰霜巨人瑟迦什了。 失去这份古老强大的力量传承,也不知道对瑟迦什来说是福是祸。 但至少她不用继续倒霉地被关在祭坛里,当冰镇蜥蜴了。 “这些图腾冰柱……很重要吗?”瑟迦什眨巴著眼睛,好奇地问道。 陈屿在她怀里蹦韃了一下:“当然重要,你可是差点就变成冰霜巨人了的。” 这十二根图腾冰柱不仅是冰霜巨人文明重新萌芽的关键,据说还隱藏著巨人一族传奇试炼的秘密。曾经掌控雪原的冰霜巨人王者一一奥伯隆,他的传奇之路,便是从这十二根图腾冰柱开始的。传奇职业者,那可是与他所知金丹同等级別的存在,站在凡俗力量顶点的强者。 这么一想,兽人盗走图腾冰柱就可以理解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雪鹰这么仇视兽人,原来是兽人褻瀆了它们的圣地。 更重要的是,冰霜巨人之魂亲眼看到,那些盗走冰柱的兽人身上有著同样的种子,正是凭藉种子力量的庇护,他们才能穿越雪山的死亡禁区,进入到这片圣地之中。 “又是兽人……而且看来不是普通的雪原部落。”陈屿凝胶身体微微荡漾。 他感觉巨人记忆中的那些兽人,与现在雪原上的部落兽人並不完全相同。起码他们身上穿著的制式统一的盔甲,不是雪原部落简陋的锻造工艺能打造出来的。 这些线索无一不指向了更北方,指向了那支传说中前往北方寻找“不冻港”的兽人分支。 或许……他们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返回过雪原,只是一直隱藏在幕后,直到现在才逐渐开始插手南方的纷爭。 不管怎么说,北方兽人势力掺和进来,对於史莱姆王国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意味著他们可能要面对更多的敌人。 最好提醒一下在风暴领的路易莎,让她提高警惕,儘量避免与这些来歷不明的兽人发生衝突,先摸清他们的底细再说。 瑟迦什抱著陈屿走到废度墟边缘开阔的空地,她將手指放在嘴边,鼓起腮帮,用力吹了个清脆的口哨。哨音穿透寒风,传向远方。 很快,雪山之巔的方向传来一声悠的鹰唳作为回应。 在陈屿的注视下,一头羽翼洁白如雪的巨鹰穿破狂风与暴雪的阻拦,从高空俯衝而下。 它在接近冰川时灵巧地翻转身体,稳住姿態,然后滑翔著轻盈落在了瑟迦什面前,收起宽大的翅膀。“佩妮。”瑟迦什欣喜地呼喊著它的名字。 这头名叫佩妮的巨鹰立刻像是中了魅惑法术一样,刚才天空霸主的冷峻气质瞬间消失,迈著滑稽的外八字步伐,屁顛屁顛地跑到瑟迦什身边,低下巨大的头颅,亲昵而温顺地蹭著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舒服声音。 瑟迦什抚摸著佩妮洁白顺滑的羽毛,然后得意地向怀里的陈屿解释道:“使者大人,这个就是我的雪鹰伙伴,佩妮。它可厉害了,最近一直在帮我监测北方兽人的动向,刚从雪原那边巡逻回来呢。”陈屿眨了眨眼,好奇地观察著面前这头神骏的雪鹰。 別的不说,蜥蜴人的祖先库卡拉当年能成为雪原的王者,看来不是没道理的。 一个“雪鹰试炼”,不仅能让瑟迦什成为超凡职业者,还能让雪鹰伙伴成为黄金领主。 不过这头雪鹰的眼神同样有些傻乎乎的,带著清澈的愚蠢,丝毫不像它那些盘旋在高空的同类,高傲得难以靠近。 只能说不愧是瑟迦什,还能把傻气传染给坐骑。 佩妮似乎察觉到了陈屿的注视,它伸了伸脖颈,將头颅转向陈屿,鹰眸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它小心翼翼地向陈屿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像是在问好,又像是在表达感激,就是有些难听。 等瑟迦什抱著陈屿坐稳鞍具后,佩妮发出一声清唳,助跑几步,猛地衝下冰川边缘,展开巨大的双翼,藉助上升气流滑翔而起。 它灵巧地穿梭在狂风与碎雪之中,很快便载著两人穿过了狂风的屏障,重新回到雪山之巔上空,然后一个优雅的盘旋,降落在了之前出发的岩台上。 周围的雪鹰们看到佩妮载著瑟迦什安然归来,纷纷发出唳叫声,拍打著,像是在欢迎这位蜥蜴人勇士平安归来。 瑟弥婭看到妹妹安然无恙地出现后,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在瑟迦什陈屿刚从鹰背上跳下时,便一把抱住了她。 “姐姐,我没事啦。”瑟迦什像只归巢的小兽般,用脑袋依赖地蹭了蹭瑟弥婭结实的手臂,声音软软的。 等姐妹俩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復,瑟弥婭才鬆开手,仔细打量著瑟迦什,確认她除了有些疲惫外並无大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开始低声交谈,话题很快转向了她们离开许久的腐苔部落。 毕竟她们离开温暖的沼泽已经很久了,不知道族人们生活得怎么样了,聚落是否安稳,食物是否充足…… “沼泽的变化,可比你们想像中要大得多呢。”陈屿说著,他已经蹦韃著跳上了小卡的后背,示意她们跟上。 “跟我回家吧,瑟迦什,瑟弥婭。” 陈屿拍了拍小卡的脖颈,它振翅而起,载著陈屿飞在前方。 “回家……嗯!” 瑟迦什用力点头,和瑟弥婭骑上佩妮,在雪鹰们的告別声中,展开双翼,飞了起来。 他们划过雪山苍茫的天空,迎著逐渐西斜的落日余暉,返回温暖的史莱姆王国。 白马王国南下通道,在一处避风的巨大山谷中,此刻正驻扎著一支规模远超格隆南下军团的兽人大军。营地里用厚实兽皮和木材搭建的长屋排列成行,屋顶覆盖著积雪。 营地中央竖立著数根高耸的图腾柱,上面雕刻著狰狞的兽首、战爭铭图以及一些陌生的符文。体格普遍比部落兽人更加高大魁梧,装备也更加精良的兽人士兵在营地中走动、训练,或围坐在火堆旁咀嚼著肉乾,大声喧譁,谈论著战斗与力量。 但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长屋內,气氛却没有这么轻鬆。 ………格隆大人率领的军团,在穿越雪林时,遭遇了史莱姆王国的伏击,狼骑兵拚死用灰鹰传回消息……军团主力溃散,格隆大人、卡加大人、乌尔格大人……以及眾多精锐战士,全部被俘。”兽人斥候嗡声匯报著。 长屋內一片死寂,只有火盆中木柴燃烧的劈啪声,三大部落的首领不语,只是望向了身后的兽人。坐在主位上这名兽人並不算魁梧高大,甚至没有兽人標誌性的獠牙,只是简单套著一件黑色皮毛製成的无袖坎肩,裸露出双臂的肌肉。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大厅重力的中心。 他便是这支北方先遣军的统帅,是来自北方兽人王庭“卡尔加隆”的超凡战士一“碎雷者”杜隆坦。儘管这位统帅只是一位半兽人,但无人敢质疑他的血统是否高贵,因为相比血统,部落的兽人更崇尚力他们敬畏杜隆坦,敬畏的是强者,敬畏的是他的力量。 听完匯报,杜隆坦没有发怒,他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跪著的兽人斥候:“史莱姆王国?就是占据了幽暗之地和风暴领的那些黏液生物?” “是的,杜隆坦大人。”兽人斥候恭敬答道,“它们不仅有强大的战士,还有可怕的巨龙坐骑。”巨龙? 这个词让大厅內的兽人们眼神一凝。 杜隆坦沉吟片刻,粗大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许久才缓缓点头,“看来我们確实小看了这些南方的新邻居。能驯服巨龙,击溃格隆率领的军团,这不是仅靠数量或运气能做到的,它们拥有真正的力量。”他的话语中没有轻蔑,反而带著一种对力量本身的尊重与审视。 这时,杜隆坦身旁一名北方將领忍不住开口,声音粗嘎,带著北方口音特有的顿挫:“大人,既然它们挡了我们的路,不如让我带领雷爪战团直接碾过去。” 杜隆坦抬起一只手,动作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制止了部下的请战。 “力量,有很多种形式。”他缓缓说道。 “蛮力是力量,钢铁是力量,魔法是力量……巨龙,同样是力量。我们卡尔加隆的兽人,从不惧怕挑战强者,但也不会愚蠢地浪费战士的鲜血去证明勇气。” “真正的勇气是在面对强敌时,依然能做出最有利於部族、最能彰显力量的选择。” 他顿了顿,“而且,你们以为我们南下的踪跡,真的能完全瞒过一个能驯服巨龙的王国吗?那些史莱姆恐怕早就察觉到了北方的异动,甚至已经知道了卡尔加隆的存在。” “况且我们也从未刻意隱瞒过踪跡。” “偽装?躲藏?玩弄阴谋诡计?那是弱者,是那些躲在城堡里的人类贵族和狡诈的地精才需要的把戏。” “我们兽人,尤其是卡尔加隆的兽人,信奉的是赤裸裸的力量与荣耀,我们的战斧,我们的肌肉,我们的意志,就是最好的语言。” “强者,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他的声音在大厅中低沉地迴荡,“既然对方已经展现了足以让我们正视的力量,那么……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他顿了一下,吐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词: “合作。” “合……合作?”三位兽人部落的首领忍不住抬起头,脸色茫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是先要征服史莱姆王国,占领幽暗之地与沼泽作为他们在南方的落脚点,再向大陆四周扩张的。 杜隆坦的嘴角勾起笑容,“没错,为什么不呢?它们有力量,有地盘,或许还有我们不了解的资源和知识。” “我们卡尔加隆有更强大的战士,以及……对这片大陆未来的规划。与其在陌生的土地上与一个拥有巨龙的强敌拚得两败俱伤,不如先合作消灭那些占据著平原与海港上的恶魔。” “只要王庭能够得到人类王国东边的海港,来自不冻港的舰船运便能从东边源源不断地运送大军过来,彻底將北方领,乃至整个王国纳入王庭的版图中。” 第302章 跨越阴影山脉 金辉谷地,白塔城邦。 这座坐落於宽阔河谷平原上的城邦,是连接东西贸易的重要枢纽,高耸的白色石塔矗立在城邦中心,俯瞰著纵横交错的街道与繁忙的港口。 冬季的金辉谷地虽不如北方雪原那般酷寒,但寒风依旧凛冽,天空时常呈现一种灰濛濛的色调,映得远处的阴影山脉如同匍匐在大地边缘的黑色巨兽。 城邦的港口区异常繁忙,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石砌码头边,来自各地的商人、冒险者、流浪佣兵穿梭其间,形形色色,鱼龙混杂。 但往来这里的,还有不少是准备搭乘商船返回翡翠之冠,返回城邦故乡的精灵旅者。 精灵的寿命很长,长到他们离开故土后,能够轻鬆游歷遍整个大陆,见证每个地方不同的风土人情。也因此,大多数精灵都是博学者,天生的旅行家。 等这场属於他们的冒险结束后,每年都会有不少精灵旅者回到金辉谷地,准备在白塔城邦乘坐船舶,返回故乡。 此刻,在码头泊位旁,伊瑟琳正与一名皮肤黝黑的人类船长低声交谈。 她身著御寒的斗篷,尖耳从兜帽边缘露出,表明著她精灵的身份,这让她在与船主沟通时获得了一些便利。 对於这些常年在灰色地带行船的船长来说,富裕、礼仪优雅、信守诺言,通常代表了他对精灵的印象,这些优质的乘客往往是他最喜爱的。 而不像某些地精矮子与绿皮蛮子,总想著赖帐,或是喝醉了酒喜欢在船上闹事,让人感到头疼。不远处,亚瑟静静地靠在一堆綑扎好的货箱旁等待,他努力维持著精灵形象的自然,但时间久了,总觉得脸颊有些僵硬。 他忍不住抬起手,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覆盖在身上史莱姆分身传来q弹柔软的触感,並隨著他的动作微微凹陷回弹,然后像是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醒了过来,帮他调整了一下表情。 而在他肩膀上,布兰伯爵梳理了一下在寒风中微微抖动的羽毛,然后东张西望了一会,终於忍不住嘀咕起来。 “瞧瞧这鬼地方,风大得能把本伯爵这身保养得油光水滑的漂亮羽毛都给吹乱。” “还有这空气,一股子汗臭味,简直是对本伯爵高贵嗅觉的侮辱。”它嫌弃地扇了扇翅膀,“还是咱们史莱姆王国好,凛冬城里虽然冷了点,但空气乾净,街道整齐,还有暖烘烘的房屋和热汤。”它怀念起在王国的日子,“也不知道本伯爵的小金库怎么样了,陛下会不会看在本伯爵劳苦功高的份上,回去就给填满了。” “本伯爵离开前可是听说,陛下要在沼泽建起超大的虫子牧场,想想那些又肥又嫩的蠕虫,烤得滋滋冒油,撒上点盐和香草……嘎!不能再想了,口水要流出来了。” 布兰伯爵就这么絮絮叨叨著,亚瑟也习惯性地默默充当著一位听眾,思绪也隨著它的嘀咕,回到了史莱姆王国,回到了风暴领。 就好像那场要塞战役就发生在昨天,他仍然记忆犹新,內心想念起了父亲和爱丽丝。 等待许久,伊瑟琳结束了与船长的交谈,转身走了回来,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微笑。 “好消息,谈妥了,花钱就可以上船,这是今年最后一趟前往翡翠之冠方向的商船了。” 她转向亚瑟,感谢道:“多亏了亚瑟先生这几天在城邦里参加那几场友谊比试,不仅让我们贏得了不少旅资,还意外得到了银叶商会的赞助和支持,否则我们未必能这么顺利搭上这趟船。” 亚瑟点了点头,然后行了个骑士礼,声音认真道:“护送伊瑟琳小姐安全返回精灵城邦,是我的职责所在,是陛下的意志,你无须客气。” 伊瑟琳微笑著接受了他的致意。 布兰伯爵梳理了一下羽毛,好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人类收你多少金幣?” “五十枚。”伊瑟琳道。 “五十枚?!”布兰伯爵顿时瞪大了眼睛,扑扇著翅膀嘎嘎叫道:“嘎!天杀的,上船费用竞然要足足五十枚金幣!抢劫都没这来得快。” “这里的人类贪婪!实在是太贪婪了!” 伊瑟琳耐心解释道:“阴影山脉中遍地的阴影生物倒不是最危险的,它们与我们往往如同两条不相交的线,很少主动侵扰。真正危险的是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阴影职业者、恶魔游荡者,以及通道內部诡譎多变的阴影地形。” “没有经验丰富的船长与副手驾驶魔法船,根本无法安全穿越,这已经是今年最后一趟前往精灵城邦方向的船了,错过就要等到明年春天。” “只凭我们,很难跨过这座阴影的山脉。” 说著,她的目光越过嘈杂的码头,投向河流尽头。 巍峨的阴影山脉如同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屏障,山体大部分笼罩在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雾靄之中,只有最高的峰巔露出皑皑白雪,在阴沉天空下显得格外冷峻而神秘。 想要返回翡翠之冠,他们必须横跨这座南北走向的危险山脉,为了安全,无论付出再多的金钱也是值得的。 布兰伯爵听完,高傲地抬头道:“阴影山脉?那可是本伯爵的老家,当年本伯爵在阴影山脉的领地那可是大得夸张。” “什么阴影潜伏者、幽魂狼,见了本伯爵都得绕道走,有本伯爵在,跨过区区阴影山脉,就像在后花园閒逛这么简单。” 伊瑟琳笑了笑,她主动换了个话题:“船费虽贵,但我们的舱位是单独的客舱,不需要去挤通铺,周围舱室还有几位同样返乡的精灵。那里相对有秩序,也更安全些。” 布兰伯爵还在嘀咕著“船费太贵”之类的话,码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亚瑟先生!等等!听到这声音,布兰伯爵突然一激灵,它慌忙用双翅抱住亚瑟的头盔,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嘎!坏了坏了,是那个女人,她怎么找过来了。” “快!扈从,我们快上船!” 然而,还没等亚瑟有所动作,一名精灵少女已经提著裙摆,小步跑了过来,停在亚瑟面前,气喘吁吁,但看向他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这位精灵小姐的打扮相当精致,身穿冬季裙装,外罩皮毛斗篷,有著一头灿烂金髮和碧绿眼眸,比起其他精灵要显得更活泼灵动些。 “亚瑟先生,您要返回故乡,怎么……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您会在白塔城多待几天呢。”她微微喘著气,小声问道。 亚瑟愣了一下,保持严肃表情,行礼道:“莉亚娜小姐,这是今年最后一趟船了,时间紧迫,未能及时告知,十分抱歉。” 布兰伯爵不满地在亚瑟耳边暗戳戳地嘀咕:“嘎!我的扈从,可別被美色迷惑了,我们身上还有陛下的重要任务呢。” 亚瑟认真地点了点头,不知是赞同还是別的,对面前的精灵小姐说道:“莉亚娜小姐,船快要开了,很感谢您和银叶商会的支持,也感谢您特意来送行,但我们该走了。” 莉亚娜脸上闪过失落,但很快重新绽放出笑容,展现出良好的教养和大方的仪態。 “听说你们是从东边那个新成立的史莱姆王国过来的?父亲说,商会最近正在探討开闢前往那里的新商路,说不定……明年我们还能在凛冬城见面呢!” 莉亚娜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期待,“到时候,亚瑟先生可要给我当嚮导哦,我们说好了!”亚瑟木訥地点了点头,“欢迎莉亚娜小姐前往凛冬城,如果届时我在,可以带你去看看。城里的“暖房花市』有很多不错的鲜花,值得一看。” 莉亚娜眼睛更亮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亚瑟先生对鲜花还有研究吗,我最喜欢霜吻玫瑰和星光兰了,不知道凛冬城有没有……” 眼看两人要聊不完了,身后商船上传来水手的催促声:“开船了,最后一批客人快上船,再不上就开走了。” 一直在旁边饶有兴致看戏的伊瑟琳这才走上前,微笑著打断:“抱歉,莉亚娜小姐,我们真的该走了,感谢你来送行。” 莉亚娜这才如梦初醒,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有些不舍地后退一步,用力朝亚瑟挥手:“亚瑟先生,一路顺风,別忘了我们的约定。” 亚瑟也抬起手,认真地挥了挥,应道:“好。” 三人登上跳板,踏上了名为山羊號的商船,船只缓缓驶离码头,莉亚娜的身影在薄雾和距离中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码头熙攘的人群里。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布兰伯爵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翅膀拍著胸口,庆幸道:“嚇死本伯爵了,女人真可怕,尤其是漂亮又热情的女人,差点就把本伯爵最忠诚可靠的扈从给拐跑了。” 伊瑟琳站在船舷边,望著逐渐远去的白塔城邦,转过头去调侃道:“亚瑟先生的女人缘看来很不错呢,那位莉亚娜小姐可是银叶商会的大小姐,在白塔城邦追求者眾多。” 亚瑟有些迟钝地说道:“莉亚娜小姐对我们提供了帮助,需要感谢。” 伊瑟琳失笑,摆了摆手:“算了,跟你这个木头骑士说这个也讲不清楚,我只是在想,等那位热情的大小姐以后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嗯,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布兰伯爵跳到亚瑟另一侧肩膀上,立刻附和:“对对对,扈从你可千万要保持清醒,精灵都是厌恶亡灵的,等她知道你其实是一副会动的骨头架子,绝对会被嚇到,然后討厌你。” “只有本伯爵才是你最靠谱、最不离不弃的伙伴!” 它挺起胸膛,摆出一副“快夸我”的样子。 亚瑟认真地点头,诚恳道:“布兰伯爵一直是我最好的伙伴,从幽暗之地到现在,一直都是。”布兰伯爵顿时心花怒放,黑色的羽毛都仿佛舒展开来,它连连用翅膀拍打亚瑟的肩膀:“嘎哈哈哈!说得好,不愧是我最看重的扈从,有眼光!” 伊瑟琳看著他们的互动,忍不住轻笑摇头。 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投向船只前进的方向。 远处,阴影山脉的轮廓在冬日灰濛濛的天色下愈发清晰巍峨,如同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大黑影,山顶的积雪仿佛冰冷的王冠。 河面开始变得狭窄,水流也湍急了一些,笼罩周围的阴影似乎变得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亚瑟:“说起来……我们从河道进入阴影山脉,还会迷路吗?”这一路走来,他们经歷了几次计划外的绕道,不是走错岔路,就是遇到意外。 虽然最终都有惊无险,甚至因祸得福,比如在某个小镇意外揭发了邪教窝点,让亚瑟的“审判”力量有所增长,但这种冥冥中的引导,让伊瑟琳不得不怀疑亚瑟那传奇级的“迷路”属性是否依旧在悄悄发酵。值得一提的是,这一路上亚瑟的剑確实审判了不少隱藏的罪恶与污秽。审判力量更是显著增长了不少,就在前不久,他就已经达到了11级。 想到这里,伊瑟琳对充满未知的阴影山脉之行,稍稍感到心安。 亚瑟听到伊瑟琳的问题,陷入了迟疑,似乎在努力思考,他不太確定自己的“迷路”是否真的影响了路线,还是只是巧合。 倒是布兰伯爵扑通著翅膀,大喊道:“嘎!坏了,本伯爵就说最近怎么感觉运气有点不对劲,一路上捡到的亮晶晶都变少了,肯定是本伯爵的好运气在之前的比试和砍价中用光了。” “悖逆女士这是要开始狠狠考验池最忠诚的信徒了。” 伊瑟琳无奈地扶了扶额。 她突然怀疑,薇奥技大人让这俩傢伙陪她一起回去是否是正確的选择。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一路上她被亚瑟保护得挺好的。 只希望接下来的归乡旅途能够更顺利些吧…… 船只破开灰色的河水,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笼罩在永恆阴影与冬日寒意中的巍峨山脉,將喧囂的白塔城邦远远拋在身后。 他们的身影与船只共同消失在了迷雾中。 第303章 美好的生活 温暖、安心……这是瑟迦什回到沼泽后的第一个念头。 儘管腐苔部落已经搬离了记忆中的芦苇河岸,迁往了史莱姆王国,但当佩妮载著她和姐姐瑟弥婭翱翔在沼泽上空时,下方那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湿地树林,仍然让她感到一种归巢般的亲切与放鬆。寒风在高空呼啸,她裹紧了厚实的皮毛斗篷,並不觉得冷,心中只有雀跃。 她想起了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雪天,父亲会带著她和姐姐,小心翼翼地踏入冻结的沼泽边缘,寻找在雪层下休眠的林蛙。 姐姐总是更敏捷,往往能先一步找到目標,然后得意地朝她晃晃手里的“战利品”。 父亲低沉的笑声和姐姐故作严肃却藏不住得意的眼神,是她记忆中寒冷冬日里最温馨的片段。她听姐姐说起过,在她离开前往雪山试炼的这段时间里,使者大人不仅接纳了腐苔部落,还在沼泽深处建立起了属於魔物的王国。 王国的疆域扩张到了一片据说永远被黑夜笼罩,名为“幽暗之地”的遥远区域,反正就是很大很大。令人惊嘆。 她对使者大人的领地还停留在一棵橡树、一座营地的最初印象上。 她以前在沼泽过夜的营地还是她自己搭建的,只用了简单的树枝与树叶,就连篝火堆也只是几块石头堆砌而成的。 那一个王国该有多大,有多少族人,她的小脑袋瓜有点想像不过来。 很快,她们回到了一开始与使者大人见面的地方,亲眼看到那座矗立在沼泽中央的堡垒后,她彻底呆住了。 这座堡垒用巨大的灰黑色石头垒砌而成,城墙高耸,箭塔林立,规模远超她见过的任何人类哨站或兽人营地。 而使者大人却告诉她,像这样的堡垒在王国里遍地都是,而他们目的地的姆都,那座史莱姆王国的首都还要大得多呢。 瑟迦什听过很多从人类商队那里流传来的人类繁华城市的故事。 听说那里的人们住在乾净温暖的石头房屋里,很多房屋紧挨著堆积起来,就形成了街道,建立起了更庞大华丽的建筑,就组成了一座城市。 在她的朴素观念里,城市大概就是部落的放大版,拥有更坚固高大的木围栏,更多的帐篷和木屋,能够排满整条河岸的晾晒架,以及多到数不清的族人…… 但眼前这座堡垒已经超出了她的想像,那真正的大城市又该是什么样子,她贫乏的词汇和想像力开始感到不够用了。 不久后,伴隨佩妮一声唳叫,她第一次踏入了西沼泽地,这片她在祖辈中流传是死亡之地的沼泽区域。当姆都真正映入瑟迦什眼帘时,她发现自己脑海里那些关於“城市”的零星想像和从故事里听来的描述,瞬间被眼前的景象衝击得支离破碎。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俯瞰著下方。 她只觉得这城市的石头围栏像山脉一样长,而且高耸,这里的房子也要比部落的木屋大得多,道路与街道像是最笔直完美的橡树枝。 这一切超越了她的理解范畴,最终她只能將这一切归结为神跡,是普图的力量,使者大人的力量在这片沼泽之地显现出的奇蹟。 她和姐姐跟隨使者大人降落在姆都中心被称为“姆宫”的史莱姆棲息地。 在史莱姆妈妈的安排下,她们住进了一间温暖舒適的房间。 壁炉里跳动著橘红色的火焰,墙壁上镶嵌著的灰砾晶散发著明亮的光芒,当她小心翼翼地躺上那张柔软得不像话的兽皮床铺时,瑟迦什感觉自己简直像是飘在了云端,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仿佛置身於一场过於美好的梦境。 远离了雪山的刺骨寒冷与试炼的危险紧张,身心彻底放鬆下来的少女很快便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睡得很香,很安心。 这种感觉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寒冷的雪夜里,父亲用他宽厚的怀抱护著她时的那种安稳与信赖。不用担忧明天的食物在哪里,不用警惕可能出现的敌人,不用害怕半夜会被冻醒……这一切,实在是太好了。 次日清晨,瑟迦什早早醒来。 昨晚是她离开沼泽后睡得最香甜的一夜,一觉醒来感觉浑身都充满了活力,起床时尾巴都忍不住轻快地摆动了几下。 听说使者大人一直都很忙碌,要处理庞大王国的事务,她和姐姐便没有去打扰。 在史莱姆妈妈的热心帮助下,她们找到了一种据说是用来餵养龙兽的精製饲料,想要餵给佩妮。然而这位高傲的雪鹰伙伴只是用喙啄了啄饲料,便嫌弃地扭开了头,明显兴趣缺缺。 比起饲料,它更喜欢肉食,当史莱姆们端来一大盘肥嫩的苔蘚怪肉时,佩妮立刻发出欢快的鸣叫,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一口气就將那盘肉消灭得乾乾净净。 这可把瑟迦什嚇坏了,在她的认知里,部落以前一年到头都吃不上这么多新鲜的苔蘚怪肉,而佩妮竟然一个早上就吃掉了这么一大盘! 她顿时感到十分內疚和不安,觉得自己和伙伴要把王国给吃穷了。 好在史莱姆妈妈告诉她,王国在温暖的地下城区域建立了好几座专门的苔蘚怪养殖场,用来自树精领地的粮食餵养,那里的苔蘚怪个个长得肥肥胖胖的,產量很高,养活佩妮这样的大胃口完全不成问题。她这才放下心来,同时不得不感慨使者大人的厉害。 在这充实的一天里,她和姐姐瑟弥婭前往新聚落,探望了腐苔部落的族人。 族人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不再是以前那种为生存忧虑的憔悴。 孩子们在雪地里嬉戏打闹,身上穿著厚实整洁的棉衣。成年蜥蜴人有的在整理新分配的田地,有的在参与王国组织的道路修筑或巡逻任务。 聚落里建起了更坚固保暖的木石房屋,中央广场上还有公共的“暖屋”和食堂。 老萨满看到她们安然归来,激动得紧紧握住她们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泛著泪光,嘴里不住地念叨著祖先保佑、普图显灵之类的话。 老人家当即决定,要举办一场盛大的部落篝火舞会,来庆祝她们的平安回归,也感谢史莱姆王国带来的新生活。 当晚,腐苔部落的新聚落广场上,燃起熊熊的篝火,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族人们都围坐在篝火旁,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他们分享著收穫的食物一一烤得金黄的块茎、热气腾腾的肉汤、甚至还有一些甜味根茎熬製的糖浆。 大家载歌载舞,用蜥蜴人古老的歌谣和舞蹈,庆祝著丰收,庆祝著瑟迦什和瑟弥婭的归来,更由衷地感谢著伟大的陛下,感谢食物赐予他们的力量,以及对未来安定富足生活的希望。 瑟迦什完全融入了这欢乐的气氛中,她吃了很多以前没吃过的好东西,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佩妮也毫不客气,对各种投餵来者不拒,最后吃得肚皮滚圆,像一团巨大的白色毛球,瘫在篝火旁暖洋洋的地面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欢歌笑语伴隨著木柴燃烧的劈啪声,一直持续到深夜。瑟迦什躺在姐姐身边,望著篝火映红的夜空和族人们幸福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淡淡的欣喜。 谁能想到呢,就在一年之前她们还棲息在沼泽边缘,为了下一顿食物而发愁,只能吃些又咸又硬的醃製肉,冬天更是难熬…… 现在,一切都变了,她们的生活好起来了,富足起来了。 她感谢使者大人给予的一切,虔诚地信奉著它。 只是有点奇怪的是,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瑟迦什发现自己身上冒著一层淡淡的白光,姐姐瑟弥婭也是一样。 使者大人来部落聚集地探望她们,看到她们身上的光晕,嘀咕著说了些什么“虔诚信仰”、“圣职者”之类她听不太懂的话。 圣职者?那是什么?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而且瑟迦什惊喜地发现,自己脑海里突然多了好多以前不会的法术,甚至她用语言没法描述出来。使者大人看著她兴奋的样子,凝胶身体似乎又晃了晃,又嘀咕了些“王国內不允许有文盲”、“扫盲工作任重道远”、“看来得加强教育”之类的话。 然后正色对她们说:“既然成了圣职者,光有力量不行,还得有知识。你们俩去凛冬城的学院报导吧,好好学习。” 凛冬城?学院? 瑟迦什听族人提起过,那是王国在一片很冷的雪原上建的大城市,里面有个教人读书识字、学习各种技能的地方,就叫做学院。 据说那里的学员都是和她一样不太识字的文盲,而且教课的史莱姆老师可严厉了。 一想到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严厉的老师和复杂的知识,瑟迦什心里不由得打起了小鼓,开始有些忐忑和担忧。 她……她能学好吗?要是学不会,考试不及格,辜负了使者大人的期盼怎么办…… 怀著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和姐姐还是乖乖听从了使者大人的安排,前往凛冬城的学院报到。然而真正进入学院后,瑟迦什发现情况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 史莱姆老师“嗒姆”並没有传言中那么严肃嚇人,反而很有耐心,讲课的方式也很有趣,经常用凝胶擬態出各种图案来帮助理解。 而且……瑟迦什觉得它圆滚滚、认真教课的样子挺可爱的,好想抱起来摸摸。 她想她这辈子都可能无法拒绝这种软乎乎的史莱姆。 另外这里的学员们也很友善,大家来自不同的种族和地方,但都抱著学习的目的,很容易找到共同话题。 她很快结识了一位自称是刺客大师的妮莉小姐,听说她来自幽暗之地,皮肤能变得像石头一样,影子还能变成超大的史莱姆,实在是太厉害了。 虽然妮莉小姐总是有点神秘兮兮、喜欢待在阴影里,但对她很友好,还教了她几个简单的隱藏身形的小技巧,並邀请她在閒暇时前往戈尔玩。 嗒姆老师告诉她们,因为她们的基础比较差,她们至少需要在学院里学习一个月,完成基础课程並通过考核,才能顺利结业。 一个月……要好好努力才行! 瑟迦什,加油。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 姆都外的雪林中。 送走瑟迦什两姐妹去凛冬城上学后,预感自己要突破的陈屿回到了这片无人的雪林中。 他软趴趴地蹲坐在被积雪覆盖的橡树树根旁,闭上小眼睛,仿佛陷入了沉睡,只有凝胶身体隨著本能的呼吸节律轻微地上下起伏著。 时间悄然流逝,雪林寂静,只有寒风偶尔穿过枝椏的呜咽。 突然,陈屿睁开了小眼睛,那一瞬间,他整个凝胶身体化作了一道笔直的光芒。 【太初剑引诀】 宛如实质的翠绿色剑光瞬间划过寂静的雪林,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切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光痕。 上百棵粗壮橡树在同一时间被拦腰斩断,断口光滑得像镜面,甚至没有多余的木屑飞溅。 巨树倾倒的轰鸣尚未响起,陈屿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剑光飞掠轨跡的尽头,圆滚滚的凝胶身体轻盈地落在雪地上。 他感受著体內澎湃涌动的力量,凝胶身体愉悦地荡漾了一下,冒出几个表示满意的小气泡。“成了。”他美滋滋地想。 【筑基lv.10→ lv.11】 【黄金lv. 10→lv. 11】 【太初剑引诀lv.2→ lv.3】 【坤元筑基篇 lv.2→ lv.3】 【混元纳气真解lv. 2→lv.3】 隨著魔物等级与修炼境界同步突破,陈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凝胶身体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不仅是力量、速度、神识范围的全面增长,更有一种痒痒的感觉,像是从凝胶核心深处萌发出新生感。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即將破壳而出。 是新的史莱姆天赋? 第304章 能量,肉体与精神 在陈屿的注视下,凝胶身体內的魔力器官正在发生著奇妙的变化。 闪烁著微光的魔力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根须从核心处向外蔓延,然后交叉编织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条条强度极高的魔力纤维束。 这些纤维束呈现出深邃的翠绿色,质地看起来如同凝胶本身一般柔软,却散发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很快,魔力纤维束便如同最精密的织网遍布了整个凝胶身体,构成了一个复杂而坚韧的立体网络。凝胶中也能诞生“肌肉”? 陈屿感到新奇。 他尝试著控制这些新生的魔力肌肉,但他很快发现了它们与真正肌肉的不同。 这些魔力肌肉柔韧性与延展性极佳,可以隨意拉伸收缩,改变形態,但瞬间爆发出的强度与韧性,却堪比精钢。 他可以將这些魔力肌肉集中包裹在凝胶身体的某一部分,形成內甲,极大地增强防御力,也可以將它们编织成一面魔力护盾,防护在身前。 如果说“魔力虹吸”代表了对能量吸收与转化的极致掌控,那么“魔力肌肉”无疑代表了对肉体强度与物理力量的极致强化。 陈屿尝试收缩凝胶,然后释放。 “咻!” 他整个圆滚滚的身体瞬间化作模糊的翠绿色残影,以惊人的速度弹射出去,眨眼间便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重重砸在远处的雪地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积雪轰然炸开,形成一个浅坑,而陈屿又弹跳了好几下才稳稳停住,毫髮无伤。怎么感觉有点好玩? 他开始凭藉这惊人的弹跳力和新获得的力量,在积雪覆盖的雪林中高速穿梭。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只能看到一道绿色的影子在林间一闪而过,带起的劲风吹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一头正在低头啃食枯草与苔蘚的北地麋鹿被动静惊动,警惕地抬起头,竖起耳朵,但它除了飘落的雪粉和微微摇曳的树枝,什么也没看到,最终只能疑惑地再次低下头。 陈屿玩得不亦乐乎,他很快发现,普通的碰撞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他故意加速,一头撞向一棵粗壮的橡树上。 “轰隆!!!” 扎根深厚的橡树竟被撞得连根拔起,树干扭曲断裂,倒飞出去数米远,砸在雪地上,激起漫天雪尘。而陈屿只是感觉凝胶脑袋微微震盪了一下,魔力肌肉吸收了绝大部分衝击力,连一点眩晕感都没有。太夸张了。 他现在简直就像是一团史莱姆形状的巨龙,一个蹦跳就能在地面砸出大坑,头铁得能把岩石撞碎。而这还仅仅是在常规状態,没有激发“魔王形態”与“巨龙擬態”的情况。如果天赋全开,再配合魔力肌肉……他自己都有点难以想像能强大到什么程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金等级的史莱姆是不是有点太超模了。 桀桀桀……总有一天,他要让那些所谓的自然之敌都笼罩在史莱姆的凝胶阴影下,让他们回想起被史莱姆统治的恐惧时,会害怕得流眼泪。 不过既然黄金等级的前两个天赋,“魔力虹吸”明確指向了能量,“魔力肌肉”指向了肉体,那么按照常理推断,最后一个天赋应该与精神或者灵魂有关才对。 奇怪了……他嘀咕著。 能量、肉体、精神这三者像是在合成什么稀有的天赋。 总感觉凑齐三种天赋后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可能跟史诗史莱姆的晋升路线有关。 似乎在泽亚瑞拉的歷史记载乃至传说中,从未有过史诗等级的史莱姆出现。他每向前蹦跳一步,都是在行走在完全未知的道路上。 或者说,他就是这条道路上的开拓者,史无前例的第一姆! 想想都带劲! 陈屿愉悦地冒著泡。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该返迴风暴领一趟了。 陈屿望向东边。 根据情报,北方的兽人大军正在南下集结,失去了原本戍边军团的防守,风暴领北境防线相对空虚,那些兽人隨时可能入侵。 有他在场坐镇,至少能形成威慑,让那些绿皮傢伙不敢轻举妄动,也能给路易莎和她的军团爭取更多的布防和准备时间。 他御使飞剑,化作一道流光返回姆都,立刻开始集结军团。 史莱姆王国的魔物军团如今已经形成了相对完善的体系,主要分为空中军队与地面军队两大部分。空中军队由“龙骑兵”部队统领,他们將率领三大“毒刺蜂”军团作为先锋,率先抵达风暴领,提供空中侦察、快速打击和骚扰支援等战略意义。 地面军队则规模更为庞大,包括了新组建的“史莱姆骑士团”、“史莱姆炮手团”,以及目前数量还不多的“树人军团”。 此外,还有一些特殊兵种一一野猪王佩琪、土元素巨人,以及铁砧神秘兮兮提到的“秘密武器”。据铁砧说,这件秘密武器的灵感来源於从吸血鬼古堡缴获的那门远古炼金巨炮。经过他和史莱姆工程师们的拆解、研究与改良,製造出了一门试验性的新式魔导炮,未来很有可能作为“浮空堡垒”的主炮之一。这次他委託军团將其运往前线,正是试验这门新炮的威力,观察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地面军团已经提前好几天出发,前往风暴领。 他们的任务不仅是行军,还要协助勘测和打通一条从史莱姆王国直达风暴领北境的輜重运输路线。负责將武器装备、粮草补给、工程材料等战略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前线要塞。 陈屿有预感,一旦春季到来,冰雪消融,道路变得畅通,白马王国境內沉寂了一个冬天的战火將再度燃烧起来。 无论是北方的兽人,还是恶魔军团与国王军,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风暴领北境,铁棘堡。 这座要塞矗立在金穗平原边缘,背靠崎嶇的山地。冬日的平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望无际的白色在阴沉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只有零星的雪林点缀其间,显得荒凉。 铁棘堡本身是一座典型的石制要塞,由岩石垒砌而成。它拥有双层城墙,外墙较矮,设有垛口和箭塔,內墙更高更厚,城墙顶部可供士兵行走和架设防御器械。 要塞正门是厚重的包铁橡木门,门前有吊桥和挖掘出的护城壕,要塞內部包括主堡、军营、武库、粮仓、马厩、工匠区以及供士兵和平民居住的石屋群。 这座要塞的战略意义很重要,它扼守著通往风暴领腹地的关键通道,既是抵御北方兽人南下掠夺的前沿堡垒,也是防备东北方向王城恶魔军团或国王军进犯的重要支点。 正因如此,在过去几个月时间里,无数道来自各方势力的窥视目光,都曾落在过这座要塞上。此刻在要塞外数百米处,被积雪覆盖的白樺林外,一队身穿风暴领制式镶钉皮甲、披著白色斗篷的骑士刚刚巡查经过,马蹄声逐渐远去。 就在骑士们离开后不久,白樺林深处几处阴影微微扭曲,三道身穿紧身黑色皮甲、脸上蒙著面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他们正是从北方来的新日教徒,接受教会命令,负责在这里监察王女路易莎和史莱姆王国的动向,评估其军事实力与防御点。 一人目光扫过远处戒备森严的要塞:“防守排布很严密,外墙哨塔视野交叉,巡逻队次序规律,內墙上有弩炮和投石机位。而且对面也有阴影职业者,感知很敏锐,我们的潜行很难长时间靠近而不被发现。”为首的刺客微微頷首:“无妨。我们的任务主要是观察和评估,並不是往常的渗透破坏。根据情报,兽人南下的主要目標正是风暴领,只要不出意外,那群愚蠢的绿皮畜生会先衝击这里。届时,无论谁胜谁负,都將两败俱伤。” 那些兽人恐怕意识不到,如今的风暴领已经今非昔比,王女整合了残余的戍边军团,更得到了史莱姆王国魔物军团的支援。 经过他们这几个月的情报勘探,也算摸清了风暴领的军事布防。 风暴领现有常备军力主要由三部分构成,第一是原戍边军团残部重组的第二护邦军团,约五千人,包括骑士队、步兵、长弓手,以及法师。 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要更熟悉本地地形与气候。 第二是史莱姆王国派驻的第三共誓军团,里面目前已知包括有史莱姆骑士团,史莱姆炮手团、毒刺蜂空军,数量不明,估计上千,他们的战斗方式奇特,需要注意。 第三风暴领各地贵族与自由民按照传统徵召制提供的民兵,这部分人数最多,估计可达十几万人,但装备参差不齐,训练程度有限,主要负责后勤、工事修筑、以及作为守城的补充力量。 此外他们还拥有完善的要塞防御体系,铁棘堡作为主要前沿堡垒,配备了城墙弩炮、投石机、以及加固的城门和吊桥。要塞內部有独立的水井和大量储备粮仓,可支持长期围困。 总体而言,这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为首的刺客双手环胸道:“目前无论是王城的国王军还是恶魔军团,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只能任由这些史莱姆在风暴领上竖立起高墙与要塞,兽人若想正面攻破必將付出惨重代价。” 有教徒疑问:“那些史莱姆是否有与兽人合作的可能。” 为首教徒正要回答,突然身体微微一僵,低声警示:“有人接近,不是巡逻队。” 三人反应很快,几乎在同一瞬间身影再次变得模糊,如同融化般迅速隱入枯木投下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到极致。 片刻后,一支小队从西北方向的雪林中走了出来,这支小队的成员让隱藏的新日教徒们心头一凛。是兽人! 小队约十余人,为首的是三名骑乘著高大霜狼的狼骑兵,他们身穿厚实的皮甲与,手持长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后面跟著七八名步行的兽人战士,装备是精精良的铁质鎧甲,队伍中还有一名身穿兽皮长袍的兽人萨满不像是普通的侦察小队,他们来这里做什么……隱藏的教徒心中升起疑惑。 这支兽人小队的配置过於“豪华”,尤其是那名萨满看起来在兽人部落中地位並不低,通常不会轻易出现在前线侦察的队伍中才对。 除非他们不是来侦查的。 就在他们疑惑时,那名兽人萨满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目光竟然投向了他们隱藏的方向。没等三名刺客反应过来,他们只觉得眼前一黑,巨大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经如同出现在他们周围,堵死了所有退路。 短促而剧烈的搏杀结束后,积雪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留下几滩迅速冻结的暗红色血跡。 很快,一名手持巨锤,脸上和武器上都沾满鲜血的兽人战士从林中走出,他粗壮的手里还拎著几颗刚刚被硬生生扯下来的人头,来到那名萨满面前。 兽人战士嗡声嗡气地匯报:“格罗姆萨满,解决了,是那些喜欢躲在阴影里的老鼠,人类的邪教徒。”名为格罗姆的兽人萨满缓缓点头:“嗯,把这些“礼物』收好,风暴领的那位王女应该会对我们的诚意感到满意。” 那名兽人战士將人头隨意地塞进一个皮袋,然后忍不住问道:“格罗姆萨满,那些史莱姆……它们真的会和我们合作吗,我听南边逃回来的傢伙说,它们很厉害,还有龙……” 格罗姆萨满转过身,望向远处巍峨的铁棘堡轮廓,久久才答覆: “这不是合作,沃加克,这是给予它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顿了顿,“卡尔加隆王庭拥有覆灭任何一个南方王国的力量,如果它们足够聪明,就该知道如何选择,如果不听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格罗姆萨满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的土地,低声道:“这片土地终將会是兽人的。” “我们的子孙以后也能在开满鲜花与青草的暖地棲息,而不是永远困守在北方的冰雪与狂风之中。”“继续前进吧,那些人类的堡垒就在前方。” 第305章 春季进攻战略 铁棘堡主堡大厅,冬日的阳光透过琉璃窗慷慨地倾泻下来,光线穿过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亮了坐在高背座椅上的史莱姆。 绿色的凝胶没有任何杂质,透出温和纯净的绿萤光,宛若翡翠般晶莹剔透,显得坐在橡木座上的王者圣洁可亲。 “所以那些北方兽人的意思是想跟我们合作?”陈屿软糯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带著古怪的意味。坐在长桌一侧副座上的路易莎,正用手指翻动著手中的一卷情报。 她今天身穿简洁的冬季猎装,外罩一件深蓝色的天鹅绒镶毛边斗篷,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髮髻,闻言,她抬起头思索。 “我听闻,不久前有一支南下的兽人军团被陛下您亲自俘获。” “或许正是这件事,改变了北方兽人王庭对我们实力的评估和看法。在他们眼中,我们或许从可以隨意碾碎的虫子,变成了需要花费些力气才能处理掉的强壮蚂蚁。真要花费时间和兵力来对付我们,对他们而言总归是有些麻烦的。” 她將情报中夹杂的手绘地图取出,在长桌上展开铺平。地图上详细標註著白马王国各地的山川、河流、城镇、要塞以及目前各方势力的占据区域。 路易莎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西北部,標註为霜语平原的区域,那里有一座名为斯玛拉格顿的城镇,被本地的法师称为翡城。 “兽人使团提出的所谓合作,其態度与其说是寻求盟友,不如说更像是要求附庸,他们希望我们协助他们,征服盘踞在王都的恶魔军团。” 她的手指在翡城上轻轻敲了敲,“若是谈判达成,开春之际,目前驻扎在霜语平原的兽人主力大军,便会改变原本南下进攻我们的方向。为了確保他们南下通道的安全,他们会先行攻占翡城,逼走或收服那些学院法师后,將翡城改造成前进基地。” 她的手指沿著地图上一条標註出的主要道路向东滑动,直指地图中央代表王都的城堡符號:“之后,兽人主力將以翡城为据点,一路东进,主力直压王都,与恶魔军团决战。” 最后她的手指转向南方,落在標註为“南方领”的广袤区域:“而我们的任务,则是负责解决盘踞在南方领的恶魔巢穴与王国叛军,彻底切断王国腹地与雾湾港商盟的陆路商贸往来,为兽人大军在西线的作战爭取更多时间和空间。” “如果一切顺利,机会合適,兽人王庭还希望我们能继续北上,协助解放王国东海岸的几处重要海港,迎接他们的海上舰队登陆。如此一来,便能对盘踞在王都的恶魔军团形成东、西、北三面合围之势。”“作为回报,兽人王庭对我们的许诺,便是战后將南方领域划归我们治理。至於北方领,以及更加富饶的金穗平原,则归於王庭所有。” 陈屿听完,凝胶身体咕嚕咕嚕地冒出几个气泡,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他问道:“你相信他们说的话吗?” 路易莎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陛下,您应该很清楚,一旦我们真的按照计划占领了南方领,就等於將兽人主力围困在了王国腹地。等他们解决了恶魔军团,下一个目標毫无疑问便会是我们。”“这些兽人並没有说谎,他们確实可以把南方领让给我们,但他们可没说让多久,一年,一个月,或是更短,自始至终,他们用的都是明晃晃的阳谋。这更像是一场与我们的赌局,赌的是王国与兽人王庭的未来。” 陈屿的凝胶身体愉悦地摇晃了一下:“这就足够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同时面对北方兽人大军和恶魔军团双重压力的最坏打算。谁知道这些看似粗莽的兽人,也会点谋略,竟想收编他们去协助对付恶魔。 不过,从战略角度来看,这確实是一个相当聪明的选择。 恶魔军团未必就对北方的兽人大军没有想法,一旦兽人大军陷入与史莱姆王国的战爭泥潭,恶魔军团很可能趁机出手,袭击兽人位於霜语平原上漫长而脆弱的运输通道。 一旦这条生命线被切断,物资运不进来,兽人面对以逸待劳的恶魔军团时,还没开战就已经输了一半。兽人之前之所以敢直接南下入侵风暴领,本是打算以闪电战击溃史莱姆王国,占据沼泽与幽暗之地,获得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和资源地,从而能更从容地面对恶魔军团。 但他们低估了史莱姆王国的实力,在格隆军团覆灭后重新评估,很容易得出“不能轻易招惹”的结论。於是转变策略,试图將这股力量收为己用。 而对於史莱姆王国而言,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局面,这么一来,王国不仅免去了兽人大军压境的威胁,还暂时不用去硬碰硬直面强大的恶魔军团主力。 只需要去欺负一下南方领那些分散的王国叛军和恶魔据点,这简直不要太轻鬆。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安心发育的史莱姆王国可能早就把浮空堡垒给憋出来了。 兽人老大哥真好呀,头脑简单,只相信力量,不耍阴谋诡计,在这白马王国各方势力勾心斗角的阴暗纷爭中,简直是一股清流。 真是大好人。 他从橡木王座上起身,蹦韃到长桌桌面上:“路易莎小姐,麻烦你回復兽人使团,就说史莱姆王仰慕兽人王庭已久,我们敬重北方的强者,对此次合作求之不得。” “我们愿意在即將到来的围剿战爭中,儘自己的一份力量,如果王庭不放心,可以派遣兽人督军前来我们这里,协调作战,指导工作。” “另外,看看领地里有什么牛羊、宝石之类的特產,也一併当做纳贡品跟隨使团送回兽人营帐,以表达史莱姆王国的敬意。” 路易莎稍微一思索,便明白了陈屿的意图,她不由得轻嘆一声,眼中带著讚嘆:“我有时候真怀疑,陛下您的史莱姆外表之下,是否藏著一位深諳人心与战略的大师。” “你想说的是阴险的人类吧。”陈屿狐疑地问道。 路易莎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怎么会,我可是向来崇拜陛下您的,如果……以后战爭真的结束,王国恢復和平,或许我会离开风暴领,去那些商人们津津乐道的姆都好好逛一逛也说不定。”陈屿蹦韃了一下,爽快回应:“史莱姆王国欢迎所有的朋友,无论是史莱姆,还是人类、精灵、矮人、蜥蜴人……只要认可王国的秩序与理念,都是王国的领民,我们一视同仁。” 路易莎先是一笑,然后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她望向窗外被积雪覆盖的平原,轻嘆一口气:“若是大陆上所有的君主,都能像陛下您这般开明与包容,或许白马王国本来就不必承受这么多的痛苦与分裂。”“听说恶魔军团占领王都后,王宫的花园都成了孕育低等恶魔的污秽魔巢,奇花异草被剷除殆尽,城里的平民和贵族,要么沦为奴隶,要么仓皇出逃……而各地蜂拥而起的王国叛军,他们的治下,普通人的下场也並不会好到哪里去。” “儘管风暴领已经在尽力接收南逃的难民,但仍然有太多的人死於这场无休止的纷爭、飢饿与寒冷。”她感嘆道:“我来到这片土地前,王国虽然暗流涌动,但至少表面上还能维持著平静与祥和。而我来之后……各种阴谋家、叛乱者轮番登场,爭权夺利,將这片土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儘快结束这场纷爭,让人们重新获得安寧。” 陈屿的目光也从她身上移开,望向琉璃窗外那片被冬日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的广袤雪原。 他圆滚滚的凝胶身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给路易莎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 “这一天不会太久。” 正如大史莱姆教信徒们所信奉的,伟大的史莱姆降临世间,就是为了拯救所有陷入苦难与混乱的生灵,带来秩序与希望。 霜语平原,兽人大军营帐。 这片被冬季寒风统治的广阔平原上,此刻矗立著连绵不绝的兽皮帐篷和简陋木屋,构成了北方兽人王庭南下大军的庞大营地。 营地中央,数根高耸的图腾柱上悬掛著战旗和兽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其中最大的那顶帐篷是兽人的议事大帐。 帐內光线昏暗,依靠中央火盆和墙壁上悬掛的油脂火把照明。 杜隆坦坐在主位铺著完整雪熊皮的石椅上,左右两侧坐著几名北方王庭的高级將领和萨满,还有三大部落的兽人首领。 此刻,帐內气氛热烈,不久前派往铁棘堡的兽人使团已经归来,不仅带回了史莱姆王国同意合作的好消息,更带来了对方表示敬意的丰厚纳贡品。 一箱箱来自风暴领的肥美醃肉、成袋的穀物,甚至还有一些在北方罕见的宝石原矿和精致的人类工艺品,被接连不断地抬进大帐,堆放在中央空地上。 甚至连被史莱姆王国俘虏的兽人战士也被送了回来。 负责押送的兽人战士昂首挺胸,大声匯报著史莱姆王国的敬语一他们將强大的兽人王庭尊称为“北方的冰雪巨人”,將杜隆坦本人誉为“雷霆与力量的化身”。 南方三大部落的首领看著这些琳琅满目的贡品,听著那些充满敬意的言辞,顿时觉得脸上有光。“杜隆坦大人英明,那些史莱姆果然畏惧我王庭的威势,这么快就俯首称臣,献上贡品。”血斧部落首领附和:“正是,看来它们也清楚,选择臣服是它们最明智的决定。” “有了这些史莱姆清扫南方领的杂碎,我们大军东进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杜隆坦端坐在主位上,他那张粗獷的脸上看起来依旧平静,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嘴角微微翘起了弧度,眼眸中闪烁著满意的光芒。 显然,史莱姆王国的纳贡行为,让他很是受用。这既彰显了王庭的威严,也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时,使团中的萨满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红色蜡封密封的信件。 他恭敬地双手呈上:“杜隆坦大人,这是风暴领王女路易莎亲笔书写的官方回信,以史莱姆王国的名义发出。” 杜隆坦示意身旁一名侍从接过信件,当眾拆开蜡封,展开。 信中的內容很简单,路易莎將兽人王庭、杜隆坦本人、三大部落首领乃至普通的兽人战士都夸讚了一遍,用词华丽而充满敬意,將兽人的勇武、力量、纪律和远大抱负描绘得淋漓尽致,仿佛史莱姆王国能与如此伟大的王国合作是多么的荣幸。 帐內的兽人將领和首领们虽然大多不识字,但听侍从朗读完书信內容后,一个个都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有些飘飘然的神色。 就连那些沉默寡言的北方將领,眼神中也带著几分自豪。 杜隆坦听完书信,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 他放下信纸,目光扫过帐內眾人,沉声开口:“看来,这些南方的新邻居比我们预想的要更懂得力量与荣耀,它们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既然它们如此热情,那我们王庭也不能显得吝嗇,按照原定计划,派遣一支精干的督军队伍前往史莱姆王国,负责监督它们的行动,確保它们按照我们的要求清理南方领。” 他转向三大部落首领:“你们各自挑选几名得力的战士和一名萨满,加入督军队伍。” “另外,从我们的储备里挑选一些北地的特產,上好的霜狼皮毛、猛玛象牙雕刻、还有我们酿造的烈酒作为回礼,让督军队伍带过去。既然它们以礼相待,我们卡尔加隆的兽人也不能失了气度。”“是,杜隆坦大人。” 他的话引起帐內一片低吼,兽人纷纷锤击胸口表示赞同,显然是对史莱姆王国这个上道的小弟满意极了 第306章 栽赃嫁祸 蔚蓝苍穹下,青灰巨鹰拍打著双翅,穿过稀薄寒冷的云层,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被白雪覆盖的广袤森林,以及在战爭中化作断壁残垣的城镇废墟。 寒风在它身侧呼啸,它最终朝著地平线上巍峨石堡的方向俯衝而下。 铁棘堡主堡广场上,积雪被清扫到两侧,露出湿漉漉的石板表面。巨鹰收拢翅膀,带起一阵气流,降落在广场中央。 早已在此等候的路易莎公主迎了上去,陈屿则蹲坐在她肩膀上。 “塞莱斯特,辛苦了。”路易莎温和道。 巨鹰发出一声啼叫作为回应,隨后身形开始发生变换,变成一位身姿高挑妙曼的女性。 塞莱斯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声音带著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你们要的情报我已经打探到了“那些绿皮大个子確实在霜语平原的营地里收拾行装,有向北移动的趋势,看来確实被小陛下的话给唬住了。” “另外,他们又派出了一队使团,正在来铁棘堡的路上,好像还带了不少礼物呢,不过嘛,我看到队伍里混了不少兽人战士,不像是普通的护卫,你们確定让这些兽人督军混进军团中没事吗?”路易莎闻言,眼中闪过思索,她微微頷首:“兽人督军能看到什么,能收集到什么情报,只要在我们的领地上,事实上我都能把握和控制。” “放心,他们接触不到核心的军械库、炼金工坊和真正的战略部署,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她侧头看向肩膀上的陈屿,“陛下,您究竟想给那些兽人传递什么样的信息?” 陈屿从路易莎肩膀上蹦跳下来,御剑悬浮在空中,与两人的视线齐平。 他轻鬆地说道:“当然是示弱,裁减军团规模,隱瞒炼金火炮数量,只展示给他们想看到的部分一一支实力有限,需要依靠兽人才能完成任务的附庸军队。” “只要控制得当,我们就能掌控並適当放慢征战南方领的节奏,这样一来,兽人王庭才会彻底放下对我们的警惕,专心和恶魔军团开战。” 塞莱斯特抱起手臂,挑了挑眉:“虽然我不是很懂这些军事战略上的弯弯绕绕,但要故意减缓战爭节奏,必然会延误时机吧?” “等开春冰雪融化,道路畅通,如果我们没能按计划切断恶魔军团从南方领获取物资的补给线,这岂不是对恶魔和叛军更有利,他们可以趁机巩固防线,甚至主动出击。” 路易莎闻言,冷静地分析道:“我们有陛下从王国源源不断运来的粮食、煤炭、御寒衣物等物资支持,不惧怕冬季作战的严寒与后勤压力。” “相比南方领那些各自为政、补给困难的叛军势力,我们在冬季发动攻势,实际上拥有更大的优势。如果计划得当,完全可以从冬天开始对南方领进行逐步的清剿作战,这样到开春时,我们的实际进度並不会落后太多。” 塞莱斯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隨即又提出另一个问题:“那么恶魔呢?恶魔可不惧怕寒冷,而且有深渊裂隙的供给,这些傢伙才是最难对付的硬骨头。” “更別说南方领还盘踞著好几位恶魔领主,都是高等恶魔的存在。如果我们行动迟缓,继续放任他们在南方领扩张,迟早会把那些人类叛军势力全部吞,到时候南方领会彻底变成恶魔的领地,再想清理就难了。” 这个问题让路易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她蹙起眉头,思考好一会,意识到向內求索无法得出答案后,便看向陈屿,等待著他的答案。 陈屿仍旧淡定地漂浮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很简单,我们不能直接出手对付那些恶魔领主,但可以让別人出手。” 他转向路易莎:“路易莎小姐,南方领那些残存的贵族中,有没有我们可以暗中接触,甚至扶持的对象?” 路易莎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陈屿的想法:“陛下的意思是……扶持当地势力,让他们去对付恶魔,我们提供暗中支持?” 陈屿愉悦地摇晃凝胶身体,表示肯定。 “新军团从沼泽地运来了一门试验用的新型炼金炮,急需收集足够的实战报告。我们可以秘密派遣炮手携带这门炼金炮与挑选出的本地势力合作,组成一支独立的新军团,专门去对付盘踞在南方领的恶魔领主。” “哼哼……就凭这些恶魔领主和它们临时拚凑的防线,可挡不住新型炼金炮的轰炸。” 他所说的新型炼金炮,正是铁砧与小花在拆解並研究了从灰石壁垒缴获的远古炼金炮后,吸收远古魔法阵知识,並融合史莱姆法阵学改良而成的试验品。 炼金炮威力据说比原版更加可怕,如果试炮成功,对付几个缺乏重型防御工事的恶魔据点,跟用重锤砸虫子差不多。 无论是坚固的石堡还是恶魔,在这种级別的魔法轰击面前,都脆弱得像纸糊一样。 “能够轰炸高等恶魔的炼金炮?”塞莱斯特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但眼中仍有疑虑。 “听起来很厉害,但……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她对於一门炮就能解决恶魔领主的说法表示存疑。 路易莎没有质疑陈屿的话,而是沉思道:“如果南方领突然出现一支能够对抗恶魔的神秘势力,並且留下的痕跡太明显,兽人王庭很可能会怀疑到王国头上。” “我们需要为这支新军团找到一个合理且难以追查的身份。”她看向陈屿,“陛下,您有什么想法?”“嗯……”陈屿歪了歪凝胶脑袋,肚子咕嚕咕嚕地冒著泡,似乎在进行认真的思索。 熟悉他这种状態的路易莎,顿时明白这位小陛下恐怕又在酝酿什么“特別”的主意了。 果然,只见陈屿挺直凝胶身体,严肃道:“他们是希瑞克教会的邪恶教徒,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盘踞在南方领的恶魔发生了激烈衝突。” “这些狂信徒使用了某种禁忌的古代力量,消灭了那些恶魔领主,並且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因此我们能够很轻鬆地清剿掉这些邪教教徒。” 塞莱斯特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她眨了眨眼:“您想嫁祸给那些新日教?”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些神秘兮兮的新日教徒曾经得罪过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陛下。 陈屿乐嗬嗬地回应:“其他人信不信没关係,只要兽人信了就行。” “那些新日教徒本来就和恶魔有勾结,兽人可不会相信敌人的辩解。要是那些恶魔也信了,就更好了,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坐著看戏。” 路易莎不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不愧是陛下,这下该轮到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新日教徒焦头烂额了。” 雾湾港,瓦伦家族宅邸。 宅邸二楼的书房里,艾德里安正眉头紧锁地看著手中一封从多兰王国首都凯旋城传回的信件。雾湾港商盟由眾多商会和贸易家族组成,其中瓦伦家族以经营宝石、贵金属和奢侈品贸易而闻名,是金锚商会的重要成员之一。 而他艾德里安瓦伦作为家族的次子,以精明能干而被家族看好,主要负责家族与南方多兰王国的宝石贸易。 多兰王国作为南方诸国最北端的王国,多法师旅居,以拥有眾多技艺高超的宝石切割师和附魔师而著称,向多兰王国贩卖来自白马王国的宝石是瓦伦家族重要的利润来源。 他手中的信是他派驻在那里的心腹家僕所写,使用魔法信使寄紧急寄送回来的,里面的內容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和不安。 信中提到,最近在凯旋城的市场和几家大型商会附近,出现了史莱姆冒险者的踪跡。 他甚至多看了几遍,才敢確定史莱姆王国的冒险者真的前往了南方。 还有小股打著史莱姆王国旗帜的商队,正在与当地一些商会的负责人进行接触和治谈,似乎是在试探开拓南方贸易路线的可能性,询问关於宝石、魔法材料、粮食等大宗商品的市场行情和贸易规则。艾德里安有些拿不定主意。 史莱姆王国? 那个最近在北方闹出不少动静,据说占据了幽暗之地和风暴领的新兴势力? 它们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都跑到多兰王国去了? 这事恐怕不是他能应对的。 第二天,在金锚商会例行的会议上,艾德里安斟酌著措辞,提出了这件事。 “各位,我收到来自多兰的消息……似乎,史莱姆王国的商队和冒险者已经出现在凯旋城了。”他的话音刚落,装饰典雅的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史莱姆?去了多兰?”一位专营纺织品的老商人捋著鬍鬚,脸上露出讶异。 “它们不是在北边和白马王国的王女搅在一起吗,怎么跑到南方去了?”另一位粮食商人疑惑道。“他们也有开拓贸易路线的想法?” “见鬼,一座金狮心要塞还无法满足它们的胃口,还要来插手我们与南方王国的生意吗。”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商人们开始猜测史莱姆出现在多兰的意图。 “多兰法师眾多,对各种魔法材料、宝石、精製金属需求量很大,一直是我们商会的重要贸易对象。”一位面容精明的中年女商人开口,声音带著担忧。 “如果史莱姆真的插手进来,凭藉它们占据的幽暗之地里的矿藏资源,会不会对我们的贸易造成衝击?事实上,商盟曾多次派遣过小队进入幽暗之地勘探矿藏资源,甚至在里面发现过数条矿脉。儘管这些矿脉所在地因地形危险,且矿物埋藏较深,没有开採的价值,但谁也说不准幽暗之地没有其他仍未发现的浅层矿脉。 甚至在传说中,石巨人之所以在幽暗之地建立起城市,也是为了幽暗之地丰富的矿藏。 眾人不语,就在气氛有些凝重时,坐在长桌另一端,深水家族的代表,一位戴著单片眼镜的老者轻嗬一声,开口了。 “诸位不必过於忧虑。”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幽暗之地距离多兰王国的距离可不短,中间还隔著眾多丘陵与死亡沼泽,运输成本將是它们无法忽视的难题。” “而我们销往多兰的宝石矿、魔法金属,大多是在白马王国北方领的优质矿区开採的,通过我们控制的商路运输,成本和效率都有优势。” 他推了推单片眼镜,继续道:“那些史莱姆就算真能把宝石矿石运过去,价格也绝对无法与商会竞爭。只要我们愿意,再稍微降低一些报价,它们不想亏本的话,最终只能灰溜溜地撤回北方。”“而且商会背靠整个雾湾港商盟,掌控著通往南方诸国的多条主要海陆商路。如果多兰王国不识趣,真的转向与那些史莱姆进行大宗贸易,商盟完全可以在经济上给这些优雅的法师“提醒』。”“在巨大的利益损失面前,多兰的议会和那些法师家族,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他的话语有理有据,充满了商人的算计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会议室里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不少商人脸上重新露出了赞同和放鬆的神色。確实,史莱姆王国毕竞远在北方,想要挑战雾湾港商盟在南方贸易中的主导地位,听起来的確有些不自量力。 艾德里安也微微鬆了口气,但谨慎的性格让他还是补充道:“霍克先生说得有道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们是否应该派人去具体了解一下,那些史莱姆在多兰到底在做什么?接触了哪些人?谈了哪些內容?了解竞爭对手的消息总是好的。” 被称为霍克的老者点了点头,讚许道:“年轻人,你说得对,谨慎无大错。这样吧,由商会出面,抽调几名精干可靠的人手,组成调查小组儘快前往凯旋城。” “他们的任务就是摸清这些史莱姆的真实意图、贸易规模和可能的合作对象,所有费用由商会公共资金承担,各位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大多数商人的附议。很快,具体的人选和行动方案便在接下来的討论中被確定下来。 第307章 史莱姆?一无是处! 就像约定好的一样,当兽人大军主力掉头北上后,风暴领的復国军也有了新的动向。 以第二护邦军团为主力的南拓军队,趁著冬日里难得的晴朗天气,踏著结冰的翡翠河浩浩荡荡地南下,最终集结在了与南方领接壤的“基恩领”。 领地中原本由粗糙石墙和木樑构筑的石鸦堡得到了扩建,在史莱姆工程师的建设下,更加高耸厚重的石质城墙被垒砌起来,带有垛口和箭塔。 原木搭建的营房、仓库、马厩、工坊如同雨后蘑菇般成片出现,一座足以容纳数万士兵的临时军团驻地迅速在这片边境雪原上拔地而起。 很快,復国军集结南方边境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南方领各大贵族与叛乱骑士的领地。一时间南方领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领地与风暴领接壤的贵族们,更是寢食难安。 戍边军团已经足够强大了,但他们仍旧没能守住风暴要塞,最终被史莱姆王国的魔物军团攻破了要塞。虽然如今的风暴领在明面上归属於王女路易莎和她的復国军,但稍微有点消息渠道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支復国军实质上就是史莱姆王国所扶持的势力。 更令人恐惧的是,这支復国军不仅编入了魔物单位,还吸收了原戍边军团残存的骑士。 他们要面对的恐怕是比魔物军团或是戍边军团还要可怕的新军团。 在经歷了数个彻夜难眠的夜晚后,南方领的贵族与叛乱骑士罕见地暂时搁置了敌视与旧怨。他们通过魔法传讯、信使,甚至亲自赶往南方领的第二大城市“罗南城”,在罗南城守卫最森严的领主城堡內召开了一场持续数天的秘密会议。 普通的市民和商贩並不知道这场会议的具体內容,他们只看到那些平日里穿著厚重毛皮斗篷的贵族老爷们,行色匆匆地抵达,又仓皇地迅速离开。 当会议的结果传回基恩领时,南方领已经在极短时间內,在靠近边境线的各处哨站、堡垒、以及险要隘口,集结起了一支规模相当可观的军队。 儘管这支军队中的士兵大多是从各地民兵队中临时抽调而来的,装备参差不齐,训练程度有限,但接近十万人数的规模著实不算小。 而据路易莎所说:“就凭这些平日里为了一点领地纠纷就爭吵不休的酒桶贵族和目光短浅的叛乱骑士,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內,就集结出这么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 “南方领中没有能够指挥十万人军团的超凡职业者,就光是后勤问题就难以解决。” “如果是正常的利益谈判和扯皮,他们吵上几个月也未必能有结果。之所以行动这么快,大概是背后有人在支持。” 至於这背后的势力是谁。 陈屿觉得这比较复杂,或许有北方的叛军参与,但雾湾港商盟肯定是跑不了的。 南方领的稳定与商路畅通直接关係到商盟议员的钱袋,堪称他们的经济命脉。 一旦南方领被復国军彻底掌控,商盟將失去对这片重要区域的影响力,甚至可能面临贸易路线的重新洗牌。 更何况,復国军背后站著的是已经展现出扩张姿態的史莱姆王国。 在失去金狮心要塞后,商盟的商人对这位野心勃勃的邻居已经有了警惕心,早已在南方领的贵族和叛军势力中进行了大量的渗透、收买和布局,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样的局面。 用“野心心勃勃”来形容一群史莱姆,听起来確实古怪,但这恐怕確实是那些商人在吃了亏之后达成的共识。 所以,看似一盘散沙的南方领能够如此迅速地拧成一股绳,背后极大概率是商盟在暗中推动,他们为叛军提供了支持,並试图构筑一道抵御復国军南下的城墙。 既然双方都已经开始摊牌,那么战爭也就无需更多藉口。 在南方军队尚未完成部署的时候,陈屿与路易莎一同登上了战车。 在军团眾人的注视下,路易莎高举宝石法杖,將闪烁著魔法光辉的宝石直指南方阴沉的天空,用清晰坚定的声音,向全军发表了简短的宣言,正式打响了这场名为“解放南方”的战爭。 沉重的马蹄声踏破了南境冬日的寂静,以护邦骑士团骑兵为先锋,史莱姆骑士团紧隨其后,在“抵抗寒冷”、“疾行术”等魔法加持下,他们仅用了一天时间便翻越了险峻的裂脊山脉,穿过积雪覆盖的松林,直击最近的爱德华男爵领。 这种超乎寻常的快速行军,確实打了南方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爱德华男爵领的守军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在严冬翻越山脉发动突袭,仓促应战下连失数座外围哨塔和一处重要的渡口堡垒。 直到復国军抵达南方领西北部的门户,鹰巢要塞的城下时,南方军队才凭藉要塞的险要地形和忠於南方贵族的狮鷲骑兵,勉强挡住了復国军的攻势。 双方在鹰巢要塞外僵持了数日。 令南方领的贵族心惊的是,復国军仿佛完全不受冬日狂风与严寒的影响,后勤补给似乎无穷无尽,士兵精神饱满,完全没有长期野外作战的疲態。 而另一方面,他们也发现復国军的攻势並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打法相当保守和稳健,更多是利用魔法和小规模接触进行试探和消耗,虽然这確实保持了极低的伤亡,但也让防守方获得了宝贵的喘息和重新部署的时间。 復国军的表现让不少南方贵族和叛军骑士重拾信心,甚至开始怀疑之前是否高估了魔物军团的实力。或许它们当初能攻破风暴要塞,凭藉的是魔潮,而非军团本身的硬实力。 而且戍边军团似乎也並没有王国吟游诗人传唱中的那么强大。 他们高估了风暴要塞战役的烈度。 南方战场陷入僵持的情况同样被兽人督军看在眼里,他们的观察报告很快便通灰鹰信使,穿越风雪,送回了正在霜语平原上行军的兽人大军。 茫茫雪原上,杜隆坦骑著高大霜狼走在队伍最前方,接过兽人士兵递来的羊皮纸报告瀏览过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陷入僵持?” 这和他的预期可不太一样。 以一名兽人的直觉来看,一个能够驯服巨龙的王国对付南方领那些装备杂乱的人类杂牌军,应该是摧枯拉朽才对。 难道是他高估了那些史莱姆? 杜隆坦没有立即下判断,他决定继续等待后续更详细的报告。 接下来的日子里,战况不断,兽人督军的报告陆续传了回来。 復国军在鹰巢要塞外僵持了好几天后,终於攻破了这座要塞,並与后续赶到的军团匯合,继续向南缓慢推进。 而在杜隆坦看来,这份战报无疑释放了另一个信息 这些史莱姆除了拥有巨龙外,一无是处。 南方军的规模虽然看起来庞大,但其中大多都是临时徵召的民兵,很多人可能只拿过长矛防御过野猪或低等魔物。 甚至在此之前可能只是拿过草叉的农夫或挥舞鞭子的牧羊人。 即便有鹰巢要塞和狮鷲骑兵阻挡,復国军竟然能被这样的军队挡住好几天,这足以说明他们的平庸。无论是原戍边军团,还是魔物军团,只是特殊一点的军队,並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强大。 史莱姆王国或许是个难缠的对手,需要花费些力气,但绝对称不上是卡尔加隆王庭的真正对手。说实话,杜隆坦对这些史莱姆的表现很失望,不过同时他也终於能放下对它们的警惕了。 南方领腹地。 炎魔玛尔加斯也和往常一样,站在城堡最高的主塔露台上,俯瞰著“繁荣”的领地。 今天的天气很冷,外面刮著狂风,下著大雪,但冬日的寒风与冰雪对他毫无影响,反而让他身上熔岩般的纹路看起来更加明亮。 格里芬堡,这座城堡原本属於一位忠於王室的子爵,坐落在被称为“索伦丘陵”的崎嶇地带,控制著通往南方领几个產粮区的重要道路。 在被玛尔加斯的恶魔军团攻破后,子爵家族覆灭,如今这里已成为他在主物质位面的巢穴领地。他並非是卡萨里克麾下的恶魔,而是来自深渊的恶魔领主,对卡萨里克这种只会玩弄灵魂的阴险恶魔绝对谈不上有好感。 他趁著白马王国出现混乱,响应了某个渴望力量的格里芬贵族的祈求,降临到主物质位面併吞噬了召唤者,占据了这座坚固的格里芬堡。 在他的统治下,格里芬堡及其周边区域已经彻底深渊化,土地变得焦黑荒芜,仅存的植物也扭曲成狰狞的形状,城堡的石墙上爬满了蠕动著的暗红色肉瘤状组织。 原本的庭院和建筑被改造成了孵化坑,里面浸泡著粘稠的绿色脓液和未成形的恶魔胚胎。 低等的小恶魔、深渊猎犬、以及被腐化的人类僕从在城堡內外忙碌著,搬运著从附近村庄掠夺来的物资和祭品。 玛尔加斯满意地注视著这一切。 多么完美的据点……坚固的格里芬,易守难攻的地形。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將这片区域彻底转化为適合恶魔生存的焦炎之地,孵化出更多的军团……届时,无论是那些愚蠢的人类叛军,还是北方来的恶魔,都將在他的火焰下化为灰烬。 这座堡垒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王座起点,卡萨里克將成为他的垫脚石。 就在他沉浸於征服幻想时,一只小恶魔慌慌张张地飞上露台,用尖锐刺耳的声音嘶喊道:“伟大的焚骨者,外面,城堡外面来了一队奇怪的军队!” 玛尔加斯不悦地低吼一声:“奇怪的军队?是那些不知死活的人类叛军,还是北边来的恶魔?”“……不是!他们穿著黑袍,看不清样子。队伍里还有十几头驮兽,拉著一个……一个巨大的金属造物!”小恶魔惊恐地比划著名。 玛尔加斯心中升起警惕,他大步走到露台边缘,望向城堡外的风雪瀰漫的丘陵。 果然在茫茫大雪中,一伙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队形鬆散,身后跟著十几头北方驮兽,它们步伐沉重,似乎在拖拽著什么巨物。 渐渐的,那东西在风雪中显露出身形一一那是一门通体漆黑的巨型管状造物。 粗大的炮管斜指向格里芬堡坚硬的城墙,炮身上蚀刻著他从未见过的魔法符文和导能线路,那些符文正在缓缓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这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只见那队黑袍人中,似乎有为首者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那门漆黑的炼金巨炮炮身一震,炮口处凝聚的幽蓝色光芒瞬间变得刺目无比,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低沉到令人灵魂颤慄的嗡鸣,魔法炮弹如同神灵投下的审判之矛,撕裂空气,无视了空间距离,轰击在格里芬堡最厚重的城墙上。 玛尔加斯將燃烧的巨剑横在身前,然后便被光芒彻底吞没。 次日,当一队劣魔和人类奴僕拖著抢来的粮食和瑟瑟发抖的俘虏回到格里芬堡时,眼前的景象让它们陷入了呆滯中。 巍峨的格里芬堡,那曾经令他们敬畏的恶魔巢穴,此刻正面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缺口。 在那里,无论是厚重的城墙,还是城墙上的垛口和箭塔,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的沙堡般,无声无息地崩塌汽化,消失不见了。 坚固的石材和金属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扇形缺口。缺口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残留的岩石闪烁著琉璃般的光泽。 他们战战兢兢地靠近,反覆確认城堡没有危险后,才敢在废墟搜寻起来。 城堡內部一片死寂,隨处可见恶魔扭曲焦黑的残骸。 然而无论是“祭品”还是人类的喜欢的金钱宝石都被洗劫了一空,它们只在地上发现了一枚无齶骷髏头的圣徽。 第308章 被囚禁的圣牧 在白马王国瓦解的第一个冬季。 王都已经换了副模样。深渊的魔巢寄生在昔日辉煌的王宫建筑群上,人类沦为奴僕,在恶魔监工的鞭笞下麻木劳作。 就连旧日象徵光辉与希望的圣光大教堂,高耸的尖塔与彩绘玻璃窗如今也被不祥的阴影所蒙蔽,成为了希瑞克教会在这里的主教堂。 在这里,蒙著漆黑长袍的教徒们行走在高大石柱支撑起的幽深走廊中,原本描绘圣徒事跡与天堂景象的彩绘玻璃,被替换成扭曲抽象的暗红色图案,仅有几缕惨澹的冬日阳光费力穿透,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原本圣洁宏伟的教堂因这无处不在的漆黑与寂静,变得暗淡无光,阴森沉寂。 偶尔有漆黑的渡鸦飞落到教堂屋檐上,梳理著羽毛,然后用黄铜色的眼珠漠然注视著教堂下方窃窃私语的黑袍教徒。 相比於往常,今日的天气略微有些回暖,似乎在预示著冬天即將结束,教徒们低语的声调也比往常大了不少,所討论的话题竞然来自南方。 “听说了吗,南方的那位高等炎魔……焚骨者玛尔加斯,连巢穴带肉体,彻底湮灭,似乎是我们的人干的。” “教会近期在南方领有大规模行动指令吗?”另一人问道。 “没有,渗透、情报收集、物资转运照旧,但清除恶魔领主……不在计划內,那会过早暴露我们的存在,干扰新日降临。”第三人摇头。 “哪位密使大人做的?”最先开口的教徒提出疑问。 短暂的沉默。 希瑞克教会在白马王国活动的密使共有四位,但似乎都不太可能。 “除非……有我们不知道的第五位?或者,是主教直接授意的秘密行动?”第三人猜测。 就在这时,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传来,教徒们立刻噤声,垂首肃立。 一名同样身穿黑袍,但袖口绣有暗金色扭曲日轮纹路的高大身影走了过来,正是密使之一的西蒙以利亚。 西蒙的目光扫过这几名教徒,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他身后跟著的修女立刻上前,低声询问。教徒们立即將得到的小道消息恭敬地告诉了这位密使。 西蒙听完后,眉头皱了一下。 奇怪……这真的是教会干的? 希瑞克教会確实对南方领有想法,渗透了不少教徒进去,甚至不久前还通过雾湾港商盟的渠道,从南方王国秘密运来了刚製作完成的新阳圣杯……难道是有下层教徒盗窃圣物,自作主张去挑战恶魔?又或者……是主教在秘密进行某项连他都不知道的计划? 他不懂,但那位离神最近的主教,能够聆听神降下的预言的圣徒,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这么一想,很合理。 他內心便再没有怀疑。 西莫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对修女微微頷首,示意她处理后续,自己则准备离开。 他刚转身,走廊另一头便传来沉重而灼热的脚步声,身高近三米的恶魔守卫刻意走了过来,从眾人中间穿过,用眼睛盯著他们,冷漠嗡声道: “你们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虫子,最好老实点,卡萨里克大人的眼睛可一直盯著呢,別在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说完,它冷哼一声,迈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西蒙目送那恶魔消失在走廊拐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低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虔诚地低语:“新日终將降临……为这污秽腐朽的旧世,带来彻底的新生与净化…” 鹰巢要塞,作为南方领的西北门户,建造在名为“鹰喙山脉”的崎嶇群山之间,牢牢扼守著通往南方富饶平原的唯一平坦通道。 虽然其规模与宏伟程度无法与风暴要塞相比,但也是白马王国数一数二的军事要塞。 特別的是在这片高山区域,除了要塞本身,附近的山巔还矗立著几座古老的法师塔遗蹟,以及更险峻的绝壁上的狮鷲巢穴。 鹰巢要塞的“狮鷲骑士”传统便源於此,有志的年轻骑士在要塞高塔法师的见证与辅助下,勇攀高峰,冒著生命危险尝试与狮鷲沟通並获得其认可,就可以成为狮鷲骑士。 凭藉这一战斗单位,鹰巢要塞在过往岁月中屡立奇功,也成了此次南方贵族抵抗復国军南下的重要希遗憾的是,当骑士背叛信仰与荣耀,开始忠於权贵时,墮落便不可避免。 新人不接,老人沉醉酒色,掏空了身体,这些狮鷲骑士在亚瑟出身的阿雷瓦洛家族看来,简直不堪一击。 陈屿削减復国军时,阿雷瓦洛家族的家主雷文赫然在列。 取而代之的是实际指挥前线骑兵部队、更为年轻的爱丽丝。 儘管军团骑士对於史莱姆陛下与路易莎公主的指示颇为不解,但仍旧严苛遵守了命令,硬生生让漏洞百出的鹰巢要塞成功又拖延了好几天时间。 而当復国军將狮鷲骑士俘虏,占领要塞城墙后,他们並未急著继续南下,而是在要塞之中进行了数天时间的整顿搜刮,“勉强”才將要塞完全占领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塞的守军有多么顽抗,坚持了数天时间。 实际上,復国军在占领要塞城墙后,仅用了三小时就彻底解放了整座要塞,其余时间都用在了奢侈的休息上。 年轻的骑士们尤其喜爱史莱姆大师们的啪嘰按摩,不过因禁止金属史莱姆从事按摩事业赚取外快,而遭到了不少史莱姆骑士的不满。 但每条规矩背后都有一条惨痛的教训,之前就有位骑士追求刺激,找了金属史莱姆按摩,骨折到现在都没下床。 鹰巢要塞除却东西走向的两个防区外,中间其实有著规模不小的商业区与住宅区,居住著眾多的市民、工匠、商贩。 有人聚集的地方,信仰也会在此匯聚。 除却一些小教堂外,在要塞住宅区有不少太阳教堂,分散在要塞的上城区与下城区,深入居民之间,无论贵贱,无论贫富,让每个人都拥有著信仰太阳的自由。 同时这些教堂也是这些居民社区的主要管理者,负责安排节庆活动、调解邻里纠纷、为富人提供告解,为穷人提供食物和救助。 想要彻底占领並稳定鹰巢要塞,获得这些深入民间的太阳教徒的认可与合作,至关重要。 陈屿的做法也很简单。 太阳教会在这里的地位看似安稳,实则苦希瑞克教会久已,他们的信仰在南方被渗透得很严重,新日异端就像是蝗虫一样,怎么烧都烧不完。 他只派出了那几位皈依大史莱姆教的信徒劝解,讲述他们在雾湾港商盟的经歷,这些太阳信徒便放弃了抵抗,將城区交由復国军管控。 陈屿的確对这些太阳教徒没什么意见,也没有为难过他们。 似乎正是这一举动,让復国军获得了太阳教徒的信任,他们从教会那里得知了一些秘密。 比如,某位看似忠诚的贵族骑士,其实暗中与雾湾港的某个商会有著不清不楚的债务关係。某位法师塔的法师,私下在进行一些危险的亡灵魔法实验…… 又或者,在教堂地下原本用於关押异端的隱秘区域里,如今囚禁著一位被新日教徒覬覦和追捕的“圣牧据说这位圣牧拥有一些“古怪”的力量,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令新日教徒感到不安。 地下监牢里的圣牧? 太阳教徒似乎对这位圣牧並没有恶意,言语中甚至带著同情,但为什么又默许她被关押在阴暗的牢笼里这倒引起了陈屿的兴趣。 他决定与爱丽丝一起,亲自去地下监牢看看。 並非所有的太阳教堂都有地下监牢。通常只有那些驻有正式圣职者,具备一定规模与权威,並拥有审判异端与关押危险人物资格的教堂,才会修建地下监牢。 鹰巢要塞中,符合这一条件的教堂只有上城区的一座教堂,目前由一位年迈的老神父管理。当爱丽丝与陈屿在两名护卫骑士陪同下抵达时,埃德温神父早已在门口等候。 老人身穿洗得发白的旧神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眼神中却透著如释重负的神色。 “尊敬的史莱姆陛下,爱丽丝骑士长。”埃德温神父微微躬身,“愿光明指引你们,感谢陛下,您的仁慈与力量,不仅解救了要塞,也拯救了我们。” 爱丽丝回以標准的骑士礼,然后直接问道:“埃德温神父,我们听说这里关押著一位特殊的圣牧,请告诉我们具体情况。” 埃德温神父摇了摇头,他指了指教堂內部:“具体情况……言语难以描述,或许你们亲眼所见,更能明白,请隨我来。” 老人转身,从门旁的木架上取下一盏早已准备好的黄铜油灯,用火石点燃灯芯。 昏黄摇曳的火光勉强驱散门厅的阴影,他引领著爱丽丝和陈屿穿过空旷寂静的祈祷大厅,绕过祭坛后方蒙尘的太阳神像,来到厚重木门前。 木门上掛著沉重的铁锁,埃德温神父从怀中取出一把古旧的钥匙,插入锁孔,伴隨著生涩的“哢噠”声,木门缓缓向內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砌阶梯。 潮湿的风从阶梯深处涌出,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了几下。 埃德温神父提灯先行,爱丽丝紧隨其后,陈屿则在她肩头好奇地张望。 阶梯陡峭,两侧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没有任何装饰或火把插槽。越往下走,光线也越发昏暗,油灯的光芒仿佛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 寂静中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迴荡,带来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爱丽丝的手不自觉按在了剑柄上,骑士的本能让她感到莫名的心慌,仿佛黑暗中潜藏著难以名状的危险。 但隨即她感觉到肩膀上温暖的凝胶触感,又迅速镇定下来。 陈屿好奇地观察著,他尝试展开神识,想探查监牢的情况,然而有奇特的阻滯感传来,他的神识仿佛撞上了一层吸收一切感知的帷幕,竟然无法穿透前方浓郁的黑暗。 咦?有点意思。 不知走了多久,阶梯终於到了尽头。 前方是相对开阔的石室,地面中央有一个用铁柵栏围成的简陋牢笼,柵栏粗如儿臂,锈跡斑斑。牢笼里一片漆黑,连油灯的光似乎都难以照亮其內部。 埃德温神父走到牢笼前,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铁柵栏,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地呼唤:“莉亚大人……莉亚大人,醒醒,有人来看你了。” 不久,里面传出动静,在爱丽丝和陈屿的注视下,牢笼深处的黑暗中,缓缓地走出了一道娇小的身影。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人类女孩,她穿著不合身的牧师裙子,赤著脚。 亚麻色的头髮有些枯黄凌乱,小脸上带著明显的黑眼圈,皮肤苍白,点缀著浅褐色的雀斑。她的身体单薄,带著长期不见阳光的柔弱感,困得有些睁不开眼,像是很久没睡过觉了一样。这就是太阳教徒所说的圣牧? 陈屿和爱丽丝都有些疑惑。 女孩走到柵栏边,隔著铁栏,向爱丽丝行了一个屈膝礼,声音细若蚊纳:“您好,骑士小姐。”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爱丽丝肩膀上的陈屿身上,眸子里露出了好奇的光芒。 她正要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刚刚亮起的眼睛瞬间失去所有神采,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牢笼冰冷的地面上,头颅溢出鲜血,染红了地面。 一动不动的。 似乎有点死了。 爱丽丝愣住了。 陈屿也愣住了,圆滚滚的凝胶身体表面冒出一个表示“懵逼”的气泡。 看一眼史莱姆就……死了? 他什么时候有这种“瞪谁谁死”的被动技能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爱丽丝扫视著黑暗的牢笼和倒在地上的女孩,又看向埃德温神父。 “爱丽丝骑士长请放心,这是正常现象。”埃德温神父无奈地嘆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本皮质笔记本和炭笔,就著油灯昏暗的光线,翻开到某一页,写道: “圣歷4793年,霜月二十三日,莉亚大人第三百二十七次死亡,死因猝死(疑似因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目击者:復国军骑士长爱丽丝,史莱姆陛下。” 第309章 命运囚徒 写完,埃德温神父合上笔记本,重新收好,然后才看向一脸错愕的爱丽丝。 “如你们所见,骑士长,陛下。”他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地宣判,“莉亚大人又死了一次。”爱丽丝尝试理解眼前的一切,冷静问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埃德温神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爱丽丝稍等。他再次转向牢笼,静静地等待著。 大约过了几十次呼吸的时间,就在爱丽丝以为那女孩真的已经死去时,牢笼地面上,那具娇小的“尸体”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著,在陈屿和爱丽丝的注视下,女孩莉亚的胸膛重新开始了起伏,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有些茫然,仿佛蒙著一层雾气,隨即迅速恢復了焦距,清澈中带著点刚睡醒的懵懂。她眨了眨眼,仿佛刚刚从一个短暂的噩梦中醒来,然后自己用手撑著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 她拍了拍粗布衣裙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又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尖触到一片湿黏,她苦恼地看著手掌里沾染的暗红色血跡,歪了歪头,仿佛那並不是从她身体里流出的东西,只是不小心蹭到的污渍。她再次看向柵栏外,目光掠过爱丽丝,最终又落在了爱丽丝肩膀上的陈屿身上,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对、对不起,刚才好像不小心又死了一次。您、您就是史莱姆国王陛下吗?和我想像的有点不一样。” 陈屿的凝胶身体微微荡漾,冒出一个表示“无语”的小气泡。 什么叫做不小心又死了一次。 就仿佛死亡是一件像打喷嚏一样稀疏平常的小事,而且还是从这样一个小女孩口中说出来的。埃德温神父这才缓缓开口,解释道:“莉亚大人……她似乎被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注视过,厄运如同毒蛇般缠绕著她,极其容易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意外而死亡一一被自己的衣带绊倒摔断脖子,喝水呛死,甚至只是抬头看天时被恰好滴落的水珠嚇到心臟骤停……” 老人嘆气,“虽然这种厄运似乎只作用於她自身,不会影响旁人,但在她死得最频繁的那段时间里,教堂的石板缝几乎被她的血浸透,前来礼拜的信徒一度以为我成了屠夫,差点引发恐慌。” “这种厄运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神术、净化魔法或防护结界来驱除,只能尽力削弱。” “我们尝试了所有办法,最终发现只有將莉亚大人囚禁在这处能稍微隔绝外界的古老地牢深处,並为她穿上这件由数位主教赐福过的牧师长袍,才能將她死亡的频率从每天十几次,降低到……一天一次,像刚才这样。” 爱丽丝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那她为什么能……復生?” 埃德温神父摇了摇头:“我们其实也並非完全清楚,莉亚大人並非太阳教会的信徒。大约一年前,她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已故老教徒介绍,来到这里寻求解除这可怕厄运的办法。” “我们不知道她具体来自何方,甚至连她自己也因为频繁的死亡,丟失了大量记忆,对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我们只知道,在承受这恐怖厄运的同时,她似乎也拥有著某位神秘神明赐予的不死祝福,能够在无数次死亡后重新復生,並且似乎可以无限制地消耗生命来施展强大的治疗神术。” “如果不是莉亚大人的神术,或许在冬年时会有不少贫民因为冻伤落下终生残疾。” 他顿了顿,將声音压低:“这也是那些新日异端覬覦莉亚大人的原因,他们渴望得到这种不死的秘密,渴望这种神圣的治癒力量。” 陈屿感到新奇。 厄运与不死,还卡上bug了。 这种厄运诅咒放任何人身上都活不过几分钟,在她这里反而成了一种奇蹟。 牢笼中的莉亚听著神父的讲述,抬起头用那双带著黑眼圈的眼睛望向陈屿,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埃德温神父说……您是来自沼泽的奇蹟使者,是神明的信使,您有办法解开我身上的诅咒吗?”陈屿顿时语塞。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为了安抚瑟迦什而隨口吹的牛,居然还在流传,这些人还真把他当成了普图的使者。他是不是普图的使者不知道,倒是被腐化莫尔古尔关注过,还有个混乱称號,给人添乱还行,消解厄运诅咒是不可能的。 “难怪我的神识无法穿透牢笼周围的黑暗……”陈屿感受著那层浓稠黑暗中令人不適的晦涩气息。原来这些都是实质化的霉运。 他总感觉就算神识只是沾上一点,都要倒霉一整天。 这孩子到底是得罪了那位神明,下手这么狠。 他正打算委婉地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一个带著些许困惑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是银雀。 而且她的声音不像传统的凝胶网络信息传送那样,会隨著距离產生明显延迟,似乎是用魔法优化加强了凝胶网络的连接。 “主人,根据您刚刚上传至凝胶网络的信息,银雀可以確定,莉亚小姐曾在时钟歷23年,也就是城堡最初被激活,开始记录访客日誌的那段时间,来过城堡喝下午茶。” “日誌显示她似乎是来寻求前主人帮助的,但当时前主人不在城堡,她最终离开了。” 陈屿惊讶地晃荡凝胶:“时钟歷23年?你的时钟日历都差不多有一千五百年了吧。” 如果莉亚早在那个时候就出现过,岂不是说她至少也活了一千多年,和布兰伯爵一样,都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资歷。 这么看来,这种不死的赐福似乎连衰老和自然死亡都能豁免。 他接著问:“银雀,你能恢復她的记忆吗,或者从城堡日誌里找到更多关於她的信息?” 他怀疑莉亚身上藏著不少秘密,如果能帮助她找回记忆,或许有能消除厄运的办法。 “很抱歉,主人,银雀无能为力。” “城堡日誌中关於她的记录仅此一条,且未包含更多细节。记忆恢復涉及灵魂,超出我的当前能力范围银雀回答得乾脆利落,但隨即补充道,“不过,关於减弱她身上厄运的影响,我有或许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陈屿立刻问。 “档案中记载过瓶中世界树这个炼金造物的信息,里面的这位创世神祇之所以能在物质位面诞生並成长,其实是因为池从未真正降临过物质位面,一直被炼金瓶隔绝在真实的物质世界之外。”“神明的力量,尤其是这种诅咒力量,想要生效往往锚定物质位面的物理法则与命运。” “因此,银雀推测,只要让莉亚小姐离开物质位面,或者被某种能够隔绝真实世界的容器所包裹,就让她跳出命运长河,减小甚至是脱离厄运的影响。” 陈屿听得若有所思。 像炼金瓶那样能够隔绝世界的容器? 可那个瓶子早就碎了,世界树的权柄也被眾神瓜分,他上哪去找这种能隔绝神明诅咒的容器……想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一个神奇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意识。 咦,世界树幼苗现在能在他的凝胶身体里生长,是不是意味著他的凝胶本身,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世界树的新容器? 他把自己吃成了瓶中世界树? “主人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现问题的关键,思维敏锐度值得肯定,根据主人激励准则,必须给予足够的正反馈。” “主人您真是太聪明了。”银雀的声音適时响起,虽然是在夸讚,但语调毫无波澜。 她接著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主人您的凝胶內部结构、能量兼容性与抗性均已超出银雀的认知,或许您可以尝试一下。” 陈屿从交流中回过神来,发现莉亚和埃德温神父仍在等待著他,特別是莉亚,似乎是因为他的长久思考而感到愈发地期待。 在她看来,这位可爱……不对,是伟大的史莱姆陛下和她以前见过的牧师修女都不一样,隱隱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暖暖的,软软的,仿佛隨著他的到来,瀰漫在周围的厄运都被稍微驱散走了。 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毕竟每天都要麻烦埃德温神父帮忙清理地板上的血渍,梳理被血痂凝结在一块的头髮,她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呢。 虽然並不是每一次死亡都很痛,她也不害怕疼痛,但因为这些厄运,哪怕她好不容易外出一次,抬头也看不到太阳,只能看到头顶上黑乎乎的厄运乌云。 陈屿蹦韃了一下,对莉亚和埃德温神父说道:“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一定有效果。” 莉亚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忙点头:“没、没关係,谢谢您愿意帮我!” 陈屿圆滚滚的凝胶身体微微蠕动,分离出一团晶莹剔透的凝胶分身。 这团凝胶分身在眾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长出蝙蝠翅膀奋力飞向牢笼,穿过铁柵栏的缝隙,轻盈地落在莉亚伸出的手掌上。 紧接著,凝胶分身如同拥有生命的水银般,迅速沿著莉亚的手臂向上蔓延、铺展开来。 它覆盖过女孩单薄的肩膀、脖颈、躯干、四肢……最终形成一层紧贴皮肤的凝胶薄膜,將莉亚全身都包裹在內,然后擬態隱没了下去,从视觉上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能感觉到一层微凉的触感。莉亚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手臂,没感觉到什么特別的变化,正要开口询问。“不可思议,厄运在退散……”埃德温神父忽然喃喃道。 他手中的油灯火焰,原本在这地牢中一直摇曳不定,仿佛隨时会被黑暗吞噬,此刻却忽然稳定了许多,光芒似乎也明亮了几分。 爱丽丝和莉亚闻言,立刻抬头看向四周。 果然,之前瀰漫在牢笼周围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那股一直縈绕眾人心头沉甸甸的不详也在迅速减弱。 地牢里虽然依旧阴冷,但那种仿佛被无形恶意时刻窥视的感觉,消失了。 “有效果。”爱丽丝內心一动。 埃德温神父激动得鬍鬚都在抖动,他朝著陈屿深深躬身:“感谢您,伟大的陛下,这、这简直是神跡!” 莉亚也感觉到了不同。 她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就是觉得身体轻鬆了许多,仿佛卸下了沉重无比的枷锁。 她高兴地摸著自己的手臂和脸颊,然后朝陈屿笨拙地行礼:“谢谢您,史莱姆陛下。” 陈屿愉悦地荡漾了一下,但他还是叮嘱道:“我只是用凝胶帮你暂时隔绝了大部分厄运的影响,並不是完全根除。你还是要小心一些,避免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明显的危险行为。” 埃德温神父点头,从怀中取出古旧的钥匙,缓缓走到牢笼门边,插入了锁孔。“莉亚大人,您可以试著出来看看了,或许今天您能到外面,看看阳光,看看鹰巢要塞的变化。” 莉亚“嗯”了一声,小脸上也浮现出紧张与兴奋交织的神色。 在眾人的注视下,她小心翼翼地拖著那身对她来说过於宽大的牧师长袍,试探著,朝著敞开的牢笼门口,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脚,踏在了牢笼外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上。 无事发生。 没有突然塌陷的地板,没有从天而降的巨石,没有莫名滑倒。 莉亚的眼睛更亮了,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迈出第二步,却突然不小心被过长的袍角绊住了脚踝。“哎呀!”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石板地上。 爱丽丝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埃德温神父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但下一秒,莉亚自己用手撑著地,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揉了揉磕到的膝盖,抬起头看著眾人紧张的表情,忽然“嘿嘿”地傻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 因为这一次她竞然没有摔死。 第310章 窥视命运 埃德温神父脸上皱纹舒展开,双手交叉胸前,“恭喜莉亚大人获得新生,感谢沼泽神明的赐福,感谢陛下的恩赐。” 莉亚鬆开拖地的牧师长袍下摆,连忙学著神父的样子,双手交叉胸前,小脑袋用力点著。 “感谢陛下,还有爱丽丝骑士长。” 陈屿蹲在爱丽丝肩头,挺了挺根本看不出腰线的小肚腩。 “別高兴得太早了,凝胶的隔绝效果並不是永恆的,如果不想再被意外找上门,你最好不要离我太远。” 陈屿內心的小算盘打得劈啪响。 好歹也是一名圣牧,而且似乎与那位金丹有关,最好能把她从太阳教会那里拐过来。 埃德温神父心中瞭然,他微微躬身:“儘管太阳的光辉始终眷顾著莉亚大人,但她从来不属於这里,圣牧的意志只追隨內心的指引,我无法干涉她的决定。” 他的意思很明確,教会不会强行留下莉亚,是否跟隨陈屿离开,全看莉亚自己的意愿。 莉亚似乎並没有完全理解神父话语中的深意,她的注意力已经被楼梯上方隱约透下的光线所吸引。她拖著牧师长袍小心翼翼地迈上通往地面的石阶,眼中充满了对久违外界的期待,就像一只即將破壳而出的雏鸟。 当她终於踏出地牢入口厚重的木门,重新站在晨星教堂祈祷大厅时,冬日上午的阳光,正透过高处几扇彩绘玻璃窗斜射进来。 阳光温暖而慷慨,暖洋洋地包裹住她单薄的身体,驱散了地牢带来的阴冷。 莉亚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微微仰起苍白的小脸,任由阳光洒在脸上,那神情像极了在壁炉旁找到最舒服位置、慵懒蜷缩著晒太阳的猫咪,全身心都沉浸在这种简单的享受之中。 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嘴角弯起笑容,轻声自语:“是阳光,好久不见的朋友呢。” 陈屿也从爱丽丝肩头跳下,落在旁边的长条木製座椅上。 阳光同样笼罩了他翠绿色的凝胶身体,使得凝胶的质地更加晶莹剔透,在教堂相对昏暗的背景衬托下,显出了几分非比寻常的神圣感。 “你有没有稍微记起一些以前的事?”他问。 莉亚闻言,愣神了一下,然后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有……记忆还是很模糊,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我只看到了破碎的画面,有一条好大好大的黑龙,在天上飞,翅膀像乌云,还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傢伙,看不清样子,但是很温暖,就像……就像现在的您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阳光下晶莹发光的陈屿身上,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记忆碎片中的某个重叠的影子。黑龙?闪闪发光的傢伙? 身为银龙的奥莉维婭或许知道些什么。 看来得找个时间返回凛冬城问问才行。 不过现在,先要想办法把人才请回去。 “你……曾经光临过一座城堡,一座矗立在时光之外的城堡。”他故作深沉,神叨叨地念著,像极了那些在市集上摆弄水晶球的神棍法师。 莉亚困惑地眨了眨眼,努力思索著,眉头微微蹙起:“城堡,好像是真的有点印象。难道陛下您知道我的过往吗?” 上鉤了。 陈屿愉悦地冒泡,他摇晃著凝胶,努力表现得像一位智者。 “你的情况很复杂,你曾在漫长的岁月中行走,见过我的朋友。跟隨在我身边,或许我能帮你逐渐找回那些失落的过往,弄清楚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 莉亚的眼睛瞬间变亮。 “真的吗,那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这孩子也太好骗了,被人拐了还想著会不会麻烦別人呢,陈屿心想。 看来是跟瑟迦什一个级別的笨蛋。 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他挺起小肚腩,义正言辞道:“史莱姆不怕麻烦,我们喜欢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莉亚,史莱姆王国欢迎你的加入。” 莉亚望著光晕中那团仿佛散发著温暖与希望的翠绿色身影,內心似乎被某种久远的情感轻轻触动了一下她发了一会愣,然后用力点头,笑容灿烂:“我也喜欢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埃德温神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他知道分別的时刻到了,便走上前,再次双手交叉胸前。“既然莉亚大人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那么,太阳的光辉会为您送行,继续庇护您前进的道路。”莉亚闻言转身,鬆开一直抱著的长袍,伸出双臂,抱住了这位照顾她许久的老人。 “埃德温,我会回来看你的,所以別死得太早了。” 埃德温神父先是一愣,隨即哑然失笑,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孩单薄的背脊:“莉亚大人说笑了,除了您这样被神明赐予祝福的奇蹟,又有谁能真正逃脱死亡的归宿。” 他的目光望向教堂窗外洒满阳光的庭院,那里有几株耐寒的冬青,以及更远处覆盖著积雪的葡萄园架子。 “或许再过几年,等我老得再也拿不动圣典,走不动教堂的台阶,我会躺在葡萄园的藤椅上,安静地享受午后的阳光,和福利院那些总是吵吵嚷嚷的小傢伙们,一起等待您回来探望。” 教堂设有小型的福利院,收留了十几名孤儿,平日里由教堂的修女和附近的信徒妇女轮流照看。他们也是莉亚的朋友,经常会摸进地牢探望她,陪她玩游戏。 “您不必为此地留念,您本就不属於这里。” “如今,战爭与严寒正在席捲这片土地,疮痍处处,正是需要您力量的时候。或许也正是太阳所期盼的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多是埃德温神父叮嘱一些日常起居的琐事,莉亚认真听著。 最后分別时,因为那身牧师长袍实在过於冗长碍事,走路频频绊脚,爱丽丝乾脆俯身,將她抱了起来。他们告別埃德温神父,离开了教堂。 莉亚趴在爱丽丝肩头上,回头望去,只见老人独自站在教堂门口的光影里,朝著他们微微挥手,身影在拐角中消失。 街道上,阳光明媚,积雪覆盖的屋顶,悬掛著冰凌的屋檐,匆匆走过的士兵和市民,远处训练场传来的號令声……一切对莉亚来说都充满了新奇。 “好多阳光……”她喃喃道,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 看到街角一只正在翻找食物的灰色野猫,她会指给陈屿看,听到铁匠铺传来的打铁声,她会好奇地侧耳倾听。 甚至看到路边积雪中一株顽强露出点绿意的不知名野草,她都会盯著看好一会。 现在的她就像一个刚刚从漫长沉睡中甦醒,对世界充满了原始好奇的孩子。 他们返回了鹰巢要塞原本属於守军指挥官,如今被復国军徵用的防区办公室。 这是一间石砌的房间,壁炉里燃著柴火,墙上掛著军事地图和一些缴获的装饰性武器。 陈屿舒服地躺回座椅上,心里盘算著找个时间返回凛冬城一趟,好好问问奥莉维婭。 毕竟她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月的古龙了,见多识广,或许知道一些关於莉亚身份的线索。莉亚被爱丽丝放下后,很快就被办公室朝向训练场的窗户吸引。 她踮著脚尖,双手扒在窗台上,好奇地望著窗户外面。 训练场上,一队史莱姆骑士正在进行对抗练习,几只金属史莱姆骑著沼泽蜥蜴,模擬著衝锋与格挡。因为不害怕物理伤害,它们的战斗风格通常很激烈,往往一个衝撞能把对方撞飞十几米远。被撞飞的史莱姆滚到地上后,只是晕乎乎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又会骑上坐骑继续训练,往復这样。莉亚就这样直勾勾地盯著看了好一会儿,神情专注,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直到爱丽丝处理完手头的报告,抬头发现她的异常,才走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那些史莱姆骑士有什么特別吗?” 莉亚闻声,缓缓转过头,她困惑地眨了眨眼,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道:“史莱姆,很厉害,它们身体里藏著力量,但是它们没找到自己的路。” 陈屿原本正蹲在壁炉旁,享受著火焰带来的暖意,听了莉亚的话后便蹦韃了过来。 “路?你觉得它们的路是什么?” 莉亚目光再次投向训练场上的金属史莱姆,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看清什么。 “路……有很多黑乎乎的霉运,像高山一样挡在前面,让人看了就想嘆气,很难走过去。”“它们还在原地打转,陛下您……却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远到我都看不太清楚您的路了。”咦? 难道说,被霉运诅咒不完全是坏事,反而让她间接获得了某种感知命运的力量? 他思考的时候,凝胶身体习惯性地咕嚕咕嚕冒著小气泡,思绪也隨之快速转动。 “你说的路,是指它们变强需要克服的障碍,是试炼吗?” “你能看到这些小傢伙的试炼之路?” “试炼………”莉亚重复著这个词,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小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低声嘀咕道:“好像的確是这么称呼的。试炼,像黑乎乎的霉运一样重,压在它们身上,离它们很近,又好像很远。”“陛下您看不到吗?”她的语气带著疑惑,仿佛在她看来,能看见这些东西是件很自然的事。陈屿蹦跳一下,正经道:“本陛下当然能看到,现在只是在考验你的观察力。说说看,你都看到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的。”莉亚恍然大悟,单纯的她对陈屿的话確信不疑,甚至因为被考验而显得更加认真。她重新將目光投向训练场上的金属史莱姆,她盯著看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不太確定的语气说道:“我看到了黄金,顏色很沉很暗,像山一样。” “秘银亮闪闪的,但是很冷。” “山铜红红的,在流动,还有水银,滑溜溜的,会反光……它们混在一起,又好像分开的。”她的描述越来越流畅,但內容却越发令人费解。 “它们会动,像是巨人一样,很庞大,站在岩浆里面,或者是很烫很烫的地方。” 黄金、秘银、山铜、水银……活的金属?巨人?岩浆? 这描述听起来確实很玄乎,难怪那些占卜师和预言家总喜欢说些让人半懂不懂的谜语,这玩意儿確实不太容易讲清楚。 不过根据他的惊人理解来看,金属史莱姆的黄金试炼似乎与各种金属有关,特別是活的金属魔物。或许还需要在岩浆中才能完成试炼。 一旁的爱丽丝若有所思:“在一些古老的记载中,確实提到过,在金属矿脉的深处会孕育出以金属为身躯的元素生命或魔物。” “它们被称为铁魔像、山铜守卫……这类魔物不仅罕见,而且通常极其强大。” 陈屿听得有些心动了。 这么久以来,除了他之外,整个史莱姆种族,哪怕是最厉害的金属史莱姆,也始终被困在白银等级的瓶颈下。 整个史莱姆种族的上限,可以说低得令人尷尬。 儘管史莱姆王国如今已经诞生了像“阴影史莱姆”、“巨龙史莱姆”这样的新变种,但目前仍旧没有出现第二只晋升到黄金等级的史莱姆。 史莱姆想要晋升黄金,要比人类难得多,不仅是试炼难,更因为史莱姆不清楚试炼內容是什么。如果莉亚所看到的试炼之路是真的,那么这或许就能成为打破史莱姆种族尷尬局面的钥匙。只要找到方法,培养出第一只黄金等级的金属史莱姆,就能为整个种族摸索出一条可行的试炼路径。坏了,他好像真的捡到宝了。 他维持著沉稳,对莉亚说道:“很好,你的观察很细致,这对我们很有帮助。” 接著,他转向爱丽丝:“通知王国的冒险者,收集一切关於活性金属魔物,深层矿脉区域的情报。”爱丽丝立刻领命:“是,陛下。” 莉亚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自己刚才那番含糊的描述究竟带来了多大的影响。但她能感觉到陈屿似乎很高兴,这让她也忍不住跟著弯起了嘴角。 原本陈屿的打算是御剑带著莉亚直接返回凛冬城,试试所谓的试炼,但她提出想看看路上的风景,或许能对恢復记忆有帮助。 南方领的战局有路易莎在看著,於是他便放心地让爱丽丝准备了返回凛冬城的马车和护卫,打算返回王国一趟。 傍晚时分,一辆由两匹健壮北地马拉动的封闭式马车,在二十名护邦骑士的护卫下,驶离了鹰巢要塞,朝著凛冬城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积雪覆盖的道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马车內部铺著厚实的毛毯,设有小型的暖炉,还算舒適。 莉亚换上了一套爱丽丝为她找来的棉布衣裙和保暖外套,看起来合身了许多。 她好奇地趴在车窗边,看著外面飞速后退的雪景、树林和偶尔掠过的村庄,眼中充满了新奇。这些久违的风景触动著她的內心,她感觉自己好像记起了些什么。 陈屿则蹲在车厢內铺著软垫的小架子上,闭目养神。 旅程在沉默与莉亚偶尔发出的轻声惊嘆中继续。 夜色逐渐降临,护卫骑士们点燃了防风油灯,掛在马车两侧。灯光在雪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如同指引前路的微光。 莉亚看累了窗外的黑暗,缩回座位上,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垫上的陈屿,那团在昏暗车厢中散发著柔和微光的翠绿色凝胶,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小声问道:“陛下……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凛冬城?” 陈屿睁开眼,“如果路上顺利,没有暴风雪的话,大概需要半个月,累了就睡吧,到了我会叫醒你。”莉亚点了点头,乖乖地闭上眼睛。 或许是因为终於离开了那阴暗压抑的地牢,或许是因为厄运的离开让她久违地感到安全,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旅途疲惫,她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第311章 魔王!討伐魔王! 从雾湾港商盟到南方,如果走陆路,哪怕是能够进行短距离飞行的鶼鹏骑队,也会遇到难以翻越的高山,瀰漫迷雾的危险沼泽。 除了秘银商道和巨人山道这两条通往南方的主路,其他区域基本处於未开荒的蛮荒状態。 因此商盟与南方诸国进行的大宗贸易实则依赖於海运与內河航运。巨大的多桅帆船载著沉重的货物,沿著海岸线航行,或驶入宽阔的银沙河,速度与运载量不是陆路驮队能比的。 仅仅半个月时间,当积雪开始融化时,金锚商会派往多兰王国探查史莱姆商人动向的调查小组,已经乘坐著最快的海鸥號,在雾湾港的深水码头靠岸归来。 他们將最新的情报,密封在防水皮筒里,第一时间送回了商会总部。 艾德里安作为这次调查行动的发起者和策划者,他既是第一个敏锐察觉到史莱姆在南方活动跡象的,此刻也成为了第一个拿到这份报告的。 午后,艾德里安拆开了密封的蜡印。 当他逐字逐句阅览完羊皮纸上的內容后,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在书房焦虑徘徊片刻后,便撞开房门,急匆匆赶下楼梯。 “少爷……您这是?” 一名正在擦拭楼梯扶手上黄铜装饰的老年僕人被他的动静惊动,正要恭敬地躬身行礼,却只看到自家向来以沉稳著称的少爷如同一阵风般从身边掠过。 “布兰登!备车!去商会总部,要快!”艾德里安衝出宅邸,甚至来不及披上掛在门厅衣帽架上的外套,就朝著侧院马厩的方向高声喊道。 马夫布兰登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也是看著艾德里安长大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少爷这么失態和急躁,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从马厩里牵出那匹最健壮的栗色北地马,套上轻便四轮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將马车驾驶到了宅邸正门的车道上。 艾德里安几乎是在马车停稳的瞬间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命令马夫快走。 布兰登一抖韁绳,马车立刻驶离了庄园,只是还没等艾德里安赶到商会,马车就在十字路口偶遇到了同样急匆匆的商会商人。 对面马车的车窗被摇下,露出一张艾德里安熟悉的面孔一一沃恩诺斯,金锚商会近年来风头最盛的高级成员,以经营高品质魔法粉尘和炼金催化剂而闻名,他的生意网络几乎覆盖了南方所有主要王国,是商会里公认的“新钱”代表。 但此刻,这位向来以精明冷静、笑容得体著称的年轻商人,脸上却布满了与艾德里安如出一辙的焦虑,遇见他后,只是摇下窗户,提醒一句商盟要召开会议后,便匆匆离去。 “这事惊动了商盟,要召开紧急会议?” 他原本以为只是家族的宝石贸易受到衝击,需要商会內部协调应对。 但现在来看,事情远比他想像的更严重。 他靠在马车柔软的丝绒座椅背上,目光无意识地投向车窗外。 天空是难得的蔚蓝色,点缀著几缕棉絮般的自云,街道两旁融化的积雪下,已经有野草顽强地探出了嫩绿的尖芽。 若是在往常,艾德里安或许会欣赏这初春的生机,甚至想起家中温室里那几盆珍贵的早春花卉。但此刻,他的心思全被报告中的內容所占据,眼前的景色只让他感到了一种麻木的不安。 他像一尊雕像般坐著,任由马车將他带往那座象徵著雾湾港商业最高权力的议事厅。 当他的马车抵达议事厅前的广场时,上面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马车,家族纹章和商会標誌令人眼花繚乱。 手持长戟的商盟卫队士兵神情肃穆地守卫在各个入口,空气中瀰漫著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艾德里安匆匆下车,向门口的执事出示了自己的议员徽章,快步走进了议事厅宏伟的门廊。在那一排排逐级升高的深色橡木阶梯座椅上,此刻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不仅是金锚商会的议员,另外两大商会也来了不少面孔熟悉的人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贵族与商人们低沉嘈杂的议论声在宽阔的大厅里迴荡,像是一群受惊的蜂群嗡嗡作响,让人感到头疼。等他找到瓦伦家族的座位坐下后,很快,他就从那些夹杂著愤怒和焦虑的爭吵声中,拚凑出了商盟急迫召开会议的另一个原因。 北方出大事了! “麦草湖防线彻底崩了!復国军那些混蛋,趁著春暖雪化,道路好走,一口气打穿了过去,现在直指罗南城!”一名身材肥胖的老贵族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我们家族在罗南城郊外三座最大的秘银矿场,还有储备的原矿,可全都在那里呀,都在那里呀!”另一名中年商人脸色难看道:“那些南方贵族简直是一群餵不饱的猪罗。我们花费了多少金幣去帮他们重建骑兵队,武装士兵,输送粮食和武器。” “结果呢?他们就是这么回馈商盟的,连一个该死的冬天都撑不过去!” “饭桶,都是一群饭桶,早知道就该把金幣扔进海里听个响!” 艾德里安听著这些充满恐慌与怒火的言论,脸色更加苍白,因为瓦伦家族在南方同样有著好几座宝石矿场。 这下全完了。 而更让他心头髮冷的是,这些议员口中的“復国军”背后站著的,正是那些史莱姆。 他再也按捺不住,面色凝重地站了起来,走到中央演讲台旁的小发言席,用力敲了敲桌上的小木槌,示意大家安静。 他高举手中的报告,“诸位,我们派往多兰王国的调查队带回了关於史莱姆王国在南方活动的最新情报。” “根据我们在多兰王国首都的商人伙伴反馈,史莱姆的商队確实已经出现在南方诸国,而他们所使用的路径……並非我们熟知的任何一条陆路或海路。” 他迎著眾人疑惑不解的目光,说出了真相:“而是通过位面裂隙进行中转和穿梭的。” 大厅里瞬间一片譁然。 “位面裂隙?!”一名戴著厚厚眼镜的议员下意识地大声反驳,“不可能,现在又不是魔力潮汐波动的夏季,哪来那么多可供商队安全通行的稳定裂隙。” “而且频繁出入位面裂隙,他们就不怕引来位面夹缝中的某些可怕存在吗?”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诺斯议员,各位,根据我们调查员从多方渠道核实的情报,以及一些与史莱姆商队有过接触的南方商人透露,史莱姆王国似乎……掌握了某种稳定利用位面裂隙的方法。” “他们从一座名为凛冬城的城市出发,抵达多兰王国的边境贸易站,全程据说……仅需要五天时间。”五天? 这个天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在场商人的心头,大厅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深諳贸易之道的贵族与商人更能明白,“五天”这个时间概念所代表的含义。即便是雾湾港最快的魔法商船,前往南方最近的港口,也需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陆路驮队更是动輒数月。 商盟耗费数代人建立起来的海运与河运网络,在位面裂隙面前,只剩下运载量大这一个优势。可以预见的是,史莱姆王国將在魔法捲轴、炼金道具等小件稀有货物的贸易上拥有压倒性的竞爭优势,商盟中依靠这些贸易生存的商会和中小商人將最先受到衝击。 更可怕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史莱姆究竟还隱藏了多少底牌。 他们之前对史莱姆王国的所有评估和判断都错了。 他们低估了敌人的智慧,错估了形势。 更何况,北方那支正在横扫南方领的復国军,实际上也是由史莱姆王国在背后扶持的。 一旦南方领的资源產地与南方诸国的贸易通道落入史莱姆王国手中,雾湾港商盟就等同於被扼住了咽喉的巨人,只能任由这些魔物宰割。 荒谬!太荒谬了! 一群被他们视为低等魔物,只配在沼泽里打滚的史莱姆,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足以撼动商盟的力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才被一个努力保持理性的声音打破。那是一位来自深水商会,主营贵金属贸易的中年女商人。 “既然无法在速度上与它们竞爭,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与它们合作?” “如果商盟的商队也能通过凛冬城的位面裂隙进行贸易,那將大大缩短交易周期,降低成本……”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站起来的是一名身穿华丽锦缎长袍的老贵族,他是考德威尔派这个传统保守派別的代表之一,家族生意涉及魔法捲轴的贸易,是受史莱姆商队影响最大的。 “女士,恕我直言,你当然可以从容地要求合作,但要我们就这么拱手將家族经营了几代人的生意,割让给那些来歷不明的黏液怪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转向整个大厅,挥舞著拳头,“我支持商盟对史莱姆王国发起全面战爭,联合白马王国那些叛军势力,集结我们的佣兵和舰队,將这些贪婪的魔物彻底赶回它们的沼泽老巢。” “只有彻底消灭威胁,才能保住我们的利益!” “对!开战!” “不能让那些史莱姆继续侵害商盟的利益。” “保卫商盟!” 支持发起战爭的呼声顿时响起一片,尤其是那些新贵族和利益受到直接威胁的商人,情绪激昂。艾德里安注意到,传统的考德威尔派与暗中与希瑞克教会有交流的托特派在上一次会议中还在爭论,而这一次竞然罕见地站在统一战线上。 在“对抗史莱姆”这一点上,他们表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对於考德威尔派的那些老贵族来说,他们或许只是担忧希瑞克教会对商盟的渗透和影响,从未真正认为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邪教徒能够撬动整个商盟。 但这些史莱姆不一样。 它们直接威胁到了这些老牌贵族的核心利益。 事分轻重缓急,在利益被蚕食的生存危机面前,那些希瑞克教会的邪教徒,甚至成了可以被暂时利用,共同对敌的“潜在盟友”。 就在这时,托特派的托特本人缓缓站了起来,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走到中央演讲台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开口的声音不大,却让喧囂的大厅迅速安静下来。“诸位,爭吵与恐慌解决不了问题。” “有一点,我想我们都必须清醒地认识到,那位所谓的史莱姆国王,其实本质与那些恶魔没什么区別,它就是代表了邪恶、贪婪、妄图征服与毁灭的魔王!” “而它麾下那些邪恶的魔王军正在侵占我们的土地,掠夺我们的財富,威胁我们子孙后代的未来!”托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宗教演说家般的狂热与煽动力,“我们绝不能纵容这些史莱姆,这些来自沼泽与幽暗之地的魔物继续侵占属於商盟,属於我们每一个人的利益与生存空间。” “为了商盟的存续,也为了在座每一位以及我们家族的未来,我们必须奋起反抗,打倒魔王!以海洋女神的名义,净化这些污秽的入侵者!” 这番话直接將魔物军团定性为了魔王军,將商业竞爭上升到了正义与邪恶的层面,议员们开始默契地统一囗径。 “对,没错,那是邪恶的魔王!打倒魔王!” “以海洋女神的名义!” “驱逐魔王军,保卫我们的家园!” 煽动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战爭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但仍然有些中立派在犹豫。 这时考德威尔派的代表,西蒙也站起身,走到了托特身边。 他先是朝著托特点了点头,然后面向眾人,用洪亮的嗓音说道: “托特先生说得对,威胁必须清除,魔王军的势力確实庞大,不容小覷。” “但我们的敌人,也並未有我们想像的那么不可战胜。”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扬了扬:“根据我们在南方领的眼线传回的最新战报分析。那支所谓的復国军,作为魔王的傀儡军,吸收了原本的戍边军团,竟然用了半月时间才迟迟推到了罗南城。”“这意味著什么?” 西蒙环视四周,自问自答:“这意味著,那些魔物军团並未有我们想像的那么可怕,而戍边军团那些丟失信仰与荣耀的骑士,也只是不堪一击的炉渣。” “诸位还在犹豫什么,诸位,优势在我们!” 这话一出,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中立派,也在考虑起了战爭的可能。 托特適时地接过话头,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报告,语气乐嗬道:“西蒙阁下分析得很有道理。而且,我这里还有一个或许算是“好消息』的情报。” 他將报告示意性地展开:“据可靠的消息来源,希瑞克教会与盘踞在南方领的恶魔势力,最近发生了激烈衝突。” “令人惊讶的是,那些教徒似乎掌握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在短短半个月时间里竞然接连消灭了四头高等恶魔领主。” 这个消息再次引起了一阵低语。 托特继续道:“我想,那些教徒绝对不会对復国军视若无睹,希瑞克教会或许比那些腐朽无能的南方贵族,更值得得到我们商盟的金幣和支持。” “如果我们能够提供足够的资源,或许可以藉助希瑞克教会的力量,在北方那条看似坚固的防线上,为我们撕开一道宝贵的口子。” 利用新日教会对付史莱姆…… 艾德里安心中一凛。 这个提议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但不得不承认,在当前的局势下,对於急於打击史莱姆的商盟高层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选项。 很快,在托特和考德威尔两派的联手推动下,会议进入了最后的投票表决环节。 投票的结果毫无悬念,“战爭议案”以压倒性的票数获得通过。 商盟將动用大笔资金和资源,加大对南方领抵抗势力的秘密援助,另一方面,集结和武装更多的佣兵团,囤兵西境,加强对金狮心要塞的警戒,並隨时寻找机会,发动对幽暗之地的战爭。 此为正义之战。 他们必將战胜邪恶的魔王! 第312章 银龙的秘密 春的脚步似乎越来越近,沼泽地带的积雪融化了不少,露出下面湿润的黑色泥土和顽强生长的苔蘚、地衣。 在姆都郊外的裂隙广场上,史莱姆工程师们正忙碌著。 它们发出“咕嚕咕嚕”的协调声,用凝胶小手操控法术,对著一座刚刚完成主体结构的奇异高塔进行最后的固定和调试。 高塔约四米高,通体由深紫色的水晶柱作为主干,表面镶嵌著银光闪闪的秘银导能线路和符文板。水晶柱內部中心,隱约可见一团被封存的翠绿色凝胶,如同塔的心臟在缓缓脉动著。 这便是以塞勒涅为首的贤者团队,结合浮空堡垒魔法阵和秘法法阵原理,歷时一个月研究出的最新成果一凝胶信號塔-试验型。 它能將凝胶联络器发出的精神信號进行放大和定向增强,从而让位於姆都的“凝胶主脑”能够连接上更远距离的凝胶节点,並加快信息传输的效率和稳定性。 此刻,塔尖的锥形结构正有规律地闪烁著柔和的淡紫色魔法光辉,精神波动如同水波般一圈圈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陈屿与莉亚就站在塔下不远处。 陈屿圆滚滚的凝胶身体微微荡漾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在南方领时有些延迟和衰减的凝胶网络信號,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和稳定,仿佛一条无形的通道被建立了起来。 周围还站著塞勒涅和其他几位参与项目的精灵贤者,她们脸上都带著疲惫却兴奋的神色。 看来塞勒涅的试验成功了。 这位精灵大贤者原本的课题,是为未来的浮空堡垒打造一套能够独立於常规魔法传讯的远程指挥通讯网络,以便在战时进行高效的信息交流。 没想到研究出的“信號塔”原型,首先在扩张和强化现有凝胶网络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只不过嘛…… 陈屿看著那座在阳光下闪烁著昂贵光泽的紫色水晶塔,凝胶身体里默默计算著成本。 光是这一座试验型的信號塔,就用掉了一整块高达四米的优质紫水晶柱,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是许多高阶魔法阵和附魔的核心材料,再加上那些精炼秘银和其他辅助材料,总成本估计在五万枚金幣左右。这个数字,哪怕对於目前財政状况还算健康的史莱姆王国来说,也堪称惊人。 大规模铺设这种信號塔,短期內根本不现实。 但就这一座塔,效果已经立竿见影。根据塞勒涅的初步测试,只要將信號塔立在风暴要塞,就足以將凝胶网络的稳定覆盖范围,从风暴要塞边缘扩展到南方领的战场范围。 將动輒数天的网络交流,压缩到一个小时之內,这对於军事指挥和情报传递意义重大。 至於银雀之前在南方领与他进行即时交流所使用的魔法,则是利用了浮空城堡內部一座古老复杂的高级魔法阵。 效率確实比信號塔还要高得多,几乎无视距离。 但得知构筑法阵的核心材料,是来自主物质位面之外的某种稀有结晶后,陈屿就彻底打消了復刻的念头。 没办法,位面外的魔法物质稀有无比,几乎是有价无市,哪怕有再多的金幣也买不到,他只能眼馋地看著。 相比之下,凝胶信號塔对於目前的史莱姆王国来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凝胶魔法树上的黑科技了。塞勒涅向陈屿例行匯报了详细的研究数据和后续改进方向后,便又匆匆回去研究了。 不过从她们浓重的黑眼圈来看,陈屿很怀疑这些精灵贤者是不是已经好几天没合过眼。 也太敬业了。 这让刚刚跟著他回到史莱姆王国的莉亚,第一次见到塞勒涅她们时,还以为是遇到了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黑眼圈族人,毕竟她自己那对黑眼圈也不遑多让。 “哎哟!”一声轻呼打断了陈屿的思绪。 只见一块不知从何处鬆动掉落的冰晶,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正仰头好奇打量信號塔的莉亚头顶上。那层凝胶虽然削弱了厄运诅咒的影响,但並未能完全隔绝。 在从鹰巢要塞返回王国的这一路上,莉亚面临的小麻烦依旧不断,比如走路会被突然凸起的石头绊到,喝水会莫名其妙呛到,连休息时都会有鸟儿恰好飞过在她头顶“投弹”。 但她本人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在每次“倖免於难”后,还会喜滋滋地想,要是在以前,这么一下肯定就死掉了,现在竟然只是有点痛而已,反而比陈屿还乐观。 莉亚捂著被砸出一个小包的额头,困惑地眨了眨,仰起小脸看向天空,试图找出凶手,但除了几片飘过的云和信號塔的尖顶,什么也没发现。 她撇了撇嘴,然后就在陈屿的眼皮子底下,伸出小手,掌心泛起一层温暖柔和的乳白色光芒,轻轻按在了自己额头的肿包上。 【大疗伤术】 浓郁的生命能量波动散发开来,瞬间平復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肿包,连红痕都没留下。 这种级別的治疗术,放在外面足以让重伤垂危的战士恢復大半战斗力,在她这里竟然只是隨手用来治疗一个被冰晶砸出来的小包。 果然不愧是圣牧,陈屿心想。 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感觉额头不痛了,莉亚放下手,看向御使著石剑悬浮在低空的陈屿,好奇地问道:“圆滚滚陛下,我们接下来是要去见那位银龙领主吗?” 陈屿忽略了她那奇怪的称呼,蹦韃了一下,“跟我过来。” 包裹著莉亚全身的那层凝胶薄膜,立刻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在她背后长出了一对凝胶翅膀。翅膀轻轻扇动,带著莉亚轻盈地离地而起,陈屿则御剑在前方引路,他们径直飞进了位面裂隙。熟悉的暴风雪景象扑面而来,凛冽的寒风裹挟著雪片呼啸,但在凝胶的保护下,莉亚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只有一种被柔和力量包裹的安全感。 她好奇地俯瞰著下方一望无际的雪原和连绵的冰川,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嘆。 当在暴风雪中若隱若现的凛冬城,以及宏伟城堡进入视野时,莉亚忽然轻“咦”了一声,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这地方……我来过。”她肯定地说,但隨即又皱起了眉,“但我是为什么来的……额,不记得了。”陈屿已经习惯了。 这一路上,每当经过某些看起来古老的地方,莉亚总会冒出类似的“既视感”和这句话,但关於具体细节的记忆,却如同被浓雾封锁,半点也挖掘不出来。 他们穿过笼罩城堡的魔法屏障,降落在城堡前被精心打理的庭院里。 正在花园为花卉浇水的奥莉维婭,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到陈屿和莉亚,她放下花洒,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银雀虚幻的身影也浮现在庭院中央,朝著陈屿微微躬身:“主人,莉亚小姐,欢迎回来。”莉亚学著之前见过的礼节,朝著奥莉维婭和银雀认真地行礼:“您好,奥莉维婭小姐,银雀小姐。”陈屿向奥莉维婭问道:“怎么样,你知道莉亚的来歷吗?” 奥莉维婭走到近前,仔细地打量著莉亚,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些许遗憾:“很古老的气息,如同经年的藤蔓。但很抱歉,在我的记忆里,並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位……游走在生与死边界上的圣牧。” 莉亚眼中刚刚亮起的希望之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小脑袋也耷拉下来。 然而,奥莉维婭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抬起了头:“我不认识,但或许长辈们会知晓。龙族的寿命漫长,见识过的奇闻异事远超凡人想像,等我找时间问问那些老古董,或许能有所收穫。” 说完,奥莉维婭对莉亚似乎很感兴趣,饶有兴致地问道:“我听陛下提起,你似乎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命运景象,很有趣的能力。” “那么,你能看出我的命运吗?” 莉亚闻言,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陈屿,似乎在询问他能不能说。 陈屿蹦韃了一下,鼓励道:“没关係,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好。” 得到许可,莉亚这才重新看向奥莉维婭,她不太確定地形容道:“我看到了……一片非常非常可怕的黑。”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是能把光都吞掉,厚得让人喘不过气,足以遮蔽一切命运轨跡的黑暗,就像是在直接面对死亡本身一样,冰冷,空洞,没有尽头。” 她似乎觉得自己的描述太过骇人,声音越来越小:“也……也有可能是我看错……” 奥莉维婭瞭然,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揭开了真相:“不,你並没有说错。” “实际上,我的身躯早已濒临死亡,当年的伤势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一直未能根治。全靠银雀帮我维持伤势,这也是为什么,我无法离开城堡太久。” 这还是陈屿第一次听奥莉维婭亲口说出停留在城堡的秘密。他一直以为这位银龙领主只是有些旧伤未愈,需要静养,没想到实际情况这么糟糕。 奥莉维婭似乎看出了陈屿的惊讶,朝他眨了眨眼,打趣道:“实际上,这並不是什么需要严格保守的秘密。既然小陛下您如此信任我这位来客,允许我居住在此,我自然也该回以相应的信任。”“当然,我会为你守护这片雪原,可別把我当成了某些只知道混吃混喝的赖皮龙。” 陈屿的凝胶脑子陷入沉思,许久才抬头认真问道:“要不让莉亚给你治疗试试。” 奥莉维婭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这种伤触及本源,並不是简单的治疗术能解决的。我的母亲曾提起过,这座城堡的前任主人似乎拥有一种神奇的药丸,能够治癒我的伤势。” “可惜,我等了他接近一百年,他再也没有回来过,或许是再也回不来了吧。” 神奇的药丸? 咦,不就是丹药吗? 如果是在虚玄天,以他的身份想办法弄来她想要的丹药不算太难。 但在泽亚瑞拉,炼丹术几乎只能依靠史莱姆们自己从头摸索,就连炼丹所需的灵药,都需要自己寻找,然后培育。 他想了想,通过凝胶网络,向奥莉维婭发送了一段经过整理的炼丹术诀窍。 奥莉维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银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她看向陈屿:“这就是那种药丸的製作方法?” 陈屿摇晃凝胶表示肯定:“没错,但是王国目前既没有熟练的丹师,也缺乏炼丹必需的灵药,我们暂时还炼製不了高阶丹药。” 奥莉维婭並没有失望,反而思索著问道:“您所说的灵药大致有什么特徵?” 陈屿的凝胶身体咕嚕咕嚕冒著泡,努力用本地人能理解的方式描述。 “那是一些会散发秘法光芒的草药,与自然魔力有些相似。” 奥莉维婭听完,陷入了沉思。 “散发秘法光芒……我可能有点头绪了。” 她顿了顿,有些遗憾地说:“但是,如我所说,我无法离开城堡太久。所以需要一些时间,或许可以委託其他信得过的同族帮忙留意和寻找。” 陈屿愉快地表示自己会尽力帮忙。 奥莉维婭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小陛下这次回来,主要还是为了史莱姆的试炼吧。”“试炼通常与见证者、特定的场地环境、某种仪式,以及需要战胜的强敌或克服的难关有关。”“按照小莉亚的描述,金属史莱姆的黄金试炼,很可能需要它们在充满高温的环境击败金属魔物,才算完成试炼。” 陈屿赞同地摇晃著凝胶。 和他想的差不多。 所以他在从鹰巢要塞返回之前,就已经通过凝胶网络,让铁砧在黑曜石矿区提前布置试炼场地。同时也挑选出了意志坚定的金属史莱姆大哥,作为首位试炼挑战者。 想要在岩浆地击败金属魔物,这对普通的金属史莱姆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难怪他从未见过自然晋升的金属史莱姆。 但史莱姆王国的金属史莱姆不一样,或许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第313章 真·黄金史莱姆 火花在铜锤敲击下溅射开来,落入缓缓流淌著岩浆的凹槽中,发出“嗤嗤”的轻响。 陈屿已经很久没来黑曜石矿区了,发现这里的锻造区规模扩大了不少。 原本简陋的露天工棚,如今已经搭建起了数座用砖石和耐热黏土垒砌的半开放式工坊,粗大的烟囱冒著滚滚浓烟。 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风箱的呼啸声、工匠们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热火朝天的气息。这里不再只有矮人和史莱姆工匠的身影,还出现了不少人类学徒,他们穿著厚实的皮质围裙,脸上沾著煤灰,正忙碌地处理著矿石、拉动风箱或学习锻造技巧。 “杰里米!你小子是不是昨晚又睡糊涂了?!” “浮空堡垒桨叶图纸上要求的三號承重铸件,怎么少了一块连接榫头?!”只见敦实得像块花岗岩的铁砧,迈著大步伐走了过来。 名为杰里米的学徒是个棕色头髮的瘦高小伙子,此刻脸涨得通红,尷尬地挠著头,结结巴巴地解释:“大、大师……昨,昨天跟哈克他们喝了点麦酒,脑子有点……不清……” “那些酒蒙子矮人出生就会抱著酒桶打滚,你一个人类小子跟著瞎折腾什么!”铁砧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但看著学徒那副可怜样,最终还是挥了挥粗壮的手臂。 “下次注意点,现在,赶紧去把缺失的部分补上。” 杰里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跑回工位。 铁砧摇了摇头,嘟囔了几句“年轻人就是毛躁”,便转身,打算去查看前几天委託甲虫矿工帮忙布置的试炼场地。 他穿过嘈杂忙碌的锻造区,沿著一条两侧堆放著各种金属锭和半成品的小路,朝著矿区更深处走去。还没走到目的地,他就看到前方用耐热岩石围出岩浆池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几道身影一一正是陈屿一行人。 看样子,陛下他们还是从主矿井的通道直接过来的。 奥莉维婭似乎对史莱姆的黄金试炼也颇感兴趣,此刻正站在岩浆池边缘稍远一些的位置,银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而莉亚则充当了“王之座椅”的角色,她小心翼翼地抱著陈屿,自己则踮著脚尖,探头探脑,观察著下方翻滚著气泡的粘稠岩浆。 被选为试炼者的金属史莱姆大哥,则一脸严肃地站在岩浆池边,反覆检查著手中闪烁著附魔光泽的小短剑,一副早已做好准备、严阵以待的模样。 铁砧迈开短腿,小跑著迎了上去,“陛下,您要的试炼对手,我们抓到了好几只合適的大傢伙。”他跑到近前,先是向陈屿行了个矮人式的捶胸礼,然后转向奥莉维婭,“尊敬的银龙女士,请接受铁砧的敬意!您之前慷慨提供的那些……材料,魔力传导效率简直高得嚇人,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当然,还有这位莉亚小姐,欢迎来到黑曜石矿区,小心別靠岩浆太近,那玩意儿可烫得很。”奥莉维婭微微頷首,唇角带著笑意:“不用客气,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们的商队下次前往南方诸国时,可以尝试採购一些產自深矿井的星纹秘银,那种秘银的纯度和魔力亲和性更高,应该足以满足你们目前大多数高端构装的需求。” 莉亚则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被翻滚的岩浆吸引,同时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里……我怎么感觉好像也来过?” 陈屿早已习惯了她这种“既视感”发言,直接忽略,向铁砧问道:“对了,小艾琳呢,怎么没看到她?” 提起自己的宝贝女儿,铁砧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火红的大鬍子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哈哈哈!多亏了陛下您新开办的凛冬学院,妮莉小姐在扫盲班里对小艾琳颇为照顾。” “小傢伙现在已经適应学院的生活了,据说还交了几个新朋友,要等下个月学院放短假才回来。我可终於不用整天提心弔胆,担心她被岩浆烫伤,或者被头顶掉下来的矿石砸到了。” 陈屿有些意外。 看来凛冬学院的扫盲班,还真收了不少漏网之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妮莉那傢伙……怎么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跟瑟迦什是朋友,现在连半精灵都照顾上了。这就是刺客大师的社交手腕吗,真是难以理解。 他们说话间,几名赤裸著上身的矮人工匠,正合力推著一个用粗大铁条焊接而成的牢笼,沿著特製的轨道“轰隆隆”地朝著岩浆池边挪动过来。 牢笼里关著的是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犊的甲虫。 它背部覆盖著厚实的钢板,六条粗壮的节肢如同钢铁支柱,头部有一对巨大的齶钳,此刻正不安地在牢笼里爬动,撞击著铁栏,发出“眶眶”的闷响。 铁砧叉著腰,指著牢笼里的大傢伙,得意地向陈屿介绍:“陛下您看,这只钢背甲虫可是在深层矿道里肆虐了好一阵子的祸害,导致不少甲虫矿工都受了伤,前几天我们总算设计陷阱把它给逮住了。”他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坚固的牢笼,发出沉闷的声响:“白银等级的大傢伙,力气大得很,跟头髮狂的岩石野猪似的,逮它的时候差点把我的骨头都给撞散架了。” “而且我们为这次试炼准备了好几只这样的对手,保证能让这位史莱姆勇士打个痛快。” 陈屿没有立即做决定,而是转向怀里的莉亚,问道:“莉亚,你觉得怎么样?” 莉亚闻言,她盯著牢笼里暴躁的钢背甲虫看了好一会儿,这次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在它……嗯,在它周围那些乱糟糟的雾里,看到了史莱姆的影子,虽然很淡,但確实有交匯。”看到了史莱姆的影子?是指命运线的交匯吗? 陈屿心中瞭然。 看来就是它了。 他转向一直严阵以待的金属史莱姆大哥,后者立刻蹦挞到了陈屿面前,挺直了它那银光闪闪的身躯,小脸严肃,像是一名等待检阅的士兵。 “王!我一定会通过试炼!为了史莱姆的未来!” 陈屿其实並没有太多担心。 金属史莱姆大哥是早期跟隨他,经歷过多次战斗和军团磨练的老兵,战斗经验丰富,意志坚韧。而且参与过军团作战的金属史莱姆,大多都接受过了基础的“火焰抗性”,虽然还不足以长时间抵抗岩浆的极致高温,但在里面待上几分钟、进行一场战斗,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本来也考虑过,是否给它配备更高级的火焰抗性天赋。但据莉亚之前观察后提醒,如果外部辅助力量过於强大,可能会引起命运虚象的变化,反而可能导致试炼变得更加困难或不可预测。 於是,陈屿放弃了这个想法。 至於能不能战胜这头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钢背甲虫,就看它自己的实力了。 在陈屿的示意下,铁砧和几名矮人工匠开始操作。 他们利用架设在岩浆池上方的简易滑轮组和粗大的铁链,將沉重的牢笼缓缓吊起,移动到岩浆池中央的上方。 灼热的气息从下方升腾,让牢笼里的钢背甲虫更加焦躁不安,它开始用更猛烈的力量撞击铁栏,整个牢笼在空中剧烈摇晃,发出“嘎吱”的声响。 铁砧和几个矮人死死拉住控制绳索,咬著牙,额头上渗出汗水,大喊道:“勇士!你准备好了吗?!”金属史莱姆大哥发出嗡鸣,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噗通!” 银色的金属身躯砸入岩浆中,瞬间被淹没,滚烫的岩浆立刻將它的身体烧得通红,表面甚至冒起了细微的气泡。 剧烈的灼痛感隱约传来,但金属史莱姆大哥的身形在岩浆中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稳稳站住。它抬起头,目光坚毅,锁定著空中摇晃的牢笼。 奥莉维婭在一旁看得微微挑眉,银色的眼眸中闪过讶异。 这么坚韧的意志和抗性,竞然出现在一团史莱姆身上……还真是稀奇。 在她的漫长记忆里,史莱姆这种生物虽然形態多变,但大多本能地畏惧火焰和高温,像这样主动跳入岩浆,还能保持战斗意志的,实属罕见。 看到金属史莱姆大哥已经就位,並且似乎承受住了岩浆的灼烧,铁砧大吼一声:“放!” 几名矮人工匠同时鬆开拉著的保险扣!只听“哢嚓”一声机括响,牢笼的底部铁板向两侧弹开。那头钢背甲虫顿时如同一块巨石,伴隨著惊慌的嘶鸣,从空中直坠而下,“轰隆!”一声巨响砸进岩浆池中,溅起大片炽热的岩浆浪花。 铁砧擦了把汗,嘿嘿说道:“陛下您看,这头甲虫的甲壳硬得跟精钢似的,齶钳能轻易夹断铁条,为了抓它我们可是费了好多力气,这傢伙可不好对付……” 突然,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头钢背甲虫落入岩浆后,第一时间並没有去攻击近在咫尺的金属史莱姆大哥,而是惊慌地划动著节肢,拚命朝著岩浆池边缘爬去。看样子,它对岩浆的恐惧远超对敌人的敌意。 就在这时,金属史莱姆大哥动了。 只见它在岩浆中弹射而起,整个银色身躯竞然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撞在了正在逃窜的钢背甲虫侧面上。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体型庞大的甲虫竞然被撞得一个越趄,差点侧翻在岩浆里。 甲虫先是一懵,似乎没明白这团“小东西”哪来这么大力气。 隨即,被攻击的愤怒压过了对环境的恐惧,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调转方向,巨大的齶钳张开,迈动沉重的钢铁节肢,轰隆隆地朝著金属史莱姆大哥衝撞过去。 铁砧道:“陛下您看,我就说这甲虫难缠吧,被激怒了可是很凶的。” 然而奥莉维婭却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它完全不是对手。” 只见在翻滚的岩浆池中,面对钢背甲虫气势汹汹的衝撞,金属史莱姆大哥显得异常冷静。 它那被烧得通红的身体在最后一刻轻盈地侧移,避开了锋利的齶钳和沉重的撞击。 紧接著,它整个身体如同水银般流动变形,將重心和力量集中在附魔小短剑上,猛地向前一刺。【变形刺击】 这是只有史莱姆这种身体可塑性极强的魔物,在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后,才能掌握的战士技能。它充分利用了史莱姆身体的特性,將全身的力量和动量凝聚於一点,能够爆发出远超体型的力量。“嗤啦!” 附魔小短剑精准地刺入了钢背甲虫前肢与身体连接的关节缝隙,短剑上附著的“破甲”符文微微一亮,剑刃毫无阻碍地深入。 “哢嚓!” 粗壮的钢铁节肢应声而断,暗绿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滚烫的岩浆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钢背甲虫发出悽厉痛苦的哀嚎,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衡而剧烈摇晃,剩下的几条腿胡乱地划动著,齶钳疯狂开合。 金属史莱姆大哥如同一位经验老道的猎人,丝毫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它藉助岩浆的浮力和自身重量,灵活地在甲虫周围游走、弹跳,避开对方盲目的攻击。 每一次停顿,都会伴隨著一次精准的刺击或劈砍,附魔短剑在它手中,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挥舞得流畅而高效。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钢背甲虫身上已经增添了七八道深深的伤口,绿色的血液不断流失,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最终,金属史莱姆大哥抓住一个机会,绕到甲虫侧面,猛地跃起,短剑狠狠刺入甲虫头部与胸甲连接处的薄弱环节,用力一撬。 钢背甲虫发出最后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力量,缓缓倾斜,最终“咕咚”一声,沉入了岩浆中,只留下几个翻滚的气泡和焦黑的残骸。 从甲虫落入岩浆到彻底被解决,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繚乱,甚至不到一分钟。 试炼成功了? 岩浆池边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著站在岩浆中的金属史莱姆大哥。 金属史莱姆大哥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身体,又感受了一下体內的力量,小脸上满是茫然。 没有变化……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同,力量也没有增长…… 它並没有感受到预期中的“蜕变”。 莉亚歪著头,思考了一下,说道:“金属圆滚滚太厉害了,那个黑乎乎的高山还没来得及长出来,就被它跨过去了。” 陈屿想,幸好没给金属史莱姆大哥提高火焰抗性……不然以它这实力,根本找不到適合的试炼对手,试炼就更无从谈起了。 铁砧也是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头他们头疼不已的甲虫,在这团史莱姆面前这么好对付。 想到自己之前抓它时费了这么多力气,还差点被撞伤,他不由得感到一阵脸红。 他乾咳一声,对陈屿道:“陛下別担心,我们还准备了不少试炼魔物。” 於是他和矮人工匠连忙又跑去推来另外两个同样沉重的牢笼。里面关押的分別是一只体型更大的钢背甲虫,以及样貌狰狞的锈蚀怪。 等金属史莱姆大哥稍微休息后,试炼再次开始。 甲虫被投入岩浆,它似乎脾气更暴躁,落地后没有逃跑,锁定了金属史莱姆大哥,如同攻城锤般衝撞过去。 然而,结果並无不同。 金属史莱姆大哥依旧凭藉著精湛的战斗技巧和史莱姆特有的身体优势,轻鬆周旋,避开衝撞,然后找准弱点,几下凌厉的刺击,便將这头看似更威猛的甲虫送入了岩浆深处。 接著是锈蚀怪。 它试图喷吐腐蚀黏液,但黏液在高温岩浆环境中效果大打折扣,反而被金属史莱姆大哥近身后,用附魔短剑快速肢解。 於是铁砧甚至咬牙推来了他们珍藏的山铜守卫残骸。 这是在一个古代遗蹟中发现的魔法构装体,勉强还能活动。 结果金属史莱姆大哥花了些时间,但最终还是找到了这具构装体的能量核心,一击破坏。 当第四只熔岩铜蝎同样被乾脆利落地解决后,铁砧和那几名负责推笼子的矮人工匠,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帽子扇著风,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不、不行了……陛下……”一名矮人工匠喘著粗气道,“能找的像点样子的白银魔物,我们都找遍了……实在没有了……矿区附近就这么些货色.……” 金属史莱姆大哥缓缓从岩浆池中蹦韃出来,它走到陈屿面前,头颅低垂下去,精神波动中充满了失落与愧疚:“王,对不起,姆让您失望了……” 陈屿正想安慰它,就在这时,坐在地上喘气的铁砧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下子蹦了起来。 “等等,陛下,我想到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商队!五天前,我们派往南方多兰王国的商队回来时,带回来一件抵押品。” “当时一个破產的小贵族付不起贷款,就把一头据说是从流金沙漠捕获的金蜥蜴抵给了我们。”“那玩意儿现在还关在矿区最结实的地下囚笼里,本来乾脆打算熔了铸金幣……而且似乎因为中了什么古怪的诅咒魔法,力量大得嚇人,性情也残暴得很,或许它能行。” 他立刻招呼那几个还坐在地上的工匠,以及附近几个正在打铁的壮硕矮人一齐过去。 很快,沉重的“轰隆隆”声传来,还夹杂著令人心悸的野兽嘶吼。 只见七八个强壮的矮人工匠,喊著號子,合力推著一个比之前所有牢笼都要巨大数倍的铁笼,沿著加固过的轨道,艰难地挪移过来。 笼子里,正关押著一头黄金蜥蜴。 它的体型接近一头健壮的公牛,通体呈现出一种耀眼的金黄色,四肢粗壮有力,末端是锋利的金属爪刃。一条长而有力的尾巴不安地甩动著,敲击在铁栏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此刻,这头金蜥蜴正处於极度狂躁的状態,它不断地用身体猛撞牢笼,用爪子撕扯铁栏,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巨大的牢笼在它的疯狂衝撞下剧烈摇晃,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陈屿的小眼睛一亮。 这个不错。 光是这气势,就远比那些甲虫厉害多了。 奥莉维婭在一旁看著,轻声提醒道:“陛下,一头活成年的沙漠金蜥蜴,在南方黑市上的价格,可能抵得上小型煤矿一个月的產出,您確定……要把它用作试炼的消耗品吗?” 陈屿没有丝毫犹豫,摇晃凝胶表示肯定。 为了史莱姆种族的未来,一头金蜥蜴算什么。 金幣可以再赚,资源可以再找,但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 试炼再次开始。 金属史莱姆大哥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再次无畏地跳入滚烫的岩浆池中,昂首望向被缓缓吊起的巨大牢笼。 金蜥蜴在牢笼中疯狂挣扎,嘶吼,矮人工匠们喊著號子,拚命稳住摇晃的滑轮组,將牢笼移动到岩浆池中央上方。 然而,就在铁砧准备下令“放”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金蜥蜴的衝撞力量太大,又或许是因为铁索產生了金属疲劳。只听“崩”的一声脆响,承载主要重量的铁索竞然在重压和剧烈晃动下,骤然断裂。 失去一边牵引的牢笼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倾斜,然后带著里面的金蜥蜴,朝著下方的岩浆池坠落。“轰隆!!” 坚固的牢笼在撞击岩浆池的瞬间就扭曲变形,里面的金蜥蜴发出咆哮,用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將已经变形的牢笼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金色的身影从破碎的铁栏中窜了出来。 它落在岩浆中,炽热的岩浆对它那黄金般的身躯似乎造成不了多少伤害,只是让它的皮肤变得更加明亮灼热。 它甩了甩头,金黄色的竖瞳首先锁定了岩浆池边缘的陈屿等人,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嘶吼,仿佛在宣泄被囚禁的怒火。 但很快,它的注意力就被前方那个站在岩浆中的银色小不点所吸引。在金蜥蜴简单而暴戾的思维里,所有挡在面前的活物都是敌人,都该被撕碎。 它张开布满金属利齿的巨口,后肢在岩浆中猛地一蹬,庞大的金色身躯竟然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巨大的爪子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拍下。 战斗的本能让金属史莱姆大哥瞬间做出反应,它没有硬接,而是將身体瞬间压缩,如同一个银色的圆盾,同时向侧后方弹跳。 “轰!”金蜥蜴的巨爪拍在岩浆上,溅起数米高的炽热浪花,灼热的岩浆如同雨点般落下。金属史莱姆大哥虽然避开了正面拍击,但被爆炸般的气浪和溅射的岩浆波及,银色的身体被震得向后滑退了一段距离。 金蜥蜴一击不中,更加暴怒,尾巴如同金鞭,带著残影横扫而来。 金属史莱姆大哥再次灵活闪避,同时抓住金蜥蜴攻击的间隙,身体如同弹簧般压缩,然后弹射而出,手中的附魔短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刺金蜥蜴的侧腹。 “叮!” 短剑成功刺入了金蜥蜴的皮肤,但入肉不深,仿佛刺中的不是血肉,而是坚韧的黄金。 更令人惊讶的是,被刺出的伤口处並没有血液流出,反而有熔融般的金色液体迅速涌出,眨眼间就將伤口填补,恢復如初。 金蜥蜴吃痛,攻击更加疯狂。 它不再拘泥於爪击和尾扫,庞大的身躯在岩浆中横衝直撞,时而猛扑,时而翻滚,试图用纯粹的力量和体重碾压这个烦人的小东西。 沉重的爪子每一次拍击都让岩浆池剧烈震盪,溅起的岩浆如同小型喷泉。 金属史莱姆大哥压力陡增,在狂暴的攻击和炽热的岩浆中艰难穿梭、闪避、格挡。 它那面小圆盾在承受了数次重击后,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形和裂痕。银色的身体上,被利爪划出的伤痕、被岩浆灼烧的焦痕越来越多。 但它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战斗的节奏非但没有被打乱,反而在极致的压力下,变得更加凝练。它的身形在岩浆中不断高速弹射,时而化作流星锤猛撞金蜥蜴的腿关节,时而化作长矛突刺眼窝,时而又如同泥鰍般滑到其腹下,用短剑猛戳。 战斗进入了僵持阶段。 金蜥蜴狂暴无比,力量、防御、恢復力都堪称变態,但攻击方式相对单一,缺乏技巧。 金属史莱姆大哥技巧精湛,意志坚韧,但攻击力相对不足,难以造成决定性伤害,自身也在不断承受著打击和灼烧。 岩浆池边,莉亚紧张得小手紧紧攥著陈屿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战场。 铁砧则呼吸粗重。 作为经歷过无数战斗的矮人战士,他此刻看明白了。 那团银色的史莱姆,虽然看似狼狈,但它的战斗节奏从未真正断过。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直指要害,它就像一位在刀尖上跳舞的顶级战士,在生死边缘將战斗技艺磨练得越发纯熟。 它要贏了……这个念头在铁砧心中升起。 不是靠侥倖,也不是靠突然的突破,而是靠著千锤百炼的战斗技艺,一点点將优势积累,最终完成的碾压。 岩浆池中,金属史莱姆大哥再次避开了金蜥蜴的猛扑,它感觉到身体已经积累了不少损伤,附魔短剑的刃口也因为多次劈砍坚硬的黄金躯体而出现了卷刃。 但它內心冷静,將所有的杂念都摒弃,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斗本能和对胜利的渴望。 就是现在。 它捕捉到了金蜥蜴因为连续猛扑而露出的破绽,没有犹豫,它將全身的力量、意志、以及长久以来战斗积累的所有经验,全部灌注於接下来的这一击中。 它的身体在岩浆中猛地旋转、压缩到极致,然后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弹簧,轰然释放。 整个银色的身躯与手中的短剑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气与岩浆的银色闪电。 【沉重一击】 这不是普通的技能,而是凝聚了它全部力量的极限一击。 银色闪电竞將金蜥蜴拦腰砍断,断裂处没有血液,只有熔融的金色液体和断裂的骨骼。 痛苦让金蜥蜴彻底疯狂,它两边身体胡乱挣扎著,但很快,眼中的光芒便开始迅速黯淡下去。然后奇蹟发生了。 金蜥蜴的身躯开始迅速崩解、融化,化作一股股流动的金色液体,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在空中蜿蜒流淌,最后涌向了金属史莱姆大哥。 液体接触的瞬间,並没有带来灼烧或伤害,反而是一种仿佛回归母体般的舒適感。 金属史莱姆大哥原本银光闪闪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银色逐渐被覆盖、渗透,转化成深邃厚重的暗金色。 嗯?这是什么? 这是要变成黄金史莱姆了? 第314章 我打我自己? 声望称號:黄金史莱姆 获取条件:一只金属史莱姆必须在岩浆池中,击败强大的金属魔物並將其吞噬,在高温与金属精华的淬炼中完成从“金属”到“黄金”的本质蜕变。 称號效果: 1.名望烙印:“黄金史莱姆”之名在贵族、商人、矿工与金属魔物中引发震动,无论被视为珍宝还是怪物,都將被永远铭记。 2.黄金特性:躯体完成从金属到黄金的升华,获得超凡的延展性与变形能力,同时成为魔法能量的优良导体,可储存並引导法术力量。 3.吞噬黄金:可通过吞噬黄金及贵金属来提升自身力量、修復伤势,並缓慢强化黄金的纯度与密度。4.重力掌控:因金属躯体的密度剧增,获得小范围操控重力的能力,可凭藉质量优势碾压敌人。备註:当它的金属之躯开始沐浴岩浆,吞噬黄金,它便不再是普通的金属史莱姆,而是一团活著的、会思考的流动財富,是贪婪与奇蹟的共同化身。 岩浆池中。 蜕变完成后,史莱姆大哥原本银白色的身体变成了深邃的暗金色泽,仿佛历经岁月沉淀的古金。厚重,昂贵。 “姆?” 它尝试著活动圆滚滚的身体,发现身体的延展性和柔韧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身体可以如同真正的液体般隨意拉长变形,甚至能变成比纸张还薄的姆纸,又能瞬间恢復原状。紧接著,它感觉到体內多了一种奇异的力量,与自身紧密相连,却又更加厚重。 它下意识地“握紧”周围的空间。 嗡 无形的力场以它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围炽热的岩浆,在这股力场的影响下,竟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压,表面瞬间变得平整。“姆?!” 它的嗡鸣声带著疑惑,但更多是惊奇与喜悦。 变强! 大哥现在很强! 岩浆池边,奥莉维婭银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兴趣。 没想到……还真的有史莱姆能凭藉自身的力量与试炼,突破种族上限,晋升到黄金等级。 她活这么久什么没见过,但黄金史莱姆,还是黄金等级的史莱姆,还真没见过。 当然,她旁边那位不同寻常的小陛下除外,她有时候甚至会怀疑小陛下那绿油油的凝胶外表下,是不是住著一名狡猾的人类。 另一边,铁砧和那几名累得够呛的矮人工匠终於彻底放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豪迈大笑。 “哈哈哈哈哈!瞧我们都看到了什么,一只活生生的黄金史莱姆,就在我们眼前诞生了。”铁砧用力拍打著身边一个年轻矮人的肩膀,拍得对方眥牙咧嘴。 “这够我在木桶酒馆吹嘘一辈子了,不,十辈子!” 年轻的矮人工匠们也兴奋地嚷嚷著,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激动红光。 等黄金史莱姆適应了新的力量后,它蹦韃出了岩浆池,来到陈屿面前,如同一位经歷了洗礼的战士,严肃地俯下黄金身躯。 “王,姆成功了,感谢您的指引。” 陈屿愉悦地摇晃著凝胶,发出充满讚许与骄傲的声音:“你做得非常好,你的勇气、坚韧与力量,为所有史莱姆树立了榜样。这一刻,將被永远铭记在史莱姆王国的歷史之中。” 等他们返回姆都后,“黄金史莱姆诞生”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通过凝胶网络很快便传了出去。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史莱姆王国掀起了波澜。 姆都街道上、蘑菇屋里、工坊中、训练场上…… 所有收到消息的史莱姆,无论是普通的粘液史莱姆,还是岩石史莱姆、阴影史莱姆、正在接受训练的巨龙史莱姆……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短暂的寂静后,是欣喜的嘈杂。 “咕嚕嚕?!(黄金?!真的吗?!)”一只正在搬运小石子的岩石史莱姆惊讶地鬆开了石子。“啪嘰!啪嘰啪嘰!(大哥成功了!太厉害了!)”几只在进行啪嘰按摩服务的史莱姆兴奋地弹跳起来,把正在享受按摩的人类冒险者嚇了一跳。 “嗡!(致敬!先驱!)”金属史莱姆们发出的嗡鸣声在姆都各处响起,充满了激动与嚮往。史莱姆们开始自发地聚集,並举行庆祝。 那些在姆都生活的人类、精灵、蜥蜴人居民,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露出笑容,加入欢庆中。 凛冬城、幽暗之地、风暴领、南方领战线前……消息像长了腿一样飞奔,哪怕是在离姆都最远的史莱姆远征骑士,都知道了黄金史莱姆的诞生。 这一刻,跨越种族与形態的隔阂,所有史莱姆王国的成员,都在为这位打破命运枷锁的先驱者欢呼,並献上致敬。 第二天,史莱姆大哥离开了姆都,前往风暴领,准备参与对南方领的远征。 一方面,作为史莱姆种族有史以来第一只黄金史莱姆,没有任何前姆的经验可以借鑑,它需要在真正的战场中歷练,去熟悉掌握和挖掘自己的力量。 另一方面嘛,咳咳…… 陈屿站在姆都高塔上望著史莱姆大哥离开的背影,內心有些心虚。 史莱姆王国现在虽然富裕了不少,但要长期供养一只需要吞噬黄金来成长的黄金史莱姆……压力还是有点大。 用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金幣投喂,哪有吃別人的来得快。 反正吃的是南方领那些叛变贵族的金库,陈屿是一点也不心疼。 返回姆都王宫后,陈屿与莉亚就著晨光,在铺著苔蘚垫的露台上就接下来的试炼进行了商討。莉亚抱著史莱姆妈妈特製的甜树根汁,小口啜饮著,听著陈屿的话,不时地点头。 精灵贤者塞勒涅、银龙领主奥莉维婭、亚瑟、亚诺、瑟迦什、加尔文……陈屿觉得,史莱姆王国现在的超凡职业者数量確实不少。 但与盘踞王都的恶魔军团,以及北方神秘的兽人王庭“卡尔加隆”相比,还是显得单薄了些。黄金史莱姆的成功蜕变,让陈屿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王国里,还有不少有潜力的史莱姆,以及人类、精灵等领民,卡在白银或精英等级的瓶颈上。如果能在莉亚的帮助下,为他们找到正確的试炼之路,或许史莱姆王国即將迎来一波超凡热潮,那么他也將更有底气地应对那些恶魔与兽人。 莉亚听完了陈屿的想法,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讚许:“圆滚滚陛下说得对,其实我和公主殿下的想法一样,都希望战爭能早点结束。” 毕竟她死了还能活过来,可是那些普通的平民、士兵,他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哪怕是最厉害的治疗术,也很难把他们从死亡中拉回来。 她挥舞拳头道:“我要帮助更多圆滚滚获得力量,让大家都变得很厉害,这样就能更快地结束战爭。”陈屿听得凝胶身体暖暖的,非常欣慰。 他通知了卡米西尔,打算让大史莱姆教协助她寻找有潜力的职业者,並帮助职业者完成试炼。然而,正如古老的谚语所说,任何事情向来不会一帆风顺。 就在陈屿与莉亚商討著美好未来时,凝胶网络先后传回了两条来自不同渠道的消息。 第一条来自在雾湾港及商盟西境活动的史莱姆冒险者,它们发现雾湾港商盟最近有异常动向,麾下多个大型佣兵团正在向西境悄悄运送物资、秘密集结,目標似乎是金狮心要塞。 第二条消息则更加古怪,来自南方领“希瑞克教会”据点的匯报。 商盟派出的秘密使者主动找上门,试图与“希瑞克教会”进行谈判,商討合作对付復国军的事宜。咦? 想联合他打他自己? 这些商盟的贵族与商人还挺有想法的嘛。 陈屿晃悠著凝胶,嘀咕著,肚子里逐渐冒出了坏水。 既然商盟主动送上门来,那他也不客气了。 南方领,紫荆男爵领。 一辆马车碾过积雪融化后变得湿漉漉的土路,缓缓驶入男爵的领地。 马车车窗的帘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了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叫凯尔,是商盟考德威尔家族麾下的一名受封骑士,前不久收到家族的指令,带著代表了商盟的文书,来到了这座据说是被新日教徒所占据的男爵领中。 目光扫过,城堡周围是大片荒芜的麦田,只有零星几块田地里能看到农夫在忙碌,显得格外冷清。望著远处枯寂的麦田和那座城堡,他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汉斯,你確定我们没来错地方?” “情报上说这里是希瑞克教会的据点……可把据点设在这种开阔地带,一点也不像这些教徒喜欢躲在阴影中的风格。” 坐在他对面的汉斯骑士,闻言也凑到窗边看了看,迟疑道:“或许是他们厌倦了阴暗,打算透透气?”这个理由没说服他自己,更別说凯尔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他们这次前来,是代表了商盟议会的意志,要与希瑞克教会谈判,希望他们能够帮助商盟对付不断南下的復国军。 但在不久之前,商盟还曾配合史莱姆王国,对雾湾港地下的希瑞克教会进行过围剿,双方闹得很僵,甚至结下了恩怨。 他们这一趟过来,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在走钢丝,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更何况,根据商盟內部流传的情报,这些盘踞在南方领的希瑞克教徒,似乎掌握著某种神秘的“圣器”,拥有消灭高等恶魔领主的可怕力量。 面对这样的力量,任何谨慎都不为过。 就在两人犹豫著是否要继续前进时,在马车前方的麦田上,一道身披厚重黑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凯尔和汉斯同时一惊,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藏在衣服下的武器,但很快又鬆开。 因为没有意义。 他们只是正式职业者,根本无法抵抗这些教徒诡譎的阴影力量。 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但至少他们没找错地方,对方也確实知道他们要来。 在这里,除了这些希瑞克教徒,还有谁能拥有阴影力量? 至於大陆上其他的阴影职业者,大多活跃在遥远的阴影山脉一带,那里可是西大陆,不知道有多遥远。这时,那黑袍人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年龄和情绪,“密使大人早已经预知商盟会派人前来,你们跟我来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径直朝著男爵城堡的方向走去,对身后的两名骑士似乎毫不在意。凯尔和汉斯不敢怠慢,连忙示意车夫停车。 两人迅速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便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快步跟上了黑袍人的背影。 他们跟著黑袍人穿过城堡外的领地村庄。 一些农夫和妇孺躲在简陋的屋舍门后或窗户缝隙里,用畏惧而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著他们。村庄的道路还算乾净,没有预想中的污秽或邪恶气息,反而有著一股农家蒸煮麦面的香气,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 这地方……怎么和想像中邪教徒的老巢不太一样? 汉斯心中闪过疑惑,但看到前方引路的黑袍人那身標誌性的装束,他又將疑惑压了下去。 很快,他们走进了城堡的包铁橡木大门,城堡內部的光线有些昏暗,石壁上插著的火把燃烧著,投下摇曳的光影。 空气中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但並不难闻。 他们被引著来到城堡主堡的大厅。 大厅颇为宽敞,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粗糙的长桌和椅子,而最引人注目的,其实是悬掛在大厅尽头那面墙壁上的无齶骷髏头標誌。 骷髏头的眼窝里,似乎镶嵌著两颗黯淡的红色宝石,在火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芒,让人感到些许不適。无齶骷髏头……果然是希瑞克教会,凯尔和汉斯心中一凛,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这时,一道同样穿著黑袍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大厅中,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大厅的阴影融为一体。 引路的黑袍人则无声地退到一旁,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 那背对著他们的身影沉默一会,才缓缓开口:“商盟来的使者……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凯尔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行骑士礼,“尊敬的密使阁下,我们奉商盟的委託而来。” “对於之前雾湾港发生的一些……不愉快,议会深感抱歉,那並非商盟的本意,而是受到了史莱姆魔王的挑拨与陷害。” “那些邪恶的史莱姆试图將罪行盖在商盟头上,但我们清楚地知道,只有新日才可信任,它们无法挑拨商盟与希瑞克教会深厚的友谊。” “密使阁下,我们有著共同的敌人,是那些来自沼泽的贪婪魔物,那些被魔王所操控的傀儡。”说完,他偷眼观察著对方的反应,但那身影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听著。 汉斯也补充道:“是的,密使阁下,魔王军才是我们双方真正的威胁,他们不仅侵占商盟的利益,更褻瀆神灵,传播异端。” “我们相信,商盟与希瑞克教会有著合作的基础。”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那位十恶不赦的史莱姆魔王確实是个麻烦,但商盟的诚意,仅凭言语,难以取信。” 凯尔连忙道:“商盟愿意为此前的误会做出补偿,並愿意在对抗史莱姆及其傀儡军的行动中,提供必要的物资与情报支持……”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那身影径直走入了黑暗中,只留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议会,十万金幣,作为诚意的证明,届时我们会考虑,在北方那条防线上为你们打开一道口子。” 十万金幣? 只要是付钱,那对商盟来说都不是事。 对方开价了,这意味著有得谈。 他们暗自鬆了口气,起身道:“是,密使阁下的话,我们一定带到。” “去吧。”沙哑的声音下达了逐客令。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匆匆离开了城堡,坐上马车返回商盟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確认那两名骑士已经走远后,大厅侧面的阴影一阵扭曲,艾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声问道:“他们走了吗?走远了吗?” 之前的“引路黑袍人”也摘下了兜帽,露出了年轻的面庞,里昂长长舒了口气。 “走了走了,马车都跑没影了。”他揉了揉脸,“装这种阴森森的傢伙可真累,话都不敢多说,生怕露馅。” 而那位“密使”也走了出来,马克斯摘下兜帽,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我也是,憋著气说话,嗓子都快哑了。” 偽装新日教徒的不是別人,正是从王国来的石裔三小只。 这时,投靠了復国军的布肯男爵也从大厅后方小心地走了出来,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担忧:“几位使者,这、这真的能骗过商盟吗,十万金幣可不是小数目。” 艾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拍了拍胸脯:“放心好了,陛下早就料到了一切。” “这次不仅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还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等他们的金幣落进我们的口袋里时……嘿嘿。” 第315章 新的一年 今年回暖得特別早,才到年尾,风暴领大多地方的冰雪便融化了不少。 涓涓细流从山坡、林间匯入平静的鸽子湖,湖水上涨,岸边的柳枝开始抽出嫩芽。 几只野鸭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嬉戏,不远处,玛丽苏蹲在鸽子湖岸边,用木棒捶打著几件夏天穿的亚麻布衣。 旁边还有几名同村的妇女,也在清洗衣物或处理野菜,她们低声交谈著,话题无非是家长里短、今年的收成,以及偶尔路过的马车。 “看,又一辆!这几天过去好多了,都配著卫兵呢。”一名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妇女抬头,看到篷布马车驶过远处泥泞道路,车旁还跟著两名骑马的士兵。 “是啊,不知道都去哪里。”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妇女搭话道,“那几个卫兵长得倒挺俊俏,就是脸板得跟石头似的。” 妇女们发出一阵低低的鬨笑,打趣著那些严肃的士兵,猜测著马车的用途。 玛丽苏没有加入她们的谈笑,只是静静地听著,手中的木棒有节奏地起落。 其实村子今年的收成很不好。 夏末一场连绵的阴雨,让很多即將成熟的麦子在田里泡烂发芽。 如果不是城里来的军官到村里招募士兵,她的丈夫德里克咬牙报了名,用预支的军餉和安家费换来了粮食和过冬的柴火,或许她和年幼的孩子今年整个冬天都要在挨饿中度过。 儘管如此,担忧仍然如同长著荆棘的藤蔓,缠绕著她的心。 德里克,那个总是站在她和孩子前面,像堵墙一样遮风挡雨的男人,性子倔强得像头孤狼。以前在森林里打猎受了伤,或是淋冷雨生了病,他也总是默默忍著,自己处理伤口,从不轻易在她面前表露脆弱。 坚强得让人担忧。 好在德里克每隔半个月左右,总会托人捎回一封信。 不过捎信的不是常见的信使,而是那些在风暴领越来越常见的史莱姆冒险者,它们圆滚滚的,总是喜欢蹦蹦跳跳,倒是討孩子们喜爱。 这些小傢伙会把用油纸包好的信件,准確地送到收信人手里,然后领取亮晶晶的报酬。 在信里,德里克总是只提好的。他说基恩领的雪景多么壮丽,说王女殿下对士兵们多么体恤,伙食多么不错,新发的冬衣多么暖和。 但玛丽苏听村里那位见识广博的老牧师提起过,基恩领靠近南方的鹰喙山脉,那里很高,冬天比风暴领更冷,而且……紧邻著正在打仗的南方领。 最近路过村子的冒险者和商贩,嘴里谈论的都是“復国军南下”、“战事推进”之类的话。她不太懂什么是“復国军”,但她知道,她的德里克就在那支军队里。 她很担忧,担忧她的男人也要跟著军队,跨过那些冰冷险峻的山脉,去到南方那片据说充满混乱和死亡的土地。 更害怕……他再也回不来。 战爭总是残酷的,也总是伴隨著飢饿与死亡。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曾经心高气傲,扬言要去王城闯出一片天地的表亲。 表亲第一次寄信回来时,字里行间满是炫耀,描述著王城的繁华街道、高大的建筑、热闹的酒馆,还寄回了一大笔钱和王城的特產,热情地邀请他们一家也去王城看看。 但很快,战爭便爆发了,恶魔占据了王城。 表亲仓皇逃离,最近一次寄信回来,已经是两个月前。信纸上沾著污渍,字跡潦草颤抖,那个曾经骄傲如雄鹰的男人,在信里卑微地向他们討要几个铜幣,说是在逃亡路上丟了钱袋,饥寒交迫。他们给了,把家里所剩不多的积蓄分了一部分托人捎去。之后,表亲便音信全无。风暴领接收了很多从南方逃来的难民,但表亲並不在其中。 她猜测,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大抵是死了。 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如同被寒冬碾碎的枯草。 遗憾的是,他们除了祈祷和担忧,什么也做不了。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南方灰濛濛的天空,那里是德里克跟隨军团的方向。 明天就是新年了。 她思念著远方的人,期待著德里克的下一次回信。 已经不远了,就在这几天,希望她心爱的人还活得好好的……她在心中默默祈祷,不敢奢求太多,只要德里克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回到她和孩子身边,就足够了。 等春天真正到来,鸽子湖边的芦苇长出嫩叶,她要採下最鲜嫩的一片,还有家里德里克最喜欢的风乾鹿肉和野莓酱,一起寄过去。 最好多寄一些,让德里克分给他的战友们,这样在军团里,也能多几个互相照应的朋友。 南方领,罗南城。 復国军在“麦草湖”战役中大败南方贵族联军后,行军方向直指这座南方的第二大城市。 城里的贵族和富商早就收到风声,逃的逃,散的散。 当爱丽丝率领军团开进罗南城时,城里只剩下大量忐忑不安的普通市民和一些无处可去的老弱妇孺。她並没有急於继续向南推进战线。 经歷这些天连续的作战和行军,士兵们需要休整,新占领的城市也需要安抚和消化。 於是她决定,就让军团在罗南城驻扎下来,迎接新年的到来。 復国军安抚民眾的手段也很简单,他们查封了那些逃亡贵族的宅邸、仓库和商会,將里面囤积的粮食、布匹、煤炭等物资清点了出来。 然后在城市的几个主要广场和街区设立了临时的发放点,向市民定量分发救济粮和过冬的煤炭。同时宣布暂时免除今年的部分赋税,並组织人手清理街道,修復一些破损的公共设施。 至少他们能保证,在迎接新年的最后一个夜晚,罗南城里不会有人因为飢饿和寒冷而无声地死去。新年前夜,罗南城家家户户的烟囱冒起了炊烟,壁炉里重燃起了温暖的火焰。就连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被士兵们请进城里空置的教堂和临时救济所里,围著火盆,分到了一份热腾腾的食物。 而在城市郊外,復国军营地中的气氛则更加热烈。 营地空地上,士兵们用原木和废旧木料垒起了数座巨大的篝火,冲天的火焰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將周围骑士和士兵们的脸庞映照得通红。 来自王国的各地士兵,史莱姆、人类、矮人、精灵……在晚会中欢庆著新年的到来。 酒精和火焰似乎融化了种族与形態的隔阂,有人围著篝火跳起了矮人战舞,有人扯著嗓子唱起家乡的歌谣,有人大声谈笑著白天的趣事……… 还有人安静地坐在一旁,望著跳跃的火苗,思念著远方的亲人,展望未来,期盼著明天会更好。“降……咚……………” 这时罗南城钟楼的钟声准时在零点整响起,声音悠远浑厚,穿透寒冷的夜空,传遍全城。 旧的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开始了。 与此同时,在罗南城南面更远处,一片简陋而寒冷的营地里,从麦草湖溃败下来的南方士兵正蜷缩在单薄的帐篷里,围著火堆烤火。 这里食物匱乏,士气低落异常。 听说南方的王国资助了南方联军不少物资,但他们清楚,这些物资大多数都进了那些贪婪贵族的口袋里,留给他们的只剩下一些可怜的黑麦麵包与麦麩,勉强能够果腹。 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北方罗南城的方向,望著那隱约可见冲天的篝火光芒,仿佛能感受到那份喧闹与温暖。 儘管他们这里只有寒冷、飢饿和对未来的迷茫,但此刻,不少人心中竟然生出庆幸。 如果不是新年,那些復国军或许还会继续打过来吧……一个年轻的民兵抱著膝盖,望著跳动的微弱火苗想。 那样的话,他可能根本活不过这个新年。 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从各自领地被贵族老爷们强行徵召来的普通农夫、工匠或小贩。 他们不懂什么贵族荣耀,也不关心復国军的理想。 他们被迫拿起粗糙的武器,走上战场,此刻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活著回到家乡,在亲人的拥抱中度过这一年。 “该死的战爭……”黑暗中,不知是谁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有人欢喜有人愁。 新年第一天,史莱姆王国境內一片欢腾。 王国的三大主要城市一一沼泽中央的姆都、裂隙雪原上的凛冬城、以及在原吸血鬼古堡基础上新建的幽暗城,沉浸在新年的喜庆气氛中。 姆都的街道上,史莱姆们用发光的苔蘚、彩色凝胶和闪亮的小石子装饰著蘑菇屋和街道。 人类、精灵、矮人居民们也换上了整洁的衣服,互相串门拜访,交换著自家製作的小点心或手工艺品。而在凛冬城,虽然寒冷依旧,但节日的热情驱散了寒意,市场区摆满了来自各地的货物,冒险者们暂时放下了任务,聚集在酒馆里畅饮欢笑。 幽暗城作为新兴城市,居民以史莱姆、部分归附的黑暗生物和人类冒险者为主。 这里的庆祝方式粗獷直接,巨大的篝火在城堡广场上燃烧,居民们围著篝火分享著烤得滋滋冒油的苔蘚怪肉和地下特產,热闹极了。 在姆宫,陈屿的决定则更潦草些,他打算举办一场篝火晚会。 除了远在西大陆的亚瑟、坚守金狮心要塞的亚诺和加尔文,以及布兰伯爵不在场,陈屿几乎把能邀请到的熟人都请来了。 听到有盛大的新年宴会,佩琪高兴得在姆宫前的空地上连打好几个滚,口水都流了一地,哼哼著催促小卡一起去帮忙搬运食材,顺便打算在路上尝几“小”口。 瑟迦什姐妹特意从凛冬学院请了假回来。 姐姐瑟弥婭性格沉稳,帮著史莱姆妈妈安排事务;妹妹瑟迦什则兴奋地围著篝火和烤架打转,哼著开心的曲调,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这么热闹的事,妮莉身为扫盲班的大姐头,当然也要来凑热闹。 不过她倒没有请假,而是偷偷溜了出去的,带著小艾琳和铁砧一起过来蹭吃蹭喝,怎么说都得把小陛下给吃破產。 甚至连奥莉维婭也难得离开了浮空城堡,带著兢兢业业加班的精灵贤者前来赴宴,感受热闹的氛围。儘管如此,塞勒涅这位工作狂仍然表达了对不能在新年的第一天工作的遗憾。 宴会围绕著姆宫中央庭院里的篝火展开,很快长桌上便摆满了各种美食一一烤得金黄的苔蘚怪肉、用沼泽根茎熬製的浓汤、来自树精领地的甘甜树汁、矮人风格的蜜酒和烤肉、精灵製作的精致糕点、人类风味的麵包和燉菜…… 佩琪大口大口嚼著海盐味的冰块,佩妮也不甘示弱,像发疯了似的,迈著滑稽的步伐跑来,懟著苔蘚怪就是一顿啄,丝毫不顾及高贵孤傲的雪鹰形象。 天空王者的形象是什么,能吃吗。 还不如一只苔蘚怪呢。 我啄啄啄啄! 瑟迦什在一旁无奈地拉扯著这位伙伴的翅膀,如果她不是蜥蜴人,可能都要脸都要红得冒烟了,因为实在太丟脸了。 倒是小卡安静了许多,它乖乖地蹲在篝火旁,流著口水,眼巴巴地看著瑟弥婭为它翻转著的肉串。长桌上,铁砧拉著几个矮人工匠和人类士兵拚酒,粗豪的笑声震天响。妮莉则带著小艾琳到处偷吃,总要第一个尝到新鲜的食物。 “看来偶尔感受一下热闹也不错。” 奥莉维婭优雅地坐在主位附近,微笑著看著这一切,偶尔与身旁的塞勒涅低声交谈几句。 塞勒涅虽然仍然对浪费时间参加宴会略有微词,说些“又是懈怠的一天”,“自然之敌还在对贤者会虎视眈眈”的话,但很快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偷偷饮了几口精灵果酿。 没想到脸蹭一下就红了,如果不是奥莉维婭拉著,这位醉酒的大贤者可能当晚就要拎著法杖,去找自然之敌单挑了。 “真好呀……”莉亚看著这热闹的晚会,嘿嘿地笑著,感嘆自己好像不那么倒霉了,然后咬了一口双手抱著的蜜汁烤肉。 “唔……好吃!” 在地下监牢被关太久,她甚至尝到一口烤肉都会露出幸福的表情,仿佛在品尝人间至味。 想起以前的倒霉日子,情到深时,还会被自己的坚强给感动到哭。 呜呜呜……终於不用再死了。 陈屿蹲坐在篝火前,忽略了这没出息的傢伙,望著这热闹的一幕,不由地感嘆。 从最初只有一棵橡树,几个史莱姆和一片小营地,到现在拥有三座城市、眾多盟友、欣欣向荣的史莱姆王国……这一路走来,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就在昨天。 真不容易呀。 然而,和平与安寧总是短暂的。 就在这片其乐融融的新年氛围中,史莱姆王国很快就要迎来新年的第一场战爭。 第316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气温回暖后,復国军南下没了气候的阻碍,在兽人督军监察下,路易莎再也找不到任何拖延战事的理由仅仅在新年的第二天,沉寂了短暂时日的復国军便再次开拔,如同甦醒的巨兽,继续朝著南方领腹地推进。 沿途的哨站和小型堡垒在復国军面前几乎一触即溃,纷纷失守。不过短短十天时间,復国军的先头部队,便已兵临切斯特卫城下。 切斯特卫城,这座坐落於坑东峡谷最狭窄处的要塞,不仅是南方领规模最大的堡垒,更是阻挡夏季魔潮魔物南下的最后屏障。 同样,它那高达二十余米的双层石砌城墙,以及城墙后方密布的箭塔、投石机阵地……也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牢牢挡住了復国军继续南下的脚步。 在得到了雾湾港商盟不惜血本的军事资源注入后,切斯特卫城的防御力量肉眼可见地急剧膨胀。不仅原本驻守的南方贵族私兵被重新整编,更有大量从商盟僱佣而来的佣兵团进驻。 这些佣兵中不乏真正的超凡职业者,同时,海量的魔法捲轴、药剂、昂贵的附魔箭矢,乃至魔法构造体也被源源不断地运入要塞。 从城墙脚下蔓延开来的魔法阵纹路,到高耸箭塔上新增的附魔弩炮,再到守军身上明显更加精良的附魔轻甲……整座切斯特卫城简直被武装到了牙齿。 爱丽丝站在復国军前线指挥部的瞭望口后,用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著这座雄关的防御布置,眉头紧锁。她身旁的参谋军官们正在沙盘和地图上紧张地进行著推演和计算。 片刻后,一名负责评估的精灵法师放下手中的魔法水晶板,面色凝重地向爱丽丝匯报:“骑士长,初步估算结果出来了。” “即使是全盛状態的军团,想要正面强攻拿下这座要塞,预计伤亡率也將超过三成,並且需要消耗大量攻城器械和时间,更何况我们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確一一经过裁减的復国军更不可能攻破这座要塞。 爱丽丝放下望远镜,心中暗忖。 看来他们遇到南征以来,第一个真正难啃的硬骨头了。 不过,被切斯特卫城阻挡住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里,復国军对切斯特卫城发动了数十次试探性的攻击。 从白天的正面佯攻、侧翼骚扰,到夜间的偷袭、破坏补给线,各种战术轮番上阵。 然而守军的应对却显得异常沉稳和老练,那些商盟佣兵展现出了远超南方贵族私兵的纪律性和战斗素养,他们依託坚固的工事,配合默契。 特別是那些坐镇魔法塔的法师们,他们的范围攻击法术和防护结界,给试图靠近的復国军士兵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七天激战,復国军除了在关墙下留下不少损毁的器械外,硬是没能找到任何明显的破绽。 切斯特卫城如同一只蜷缩起来的钢铁刺蝟,让人无从下口。 罗南城,临时徵用的市政厅內。 壁炉里的火焰劈啪作响,驱散著初春夜晚的寒意,却驱不散大厅內凝重的气氛。 “砰!” 兽人督军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这位兽人战士不满地低吼道:“王女殿下,你们的军队是在关墙下面晒太阳吗,整整七天,连一块墙砖都没敲下来。” “王庭的大军已经向王城进发,每拖延一天,都是在浪费宝贵的战机!” 路易莎公主坐在长桌主位,她並没有因为兽人督军的粗鲁而动怒,只是平稳地说道: “督军阁下,请息怒,並非我们不愿推进,实在是力有未逮。” 她恰到好处地嘆了口气,“您也看到了,切斯特卫城的防御远超预期。商盟投入了惊人的资源,守军中有大量经验丰富的佣兵和超凡者,魔法防御体系完善。” “而我们復国军的实力您也知道…” 兽人督军皱紧了眉头。他盯著路易莎看了几秒,最终,他哼了一声:“王庭需要南方战线儘快取得突破,切断商盟对王城的物资输送,你们必须想办法。” 路易莎稍微思索,试探问道:“督军阁下,如果如果復国军能得到一些实质性的支援,比如一支精锐的兽人军团,或许局面会有所不同。单靠我们目前的力量,確实……”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兽人督军闻言,沉声道:“王庭大军正在东进王城,抽不出军团南下支援。不过……我可以向杜隆坦大人请示,调派超凡职业者过来协助你们,但这需要时间。” 路易莎微微欠身:“感谢督军阁下了。” 兽人督军似乎对路易莎的態度还算满意,又交代了几句话后,便带著族人迈著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市政厅。 等兽人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身后的文书才敢走上前。 “王女殿下,我们真的需要兽人的帮助吗,让那些兽人混入我们的军团,恐怕弊大於利。”“他们很可能会藉机更深入地了解我们的真实情况,甚至抓住我们的把柄威胁我们。” 路易莎轻笑一声,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说道:“卡米拉,我何尝不知道呢。” “但我更清楚,兽人大军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拔营,全力向王城方向进发了,他们现在根本抽不出军团支援我们。那位督军所谓的请示,多半也只是敷衍。” 卡米拉眼中闪过恍然。 路易莎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窗外罗南城沉寂的夜景,“卡米拉,现在,立刻去办一件事,动用我们所有的渠道,包括“逃回去』的南方军士兵,还有在民间活动的流浪诗人和商贩,把消息散播出去。”“嗯……就说兽人对南方战线的停滯极为不满,已经决定支援復国军,並且復国军將对切斯特卫城发动前所未有的总攻。” “务必让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切斯特卫城守军的耳朵里。” 卡米拉立刻领会了路易莎的意图。 “殿下是想利用假消息,製造恐慌,逼迫守军做出错误判断。” 路易莎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陛下早已布好了暗手,我们只需要再配合著推一把,將商盟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到“兽人援军』和“即將到来的总攻』上,让他们在压力的胁迫下,主动为“新日教徒』打开要塞的门,那么……” “那么到时,要塞將不攻自破。”爱丽丝接上了后半句。 “不仅如此,事后我们还可以將攻破切斯特卫城的功劳,归结於希瑞克教会与南方贵族之间因利益分配不均而爆发的內訌。” “这样一来,既能继续隱藏復国军的实力,避免过早引起兽人王庭的过度警惕,又能將商盟的怒火引向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邪教徒,一举两得。” “不愧是王女陛下和陛下。” 卡米拉由衷地讚嘆,隨即行礼,“我立刻去安排。” 復国军即將发动总攻的消息经过两天的发酵和传播,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在南方领蔓延,最终传入了切斯特卫城那厚重城墙之后。 切斯特卫城,统帅办公室。 这里原本属於一位南方大公,如今被临时徵用,橡木书桌后,坐著一位与周围奢华装饰格格不入的戎装骑士。 他名叫雷蒙德斯特林,人称“铁壁的雷蒙德”。 他並非南方贵族出身,而是来自雾湾港商盟考德威尔家族旁系,凭藉卓越的军事才能和在多次商路护卫战爭中的出色表现,一步步晋升,成为了商盟最大佣兵团的团长。 而这次,他被商盟高层任命为了南方军的统帅,全权负责切斯特卫城防务。 此刻男人正坐在椅子上,紧盯著桌上的紧急情报。 自从他接替那些腐朽无能的南方贵族成为统帅后,不曾有一刻懈怠。 他雷厉风行地清洗了军中盘根错节的贵族势力,將指挥权牢牢抓在手中,重新整编部队,严肃军纪,补充装备,並利用商盟的资源强化要塞防御。 短短时间內,原本有些换散的南方军在他手中確实焕然一新,这也是復国军在切斯特卫城前束手无策的主要原因。 他们终於遇到了一个真正懂军事的对手,而不再是那些只会夸夸其谈、贪生怕死的世袭蠢货。然而,此刻这位以冷静果断著称的统帅,眉头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兽人援军……总攻……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反覆盘旋。 作为一名曾在风暴要塞服役过数年,对戍边军团有著深刻了解的退役骑士,雷蒙德比任何人都清楚昔日戍边军团的雄厚底蕴和实力。 他更能明白,能够击败戍边军团,並攻破风暴要塞的魔物军团有多么可怕。 所有人都低估了復国军……或者说,低估了復国军背后那个史莱姆王国。 整合了戍边军团残部和魔物军团的復国军,表现之所以一直不合预期,甚至显得有些平庸,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那位路易莎王女故意在兽人面前藏拙。 她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在谋划著名什么。 而现在,兽人援军的到来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號。 这意味著,兽人王庭可能已经相信了復国军之前的表现,决定加大投入,以儘快打开南方战线。一旦復国军得到兽人的支援,双方联手,那么切斯特卫城面临的压力將倍增。 雷蒙德感到有些焦虑,他从座椅上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窗外,要塞內灯火通明,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工坊传来的叮噹声隱约可闻,但这往常能让他安心的景象,此刻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踱步良久,他猛地停下,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对侍立在一旁的文书官命令道:“立刻將这份关於风暴领与復国军的调查报告,以及我们对戍边军团残余力量和魔物军团的实力预估分析,通过我们的秘密渠道,儘可能泄露给兽人。” 文书官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躬身领命:“是,统帅!” 雷蒙德的目的很明確一一挑拨离间。 他要让兽人王庭意识到,復国军並非表面表现的那样,而是一直在隱藏实力。 这样一来,或许能引起兽人对盟友的猜忌,破坏他们的合作关係,为切斯特卫城爭取更多时间。然而,仅仅挑拨关係是不够的。 兽人和復国军的目標都是切断商盟对王城的补给线,这是根本利益衝突。 哪怕兽人暂时对復国军產生怀疑,只要他们还需要南方战线取得进展,对切斯特卫城的压力就不会消失“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真正能够抵挡住復国军与可能到来的兽人军团的底气。” 徘徊、沉思、权衡利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最终,雷蒙德深吸一口气,他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亲自书写令纸,让守门的骑士传达下去。让那些新日教徒进入要塞。 他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如果这些新日教徒手中真的掌握著能够消灭高等恶魔的神秘圣器,那么在这场要塞保卫战中,他们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关键作用。 儘管他仍然对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邪教徒抱有怀疑和不信任,但眼下严峻的形势,迫使他不得不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力量。 但为了以防万一,在写完令纸后,他又迅速书写了一封私人信件。 信中详细陈述了他对南方领“新日教徒”的疑虑,以及允许其进入切斯特卫城的决策和理由。他將这封信交给了魔法信使,让它以最快速度送往王城的教会,请求確认这些南方教徒的身份。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 看著信使匆匆离去的背影,雷蒙德心中沉重。 但復国军的总攻在即,兽人援军的消息也不知真假,他只能先选择信任这些教徒,同时寄希望於王都的教会能儘快给出回应。 王都,圣光大教堂。 在偏僻的侧厅祈祷室中,西蒙刚刚结束晨间祷告,隨著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的信徒们缓缓向外离去。信徒们的谈话声不可避免地飘入他的耳中,內容大多仍围绕著南方领的“奇蹟”一一那里的兄弟姐妹如何凭藉圣物的力量,接连剷除了多位强大的恶魔领主,彰显了新日的威能。 西蒙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眉头却微微蹙起。 不知为何,每次听到这些关於南方教徒“壮举”的谈论,他內心深处总会升起一股隱隱的不安。那並非对同教兄弟取得成就的嫉妒,更像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慌,对主教可能在进行连他这位密使都毫不知情的秘密计划而感到的不安,与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西蒙,你的信仰还不够虔诚,竞然怀疑主教大人的安排。 他在心底严厉地告诫自己,將不安强行压下,继续前进,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侧厅走廊时,一名年轻教徒匆匆迎面走来,见到他,连忙躬身行礼。“密使,有一封加急密信从南方领的南方军那里直接送来,指明要交给您。” “南方军?” 西蒙心中那刚刚被压下的不安感又升了起来。 他接过信件,完內容后,连话都没说,便匆匆向大教堂走去。 第317章 史莱姆也是圣器 西蒙走进大教堂深处。 这里现实与阴影的界限愈发模糊,圣光大厅被黑暗分隔得支离破碎,只有几缕惨澹光线投射在空荡荡的长椅上。 他早已习惯行走在这片被阴影统治的领域,甚至无需低头,熟练地避开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和瓦砾,还有悬浮在半空的黄铜烛台。 前方,在几排东倒西歪的长椅尽头,一道黑影静静地坐在上面。 那黑影的轮廓看起来像是人类,又像是一缕飘摇不定的黑色烛火,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只是介於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投影。 “主教大人。”西蒙在距离长椅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下,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復了心中的不安,然后俯首,用恭敬的语调问好。 那长椅上的黑影依旧无风飘动著,对西蒙的到来似乎毫无反应。 过了许久,久到西蒙几乎以为主教並未在此,或者陷入了深沉的冥想时,黑影才轻微地动了一下。“西蒙?”男人縹緲的声音响起,“你今天不是应该去皇宫,跟那些深渊里爬出来的傢伙,谈谈怎么合作对付北方的绿皮野兽吗?” 西蒙保持著俯首的姿態,回答道:“是的,主教大人,原本的计划是如此,只是……我在来的路上,听到信徒们仍在热烈谈论,说主教的奇蹟最近正播撒在南方领,彰显了新日的威能。” “属下心中感佩,特来聆听主教大人的教诲。” 摩瑞甘似乎对西蒙的话產生了兴趣。 “哦?你知道我在南方领的布局?” 西蒙闻言,心中一松。 或许南方领那位密使真的是主教大人派遣过去的,进行著连他都不知道的秘密计划。 这么一想,他之前的不安顿时消散了大半,甚至生出“原来如此”的恍然和对自己之前多疑的惭愧。他钦佩道:“只是从信徒们的谈论中知道了一些,听说南方的兄弟们与那些盘踞的恶魔交恶,然后渗透进了南方军中。” 摩瑞甘闻言,似乎是误解了什么,哑然失笑。 “嗬嗬……那些恶魔可没有你想像的那么愚蠢,只要卡萨里克还愿意庇护教会,那些恶魔领主可不敢轻易得罪我们。” 西蒙听得一愣。 得罪了我们? 不是我们得罪了恶魔,还把恶魔的势力从南方领给抹去了吗。 摩瑞甘似乎没察觉到西蒙的疑惑,继续道:“为了在卡萨里克面前表明我们的態度,我甚至特意告诫过南方的教徒,要远离恶魔,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我们当前最重要的,是等待新日降临的时机,而不是去招惹那些难缠的深渊爪牙……” 西蒙听了內心一突,小心翼翼询问:“可是我听说的是,南方的兄弟已经把所有恶魔势力剿灭了。”剿灭恶魔? 摩瑞甘有点发蒙,短暂陷入了沉默。 他什么时候得罪过恶魔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抬头与西莫蒙对视,四目相对,都能看出对方脸上的懵逼。 正当摩瑞甘以为是自己这位密使只是在胡言乱语时,西蒙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血。 “主…主教大人,这是真实发生的,其实我刚刚收到来自南方领统帅雷蒙德斯特林的紧急密信。”“信中称,南方领的数位高等恶魔领主,在近期被教会教徒使用神秘圣器接连抹除,现在,南方军统帅已经邀请那些教徒进入切斯特卫城,参与要塞防卫战。” “什么?!” 摩瑞甘的黑影第一次明显波动起来。 “蠢货!有人在假扮我们!” 西蒙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假扮?! 是谁……谁这么大胆?竞然敢冒充教会信徒。 摩瑞甘的影子如同煮开的水沸腾著,显示出他內心的震怒。 是谁干的?! 是他的妹妹,还是其他阴影子嗣,亦或是史莱姆王国那只诞生於阴影的乌鸦…… 乌鸦? 是了! 一定是史莱姆王国的那只乌鸦。 摩瑞甘的声音恢復了冰冷,“狡猾的敌人!狡猾的史莱姆!你现在立刻將消息传回去。” 西蒙脸色苍白,心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內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清晨,切斯特卫城。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远处峡谷中升腾起淡淡的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著险峻的山峦和下方蜿蜓的河流。 雷蒙德斯特林身披一件厚重的深蓝色镶毛边斗篷,与几名同样全副武装的骑士和法师站在切斯特卫城的城墙垛口后。 他缓缓吐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灰色的眼眸穿透稀薄的晨雾,落在远方峡谷出口处那片隱约可见的连绵营地轮廓。 他就这样久久地凝视著,不知道在思索著什么,直到身旁一名副官的声音將他唤回神来:“统帅,罗伊密使已经携带教团进入要塞了。” 雷蒙德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下城墙去迎接。 “不用麻烦统帅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城墙垛口旁的阴影微微扭曲,三道身披厚重黑袍的身影从阴影中生长了出来。这正是传闻中新日教徒所掌握的阴影力量,这让雷蒙德心中的疑虑,在看到这一幕后,散了一些。雷蒙德朝为首的黑袍人微微頷首:“想必这位就是罗伊密使,欢迎来到切斯特卫城,我是雷蒙德斯特林,南方军统帅,感谢贵教在此危难之际伸出援手。” 偽装成“罗伊密使”的马克斯沙道:“斯特林统帅,你知道我们为何而来,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雷蒙德对对方冷淡的態度並不在意,毕竟在他印象中,这些邪教徒大多性格古怪。 “几位请隨我来,我们到城墙上看看防线布置,也好让诸位对局势有个直观了解。” 他一边引著三人沿著城墙走,一边似乎不经意地问道:“不知道密使和诸位兄弟是从南方哪里过来?一路上可还顺利。” “还有……那件圣器是否也一同带来了?” 马斯克停下脚步,沉默一会,缓缓伸出一直拢在袖中的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摊开。 只见他掌心之中,静静地躺著一团拳头大小的蠕动阴影。 “这便是圣器的一部分显化。”马克斯声音篤定,“我们自然会用它消灭教会与商盟共同的敌人。”雷蒙德凝神看去,心中却升起了古怪的感觉。 这所谓的圣器怎么看起来……有点像一团特別黑的史莱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便哑然失笑,觉得是那些史莱姆给他的压力太大了,竟然將一团阴影都认作是史莱姆。 但事实上,这还真是一团史莱姆,是与马克斯契约的那只阴影史莱姆。 反正也没人见过阴影史莱姆,用来冒充圣器再合適不过了。 雷蒙德定了定神,严肃强调:“没错!那位邪恶的史莱姆魔王,它控制的魔王军,还有那些被蛊惑的傀儡军,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太多的灾难与痛苦,我们势必要將他们彻底驱逐出去,恢復南方的秩序与安寧。”他顿了顿,忽然转移话题,“只是……为了能更好地制定防御和反击策略,我需要確认一下圣器的力量,这並非不信任,而是战场需要。” 他仍然在试探。 马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在雷蒙德和周围几名军官的注视下,他缓缓將掌心那团蠕动的黑暗向上一拋。 那团拳头大小的阴影离开他手掌的瞬间,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如同骤然降临的夜幕,深邃的黑暗迅速蔓延开来,遮蔽了眾人头顶上方一大片天空。 原本灰濛濛的晨光和稀薄的雾气,在这片扩张的阴影下仿佛被吞噬殆尽,周围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阴影的边缘不断扭曲翻滚,就像是一团笼罩在城墙上空的乌云。 庞大、漆黑、压迫感十足。 雷蒙德仰头看著那片遮蔽天日的庞大阴影,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就连那几位见多识广的法师眼中也充满了惊疑不定。 马克斯適时收回了阴影史莱姆。 阴影迅速缩小,天空重新恢復了灰濛濛的光亮,但刚才那一幕带来的震撼却久久不散。 他这才沙哑开口,“这只是圣物释放出的部分力量,若真要完全释放,恐怕会毁了这整段城墙。”雷蒙德看著恢復正常的天空,心中的怀疑终於降到了最低点,同时也暗自鬆了口气。 圣器竟然是真的,而且力量惊人。 这么一来,在接下来的要塞保卫战中,圣器说不定也能发挥出扭转战局的关键作用。 马克斯三人静静站立著,在等待他的回答。 雷蒙德脸上露出了真诚许多的笑容:“几位远道而来,想必还未用早餐吧?我已让人准备了简单的餐食,不如我们边吃边谈。” 成功了。 他们取得了雷蒙德的信任。 马克斯身后艾拉正感到高兴,听到有吃的,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叫了起来。 雷蒙德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艾拉。 一旁的里昂反应极快,沙哑笑道:“我们接到消息后便连夜赶来,今天早上確实还没吃饭。”雷蒙德闻言,非但没有起疑,反而理解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诸位为了共同的事业不辞辛劳,令人敬佩。请隨我来,早餐已经备好。” 说著,他转身对身旁的副官叮嘱道:“各防区加强警戒,密切监视復国军营地动向,有任何异动立刻匯报,魔王的傀儡军隨时可能发动袭击。” 副官领命而去。 雷蒙德这才引著马克斯三人,沿著城墙阶梯向下走去。 切斯特北,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 爱丽丝身披银灰色的骑士半身甲,独自站在坡顶,她静静凝视著下前方在雾气中若隱若现的卫城轮廓。许久才抬起手,从颈间轻轻取出了一枚银色吊坠。 她將吊坠握在掌心,指尖感受著金属的微凉与熟悉的纹路,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还好吗,哥哥…” “现在,我也成为了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骑士,受王女殿下器重,得骑士们信赖,我没有辱没阿雷瓦洛家族的荣耀,对吧?” “听说西大陆的山脉更加高大宏伟,远比我面前的峡谷要壮观得多……父亲前天还给我传来信,叮嘱我注意安全,但我想,他其实也很担心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为你的事感到愧疚……” “我最近感觉自己好像触摸到了道路的尽头……” “快了……我已经感党到了守护的意志,卡多斯,正在眷顾池的信徒。” 等爱丽丝的自言自语结束后,她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和带著笑意的询问:“怎么样,我亲爱的骑士长,是在向远方的心上人默默祷告,祈求平安吗?” 爱丽丝將吊坠收回衣內,转身看到了不知何时走上山坡的路易莎公主,向她行了骑士礼。 她沉默一会,才轻声道:“殿下说笑了,只是一位很重要的人,那比单纯的爱意或许更复杂,可能……是一种依恋吧。” 路易莎公主走到她身边,同样望向远处的卫城,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没想到,这位平日里要强的骑士长,內心也有这么柔软的一面。 但很快,她想到了爱丽丝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那位从死亡中归来的骑士,正直、勇敢、如同磐石般可靠,確实是位值得依赖的人。 爱丽丝调整了一下情绪,询问道:“殿下亲自过来,是在发起对切斯特卫城的进攻前,要叮嘱什么吗?路易莎公主收回目光,看向爱丽丝,脸上的笑意收敛,神情变得认真:“南方军的那位新统帅,雷蒙德斯特林,是个聪明人。” “他很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们的意图,怀疑我们在隱瞒力量,但这没关係,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需要继续等待。” “不过,一味地隱藏反而容易引起兽人的怀疑。我们需要適当地显露一些锋芒,让他们看到,復国军並非一无是处。” 爱丽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路易莎公主侧过身,朝著山坡下方示意:“爱丽丝,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从史莱姆王国专程赶来,参与此次战役的金姆先生。” 爱丽丝顺著路易莎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只史莱姆正沿著山坡蹦韃著上来,但这只史莱姆与她见过的任何同类都截然不同。 它通体呈现出暗金色泽,在清晨的微光下散发著內敛而尊贵的光晕,小眼神严肃,仿佛一位早已准备好上战场的战士。 这就是史莱姆王国第一只、也是目前唯一一只黄金史莱姆。 史莱姆大哥蹦韃到路易莎和爱丽丝面前,挺直了暗金色的身躯,发出嗡鸣问好。 爱丽丝右手握拳,置於左胸,向金姆行了一个骑士间的平等礼节。 “金姆先生,欢迎加入。” 史莱姆大哥的暗金色身躯愉悦地微微荡漾著,算是回礼。 “为了王,为了王国,为了胜利。” 第318章 英雄从不在 路易莎抬头看了一眼从稀薄晨雾中升起的朝阳,那金色的光芒开始刺破雾气,照落在切斯特卫城的城墙上。 说明进攻的时间快到了。 她转向身旁的爱丽丝与史莱姆大哥。 “两位骑士,时间到了,请隨我一起,攻破这南征路上的最后一道阻碍吧。” “乐意至极,殿下。”爱丽丝右手抚胸,行了个骑士礼。 史莱姆大哥拔出短剑,剑尖指向铁壁关的方向,嗡鸣回应,骑上了一只被驯服的钢背甲虫。甲虫发出顺从的嘶鸣,转身迈动沉重的钢肢,跟上了路易莎和爱丽丝的步伐。 切斯特卫城,北面城墙。 远方薄雾中隱约传来了的低沉號角声,引起了城墙上守军士兵的警惕。 一名头盔上插著红色羽毛的骑士长快步走到垛口后,眯起眼睛望向雾靄深处。 他挥了挥手,“弩炮准备,照明箭,三发连射!给我照亮那片雾!” 城墙上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操作著架设在塔楼上的重型弩炮,调整方向和角度。 隨著机括的闷响和弓弦的震颤声,三支晶石箭矢拖著明亮的尾焰,划破空气,呈拋物线射入几百米外的薄雾之中,然后炸开。 刺目的光芒爆发,將那片区域的雾气驱散了大半,照亮了下方湿漉漉的草地与裸露的岩石。然而,光芒所及之处,除了被惊起的几只蓝尾雀,空无一物,薄雾仍在未被照亮的地方缓缓流动,看不出有敌人的跡象。 只是没等他们放鬆警惕,一道银色的身影从雾气的边缘冲了出来。 那是一匹神骏的白色北地战马,马背上坐著的是身披银灰色鎧甲的女骑士。 她手中高举著一面旗帜深蓝底色上,绣著交叉的银色闪电与长剑,正是风暴领復国军的战旗。旗帜在疾驰带起的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不屈的宣言。 爱丽丝猛地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然后前蹄重重踏地,稳稳停在了距离城墙约千米之外的空地上。 她平静地抬起眼眸,越过这段死亡距离,与城墙上方那些紧张的目光对视。 “警戒!敌袭!是復国军的旗帜!”守城士兵的惊呼和吶喊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城墙上的铜钟被疯狂地摇响,发出急促而嘹亮的钟声,在清晨的空气中远远传开。 爱丽丝只是静静地看著,仿佛一座冰冷的银色雕像。 而在她身后,沉默的军团骑士阵列如同潮水漫过堤岸,穿透稀薄的雾气,出现在切斯特卫城之下。他们身披各式鎧甲,手持长矛、剑盾或骑枪,队形严整,肃杀之气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在更后面,人类骑士、矮人战士、精灵游侠、以及形態各异的史莱姆单位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庞大的军团,几乎占满了峡谷通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切斯特卫城內也响起了尖锐的哨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商盟僱佣的佣兵们反应迅速,从营房和防御工事中衝出,快速在城墙后方集结。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数头巨大的狮鷲拍打著翅膀,从更高的塔楼或广场上腾空而起,载著人稳稳地降落在了城墙上。 为首的那头狮鷲神情最为孤傲,背上坐著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骑士,正是南方军统帅雷蒙德斯特林。他身后跟著几名同样气息不俗的骑士和法师,显然都是商盟招募来的超凡职业者。 復国军驻留的位置挑选得极其刁钻,正好卡在守城弩炮最大拋射射程的边缘之外,让城墙上的远程火力暂时无法构成有效威胁。 双方就这样隔著千米的距离,沉默地对峙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以及旗帜在晨风中飘动的猎猎声。 无形的压力在沉默中不断攀升,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双方士兵都有些喘不过气。 雷蒙德端坐在狮鷲背上,眼眸锐利地缓缓扫视著下方復国军的阵列。 他在观察对方的兵力配置和装备情况,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揣测著对方的战术意图。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城墙上的新兵手心都渗出了汗水,久到连经验丰富的老兵都感到心跳加速。 终於,復国军的阵列微微向两侧分开。 路易莎手持宝石法杖,骑著一匹同样纯白无瑕的骏马,缓缓从军阵中走出,来到了阵列的最前方,与爱丽丝並肩而立。 她的出现,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 路易莎抬起头,目光穿越千米的距离,落在了城墙上的雷蒙德斯特林身上。 “斯特林阁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法术的作用下顺著风縈绕在城墙上,“我很好奇,此时此刻,你站在那座城墙之上,手持利剑,麾下聚集了商盟的佣兵和南方领的残兵……你,究竟是在为谁而战?” “是为了那些背叛王室的南方贵族,还是为了將手伸进他国內政的雾湾港商盟,亦或是为了给这片土地带来痛苦与毁灭的……恶魔。” 最后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头,许多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统帅。 雷蒙德的脸色肃穆无比,他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远处的路易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精钢长剑。剑身在晨光下反射著金色的光芒,宛若镀上了一层圣光。 他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地朗声回应。 “路易莎冯怀特曼!” “我们站在这里,不为任何私利!我们为正义而战!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上每一位无辜的平民,不至於沦落於魔物的爪牙与黏液之下而战!” 他的剑尖直指路易莎,言辞愈发激烈:“而你!路易莎冯怀特曼!身为王国公认的王女,本应肩负起拯救王国、驱逐恶魔的重任,可你做了什么?” “你勾结来自沼泽的史莱姆魔王,甘愿成为它的傀儡与爪牙,组建所谓的“復国军』,实则是魔王侵略的先锋。” “你更是卑劣地引狼入室,勾结北方的兽人王庭,引发新的战火,让本就饱受磨难的王国雪上加霜。”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每一句都像是经过精心锤炼的演说词:“看看你身后的军队,人类与魔物为伍,这是何等的墮落与褻瀆。” “你背叛了你的血脉,背叛了你的人民,背叛了整个王国!正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这个王国正在加速滑向毁灭的深渊!” “你,路易莎,才是王国最大的叛徒与灾星!我们站在这里,就是要阻止你和你背后的魔王踏足这片土地,我们绝不会屈服於魔王的淫威!” 城墙上的守军士兵,听到统帅的指控,许多人脸上露出了认同和激愤的神色,仿佛找到了战斗的正义理由。 然而,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指控和道德审判,路易莎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如水。等雷蒙德的话音落下,她才再次开口。 “斯特林阁下,你的言辞华丽,却掩盖不了事实的苍白。” “你说你们为正义而战,而据我所知,雾湾港商盟的某些成员,长期以来一直与盘踞在王都的恶魔军团保持著秘密的贸易往来一一他们向恶魔出售粮食、矿石、甚至奴隶,以换取恶魔手中的魔法材料、被掠夺的財富,以及在王国內的特权,这也是正义吗?” “你说我们勾结魔物?那么与叛乱贵族勾结,默许甚至支持他们压榨领民、横徵暴敛,只为了换取稳定矿石和粮食供应的商盟,又算什么?” “在我们復国军到来之前,南方领的平民过著怎样的生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每年冬天都有老人和孩子冻死在漏风的木板屋里。” “市政厅的仓库空空如也,连维持基本治安的卫兵薪酬都发不出,而贵族们的城堡地窖里却堆满了粮食和美酒。” “你们剋扣本该用於福利院和孤儿救助的物资,中饱私囊。你们以次充好,將劣质的粮食和装备发放给前线士兵,却將优质物资高价倒卖。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你们的贪婪与肆意妄为,早已让这片士地伤痕累累……” “够了!”雷蒙德打断了她的话。 “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们是入侵者,是魔王爪牙的事实。” “只要我们坚守还在这里,你们就別想再往前踏出一步,为了王国,为了所有人,正义必將得到伸张!” 雷蒙德就这么站在城墙上,言辞正义,內心却远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般“正义凛然”。 作为商盟最耀眼的骑士,他精明冷血,善於算计和玩弄权力。 他太清楚那些资助他的商人们在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勾当,也太清楚自己站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正义或平民。 所谓的剿灭魔王,保护平民不过是糊弄蠢货的漂亮藉口罢了。 他真正要维护的,是商盟这座用无数金幣、贸易和权力堆砌起来的高塔。 他的骑士誓约所效忠的荣耀,是金钱的荣耀,是贵族的利益,是確保商路畅通的商业秩序。在他眼中,路易莎的指控不过是另一种虚偽的贵族政治表演罢了。 她和自己一样,都是为了战胜对手,然后攫取胜利的果实,仅此而已。 至於那些平民的死活,谁会真正为了自己以外的人去思考和牺牲? 如果有一天商盟这座高塔真的崩塌了,他雷蒙德要做的,绝不是与之共存亡,而是会毫不犹豫地寻找新的王国投靠,继续维持自己的地位和利益。 他厌倦了这种站在阳光下用华丽辞藻互相攻訐的虚偽对话。 这简直就像两位盛装打扮的演说家,站在精心搭建的舞台上,试图用一套套精致却空洞的理论去驳倒对方,而台下的观眾则被这些话语煽动著,如同牛犊般只会乖乖被牵著走。 可笑的是,无论是他口中的魔王,还是她口中的恶魔交易,出发点都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正义。所谓的正义、荣耀、守护……不过是握在手中的工具,是用来驱使那些头脑简单的棋子,掩盖真实目的的漂亮外衣罢了。 儘管此刻,城墙上有不少蠢货听信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了为正义而战的激昂神色,但对他而言,这些士兵不过是更好用的棋子。 他们的热血和生命,只是为了守护商盟的利益和他雷蒙德斯特林个人的地位与未来。 他就这样,沐浴在金色晨光中,灰色斗篷在风中微微飘动,手中的钢剑反射著耀眼的光芒,整个人仿佛被圣光笼罩,被神明所眷顾的正义使者。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城墙上下,朝著远处的復国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吶喊:“消灭魔王!为了王国!为了所有人!” 这声吶喊充满了感煽动性,城墙上的士兵们仿若被感染,纷纷拔出武器,高举过顶,用尽全力嘶吼起来“消灭魔王!为了王国!” “消灭魔王!” 声浪一开始还有些杂乱,但很快便匯聚成如同海啸般的怒吼,一声高过一声,在切斯特卫城的上空迴荡雷蒙德就站在这片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心,背对著初升的朝阳,面朝著远处的敌人。 他的身影在士兵们的拥护和吶喊声中,显得愈发高大坚定,仿佛真的成为了正义的化身,悲悯而坚定地凝视著即將被净化的邪恶。 路易莎深深地看了雷蒙德一眼。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此刻內心真正的想法,甚至说,她早已看透了这片土地上大多数贵族、商贾的本质。他们可以为了利益编织任何华丽的谎言,煽动任何狂热的情感。 但她得承认,除了一直坚定站在她身后、理解她理念的塞莱斯特,的確有很多人都曾质疑她、排斥她、反对她,怒斥她“沦为了魔物的傀儡”,“背叛了王国”。 而她自己也並非从未动摇过。 在无数个深夜,她也会捫心自问,选择与史莱姆王国合作,將王国的未来寄托在一群史莱姆身上,这条道路真的是正確的吗? 会不会为已经千疮百孔的白马王国带来更可怕的灾难?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在赌,赌在绝境中那唯一能看到的微弱光芒,赌太阳教会古老预言中晦涩难懂的“弥留启示”会真实发生,赌陛下和它的史莱姆王国会展现出的不同於的秩序与可能性。 这確实很自私。 她就像一个赌徒,將整个王国的命运,都押在了一场前途未卜的赌局上。 可是,还能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吗? 白马王国已经沦为了恶魔的巢穴和各方势力廝杀的战场,人民在死亡、飢饿和恐惧中挣扎。既然没有传说中的英雄站出来力挽狂澜,那么就让她这个自私的傢伙以自私的方式,擅自为这个濒死的王国瞠出一条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的新路吧。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沐浴在圣光与吶喊中的雷蒙德。 她抬头与在天空中盘旋的塞莱斯特对视了一眼,然后对身旁的爱丽丝说道:“爱丽丝骑士长,发起进攻吧,时间紧急。” 爱丽丝点头,右手高高举起,然后向前挥下。 隨著她的命令,復国军阵列后方传来一阵沉重的声响。 在人类士兵的推动和史莱姆工匠的辅助下,数门通体由黑铁与秘银铸造的炼金炮,被缓缓从军阵后方推到了阵列前方。 黑洞洞的炮口,遥遥对准了千米之外的城墙。 第319章 史莱姆的重力 炼金炮? 城墙上,雷蒙德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復国军阵列前方几十门被缓缓推出的金属造物上。 黑铁与秘银混合铸造的炮身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炮身上蚀刻的魔法纹路隱约流淌著微光,散发出与常规弩炮截然不同的的危险气息。 確实是炼金炮……看形制,似乎是改良过的重型破城型號,雷蒙德心中迅速评估。 这种武器的威力確实惊人,足以对没有魔法阵防护的城墙造成严重破坏,但据他所知,它们的有效射程通常不如经过多重附魔强化的弩箭,而且装填缓慢,精度也一般……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奇怪……他们把这种笨重的东西推到阵前,却停在弩炮射程之外,想做什么?威慑?还是有其他打算?城墙上的几名隨军法师也低声议论起来,对那几门炼金炮的型號和可能的威力进行著快速的分析和猜测。 就在这时,復国军的阵列再次发生了变化。正对著炼金炮的士兵队列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紧接著,一只与眾不同的史莱姆,骑著钢背甲虫,从通道中缓缓走了出来,停在了阵列最前方。那是一只通体呈现出暗金色的史莱姆。 它的体型並不算特別大,是一般金属史莱姆双手就能抱住的大小,身体表面在阳光下流淌著耀眼的金色光芒,看起来就像一团会行走的黄金,让人看了不禁心生贪婪。 金色的史莱姆?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史莱姆。 復国军想做什么? 雷蒙德陷入沉思。 城墙上的守军,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法师,目光都被这只突然出现的奇异生物牢牢吸引。復国军后方,几名兽人督军也看到了这只暗金色的史莱姆,他们互相交换著眼神,用兽人语低声交谈著,脸上同样带著惊讶。 他们似乎也没想到復国军中还藏著这样一只特殊的史莱姆。 看来,这些人类和黏糊糊的盟友,终於忍不住要显露一些隱藏的力量了。 而正如路易莎预想的那样,兽人王庭確实连一名援军都没有派来,督军们接到的命令依旧是“催促復国军儘快取得突破”。 於是他们根本没参与这次的攻坚战术討论,自然而然就不知道史莱姆大哥的存在。 但这还只是开始。 为了用最小的伤亡拿下这座堡垒卫城,路易莎做了不少准备。 阵前,路易莎对骑在甲虫上,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史莱姆大哥道:“金姆先生,接下来,就拜託你了。”史莱姆大哥用它暗金色的身躯做出了最坚定的回答。 它身下的钢背甲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迈动沉重的节肢,开始加速,朝著切斯特卫城的方向发起了衝锋。 此刻的史莱姆大哥,如同一名无畏的骑士,独自冲向敌阵。 它衝过来了。 雷蒙德不及细想,无论对方意图如何,都不能让这只奇怪的史莱姆轻易靠近城墙。 他猛地一挥手,“弩炮!目標,那只金色史莱姆!” 城墙上的弩炮操作手立刻执行命令。 机括绷紧,在释放的闷响声中,三支闪烁著破甲附魔的精钢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射向正在衝锋的金姆。 却只见那三支足以洞穿重甲的弩箭,在飞抵金姆身前大约十米范围时,仿佛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下按去。 箭矢的飞行轨跡骤然改变,不再是平直的拋物线,而是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深深地扎进了坚硬的地面中。 弩箭被压下去了?! 这是什么力量? 魔法护盾?不对,更像是重力魔法。 雷蒙德的心稍微一沉。 能够如此轻易地操控重力,这至少是黄金等级的魔物领主才可能拥有的能力。 这是绝对一只黄金等级的史莱姆。 “集火!魔法塔,炼金炮,所有远程火力,瞄准那只金色史莱姆。” 城墙上的魔法塔顶端,镶嵌的魔法水晶开始剧烈闪烁,元素能量迅速匯聚。 架设在城墙各处的防御炼金炮也调整了炮口,弓箭手们射出了附魔箭矢,法师们吟唱起咒语,火球、冰锥、风刃等各种法术。 一时间,五顏六色的魔法光芒,如同暴雨般朝著正在衝锋的金姆倾泻而下。 然而可怕的是,无论是炽热的火球、锋利的冰锥、呼啸的风刃,还是拖著附魔箭矢……在进入金姆周身大约十米范围时,全都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它们的速度骤然减缓,轨跡变得扭曲,逐渐下坠下坠,最终无一例外,全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一般,重重地坠落在地面上。 “轰!轰!轰!” 火球提前爆炸,冰锥碎裂成冰渣,风刃消散无形……史莱姆大哥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领域,任何远程攻击都难以穿透这个领域。 它那暗金色的身躯在漫天坠落的“烟花”和扬起的尘土中,依旧坚定地向前衝锋,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慢。 后面兽人督军们同样感到惊疑。 黄金等级的史莱姆?竞然还有这种能力? 但很快,他们便想到这只是一只黄金史莱姆而已,能力再古怪,难道还能挡得住卡尔加隆王庭精锐军团的铁蹄衝锋。 雷蒙德此刻却是內心愈发不安。 普通的攻击完全无效,他眼睁睁看著那只黄金史莱姆越来越近,已经衝到了距离城墙不足三百米的范围要是让它继续靠近,没人知道它会对城墙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 在进入一定距离后,史莱姆大哥骑著的钢背甲虫越跑越快,竟然隱隱带起了一股向上的浮力。甲虫背后退化已久的小鞘翅张开,高频振动起来,儘管这种力量很羸弱,但在史莱姆大哥的重力领域作用下,这头沉重的甲虫,竟然摇摇晃晃地脱离了地面,低空飞了起来,虽然速度不快,但確確实实是在朝著城墙飞来。 “它要直接撞击魔法护盾!”城墙上的法师失声喊道。 话音未落,低空飞行的钢背甲虫,在史莱姆大哥的驾驭下,狠狠地撞在了笼罩切斯特卫城城墙上的魔法护盾上。 “轰!!!” 在史莱姆大哥在撞击护盾的瞬间,重力领域以某种方式高度凝聚,然后隨著撞击猛然释放。只见足以抵挡重型弩炮连续轰击的魔法护盾,在被撞击点处,猛地向內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护盾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凹陷的中心点竟然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虽然裂痕迅速被流动的魔法能量修復,但护盾的强度明显下降了一截,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仅仅一击就差点撼动了城墙的魔法护盾。 这就是黄金领主应有的力量。 雷蒙德和其他三名超凡职业者的脸色並不好看。 不能再等了,雷蒙德瞬间做出决断。 这只黄金史莱姆的重力能力太古怪,常规的城防手段在它面前几乎失效。 必须由超凡职业者亲自出手,在它造成更大破坏之前,將它拦截。 一般来说,在双方大军对垒的攻城战中,超凡职业者很少会亲自衝上第一线,因为战场的流矢和大范围的魔法,哪怕是超凡职业者也有可能受伤,从而降低自身状態,被敌人找到破绽。 眼下,这只黄金史莱姆竟敢独自上前,这分明是逼迫守军放弃传统的守城优势,提前进行高层面的对决就在雷蒙德准备亲自带领两名超凡战士出手时,一直沉默地站在他侧后方的“罗伊密使”,突然沙哑开口道:“斯特林阁下,东侧城墙的排水口方向,似乎有异常的阴影,有东西在靠近。”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名骑著飞行蜥蜴的侦察骑士急匆匆地从城墙东侧方向飞来,降落在雷蒙德面前。 “统帅,东侧排水口外的河谷地带发现一小队兽人踪跡,大约十人,行动诡秘,为首的两名兽人……他们头盔上装饰的兽牙数量,似乎、似乎是超凡职业者的装扮。” 儘管雷蒙德一直在提防兽人,但没想到兽人竟然真的能腾出手,派出两名超凡职业者秘密潜入南方,配合復国军行动。 他心中又惊又怒,连忙追问:“確认是超凡职业者吗?看清楚了?” 侦察骑士被统帅严厉的目光盯著,额头冒汗,迟疑道:“距离较远,对方也很警惕,属下……属下不敢完全確定,但兽牙的数量和样式……很像……” 就在这时,披著黑袍里昂適时开口,煽动道:“斯特林统帅,东侧的威胁需要有人解决。”“若是兽人超凡者从侧翼突袭,配合正面的史莱姆,局面將更加棘手。不如您派人前去查探,这里有我们和圣器在,足以应对所有威胁。” 听到“圣器”二字,雷蒙德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 是了,他还有圣器,这才是这次保卫战最大的底牌。 让他心中稍定。 时间紧迫,正面黄金史莱姆的撞击让魔法护盾摇摇欲坠,侧面又可能出现兽人超凡者的威胁。雷蒙德来不及深思,迅速做出决断:“好!汉斯,莱昂纳德,你们立刻带领一队精锐,乘坐狮鷲前往东侧河谷查探。” “务必確认情况,如果是兽人超凡者,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 两名被点名的重甲剑士与游侠頷首,带著一队士兵下了城墙,骑上狮鷲朝著东侧飞去。 城墙上,顿时只剩下雷蒙德本人与一位大法师。 眺望著这一幕,爱丽丝嘴角微微翘起,通过凝胶联络器,向路易莎匯报:“殿下,果然和您预料的一样,有两名超凡职业者被兽人小队的消息引走了。” “他们可能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东侧河谷那些兽人,其实是擬態史莱姆变的。” 路易莎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他们並不知道兽人大军的具体动向,也无法確认兽人是否真的会南下支援。这个信息差,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看到雷蒙德和那名大法师似乎准备亲自出手对付史莱姆大哥,路易莎立刻下令:“爱丽丝,注意警戒,隨时准备发动总攻。” “塞莱斯特!” 天空中盘旋的巨鹰发出唳叫,双翅一收,如同利箭般俯衝而下,在接近地面时,身形在光芒中迅速缩小,化作人形,轻盈地落在路易莎身边。 路易莎翻身下马,在塞莱斯特的帮助下,迅速坐上了塞莱斯特重新变化而成的巨鹰。 “又到了我们並肩作战的时候,塞莱斯特,这次又麻烦你了。”路易莎低声道。 “我的王女殿下,怎么突然这么煽情了。”塞莱斯特调侃一句,便载著路易莎掠出,快速升空。城墙上,雷蒙德看到復国军中飞出的巨鹰和鹰背上隱约的人影,他不再犹豫,翻身骑上自己的狮鷲坐骑,对身旁的“罗伊密使”沉声道:“密使阁下,请隨时准备动用圣器,协助我们消灭他们。”黑袍下的马克斯自信回应:“阁下放心,圣器隨时可以发动。” 听到这自信的保证,雷蒙德心中稍安。 他深吸一口气,力量勃发,灰色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驾驭著狮鷲,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直扑正在撞击魔法护盾的史莱姆大哥。 同时,他朝城墙上的大法师吼道:“劳伦斯大法师,干扰它。” 城墙上的大法师劳伦斯早已准备多时,闻言立刻挥舞法杖,口中吟唱起冗长而复杂的咒文,法杖顶端的宝石爆发出璀璨的魔法灵光。 【紊乱波纹】 奇特的魔法朝史莱姆大哥轰去,不受重力影响,直接作用於精神,让它身下的钢背甲虫摇摇晃晃地往地面坠去。 黑袍之下,艾拉通过凝胶网络兴奋地低语:“嘿嘿,总算把这些棘手的傢伙都引走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表演了,保准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里昂则要谨慎得多,同样通过凝胶网络確认:“马克斯,你那边確认家族长辈已经就位了吗?”马克斯沉稳地回应:“放心,长辈们已经潜入指定位置,隨时可以发动袭击。” “现在只需要等待时机到来。” 第320章 黄金与盾枪 【奥术飞弹】 数枚拳头大小的光弹划破空气,射向城墙上方正在吟唱咒文的大法师劳伦斯。 劳伦斯大法师不得不中断法术,法杖一挥,护盾瞬间笼罩全身,同时脚下步伐急错,狼狈地扑向侧面闪避。 奥术飞弹撞击在护盾上,爆开一团团炫目的紫光,虽然未能击破护盾,却成功打断了他的施法节奏,让他无法插手史莱姆大哥与雷蒙德的战斗。 天空上,雷蒙德驾驭著狮鷲,如同俯衝的猎鹰,手中宽刃骑士大剑直指刚刚稳住钢背甲虫上的史莱姆大哥。 狮鷲双翅收拢,速度飆升,大剑劈砍而下。 【竖劈】 史莱姆大哥似乎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暗金色的身躯连同座下的钢背甲虫,被这迅猛的一击正面命中,从低空砸落向地面。 然而剑刃传来的触感却让雷蒙德感觉不对劲。 手感轻飘飘的,完全不像是劈中了什么沉重坚固的东西,反而像是斩在了一片隨风飘荡的叶片上。只见史莱姆大哥轻鬆化解了坠落的衝击,然后如同羽毛般轻盈地落在地面上,甚至没有溅起多少尘土。反倒是雷蒙德自己,在攻击落空的瞬间,突然感到身体一沉,仿佛有数倍於自身的重量凭空压在了他和坐骑狮鷲身上。 狮鷲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原本流畅的俯衝姿態瞬间失控,翅膀徒劳地拍打著,却无法抵消那骤然增加的恐怖负重,连同背上的雷蒙德一起,朝著地面急速坠落。 雷蒙德反应极快,在坠地前的瞬间,猛地从狮鷲背上跃起,同时手中大剑横在身前,试图格挡可能紧隨而来的攻击。 果然史莱姆大哥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身躯如同弹簧般压缩,然后猛地弹射而起,手中的附魔短剑化作一道银金色的流光,直刺雷蒙德胸口。 【史莱姆刺击】 雷蒙德举剑格挡,双剑交击,发出“鐺!”的清脆响声。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在格挡的瞬间,他感觉身体的压力再次骤然攀升。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沉重的水银,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数倍於平常的力气。 他脚下的地面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头刚刚挣扎著爬起来的狮鷲更是被压得几乎贴在了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 这就是那诡异的重力魔法? 念头闪过,雷蒙德奋力將史莱姆大哥的短剑推开,而当他向后跃开,试图拉开距离时,发现一旦离开史莱姆大哥周身大约十米的范围,那种沉重的束缚感便骤然消失,身体重新恢復了轻盈。 他抬头看向城墙,只见骑乘著巨鹰、灵活穿梭於空中的路易莎公主,正用各种瞬发法术追著劳伦斯大法师揍,根本无暇分心支援他这边。 他不得不承认,这只史莱姆的能力相当克制依赖近身战斗的职业者。 没了大法师的支援,对付起来会相当头疼。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当然不可能。 如果是其他只懂得衝锋陷阵的骑士,或许此刻已经束手无策。 但他是雷蒙德斯特林,铁壁的雷蒙德!! 他不再试图骑乘受创的狮鷲,而是双脚分开,如同扎根般踩入泥土,然后深吸一口气,將手中的精钢大剑插在一旁,双手虚握,口中发出低沉而古老的战吼。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他脚下的泥土和岩石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沸水般翻涌隆起,褐色的泥土与灰白色的岩石碎块迅速凝结,在他手中塑形。 不过几秒时间,一面门板大小的巨型塔盾,以及长达三米的岩石长枪,便出现在他手中。 这便是雷蒙德真正的力量源泉,他赖以成名的职业一一【盾枪骑士】。 盾枪骑士不像传统骑士般依靠坐骑衝锋,而是立足於大地,汲取土地的力量,通过放弃移动的灵活性,换取无懈可击的岩石防御与无与伦比的力量。 史莱姆大哥尝试操控重力,试图將雷蒙德压垮。 但这一次,雷蒙德如同与脚下的大地连成了一体,他和他手中的岩石盾枪就像一块完整的巨岩,在恐怖的重力场中岿然不动。 史莱姆大哥驾驭著钢背甲虫,再次发起衝锋,暗金色的身躯与甲虫合为一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加速坠落,如同战锤般撞向那面岩石巨盾。 “轰!” 盾牌后的雷蒙德双脚深深犁入地面,他手中的巨盾,甚至连同他本人,依旧稳稳地矗立在那里,纹丝未动。 紧接著,雷蒙德动了。 【盾枪戳刺】 沉重的岩石长枪如同蛰伏的巨蟒獠牙,以与体型不符的迅捷速度从巨盾后方贯出。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呼啸,直刺史莱姆大哥。 这一枪又快又狠,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史莱姆大哥躲不掉。 然而史莱姆大哥的反应再次超出了雷蒙德的预料。 它没有试图闪避,而是如同液体般瞬间向內凹陷,拉伸变形,岩石长枪的枪尖,竟然直接从它身体中央穿了过去,仿佛刺中了一个金色的甜甜圈。 这黄金身体的变形能力与延展性远比一般的史莱姆夸张得多。 一击不中雷蒙德並没有气馁,他缓缓地推动著手中的岩石巨盾,迈著沉重的步伐,开始向前推进,逼迫史莱姆大哥不断后退,逐渐逼近后方復国军的阵列。 在他们头顶上,炼金炮火、弩箭、魔法光芒不断飞跃而过,落在他们周围,要么被史莱姆大哥的重力场扭曲,压入地面,要么被雷蒙德的岩石巨盾挡住。 这片区域仿佛成了他们两人的专属角斗场,无人能够插手。 儘管如此,雷蒙德心中却感到有些憋屈。 和这只史莱姆战斗的感觉太奇怪了。 它有时候会把自己压扁成一片,躲开骑枪横扫,有时候又会拉伸变形,避开骑枪直刺。 这种匪夷所思的延展能力,赋予了这只本该沉重的黄金史莱姆无与伦比的躲避技巧,让他的攻击屡屡落空,有种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同时,那无处不在的重力场也让他的体力消耗远超平常。 每一次举起沉重的岩石盾枪,每一次踏步前进,甚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背负著额外的重量,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比往常迟缓。 他这套屡战屡胜的盾枪戳术,竞然在一只史莱姆面前处处受制。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面前这只黄金史莱姆似乎在刻意压制魔物本能的力量,更多是在使用格挡、闪避、刺击……这些战士技能来与他对抗。 这让他產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它在藉助我的力量磨礪自己? 它想要突破某种极限,甚至想要將战士这个职业,推进到超凡的层次? 史莱姆战士? 见鬼了。 但战斗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就是事实,这只史莱姆的野心大得惊人。 意识到这一点,雷蒙德推进的步伐加快,他不再满足於將史莱姆大哥逼退,而是试图以更猛烈的攻势,强行突破史莱姆大哥的拦截,直接杀入后方的復国军中。 只要搅乱敌方阵脚,或许就能扭转这僵持的局面。 城墙之上,偽装成黑袍教徒的里昂、马克斯和艾拉,一直密切关注著战局。 雷蒙德被史莱姆大哥牢牢拖住,陷入苦战;劳伦斯大法师被路易莎追得狼狈不堪;派去东侧的两名超凡战士也被“兽人小队”引开,此刻卫城內部防御力量前所未有地空虚。 就是现在,机会来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潜伏在卫城阴影中的同伙突然发来了紧急消息。 “地牢!卫城地牢底层发现献祭恶魔残留的仪式痕跡,还有深渊裂隙开启后残留的痕跡。”见鬼了。 这雷蒙德竞然还暗中准备了这么一手,並且瞒过了所有人。 里昂瞬间想通了关键。 是了,南方领这条补给线对王都的恶魔军团至关重要,它们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雷蒙德一定是以某种代价或承诺,说服了恶魔,让它们在卫城地下耗费巨大代价,悄悄开闢了一个临时的深渊通道。 这样一来,王都的恶魔完全可以通过深渊位面进行中转,直接降临到切斯特卫城。 虽然临时的通道极不稳定,无法通过大军,但足以让一位高等恶魔偷渡过来。 而且那位高等恶魔恐怕早已经过来了,就隱藏在卫城的某个角落,在等待著时机。 “完了完了……计划有变!”艾拉內心慌张,差点在黑袍下跳起来。 “现在怎么办?”就连最为稳重的马克斯,声音中也带上了焦虑。 里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心一狠,通过凝胶网络对两人说道:“继续按原计划行事,製造混乱,破坏城墙,至於那个隱藏的恶魔……只能寄希望於路易莎公主准备的后手足够多,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三人不再犹豫,互相看了一眼,在心中默念。 行动开始! 他们同时摊开右手,掌心中的阴影史莱姆开始剧烈蠕动,膨胀变大,深邃的黑暗从他们掌心蔓延开来。马克斯上前一步,朝著城墙下方正在与史莱姆大哥激战的雷蒙德高喊道:“斯特林阁下,小心,我们要动用圣器了。” 他的话音刚落,三人掌心膨胀的阴影史莱姆脱离控制,在空中融合、扩张。 眨眼间,巨大阴影如同翻滚的乌云,遮天蔽日般出现在卫城上空。 这些教徒终於行动了。 雷蒙德鬆了口气。 在他期待的注视下,这片巨大的阴影开始缓缓移动。 但奇怪的是,阴影並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向前移动,而是朝著切斯特卫城的两段城墙以及城內的指挥区域压了下去。 只见庞大阴影如同沉重的帷幕巨兽,压迫在卫城城墙和建筑上。 被阴影笼罩的城墙段,仿佛承受了难以想像的重压,坚固的石砖发出呻吟和碎裂声,剧烈地摇晃起来,城墙上守军士兵的惨叫声被淹没在岩石崩裂的巨响中。 紧接著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原本坚不可摧的城墙轰然坍塌,烟尘混合著阴影的黑暗冲天而起。与此同时,城內各处阴影角落出现了几十位身披黑袍,行动迅捷的身影。 他们手持淬毒的匕首或短剑,扑向那些正在试图组织防御、指挥士兵的骑士和军官,利刃割喉,背刺心臟,將抵抗化於无形。 整个切斯特卫城在短短十几秒时间,从严阵以待的堡垒变成了火光四起的混乱地狱。 雷蒙德表情瞬间凝固,呆呆地看著身后城墙坍塌扬起的烟尘,听著城內传来的混乱喧囂,大脑一片空白。 隨即他反应过来了,內心被怒火和耻辱感淹没。 该死! 他的担忧竟然成真了。 这些该死的邪教徒根本不可信,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敌人,是偽装成盟友的毒蛇。 这突如其来的背刺,不仅让守军彻底懵了,就连远处观战的復国军士兵和兽人督军们,也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摸不著头脑。 这……这是內訌了? 一名兽人督军挠了挠下巴,铜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然而就在这理应乘胜追击,一举攻破混乱卫城的大好时机,路易莎公主却冷静地指挥道:“阴影亲卫立即撤退,不要恋战,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里昂三人闻言,心中凛然,顿时就明白是那名恶魔要现身了,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的身影快速融入周围阴影,藉助阴影穿行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卫城外撤离。 就在里昂三人身影消失后不久,坍塌的城墙废墟上,烟尘微微扰动,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了出来。 这是一位恶魔。 身形修长而矫健,穿著黑色金属和阴影编织而成的贴身轻甲,几乎不反光。 他叫“暗刃”卡拉尼斯,一名来自深渊位面的恶魔游荡者,他本应作为雷蒙德的秘密后手,在关键时刻给予復国军隱匿的一击,但在此刻却主动暴露出了身影。 他遗憾地望著里昂三人逃跑的方向,见追不上,便將目光落在了周围的守军士兵身上。 那些士兵也看到了他的出现,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恶……恶魔?!” “商盟真的和恶魔有勾结!” “统帅之前说的都是骗我们的!” 怀疑、背叛、恐惧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倖存的守军中蔓延。 他们想起了路易莎公主之前的指控,想起了那些关於商盟与恶魔交易的传闻。 原本被雷蒙德“正义”演说所鼓舞的士气,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阴影,迅速消散。 许多人开始下意识地后退,远离那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恶魔,也远离了依旧在与黄金史莱姆激战的雷蒙德。 甚至有人开始丟下武器,朝著尚未坍塌的城墙缺口或城內巷道逃去,他们放弃了战斗,放弃了这座卫城。 雷蒙德自然也看到了卡拉尼斯的出现,以及守军士气的瞬间崩溃。 他心中一片冰凉,脸色阴霾。 他原本的打算是让恶魔作为最后的保险和威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 他甚至精心编织了谎言,试图將恶魔的存在与商盟撇清关係。 但那些该死的教徒,他们的背叛和製造的混乱,逼得卡拉尼斯不得不提前现身,打乱了他的计划。而恶魔的现身,无疑坐实了路易莎的指控,也彻底戳破了他精心维持的“正义”,让他刚才说的那些大义凛然的话成了笑话。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 当务之急是集中所有高端力量,先击溃他们。 只要击溃了復国军,夺回战场主动权,事后总有办法处理恶魔的事情。 第321章 背好你的大黑锅 卡拉尼斯几个闪烁出现在雷蒙德身后,躲开了从復国军阵地射来的炼金炮弹。 他瞥了一眼雷蒙德,声音不满,如同毒蛇的嘶嘶声:“人类,这可和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雷蒙德用塔盾硬生生扛下史莱姆大哥又一次势大力沉的撞击,盾牌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头也不回,发出不容置疑的命令:“闭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眼下只有一条路,把战线反推回去,击溃復国军。” “只要击溃他们,夺回战场主动权,事后总有办法解释,你去偷袭復国军,製造混乱,配合我击溃这只史莱姆。” 卡拉尼斯眯了眯眼,对於他这种崇尚杀戮的混乱邪恶存在来说,与人类合作本身就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妥协,更別提被一个人类用这种口气驱使。 他心中涌起一股將短刃刺入雷蒙德后颈的衝动,但想到与焚烧军团的灵魂契约,他强行压下了这股衝动他只留下了一句冰冷的低语。 “人类,记住,如果这场仗败了,我会亲手处决了你。” 说完,他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融入空气中,意图绕过挡在前方的史莱姆大哥,直接扑向后方的復国军然而史莱姆大哥早就注意到他了,身躯猛地拉伸,如同流动的液態金属,在卡拉尼斯前进的方向铺开,形成了一道黄金帷幕,封死了他试图绕行的路径。 “嗡!想要过去,先通过本姆这关!”史莱姆大哥坚定道。 卡拉尼斯被迫停下,回以雷蒙德一个眼神,隨即毫不犹豫地与雷蒙德一起对它发起了围攻。【大地震击】 雷蒙德將岩石塔盾猛地砸向地面,一股强烈的震盪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试图干扰史莱姆大哥的平衡和重力场的稳定。 【背刺】 卡拉尼斯同时出手,身影在史莱姆大哥侧方闪现,两柄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悄无声息地刺向史莱姆大哥。 面对来自两个方向的攻击,史莱姆大哥展现出了惊人的应变能力。 身体跃起躲开震盪波,同时向內凹陷,拉伸成了u字形,正好避开了短刃的袭击。 好诡异的身体。 卡拉尼斯皱眉。 他引以为傲的偷袭,在这只史莱姆面前效果竟然大打折扣。 儘管他又快速补上了几刀,但史莱姆大哥身上的伤口並没有流出任何液体,伤口微微蠕动,竞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弥合。 卡拉尼斯心中暗惊。 这团史莱姆的进攻能力或许不算顶尖,但这防御、闪避和恢復能力……简直是天生的持久战怪物。如果陈屿在这里,一定会欣慰地摇晃著凝胶身体,讚嘆一句这才是真正的五五开选手。 “该死的史莱姆!” 雷蒙德內心焦急。 史莱姆大哥的难缠远超预期,它就像一块砸不烂、锤不扁、甩不掉的牛皮糖,牢牢地拖住了他们两人。他只能一边加紧攻势,试图儘快突破史莱姆大哥的拦截,一边在心中焦急地期盼著那两名前往东侧查探“兽人小队”的超凡战士能够儘快赶回来。 只要他们回来,他们就能形成绝对的优势,復国军必然失败。 天空中,路易莎髮丝飘扬,侧脸躲过飞弹,同时手中法杖一挥,灼热射线逼得那位大法师狼狈躲闪,隨后目光瞥向地面战场,將这一些尽收眼底。 她猜到了雷蒙德內心此时的想法。而復国军要做的,同样是拖延与等待。 偽装成兽人小队的的確只是一群擅长擬態的史莱姆,柔软,没有任何力量。 但里昂他们进入卫城时,並没有將携带的炼金大炮也带进去,那太显眼。 他们將大炮留给了绕到卫城后方的史莱姆炮手部队。 也就是说,迎接雷蒙德的,很可能不是两名归来的超凡战士,而是来自背后的炮火。 地面战场上,爱丽丝似乎领会了路易莎的意图。 她迅速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復国军的阵列开始发生变化,原本严整的方阵迅速分裂成一个个以百人队为单位的小型战团。 沉重的炼金炮和弩炮被留在原地,大部分士兵则以法师为核心,在战场上开始进行有组织的游击和袭扰,不断从侧翼和后方用箭矢、投矛和小型魔法攻击雷蒙德和卡拉尼斯。 这种战术变化的確给雷蒙德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他和卡拉尼斯仿佛陷入了一个不断收缩的包围圈中。在法师团的法术支援下,卡拉尼斯不仅无法突破史莱姆大哥的拦截去袭击復国军,反而要不断四处闪躲,避开那些烦人的范围魔法和游侠箭矢,有时甚至不得不躲到雷蒙德的岩石塔盾后面。 儘管作为恶魔游荡者,卡拉尼斯的魔法抗性不低,但终究无法与雷蒙德这种专精防御的盾枪骑士相比。如果被军队集中火力覆盖,他仍然有受伤的危险。 这座该死的峡谷,既围困了復国军,现在也把他们困在了中间。 他开始后悔,一开始就不该和这只古怪的黄金史莱姆纠缠,而是应该凭藉速度优势,直接绕过它。但现在,在復国军有组织的游击骚扰和史莱姆大哥的抵挡下,他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 不过,他和雷蒙德的围攻也並非没有效果。 儘管史莱姆大哥意志足够坚毅,但在长久的战斗下,身上已经满是恶魔火焰灼烧的焦黑痕跡,以及各种划痕和洞囗。 这些伤势消耗了史莱姆大哥大量的体力,它的动作开始变得比之前迟缓,重力场的范围和强度似乎也有所减弱,闪避不再像最初那样游刃有余。 它就要坚持不住了! 雷蒙德和卡拉尼斯都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攻势更加猛烈。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飞弹和风刃突然从侧面袭来,目標直指卡拉尼斯。 卡拉尼斯被迫放弃攻击,身影闪烁,避开了大部分法术,但仍被一道风刃擦过手臂,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囗。 他抬头望去,只见路易莎不知何时已经俘虏了劳伦斯大法师,正骑乘著巨鹰朝地面战场俯衝而来,手中法杖再次亮起魔法的光辉。 雷蒙德內心一沉,感到不妙。 路易莎的加入,让本就僵持的战局变得更加复杂。 但同时,通过脚下大地传来的震动,他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卫城的方向靠近。 是汉斯和莱昂纳德回来了? 雷蒙德心中升起希望,他快速扭头向后看去。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幅让他终身难忘的画面。 只见三团如同小山般庞大的阴影,正不断地蠕动著,缓缓从卫城防区的方向碾压过来,撞塌了残破的防区城墙。 它们所过之处,地面微微下陷,散落的碎石和尸体被无声地吞没,而在它们中间,赫然还夹著一门洞口黝黑的炼金大炮。 这简直就像是以阴影怪物为底座的巨型炮台,此刻在阴影的托举下,炮口缓缓向下,对准了雷蒙德。是里昂,马克斯与艾拉。 他们不仅没有远离,反而折返了回来,並把炼金大炮和史莱姆部队带了回来。 许多圆滚滚的史莱姆身影就隱藏在阴影中,兴奋地蹦跳著,声音在凝胶网络里相当欢快。 “黑史莱姆厉害!强大!” “推炮台,好玩。” “瞄准!发射!” 史莱姆部队的归来,也就意味著那两名前往东侧的超凡战士,恐怕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河谷之中。“公主殿下,我们回来啦。” 艾拉雀跃的声音通过凝胶网络在路易莎和爱丽丝等人脑海中响起。 “里昂,別磨蹭了,快点发射,让这些傢伙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好,发射!”里昂下达了最终指令。 躲藏在炮管尾部里的史莱姆炮手,將灰砾晶填入炮膛后部的激发法阵。 同时,另外几只史莱姆协同操作,引导能量注入炮膛。 炼金大炮粗大的炮管开始剧烈震颤,內部传来如巨兽咆哮般的低沉嗡鸣。 炮口处,仿佛能灼伤视网膜的炽白色光芒骤然亮起,然后迅速凝聚。 雷蒙德和卡拉尼斯同时感到了危险,卡拉尼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暗红色残影,朝著远离炮口的方向疾速飞退。 但雷蒙德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立足大地,却也意味著难以快速脱离,只能狂吼一声,双脚如同树根般更深地扎入地面,试图硬抗这一击。 炼金大炮能量已然积蓄到顶点,轰然爆发。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直径超过五米的炽白色光柱从炮口喷薄而出,宛若巨龙的吐息擦过城墙废墟,烧红石砖,在上面融化出洞口,然后轰击在了雷蒙德的塔盾上。 洪流淹没了雷蒙德和他的盾牌,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面前,即便是超凡职业者都显得渺小得像一只蚂蚁復国军士兵包括那些兽人督军,都只是呆呆地望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震撼与恐惧。视野中,仿佛只剩下那道吞噬一切光线的炽白色光柱,耀眼得可怕,映衬得周围环境仿佛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连阳光都被掩盖了。 光柱持续了大约三秒钟,当炽白色光芒逐渐消散,最终湮灭在空气中时,战场上只剩下一片死寂。人们的目光投向战场中心。 地面被烧灼得焦黑,越往中心,顏色越深,甚至呈现出岩浆般暗红色的熔融状,冒著滚滚热浪和青烟。而在正中央,一道身影依旧保持著举盾格挡的姿態,如同雕塑般矗立在那里。 是雷蒙德斯特林。 但他此刻的模样却相当悽惨。 正面承受了炼金炮的塔盾已经崩碎,只剩下小半截残骸还被他握著,而他身上的那套精良板甲,同样融化了大半,焦黑的金属残片粘连在布满灼伤和撕裂伤口的皮肤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面烧焦的骨骼。他握持岩枪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断口处一片焦糊。 他脸上布满了灼伤和血污,原本刚毅的面容只剩下迷茫。 毫无疑问,他败了。 並非败给了復国军正面的攻势,而是败给了那些他曾经寄予厚望的教徒,以及真正的圣物上。他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对於这力量的恐惧,现在的他甚至想就这么投降,得到復国军的庇护。对於雷蒙德这样精於算计,將利益和生存置於首位的贵族骑士而言,相比那些虚假的荣耀和口號,显然是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投降、谈判、寻求活路,才是他此刻最可能的选择。 他艰难地张开了焦黑的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一或许是投降,或许是求饶,或许是別的什么。但在这时,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他身侧。 是卡拉尼斯! 这位恶魔游荡者去而復返,手中短刃划过雷蒙德的脖颈。 雷蒙德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飞跃起的头颅与近在咫尺的卡拉尼斯对视,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嘲弄“我说过的,一旦战败,我会杀了你。” 卡拉尼斯低语在他脑海中迴响,雷蒙德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头颅落地,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朽木,轰然倒下。 没有了史莱姆大哥的阻拦,卡拉尼斯身影再次变得模糊,几个闪烁间,便彻底消失在战场的废墟和烟尘之中,逃之夭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反而把在场的復国军士兵给整不会了。 南方军和这些新日教徒,还有那个恶魔,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怎么互相残杀了起来。 剧情发展得太快,让人看不懂。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復国军士兵握紧武器,警惕地望向那最后还没离开的三团巨大阴影。双方就这样隔著一段距离,无声地对峙了片刻。 然后在復国军士兵目光中,那三团巨大的阴影开始缓缓蠕动,拖著炼金炮离开了。 远处只剩下翻滚的黑暗和沉重的碾压声。 它们就这么走了? 所以我们这是贏了? 士兵们正有些迷茫,路易莎公主驾驭著巨鹰,缓缓降落在復国军阵列前方,向他们確认。 “切斯特卫城已破,我们胜利了!” 这句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火星,短暂的寂静后,是彻底的沸腾。 “胜利了?我们贏了?!” “卫城破了!我们贏了!” “万岁!復国军万岁!王女殿下万岁!” 迷茫、困惑、紧张……所有的情绪都被这確凿无疑的胜利宣言所衝散。 士兵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虽然很多人依旧没完全明白敌人怎么內訌了,但管他呢,贏了就是好事! 他们互相拥抱、击掌、大声谈笑,庆祝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將这些的疑惑暂时拋到了脑后。兽人督军们站在稍远的地方,看著欢呼雀跃的復国军,又看了看坍塌的卫城城墙和雷蒙德的尸体,互相交换著眼神。 他们同样看不懂这复杂的內訌戏码,但作为旁观者和监军,他们更关注战略结果。 切斯特卫城一破,恶魔军团从南方领获取补给的最重要陆路通道就被切断了。 而且南方军经此一役,精锐和指挥层损失惨重,短时间內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復国军继续南下,將是一片坦途,收復南方领只是时间问题。 同时,他们也牢牢记住了那些行事诡异的希瑞克教徒和可怕的圣物。 “这些希瑞克教徒果然是疯子。” “必须立刻將这个消息传回王庭,让杜隆坦大人知晓,提防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 他们不再停留,迅速撰写战报,让灰鹰將“卫城攻破”、“疑似新日教会背刺盟友、“圣器展现惊人威力”等关键情报,送去了北方。 而远在王都,希瑞克教会还不知道自己即將背上一口大锅。 第322章 深夜的政变 史莱姆大哥作为这场战爭无可爭议的英雄,復国军士兵们兴奋地將它团团围住,欢呼著,用各种方式表达著对这位黄金勇士的敬意与喜爱。 如果不是史莱姆大哥纯金的身躯过於沉重,士兵们甚至想將它高高拋起庆祝。 即便如此,也难免有些年轻的士兵带著敬畏与好奇,悄悄伸出手触摸它的身体,仿佛在触摸好运与財史莱姆大哥有些不好意思地嗡鸣著,它不太习惯这种被眾人簇拥的热情场面。 但很快它的注意力便回到了身体发生的变化上。 姆……感觉不一样了。 它仔细感受著,刚才和那个拿石头盾牌的人类打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破了。 它感觉力气不仅变大了,而且变得更加听话。挥动短剑时,力道更足,砸在盾牌上的感觉也更实了。更重要的是,那些它在长期战斗中摸索出来的史莱姆技能,似乎在刚才那场对决中也得到了蜕变,似乎形成了真正的史莱姆战士技能体系。 姆……好难懂……史莱姆大哥对这些变化感到有些困惑。 不过王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想到那位总是充满智慧的王,史莱姆大哥便將疑惑拋到了一边,放鬆下来,眯起眼睛享受起了士兵们带著敬意和好奇的抚摸,暗金色的身躯在阳光下舒服地微微荡漾。 而在战场中心,那片炼金炮留下的焦黑熔融区域边缘,路易莎与塞莱斯特並肩而立,注视著眼前的景象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儘管她们早已知道这门由史莱姆王国打造的炼金大炮的存在,並且对它在剿灭南方领多位恶魔领主的赫赫战功有所耳闻,但当亲眼目睹那如同古龙吐息般的炽白光柱,將雷蒙德连同他的岩石巨盾一同吞没时,內心依旧止不住地感到震撼。 在白马王国流传的史诗与传说中,能够踏入超凡领域的职业者,已然可以被尊称为英雄。 他们站在凡人力量的顶点,每一条晋升之路都代表著对某种力量或技艺极致的探索与掌握。雷蒙德斯特林,一位盾枪骑士,防御力在超凡职业者中亦属佼佼者。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超凡职业者,在炼金炮的一击下,竟然差点都扛不住。儘管雷蒙德只是初入门的10级超凡职业者,但这也足以说明这门炼金武器的恐怖。 这也让路易莎这位自认为最了解史莱姆王国底蕴的合作者,再次刷新了认知。 那位小陛下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捣鼓著什么,恐怕还在积蓄著更可怕的力量。 而值得庆幸的是,她並不是这些史莱姆的敌人。 这时爱丽丝走了过来,她卸下了沾满灰尘的战盔,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显得英姿颯爽。她向路易莎和塞莱斯特行礼,然后询问:“殿下,塞莱斯特女士,卫城已破,敌军溃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行动?” 路易莎收回思绪,她望向不远处残破的切斯特卫城。 “爱丽丝骑士长,切斯特卫城是恶魔军团在南方领补给线上最重要的陆路关口,那些盘踞在王都的恶魔,以及他们在南方的残余贵族盟友,绝不会轻易放弃这里。” “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立刻进驻卫城,清理残敌,並著手重建防御工事,將北方的恶魔军团与南方的商盟彻底隔绝开来。这需要我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防可能的反扑或偷袭。”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需要你立刻通过凝胶网络,向史莱姆王国请求更多的支援,特別是派遣那些擅长快速建造的史莱姆工匠。同时我们需要至少一名以上的超凡职业者常驻卫城,以应对可能的威胁。”爱丽丝点头记下,隨即提出另一个问题:“殿下,我们与兽人王庭约定的合作中,不仅包括收復南方领,还有北上解放王国东地的沿海港口,为兽人舰队打开登陆通道。卫城的重建和防御会占用大量时间和兵力,是否需要……延迟北上计划?” 路易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通过凝胶网络说道:“解放东地港口,让兽人的长船能够源源不断地將他们的战士运上海岸,从侧翼威胁恶魔军团……这听起来確实是个不错的战略,也能为我们分担正面压力。” “但是,爱丽丝,亲手將一支强大的兽人军队引入王国腹地,就相当於我们亲自打开了另一个潘多拉魔盒。兽人王庭卡尔加隆的野心与实力,未必就比盘踞王都的恶魔军团小多少,与他们合作,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掌握分寸。” “当然,具体的战略调整和时机选择,还需要我与陛下详细商討后再做最终决定。” “现在有一项紧急任务需要你去处理,去安排一下那几位兽人督军的日程,確保他们不会知道更多,同时委婉地提醒他们,重建卫城和稳定南方领需要时间,北上计划可能需要稍作推迟。” 爱丽丝领命:“是,殿下。” 路易莎又看向一旁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著破布、正用惊恐和愤怒眼神瞪著她们的劳伦斯大法师“至於这位……”路易莎语气平淡,“劳伦斯维恩,翡城星象与元素高等学院出身的正式法师,据说在防护系和塑能系上都有不错造诣。” “我想,我们那位对知识和人才总是充满兴趣的小陛下,应该会对他很感兴趣。把他和战利品一起,送回姆都吧,就当是我送给小陛下的礼物。” 被捆著的劳伦斯听到“送回姆都”、“礼物”这样的字眼,顿时联想到了魔王与魔王老巢,激动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鸣”的声音。 塞莱斯特走过去,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晚啦。” 说著,她弯下腰,凑近劳伦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说道:“让你烧我的羽毛,接下来的旅程我可不能保证那些史莱姆会对你做些什么。” 劳伦斯闻言,挣扎得更剧烈了,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对於切斯特卫城保卫战的结果,没有人会比雾湾港商盟的贵族与商人们更关注了。 战爭落幕当天的夜晚,加急的魔法传讯便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將战报送回了这座永不眠息的港口城市。艾德里安站在“海洋女神与天平议事厅”高大的拱形门廊下,夜晚的海风带著咸腥的湿气和远方船只的灯火气息,穿过港口区,拂过他的脸颊。 抬眼望去,雾湾港的夜景依旧繁华一一远处酒馆和赌场的喧囂隱约可闻,码头区林立的桅杆如同黑色的森林,悬掛的防风灯如同坠落的星辰。 但今夜,这熟悉的一切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与不安。 作为第一个发现史莱姆在南方诸国进行商贸行为的贵族,他不仅密切关注著南方的消息,同时关注著北方的南方领战事。 只因家族所经营的宝石生意,所生產出的原矿都来自於罗南城郊外的矿场。 如今那里已经沦陷,切斯特卫城能否守住,关係著家族百年的基业。 这段时间他根本睡不著,天天守在宅邸里,等待著从南方领送回来的战报。 那种惊怒与隱忧的感觉,仿佛还在昨日,而今夜……握著手中的羊皮纸,上面简短却血淋淋的字句,让他的心再次坠落谷底。 卫城陷落,斯特林战死,教会倒戈,恶魔现身又遁逃……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而上一次他被这么紧急地在深夜召集到议事厅,还是“金狮心要塞”失守的时候。 看来这次,不仅是对於他来说,对商盟来说,更是个大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议事厅沉重的橡木大门,走了进去。 当他在会议厅的坐席坐下,不出所料,当那些平日里衣著光鲜的贵族与议员们再次聚集在这座大厅时,这里没有往日的喧囂与爭论,而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著,投下摇曳的光影,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冰冷与绝望。 再没有亢奋的演讲,甚至没有人低声交谈。 他看到一位平时以冷静精明著称的珠宝商人,正用颤抖得厉害的手,反覆擦拭著他那单片水晶眼镜,然后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按住自己的手腕,才能勉强將眼镜戴回鼻樑。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切斯特卫城的陷落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座堡垒的失守。 那意味著商盟经营了数代人、投入了无数金幣与心血开闢的第二大贸易陆路通道被彻底切断。意味著他们在南方领那些富饶的宝石矿场、粮食產区、魔法植物採集地……所有世代积累的產业与財富,都將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被史莱姆王国那团似乎永远不知满足的贪婪魔王及它的爪牙吞噬殆尽。 他们的財富在消失,他们的权力根基在动摇。 而带来这一切的魔王与它的傀儡军固然可恨,但那些希瑞克教徒的背叛,则让这些习惯於掌控一切、精於算计的贵族与商人们更难忍受。 死寂终於被打破。 考德威尔派的一位头髮花白、面容严厉的老贵族,猛地一拍面前的橡木长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他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充满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该死!我早就说过,那些只会躲在阴影里,脑子不正常的邪教徒根本不可信,他们的想法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疯狂与不可预测。” “与这些邪恶的傢伙合作,简直是在將商盟推向无底的深渊。”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闸门。坐席上,陆陆续续响起了其他议员压抑已久的討伐声。 “目光短浅的疯子,他们毁了整个南方战线!” “背信弃义,他们拿了我们的金幣,转手就用那该死的圣器轰塌了我们的城墙。” “必须让这些邪教徒付出代价,商盟的尊严不容褻瀆!” “当初就不该听信託特派的蛊惑,与这些深渊里的老鼠合作。” 愤怒需要宣泄口,而惨败的责任必须有人承担,托特派的议员们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儘管当初与教会合作的决议是经过议会多数票通过的,但此刻,在滔天的怒火和失败的阴影下,逻辑与过去已经不再重要。 托特派作为合作的主要推动者,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眾矢之的,背上了战败的最大责任。 面对议员们难以平息的怒火和越来越尖锐的指责,考德威尔派的代表人物,西蒙缓缓站了起来。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脸色苍白的富商托特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愤怒无法挽回损失,但清醒可以避免重蹈覆辙。” “让我们回顾一下,是谁,一再向我们保证与希瑞克教会合作的风险可控?是谁,声称那些教徒掌握著对抗魔王的关键力量?又是谁,在之前的会议上,力排眾议,甚至不惜动用某些不那么光彩的游说手段,推动通过了与那些邪教徒合作的议案?”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托特身上。 “托特先生,以及您所代表的派系,你们不仅在战略判断上出现了致命的失误,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示意性地扬了扬,“我们掌握了確凿的证据,证明托特派的某些议员与希瑞克教会之间,存在著远超合作范畴的金钱政治交易,以及可能危及商盟根本利益的秘密勾连。” 当这份证据再次被西蒙甩出时,因为切斯特卫城的失守,议员们的反应要比前几次会议大得多。儘管在上次会议中,西蒙本人和他所代表的考德威尔派,同样在与教会合作的议题上投了赞同票。但在此刻群情激愤、需要替罪羊的关头,这一点似乎变得无关紧要了。 相反,因为考德威尔派长期以来对希瑞克教会的渗透持有警惕和反对態度,此刻成了他们“政治正確”和“远见卓识”的证明,反而贏得大多数议员的共鸣和支持。 西蒙同样担忧家族在南方领的生意,那几乎是考德威尔家族重要的支柱之一。 巨大的损失让他心头滴血。 但在这一堆坏消息中,作为政治动物,他敏锐地看到了新的机遇一一一个彻底扳倒老对手托特派,將议会主导权牢牢掌握在考德威尔派手中的绝佳机会。 他开始发表一场充满煽动性的演讲,言辞犀利地抨击托特派的无能、短视和腐败,將南方领的惨败完全归咎於对手的错误领导和可疑勾当。 他呼吁为了商盟的未来,必须清理门户,重建一个更加纯洁有效的领导核心。 在失败的阴影和对未来的恐惧驱使下,许多中立派和摇摆不定的议员迅速倒向了考德威尔派。很快,一项要求解散托特派在议会中的派系组织,剥夺其主要成员议员资格,並对托特本人发起调查的议案,被紧急提交並进行表决。 投票的结果毫无悬念。 在考德威尔派的强力推动和大多数议员的附和下,议案以压倒性优势通过。 托特坐在席位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几十年来辛苦经营、小心翼翼维繫的政治势力,在这一夜之间,因为一场远方的败仗和对手精心策划的政治攻击,轰然倒塌,化为乌有。 毁掉他的,不仅是史莱姆的炮火,更是他曾经信任的教会,以及议会內部残酷无情的政治规则。当反对派被清洗,托特及托特派的议员在卫兵的“陪同”下黯然离场后,议事厅里似乎一下子乾净了许多。 西蒙站在原本属於托特派的席位附近,望著略显空旷的大厅,感受著周围议员们投来的目光,一种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高大。 但狂喜与权力的滋味只是短暂的,史莱姆王国带来的生存危机,並未隨著托特派的倒台而消失,反而因为南方领的彻底失守而变得更加迫在眉睫。 没有时间庆祝或休息,如果不能解决史莱姆王国带来的危机,那么下一个倒台的就將是考德威尔派。在西蒙的主导下,剩下的议员们强打起精神,连夜开展了新的议题討论。 议题核心只有两个一一如何应对南方领的局势?如何防御乃至反击史莱姆王国? 壁炉里的柴火添了一次又一次,侍从换了一轮又一轮的酒。 爭论、计算、妥协、咒骂……在瀰漫的焦虑与菸草气息中,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逐渐由深黑转为靛蓝,海平面尽头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在天亮之前,筋疲力尽的议员们,终於达成了艰难的共识与决议。 首先,商盟需要继续集结力量,组织反攻。 动用商盟储备的精锐佣兵、库存的战略物资,联络南方领尚未完全失控区域的残存贵族势力,不惜一切代价,发动一场大规模反击,务必夺回切斯特卫城,重新打通南方贸易线。 其次,针对史莱姆王国。 授权驻扎在商盟西境的大型佣兵团,对史莱姆魔王发起神圣战爭,將战火蔓延至史莱姆王国境內,转移他们在南方领的注意力。 当最后一项决议通过,盖上商盟最高议会的印章时,东方的天际已经亮起了第一缕晨光,金红色的光芒刺破云层,照在雾湾港起伏的屋顶和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然而议事厅內的每一个人,心头却依旧沉重如铅。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笼罩在雾湾港商盟头顶的战爭阴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第323章 热火朝天的大建设 王都白马城郊外,初春的气息如同一位羞涩的少女,悄然拂过这片饱经战火与苦难的土地。融雪匯成的溪流挣脱了冰的束缚,潺潺流过布满鹅卵石的浅滩,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几尾银鳞小鱼在卵石间灵活地穿梭。 河岸两侧,是成片的白樺林与橡树林,几只灰褐色的野兔从灌木丛中警惕地探出头,湿润的黑色鼻头翕动著,捕捉著空气中青草与危险的气息。 一切似乎都沉浸在初春復甦的寧静与生机之中。 这时,一只布满了如同烧熔岩石般裂纹的手缓缓伸出,这只手的手指异常细长,关节突出,对著正在枝头欢快鸣唱的知更鸟,轻微向上一抬。 枝头的知更鸟歌声戛然而止。 它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毫无徵兆地脱离了树枝,落入了那只暗红色的手掌中鸟儿在掌心徒劳地扑腾了几下,宝石般的眼睛里迅速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灰暗,一缕淡白色光晕从它身上飘散出来,隨即被那只手掌无声地吸收。 “嗬嗬,不愧是初春的灵魂,总是带著一种破壳而出的脆弱美。” “焚炉之主”卡萨里克,这位恶魔军团的主人此时正站在河滩边,望著眼前流淌的河水与復甦的林地,张开手掌,任由知更鸟的尸体掉落,眼中带著些许的遗憾。 “只是可惜……眼前的一切都只是短暂的假象,寒冷,还会再度降临。” 一团如同浓稠烟雾般不断扭曲蠕动的深灰色人影出现,漂浮在卡萨里克身侧稍后的位置。 摩瑞甘飘忽不定的声音响起,带著讶异。 “冬天还未过去?嗬嗬,焚炉之主竟然也会关心物质位面的天气。” 卡萨里克没有回头,依旧望著河面,他慢条斯理地,仿佛在品味著空气中的每一丝变化。 “摩瑞甘,你作为阴影中诞生的生命,阳光的温度、泥土解冻后的湿润气息、风中携带的草木萌芽的生机……这些对你而言,恐怕都是模糊而遥远的感知吧。” 他伸出那只刚刚扼杀了知更鸟灵魂的手,五指微微张开,仿佛在抚摸无形的春风。 “这风看似温和,却依旧裹挟著从极北冰原吹拂而来的魔力,今年的泽亚瑞拉……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享受的意味。 “但这也正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魅力所在,不是吗?在永恆燃烧的“焚烧之都』,只有无尽的岩浆、硫磺与痛苦的哀嚎,可感受不到如此清爽而多变的气候。” 摩瑞甘发出怪异的“荷荷”笑声。 “看来,神明並不怎么眷顾那些来自北方的绿皮野兽,他们渴望的温暖春天似乎要推迟了。”“不要大意,摩瑞甘。”卡萨里克缓缓走在河岸边上,“兽人自雪原的严酷环境中挣扎而出,他们的血脉里流淌著冰雪与坚韧。” “即便有大雪封路,也无法真正阻碍他们那野蛮而执著的意志,相比起琢磨天气,我们最近的处境…可算不上有多好。”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摩瑞甘的阴影波动了一下,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明白卡萨里克指的最近是什么意思一一切斯特卫城被攻破,南方领实质上已经落入復国军之手,同时兽人大军正在向王都逼近。 摩瑞甘的声音顿时变得低沉起来。 “那些史莱姆,他们冒充成了教会的教徒,瞒过了南方军的统帅,甚至骗过了商盟,不得不承认,敌人的狡猾与胆大,超出了我最初的想像。” 卡萨里克缓缓摇了摇头,火焰眼眸看向摩瑞甘的阴影化身,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黑暗。 “想像?不,摩瑞甘,这是你的失误。你低估了对手,也高估了那些盟友的辨別能力。” “如今,南方领的陆路补给线被切断,商盟內部因此发生政变,与我们合作的派系被清洗,新的掌权者对我们充满敌意……你让我失去了很多。” “这和你最初承诺的稳定后方、获取资源、扩大信仰可不太一样,並且你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摩瑞甘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措辞,许久后才再度开口。 “太阳的残骸確实就埋藏在“熔炉地带』的地下深处,这是千真万確的。” “但那里被伊格尼斯的残留意志所笼罩,贸然接近只会引来神罚。如今,教会的传教在商盟受挫,信徒增长缓慢……新日需要更多的信仰,更炽热的崇拜,才能积聚足够的力量,穿透伊格尼斯的意志,取出太阳的残骸。” “我向您承诺,伟大的焚炉之主,一旦取得太阳残骸,教会將倾尽所有,为您铸造一顶最为耀眼的新日王冠,它將助您统御光与热,成为这片大地上真正的王者。” 卡萨里克对摩瑞甘的承诺並未表现出多大的兴奋或满意,只是平静地说道:“没有人能从我手中拿走免费的筹码,摩瑞甘。” “这是深渊,也是物质位面最基本的规则,你需要证明你的价值,而不仅仅是描绘未来的蓝图,这是最为公平的交易。”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那团扭曲的阴影,眼眸中火焰跳动。 “如若你不能完成你所承诺的一切,那么我將收回赐予你的一切,包括你现在拥有的。” 摩瑞甘的阴影似乎收缩了一下,隨即恢復原状。 他回答道:“我早有布局,新日的种子已经借著混乱,悄然渗透进了史莱姆王国的內部。”“只需要等待一次合適的契机,让新日的神跡降临在那片被魔物统治的土地上,那么我所掌握的信仰之力便能得到增长。届时,我便有更大的把握去触碰那太阳的残骸。” 卡萨里克微微頷首,不置可否:“希望如此。” 两人继续沿著河岸,踩著湿润的鹅卵石与细沙缓缓行走。 短暂的沉默后,摩瑞甘突然问道:“我听说摩根娜最近找过你,她付出代价,从你这里赎回了一名人类骑士的灵魂?” 卡萨里克感兴趣道:“哦?你很关心你那位妹妹的动向?” 摩瑞甘的阴影发出冰冷的嗤笑。 “阴影子嗣之间的爭斗已经持续了千年,我们从阴影本源中降生,唯一的使命,便是互相吞噬,直至最终胜者重新掌控完整的阴影权柄,化身为真正的阴影之龙。” “我的“好妹妹』摩根娜,可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吞噬我的想法。”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幽深:“还有利德,这名骑士的灵魂很特別,正適合成为阴影子嗣的契约者,就像你我之间一样。” 卡萨里克再次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摩瑞甘的阴影:“你在害怕一名人类骑士?” 摩瑞甘回答:“不是害怕,是警惕,他的灵魂我看不穿,他不知恐惧为何物,意志坚定到近乎偏执,是一个完全以自我意志为中心的人。” “这样的人对於我们而言,会是最为棘手,且最不可预测的对手。” 卡萨里克没有对利德的灵魂特质多做评价,只是仿佛想起了什么。 “还记得亚克斯吗?我那位不太爭气的铁骑。” “他的灵魂恐怕至今还掌握在那只史莱姆国王的手中,为了掩人耳目,他正与三王子亚歷克,在王国东部的某个角落蛰伏。摩根娜……似乎对他们很感兴趣。” 摩瑞甘的阴影稍微一滯。 “三王子?那个被腐化莫尔古尔选中的信徒?” “没错。”卡萨里克的声音带著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愉悦,“一个相当有意思的人类。” “灵魂在极致的恨意与爱意中反覆灼烧,充满了矛盾与疯狂。这是腐化莫尔古尔最喜欢的混乱食粮,同时……也是我最喜欢的灵魂。” 摩瑞甘明白了卡萨里克的言外之意一一他在纵容,甚至乐见其成,看著摩根娜与那位被腐化关注的三王子接触合作,或许能酿造出更有趣的混乱,为他带来更美味的灵魂。 摩瑞甘不再多言,阴影开始变得稀薄,准备离开。 然而卡萨里克却再次开口,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摩瑞甘,去调查清楚那些史莱姆冒充你的教徒时,所使用的圣器究竞是什么。”“根据传回的情报来看,那是一件相当危险的武器。” “而且有意思的是,那些史莱姆似乎成功地瞒过了兽人,將所有的罪责都巧妙地拋到了教会的头上。”“让你的信徒最近收敛一点,兽人王庭的那些绿皮野兽,可不会对你们客气。” 一提起这事,摩瑞甘的阴影顿时剧烈波动起来,显现出他內心极度的不平静。 史莱姆王国这一手冒充嫁祸实在太狠毒了,不仅让他们成功从內部攻破了铁壁般的卫城,还让新日教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时得罪了商盟、南方贵族残余、以及兽人王庭。 如果不是他活了上千年,见惯了阴谋诡计,心志早已磨礪得冰冷,恐怕真的要被气死了。 他的声音变得阴测测,“我会调查清楚的,同时会让只会玩弄诡计的卑劣黏液怪物,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 卡萨里克微微頷首,对摩瑞甘的愤怒宣言並不十分关心。 能够灭杀高等恶魔的武器固然可怕,但对於他这种13级的大恶魔来说,那种程度的攻击,恐怕跟孩童的玩具差不了太多。 如果这真的是史莱姆王国隱藏的秘密武器,反而能说明这些沼泽魔物,还远远不足以对他的焚烧军团构成真正的挑战。 他真正需要警惕的,仍旧是来自北方“卡尔加隆”王庭的兽人。 那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帝国雏形。 那些兽人掌握著雪原埋藏了数千年的秘密与力量,他们的萨满能与祖灵和自然对话,他们的战士在严寒中磨礪出了钢铁般的意志与肉体。 这才是不可忽视的对手。 他已经厌倦了“焚烧之都”那永恆不变的景色一一翻滚的岩浆湖,硫磺烟柱,以及在痛苦中永恆燃烧的灵魂哀嚎。 对於一名渴望征服与新鲜灵魂的大恶魔而言,没有什么比长久的安逸更为可怕了。 焚烧之都就像是一座华丽囚笼,將他与恶魔们永远囚禁在火山口。 卡萨里克望著远方白马城依稀可见的轮廓,或许唯有这里,这片充满希望与绝望的土地,才有可能成为恶魔在物质位面真正的家园。 摩瑞甘的阴影没有再回应,如同融入春日光影中的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河滩边的空气中。他离开了,不知是为了去调查史莱姆的圣器,还是为了应对他那位妹妹摩根娜与三王子亚歷克可能带来的新威胁。 卡萨里克独自一人,依旧矗立在初春的河岸边。 高大狰狞的身影与周围復甦的自然景象格格不入。 他抬头,火焰眼眸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遥遥望向北方的天际线。 那里是兽人王庭“卡尔加隆”的方向,也是寒风的源头。 寒冷……美妙的气息。 他的意念中带著一丝期待。 “希望能给我的敌人,带去一点惊喜。” 史莱姆王国,姆都外围,船坞港施工地。 这里不復往日的沼泽寧静,变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铁砧与史莱姆工程师在比划指挥著,然后由史莱姆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啪嘰啪嘰”蹦韃著用“土地硬化”將原本鬆软泥泞的沼泽地面夯得坚实平整。 根据塞勒涅和小花公主联合制定的工程计划,第一期目標是在这片沼泽中,硬生生挖掘並建造出一个长度与宽度都超过一百米的巨型深坑船坞。 这个船坞不仅要足够庞大,以容纳未来浮空堡垒那堪比小型城镇的庞大主体进行建造和初步组装,还需要配套建设相应的魔法阵铺设区、材料加工厂、部件预製场、能量核心安装台等一系列复杂设施。整个工期被要求儘量压缩,目標是在二月底之前完成主体挖掘和基础加固工作。 这即便对於拥有数量庞大的史莱姆工匠和矮人工匠的史莱姆王国来说,也是一项极为艰巨的挑战。沼泽地质鬆软易塌,地下水丰富,施工困难,而且它们要做的不只是挖掘与抽水,还要处理原本棲息在这里的沼泽生物和潜在的魔物隱患。 为此,王国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够调动的工程力量,史莱姆王国甚至招募了一些愿意参与大型工程以换取报酬的人类和蜥蜴人劳工。 工地边缘,已经搭建起了一片连绵的临时营房和食堂,炊烟裊裊,为这支庞大的建设军团提供后勤保障。 但这还不够,他们需要一座小镇规模的居住地,才能容纳庞大的劳动力。 铁砧计划將在这块平整的土地上搭建出足以容纳更多人居住的小镇,以满足工匠的居住需求。 第324章 陛下的奇蹟 之所以將建造浮空船坞的地址选在沼泽深处,並非因为这里的地理环境多么优越。 恰恰相反,位於幽暗之地的瓦砾平原,地势平坦开阔,交通四通八达,土质相对鬆软,无论是材料运输还是土地挖掘,都比泥泞的沼泽要方便得多。 但瓦砾平原是幽暗之地的交通要道,人来人往,不仅有史莱姆王国的居民活动,更有不少来自王国之外的冒险者、商队和旅人频繁经过。 如果让这么庞大的工程在眾目睽睽之下进行,那么浮空堡垒的秘密建造计划,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周围的王国。 相比之下,沼泽地区,尤其是腐瘴群山更深处,目前只对获得王国信任的少数商人与冒险者有限开放。船坞选址更是隱秘,周围是危险的毒沼,以及出没著魔物的未开发区域。 除非是经验极其丰富的专业间谍或刺客,普通冒险者根本难以靠近核心区域。 为了保证浮空堡垒能够顺利建成,陈屿甚至在这里秘密部署了一支龙骑兵小队,负责空中警戒与快速反应。 同时,大量的刺客毒刺蜂被散播在周围的林地和沼泽上空,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生物监视网。为了儘快让堡垒建造提上日程,这一次,连陈屿这位史莱姆国王也亲自来到了建设工地。 作为史莱姆王国最初的土木史莱姆,他觉得在建造方面应该没人比他更懂了。 想到得意处,他圆滚滚的凝胶身体不禁微微挺起,叉著腰,虽然看起来更像一个鼓起来的球。等小卡和佩琪將规划区域內碍事的沼泽树木连根拔起后,大批史莱姆把船坞旁边的土地仔细平整了一遍在铁砧的陪同下,陈屿蹦韃著踏上了这片刚刚平整完毕的土地。 铁砧用手挠了挠大鬍子,疑惑地问道:“陛下,您也懂建造?” 陈屿的凝胶身体得意地摇晃了一下。 “我会的还多著呢。” 他通过神识从隨行的史莱姆秘书那里取来了一卷厚厚的图纸,在铁砧面前展开,询问道:“图纸我看过了,大体没问题吧?” 铁砧凑过去一看,浓密的眉毛顿时拧在了一起,他指著图纸上的线条和標註,有些哭笑不得:“陛下,您好像拿错图纸了,这是街道与排水系统布局图,不是蘑菇屋的建筑图纸。” 他手忙脚乱地从那摞图纸里翻找,抽出一张画满了简单结构示意图和標註的图纸,展示给陈屿。“您看这个,这是我和那些格利姆林一起设计的蘑菇房图纸,只要先用木头和石头在外围搭建起足够坚固的支撑框架和墙壁,然后在框架內撒上速生萤光大蘑菇孢子,浇上药剂,这些中空的蘑菇房最快两天內就能长成,省心省力,还冬暖夏凉,自带照明哩。” 陈屿看了看那张图纸,上面画著简单的几何图形和標註,还挺生动的。 这看起来也不难呀。 他嘀咕了一声,向前蹦跳著,来到了刚刚平整好的空地中央。 铁砧还想提醒什么,比如承重结构的关键节点等等细节,就看到自家陛下翠绿色的凝胶身体突然开始散发出了混黄厚重的光芒。 他周围半径约二十米范围內的土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开始微微震颤。 【坤元筑基篇】 只见在铁砧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空地之上,原本平坦的泥土和碎石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它们如同缓慢生长的树木根系,开始向上隆起塑形。 一道道厚实笔直的墙壁和地砖沿著预设的轨跡,从地面“生长”而出,彼此连接,迅速勾勒出一片迷宫般的街区雏形。 “嗷!” 天空中传来小卡稚兴奋的叫声。 早已得到指令的小卡爪子里抓著几个鼓囊囊的皮袋,在飞过新长出的墙壁上空时,一个俯衝,撕破袋口,让里面闪烁著微光的大蘑菇孢子,撒播进刚刚成型的街道上。 然后陈屿的凝胶突然爆发出了磅礴的自然气息。 【希修隆其一】 【促进生长】 【草木皆兵】 在贤者的“林域加护”影响下,船坞工地上方的天空,甚至悄然匯聚起一小片雨云,洒下淅淅沥沥的细雨,滋润著那些刚刚落地的蘑菇孢子。 那些被撒入地上的蘑菇孢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萌发,它们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兴高采烈地在石墙构成的迷宫中行走蹦韃著,找到属於自己的位置。 菌丝蔓延,互相交织,很快填满了框架內的空间,並继续向上生长膨胀,长成了一株株伞盖厚实的大蘑菇屋。 萤光透过半透明的菌盖洒落,將房间內部照得温馨而明亮。 从陈屿开始施法,到一片拥有整齐街道和数十栋萤光蘑菇房的街区雏形出现,总共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当铁砧回过神来,用力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时,一条宽敞平整的街道,以及街道两旁簇拥堆叠的蘑菇房,已经真真切切地矗立在了他的面前。 他微微张大了嘴巴。 他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巨龙吐息、火山爆发、地下城的古老机关、精灵的魔法森林……但这瞬间长出小镇的奇蹟还真没见过。 只是蹦跳了一下,念了几句听不懂的话,一整片小镇就从土地里自己长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那些在史莱姆王国整天神神叨叨地宣扬“陛下是神明化身、救世主降临”的血族信徒们。难道那些傢伙说的不全都是疯话? 咱们陛下还真有可能是哪位閒得无聊……啊不,是仁慈伟大的神明,下来拯救世人的? 管他呢。 铁砧甩了甩头,將那些复杂的念头拋开,隨即喜悦涌上心头。 原本在他的规划里,这座给工人们居住的小镇,至少也得花上一周时间才能建好。 现在看来,有陛下在,今天就能全部完工了。 太棒了! 陈屿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不断在规划好的不同区域施法,等到中午到来时,这片原本荒芜的空地上,已然奇蹟般地出现了一座规模颇为庞大的萤光蘑菇小镇。 小镇街道宽敞,纵横交错,虽然布局简单,但足够实用。 高大的蘑菇伞盖层层叠叠,如同天然的华盖,遮蔽了大部分灼热的阳光,在下方投下清凉的阴影。而蘑菇自身散发的柔和萤光,又使得街道和房屋內部完全不显得昏暗,反而有一种梦幻般的光晕。一些耐阴的沼泽苔蘚和萤光地衣,也在促进生长的作用下,悄然爬上了蘑菇房和新铺的街道石缝,给这座梦幻的小镇增添了几分生机。 中午休息时分,史莱姆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新建成的街道阴凉处休息。 它们累坏了,圆滚滚的身体瘫软下来,像一堆堆顏色各异的软泥,趴在地上堆成一团,发出表示疲惫的“咕嚕”声,没了平时的活力。 这时,史莱姆姐姐带著其他史莱姆头顶著陶罐,沿著街道小心地蠕动过来。 陶罐里盛满了清澈甘甜的泉水和树液,正是粘液史莱姆们最喜爱的食物。 她们小心翼翼地將泉水餵食给那些累瘫的同伴,史莱姆们吸收了清凉的液体,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过来,身体重新变得饱满而有弹性。 “好喝!” “芜湖,活过来啦!” “今天也是活力满满噠。” 恢復状態的史莱姆们立刻又蹦韃起来,抖擞精神,在王的注视下,昂首挺胸,感到前所未有的荣誉感和干劲,纷纷主动返回各自的岗位,继续下午的工作。 铁砧望著这一幕,也不禁抚著鬍鬚感慨:“这些小傢伙还真是天生的建造好手,听话,勤快,还不怕脏不怕累,干活可比我们矮人作坊里那些偷懒耍滑的学徒利索多了。” 另一边,儘管使用法术建造並不算太累,但讲究劳逸结合的陈屿,还是打算休息一下,顺便去慰问那些辛勤工作的史莱姆子民。 然而他刚蹦韃没几步,便在凝胶网络收到了一份来自遥远的南方领,由路易莎公主亲自撰写的详细战报昨日,切斯特卫城已被攻破,復国军成功占领並开始接管卫城。这意味著,恶魔军团从南方领获取补给的最后一条主要陆路通道就这么被切断了。 这就贏了?陈屿有些意外。 他预想过復国军会遭遇商盟和南方贵族的顽强抵抗,战事可能会拖延一段时间,甚至可能出现反覆。没想到路易莎的执行力这么出色,完美地贯彻了与他商討的战术,竟然这么快就取得了胜利。而且从结果来看,那些兽人督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他们对教会与商盟之间的內訌並不感兴趣,被成功误导了。 不管怎么说,希瑞克教会这次算是倒了大霉,这口背叛盟友、还拥有危险圣器的黑锅他们是结结实实背上了。 嘿嘿……让你们敢抓我的人。 想到这里,陈屿的凝胶身体不禁愉悦地荡漾了几下,冒出一串表示幸灾乐祸的小气泡。 铁砧显然也通过凝胶网络收到了相关的捷报消息,不过这位矮人大师的关注点更多地集中在炼金大炮的实战数据上。 当他听到炼金大炮在实战中一击重创了號称“铁壁”的超凡职业者时,这个矮壮的傢伙顿时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起来。 “哈哈哈!成功了,我就说嘛,我的设计思路绝对没问题,浓缩灰砾晶激发,多重魔法阵叠加增效,超重型秘银加固炮管……看看这威力,连超凡骑士都差点扛不住。”他兴奋地挥舞著拳头,脸膛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哈哈哈,陛下,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陈屿等他稍微平静一点,问道:“既然实战效果这么好,你准备给这门炼金大炮取个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试验型”號吧。” “陛下说得也对。” 铁砧闻言,摸著大鬍子开始认真思索起来。片刻后,他眼睛一亮,兴奋道:“要不……就叫无敌史莱姆號吧,霸气响亮!” 额……好直白的名字。 陈屿顿时冒出一个无语的大气泡。 他突然有点怀疑,让铁砧来取名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不满意吗?”铁砧看到陈屿的反应,有些訕訕,但立刻又想了几个,“那叫……陛下亲征號?飞翔的矮人號?史莱姆大轰隆?” 陈屿忍不住蹦韃著背过身去,不想看他。 要是让铁砧来命名,以后浮空堡垒造好了,上面的主炮开火时,他都不好意思开口喊出炮名……怕不是还没开战,先被敌人笑掉大牙,士气直接弱了三分。 他仔细想了想,才转身提议道:“要不……就叫恶魔攻坚者吧,以后我们就用它打进深渊位面,去轰炸那些恶魔。” 铁砧一听,眼睛发亮,激动地挥舞著拳头。 “这个好,恶魔攻坚者,哈哈哈,以后等浮空堡垒造好了,我一定要亲自操作这门大炮,狠狠把那些浑身硫磺味的邪恶傢伙给轰成渣!” 陈屿明显也对自己取的这个名字相当满意,甚至觉得自己在取名方面或许有那么点天赋,不禁愉悦地摇晃起了凝胶身体。 他原本还打算趁热打铁,跟铁砧再详细探討一下“恶魔攻坚者”后续的改进方向和批量生產的可能性,却在这时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新建成的蘑菇小镇边缘,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著。是莉亚,不知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似乎对这座突然“出现”的萤光小镇充满了好奇,眼睛睁得大大的,小脸上写满了惊奇。 而在她身后,跟著的是卡米西尔。 他那位优雅且狂热的血族信徒。 今天依旧穿著那身一丝不苟的主教礼服,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的。 陈屿有些疑惑。 他不是让卡米西尔协助莉亚寻找王国里有潜力的人才吗,怎么跑到船坞工地这边来了。 而且他似乎没跟莉亚提起过船坞工地,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陈屿內心一动,难道这里要发生什么倒霉事了吗? 第325章 罕见的超凡工匠 莉亚还在好奇地偷窥著这座仿佛一夜之间从沼泽里“长”出来的萤光蘑菇小镇,她正想凑近些看看那些会发光的蘑菇,突然,目光就和远处空地中央那团熟悉的翠绿色凝胶对上了。 她小脸一红,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尷尬,但隨即转为兴奋,迈开小短腿就想朝陈屿跑过去:“原来陛下你也在这里,我知道……” 话还没说完,脚下不知怎么就绊到了一块突起的石头,“哎哟!”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坐在了还有些湿润的泥土上。 陈屿早已习惯了她这“出场必摔跤”的厄运体质,连气泡都懒得冒一个,只是更好奇她和卡米西尔跑到这远离王都的船坞工地来做什么。 卡米西尔步履从容地走上前,先是对著摔倒在地的莉亚微微頷首,然后转向陈屿,优雅地行了一个標准的血族抚胸礼。 “见过陛下,我与莉亚主教正在遵循命运的启示与您的旨意,在王国各处寻觅那些拥有潜力、可能触及试炼的灵魂。” 主教? 史莱姆狐疑.jpg 莉亚这傢伙也才加入大史莱姆教没多久吧,怎么就折服了这些血族信徒,混成主教了。 难道她有当神棍的潜质不成? 莉亚已经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沾了泥土的裙子,没注意到陈屿的狐疑。她连忙点头,小脸上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附和著卡米西尔的话。 “对对,没错,卡米西尔说得对,我们本来在王都的广场上……嗯,招募信徒,顺便看看有没有特別的人。” “然后……然后我就突然感觉到,西北方向黑乎乎的一大片,好像有一团好大好大的霉运。”“所以我们就顺著感觉找过来了,没想到在这里发现了一座会发光的蘑菇小镇。” 卡米西尔適时地补充解释:“莉亚主教的感知非常准確,我们原本的计划確实是在人口稠密区寻找,但她的命运警示不容忽视。於是我们改变了方向,一路寻来,便抵达了此处。” 陈屿心中瞭然。 幸亏卡米西尔这傢伙来晚了一点,没看到他用法术造房子的过程,不然以他那狂信徒的性子,怕不是要当场跪地高呼神跡,激动得晕过去。 然后用不了几天,陛下挥手成镇的夸张谣言就得在王国里满天飞了。 至於他们说的厄运……陈屿感知了一下周围。 奇怪了,这里明明天气正好,工程进展顺利,史莱姆们干劲十足,哪有什么黑乎乎一大片的厄运?就在这时,莉亚看向了一直站在陈屿身旁,正摸著鬍子听著他们对话的铁砧。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著点惊恐,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铁砧,声音都有些发颤:“就、就是他!脸黑得……我都要看不出是个矮人了,那些黑乎乎的云,好多好多,都缠在他身上!”铁砧原本还在琢磨“主教”、“霉运”、“黑乎乎”这些词是什么意思,突然被莉亚一指,又听到“脸黑得看不出是矮人”这种话,那张被炉火熏得本就偏黑的脸膛,顿时真的黑了下去。 莉亚看到铁砧脸色变化,嚇得“嗖”一下躲到了卡米西尔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更小了:“坏了坏了……更黑了…………” 卡米西尔轻轻拍了拍莉亚以示安抚,然后转向铁砧,问道:“咳咳,这位铁砧先生,请不必介意莉亚主教的直言。她的视野与常人不同,能否请您仔细回想,最近是否感到某种……非同寻常的压力、瓶颈,或是即將面临重大挑战的预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压力?”铁砧嘀咕了一下。 他在王国吃好睡好的,能有什么压力。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压力,建造浮空堡垒算不算? 另一边,莉亚下意识地又看向了陈屿,眼神里带著询问。 陈屿的凝胶身体上下摇晃了一下,让她说出来就是。 得到许可,莉亚这才从卡米西尔身后慢慢挪出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开双臂,努力想描述清楚:“我看到的不是普通的黑云,里面有一艘好大好大的船!” “它航行在波涛汹涌的漆黑大海上,天上乌云密布,有闪电在云层里窜来窜去,雷声轰隆隆的!风很大,雨也很大,像是要把一切都撕碎!那艘大船就在漆黑的海水里,不停地摇晃、摇晃……好像隨时都要被巨浪吞掉一样!” 铁砧一听“巨船”这个词,脸色立刻从黝黑变成了严肃,作为浮空堡垒项目的总工程师之一,“巨船”在他脑海里第一时间对应的,就是正在筹划建造的浮空堡垒。 坏了! 难道说浮空堡垒的建造会出大问题,会遇到难以想像的困难和灾难,所以这位小主教才看到了厄运?卡米西尔却微微摇头,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试炼的劫难,通常只与试炼者本人息息相关,是其命运与道路的具象化体现。莉亚主教所见的惊涛骇浪与巨船危局,或许並非直接预示著浮空堡垒工程本身会遭遇不测,而是……象徵著您个人,正面临著一次至关重要的超凡试炼考验。” “那艘在风浪中挣扎的巨船,很可能就是您自身命运与技艺的投影。” “超凡试炼?!”铁砧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喷发出来。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父神在上!我……我这是要得到超凡工匠的考验了吗?!” 陈屿此刻也想明白了。 “也就是说,建造浮空堡垒这项空前复杂的工程,本身就是铁砧晋升超凡工匠的试炼內容。”卡米西尔向陈屿微微躬身,语气中带著讚嘆:“陛下智慧如渊,一语中的。”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浮空堡垒的建造,绝非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它不仅仅是一项庞大的工程,更是一位顶尖工匠向超凡领域发起衝击的生死考验。 在所有超凡职业者中,超凡工匠可以说是最为稀少、也最难以捉摸的。 它不像战士需要击败强敌,法师需要领悟高深法术,牧者需要坚定信仰。 工匠的试炼,没有明確固定的路线,能否触发试炼,能否通过试炼,很大程度上……被视为是神明或命运的青睞与考验。 有的矮人锻造大师,技艺精湛,名扬四海,却可能终其一生都等不到那冥冥中的契机。 而有的年轻矮人,或许只是在一次偶然的锻造中,便无意间叩开了超凡之门。 据说这种层次的工匠,技艺已然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一锤落下,能將废铁锻造成精钢,他们甚至能將意志、信仰、乃至自然之力熔炼进金属的脉络,赋予造物以超越物质本身的强大力量与灵性。即便是在南方诸国中,以锻造技艺闻名的矮人王国一铸山王国,所拥有的超凡工匠数量也从未超过十位。 这种超凡工匠在铜火一族的歷史中也才出现过一位。 这下可把铁砧激动坏了,他搓著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著:“感谢父神,感谢陛下,感谢……感谢沼泽和这艘还没影儿的大傢伙!” 他激动得脸膛通红,眼睛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年轻了几十岁。 就在这时,莉亚忽然又“咦”了一声,她歪著头,眼眸疑惑地看向陈屿,小声道:“陛下您头上那个小小的黑影,怎么好像变大了?” 陈屿一愣,我也有厄运了? 不对啊,他距离传奇还远著呢,按理说不会这么快触发试炼才对。 就在他疑惑之际,凝胶网络中突然传来了一道加急的消息,消息来自幽暗之地的东部边境。片刻后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莉亚会说他也“变黑”了。 雾湾港商盟在经歷內部政变,清洗了托特派之后,新上台的考德威尔派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態。他们竟然不顾南方领战败的颓势,悍然发动了全面战爭。 商盟最为精锐的两支陆地军团一一铸幣者军团和血誓军团突然集结,以雷霆之势逼向了金狮心要塞。这座连接商盟西境与幽暗之地的重要关隘,在短暂的抵抗后,宣告沦陷,亚诺与加尔文带领著军团撤退回了幽暗之地。 此刻这两支装备精良的商盟王牌军团,正浩浩荡荡地越过要塞,朝著幽暗之地的腹地进发。实际上,贸易与財富之神“吉尔多”、海洋女神“厄瑟拉”和战爭之神“乌斯卡”,正是雾湾港商盟最主要的三大信仰支柱。 这两支军团的名字也正源於此,象徵著商盟將財富与战爭力量紧密结合的立身之本。 不过商盟最为强大的力量並不是陆地军团,而是那支纵横群岛与大陆东南沿海,几乎所向披靡的风暴舰队。 但问题在於,史莱姆王国本质上是一个不与任何海洋接壤的內陆王国。即便商盟的舰队能沿著“翡翠河”等內河深入內陆,也根本无法抵达被沼泽和群山环绕的史莱姆王国。 在大陆上,几乎所有强大的王国与势力都是沿著海岸线或主要河流分布的,以便利用水路交通和贸易。史莱姆王国却是其中的异类,核心区域深居內陆沼泽,这让商盟最强大的海军力量无用武之地,这也正是商盟在与史莱姆王国的交锋中,一直感到憋屈的重要原因。 儘管如此,商盟的铸幣者军团与血誓军团仍然不可小覷。 从亚诺传回的详细情报来看,此次主攻金狮心要塞的铸幣者军团,虽然人数仅有一千左右,但全员都是精英职业者,是一支名副其实的白银军团。 这支军团的士兵浑身披掛著附魔鎧甲,手持精良的附魔武器,配备了大量的魔法捲轴、各类药剂,甚至还有体型庞大的魔法构造体隨行。 不知道要砸下多少金幣,才能培养出这么一支精锐的军团。 亚诺与加尔文在评估了敌我实力和要塞防御状况后,几乎没有犹豫,果断选择了放弃金狮心要塞,带领守军有序后撤,退回了幽暗之地,依託复杂的地形进行防御。 值得庆幸的是,正是得益於他们果断的决策,军团没有遭受不必要的伤亡。 撤退前,他们还在空置的要塞內布满了各种陷阱,並破坏了通往幽暗之地的部分主要道路,有效地迟滯了商盟军团的前进速度。 儘管商盟军团来势汹汹,但陈屿心中却並没有太过惊慌。 事实上,他早就预料到与商盟的全面衝突迟早会爆发。 毕竟史莱姆王国赚取的每一枚金幣,开拓的每一条商路,几乎都是从商盟手中硬生生抢夺过来的。对於那些將利益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商人来说,这种触及根本利益的挑衅,是他们绝对无法容忍的。並且,以陈屿对商盟这种由眾多商会和贵族家族联合而成的鬆散联盟的了解,別看他们这次气势汹汹,摆出了决一死战的姿態。 但只要在正面战场上给予商盟的军团一次足够沉重的打击,挫败他们的锐气, 这个联盟內部固有的矛盾,以及各派系之间的互相猜忌,就会迅速发酵,导致其士气大跌,攻势难以为继。 商盟的军团並没有他们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团结和坚韧。 理清了思路,陈屿蹦韃了一下,转向卡米西尔,询问道:“卡米西尔,你们这几天的人才发掘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有收穫吗?” 卡米西尔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微微躬身:“回稟陛下,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在莉亚主教的协助下,我们已经成功帮助两位职业者触及並初步通过了她们各自的试炼,成功晋升成为了超凡职业者。” 陈屿有些好奇:“哦?是哪两位,他们现在在哪里?” 卡米西尔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很不巧,这两位超凡职业者目前都在凛冬学院的……成人扫盲班里进修。” 第326章 扫盲班出击! 凛冬城,凛冬学院。 这座矗立在裂隙雪原的学院,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俯瞰著下方逐渐繁荣的城市。 尖耸的塔楼覆盖著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学院大门上方,悬掛著史莱姆王国的徽记一一简化的史莱姆图案,以及交叉的书卷与剑盾,象徵著知识与力量的结合。 这座学院的学生构成相当奇特,如同王国本身的缩影,充满了多样性。 有圆滚滚的史莱姆学员,它们蹦跳著穿梭於走廊,用“啪嘰”声交流著课业;有人类孩童和少年,他们大多来自幽暗之地和风暴领的家庭,脸上带著对知识与未来的渴望;也有少数亚人种族,比如来自沼泽部落的蜥蜴人少年。 按照王国推行的“基础通识教育”规划,適龄的孩子们將在这里接受为期九年的系统学习,涵盖语言、数学、歷史、基础职业战斗、基础魔法以及王国律法,他们是王国未来的基石与希望。 当然,並非所有学生都是年幼的孩童。 学院內还设有特殊的“成人扫盲班”,旨在为那些因战乱、出身或早年缺乏机会而未能掌握基本读写与实用技能的成年王国居民提供教育机会。 並且为了方便不同体型的学员进出,扫盲班的教室被安排在了学院主楼一层较为宽敞的侧厅。主楼,温暖的侧厅內。 塔姆蹲在为它特製的阶梯讲台上,环视著下方略显嘈杂的教室。 作为一只早年从沼泽橡树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的史莱姆学者,塔姆精通大陆通用语、部分矮人语和亚人语,目前正在刻苦钻研艰涩的恶魔语词汇。 它期望著有一天能凭藉卓越的语言能力和学识,被王国委以重任,派往前线或外交岗位,为王效力,而不是日復一日地待在这间充斥著……嗯,“个性鲜明”学生的扫盲班里。 教室里的桌椅为了適应不同种族而大小不一。 最前排是一位叫做小艾琳的半精灵女孩的座位,据说她是铁砧大师的养女,学习態度极其认真,是塔姆最省心的学生之一,但在今天,这个位置上空空如也。 妮莉又带著小艾琳逃课了! 塔姆不用看就知道。 那个被石裔们尊称为“姑妈”却毫无长辈自觉的阴影刺客,绝对是罪魁祸首。 塔姆早就听说,妮莉最近一直在攛掇小艾琳,想带她溜回戈尔,参加石裔家族的第n个传统节日,理由冠冕堂皇“让小傢伙见识一下真正的石裔文化!” 伟大的石裔姑妈,阴影中的大师,难道不知道基础文化知识对於理解更复杂的刺杀情报、地形图和毒药配方同样重要吗? 而且她在那位主教的帮助下成为超凡职业者后,逃课就更加频繁了,根本就没把尊敬的塔姆老师放在眼里,可恶! 塔姆腹誹著,凝胶身体又瘪下去一点。 还有小艾琳,那么乖巧的孩子,怎么就认了妮莉当大姐头呢? 它只能通过凝胶网络將这两个又逃课的傢伙给喊回来。 而在教室中间,坐著的是蜥蜴人姐妹。 妹妹瑟迦什,鳞片是漂亮的冰蓝色,此刻正好奇地打量著课本上扭曲的字母,尾巴无意识地在椅子后面轻轻摆动。 她旁边蹲著的是她的雪鹰伙伴佩妮,这头同样有点“傻气”的大鸟正用喙梳理著羽毛。 与妮莉不同,瑟迦什对塔姆老师很是佩服,认为它懂得好多深奥的词句,是真正的学者。 姐姐瑟弥婭则坐在瑟迦什侧后方,她抱著手臂,看似面容冷淡,实则是不想面对桌上的课本。她作为一名强大的丛林战士、新晋的超凡战士,在战场上冷静果决,然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绝望学渣,那些字母在她眼里比最狡猾的猎物还要难以捉摸,看一眼就得晕头转向。 “妮莉又没来?” 瑟弥婭挑了挑眉,实际上她与这位石裔刺客的关係並不算多好,总觉得那个跳脱的傢伙会把自己妹妹带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不在自然是最好。 当然,要是她也不在教室里,不用继续面对课本那就更好了。 在教室后排和两侧,还坐著十几名其他学生,有几只是退役的史莱姆战士,还有几位是王国信任的人类士兵或工匠,他们年纪偏大,学习起来有些吃力,但態度都很认真。 这就是本姆的日常啊……塔姆望著教室,心中五味杂陈。 理想中,他应该在前线,用自己的语言天赋破译恶魔的密信,或是在谈判桌上为王国爭取利益。现实却是……在这里教“刺客大师』认字,防止“丛林杀手』把课本当猎物撕了,还要时刻提防坏学生拐跑最乖的学生去参加莫名其妙的节日。 它正准备用凝胶小手敲敲讲台,提醒大家安静,开始今天的“常用工具名词与安全规范”课程时,教室门被“砰”地推开了。 妮莉拉著小艾琳大摇大摆地走回来了,脸上毫无逃课被抓的愧疚,反而笑嘻嘻的。 小艾琳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头。 “塔姆老师,我们回来啦!”妮莉声音清脆,“戈尔太远了,想想还是上课有意思!” 塔姆圆滚滚的身体差点从讲台上滑下去,它努力稳住身形,叉腰严肃道:“妮莉,还有小艾琳,未经允许擅自离开学院,这是违反纪律的,尤其是你,妮莉,作为……呃,长辈,应该以身作则!”“知道啦知道啦。” 妮莉拉著小艾琳溜回座位,嘴里还嘟囔著:“伟大的刺客大师会用匕首让敌人“听懂』自己的话,其实根本不需要学这些嘛……” 瑟迦什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后面瑟弥婭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前排小艾琳的肩膀,小艾琳回头,瑟弥婭对她做了个“下次別跟她乱跑”的口型,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 小艾琳乖巧地点点头。 塔姆看著这一幕,凝胶身体无奈地恢復了原状。 算了算了……至少人都回来了。 它重新开始了讲课。 “今天本姆要讲的是一些常用的工具名词……” “有武器吗?那种一刀將人了结的工具。”妮莉举手发问。 “咳咳,別打岔。” 小艾琳正襟危坐,眼睛专注地看著摊开的识字课本,认真听著塔姆的讲课,时不时点头。 望著这位乖巧的学生,塔姆內心欣慰不已,起码不是所有的学生都像某些人那样懒散的。 正当它这么想著时,瑟迦什突然好奇地看向窗外。 “塔姆老师,外面好像有找你的魔法信使。” “找我的信使?” 塔姆疑惑地蹦韃转身望向教室外,看到一只小巧的魔法信使扑棱著翅膀,穿过信使洞口飞了进来,最后落在了它面前的讲台上,嘴里叼著一封盖有史莱姆国王徽记蜡封的信件。 看到这徽记的形制,塔姆眼睛瞬间亮了。 是王的信! 它激动得凝胶身体都微微发光。 一定是王看到了它提交的《关於恶魔语词典编纂进展及前线语言支援必要性的报告》。 终於……终於要调它去前线了吗? 它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件,刚扫了一眼,讲台下的妮莉就好奇地凑了过来。 “亲爱的妮莉小姐……”开头一句就让它感觉到了不对劲。 “誒?塔姆老师,这信好像是写给我的。”妮莉和圆滚滚的塔姆挤在一起,快速瀏览起了信件来,然后欣喜道:“哇!太好了!终於不用上课啦!” 瑟迦什好奇地凑过去:“妮莉姐姐,陛下说什么了?” 小艾琳也睁大了眼睛。 妮莉扬了扬信纸,兴奋地宣布:“陛下命令,扫盲班……呃,是命令我,瑟迦什,还有瑟弥婭,立刻准备,前往东部前线,迎击商盟的军团!” “咦,原来是使者大人的命令吗。”瑟迦什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塔姆呆呆地听著,原本因为激动而发光的凝胶身体,迅速黯淡,瘪了下去,像一只漏气的气球。是调令,但不是调它的…… 原来王並没有注视到它。 整只姆变得失落无比。 然而还没等塔姆说话,妮莉却突然一把將它抱了起来。 “塔姆老师,你不是一直念叨著想去前线看看吗?”妮莉笑嘻嘻地说,“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吧,路上正好可以教我们一些词语……嗯,比如怎么用优雅的通用语嘲讽敌人。” 塔姆被晃得晕乎乎的:“等、等等,妮莉,这不合规………” 它的话还没说完,妮莉已经高举著塔姆,朝著教室里其他目瞪口呆的学生们喊道:“扫盲班一一出击!让那些鼻孔朝天的商盟老爷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文盲的厉害!” 小艾琳被气氛感染,也学著举起小拳头,脆生生地喊:“出击!” 瑟迦什虽然觉得“文盲的厉害”这个说法有点怪,但也被妮莉的激情带动,用力点头。 瑟弥婭看著闹腾的妹妹和妮莉,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既然是使者大人的命令,顺便让塔姆老师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也不错。 塔姆被妮莉抱著,感受著周围与平日课堂截然不同的气氛,原本的失落被冲淡了一些。 以这种方式去前线好像也不错……至少它能亲眼看到战场,或许真的能帮上忙? 想到这里,它的凝胶身体重新慢慢鼓胀起来,恢復了光彩。 与此同时,史莱姆王国各地的军团,也纷纷响应著国王通过凝胶网络下达的集结命令。 姆都城外,蜥蜴人战士们吹响骨哨,骑上翅膀高速震动的龙兽毒蜂,如同一片乌云般腾空而起,朝著幽暗之地方向飞去。 风暴要塞中,金属史莱姆骑士们排成整齐的队列,甲虫坐骑沉重的步伐让地面微微震颤,它们將作为重装先锋开赴前线。 而在沼泽的裂隙广场上,史莱姆炮手团与那些行动缓慢的树人军团,正有序地通过裂隙,他们的目的地是穿过凛冬城,先抵达位於原吸血鬼古堡遗址上新建的幽暗城,在那里进行最后的集结与补给。幽暗城,黑石壁垒。 陈屿静静屹立在翻新加固后的黑石壁垒墙垛上,眺望著远方。 初春的风依旧带著雪原的寒意,吹动著他身后那件深红色斗篷,猎猎作响,给身后跟隨的卡米西尔和莉亚留下一个圆滚滚的威严背影。 莉亚仰头看著陈屿的背影,小声地对身旁的卡米西尔嘀咕道:“卡米西尔,陛下一直都是这么威风凛凛的吗?” 卡米西尔微微挺直了背脊,苍白的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虔诚与严肃。 “强大,威严,深邃如渊……这是陛下与生俱来的气质,是神明化身行走於世间的证明。”“莉亚主教,你我身为大史莱姆教的主教,更应將陛下英勇无畏的身影,深深篆刻在脑海与信仰之中,时刻祈祷,永恆瞻仰……” “你可別听他乱说。”陈屿的声音传了回来。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便从身后的对话中移开,重新投向前方这片广袤的瓦砾平原。 这里曾遍布古老战爭的遗蹟残骸与游荡的不死生物,被史莱姆王国初步清理后,建立起了一座採光者小镇。 小镇里的史莱姆居民主要负责维护平原主路上设置的魔法照明路標,並为往来的冒险者、佣兵和获得许可的商人提供简单的补给与休息。 但很可惜,这片刚刚有了一丝生机的土地,再过不了多久便会重新沦为战爭的废墟与绞肉场。幽暗之地虽然地形复杂,遍布史莱姆哨站和天然险阻,但对於一支拥有超凡者带领的精英军团来说,几乎没有阻碍可言,只能稍微阻拦他们的脚步。 因此,他將防守反击的重点,放在了脚下这座黑石壁垒上。 这座歷经无数战火洗礼的古老要塞,它曾阻挡过北方兽人南下的狂潮,也曾让白马王国精锐的骑士团在关墙下鎩羽而归。 然而,它最终没能挡住史莱姆王国的魔物军团,黑石壁垒迎来了新的主人,也迎来了史莱姆的翻新工程。 破损的城墙被用黑曜石与秘银修补,变得更加厚重坚固。 箭塔、弩炮、魔法阵……能建的都建了,如今的黑石壁垒沉默地矗立在瓦砾平原上,如同一位披上全新重甲的古老巨人,等待著再次证明自己的时刻。 陈屿凝神眺望著远方灰濛濛的地平线,心中估算著时间。 亚诺和加尔文带领的撤退部队,如果行动顺利,应该能在今夜之前撤回黑石壁垒。 至於商盟的军团……他们携带著重型装备,又被破坏的道路和撤退部队的陷阱影响,可能在明天午后,甚至更晚,才能抵达壁垒之下。 陈屿愉悦地晃了晃身体。 那么他可得给这些远道而来的邻居们,好好准备一份隆重的“惊喜”才行。 第327章 晨曦法师的选择 “老师,他们……真的能胜利吗?” 夜风呼啸,幽暗之地犬牙弯道,两道披著法师袍的身形站在高坡上,如同两尊融入夜色的雕塑,俯瞰著下方举著火把,蜿蜒成火蛇的商盟军队。 火光映照出士兵们精良的附魔铁甲和闪亮的头盔,同样也照亮了队伍中那些体型庞大的战爭构造体。“嗯……不好说。” 萨繆尔大法师並未对自己学生话语中模糊的“他们”有什么特別的反应,他们本质上与这些维萨吉商人並不是一路人。 他们来自更南方的晨曦之地。 无论是他矗立在雾港港口区的那座象牙白法师塔,还是此刻下方军队中那些顏色鲜艷、造型张扬的秘银构造体,在商盟眼中,都不是他的成果,本质上只是商盟资產的一部分而已。 当然,萨繆尔很清楚,在这些精於算计的维萨吉人眼中,自己这位来自晨曦之地的大法师,地位恐怕也只和一件珍贵的资產差不了多少。 他们並不真正崇拜魔法本身的力量与奥秘,但他们懂得欣赏魔法,捨得为此付出资金,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让萨繆尔能够容忍的优点。 如果不是商盟提供了近乎无限用於试验的秘银、魔法水晶、稀有金属和充裕到令人咋舌的资金,他那烧钱的高等构装体生命试验,恐怕早在十几年前就因经费枯竭而夭折了。 换而言之,萨繆尔对这群维萨吉金主怀有的並非鄙夷,而是更为复杂的遗憾。 遗憾地看著这群掌握著惊人財富,本可以推动更多魔法与工程学发展的赞助人,正一步步被贪婪、傲慢与对魔王的恐惧驱使著,走向一场战爭深渊。 身旁的莱恩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更具体地表达出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风吹散。 “老师,幽暗之地这里的变化,真的就这么让人感到害怕吗?” 数个月前,在雾港珊瑚巷的那场史莱姆混战结束后不久,他便遵从老师的指令,偽装成一名隨行书记员,跟隨前往幽暗之地的商盟商队,对这个新兴的王国进行了一次初步的实地探查。 因为是掛著商盟名头的队伍,他们並未被允许深入史莱姆王国的腹地,只能在幽暗之地的范围內活动。那时的幽暗城还只是一片被遗弃的吸血鬼古堡废墟,莱恩甚至不知道,只要他们当时再大胆一些,继续向西北方向深入一段距离,便能抵达那座令所有法师都梦寐以求的稳定位面裂隙面前,並由此进入史莱姆王国的第二大城市一一建立在裂隙雪原上的凛冬城。 儘管如此,仅仅是幽暗之地的变化,就足以让年轻的法师学徒感到惊讶。 平整夯实的硬化道路取代了幽暗之地以往泥泞难行的小径,道路两旁间隔均匀地竖立著散发柔和白光的魔法路灯,即使在夜晚也能提供清晰的照明。 自从这座新生的王国在幽暗之地升起后,混乱似乎便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上消失了。 往来其间的冒险者和佣兵,脸上少了些往日的警惕与麻木,多了几分生气甚至是热情。 冒险者重拾热爱与梦想,佣兵也多了几分人情味,他们会在路边的简易酒棚分享情报,会互相提醒前方的潜在危险,存在哪些未被清理的亡灵聚集点。 而这一切的变化似乎都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史莱姆引起的。 莱恩不得不承认,这些史莱姆確实符合人类的审美,圆润、半透明、顏色各异,行动时带著一种笨拙的可爱。 他甚至联想到某些古老法师游记中提到的,生活在极北冰原的雪绒豹,同样圆滚滚的,据说在当时上流社会的女法师圈子里风靡一时。 这种变化他说不上具体是因为什么,他只知道老师不让他靠近那些商人与贵族,是不想让他沾染那些贵族的坏风气。 但如果跟那些虚偽贪婪的贵族待久了,会沾染上市侩与算计的坏习惯…… 那么反过来说,跟这些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坏心眼的可爱史莱姆待久了,会不会反而让人心向善,让环境变得更安寧呢? 毕竟没人愿意永远生活在一个充满了尔虞我诈,怪物横行的世界里吧? 当心理的隔阂与防备因为环境的改善而放下时,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或许真的会变得不同。 当然,这一切只是他毫无理论依据的感性猜测,但那趟短暂的幽暗之地之行,確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只是单纯地感觉这个王国不错。 明亮的魔法灯,热情的冒险者与佣兵,还有那些圆滚滚的史莱姆,完全驱散了这片土地上笼罩的黑暗阴霾,反而让他感觉到了商盟未曾有的温情。 他愣愣地眺望著远方的漆黑,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不久,萨繆尔的声音才顺著风缓缓响起。 “莱恩,你太年轻了……你所看到的变化在你眼中是理所应当的事,但事实上,战爭与衝突在泽亚瑞拉从未真正停歇过。” “战爭之神乌斯卡无形的手,从未放鬆过对凡世命运的拨弄。” 他的目光依旧望著下方的军队,仿佛在透过他们看向更悠远的歷史:“人类,矮人,精灵……哪怕是那些自詡为秩序最坚定守护者的存在,內心深处也会滋生贪婪、嫉妒与不忿。” “不同的种族,不同的信仰,不同的利益,足以让战火遍及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你只是……恰巧出生並成长在泽亚瑞拉近几百年来,相对最为和平安寧的一个时代罢了。” “而像史莱姆王国这样的存在……即便翻遍太阳教会的教歷与大陆编年史,也称得上罕见。”“更重要的是,莱恩,你的视野还不够宽广,未能意识到幽暗之地这些变化背后,所隱藏的真正令人惊悸之处。”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更加深邃:“真正令人惊世骇俗的可怕,往往藏匿在最不起眼的细节之中。”“在那座新生的幽暗城,在你看到的这些平整道路与魔法灯,在永不关闭的稳定裂隙,更在那些假教徒所操控的圣器上。” 萨繆尔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透。 他的目光从莱恩身上移开,投向下方军队的前列,与背负长弓的游侠在空中短暂交匯。 萨繆尔朝著对方,微微頷首表示回应。 商盟那些被金幣蒙蔽了双眼的议员,或许认不出那所谓的圣器究竞是什么,但他却清楚得很。那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教会圣物,而是一门炼金大炮。 而且极有可能是传说中架设在黑石壁垒上的古老炼金炮,並且经过了人为翻新。 想要修復並改进这么古老而强大的魔法造物並不是易事,这背后需要的是一个庞大而专业的团队,需要精通古代魔法阵与炼金术的法师,技艺登峰造极的矮人锻造大师,以及一个愿意资助翻新古老炼金炮的王国进取派。 萨繆尔自问,即使以他在构装体和魔法工程学上的造诣,想要独立完成这样的工程也力有未逮。而更令人细思恐极的是,所有这些强大的法师群体,顶尖的矮人工匠,史莱姆王国从未主动暴露过半分。 它就像一头静静蛰伏在沼泽深处的魔物,平日里只露出看似无害的触角,只有当它真正被激怒时,张开深渊般的巨口,恐怕才会震惊所有轻视它的敌人。 然而,愚昧与傲慢蒙蔽了大多数人的眼睛。 那些商人和將军们,固执地认为史莱姆王国不过是一群依靠野蛮魔力和肉体力量横行的低等魔物,自詡文明,將对方贬斥为野蛮。 只有他凭藉学者的敏锐和多年研究的经验,才稍微窥见了这头冰山一角下所隱藏的不安事实。他几乎可以肯定,商盟这次看似气势汹汹的討伐,绝不会像他们预想的那般顺利。 討伐魔王和魔王军的口號確实喊得响亮,但批判的武器,终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很快,他们就会意识到这点了。 当然,他没有试图去阻止商盟的决定,他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受僱的法师,仅此而已,更何况那些被利益和愤怒冲昏头脑的议员们根本听不进任何“不吉利”的劝告。 他要做的,是在脚下这艘看似坚固,实则已然出现裂痕的大船彻底沉入海底之前,为自己和学徒们寻找一条新船,或者想办法靠岸。 萨繆尔微微嘆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可惜了,试验就要成功了,只差最后一点,只要能成功,就能带著我的骄傲重返晨曦之地………” 军团行军队伍前方,刚才与萨繆尔对视的游侠收回了目光。 这时他旁边壮硕战士靠近,打趣道:“怎么,诺兰,你不相信我们那位眼高於顶的萨繆尔大法师吗?”男人骑著雄壮战马,身披厚重板甲,连头盔都装饰著华丽银色纹路的,一看就让人觉得身份不简单。诺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反问道:“我们的银色卢卡斯阁下什么时候对这些法师们感兴趣了?”卢卡斯与他,分別是铸幣者军团和血誓军团的团长,军团最高指挥官,同时也是商盟此次远征军中地位最高的两位超凡职业者。 在他们麾下,还各有两位隶属於各自军团的超凡职业者副手。 如果那位铁壁雷蒙德还活著的话,参与此次远征的超凡职业者可能还能多上一位。 像他们这样的超凡职业者,与雾港商盟最高议会之间的关係颇为复杂微妙。 一方面,议会需要藉助他们的力量来维护至关重要的贸易航道,镇压海盗,另一方面,超凡者们也需要依附於商盟提供的惊人財富,以及由此带来的地位与影响力。 他们之间的关係更接近於一种各取所需的合作,而非简单的上下级。 毕竟,纯粹的力量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解决不了错综复杂的贸易纠纷、利益分配和令人头疼的行政管理。 而且实际上,议会里那些老谋深算的议员,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角色。 卢卡斯闻言,在头盔后发出沉闷的笑声:“哈哈,谁不知道我们那位萨繆尔大法师性子高傲,连议员的私人宴会邀请都时常回绝,整天就窝在他那座象牙塔里捣鼓他那些铁疙瘩。” “这次居然罕见地答应隨军出征……我劝你啊,诺兰,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诺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忽然被空中飘落的某种东西吸引,伸出手,精准地接住了一片轻盈的白色絮状物。雪花? 诺兰看著掌心迅速融化的冰晶,眉头蹙了一下。 这个季节,这个地点……出现雪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怎么,在担忧那些史莱姆会耍什么花样?”卢卡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著一贯的粗豪与自信,“要我说,你还是把心思放在更实际的地方,比如战后该领著你的小伙子们优先占领哪几座富矿更划算。”诺兰闻言,心中的疑虑似乎被冲淡了些。 他轻轻甩掉手上的水渍,內心变得释然,確实如卢卡斯所说,他们要討伐的魔王,说到底不过是一只魔物,一只史莱姆而已。 他自信没有人,包括魔物能够阻挡血誓军团的脚步。 事实上,商盟这几十年来並未减少过对幽暗之地丰富矿藏的覬覦,如果不是担忧那座传说中能够击退戍边军团的古老炼金炮,担忧血族大公与石裔大公重归这片土地,他们早该踏出征战的脚步了。不过,现在也不迟。 魔王很强大的没错,但他自信自己更强,这並不是自傲,而是一位11级游侠的底气。 夜风渐疾,夹杂著零星雪粒,拍打在行进中士兵的鎧甲和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蜿蜒的火蛇依旧在黑暗中执著前行,朝著那座被史莱姆占据的古老要塞进发。 而在高坡之上,萨繆尔收回瞭望向军队的目光,转身,深蓝色的法师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吧,莱恩,好戏快要开场了。” 第328章 阴险狡猾的妮莉大人 幽暗之地地形复杂,多崎嶇弯路与天然屏障,在以前,从商盟西部边境到幽暗城往往需要半个月甚至更久,途中还要应对各种魔物袭击和恶劣路况。 即便现在有了史莱姆王国铺设的硬化夯土路,这趟旅程正常行军也需要七八天时间。 在藉助了魔法捲轴和药剂后,路程就能缩短到两三天。 所以仅是第二天清晨,商盟军团已经抵达了进入埃弗里河谷的前段入口。 这里两侧岩壁高耸,呈峡谷地形,峡谷狭窄处,抬头望去,天空仅剩下一道被高耸岩壁挤压成的细线;悬崖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天然孔洞,不时有不知名的魔物嚎叫声迴响,哪怕最为大胆的冒险者通过这里,也往往需要结伴並做好充分准备。 因而这里又被冒险者们称为哀嚎者峡谷。 隨军的法师高举法杖,释放出明亮的照明术,试图驱散黑暗。然而,光芒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岩壁高处和更深的阴影处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更麻烦的是,光亮反而惊动了棲息在岩洞中的某些飞行魔物,引来它们带著愤怒与不安的哀嚎,以及零星的俯衝攻击。 诺兰骑在战马上,抬头望向头顶的一线天。 除了被照明术勉强照亮的近处岩壁,狭缝之上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深沉,仿佛永恆不变的漆黑。但他很確定自己怀中那枚带有恆定魔法效果的怀表不会出错,现在的时间確实已经是清晨了。只是幽暗之地这片区域被特殊魔力笼罩,根本没有明显的昼夜交替,自然也看不到太阳。 而引起他注意的除了这如同永夜女神手中永恆帷幕般的天空,还有那些在照明术光芒边缘一闪而过,发出尖啸的黑影。 似乎都是一些被惊动的峡谷原生魔物,比如恐爪怪鸟,阴影蝙蝠,还有少数能喷射酸液或释放精神干扰的小型飞行魔兽。 儘管这些零星的魔物袭击对装备精良的军团造不成任何实质性威胁,但诺兰敏锐的战场直觉让他注意到了这座峡谷地形的“奇妙”之处。 妙就妙在,它的狭窄、昏暗以及岩壁的复杂结构,使得敌人哪怕偽装成魔物,从他们头顶的阴影中悄然飞过,也很难被发现。 好在数哨兵构造体正在军团上空数十米处盘旋警戒,它们的魔法之眼不断扫描著周围环境。目前並没有发现异常的魔力聚集或大规模生命反应,也没有他担忧中的伏兵跡象。 这让他稍微放心了一些。 峡谷伏击战在大陆战爭史上並不罕见,通常只要提前派出足够的飞行单位进行侦察,就能有效避免踏入陷阱。 然而幽暗之地的特殊之处就在於它缺乏自然光照,即便有飞行单位侦察,在这么复杂的光影和岩壁结构下,也未必能及时发现那些隱藏在岩石阴影或天然孔洞中的敌人。 诺兰再次施展了鹰眼术,目光锐利地仔细扫视著峡谷两侧每一处可能藏匿敌人的阴影和岩缝。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是他多虑了。 史莱姆王国或许在正面防御上有所准备,但未必有胆量,也未必有能力在这种地方设伏。 他的注意力很快便重新回到了赶路上。 他们的行程很紧,需要在今晚抵达瓦砾平原建立前进营地,没时间跟这些烦人的魔物耗下去。诺兰挥手下令:“弓手队,法师队,清除前方及两侧岩壁五十米內所有具有攻击性的飞行魔物,保持行军速度!”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 训练有素的弓手们拉开附魔长弓,箭矢精准地射向那些盘旋的黑影;隨军法师则吟唱起简短的咒语,释放出小范围的魔法飞弹或风刃,清理更远处的目標。 一时间,峡谷中魔物的哀嚎声被箭矢破空声、法术爆裂声所取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军团的行军速度几乎没有受到影响,士兵踏著整齐的步伐,绕过地上的魔物尸体继续向前。然而在他们头顶上方的一块暗褐色岩壁上,好像有一双眼睛眨了眨。 当一只受惊的恐爪怪鸟顺著峡谷中紊乱的气流,慌不择路地撞向那块岩壁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看起来坚硬粗糙的岩壁表面,竞然如同富有弹性的凝胶般,向內微微凹陷了一下,將撞击的力道无声无息地吸收化解,然后迅速恢復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怪鸟晕头转向地飞开,並未察觉这根本不是岩壁,而是一只擬態等级很高的史莱姆。 它的身体拉伸成贴合岩壁凹陷的凝胶墙,刚好挡住了原来的缺口。 如果这些商盟人此时能够接入史莱姆王国的凝胶网络,就能听到擬態岩壁下的激烈討论。 “哼哼!我就说吧,躲在这里,这些傢伙肯定发现不了我们。”一个带著得意洋洋语调的声音响起,属於妮莉。 “小亚诺,给姑妈让让位置,我要看清楚点外面那些傢伙走到哪儿了。” 亚诺轻咳的声音响起,“姑妈,你才刚成为超凡职业者没多久,就开始小看我石裔大公亚诺贝尔蒙特了吗?”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蹲在你旁边的是谁,我可是贝尔蒙特一族有史以来最天才的……姑妈!作为长辈,在晚辈面前当然要有点面子。”妮莉理直气壮。 两人互不服气,像小孩一样在逼仄空间里用手臂悄悄互相肘了几下,直到蹲坐在亚诺肩膀上的陈屿发出几声“嗯嗯”,这对“感情深厚”的姑侄才停下了小动作。 而在这个並不宽敞的隱蔽空间里,可不止蹲了他们三个。 旁边还挤著瑟迦什和她的姐姐瑟弥婭,被妮莉像抱玩偶一样搂在怀里的史莱姆学者塔姆,以及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的雪鹰佩妮和小卡。 佩妮和小卡看到刚才两位石裔之间的“友好互动”,都默默地把庞大的体型缩得更紧了些,生怕不小心挤到谁。 而被妮莉抱在怀里的塔姆,此刻心情相当复杂。 一方面,能这么近距离地和王呆在一起,让它感到无比的幸福与荣耀。 另一方面,看著自己的学生表现得这么不靠谱,它又不禁忧愁起来,王会不会认为它的教学能力不行,把学生教成了这样。 唉…… 塔姆无奈地冒出一串忧愁的小气泡。 妮莉似乎感觉到了塔姆的低落,用小手拍了拍塔姆软乎乎的脑袋,然后转向陈屿,挥舞著拳头,嘿嘿笑道:“陛下您看,就跟我说的一样吧,哀嚎者峡谷绝对是个偷袭的好地方。” “根本不用等他们慢吞吞地走到黑石壁垒,我们在这里就能把他们揍得屁滚尿流,哭著跑回商盟了。”陈屿的凝胶身体上下摇晃,表示讚许,愉悦地冒著气泡。 正如妮莉所说,哀嚎者峡谷的地形不仅易於躲藏,还有大量飞行魔物作为掩护,简直是个搞偷袭的完美场所。 黑石壁垒那边还有加尔文和主力部队守著,就算真发生什么意外变故,他们也能快速赶回去支援。只是……… 陈屿仍然有些狐疑。 其实他们只比商盟军团早半个小时来到这里,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布置。 妮莉这傢伙是怎么做到熟练地拉著他们直接躲进这个隱蔽点,还能准確预判军团的行进路线的?迎著陈屿的目光,妮莉乾笑了两声,虽然底气有些不足,但仍旧挺著胸理直气壮地回应:“我可是刺客大师,知道这种潜伏观察位置,很正常吧……好吧好吧,其实是以前揍那些吸血鬼时,我们经常在峡谷里偽装成魔物,搞偷袭,把他们嚇得够呛,所以对这里特別熟。” 瑟迦什就蹲在妮莉旁边,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小声对身旁的姐姐瑟弥婭说:“不愧是刺客大师耶,好厉害!” 瑟弥婭微微頷首,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內心认可了妮莉的阴险狡猾。 这让妮莉听了,更加得意,拍了拍瑟迦什的肩膀。 “瑟迦什同学很有眼光嘛,等揍完了外面这些不开眼的傢伙,姑妈我请你们姐妹去凛冬城最好的餐厅吃大餐!” 塔姆下意识弱弱地插了一句:“吃大餐……也要逃课吗?” “那当然……”妮莉下意识就要回答,但突然感觉到陈屿投来的目光,立刻话锋一转,变得无比正经:“不会,什么叫也要逃课,我可是好学生,尊敬老师,热爱学习,怎么会逃课呢,塔姆老师你可不要污衊我。” “是……是吗?” 塔姆有些狐疑,但看到王也投来了目光,它顿时害羞得整个凝胶身体都缩了缩,悄悄从妮莉怀里探出一点点脑袋,偷偷打量著陈屿。 陈屿暗自满意。 看来这位学者的教学能力確实不错,连妮莉这种刺头都能教育得这么好。 他决定了,回去就给塔姆升职加薪,让它当凛冬学院的特级教师。 只是不知道如果塔姆知道了陈屿此刻的想法,是会感到欣慰,还是会更加忧愁。 原来努力成为一名好老师,反而离自己上前线的梦想越来越远了……… 这时,一直冷静观察著外面情况的瑟弥婭突然开口:“我观察过了,下方军团队伍中部的防御最薄弱。那里集中了一些乘坐马车的法师,以及装载著休眠构造体、魔法捲轴和其他补给物资的輜重车辆。”“只要等军团的中部队伍行进到我们正下方,我们发动突袭,便能立即將整条行军队伍切断,即便军团反应过来,要穿越混乱的中段进行支援,也需要一段时间,足够我们製造足够的混乱並撤离了。”陈屿的凝胶身体上下摇晃,表示赞同。 “分析得很到位,不过儘量不要对那些法师下手,尤其是领口戴著星辰和鲜花图案的。” 瑟迦什缩了缩身子,努力给大家腾出更多空间,然后困惑地歪著头问道:“使者大人难道是想招揽这些法师吗?” 陈屿蹦韃了一下,意外地说道:“瑟迦什,你什么时候突然变这么聪明了。” “啊?我吗……其实我是猜的。”瑟迦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身后的尾巴却轻轻摇晃了起来,掩饰不住她因为被夸奖而產生的雀跃心情。 妮莉瞧了瞧陈屿,又看了看外面那些被保护在队伍中的法师马车,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陛下,你跟这些法师有秘密交易对吧。” 陈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亚诺:“亚诺,你来说吧。” 亚诺闻言轻咳一声,解释道:“其实我们在金狮心要塞驻守时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商盟內部的匿名信件。“信的內容语焉不详,但暗示了军团中部分法师对此次战爭持保留態度,甚至愿意在適当时候为史莱姆王国提供一些便利。” “当然,这封信的真偽和意图尚不確定,但我们不妨藉此机会,测试一下这些法师的反应。”“所以……我们一会就直接这么衝出去吗?”塔姆懵懂地用意念问道。 “塔姆老师別急嘛。” 妮莉溜黑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很快便有了新的主意,她兴奋地说道:“陛下,您还记得我之前跟您匯报过,其实幽暗之地边缘还隱藏著很多未被王国清理的魔物领主吗?” 她兴奋地搓著手。 “巧了,哀嚎者峡谷里就藏著一只挺有意思的大傢伙,我们或许可以让它先去跟我们的客人们打个招呼。” 陈屿的凝胶身体一顿,感兴趣道:“哦?详细说说。” 妮莉得意地叉腰道:“很久之前,家族就把哀嚎者峡谷里里外外探索了一遍,就在这峡谷深处,靠近回音洞那片区域,住著一头老石嚎兽。” “那傢伙体型跟座小山似的,皮肤跟岩石差不多,平时就趴在洞里睡觉,偶尔出来捕食路过的飞行魔物或者倒霉的冒险者。” “吼起来的声音那叫一个嚇人,跟山崩似的,还能震落岩壁上的石头。” “最重要的是这傢伙脾气暴躁得很,最討厌亮光和噪音,曾经得罪过伟大的妮莉大人,必须给它一点教训。” 这听起来確实可行,但陈屿怎么有点怀疑,最后那句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第329章 峡谷混战 在黑石壁垒巍峨暗沉的轮廓后方,隱约可以看见一座亮著微光的蘑菇群突兀地矗立在原野上。那便是新兴的幽暗城。 城市由大小不一的巨型蘑菇屋构成,这些蘑菇屋的菌盖厚实圆润,萤光从半透明的菌肉中透出,將街道和建筑映照得朦朧而梦幻,带著静謐的美感。 幽暗城的史莱姆居民们早收到了战爭的消息,大多躲回了蘑菇屋里,就连那些暂时驻留在这里的冒险者与商人,也被临时禁令限制,不可以出城,只能聚集在酒馆,或是在中心街道徘徊。 而在城市一处偏僻的狭窄巷子里,这里的阴影格外浓厚。 一双隱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正透过巷口的杂物缝隙,眺望著城市中心那座建立在高崖上最为宏伟的建筑一史莱姆圣堂。 圣堂由三株巨大的圣光菇构成,菌盖层层叠叠,中心最高的菌盖顶部,镶嵌著一枚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巨大水晶,仿佛微型月亮,也是幽暗城最醒目的地標。 “嗬嗬……还真是宏伟呢。”巷子里的男人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这时,黑暗中又走出两名身穿皮甲的冒险者,其中高个子的冒险者顺著男人的目光看去。 “没想到,还真有蠢货会信仰这些黏糊糊的怪物。” “听说管理这座大圣堂的还是个吸血鬼?嘖嘖,真是墮落到了骨子里,连黑暗贵族的脸面都不要了,跑来给史莱姆当看门的。” 站在原地的男人转头问道:“汉克,商盟军团什么时候能到瓦砾平原?” 名叫汉克的高个子冒险者耸了耸肩,语气轻鬆:“以商盟那帮老爷们的財大气粗,各种魔法捲轴和耐力药剂跟不要钱似的用,我估摸著,最迟今晚就能抵达平原边缘。” 这时,旁边个子稍矮的冒险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头儿……我们真的要背叛王女殿下吗?”“这些史莱姆毕竟是殿下的盟友,而且他们治理下的幽暗之地,確实比以前好多了,或许………”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称为“头儿”的男人冷冷打断:“別天真了,罗伊。” “你还不明白吗,新日才是我们烁金冒险团真正的主人,只有教会才能给予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一一花不完的金幣、受人敬畏的地位、还有那些漂亮的女人。” “王女?她能给什么,空头许诺?还是跟著她一起被兽人和恶魔碾碎?” 汉克也目光灼热地盯著罗伊,语气带著逼迫:“怎么,罗伊,你还在犹豫什么。想想使者大人许诺的报酬。” “我……”罗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截染血的剑尖从自己胸前透出。 是汉克! 他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直剑,从背后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同伴的心臟。 罗伊瞪大了眼睛,看向汉克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痛苦与无法理解的绝望。 他想发出声音,质问、咒骂,或者仅仅是惨叫,但汉克另一只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將他拖向巷子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罗伊,別怪我。”被称为头儿的男人,嘆了口气,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怪,就怪你的优柔寡断和那可笑的良心,我不允许计划因为任何一点不確定因素而出现失误。” 汉克有些不耐烦地將罗伊还在抽搐的身体往黑暗里一推:“好了,谢恩,別废话了,赶紧把他餵给那个怪物,等会就该有史莱姆卫兵巡逻过来了。” 男人点了点头,嘴唇蠕动著,像是在与某些存在沟通。 只见那深邃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紧接著,罗伊的尸体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拖入黑暗深处。 隨即一阵混合著骨骼被碾碎的咀嚼声清晰地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汉克即便再心狠手辣,听到这声音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低声道:“可怕的怪物……也不知道那些教徒到底想做什么,竞然能操控这种东西。” 谢恩转过身,不再看那片黑暗:“管他呢,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只要拿到承诺的报酬,我们立刻远走高飞,逃往南方诸国,保证这些史莱姆和教会都找不到我们。” “走吧。”男人迈步向巷子另一端走去,“我们还得领著这个怪物更靠近那座蘑菇教堂。”汉克正想说什么,谢恩突然抬手示意他噤声。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果然,不远处的石板街道上传来了有节奏的“啪嘰、啪嘰”声,一队由五只史莱姆卫兵组成的队伍正排著队列,蹦蹦跳跳地沿著街道巡逻过来。 巡逻队从巷口经过,似乎並未注意到阴影中的两人,甚至还因为动作笨拙,差点摔倒。 半隱匿在黑暗中的汉克和谢恩稍稍鬆了口气。 然而就在队伍即將过去时,走在最后面的一只淡蓝色的史莱姆卫兵突然停下了蹦跳。 它转过身,盯著巷子阴影处,凝胶里冒出了疑惑。 “咕嚕?” 前面的史莱姆卫兵们也停了下来,转身,几团凝胶凑在一起,“啪嘰啪嘰”地碰撞交流著。很快,它们似乎达成了共识,认为这两个躲在阴影里的冒险者形跡可疑,需要上前盘问。 汉克见状,立刻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从阴影里走出来半步,搓著手说道:“哎哟,几位史莱姆老爷辛苦了,这么晚还在巡逻,真是尽职尽责,我们就是路过歇歇脚,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然而,史莱姆卫兵们並没有被他的话语迷惑,为首的绿色史莱姆向前蹦韃了一步,凝胶小手抬起,做出了停下的手势。 谢恩与汉克对视一眼,知道偽装不下去了,两人眼中同时闪过狠厉之色。 “动手!”谢恩低喝一声,从腰间拔出淬毒的匕首。 汉克也瞬间撕下偽装,將手中还沾著血的直剑朝最近的史莱姆卫兵劈砍下去。 史莱姆卫兵本能地抬起小圆盾,挡在直剑的路径上。 “鐺!” 圆盾把直剑弹开,史莱姆卫兵借著衝击力向后滑退了一小段距离。 两人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些看似笨拙的史莱姆卫兵竟然这么厉害。 “出来吧,解决他们!”男人不再犹豫,朝著巷子深处那片吞噬了罗伊的黑暗喊道。 隨著他的喊声,巷子周围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数道身披黑袍的身影从墙壁生长出来,將五只史莱姆卫兵团团围住。 他们握著淬毒的短刃,散发著怪异的气息一一正是潜伏在城中的新日教徒。 战斗在寂静中爆发,只有利刃破空声,以及史莱姆卫兵们发出的咕嚕声。 儘管史莱姆卫兵奋力抵抗,但在早有预谋的偷袭下,很快便陷入了绝境。 黑石壁垒,城墙上。 加尔文正按剑而立,如同铁铸的雕像般凝视著远方瓦砾平原的黑暗。 突然他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望向身后幽暗城的方向。 几乎就在他转身的同时,急促的警钟声穿透了夜晚的空气,从幽暗城的方向隱隱传来。 “嗯?有敌人?”加尔文目光一凝。 他正想要过去,卡米西尔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加尔文阁下,请安心看守壁垒。”卡米西尔优雅行礼,“幽暗城內的些许骚动,交由我与莉亚主教处理即可。” “我……我吗?”跟在卡米西尔身后还有些懵懂的莉亚,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隨即连忙挺直小身板,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是,交给我们吧!” 卡米西尔不再多言,伸手轻轻揽住莉亚,他的身形骤然散开,化作一大群扑棱著翅膀的暗红色蝙蝠。这些蝙蝠簇拥著惊慌的莉亚,如同一片不祥的红云,迅速升空,朝著幽暗城的方向疾飞而去,转眼间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另一边,哀嚎者峡谷。 陈屿还不知道幽暗城內发生的变故,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方峡谷中缓慢行进的商盟军团上。不久,岩壁边缘的阴影一阵轻微扭曲,妮莉娇小的身影如同从石头里渗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 她拍了拍手,叉腰得意道:“搞定了,那大傢伙睡著正香呢,被我一顿骂给骂醒了,估计现在起床气大得很,嘿嘿,我看下面那些傢伙要倒大霉了。” 她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峡谷上方传出了一声暴怒的嚎叫,在狭窄的峡谷中激起层层迴响,震得人精神恍惚。 下方行军的商盟军团出现了骚动,士兵们紧张地举起武器和盾牌,望向声音传来的黑暗高空。诺兰眉头紧锁,目光扫视著岩壁上方。 隨军法师中立刻有人根据声音特质做出了判断,惊呼道:“是石嚎兽!” 石嚎兽是一种穴居掠食者,擅长在阴暗环境中伏击,正常石嚎兽成长到成年体型也不过是黑铁等级或青铜等级,但这只石嚎兽的声音嘹亮,听起来並不简单。 正当军团士兵们还在紧张地张望、寻找目標时,灾难降临了。 只见峡谷上方,如同小山般的阴影裹挟著崩落的碎石砸下来。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小型房屋的恐怖生物,它外形有些像放大了千百倍的岩石穿山甲,但背部覆盖了无数嶙峋尖锐的黑曜石晶体簇。 轰隆—!!! 巨兽坠地,落地瞬间將附近十几名躲闪不及的士兵连人带甲碾成肉泥,恐怖的力量直接在坚硬的谷底岩石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它的头颅硕大,吻部突出,满口都是足以啃噬岩石的的黄褐色巨齿,因暴怒而大张著,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 然后形成了实质的音波衝击,如同无形的巨锤横扫四周,更多的士兵被震得耳鼻流血,头晕目眩,甚至直接昏厥过去。 原本还算整齐的军团队列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受惊的恐爪怪鸟和其他飞行魔物也四处乱飞,马车被掀翻,里面的魔法捲轴箱破裂,零星的捲轴被触发,爆发出小范围的火球或冰霜,误伤了不少自己人。“魔物领主,是黄金等级的魔物领主!”有法师声嘶力竭地大喊。 商盟精锐毕竞训练有素,经过最初的混乱过后,在军官的怒吼声中,士兵们开始试图重新集结。数一直在空中警戒的哨兵构造体率先俯衝而下,用搭载的魔法射线攻击石嚎兽,试图吸引其注意力。地面上的几构造体金属魔像也迈著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冲向石嚎兽,挥动巨大的金属拳头砸向它的甲壳。 法师与弓手协同施法,对石嚎兽进行了火力覆盖。 石嚎兽虽然皮糙肉厚,但在这么密集的攻击下,也开始显得有些左支右絀。 魔法攻击虽然难以直接破开它最坚硬的背甲,但持续的能量衝击和元素侵蚀显然让它感到了疼痛和烦躁。 尤其是那几构造体魔像的沉重物理打击,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巨响,震得它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稳不住身形。 石嚎兽愤怒地挥动巨爪,一爪將一衝得太近的构造体魔像拍飞出去,金属身躯在岩壁上撞出凹陷,零件四溅。 同时它张开巨口咬向另一构造体魔像,把构造体魔像的手臂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但自己也因此暴露了脆弱的腹部和颈部,被附魔弩炮击中,留下焦黑的伤痕。 岩壁下,妮莉忍不住咂了咂舌。 “这支军团还真有点厉害啊,连黄金级的魔物领主都能对付。” 陈屿看得比她清楚。 除了那些普通的构造体,其中一手持巨大的塔盾和战锤的金属魔像,力量属性明显已经跟超凡战士差不多,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並且能释放出小范围的防护力场,为周围的士兵和法师提供掩护。难怪……有这种级別的构造体,加上训练有素的士兵和法师配合,对付一只落单的魔物领主確实不难。受伤的石嚎兽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群“铁疙瘩”和“小虫子”並不好惹,理智开始占领智商高地,巨大的身躯开始向峡谷一侧岩壁靠拢,粗壮的爪子扒拉著岩石,似乎想要攀爬逃离,放弃这场战斗。“走咯。” 陈屿等人趁著空中魔物仍在乱飞,军团注意力被吸引的时机,从岩壁后溜了出来,混入了惊慌乱飞的恐爪怪鸟群中。 “让开!让开!” 下方战场中,诺兰骑著战马已经赶到,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本人则稳稳保持著平衡,反手从背后取下金属长弓。 “伟大的財富之神吉尔多呀,请庇佑您的信徒,让他的箭芒无往不利,让財富遍撒大地。”在他的吟唱下,长弓仿佛活了过来,弓身瞬间绽放出璀璨的金黄色光芒,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 他左手握住巨弓,右手扣住空无一物的弓弦,缓缓向后拉开,隨著他的动作,弓弦之上,一点炽烈到极致的金光骤然亮起,凝聚成了巨柱大小的黄金箭矢。 【黄金箭】 “所有人一一让开!” 诺兰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峡谷中炸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 士兵们如同潮水般向两侧拚命退开,连魔像都暂时停止了攻击,向后退却。 诺兰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住了正在攀爬岩壁的石嚎兽。 砰! 弓弦震响,巨大的黄金箭矢脱弦而出。 它划破空气,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金色光痕,仿佛將整个昏暗的峡谷都照亮了,所有人的视野中,仿佛只剩下那一道夺目的金色流光。 轰!!! 金色巨箭精准命中目標,洞穿石嚎兽,將它庞大的身躯钉在地上。 以它为中心,坚硬无比的峡谷岩地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饼乾,向下凹陷成巨坑。 衝击波裹挟著碎石和尘土扩散,离得较近的士兵即使有盾牌防护,也被吹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只能死死趴在地上,用手臂护住头脸。 他们的衣甲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要被撕裂,待狂风稍歇,人们才敢抬头望向中心。 只见深坑中央,石嚎兽庞大的身躯已经一动不动,原本黑曜石般的甲壳被生长出来的金属簇覆盖,化作了金属雕塑。 它那狰狞的头颅微微昂起,巨口依旧张开,仿佛在发出最后的无声咆哮,却被永恆地凝固在了这金属的棺槨之中。 “这么夸张?”躲在高处中的妮莉被嚇了一跳。 不是,说好的大家都是超凡职业者。 这傢伙怎么这么厉害。 而陈屿的关注点则有些奇特,他还在思考著这团石嚎兽还能不能吃。 关键时刻还是亚诺比较靠谱。 “老板,我的石像鬼军团已经到了。” 商盟军团还没平息混乱,现在显然就是他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第330章 这……就是魔王? 陈屿蹲坐在亚诺肩膀上,望著下方峡谷中正在重整秩序的商盟军团,脑袋瓜微微歪著,很快便思考出了战术。 “妮莉,阻断后方峡谷通道,不要让军团后队的超凡职业者和援兵通过。” “瑟迦什,瑟弥婭,你们掩护。” “小卡,隨时准备接应。” “塔姆……嗯,你跟紧妮莉,注意安全。 “是……是,使者大人。” 阻断支援通道的任务交给一名刺客来做,这安排初听时让瑟迦什姐妹有些愣神,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她们就看到妮莉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包在我们身上,让你们见识刺客大师的厉害。” 她娇小的身影融入阴影,几个闪烁,便朝著军团后方的方向疾速坠去。 倒是她肩膀上的塔姆嚇得凝胶身体都紧紧缩成了一团,死死抱住妮莉的脖子,生怕被甩飞出去。慢点!慢点啊!本姆只是个学者史莱姆呀呀呀!! “亚诺,可以召集石像鬼军团了。”陈屿这才对身下的亚诺说道。 虽然亚诺內心对自家这位不靠谱的姑妈能否完成任务抱有十二分的怀疑,但仍旧选择相信老板的判断。“老板,没想到我们又一次並肩作战了。” 他唏嘘著,伸出右手,缓缓探入身旁岩壁投下的阴影中,猛地从阴影中拔出了一柄双手巨剑。隨著巨剑出鞘,周围的阴影如同活物般翻涌起来,迅速缠绕上亚诺的身体,在他体表凝聚塑形。转瞬间原地只剩下一只魁梧高大的持剑石像鬼。 惊嚇得附近乱飞的恐爪怪鸟和阴影蝙蝠,纷纷尖叫著逃向更远处。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居高临下地望著地面。 峡谷两侧布满孔洞和裂缝的岩壁上,突然亮起了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石像鬼站起身来,仿佛挣脱了岩石,扇动著翅膀飞入空中。 它们的数量惊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蝙蝠群从亚诺背后飞出,朝著下方的商盟士兵发起了俯衝攻击。商盟军团这时也发现了空中的异常。 法师们纷纷再次举起法杖,释放照明术,试图驱散黑暗,看清来袭的敌人。 当光芒照亮那片乌云时,许多士兵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石像鬼! 而且是庞大的石像鬼军团! “敌袭!快躲避!” “举盾!弓手准备!”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吶喊。 石像鬼的俯衝速度很快,它们灵活地避开稀稀拉拉的箭矢,扑向地面的士兵,锋利的石爪抓住士兵的肩甲,將他们提离地面,然后在几十米的高空鬆开。 惨叫声中,摔落的士兵躺在地上再没了气息。 地面战场上,石像鬼眼中射出石化光线,虽然不足以將全副武装的士兵完全石化,却能让他们动作变得极其迟缓,成为活靶子,然后轻鬆撕碎。 一些隨军的法师被这突如其来的空中袭击嚇得脸色发白,哆嗦著试图吟唱防护法术。 但奇怪的是,那些石像鬼似乎没有伤害他们的想法,有意避开了他们,从他们头顶掠过,扑向更远处的士兵和构造体。 这时军团组织起了有效的反击。 弓手们在重盾战士的掩护下集结齐射,附魔箭矢对石像鬼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构造体魔像协同攻击,挥动巨大的手臂拍击低空飞过的石像鬼,將它们击碎成石块。 而在更远处,军团后方的巨大魔像开始迈著沉重的步伐,向前移动,准备支援峡谷中段的战场。但就在这几魔像刚刚启动,还没走出多远时,一道娇小的身影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它们前方的狭窄路面上。 是妮莉。 她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扬起小脸,对著那几金属巨像,叉著腰喊道:“喂,大块头们,这条路不通,想要通过先问问你们姑妈我同不同意!” 构造体魔像並未理会她,迈开沉重的步伐就要碾压而下。 塔姆看到碾压过来的金属巨像,嚇得凝胶发抖,害怕地紧紧闭上眼睛。 就当它以为自己要变成史莱姆酱时,等待了好几秒,预想中的碾压却没有到来。 它才战战兢兢地睁开一只眼睛。 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史莱姆正挡在了妮莉前面,彻底挡住了魔像的去路。 而且隱约间,它好像还看到这团黑史莱姆在对它眨眼睛问好。 姆? 塔姆正感到疑惑,妮莉笑嘻嘻地说道:“塔姆老师,你这点胆量可不行啊,以后怎么上战场为陛下效力。” “大煤炭,给它看看史莱姆的厉害。” 她话音刚落,面前漆黑的史莱姆像是河豚被激怒般,眼睛变得通红,体形急剧膨胀起来。 它身躯变得巍峨巨大,几乎塞满整个峡谷通道,朝著那几试图前进的魔像碾压下去。 金属扭曲声接连响起,那几巨大魔像如同孩童的玩具般,被轻易地压扁,彻底淹没在那片蠕动的阴影中。 只有少数零件从边缘迸溅出来,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后方原本准备跟隨魔像前进支援的士兵们,此刻全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这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恐怖景象。 他们仰视著那座几乎触及峡谷顶部的巨大阴影,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 甚至有人失声惊呼:“魔王!它是史莱姆魔王!” 如山大小的阴影史莱姆吸引了战场上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正在军团前段的诺兰。 诺兰眉头紧锁,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落在那座黑色史莱姆上。 这就是传闻中史莱姆魔王? 看起来確实很邪恶。 萨繆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骑著马靠近了过来,他看了看那些在石像鬼袭击中毫髮无伤的法师,又望了望那座黑色史莱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而后缓缓开口道: “不,诺兰阁下,那应该只是一种冒险者工会未曾记录过的史莱姆变种,並不是真正的魔王。”“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真正的魔王应该在那里。” 诺兰顺著萨繆尔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落在了亚诺肩膀上的陈屿身上。 那是一只戴著小王冠、身披红色斗篷的凝胶史莱姆。 看起来的確有国王的风范。 所以它才是魔王? 除去那身国王装扮,那只史莱姆的色泽与质感,似乎与他见过的普通凝胶史莱姆没什么区別。甚至看起来更加人畜无害,圆润饱满,仿佛一戳就破。 但在这种战场中能出现一只看似普通的史莱姆这事,本身就不普通。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轻忽,沉声道:“萨繆尔大师,请你在这里协助我们,注意那些石像鬼和可能的其他偷袭。” “卢卡斯你守在这里,保护萨繆尔大师。” “好。” 卢卡斯听懂了诺兰的言外之意,显然是不信任萨繆尔。 他咧嘴一笑,对萨繆尔谦卑地施了个礼。 “大师放心,有我银色卢卡斯在,没人能伤害你。” “希望如此。”萨繆尔没说什么。 诺兰见状不再犹豫,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载著他朝著亚诺和陈屿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右手再次探向背后,取下了金属长弓。 就在诺兰策马前冲的同时,军团中另外两名超凡战士也已经凭藉强大的力量,强行突破了石像鬼的封锁。 他们一人手持单手剑,另一人则是使用链枷与盾牌,对视一眼,默契地將目標锁定在了空中指挥石像鬼军团的亚诺身上。 他们正准备发动攻击,一声鹰唳划破嘈杂的战场,从峡谷上方传了过来。 只见雪鹰佩妮巨大的身影如同一道银灰色的闪电,盘旋下来,它宽阔的背上正趴著蜥蜴人姐妹。瑟迦什紧紧抱著佩妮的脖颈,鼓起勇气,举起手中的法杖,朝著下方那两名超凡战士尽力气大声喊道:“你们的对手是我们,別想过去打扰使者大人!” 【暴风雪召唤】 以那两名超凡战士为中心,方圆数十米范围內的气温骤降,空气中凭空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然后扩大旋转。 呼啸的寒风凭空生成,捲起地面的尘土和碎石,混合著密集的雪花形成了暴风雪。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地面快速凝结出冰面,附近的马车被冻结在原地,一些离得较近的普通士兵猝不及防,直接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甚至卷飞出去摔在远处。 雪原祭司? 两名超凡战士诧异史莱姆王国会有雪原上的超凡职业者,更让他们诧异的是,施法者竟然是两只蜥蜴人。 暴风雪將他们笼罩,严重下降的能见度和光滑的冰面,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移动和感知。 他们仿佛陷入了一片呼啸的迷宫中,一时难以辨別方向,更无法找到敌人的位置。 就在两人於暴风雪中警惕地背靠背,试图寻找敌人时,前方迷濛的风雪中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一道高挑的身影踏著光滑的冰面,缓缓从翻涌的雪雾中走了出来。 是瑟弥婭。 这位战士站在冰棱中,如同回到了熟悉的丛林猎场,她呼出一口带著冰碴的白气,竖瞳盯著两人,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冰冷与杀意。 她似乎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被风雪掩盖,两人隱约只捕捉到几个词:“终於……不用上课了……”什么? 两人还没理解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下一刻瑟弥婭便动了。 她的身影瞬间模糊,仿佛融入了呼啸的风雪之中。 在暴马车和冰棱之间高速穿梭,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了几道正在消散的残影,然后冲向了两人。诺兰內心默默测算著距离,发现前面突然出现的暴风雪后,便勒马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支援被困在暴风雪中的军团战士,而是用目光盯著那头持剑石像鬼肩膀上的史莱姆。如果那就是魔王……不解决它,这场战斗就不会结束,支援也就没有了意义。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击杀魔王。 诺兰將长弓拿起与胸口齐平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祷告。 “伟大的財富之神吉尔多呀,请庇佑您的信徒,让他的箭芒无往不利……” 战场上散落的黄金甲件、钱幣、甚至是某些魔法物品上镶嵌的黄金,在他的祷告声中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开始微微颤动,匯聚成黄金洪流落入他手中,化作黄金巨弓。 他开始搭弓拉弦。 长弓在他手中再次绽放出黄金光芒,巨大的黄金箭矢逐渐凝聚,箭身上甚至隱约浮现出金幣、天平等圣徽虚影。 这象徵著財富,也代表了他对財富之神“吉尔多”的信仰,以及对財富的忠诚。 换句话说,这一箭將会很昂贵。 【黄金箭】 诺兰的眼神专注,牢牢锁定著远处亚诺肩膀上的陈屿,然后鬆开了手指。 “咻!!!” 黄金箭矢划破空气,化作横贯峡谷的耀眼虹光,如同財富之神投下的黄金之矛,照亮峡谷的黑暗,撕碎沿途的石像鬼,向陈屿衝来。 亚诺內心有些担忧,这一箭他怕是接不住。他下意识地想移动,想將老板护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陈屿却挺了挺圆滚滚的胸脯。 “不用担心,站稳了。” 远处,诺兰通过鹰眼术紧紧盯著目標,等待对方做出动作,然后他就看到那只戴著王冠的史莱姆,似乎轻轻蹦韃了一下,然后有了动静。 【巨龙血脉】 【凝胶擬態】 只见陈屿半边凝胶身体开始剧烈地膨胀拉伸,凝胶如同沸腾般涌动,顏色迅速加深,从翠绿变为墨绿,再化为深邃的漆黑。 表面很快迅速生长出了厚重坚硬的漆黑龙鳞,凝胶向內收缩,勾勒出强壮有力的肢体轮廓。正是巨龙的铁爪。 在诺兰与萨繆尔诧异的注视下,漆黑的龙爪迎著箭矢的轨跡,猛地向前一探,將黄金巨箭抓在掌心,轻鬆止住了肆虐的狂风。 然后指爪收紧,一把捏碎。 “哢嚓……崩!” 仿佛玻璃破碎的清脆声音响起,巨大的黄金箭化作黄金碎屑撒落地面,与尘土混杂在一起,蒙蔽了光泽瞬间,战场鸦雀无声。 与此同时,跟隨黄金箭一起破碎的,还有诺兰的自信。 这位高傲的游侠感觉自己被震撼扼住了喉咙,说不出半句话,也咽不下唾沫。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331章 邪恶的史莱姆 【真知术】 “真正的巨龙力量,不可思议。” 在后方密切观察战场的萨繆尔收起了法杖,这位向来以冷静著称的大法师此刻內心的疑惑丝毫不亚於诺他都看到了什么,一团史莱姆使用了巨龙的力量,这简直挑战了他五十年来建立的法师认知。萨繆尔陷入了深思,大脑飞速翻阅著记忆中的魔法知识与传闻。 儘管他离开南方已经整整二十年,但对晨曦之地变化的了解丝毫不比本地法师差。 他倒是听说晨曦之地的圣银王国有一种摸索魔物血脉的神秘法师流派,据说能让人类拥有魔物的力量,或是改变魔物的血脉。 难道说…… 他內心震动,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团史莱姆是否有可能是某位传奇法师的魔宠,之所以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在进行什么试验?萨繆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是这样了…… 他恍然大悟,在脑海中將所有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这座魔物王国之所以能够快速崛起,並且占领沼泽与幽暗之地,恐怕少不了背后传奇法师的支持。那些魔物的行动过於有序,根本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群落,它们背后一定有人在引导,在观察。也就是说,他们进攻史莱姆王国,本质上是在与传奇法师作对。 想到这里,即便是平日里向来冷静的萨繆尔都感到后背一阵发冷。 但毕竟是能与商盟议员周旋的存在,萨繆尔转念一想,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回归晨曦之地的机会来了。如果自己的试验能够得到那位神秘传奇法师的青睞,別说回归晨曦之地,甚至可能获得某些高级集会的成员资格。 法师集会的邀请函。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能够接触那些研究了上千年魔法奥秘的老傢伙们的私人笔记,使用那些只对內部成员开放的魔法工坊和裂隙通道,並將自己的名字写入真正的魔法史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一群商人当佣兵。萨繆尔怦然心动,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轻微颤抖,就像年轻时第一次触摸到法杖那样。 集会的邀请与其说是单纯的交流,倒不如说是魔法新世界的入场券。 没有人知道那些研究魔法的传奇法师们,究竟藏著多少知识与智慧。 萨繆尔更加明確了离开商盟的想法,只是要怎么离开还得仔细考虑,起码他要交出一份令那位传奇法师满意的答卷。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屿蹲坐在亚诺肩膀,半边身体已经恢復回了史莱姆圆滚滚的模样。他表面云淡风轻,保持著国王应有的威严,实际上內心正在默默滴血。 那可是黄金啊!纯金的! 价值上万枚金幣的黄金箭矢被他给捏碎了,搞不好还不止,够给史莱姆大哥吃上好几个月。难道这就是装逼的代价吗。 陈屿忧愁地想。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依然威严,但实在没忍住吐了一个气泡,“啵”的一声,里面仿佛写满了“亏了亏了亏了”的怨念。 “老板,你刚才简直帅呆了。” 亚诺的声音將他从心疼中拉了回来。 陈屿立刻调整状態,重新把身体撑得圆滚滚的,他矜持地点了点凝胶脑袋,动作幅度很小,显得很有格调。 “嗯,不过小小出手而已。” “你在这里安心站著,那个喜欢射箭的傢伙就交给我了。” 说完,陈屿“淡定”地挺著小肚腩,飞剑托著他圆滚滚的身体缓缓升空,留给亚诺一个孤高的背影。然而从后面看就是一个圆球飘在空中,但亚诺显然不这么认为。 “不愧是老板。”亚诺佩服道。 陈屿御剑上前,隔著遥远距离与诺兰的目光对视上,这位血誓军团的团长顿时意识到了不妙。不好,他被魔王盯上了!! 诺兰立马拉动韁绳,战马嘶鸣著调转方向。 他不再理会前方被困在暴风雪中的两名超凡战士,双腿猛夹马腹,同时把腰间扯出的魔法捲轴撕开。捲轴的魔法光辉没入战马体內,战马四蹄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 但还不够。 诺兰又摸出一张捲轴,这是“风之翼”,能够让战马获得短暂滑翔的能力。 他撕碎捲轴,战马两侧凝聚出半透明的风元素翅膀,在奔跑的同时开始离地,速度再次提升。但他觉得还是不够。 为了阻挡这只可怕的史莱姆魔王,诺兰骑在马背上,转身搭弓射箭,箭矢分裂,瞬间变成了覆盖峡谷上空的黄金箭雨。 【召唤箭阵】 然而这种技能在陈屿面前不太够看。 【坤元筑基篇】 陈屿只是抬起凝胶小手,峡谷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岩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沉睡的巨兽甦醒,裂缝在地面上蔓延,碎石滚动跳跃,然后……大地隆起了。 黄金箭矢撞击在墙上,炸开一团团金色的火花,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当烟尘逐渐散去,诺兰回头望去,只见一堵巍峨的高墙矗立在峡谷之中,將原本宽阔的峡谷完全堵塞,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仿佛这里本来就不存在峡谷一样。 诺兰的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这是什么魔法? 土墙术?不对。 地震术?也不对,地震术不是这样用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施法方式,更无法想像一团史莱姆怎么能掌握这种程度的法术。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因为那团史莱姆已经从墙后穿了出来。 没错,不是翻越,而是穿梭。 它直接融入墙体,就像水滴融入水面。 这种土遁的方式超出了诺兰的认知,没有任何施法手势,没有任何咒语吟唱,就那么过去了。简直不可思议。 诺兰再次拉动弓弦,又一发黄金箭矢射了出去。 箭身燃烧著金色的魔力火焰,在空气中拖出一条耀眼的光带。 陈屿没有说话,依旧只是將凝胶小手往上一抬。 又是三座巍峨的高墙升起,它们直接从峡谷两侧的岩壁中生长出来,彼此交错,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屏障。 黄金箭矢撞击在上面,连续贯穿了两堵墙,最终嵌入第三堵墙的深处才停下。 陈屿继续土遁穿过高墙,逐渐追上了诺兰。 不过这时诺兰的援军也到了。 “诺兰团长,你应该是第一次这么狼狈吧。” 卢卡斯意识到史莱姆魔王的可怕,跳上一只飞行构造体,支援了过来。 他拔出背后的五根长矛,双腿一蹬,从构造体背上高高跃起,双手持矛,对准陈屿投射过去。在他看来,这只史莱姆魔王之所以能够硬接黄金箭,应该只是凭藉著一些他没见过的巨龙魔法而已。一般来说,魔法力量强大的魔物防御与抗性都不会太高,更何况他面前的只是一团史莱姆。史莱姆就只是一团凝胶,防御力几乎为零。 防御很有可能就是它最大的弱点。 投射完五根长矛后,卢卡斯在空中调整姿態,右手摸向腰间备用的短矛,准备落地后立即发动第二轮攻击。 然而陈屿只是看了他一眼。 【混元纳气真解】 【水箭术】 水箭术被混元纳气真解强化后,陈屿身前的水汽匯聚膨胀,眨眼间凝聚成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水柱,如同巨龙吐息冲向卢卡斯。 五根长矛被水柱正面击中,瞬间被冲开,他本人则是险之又险地擦著水柱边缘躲开。 卢卡斯砸落在岩壁上,双脚猛蹬,藉助反弹之力再次跃起,他右手拔出腰间的短矛,凭藉魔法捲轴的浮空再度飞跃上去,投出了长矛。 【贯穿】 长矛似乎就要落下,將面前看似柔软的史莱姆捅破。 另一边,诺兰也完成了反击的准备。 他勒住战马,双脚踩稳马瞪,整个人与战马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搭上了一支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黑色箭矢。 將长弓再次拉满,目光专注地盯著陈屿。 【专注】 【精准】 【额外攻击】 【全力灌注】 这一瞬间,他感觉肌肉在膨胀,血脉在燃烧,灵魂仿佛都注入了那支箭中。 游侠的箭从未有过这样的犀利。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在森林狩猎魔物的岁月,当那头石化蜥蜴奔向他,生死关头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专注。 长弓鬆手。 两支箭矢几乎同时射出,它们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安静地划破空气,一前一后,落向陈屿所在的位置。 在这一瞬间,陈屿看似做不出任何反应,然而他的影子却晃了晃,身体便出现在几米外。 二连箭落空,射在岩壁上,虽然没有可怕的动静,但箭矢就这么咻的一声没入岩壁,一直深入,最后在岩壁上留下两个手指粗细的孔洞。 望向天空,还能看到箭矢穿透出岩壁后,箭头上反射的幽光。 卢卡斯的长矛也落在了空处,没等他在半空中调整身影,面前的史莱姆便已经展现了它最为可怕的魔王真面目。 【混元纳气真解】 【魔力虹吸】 【魔力肌肉】 只见陈屿的凝胶肚子宛若出现了一个微型黑洞,虹吸著周围的魔力,凝胶逐渐由翠绿色转变成深紫色。他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从原本的半米直径膨胀到一米、两米、三米 咚! 他重重砸落地面。 那一声巨响如同巨人踩落的脚步,令整个峡谷都在颤抖。以他为中心,地面向四周龟裂,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出数十米远。 两侧的岩壁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碎石从高处坠落,那些存在了数千年的岩层开始崩塌,烟尘冲天而起,哀嚎者峡谷第一次真正地哀嚎了起来。 几秒后,当烟尘略微散去,卢卡斯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那是一尊矗立在峡谷中的庞然大物。 通体呈现出深紫色的光泽,凝胶表面宛若乌云扭转著,仅仅是矗立在那里,便能引起电闪雷鸣,扭曲魔力的流向,勾起人內心的恐惧。 更可怕的是,卢卡斯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属性在这团魔王面前,简直弱小得可怜。 “姆!” 那尊巨物发出了一声轻哼。 然后,一只凝胶小手横扫过来。 那团凝胶的大小已经超过了卢卡斯的身体,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缓慢,但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闪避。砰! 他试图抵抗,然后就感觉像是被一头全速飞行的巨龙给撞上了,整个人被拍飞,砸进了岩壁中。先是感觉到盔甲的破碎,紧接著是肋骨,然后是疼痛,最后是晕厥。 完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诺兰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到卢卡斯被拍飞,看到那尊魔王转过头来,看向自己。 他下意识地再次拉动弓弦,射出一支黄金箭矢。 巨大的黄金箭矢射中陈屿,插进了凝胶里。 然后他就看见那尊魔王疑惑地看了看身上的箭矢,然后凝胶小手隨手一拔,將箭矢拔了出来。那动作就像拔一根扎在身上的刺,毫不在意。 魔王把那支箭隨手扔到一边,然后继续向他蹦韃过来。 每一步蹦跳都会引起地面震动,落下时砸出一个深坑,但速度却丝毫不慢。 魔力肌肉遍布陈屿的凝胶身体。如果说以前的魔王形態只是充满空气的气球,现在就是实心的金属球,臃肿的凝胶身体不再是累赘,充满了力量感。 现在的他,简直像个灵活的凝胶球。 甚至在《混元纳气真解》的帮助下,他觉得一直维持著这个状態都不是问题。 又进步了呢,陈屿满意地想。 不过…… 他看了看自己庞大的身体。 紫到发黑,出场还自带特效。 怎么感觉自己看起来怎么越来越邪恶了。 就像真正的魔王一样。 再不济也是个boss。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管这个。 魔王就魔王,反正他头上被按的罪名都已经够多了。 於是他又蹦韃了一下,落在距离诺兰只有十米的地方。 咚! 地面剧烈震动,诺兰脚下一滑,从战马上摔了下来。 那匹战马也被嚇得瘫软在地,口吐白沫,连站都站不起来。 陈屿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诺兰,用邪恶的目光注视著他,带著不怀好意。 第332章 为您献上最盛大的礼花 诺兰在与那双邪恶眼睛对上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石化蜥蜴凝视般僵在原地。 那是什么样的眼睛啊一一燃烧著紫色魔力火焰的眼眸,深邃得像是要吞噬灵魂的深渊。 在这一瞬间,诺兰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他看见自己年少时第一次举起长弓,父亲站在身后,粗糙的大手纠正著他的姿势,那时候他还没和这个已经逝去十年的男人决裂。 他看见自己站在家族议事厅中,意气风发地向族老们阐述南下商盟的计划,意图去谋求更多的財富。他看见自己第一次见到萨繆尔的那天,这位大法师穿著深蓝色的华丽法袍,法杖顶端镶嵌的蓝宝石比他的拳头还大。 他还看见了妻子临別时的眼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替他整理著斗篷的褶皱,那双眼睛里藏著太多没说出口的话。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这些画面走马灯般闪过,最后都被黑暗吞没。 那黑暗浓稠得像沼泽深处的淤泥,一点一点漫过他的口鼻,淹没他的视线,吞噬他最后的意识。那就这样吧。 诺兰闭上了双眼。 他努力挺直脊樑,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失败者。 哪怕要死,也要死得体面。这是他最后的尊严,是他能给父亲、给家族、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骄傲。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轻咦。 “嗯?” 紧接著,诺兰感到一阵失重。 那股笼罩著他的恐怖威压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拉扯感,像是有人用无形的绳索套住他的腰,把他往某个方向拽去。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扭曲的光影,紫色的、蓝色的、银色的光带交织旋转,如同暴风雨夜的闪电在眼前炸开。几秒后,光芒散去。 诺兰双脚落地,踉蹌了一下,旋即翻身站稳。他发现自己已经跨越了数公里的距离,从那只魔王的面前,穿越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萨繆尔就站在他面前。 那位大法师左手握著法杖,右手还保持著施法结束后的手势,他身后的奥术门正在逐渐消失。“诺兰军团长。”萨繆尔开口,声音严肃,“局势已经不是你我能控制的,必须立即撤离,现在只能放弃军团。” 诺兰愣了愣,还没从刚才的生死瞬间完全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回头望去。 远处,那尊紫色的庞然大物仍然矗立在峡谷中央。 它……放过了我? 诺兰深吸一口气,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萨繆尔大师……”他转向萨繆尔,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微微躬身,“感谢您伸出援手。”这一刻,他对这位同僚再无任何怀疑。 如果萨繆尔真的像卢卡斯私下暗示的那样不可信任,那他根本没有必要冒险救他。 直接让魔王把他碾碎,然后向那个怪物投降就是了。 那样更简单,更安全,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但他没有。 他选择在生死关头打开奥术门,把他从魔王的魔爪下救了出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萨繆尔回礼,动作优雅得体,“但现在还不是放鬆的时候,阁下。”他抬起法杖,杖尖再次亮起淡蓝色的光芒,那是奥术门即將再次开启的徵兆。 “我们必须立即离开。”萨繆尔说,目光越过诺兰,望向远处正在崩溃的战场,“军团保不住了,但如果连我们也败在这里,商盟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了。” 诺兰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峡谷中,那尊紫色的魔王已经开始移动,它每蹦韃一步,地面就剧烈震动一次,碎石从两侧岩壁滚落。是的……必须走。 诺兰压下心中拋弃部下的愧疚感。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逃跑,这是理智的撤离,是为了避免军团全部落入魔王手中……好吧,他承认,他就是逃跑。 在面对那种超出理解范畴的怪物时,逃跑是生物的本能,是理智的选择。 “诺兰阁下。”萨繆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请。” 奥术门已经打开。 这扇由光芒构成的门扉悬浮在岩石平上,门后是扭曲的光影,隱约可以看见另一端的隱蔽洞穴。诺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门。 在踏入之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溃散的军团。 愿財富之神庇佑你们。 诺兰默默祈祷了一句,然后转身踏入奥术门。 光芒吞没了他。 目送诺兰消失在门后,萨繆尔没有立即跟上。 他站在岩石战马旁边,法杖拄地,目光落在远处那尊史莱姆魔王身上。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几秒后,当奥术门的光芒开始闪烁,即將自动关闭时,萨繆尔终於有了动作。他回头看向了身旁站著的学徒,也是他最为得意的学生。 萨繆尔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只有莱恩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莱恩,照顾好大家,等下一次回来时,我將带来“胜利』。” 莱恩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萨繆尔已经转身,踏入那扇即將关闭的奥术门。 光芒一闪,门扉消失。 岩石平上只剩下莱恩,以及那些不知所措的构造学派法师们。 莱恩呆呆地望著老师消失的地方,耳边传来了士兵与法师嘈杂的声响。 有人在恐惧魔王,有人痛斥诺兰对军团的背叛,有不知情的学徒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喃喃自语,还有人在爭吵,在推操,在试图抢夺马匹,准备各自逃命。 人们嘈杂的声音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污水,在这一刻显现出了人性最卑劣的一面。 莱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他明白老师为什么这么做。 很简单,这是唯一能让他们活下来的办法。 石像鬼军团的袭击確实造成了大量伤亡,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些石像鬼主要攻击的是重装步兵、弓手和构造体魔像,很少有法师受伤,构造学派的法师甚至全部倖存了下来。 这些法师就站在战场上,举著法杖,瑟瑟发抖,却毫髮无伤。 然而这並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因为只要是稍微细心的人,都能发现这个异常,都能看出魔王对构造学派法师的偏袒。 都能得出一个结论一 萨繆尔和他的构造学派,早就和史莱姆王国勾结在了一起。 这是背叛。 一旦这个“事实”被坐实,等待他们的將是什么? 如果跟隨老师逃离战场,就这么返回商盟,他们的结果並不会好起来。 作为唯一全员倖存的法师学派,他们会在第一时间遭到商盟的猜忌与清算。 那些在战斗中损失惨重的家族不会放过他们,他们会叫囂著“叛徒必须付出代价”,会要求议会没收他们的財產,封锁法师塔,会把他们送上审判庭。 所以他们不能回去。 他不清楚老师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为什么要独自逃回商盟,但正如老师临走前隱晦交代的,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整个构造学派在幽暗之地的支撑。 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带领整个构造学派活下来,哪怕是要投靠魔王。 或许只要等待老师归来,他便能解开心中的困惑。 莱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睁开。 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惶恐和迷茫。他转过身,面对那些不知所措的法师们。“都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声,那些法师们愣愣地看向他。 “萨繆尔埃蒙德已经叛逃战场!”莱恩高声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便是构造学派的领头羊!”法师们面面相覷,有人惊呼,有人质疑,有人愤怒。 “我们要等导师回来!” 莱恩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只是说:“如果有反对者,迅速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眾人沉默几秒后,一小撮人转身朝著峡谷深处逃去。 莱恩没有阻止他们。 这正是他期盼的,让有逃跑意愿的先跑,然后他再保护住有反抗意愿的法师。 等那些人跑远,他看向最后三十几位法师,他们盯著他,眼神里有惶恐,有期待,有茫然,也有绝望。“接下来要怎么做?”一个胆大的学徒问。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举动会遭受到多少人的唾骂。 叛徒,懦夫,胆小鬼,出卖者……这些词语將会伴隨他很长一段时间。 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保存构造学派的火种,他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莱恩平静道:“所有人听我说,放下法杖。” 这句话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知情的法师们没有任何疑问,反而更坚定了內心的想法。他们开始默默放下手中的法杖,有的甚至主动举起了双手。 不知情的法师们则一阵迷茫,面面相覷,他们还以为莱恩已经做好抵抗的准备,不明白为什么又突然要向敌人投降。 而轰动最大的是周围保护他们的士兵。 那些浑身是血的步兵,那些断了箭的弓手,那些失去了战马的骑士万万没想到,自己拚命保护的法师,竞然第一个投降了。 “你们这些懦夫!” “叛徒!” “早知道就该让石像鬼把你们都撕碎!” “我呸,亏我们还在前面挡著!” 莱恩再次高声吶喊,声音压过一切嘈杂:“重申一遍,立即放下武器,这是无意义的战爭,死再多人也无法对抗魔王,我们这是在保存有生力量。” “你就是懦夫!”一个满脸血污的士兵衝过来,举起手中的剑就要砍向莱恩。 莱恩没有躲。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个士兵,看著那柄即將落下的剑。 剑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士兵良心发现,而是剑被一道突然出现的石化光线击中了。 灰白色的光芒沿著剑身蔓延,眨眼间,那柄精钢长剑就变成了一堆碎石,哗啦啦落在地上。士兵惊恐地抬起头。 天空中,一只石像鬼正盘旋著,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看。”莱恩平静地说,“这就是差距,你们连一只石像鬼都打不过,怎么对抗那尊魔王,继续抵抗只会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士兵呆呆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石,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放弃了抵抗。 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叮叮噹噹响成一片,士兵们举起双手投降了。 莱恩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成功了。 三十几个法师,两百多个士兵,都因为他的决定活了下来。 但这才刚刚开始。 他望向远处那位史莱姆魔王,那尊庞然大物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歪著脑袋看过来。当它的目光与莱恩对上时,与其他人不同,莱恩並未感觉有多少恐惧。 只因为他感觉这双眼睛很纯粹,对他只有好奇。 希望他和老师的判断是正確的。 莱恩在心中默默祈祷。 而作为被討伐对象的陈屿在做什么? 看戏。 他庞大身躯已经缩小回正常大小,正津津有味地看著远处那场“好戏”。 “嘖嘖嘖,这法师可以啊,演得跟真的一样。” 他当然看见了萨繆尔救走诺兰的那一幕。 也看见了那个年轻学徒的表演一一从绝望到决绝,从惶恐到镇定,那表情转变之快,演技之精湛,简直可以拿小金人。 不过萨繆尔在临走前確实向他许诺了几件事,这也正是他感兴趣的地方。 萨繆尔对他似乎很恭敬,並且误会了什么,还说什么要为他献上最盛大的礼花。 但不管怎么说,王国好像莫名其妙就多了位打入商盟的內应。 铸幣者军团和血誓军团的主力都深陷幽暗之地,之后商盟再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军队抵抗史莱姆王国。再加上萨繆尔这个內应的承诺……怕不是不久后,商盟就將上演一齣好戏。 隨著诺兰与萨繆尔的离开,商盟军团宣告战爭彻底失败,被阴影史莱姆挡在战场后方的两位超凡职业者带领剩余部队撤离。 而在亚诺加入战场后,被暴风雪困住的两名超凡战士很快战败投降,与昏迷的卢卡斯绑在了一起。陈屿缩小落回亚诺肩膀,变回了萌噠噠的史莱姆形態。 这时瑟迦什和瑟弥婭也骑著佩妮飞了回来,还没落地就兴奋地喊起来,“使者大人,地上有好多黄金,我捡了好多块。” 佩妮落在岩石上,瑟迦什迫不及待地滑下来,抱著黄金蹦蹦跳跳地跑到陈屿面前,她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显示出內心的雀跃。 “就是这些,地上还有很多,我捡不完,把它们收集起来还能放进仓库里呢。” 陈屿还没开口,另一道身影也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妮莉悠閒地走回来,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走几步就晃一晃,听那叮叮噹噹的响声,里面装的绝对是金幣。 “嘖嘖嘖。”妮莉晃著钱袋,“这些士兵真有钱啊,来都来了,身上还带这么多钱幣。” 说著,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警惕地抱住了钱袋。 “我说……陛下,这不会也要充入国库吧?” 她那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著陈屿,抱钱袋的动作像极了护食的小松鼠。 陈屿还没开口,瑟迦什就接话了:“妮莉姐姐,战场上捡到的战利品,按规定是要上交国库统一分配的呀,塔姆老师上课讲过的。” 妮莉瞪了她一眼:“塔姆老师上课讲的东西多了,你还记得住?” “记得住啊。”瑟迦什认真地点头,“塔姆老师说,根据王国战爭律法第三百七十三条,战场上缴获的物资,除个人隨身必需品外,均需上交国库,由后勤部门统一登记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自占有。”妮莉:…………” 她咬牙切齿地看向一旁的塔姆。 这只史莱姆学者正站在地上,用凝胶小手整理著自己的身体,刚才被妮莉抱著狂奔的经歷,让它现在还心有余悸。 “塔姆老师。”妮莉愤愤不平,“你上课都教些什么啊。” 塔姆无辜地眨眨眼睛:“本姆只是按照教学大纲授课……妮莉小姐如果认真听课的话,应该早就知道这条律法了。” 妮莉瘪著嘴,磨磨蹭蹭地走到陈屿面前,把手里的钱袋放了下来。 “给……给你。”她小声嘟囔,“国库就国库吧,姑妈我这是在为王国做贡献,才不心疼…”陈屿看著她那副肉疼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但他忍住了。 作为国王,他得保持威严。 “妮莉。”陈屿缓缓说道:“你的荣耀將传遍王国,你的家族將会因此受益,这將会比金钱更值钱,王国会为你授予代表了荣誉的奖章。” 妮莉愣了愣。 陈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是黄金和秘银做的。” 妮莉的眼睛顿时亮了。 那光芒亮得简直能当照明术用。 “真的?”她惊喜地问,声音都高了八度,“黄金和秘银做的勋章,授予我?真的真的?”陈屿矜持地点了点凝胶脑袋。 “陛下万岁!” 妮莉扑过来,一把抱住陈屿,在他圆滚滚的身体上狠狠亲了一口。 瑟迦什在一旁都看呆了。 陈屿被妮莉抱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吐了个气泡,心里默默地计算著战利品的价值。先不说被他俘获的军团士兵与法师身上的装备,就是那些构造体、附魔捲轴、满地散落的黄金……粗略统计价值应该至少在十万枚金幣以上。 还是商盟好呀。 陈屿愉悦地想。 知道他缺金幣,每次都赶著给他送。 简直就像游戏里的金钱怪,打一拳爆一口金幣。 还是太富有了。 第333章 莉亚之死 陈屿被妮莉抱著晃来晃去,圆滚滚的身体在她怀里像颗果冻球,小王冠歪到了一边,深红色的小斗篷也皱巴巴地卷了起来。 “好了好了。”他无奈地吐了个气泡,“再晃就要吐了。” 妮莉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手,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盯著陈屿就像盯著一座会说话的金矿。“黄金和秘银做的勋章!”她又重复了一遍,生怕陈屿反悔。 她转头看向瑟迦什:“你听见了吧?” 瑟迦什点点头:“听见了。” 她又看向亚诺:“小亚诺,你也听见了吧?” 亚诺耸耸肩:“听得一清二楚。” “那就好。”妮莉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凑到陈屿面前,压低声音问,“那个……陛下,勋章大概有多大?” 陈屿:“大概这么大吧。” 他用凝胶小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有他身体一半那么大。 妮莉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那能镶宝石吗?” 陈屿:“你想要什么宝石?” 妮莉认真地想了想:“红色的!像血一样红的,越大越好。” 陈屿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说:“可以镶一颗红宝石。但不会太大。” “一颗就够了!”妮莉高兴得差点又要亲他,好在陈屿及时往后缩了缩,躲开了第二波攻击。瑟迦什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捂著嘴笑出了声。 气氛轻鬆而愉快,仿佛刚才那场战斗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 然而这份轻鬆並没有持续太久。 陈屿突然顿住了。 有消息从凝胶网络传了过来,消息来自加尔文。 幽暗城出事了。 希瑞克教会的教徒出现在幽暗城,用阴影笼罩了整座城市,暂时无法確认里面的具体情况,卡米西尔和莉亚已经赶过去了。 又是希瑞克教会。 那些崇拜“黑色太阳”的疯子真是一刻都消停不了,估计是被他们冒充身份,气急败坏了。只是陈屿没想到,他们竞然敢直接对史莱姆王国的城市下手。 其他人显然也看到了这条消息。 妮莉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那些疯子想干什么?” 陈屿也不清楚。 不过卡米西尔和莉亚已经赶过去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而且从卡米西尔断断续续传回的消息来看……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甚至可以说古怪。 只因为那些教徒撞上莉亚了。 幽暗城。 街道两侧蘑菇屋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著。 黑暗在蔓延。 不,不是普通的黑暗。 是阴影,活著的阴影,如同有生命一般从城市的边缘向中心蠕动。 它们沿著街道流淌,爬过墙壁,吞噬著每一寸没有被魔法光照亮的地方,所过之处,那些蘑菇屋的萤光迅速黯淡下去,被笼罩在了毫无生机的黑暗中。 街道上,史莱姆市民们惊慌失措地蹦跳著,发出“咕嚕”“咕嚕”的惊叫声。 几个刚从酒馆里出来的冒险者愣愣地站在门口,看著那片正在向他们逼近的黑暗,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佣兵低声骂道。 “別管是什么了,快跑!”他的同伴拽了他一把,两人转身就跑。 然而没跑出几步,他们身后就传来了惨叫声。 那佣兵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落在后面的商人被阴影追上。 那些黑暗如同活物一般爬上他的腿,缠住他的腰,將他整个人拖进那片浓稠的黑暗中,惨叫声戛然而止,就像被掐住了喉咙。 “该死!”佣兵骂了一句,跑得更快了。 类似的场景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上演。 阴影在蔓延,在吞噬,在追逐著每一个来不及逃走的生灵。 而在那些光与暗的边界处,一道道身披黑袍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出来,他们握著淬毒的短刃,悄无声息地向那些落单的史莱姆市民和冒险者发起偷袭。 但在史莱姆卫兵的保护下,他们的攻击往往不能奏效,於是便將目光投向了这些圆滚滚的史莱姆卫兵。史莱姆卫兵正试图组织一群市民向城市中心撤离。它蹦韃著,挥舞著小短剑,用“咕嚕咕嚕”的声音催促著人们快走。 突然,一道黑影从它身后的阴影中钻了出来。 黑袍教徒举起匕首,对准史莱姆卫兵的后背狠狠刺下。 史莱姆卫兵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转过身来,凝胶小手抬起,但它来不及了。 匕首已经近在咫尺。 要死了吗? 那只史莱姆卫兵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一团金白色的光芒在它面前炸开。 那光芒炽烈得如同正午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影。 黑袍教徒惨叫一声,被光芒正面击中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滑落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史莱姆卫兵愣愣地站在原地,凝胶身体微微颤抖。 “继续前进。” 它转过身,看见卡米西尔正缓步走来。 这位吸血鬼主教穿著一身洁白的牧师长袍,苍白的脸上带著平静的微笑,左手拢在袖中,右手刚刚放下施法的手势。 他周身环绕著淡淡的圣光,在这片被阴影笼罩的城市中,如同黑暗里唯一燃烧的烛火。 “带他们去教堂。”卡米西尔温和地说,“那里安全。” 史莱姆卫兵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然后继续蹦韃著,催促那些市民加快脚步。 人们向前奔跑著,穿过越来越窄的街道,穿过那些正在熄灭的蘑菇屋,最终抵达了城市中心的高崖下。抬头望去,三株巨大的圣光菇矗立在高崖之上,菌盖层层叠叠,散发著柔和而温暖的光芒。中心最高的菌盖顶部,镶嵌著一枚巨大的水晶,即便是在这片阴影肆虐的黑暗之地,那光芒依然坚定地燃烧著,驱散著周围的黑暗。 史莱姆圣堂。 大史莱姆教信徒们日常礼拜的地方。 人们奔跑逃亡,最终抵达了圣堂下方的墓园。 几个身穿牧师长袍的史莱姆教徒正站在墓园门口,引导著逃来的市民进入。 “快!快进去!” “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史莱姆市民们蹦跳著进入墓园,人类冒险者和商人们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很快,墓园的空地上就挤满了逃难的人群。 他们回过头,望向墓园外的城市。 街道已经完全被阴影吞没,蘑菇屋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圣堂顶端的水晶还在顽强地燃烧著。而在墓园的周围,淡金色的魔法阵正在缓缓升起,散发著温暖的光芒,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著阴影的入侵。 人们鬆了一口气。 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有人抱在一起,低声哭泣,有人双手合十,喃喃祈祷著。 而在墓园门口,卡米西尔也回来了,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外面的黑暗。 莉亚则躲在他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外面的情况。 她小声说:“卡米西尔,这阴影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卡米西尔微微侧头:“熟悉?” “嗯。”莉亚点点头,皱著眉努力回想,“就像是……从一个大大的傢伙身上掉下来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很熟悉。” 卡米西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追问。 “卡米西尔主教,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时,有道颤抖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卡米西尔转过身,看见一团脑袋別著花瓣的史莱姆小心翼翼地蹦韃了过来。 “蕾姆主教。”卡米西尔微微頷首,“这里很危险,你儘量不要靠得太近。” 这位蕾姆是大史莱姆教的第三位主教。 在被莉亚发掘成为圣职者之前,她还只是一位普通的史莱姆花店老板,经常来教堂送花,为市民们祈祷后来有一天,莉亚路过花店时,突然指著她说:“她很虔诚。” 这位花店老板便像是直面了自己的內心,经受了內心的考验,原地就成了掌握圣光的圣职者。这种玄学的晋升方式连卡米西尔这位狂信徒都看不明白。 但事实就是,蕾姆確实成为了圣职者,而且她的圣光力量纯净得惊人。 如果说卡米西尔的力量是因为信仰而燃烧的火焰,那蕾姆的力量就像是天生的泉水,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蕾姆主教。”卡米西尔问,“你能看出这是什么魔法吗,能够淹没整座城市的黑暗……恐怕不简单。正因为她的信仰足够纯净,对於力量本质的洞察力也要比他厉害得多了。 他相信这位史莱姆主教应该看出了些什么。 蕾姆害怕地往后蹦韃,拚命摇晃著凝胶身体,“不懂。” 卡米西尔:……” 蕾姆躲在树后小声道:“但是和墓地花的顏色很像,要更邪恶,更坏,破坏城市是坏人。”“卡米西尔主教,我有点害怕,能不能先躲进教堂里?” 卡米西尔看著她,內心佩服。 “不愧是蕾姆小姐,面对这种危机时刻,都能临危不乱地开玩笑。” “不…不是这样的.……” 蕾姆害怕地都快哭出来了。 她怎么感觉面前的吸血鬼主教好像误会了什么。 说实在的,她確实很崇拜王,但是远没有坚强到能够直面敌人的地步。 它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几天前只是打算给教堂送一些花,然后就被莉亚主教看中,莫名其妙就成为了什么圣职者。 其实它现在害怕得想逃跑,但怎么所有人都误解了它的意思。 呜呜呜…… 早知道它应该缩在教堂的角落躲著,不应该出来的。 但话说回来,大史莱姆教的三位主教,不是人才,就是姆才,圣牧,吸血鬼,史莱姆都凑齐了。三个主教就这么站在墓园门口,怎么看都有种营养不良导致脸色苍白的父亲,带著倒霉蛋女儿和魔宠拯救城市的既视感。 但墓园里的市民们看著这一幕,心里的恐惧渐渐平息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魔法阵散发的光芒变得不稳定起来,隱隱有被黑暗吞没的趋势。 “怎么回事?!” “魔法阵要破了!” 惊呼声中,魔法阵终於支撑不住,被黑暗吞没,外面的阴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进来。 它们沿著墓园的石阶蔓延,爬过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墙,一点点地吞没著地面。 所过之处,就连墓园里那些常年点燃的圣烛都瞬间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人们惊恐地向后退去,眼睁睁地看著那片黑暗越来越近,然后黑暗中走出了几道人影。 那是身穿黑袍的希瑞克教徒。 他们的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乾裂的嘴唇。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教徒抬起头,露出一张消瘦的脸。 他的眼睛空洞得可怕,像是被挖去了眼珠,直直地望向墓园深处,望向那些挤在一起的市民。他张开双手,“既定之日即將到来,你们將成为新日庇护下的新民。放下无谓的抵抗,迎接新日的恩赐。” 他身后的几名教徒同时开口,声音匯成诡异的和声:“等新日的使者笼罩一切,才有真正的救赎。”隨著他们的话语,周围的阴影更加浓郁了。 那些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著,凝聚著,最终在他们身后形成了一团巨大的阴影。 那团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態,时而像巨蟒,时而像章鱼,时而像无数触手的集合体。 它在黑暗中无声地扭动,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在那团阴影的表面,隱约可见几道人影掛在上面。有先前带路的两名冒险者谢恩和汉克,也有其他市民与冒险者。 他们像是成为了这只庞大的阴影生物的一部分,只剩下没有灵魂的躯壳。 墓园里的市民们看到这一幕,有人抱著头蹲下,有人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卡米西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受到了那团阴影中蕴含著的纯粹信仰,它就像是大史莱姆教圣堂屋顶水晶的反面,不是散发光明,而是吞噬一切光明。 这是教会圣物? 卡米西尔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不知道希瑞克教会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团阴影生物明显成为了类似於教会圣物的存在。 它承载著那些教徒的信仰,凝聚著他们的祈祷,是他们在黑暗中赖以生存的支柱。 “可向……”为首的教徒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感觉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救赎。” “跪下祈祷,迎接新日的降临,这是你们唯一要做的。” 卡米西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中的圣光在燃烧,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坚定地抵御著周围阴影的侵蚀。 “我想起来了……” 莉亚突然从卡米西尔身后探出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希瑞克教会对吧,在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是个很小眾的教派,我好像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她皱著眉努力回想:“奇怪了……怎么现在这么厉害了?” 她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寂静的墓园里却格外清晰。 那几名黑袍教徒同时看向她。 为首教徒道:“对太阳没有敬畏之心的人……” “神宽恕你的无知。”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向莉亚。 “成为新民吧,新日的光芒將赐予你们真正的永生。” 隨著他的话语,身后的阴影猛地膨胀起来,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向墓园深处碾压而来。 莉亚嚇得缩了缩脖子,抓住卡米西尔的衣袖:“卡米西尔,他们好像生气了。” 卡米西尔低头看了她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莉亚主教,接下来就靠你了。” 莉亚一愣:“靠我?” “是的。”卡米西尔点点头,“很遗憾,我和蕾姆小姐的信仰还不够虔诚,无法应对这么可怕的敌人。” “但你不一样。” 莉亚眨了眨眼睛。 她仔细想了想。 等等……好像真的是这样。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確实挺厉害的。 虽然她记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厉害,但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那些治癒神术,她隨手就能施展,那些圣光法术,她闭著眼睛都能用。 对啊!她可是很厉害的! 莉亚突然有了信心。 她从卡米西尔身后站了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点,“我警告你们,本主教可是很厉害的,你们最好赶快离开,不然我就要……就要……” 她想要说些很有气势的话,像陛下那样,轻描淡写间就把敌人嚇跑。 但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的词。 更倒霉的是,她本来想要往前一步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更足些,脚却突然绊到了一块凸起的石砖。“哎呀!”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地上。 “鸡……”她揉著发疼的下巴,小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太丟人了……太丟人了…… 墓园里的市民们愣愣地看著这一幕,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几个黑袍教徒也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覷,一时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在降低他们的警惕心? 为首的教徒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 他沉声道:“不要被迷惑,闭眼祷告,新日会庇护我们。” 几名教徒同时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开始念诵著什么。 隨著他们的祷告,身后的阴影更加浓郁了,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墓园的围栏,向莉亚所在的位置蔓延而去。 莉亚正揉著下巴发呆,突然感觉脚下一凉。 她低头一看,发现阴影已经蔓延到了她脚边。 “啊!” 她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抬手。 【圣光术】 圣光从她掌心进发而出,光芒並不刺眼,温暖得像冬日的阳光。 光芒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浓郁的阴影如同积雪遇到烈火般迅速消融。 眨眼间,蔓延进来的阴影就被完全驱散了。 莉亚愣了愣,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她好像真的很厉害? 墓园里的市民们发出一阵惊呼。 “是圣光!” “莉亚主教好厉害!” 就连那几个黑袍教徒也睁开了眼睛。 “不可能,新日的阴影怎么会被这种程度的光芒驱散?” 莉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心里突然有了一点小小的得意。 嘿嘿……她真厉害。 她正想著,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那团巨大的阴影似乎被她给激怒了,膨胀爆发起来,铺天盖地的阴影猛地涌来,如同一只巨兽张开大口,瞬间吞没了莉亚。 “莉亚主教!”蕾姆惊呼。 卡米西尔抬手就是圣光术。 光芒炸开,驱散了一部分阴影。 等到光芒消散时,莉亚的身影再次显现,但她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牧师衣裙上沾著刚才摔倒时蹭到的灰尘,长长的睫毛覆盖著眼睛,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是睡著了。 而是死了。 第334章 圣光史莱姆 “她死了?” “可怜的孩子,刚才她还……”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几个年纪稍长的妇女双手合十,低声为莉亚祈祷著。 “啪嘰!” 卡米西尔回头看去,只见蕾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躺在那里,两只芝麻小眼紧紧闭著,凝胶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显然是被嚇晕过去的。 卡米西尔沉默了一秒。 所以蕾姆小姐刚才说的有点害怕,其实是认真的? 那几个黑袍教徒面面相覷,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摸不著头脑。 “她……死了?”一个年轻的教徒小声问,声音里带著不確定。 另一个教徒盯著莉亚的尸体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死了,圣光消失了。” “那团蓝色的史莱姆呢?” “嚇晕了。” 为首的教徒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指向前方的圣堂:“不用管她们,吞没这最后的光明之地。”他话落,身后的阴影再次涌动起来,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向墓园深处压过去。 黑暗沿著石阶蔓延,爬过石墙,吞噬著地面上最后一点光芒。 人们惊恐地向后退去。 他们挤在墓园里,身后就是圣堂,勉强依靠圣光菇散发的光芒驱散著黑暗,但显然也撑不了太久。面对这无可逃避的绝境,许多市民反而安静了下来。 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亲人或朋友,闭上眼睛,低声念诵著记忆中残存的祈祷词,无论是向太阳,向大史莱姆教的陛下,还是向任何他们能想到的存在。 有人则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做出了平时不敢做的举动。 一位年轻的冒险者突然转身,紧紧握住了身旁年轻女子的手,平时在酒馆里吹牛打屁从没脸红过的他,此刻却涨红著脸。 “我……我喜欢你,玛莎!” 女子愣住了。 冒险者继续喊道:“如果早知道会死在这里,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玛莎,我喜欢你,从三个月前你第一次给我端酒的时候就喜欢了。” 女子红著眼眶,嘴唇颤抖著,然后突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妈妈,对不起,我不该偷偷跑出来冒险……”一个长著大鬍子的矮人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此刻像个小孩一样,声音里带著哭腔。 “陛下,如果您能听见,请庇佑我的孩子………”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跪在地上,仰头望向被阴影遮蔽的天空。 “我还没还清酒馆的欠帐呢……”有人说。 “我藏了一袋银幣在床底下,不知道会被谁捡走。” “早知道昨天就不该和老婆吵架……” “拍嘰啪.………” 史莱姆们也在相互碰撞著,耷拉著凝胶,做最后的告別。 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已经蔓延到了人们的脚尖。 浓稠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著,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鬚,试探著触碰那些颤抖的身体。 有人感到脚下一凉,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靴子已经被阴影吞没了一半,冰冷的触感顺著脚踝向上蔓延。 卡米西尔挡在最前面,原本还打算出手抵抗,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又放下了手。 轰!!! 在莉亚尸体的位置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团炽烈的圣光,瞬间驱散了周围所有的阴影。 那些蔓延进来的黑暗如同积雪遇到烈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新日教徒们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纷纷抬起手臂遮挡。 他们紧盯著圣光的来源处,然后就看见了先前被阴影吞没的那个小女孩,她的“尸体”动了。只见莉亚的“尸体”不知何时伸出了一只手臂,掌心向上,散发出了驱散阴影的圣光。 紧接著在新日教徒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莉亚眨了眨眼,然后有些费力地从冰冷的地面上坐了起来,另一只手还揉了揉刚才摔疼的下巴。 “唉……”她发出忧愁的嘆息,小脸皱成一团,“又死了一次。” 那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又摔了一跤”或者“早饭又吃撑了”,平淡得像是日常。 仿佛死亡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教徒们:…….” 墓园里的市民们:..….” 卡米西尔微微頷首,嘴角带著微笑。 “欢迎回来,莉亚主教。” 为首的教徒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刚才明明死了。 怎么又活过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沉声道:“不要被迷惑,继续祈祷,新日的光芒会庇护我们!”几名教徒同时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诵著晦涩的祷文,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仿佛在拚命说服自己,也说服那团巨大的阴影。 身后的阴影再次涌动起来。 黑暗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向墓园,它们撞击在圣光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圣光术】 莉亚抬起手,一团圣光从她手心进发出来。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纯净,与阴影互不相让,互相吞噬对方,侵占脚下的土地。 但莉亚毕竞只有一个人。 那团阴影太过庞大,蕴含著希瑞克教会多年的信仰积累,还吞噬了无数无辜者的生命。 僵持了几秒后,阴影开始缓缓向前推进,圣光被一点一点地压退。 莉亚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手臂开始颤抖,脚步也开始不稳。 她转过头,看向卡米西尔,小声说:“卡米西尔,等会就靠你了。” 卡米西尔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明白了她的想法,頷首道:“我会尽力的。” 莉亚这才放下心来,深吸一口气。 轰!!! 炽烈的圣光从她体內爆发出来,光芒几乎凝成了实质,如同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瞬间將周围的阴影撕得粉碎。 光柱直衝天际,驱散了笼罩在幽暗城上空的阴影。 就连那团巨大的阴影生物都发出了悽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著,向后缩了缩,露出了先前吞没的街道。 几秒后,光柱消散。 莉亚再次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了起伏。 她又死了。 但这是真的死了吗? 躲藏在阴影中的教徒不再敢確定。 卡米西尔默默地看著这一幕,然后抬起手,凝聚起了圣光。 那些教徒们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这个吸血鬼再次挡在了他们面前。 “诸位。”卡米西尔微笑著说,声音平静得就像是在邀请客人喝茶,“请杀死我吧。” 阴影生物休整片刻后,再次涌来,淹没过墓地,漫过卡米西尔脚下。 卡米西尔手中微弱的圣光在黑暗中摇摆著,像是隨时会熄灭的烛火,会被黑暗吞没。 但他知道,自己並不是一个人。 突然,数十道圣光从他身后亮起,圣洁的光芒如同晨曦破开雾靄,让黑暗的阴霾不再能掩盖这片土地的希望与生机。 新日教徒看去。 那是数十名身穿白袍的教徒。 其中有史莱姆教徒,圆滚滚的身体正努力地释放著圣光,它们的光芒微弱得就像沼泽里的萤火虫,虽然不起眼,却执著地燃烧著。 还有人类,有矮人,有精灵……… 卡米西尔认识他们中的大多数,有些是前些日子在广场上听他布道的商贩,有些是圣堂建立以来每天来做礼拜的普通市民,有些甚至只是路过的旅人,被这里的圣光吸引,留了下来。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卡米西尔更是熟悉。 兰卡斯特费舍尔。 这位原太阳教会的传教士,此刻穿著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袍,双手合十,对著手心的史莱姆圣徽虔诚念诵著。 他的身后是那些与他一同被关押在监牢里的太阳教徒。他们对於太阳消失的迷茫还没完全散去,但此刻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太阳消失没消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终於再次看到这些令人作呕的新日教徒。 没有什么比审判异端更让他们有动力。 异端必须死! 兰卡斯特睁开眼睛,微笑道:“卡米西尔主教,我们听到了圣堂的召唤。” “莉亚主教用生命为我们爭取了时间。现在,轮到我们了。” 同样的,新日教徒们看到太阳教徒出现后,呼吸变得急促,如同猫看到了老鼠。 “异端!” 他们身后的圣物仿若也受到了这些太阳教徒的吸引,仿若张开漆黑的大口要將整座圣堂吞下。“嘿咻!”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见莉亚又从地上蹦了起来,她拍了拍裙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小脸上带著欣喜:“又活了!”她抬手释放照明术,再次將逼近的阴影又推了回去。 新日教徒们:…2” 他们心中突然生出了不祥预感。 果然,在莉亚又一次爆发圣光后倒地死去,没过多久,令人惊嚇的一幕发生了。 这名小女孩主教又双聂疑活了过来。 往后十几次都是这样。 每当他们以为能够完全吞没幽暗城最后的光亮时,莉亚总会活蹦乱跳地重新站起来,然后爆发出圣光將阴影击退。 黑袍教徒们从一开始的震惊,恐惧,到后来直接麻木了。 麻了,人麻了。 希瑞克在上,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面对的究竞是什么。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教徒对视,趁著莉亚再次死亡,同时从怀中取出阴影粉尘,餵食给了身后的圣物。 阴影粉尘接触到阴影的瞬间,阴影生物剧烈膨胀起来,瞬间吞没了最前排的卡米西尔和太阳信徒。圣光在阴影中岌岌可危,在这黑暗中,他们感觉生命正在悄然消逝,有信徒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剧烈咳嗽起来,手掌往嘴角一抹,能看到鲜血。 史莱姆市民们害怕地缩成一团,但仍在虔诚地为他们祈祷著,其中一只史莱姆小心翼翼地看向黑暗,突然有些疑惑。 “有东西,在发光。” 只见在阴影中,一团散发著柔和圣光的蓝色史莱姆缓缓升起,为艰难抵抗的信徒驱散了黑暗。是蕾姆。 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著纯净得几乎透明的圣光。 这光芒如同泉水般柔和,一点一点地驱散著周围的黑暗,那些原本狰狞恐怖的阴影,在她面前竞然显得有些无力。 她闭著眼睛,仿佛沉浸在某场神圣的仪式中,原本普通的蓝色凝胶逐渐散发出神圣的光芒。“誒?”蕾姆缓缓睁开眼睛,从昏迷中醒过来,看到浑身散发的圣光,脑袋瓜都是疑惑。 它怎么在发光? 一旁的卡米西尔看出来了。 这不是信仰的力量。 而是魔物的本能。 她在蜕变。 就像有的史莱姆在沼泽中蜕变成剧毒史莱姆,有的在火山附近蜕变成火焰史莱姆,有的在极寒之地蜕变成冰霜史莱姆。 而蕾姆则在阴影的压迫中,蜕变成了 圣光史莱姆。 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种变种的记载,从未听说过史莱姆能够掌握圣光。 但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一只史莱姆在绝望与恐惧中,蜕变成了圣光本身。 “难道一切都在蕾姆小姐的计划之中?” 卡米西尔肃然起敬。 “姆……” 蕾姆感觉这位吸血鬼主教好像又误会了什么。 但让她忧愁的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睡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而且……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那些邪恶的傢伙都盯上了。 迎著新日教徒不怀好意的目光,蕾姆的凝胶身体微微颤抖著想要逃跑,但身体怎么都不听使唤。然后嘎巴一下又被嚇晕过去。 但她的凝胶身体还漂浮在半空中,像是指路的明灯,顽强地抵抗著翻涌的阴影。 没等新日教徒想明白她在做什么,“蕾姆”再次睁开了眼睛,那双芝麻小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懦弱,只有平静的光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凝胶小手,然后抬起头,望向那些新日教徒。 这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仿佛只是瞬间就换了只姆一样。 如果陈屿在场的话,便会立即察觉到它被顶號了。 懦弱胆小的花店老板下线,真正的信徒开始了她的代练。 第335章 小史莱姆也能是大太阳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抬起了凝胶小手。 圣光便如同初升的朝阳,散发光与热驱散了笼罩在史莱姆教徒周围的黑暗。 被光芒笼罩的信徒们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整个人都沐浴在春日暖阳下,先前被阴影侵蚀的阴冷与疲惫全部消散了。 同时莉亚再次死而復生,“嘿咻”一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然后高举照明术,一鼓作气又把阴影给推回了街道上。 双方再次陷入了僵持。 观战的新日教徒们表情早就麻木了。 事到如今,就算眼前突然再蹦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存在,他们大概也不会有意外了。 明明说好,这大史莱姆教派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兴小教派。 会散发圣光的史莱姆,永远死不掉的牧师……怎么里面个个都是人才。 教徒们交换了几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犹豫与不甘,但更多的是对眼前局面的无力感。他们开始暗中操控阴影,准备收缩防线,伺机遁入黑暗逃离。 但让所有人意料不到的是,笼罩城市的阴影在这时突然剧烈翻涌了起来。 天边闪过一道剑光,它並不刺眼,也不煊赫,只是安静地划过空气。 然后阴影帷幕就裂开了。 就像一块黑色的绸缎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真实的天空。 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最终將阴影圣物彻底撕成两半。笼罩整座幽暗城的阴影开始缓缓消散,显露出了黯淡无光的蘑菇屋与街道。 “阴影被劈开了?” 卡米西尔抬头望向天空,望向那道剑光的来源。 只见一团翠绿色的史莱姆就那么漂浮在半空中,深红色的小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飘扬的旗帜。 是陈屿,他们的陛下回来了。 “王,是王!”史莱姆市民欣喜地蹦韃起来。 紧接著,小卡的巨龙身躯从撕裂的阴影帷幕中飞了进来,后面跟著的是雪鹰佩妮。 妮莉蹲坐在佩妮背上,双手环胸,俯视著下方。 一旁的瑟迦什抱起了法杖准备动手,瑟弥婭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扫视著下方那些惊慌失措的教徒。更远处,亚诺带著石像鬼军团回来了,那些石像鬼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城市的各个方向涌入,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锋利的石爪撕碎一切敢於阻挡的敌人。 而地面上,在佩琪“哼唧哼唧”的衝锋带领下,魔物军团开始重新夺回城市。 “完了。” 教徒们脸色苍白,脑海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们试图遁入阴影逃跑,但被一团突然出现的黑色史莱姆一肚子顶了出来,狼狈地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周围的史莱姆卫兵包围。 无数柄小短剑指著他们的脖子。 “咕嚕!”为首的史莱姆卫兵发出一声威严的叫声。 教徒们面面相覷,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举起双手投降。 笼罩幽暗城的阴影,终於被彻底撕裂了。 蘑菇屋开始重新亮起光芒,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这光芒確实存在。 反转来得太快,直到魔物军团开始清扫城市后,倖存下来的市民、冒险者和商人们才反应过来,相拥而泣,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玛莎,我们的诺言还算数吗。” “当然。” “不好,我藏在床底下的钱幣。” “感谢陛下,感谢莉亚主教……” 人们庆祝著这一刻,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 史莱姆卫兵將那些被阴影笼罩的人给抬回了墓园,有人抱著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亲人与朋友的遗体,失声痛哭,悲痛不已。 望著悲伤哭泣的人们,莉亚原本的喜悦也淡了不少,小脸有些忧愁。 她想了想,抱著蕾姆小心翼翼地走到阴影还没消散的区域,伸出手尝试性地触碰阴影。 光芒从她指尖亮起,驱散了最后一丝顽固的阴影。 “眶当”一声闷响,暗金色的沉重造物从阴影消散处掉了出来,差点砸到莉亚的脚背,嚇得她往后跳了一小步。 “这是什么?” 陈屿刚落下地面,好奇地看过去。 这才发现那是一只圣杯。 黄金铸造的圣杯,杯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和诡异的符號,它並不大,比莉亚的脑袋还小一圈,但沉甸甸的,把地板都给砸裂了。 卡米西尔缓步走来,先向悬浮落地的陈屿恭敬行礼,然后目光落在那暗金圣杯上,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 “陛下,这应该就是那些阴影教徒所依仗的圣物,承载他们信仰与力量的容器。” “圣物?” 陈屿蹦韃过去,凝胶身体微微漂浮起来,好奇地凑近杯口往里瞧。 杯口处,隱约可见一个小小的世界。 那是一片漆黑的荒原,天空中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轮黑色的太阳高高悬掛。 黑色的太阳散发著诡异的幽光,將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暗中。 无数人影在荒原上麻木地行走著。 他们低著头,弯著腰,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甚至没有人看彼此一眼,他们就像一具具行尸走肉,只是在机械地移动著。 而隨著他们的行走,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气从他们头顶飘起,缓缓升向天空,融入那轮黑色的太阳之中这是…… 那些被阴影夺去生命的人? 等等……这玩意儿怎么感觉和他见过的某个东西很像。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圣杯里的世界,虚假的天地……… 陈屿脑袋瓜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瓶中世界树吗。 坏了,虚玄天被偷师了。 还真给这些新日教徒学到了精髓。 “圣物?”莉亚好奇地凑过来,踮起脚尖往里瞧,“里面有什么呀?” 她看了几秒,突然惊呼道:“有人!好多人!” 塔姆也蹦韃过来,落在莉亚肩膀上,探出脑袋往里看。 “塔姆老师你可別掉下去了。”妮莉嚇唬它道。 嚇得塔姆赶忙抱紧了她的脖子,然后疑惑问道:“这些人是死了还是没死?” “应该是灵魂。”卡米西尔说,“被囚禁在这圣物之中,成为了黑色太阳的养料。” “那怎么才能把他们放出来?”瑟迦什和瑟弥婭也凑了过来。 妮莉想了想,突然一拍手:“要不把圣杯倒过来,把他们都倒出来?” 卡米西尔严肃道:“在许多教派的典籍中,倒置的圣杯通常代表著倾覆、褻瀆、恩典的流失或灾难的降临,贸然行动可能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 妮莉撇了撇嘴:“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著吧?” 眾人陷入沉默。 ““那个……陛下……”” 就在这时,莉亚抱著蕾姆自告奋勇地走上前。 “陛下,我可以试试。” “为了这些无辜的人,就算死一次,不,两次,等等,两次好像有点少,那就三次吧,死三次也值得。陈屿没有回答她,目光反而落在了她怀里的蕾姆身上。 那团淡金色的史莱姆正安静地趴在莉亚怀里,两只绿豆小眼眨巴眨巴地望著他。 陈屿歪了歪脑袋:“这就是你们说的蕾姆主教?” 莉亚连连点头:“对对对,蕾姆主教很厉害,刚才她救了大家。” 被点名的蕾姆露出迷茫的神色。 像是完全不记得刚才的经歷一样。 陈屿还是有些疑惑,他感觉这只史莱姆的信仰白光並不像卡米西尔那般浓厚,但他確实能看到它的圣光史莱姆称號。 奇怪了。 他想了想,问道:“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蕾姆眨眨眼睛,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迷茫地摇了摇头。 他又看向莉亚。 “莉亚,你当时在做什么?” 莉亚想了想:“我在驱赶阴影呀,然后蕾姆就突然飞起来了,变得好厉害。” 通过一番询问,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陈屿內心有了推测。 这只史莱姆恐怕不简单。 她可能不是天生的圣职者,而是身体里还存在著另一个意识。 这个意识是遇到莉亚后才甦醒的,每当在关键时刻就会出现,帮助蕾姆渡过难关。 这就能解释她为什么能轻鬆成为圣职者,甚至蜕变成圣光史莱姆了。 只不过,陈屿目前不清楚这位“圣灵”的身份,也不知道该怎么主动与它沟通,只能叮嘱卡米西尔多加留意和引导。 看了看莉亚,又看著她怀里散发著圣光的史莱姆,他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大史莱姆教还真是什么奇怪的存在都有。 一个吸血鬼狂信徒。 一个不死倒霉蛋。 一个体內藏著神秘意识的史莱姆。 这个起初有点像过家家的大史莱姆教,似乎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变得越来越有模有样了。他正想著,莉亚把蕾姆放下来,走上前,站到了那只圣杯麵前。 “陛下,我可以试试吗?”她回头问道。 陈屿想了想,点点头:“试试吧,反正死不了。” 眾人退开几步,留莉亚一人站在圣杯麵前。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上前,像刚才触碰阴影那样,伸出手指快速碰了一下圣杯表面,然后立刻缩回。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圣杯静静地立在那里,杯內的黑暗世界依旧缓缓运转。 莉亚胆子大了一些,又尝试了几次,轻轻敲打,甚至试图注入圣光。 但圣杯依旧毫无反应,仿佛一件死物。 “咦?”莉亚困惑地歪了歪头,“怎么没反应?奇怪了。” 陈屿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 这圣物好像和阴影有关…… 他看向妮莉:“要不让你的小煤球试试?” 妮莉立刻像护崽一样抱住自己的阴影史莱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万一小煤球被这破杯子吞了怎么办,不干不干,这事不干。” 然而,她怀里的阴影史莱姆自从圣杯出现后,就一直有些躁动不安,它探出脑袋,望向地上那只圣杯,小眼睛里闪过好奇。 “小煤球?”妮莉低头看去。 然后她感觉怀里一空。 那团黑色的史莱姆如同一道阴影般从她怀中滑出,蔓延著,直接朝那只圣杯爬了过去。 “小煤球!”妮莉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 阴影史莱姆爬到圣杯麵前,伸出凝胶小手碰了碰杯沿,然后被吸进了圣杯里。 “完了完了!我的小煤球!”妮莉惊呼一声,扑到圣杯旁,焦急地往里看。 陈屿也蹦韃过去,凑到杯口往里看。 只见在圣杯內部的黑暗世界里,小煤球一落地,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急速膨胀。 十米,百米,千米 眨眼间,它的身体就化作了一道连绵起伏的山脉,横亘在整片荒原之上。 那些正在麻木行走的灵魂们终於停下脚步,抬起头,望著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天空中的黑色太阳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 小煤球抬起头,望向那轮黑日。 它的肚子鼓了起来。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然后它拍打著凝胶小手漂浮起来,调整方向,庞大的身体缓缓升空,朝著那轮黑日一点一点地靠近。每靠近一点,黑日的光芒就暗淡一分,那些从灵魂头顶飘起的黑气也开始紊乱,无法再匯入太阳之中。黑日颤抖起来。 不是闪烁,而是真的在颤抖。 就像一只被猎食者盯上的猎物。 小煤球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终它张开口,一口將那轮黑日吞了下去。 整个世界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些灵魂们发出无声的吶喊,抬头望著天空,荒原开始崩塌,天空开始碎裂,整个虚假的世界都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到最后,天空中只剩下一只眨著眼睛的漆黑史莱姆。 它打了个饱嗝。 “嗝” 那声音像是创世之音迴荡在整个世界里,然后穿透杯口,传到了外面。 妮莉呆呆地趴在圣杯边缘,看著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小煤球……把太阳吃了?” 眾人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瑟迦什小声说:“所以小煤球变成太阳了?”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妮莉还趴在那里,呆呆地望著杯中的世界。 “那个………”陈屿开口。 妮莉抬起头,眼神茫然地望著他。 陈屿顿了顿,缓缓说:“你的小煤球,好像升职了。” 妮莉:….……” 第336章 我们是倖存者 小煤球悬浮在天空上,低下圆滚滚的脑袋望向荒原。 那些灵魂还站在那里,抬头望著天空中的史莱姆,脸上的表情茫然得像一群刚从梦中醒来的人。小煤球用力一憋,身体膨胀了一圈,像被吹胀的气球,然后吐了口气,化作颶风將他们卷向天空。这些灵魂飞跃而起,穿过杯口的时候身体变得透明,像是一缕烟飘落在墓园那些平静躺著的尸体上。莉亚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连忙蹲下去,温暖的光从她掌心涌出,流淌过地面,很快便笼罩了整座墓园。 墓园里躺著的“尸体”在光芒的笼罩下,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眼睛。 最先醒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胸口有一道被利器划开的伤口,但在莉亚的治癒下很快便癒合,只残留黑色的血跡。 他茫然地眨著眼睛,盯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慢慢坐起来,动作迟缓得像一个刚从漫长冬眠中醒来的熊。 他的目光扫过墓园,扫过那些跑来跑去的史莱姆,扫过那些相拥而泣的人们,最后落在跪在他旁边的一个小女孩身上。 那女孩大约七八岁,金色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掛著两行眼泪,鼻子红红的,嘴唇哆嗦著,发出一声细微的呼唤。 “爸爸!”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 “爱丽米?” 女孩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身体很小,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开始放声大哭。 男人愣愣地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在女孩的背上,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一个穿著围裙的中年妇女抱著刚刚醒来的丈夫,一边哭一边骂:“你个混蛋,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 那丈夫只是傻笑著,用手背擦掉妻子脸上的眼泪,结果越擦越多,最后两个人都变成了花脸。类似的事在墓园里接连上演,“尸体”一个接一个地睁开眼睛,茫然地望著这个世界,然后被那些失而復得的拥抱淹没。 这座曾见证了无数死亡的墓园,在这一刻,也见证了新生。 完成这一切之后,小煤球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开始了分裂。 它在半空中蠕动了几下,分裂出了一团小煤球,然后跳出杯口,掉进了妮莉的怀里。 妮莉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它,鬆了口气。 “你这傢伙嚇死我了。” 小煤球发出一声含糊的囈语,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撒娇,它的凝胶身体微微蠕动著,往妮莉的怀里拱了拱,像一只在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你刚才把太阳吃了,你知道吗?”她问。 “咕嚕。”小煤球发出一声满足的叫声,像是在说“那太阳挺好吃的”。 陈屿看了一眼小煤球,然后注意力就完全落在了那只圣杯上。 自从小煤球把黑日给吞了之后,圣杯的性质就变了。 杯身上那些扭曲的纹路正在缓慢地改变形状,线条弯曲缠绕,慢慢匯聚在一起,逐渐形成了圆滚滚的史莱姆轮廓。 周围教堂的信仰白光开始缓缓匯入圣杯里,圣杯表面史莱姆图案的光芒也隨之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像是在呼吸一样,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这东西的性质確实变了。 它变成了一个容纳史莱姆信仰的容器。 也就是说,大史莱姆教有圣器了? 这个念头在陈屿的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就在几个月前,这个教派还只是吸血鬼们的自娱自乐。 但现在他们有了圣堂,有了主教,有了信徒,现在还有了圣器。 虽然是从敌人那里抢来的,好歹也是个不错的开始。 至於这东西有什么用,还是留给卡米西尔去探索吧,这个神神叨叨的吸血鬼最喜欢捣鼓这些玩意了。確认小煤球没事之后,妮莉拍著胸脯向陈屿保证,任何新日教徒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於是便带著瑟迦什和瑟弥婭离开墓园去巡逻了。 当然了,塔姆也因此被迫跟著自己最调皮的学生去搜查敌人,儘管它似乎乐在其中。 瑟迦什跟在妮莉身后,脸上带著一种跃跃欲试的表情,“妮莉,你说那些新日教徒还会不会藏在城里,比如地下室?” 妮莉想了想,耸肩道:“不知道,所以要巡逻嘛,每一个角落都要检查。” 瑟弥婭则走在最后面,面无表情地扫视著周围的街道。 她的手里握著匕首,她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像一只在屋顶上行走的猫。 “如果有,就杀了。”瑟弥婭简单回答。 三人聊著天,身影消失在墓园外面的街道里。 陈屿本来还想和亚诺去看看黑石壁垒的情况,避免有敌人偷袭了要塞,然后就听见了街道上传来了马蹄加尔文骑马慢慢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拎著一颗头颅,死者额头上还纹著希瑞克教会的无齶骷髏头圣徽。“陛下。”加尔文一丝不苟地对陈屿行了个骑士礼,动作相当標准完美。 他似乎想到自己比亚瑟的骑士礼仪还要完美,便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了下頜。 “这些教徒聚集在瓦砾平原的废墟中偷偷窥视,我们找到了他们。” “我审问了他们一会,但没问出太多东西。这些教徒嘴巴很紧,而且好像被某种魔法保护著,一涉及到教会的核心秘密,就会变得神志不清。” 陈屿看了一眼那颗头颅,又抬头看向加尔文,好奇问道:“其他人呢?” 加尔文摇了摇头。 “大多数接应的教徒都跑了,只留下几个倒霉蛋。但说实话,陛下,如果那些教徒再想渗透进来,我们很难完全阻止。” “幽暗之地的边境线过於漫长了,这些教徒完全可以隱匿在阴影中,悄悄地溜进来而不被发现。”陈屿也感觉有些头疼。 加尔文说的是事实,阴影能力確实好用,但同时也意味著你的敌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你。那些新日教徒精通阴影魔法,他们可以从任何一个黑暗的角落钻出来,像老鼠一样在城市的地下通道和暗巷里穿行。 除了石裔刺客,没人能抓到他们。 陈屿能做的就只有安排更多石裔驻扎在城市里,加入巡逻队。 同时加强边境的管控。 所有进入幽暗之地的人都要接受检查。 无论是商队、冒险者、旅人,不管是谁,都要登记身份和来意,如果有任何可疑的人,直接扣留。但好在兽人大军在白马王都边上虎视眈眈,至少经过这次失败之后,那些教徒应该没有心思再管这里了。 相比之下,商盟军团大败,三名超凡职业者被俘虏,军团还损失了近半,等萨繆尔返回商盟就有好戏看了。 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夜。 诺兰站在临时营地的边缘上,望了一眼远方白茫茫的世界,他呼出一口气,刚凝成一团白雾,隨即被凛冽的暴风撕碎。 他从怀里掏出指南针。 铜製的圆盘已经被冻得像一块冰坨,盖子被他用蛮力翻开,指针在玻璃罩下面摇晃著,转了两圈,然后停住,指向了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 然后指南针像是被什么吸引,继续晃悠悠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仿佛在嘲笑一个迷路的旅人。“该死。” 他低声暗骂一句,把指南针扔到了地上,一脚踩碎。 他们简直倒霉透顶了,刚从幽暗之地逃出,就遇上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该死的冬年竞然还是来了。 这场暴风雪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他们无法辨认返回商盟的方向,迷失在了漫漫大雪中。在他身后,残兵缩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或者乾脆挤在几棵松树底下,背靠著背,用彼此仅存的体温对抗严寒。 萨繆尔从营地另一端走过来,法袍的下摆拖在雪地里,已经湿透了一半,边缘结著细小的冰凌。“诺兰阁下。”他的声音沙哑,“暴风雪恐怕还要持续几天时间。” 诺兰没有回头,只是盯著前方那片白茫茫的荒原。 “我们的位置呢?” 萨繆尔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从昨天开始,我就无法辨认方向了,这场雪把所有的地標都掩埋了,包括天上的星座。”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到暴风雪不那么猛烈的地方,才有机会找到回去的路。” “士兵们还能撑多久?”诺兰问。 萨繆尔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那些轻伤的还能坚持两天,重伤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诺兰已经听懂了。 重伤的撑不过今夜。 诺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一把钝刀子在胸腔里搅动。 他睁开眼睛时,已经有了决断。 “让士兵们在这里扎营,我们骑马返回要塞,寻求支援。” 他们已经离幽暗之地足够远了,那些魔物暂时还追不上来,把士兵们留在这里並不是拋弃,而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佳选择。 只要能离开暴风雪最猛烈的地方,辨认清楚方向后,他和萨繆尔或许能在凌晨到来之前赶回来,为这些士兵带来希望。 萨繆尔頷首同意了他的打算,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 羊皮纸已经被冻得僵硬,边缘有些发脆,展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哢嚓声。 诺兰看过去,借著雪光看上面的线条。地图上標註著金狮心要塞周边的地形一一山脉、河流、森林、道路,还有一些用炭笔標註的小字,是萨繆尔在行军途中隨手记下的。 “我们现在应该在这里。”萨繆尔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没有標註名字的位置,旁边画著一个小圆圈。“这片松林往北延伸大约十里,然后是一段丘陵地带,穿过丘陵,就是灰岩平原,那里是山脉的背风区,或许风没那么大。” “但问题是,暴风雪会把所有的路標都掩埋。如果我们走错了方向……” 诺兰没说什么,只是向他招手,“走吧,情况再糟糕也不会有现在糟糕了。” 萨繆尔收起地图。 “好,走吧。” 他们花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安排营地的事宜。 诺兰翻身上马。 那是一匹灰色的战马,鬃毛上结满了冰凌,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它不安地跺著脚,马蹄在雪地里刨出了一个浅坑。 萨繆尔骑上另一匹瘦弱的枣红马,马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冬天里没有吃饱饭的野狗。两人拨转马头,朝著疑似北方的风雪中走去。 走出大约半里地的时候,诺兰突然勒住了韁绳。 他回头望了一眼营地,那些帐篷已经在风雪中变成了模糊的灰色斑点,士兵们的身影已经模糊得看不见。 “诺兰阁下?”萨繆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诺兰收回目光,重新面对前方那片白茫茫的荒原。 “走吧。” 马蹄踩进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从正面吹过来,裹挟著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是被砂纸磨过。诺兰低下头,把脸埋进披风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著前方的道路。 事实上,那根本算不上道路。 雪已经把所有的痕跡都掩埋了,马蹄下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荒野。 偶尔能看见一丛枯草从雪地里探出头来,或者一棵被风颳倒的松树横在路中间,但这並不能为他们指明方向。 他们就这样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风雪终於小了一些,似乎是在证明他们的方向並没有错。 诺兰稍微鬆懈了些,突然开口:“萨繆尔大师。” “嗯?”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以后怎么办?” 萨繆尔的背影在马背上摇晃著,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诺兰阁下指的是哪方面?” 诺兰呼出一口白气。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峡谷那一战,前段战场的军团几乎全部留在了那里,卢卡斯也被俘虏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逃回来的只有我们两个。” “是呀,该怎么办呢。”萨繆尔呢喃著,看似无意,实则將问题拋回给了他。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诺兰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沙哑,“一旦商盟知道这件事,我们的名声將扫地。那些议员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一一个临阵脱逃的游侠,一个拋弃士兵的指挥官,他们会用这件事大做文章,把我的名字钉在耻辱柱上。” 萨繆尔稍微思索,回过头去。 “诺兰阁下,您记得战场上发生了什么吗?” 诺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萨繆尔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前段战场的军团是被那只魔王的法术分隔开的。那道石墙从天而降,把战场切成了两半。” “前段战场的士兵,包括卢卡斯阁下都被留在了战场上,现在估计已经被那位魔王俘虏了。”诺兰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是在告诉我,”诺兰缓缓开口,“没有人知道前段战场发生了什么?” 萨繆尔:“没错,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诺兰听懂了他的话。 前段战场和后段战场之间隔著石墙,石墙降下来的时候,场面一片混乱。 前段战场的超凡职业者和士兵都留在了那里,只要萨繆尔闭口不提,就没人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诺兰的目光在萨繆尔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好一会,他终於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萨繆尔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诺兰阁下,您觉得我们是什么?” 诺兰没有回答。 “我们是叛逃者。”萨繆尔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无论出於什么原因,无论有没有那道石墙,我们都拋弃了自己的士兵,逃出了战场,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诺兰脸上。 “但只要我们不说,从现在开始,我们都是那场灾难的倖存者。” “所以,”诺兰慢慢说,“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萨繆尔微微頷首,“是的,诺兰阁下,我们都是倖存者。” 诺兰伸出手,把落在脸上的雪花抹掉,然后重新握紧了韁绳。 “萨繆尔先生,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海鸥船会找我,来坐坐,喝杯咖啡。” 萨繆尔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是当然,听说埃兰迪尔大师就在那里临时居住,他的歌喉动听得胜过百灵鸟,我正打算去听听。”诺兰点了点头,拨转马头,继续向前走。 雪还在下,但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远处的丘陵在风雪中若隱若现,像是一些正在缓慢移动的白色巨萨繆尔没有再多提议会的话题,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確实无法融入那些维萨吉人的圈子。 那些古老的贵族家族,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血统和荣耀,对他来说就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是商盟议会的外围顾问,一个被僱佣的法师,一个没有领地、没有血缘的外来者。 但从现在开始,这一切都將改变。 诺兰扎卡里格雷厄姆,海鸥船会的主人,他在商盟中经营了几十年,积累了无数的人脉和资源。而现在,他和诺兰之间有了一条看不见的纽带一一条用共同的秘密编织而成的纽带。 从现在开始,他与诺兰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也就意味著,他终於有了插手商盟政治的能力。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他对政治感兴趣。 这只是他在为魔王献上礼物做准备而已。 第337章 史莱姆大时代 初春的脚步刚踏过白马王国的河岸,柳枝才抽出米粒大小的嫩芽,一场大雪便从北方席捲而来。雪来得毫无徵兆。 清晨时分,天空还是一片灰濛濛的平静,几只寒鸦从枯树林中掠过,发出沙哑的叫声。 到了正午,风突然转了向,从东北方刮来,裹挟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然后下起了雪。 冬年来了。 没有人知道它这次会持续多久,可能是一个月,又可能是一年,甚至是几年,十几年。 在白马王国的编年史中,甚至有冬年持续了整整七年的记录,那七年里,河流封冻,作物绝收,牲畜成批冻死在圈栏里,那些熬不过寒冬的老人和孩子在睡梦中悄然死去。 而且今年这场冬年来得尤其不是时候。 几个月前,恶魔军团倾巢而出,沿著熔炉地带向南推进,一路烧杀抢掠,直抵白马城下。 逃过一劫的平民拖家带口向南逃亡,有的幸运地躲进了风暴领,有的散落在荒野中的农庄和村落里,靠著仅存的一点粮食和牲畜苟延残喘。 他们本来指望著冬天会过去。 白马王国的冬天虽然寒冷,但总有尽头。 二月底,河冰会开始融化,风从南方吹来,带来潮湿的暖意和泥土解冻的气息。 三月,田野上会冒出嫩绿的麦苗,果园里的杏树会开出花朵,牧人会赶著牛羊到山坡上放牧。这是千百年来的规律,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秩序。 但冬年不遵循任何规律。 白马城以南七十里,一处坐落在河谷中的农庄。 农庄不大,十几间茅草屋顶的矮屋挤在一起,围著一口石砌的水井。 农庄周围是几块平整过的田地,现在全被白雪覆盖了,看不见一株作物,只有田埂边几棵光禿禿的苹果树在风雪中摇晃著枝条。 农庄里住著三十几个人,大多是些老人、妇女和孩子。 年轻的男人要么被徵召进了王国的军队,死在了白马城下的战场上,要么被恶魔抓去做了奴隶,至今下落不明。 剩下的人挤在几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靠著地窖里储存的几袋陈粮和院子里仅存的几只母鸡过活。他们本来以为冬天快要过去了。 昨天还有人把母鸡从鸡舍里放出来,让它们在院子里刨食。那些母鸡在解冻的泥土里啄到了几条蚯蚓,咯咯叫著,欢快不已。 然而雪没有停,到了第二天午后,风更大了,鸡舍的门被雪堵住了。 祸不单行,有更大的麻烦找了上来。 农庄外面,风雪中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屋里的农妇听见了那声音。 她抬起头,眼睛盯著窗户,透过细小的裂缝,她看见了几团模糊的黑影在风雪中移动。 “妈妈一”一旁蜷缩的男孩刚开口,就被农妇捂住了嘴巴。 “別出声。”农妇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呼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的脚步很嘈杂,不只是两个人,是十几个人,或者更多。偶尔夹杂著一两声低沉的交谈,声音沙哑而粗糲,听起来不像人。 然后是一声巨响,隔壁的门被踹开了。 农妇听见老妇人发出一声惊叫,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然后就没有了声音。 接著是东西被翻倒的声音,木箱被砸开的声音,罈子摔碎在地上发出的清脆碎裂声。 有人在喊叫,用的是农妇听不懂的语言。 是恶魔。 恶魔来了。 农妇的手在发抖,她把儿子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用木板钉死的窗户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门外停了一下,说了句什么,然后一只拳头砸在了门上。 门板裂开了。 冷风裹挟著雪花涌进来,门口的光涌了进来,那里站著一个矮小的身影。 这是一只恶魔杂兵,它比人类矮一个头,身体乾瘦,皮肤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小的鳞片。恶魔杂兵站在门口,歪著脑袋打量著屋子里的农妇和男孩。它的嘴唇翻起来,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似乎很愉悦。 农妇把儿子推向墙角,然后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了他面前。 她的手里攥著一根擀麵杖,面容凶狠,向恶魔挥舞示威。 “滚开!” 恶魔杂兵看著那根擀麵杖,发出了一声嘲弄,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农妇挥起了擀麵杖。 她的动作很慢,在那个恶魔杂兵眼中大概慢得像是一只飞不动的蛾子。恶魔杂兵甚至没有躲闪,只是伸出手,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那一击,攥住了擀麵杖的另一端,轻轻一拽。 农妇被拽得踉蹌了一步,险些摔倒。但她没有鬆手,她死死地握著那根擀麵杖,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恶魔杂兵歪了歪脑袋,似乎对这种反抗感到有些意外。 它鬆开手,擀麵杖反弹回去,打在农妇的肩膀上,让她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它又向前走了一步,这次它的爪子抬得更高了一些,对准了农妇的胸口。 “不许欺负我妈妈!” 男孩从墙角冲了出来,一头撞在恶魔杂兵的腿上。 那撞击的力量微不足道,恶魔杂兵低下头,抓住了男孩的衣领,把他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提了起来。“不,不!” “皮尔斯,快逃!” 农妇丟掉了擀麵杖,绝望地扑了上去,双手掐住了恶魔杂兵的脖子,用牙齿咬在他身上,像个茹毛饮血的野人,疯狂撕咬著他的血肉。 恶魔杂兵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吼叫,鬆开了男孩,两只手同时抓住了农妇的手腕。 他们僵持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恶魔杂兵猛地一甩,农妇被甩了出去,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滑落下来,蜷缩在墙角,嘴里涌出一口血沫。 恶魔杂兵走到她面前,摸了摸脖子上,看著指尖上沾著的血跡,眼神里满是恼怒。 它抬起爪子,对准了农妇的头颅。 农庄外面,河谷对面的山坡上,两个身影站在风雪中,看著这一切。 卡萨里克手捧恶魔书籍,手指在书页上轻轻一点。 抵抗的农妇身体一僵,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张开,然后她的身体软了下去,像是一具被抽走了支撑的木偶,瘫倒在墙角,一动不动。 一缕淡白色的光晕从她的头顶飘散出来,穿过风雪,落进了卡萨里克手中的书页里。 “敢於反抗恶魔的农妇。”他低声念诵著,语气中充满了讚许,“值得收藏。” 摩瑞甘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深灰色的阴影在风雪中飘摇不定,轮廓时聚时散,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著河谷对面的农庄。 那些恶魔杂兵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肩上扛著从地窖里翻出来的粮袋,手里拎著那几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母鸡。 有几个农民被驱赶著从屋子里走出来,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低著头,赤脚踩在雪地里,脚趾已经被冻成了青紫色。 他们接下来的命运不外乎是成为恶魔的奴隶,然后像煤炭一样,为军团燃烧,直至最后一丝光热都熄灭他们从不会对这片土地上的人留情。 而且他们不这么做,兽人也会这么做。 摩瑞甘注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缓缓开口。 “我的圣物正在收割著灵魂,用不了多久,我们便能凑齐足够的信仰,从而打开那残破神国的大门。”卡萨里克没有抬头,依旧看著手中那本书,手指在书页上缓缓滑动,像是在清点一件件珍贵的藏品。“那些史莱姆呢?”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摩瑞甘发出嗬嗬的阴冷笑声。 “阴影的力量足够隱蔽,那些魔物將会为得罪教会付出代价。” “嗯。”卡萨里克转身就走。 他们离开了农庄,没有目的,摩瑞甘只是跟隨卡萨里克收集著他喜欢的灵魂。 但很快,摩瑞甘的影子晃了晃,他沉默地驻足在原地。 卡萨里克悠悠道:“看来事情的进展並不顺利呢。” “出现了些许意外。”摩瑞甘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我的教徒说,他们在幽暗之地遇到了难以想像的敌人。” 卡萨里克合上了手中的书,转过身去。 “什么样的敌人?” 摩瑞甘的阴影再次波动了一下,这次波动比刚才更加剧烈,显示出內心的不平静。 “一名牧师,一名……不死的牧师。” “我知道她,莉亚韦斯特伍德,一个古老的不死者,不能接触她,否则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灾厄。”“但请放心,哪怕少了一个圣杯,也足够我叩开那残破神国的大门了。” 峡谷之战过后的第三天,幽暗城的重建工作正式开始了。 陈屿站在中央广场的石阶上,看著那些被俘虏的商盟士兵排成队列,在史莱姆卫兵的监督下搬运碎石和瓦砾。 这些士兵大约有五百多人,都是从峡谷战场上被俘虏的,从现在开始他们將在幽暗城完成劳动改造。帮忙修路,砌墙,清理废墟……总之都是一些累活。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了被俘虏的三名超凡职业者。 超凡职业者不愧是超凡,那名叫做卢卡斯的超凡职业者硬挨了他的凝胶一拳后,竟然没死,现在伤口已经基本痊癒了。 而这几天,在卡米西尔的號召下,一支名为“神圣远征团”的史莱姆圣团正在组建中。 报名参加的史莱姆出乎意料地多,几乎都要挤满了圣堂。 卡米西尔站在队列前方,白袍飘飘,神情庄严。 他正在向这些教徒宣讲圣战的意义,他认为希瑞克教会这次的行为是对大史莱姆教的褻瀆,对史莱姆信仰的挑衅,对圣光的不敬。 他们是敌人! 是喜欢扰乱一切秩序的邪恶异教徒! 他们將联合太阳教会一起,对邪恶的敌人发动圣战。 陈屿本来是打算拒绝卡米西尔的圣战提议,毕竟前线很危险。 但他又想了想,拒绝的话,鬼知道这些狂信徒能做出什么事来,於是就由他去了。 不过莉亚还有要挖掘人才的计划,自然去不了。 至於蕾姆的话更不可能去了,她胆小的很,整天跟著莉亚在王国到处跑,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目前还没有圣灵甦醒的消息。 瑟迦什和瑟弥婭则跟著塔姆和妮莉返回凛冬学院继续学业了。 根据塔姆的小声透露,最近一次考试,妮莉和瑟弥婭的成绩並不理想,倒是瑟迦什和小艾琳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塔姆决心这次回去就开始魔鬼式教学,嚇得妮莉和瑟弥婭脸都僵了。 留亚诺和加尔文留下来看守幽暗城,陈屿骑著小卡,返回了姆都。 姆都也在下雪。 陈屿从空中俯瞰下去,整个沼泽都被一层白茫茫的积雪覆盖著,那些平日里泥泞不堪的道路和低洼的洼地现在变成了一片平坦的白色平原,只有那些高大的蘑菇屋和树屋的屋顶从雪层中探出头来。但王国粮仓储备充足,那些在秋天储存的粮食足够整个王国吃上整整一年,再加上商盟缴纳的赔款,姆都的居民们不仅不会挨饿,反而能温暖舒適地度过冬天。 而最让他关心的船坞施工也进展顺利。 巨大的深坑已经被挖掘出来,长宽都超过一百米,深度大约有三十米,坑壁上覆盖著一层灰白色的硬化土层,摸上去像石头一样坚硬。 坑底铺设著几圈巨大的魔法阵基座,那些基座是用从金辉谷地运来的黑曜石雕刻而成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铁砧站在坑边,手里拿著一张工程图纸,正在跟几个史莱姆工程师比划著名什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需要加固,地基至少要打到岩层,不然承不住那个大傢伙的重量。”陈屿蹦韃过去,落在铁砧的肩膀上,探头看了一眼那张图纸,图纸上画著浮空堡垒的剖面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標註看得他眼花繚乱。 “进度怎么样?”他问。 铁砧转过头,看见是陛下,兴奋得大鬍子都要翘起来了。 “陛下,好消息,主体挖掘已经完成了,现在在做基础加固,大概还需要两天左右就能完工。”“等物资到了,就能开始浮空堡垒的基底建造。” 陈屿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就看见塞勒涅从工地另一边走了过来。 这位精灵大贤者穿著一件沾满了墨水和灰尘的灰色长袍,长发隨意挽在脑后,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飘忽,像是十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的样子。 事实上,她確实十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她抱著图纸堆走到陈屿面前,鬆了口气,“陛下,浮空堡垒的整体设计已经完成了。” 图纸足足有几百页那么厚实,有整体结构图,有剖面图,有魔法阵布置图,有能量核心设计图,有部件分解图,每一张图都画得一丝不苟,线条工整,標註清晰。 塞勒涅指著图纸上的內容,开始讲解。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但逻辑严密,像是在做一个学术报告。 她讲了很多,讲了浮空堡垒的浮空原理,讲了结构设计,讲了能量系统。 陈屿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一一这东西能飞了。 “辛苦了。”他对这位精灵大贤者的敬业程度肃然起敬。 塞勒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不辛苦,这是我这些年来完成的最有意思的工作。”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朝工地旁边的营房招了招手。 “对了,陛下,有件事需要让您看看。” 话落,一只史莱姆从营房里蹦韃了出来。 这只史莱姆的顏色是陈屿从未见过的,凝胶身体呈现出青绿色的半透明质感,看起来比普通史莱姆要轻很多,蹦韃的时候落地很慢,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 “这是前几天诞生的。” “在研究浮空堡垒的过程中,赛法姆小姐经常在工地旁边看我们布置风元素魔法阵,看得久了,就被那些狂风吹了一次又一次,然后有一天,它的身体就开始发生变化了。” 她蹲下去,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赛法姆的凝胶表面。 赛法姆像是吹胀的气球一样,身体膨胀了一圈,缓缓从地上漂浮了起来,然后从嘴里吐出一团压缩的空气。 空气在半空中凝成刀刃,切开了旁边一根木桩的一角。 “风史莱姆,能够悬浮在空中使用风刃和风炮攻击,挺有意思的变种。”塞勒涅道。 陈屿盯著那只风史莱姆看了很久,那史莱姆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身体,发出一声害羞的“姆陈屿感觉有些奇怪。 史莱姆变种的数量最近越来越多了。 从最开始的普通史莱姆,到后来的阴影史莱姆、巨龙史莱姆、黄金史莱姆……再到蕾姆那样的圣光史莱姆,现在又多了风史莱姆。 这些变种的出现频率越来越高,种类越来越多样,就像是一场刻意聚集在一起的种群蜕变。但这真的是意外吗。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这些史莱姆之所以能蜕变,不是因为运气,也不是因为偶然,而是因为它们正在做的事情。以前,史莱姆只是沼泽里最低等的魔物,它们吸收阳光和露水成长,在水洼里繁殖,在雨季来临时被洪水冲走,在旱季来临时乾死在泥潭里。 它们的寿命不超过一个春季,它们的记忆只有短短几十天,它们的存在对整个世界来说微不足道。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王国的支持下,这些以前只能在沼泽里苟延残喘的小傢伙,现在能像人类一样学习各种知识,能在各个领域工作,能挑战自己,能突破自己的极限。 它们在建造房屋的时候学会了土地硬化,在冶炼金属的时候学会了火焰操控,在研究浮空堡垒的时候学会了驾驭狂风。 每一种新的尝试,每一次对未知的探索,都在它们的基因里刻下新的印记,都在为整个种群的蜕变积累力量。 行为模式的多样性,正在让史莱姆种群从量变走向质变。 史莱姆们正在摆脱世代以来的沼泽生活,正在迈向一个充满可能的未来。 这是一个大时代。 属於史莱姆的大时代。 第338章 诺兰,成长成大树吧 冬年的到来让陈屿不得不重视起了粮食问题,他离开船坞,骑著小卡去往了树精领地。 “阿嚏” 陈屿在半空中打了个喷嚏。 当然,史莱姆是不会打喷嚏的,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打个喷嚏,毕竞天气这么冷,不打喷嚏对不起这场陈屿往下张望的时候,看见树精领地里有几只史莱姆正在雪地里蹦韃玩耍。 这些小傢伙的凝胶身体上沾满了雪粉,像一个个裹了糖霜的软糖。 它们似乎完全不觉得冷,反而玩得很开心,一只蓝色的史莱姆从雪堆上滚下来,啪嘰一声砸在一只黄色的史莱姆身上,两只姆滚成一团,发出欢快的叫声。 比起幽暗之地,这里一片寧静祥和。 小卡滑翔落下,落在树精领地中央那棵巨树附近,他看到薇奥蒞正坐在下面晒著阳光。 这个位置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薇奥森就坐在那里,上上次来的时候也是。 她靠在树根上,双腿伸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午后打瞌睡的人类小女孩,脸蛋圆圆的,安详得让人想往她脸上画鬍子。 “你来了。”薇奥蒞没有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你每天都在这里晒太阳?”陈屿蹦韃到她膝盖旁边,落在一块软绵绵的苔蘚上。 “晒什么太阳。”薇奥技终於睁开眼睛,“我在等春天。” 陈屿盯著她看了两秒,脸色狐疑。 “你等春天的方式就是坐在这里不动?” “不然呢?”薇奥蒞理直气壮地说,“跑出去追它?春天又不是兔子。” “……你说得好有道理。” 薇奥技发出一声得意的轻笑,伸出手指戳了戳陈屿的凝胶身体。 “你这个小东西,每次来都这么话多。” 陈屿躲开她的手指,蹦韃到一边,“说正事,粮食怎么样?” 薇奥技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回忆什么。“地窖里存了不少,够吃到夏天了吧,如果冬年在那之前结束的话。” “如果结束不了呢?” “那就吃树皮。”薇奥蒞开玩笑似的说。 “或者去找那些藏在树洞里过冬的松鼠借点坚果,不过那些小傢伙脾气不太好,上次我去借,有一只冲我扔松果。” 陈屿想像了一下薇奥蒞被松鼠扔松果的画面,觉得这个老古董还挺有喜剧天赋的。 “灵药呢?” 他指的是去年在树精领地种下的第一批灵药。 薇奥蒞的表情认真了一些,招了招手,一些格利姆林抬著晾晒的草药,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那是十几颗指甲盖大小的果实,形状像缩小版的苹果,正散发著蒙蒙的光。 “第一批熟了,看起来还不错。”薇奥蒞道。 陈屿凑近看了一眼,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蜂蜜和肉桂混在一起的味道,说是灵药,但更像是吃的。 这种果实在虚玄天被称为天香果,是炼製一些疗伤丹药必备的药引。 薇奥技悠閒道:“不过冬年要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粮食和第二批灵药可能要减產了。”陈屿想了想。 疗伤丹药的药材减產还好,毕竞主要用於销售贸易,但这么一来开灵丹那几味药材也得减產了。开灵丹这玩意儿现在可是史莱姆王国的硬通货,王国姆口的增长全靠它。 那些刚从沼泽地里蹦韃出来的小傢伙们,吃了开灵丹之后跟开了掛似的,学什么都快,记什么都牢,从“只会啪嘰啪嘰的黏液糰子”进化成“会算数会写字还会跟人吵架的黏液糰子”。 新一代的史莱姆几乎从诞生就开始餵开灵丹,比人类小孩喝奶还勤快。 还有那些毒刺蜂。 王国现在姆手一只毒刺蜂魔宠都快成潮流了,那些嗡嗡叫的小东西吃了开灵丹之后,能听懂指令,能配合战斗,主人遇到危险还会报警,简直是最適合史莱姆的伙伴。 开灵丹的原材料要是断了,这些都得停。 陈屿的凝胶身体微微起伏著,像是在嘆气。 “你在想什么?”薇奥蒞歪著脑袋看他,表情好奇得像只猫。 “在想怎么让那些药材度过冬年。” “你有办法?” 陈屿陷入思索,他觉得自己可能还真有办法。 他从薇奥蒞的膝盖上蹦跳下来,落在树根旁边的泥地上,闭上眼睛。 在他脚下长出了一些银色透明的根系,扎在泥土里。 它们的出现似乎让寒冷都降低了不少,浓厚的生机正从土壤迸发而出。 “这是什么?”薇奥技好奇问道。 “世界树的力量,不过范围有限。” 这是他之前在冰霜巨人的城市里获得的天赋,可以让世界树根系扎根冻土,汲取寒冷,孕育生命力量。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薇奥技:“但这已经够了,有这种神奇的树根在,那些灵药就不会减產太多。”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用来炼製那些能让史莱姆获得智慧的丹药,另外一些草药到底有什么用。”“当然是用来做疗伤丹药。”陈屿挺著小胸脯道。 “像生命药水那种?” “效果差一些,生命药水太贵了,一瓶低级货要几十枚金幣,咱们的丹药便宜,几枚银幣一颗,量大管饱。” 生命药水能够无视各种伤口,直接恢復生命力,理论上来说,除了断肢,都能治疗,效果相当变態,同样的,价格也相当不菲。 而疗伤丹药就是老老实实地治癒伤口,效果差了不少。 薇奥蒞歪著脑袋想了想。 “你要卖给谁。” 这是个好问题。 首先南方肯定不能卖。 那些塔楼里的炼金术师把持著整个药剂市场,他们现在与南方王国关係不错,卖过去容易遭受那些炼金术师的敌视,肯定不能卖到南方去。 商盟更不用说了,刚打完仗,见面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陈屿说:“西边,金辉谷地。” “那里离南方诸国足够远,那些炼金术师不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查一箱丹药的来歷。” 薇奥技点了点头,对这些商业的事情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还有另一个方向。”陈屿说。 “北方的兽人大军正在东进,补给线那么长,后勤压力肯定大。他们的士兵受伤了,不可能像人类王国那样有充足的药剂供应,咱们的疗伤丹药能卖上好价钱。” “正好也算我们对那些兽人的支持。” 当然,他还有个更腹黑的主意。 那就是用商盟的名义卖。 那些被俘虏的商盟士兵还关在幽暗城的劳改营里,给他们换上商盟的制服,让他们以商盟商人的身份出现在金辉谷地的市场上。 丹药是商盟的,商队是商盟的,卖出去的钱也是商盟的,只不过进了史莱姆王国的口袋。 就算有人追查,线索也会指向商盟。 薇奥蒞听完后,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嘀咕道:“哪有史莱姆有这么多小心思,简直像是坏蛋才有的想法“这叫战略智慧。”陈屿一本正经地说,“不叫坏。” 薇奥技伸手又戳了他一下。 “坏史莱姆。” 陈屿气鼓鼓地瞪著她。 “你再戳我我可咬你了啊。” “你咬得动我吗?”薇奥技指了指她身后的巨树,“我可是树精,皮厚。” 陈屿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商盟,雾港审判庭。 诺兰从审判庭的石阶上走下来的时候,冷风灌进他敞开的领口,像一把钝刀子割在脖子上。但即便是这样,也比审判庭內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好受多了。 而萨繆尔走在他旁边,法杖拄在石板地上,与他一同走出了审判庭。 “终於出来了。”诺兰说。 不出他所料,那天他们找到商盟支援,带领军团残存的士兵回归后,顿时引起了议会的恐慌。他们不敢置信就连这两大军团都会败在史莱姆王国手上,还损失惨重。 他与萨繆尔不仅没有受到商盟的慰问,反而被状告上了审判庭。 如果不是萨繆尔关键时刻作证,或许他还不会这么快出来。 石阶下面,人群已经堵满了整条街。 诺兰看见那些人脸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围裙的胖女人,围裙上沾著鱼鳞,大概是刚从鱼市赶过来的。 看到他出来后,女人尖叫吶喊了起来。 “诺兰大人!我的儿子呢!” 诺兰认出了她。 鱼市的玛格丽特,丈夫三年前出海就没回来,一个人靠卖鱼把两个儿子拉扯大。 小儿子托马斯去年刚满十八岁,就已经精英职业者,是个相当有天赋的小伙子。 为了改变家庭现状,他选择报名加入了血誓军团,拿到了一大笔钱,都给了这位母亲。 不过看玛格丽特的这身打扮,看来她平时並不捨得花。 托马斯在第三步兵团。 第三步兵团的阵地在左翼,那道石墙升上来时,整个左翼都被吞没了。 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小托马斯还有没有活著。 诺兰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更多的人涌上来。 “诺兰大人,我丈夫是第三步兵团的,他答应过我春天之前回来的…” 诺兰没有说话,低下头,推开面前的人,往马车的方向挤过去。 马车停在审判庭对面的梧桐树下。 那是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车厢上用银漆画著海鸥船的纹章。 车夫坐在驾驶座上,裹著一件厚实的羊毛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他看见诺兰挤出来,立即跳下车,打开车门。 诺兰钻进车厢,萨繆尔跟在后面。车门关上的瞬间,那些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变成了闷闷的嗡嗡声,像远处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 诺兰瘫在座位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眼神里满是疲惫。 车夫驱赶著马匹,很快离开了审判庭,一个转弯过后,人群的嘈杂声才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诺兰把手从脸上拿开,靠在座椅的靠背上,仰著头,开口了。 “那些该死的议员,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这场战爭失败的罪魁祸首?” “该死,如果不是他们非要招惹那些魔物,商盟能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吗?” 萨繆尔坐在对面,没有接话,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思考。 马车在顛簸,诺兰的身体跟著晃,肩膀撞在车厢壁上,但他没在意。 他脑子里全是那天的画面一一峡谷里的火光,巨龙的翅膀遮蔽天空,那道从天而降的石墙把战场切成两半,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奔跑。 还有那团史莱姆魔王。 一想起它那双燃烧的眼睛,他便感觉不寒而慄。 一旦这些魔物开始进攻商盟,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海港守不住,城墙挡不住魔王,那些石像鬼会从天上扑下来,把每一条街道都变成屠宰场。 也许能逃到海外的群岛,或是南方。 但那样太狼狈了。 胡思乱想一会,他才恢復了些许平静,看向萨繆尔。 “萨繆尔大师,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任谁也没想到,在议会里一向保持中立的萨繆尔,会插手这件事,並为他辩解。 儘管萨繆尔是个外人,还是从晨曦之地来的法师,但也正是因此,让他的话听起来毫无偏袒。所有人都相信了,他诺兰並非拋弃军团逃跑的,只是无奈地战略撤退。 萨繆尔睁开了眼睛。 “我只是说了实话,峡谷里的地形复杂,能见度低,到处是烟尘和火光。那道石墙降下来的时候,没有人能看清对面发生了什么。” “是你带领残存的士兵突围,找到了援军,把他们带回了商盟,这是事实。” “不过,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被俘虏的士兵。”萨繆尔突然问。 “我会想办法的。”诺兰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但他自己都不確定这份坚定是真的还是假的。 “先派人去试探一下史莱姆王国的口风,看看他们想要什么,赎金,还是別的什么东西。然后向议会申请,就算议会不通过,我也会自己出资把士兵和法师赎回来。” “当然抚恤金该发还是要发。” 萨繆尔看著他。 诺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不知道萨繆尔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是不是在演戏,也许在想他是不是在为自己铺路,也许什么都没想。 他这么做,是真的想救那些士兵,还是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是想在那些失去儿子的母亲面前抬起头来,还是只是想维持一个“诺兰大人”的体面。 或是都有。 连诺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沉默许久后,他突然想听听这位晨曦之地来的大法师的意见。 “萨繆尔大师,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应对史莱姆王国。”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躲藏起来。”萨繆尔说。 诺兰想起了一些事情。 很久之前,那些晨曦法师被从东海岸驱逐出去后,像一群被赶出巢穴的鸟,散落在大陆的角落里,有的成了流浪法师,有的投靠了南方的王国。 之后他们便没有回过这片土地。 似乎在他们看来,知识要比领土重要得多。 询问萨繆尔这个问题似乎没什么意义。 诺兰本来想结束这个话题,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准备在回到海鸥船会之前眯一会儿。但他的脑子不让他睡,那些画面又回来了。 火光、巨龙、史莱姆…… 然后萨繆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诺兰阁下,你说,为什么要执著於对付史莱姆王国呢?” 诺兰睁开眼睛,陷入思考。 为什么要执著於对付史莱姆王国? 是啊,为什么呢? 那些史莱姆做了什么? 他们占领了幽暗之地,但那片地方本来就等同於无主之地,是冒险者和流浪汉的乐园,从来没有哪个王国正式宣称过主权,吸血鬼也一样。 他们打败了商盟的军团,但那是商盟先动手的,是那些议员们在议会上挥舞著拳头,高喊著要“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黏液生物”,是他诺兰自己带著两千士兵开进了幽暗之地。 那些史莱姆做了什么? 它们只是待在自己的地盘上,种茎块,盖房子,养蜜蜂。 它们不抢劫商队,不骚扰边境,不绑架平民,不传播邪教。 它们只是在那里。 而商盟那些坐在大理石议会厅里,用镀金的鹅毛笔签署文件的议员们,才是真正让他厌恶的东西。诺兰想起在审判厅里的场景。 那些人脸上掛满了对利益的算计,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败品。 是他们要向史莱姆王国展示自己的力量,他们鼓掌,欢呼,举起酒杯互相致意。 却没有人问一句:“我们为什么要去挑衅它们?” 最后还將失败的过错归咎在他身上。 诺兰揉著太阳穴嘆了口气。 但此刻他內心只有纯粹的厌恶,並没有想到其他。 萨繆尔没有追问。 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诺兰心中种下了一枚种子。 不需要施肥,不需要浇水,不需要精心照料,只需要一点时间,一点耐心,还有一个恰到好处的矛盾,一个小小的引爆点。 也许是下一次议会的弹劾,也许是那些被俘虏的士兵家属的哭诉,也许是诺兰在某个深夜独自面对自己的良心的时候。 那颗种子会在那个时候破土而出,长出根系,伸展枝叶,变成一棵商盟无法忽视的大树。 第339章 发战爭財咯 兽人大军前进了四天,暴风雪也下了整整四天。 雪层一天比一天厚,第一天只没过脚踝,第二天到了小腿,第三天没过了膝盖,到了第四天,前锋部队的斥候骑著霜狼在前面探路的时候,霜狼的腹部已经蹭到了雪面,在身后拖出一条沟壑状的痕跡,像犁鏵翻开的冻土。 杜隆坦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前的位置,这个位置能让他同时看到前锋和后卫,能看到整个队伍在大雪中蜿蜒前行的全貌。 他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在他的身后延伸出去,消失在风雪中,看不见尽头。 兽人士兵排成两列纵队,沿著霜狼踩出的路往前走,一个接一个,沉默而缓慢。 没有人说话。 在这片被大雪覆盖的荒野上,说话是一种浪费,声音传不出三步就会被风撕碎,张开嘴只会让体內仅存的热量逃逸。 他们只是走著,低著头,盯著前面那个人的脚后跟,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確认后方无事发生后,杜隆坦收回目光,转向前方。 前方是灰濛濛的一片,天空与大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空的尽头,哪里是大地的起点。他眯起眼睛,试图从那片朦朧的灰白中分辨出什么东西,哪怕是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山坡,什么都行,但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雪,从天际线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填满了整个视野。 但这里也不总是那么平坦的,很快兽人大军便遇到了拦路的山坡低崖,他们本来要沿著低崖继续往下走,杜隆坦却抬起一只手,指挥停了队伍。 “乌尔高。”杜隆坦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 乌尔高从队伍后面走上来。 他的霜狼比其他的都瘦一些,毛色发灰,因为作为祭司,他並不需要多么驍勇作战的霜狼坐骑。他走到杜隆坦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顺著杜隆坦的目光望向前方那片朦朧的灰白色。“那里有东西,我要看清他们。”杜隆坦说。 “如你所愿,杜隆坦大人。” 乌尔高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他高举手中的樺木法杖,嘴唇翕动著,念诵著什么,声音很低。 【风暴导引】 然后,风变了。 原本从正面吹来的风开始向两边分开,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从乌尔高的身体两侧绕过去,在他身后匯合,继续往前吹。 雪在退散,那片朦朧的灰白色在褪去,像一块被擦乾净的窗户玻璃,后面的景象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先是灰黑色的轮廓在大雪后面若隱若现,然后可以看到低矮的房屋,茅草屋顶被雪压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焦黑的房梁。 还有被坍塌的穀仓,乾枯的树木,一条从南向北的路,路面被雪覆盖了,但还能看出路基的轮廓,路的两边是田地,田地里竖著一些歪歪斜斜的稻草人,稻草人的身上掛著碎布条,在风中摇晃。这是一座小镇。 或者说曾经是一座小镇。 这座小镇在大雪中若隱若现,像一艘搁浅在白色沙滩上的破船。 杜隆坦看见了房屋农田,也看见了一些原本不属於这座小镇的东西。 在镇子的外围,原本应该是农田的地方,现在竖著一排排木桩。 那些木桩有两人高,削尖了顶端,用粗麻绳和铁链连在一起,形成一道简陋但结实的柵栏。柵栏的后面是一座石砌的哨塔,哨塔大约四层楼高,顶部有一个用木板搭成的瞭望。 而在里面还有一道石墙,是用碎石和泥浆胡乱砌起来的,表面凹凸不平,但厚度惊人,杜隆坦目测了一下,至少有四尺。 依稀能看见有些黑红色的身影在上面巡逻。 他们不可能是人类,至於是什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恶魔。 他们到了恶魔的地盘。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离王都不远了。 杜隆坦的嘴角微微勾起,向身后挥了挥手。 队伍后面,斥候队长沃恩骑著狼跑了出来。 “杜隆坦大人。” 他骑在狼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顺著杜隆坦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了那座在雾气边缘若隱若现的小镇。 “去吧,我需要知道这些恶魔的底细。”杜隆坦道。 他没有选择直接行动,而是打算谨慎地让斥候去探路。 沃恩点了点头,然后拨转狼头,朝身后的斥候队挥了一下手臂。 “该干活了!” 十二头霜狼从队伍里走出来。 “芜湖,让那些恶魔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杀过去!” 在他的带领下,十二名斥候一起沿著山坡冲了下去,扬起飞雪,几秒钟时间身影便消失在了大雪中。等最后一个斥候消失在大雪中的时候,杜隆坦转过身,朝身后的队伍做了一个手势。 命令沿著队伍快速传下去,兽人开始原地休整,休息进食,或是取暖。 所有人都知道,战爭即將开始了。 姆都王宫,清晨。 晨光从琉璃窗格间渗进来,在橡木地板上铺成一块一块淡金色的格子。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但屋顶的积雪还在往下淌,偶尔有一团雪从屋檐上滑落,砸在下面的石阶上,碎成一地白色的粉末。 陈屿躺在橡木王座上,身体摊成一个扁扁的翠绿色圆饼,他的嘴巴里叼著一根细长的空心草茎,愜意地吸吮著小陶罐里的液体。 罐子里装的是薇奥蒞昨天派人送来的枫树液,清甜清甜的,带著一股子木头味儿。 还挺好喝的。 陈屿满足地想。 然后他看了一眼史莱姆们呈上来的油画,据说是一位风暴领的矮人艺术家作画的。 画面很简单,中心部分是一只站在高处的绿色史莱姆,头顶上顶著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身后跟著一群同样翠绿色的小史莱姆。 画师大概是从哪个吟游诗人的描述里想像出来的场景,给那只史莱姆画了很多张牙舞爪的手臂,像是在画恶魔,眼睛却又画成了两颗黑豆,看起来傻乎乎的。 陈屿觉得那只史莱姆看起来不太像自己,但他懒得纠正。 但不得不说,矮人在艺术这方面的水平真是惨不忍睹。 也只有金属与火焰的熔炼与雕刻才能唤醒他们的艺术细胞,这种作画就算了。 小花蹲在王座旁边的矮凳上,面前摊著一摞厚厚的纸。那些纸堆得比她整个身体还高,边缘参差不齐,不少都卷了角。 她低著头,一只凝胶小手按在纸面上,另一只小手捏著一根炭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发出沙沙沙的声响许久过后,她开口了。 “哥哥。” 声音软软的,带著忧愁。 “你不吃早餐吗?”陈屿叼著草茎,含糊地应了一句。 “这个月的报表不乐观呢。” 小花把最上面那张纸抽出来,啪嘰啪嘰跳到他面前,把纸推到陈屿面前。 陈屿低头看了看。 支出那一栏,数字是红色的,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有些地方字太小,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蚂蚁。 “这么多?”陈屿嘀咕了一声。 小花点了点头,凝胶身体跟著晃了晃。 “幽暗城修路、砌墙、清废墟,石头要钱,木头要钱,工人的工钱也要钱。” “俘虏不要钱,但要吃饭,一天三顿,两千多人,光块茎一天就要消耗很多。” “而且哥布林撕裂者新造了两百门,用於补充王国各地城防,或是组建新的炮手团,花销很大呢。”“还有浮空堡垒。” 小花把最底下那张纸抽出来,这张纸比其他的都大,摺叠了好几下才铺平。 上面画著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標註,是塞勒涅的手笔,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根线条都很笔直。“塞勒涅姐姐说,基底材料已经备齐了,可以开始铺第一层法阵,但是高阶魔法材料不够,都要从外面买。” “这些东西很贵。很贵很贵。” 她把“很贵”重复了两遍,大概是觉得说一遍不足以表达那个价格的离谱程度。 陈屿盯著那张图纸看了好一会,图纸上的浮空堡垒画得很漂亮,圆形的底座,尖尖的塔楼,周围环绕著一圈小小的悬浮翼板,像一团带著尖帽的史莱姆。 如果这东西能建出来,大概会是整个大陆上最离谱的建筑。 但问题是,建这个东西要钱。 很多很多钱。 “收入呢?”陈屿问。 他吸了一口树液,但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甜味上了。 小花把收入那几页纸抽出来,叠在一起,放在最上面。 “有贸易,南方诸国买了很多魔法粉尘、矿石、金属、宝石。金辉谷地则买了很多魔法树叶、粮食、药“还有商盟打输仗,缴获了很多物资,但已经都花掉了,买了高级魔法材料。” “税收不多,王国刚建起来,不能收太重,商队也不多,很多商人不愿意来。” 陈屿点了点头。 这些他都知道,但被小花一条一条列出来之后,感觉更沉重了一些。 “对了,商盟,他们想赎俘虏,打算给很多金幣。”小花提到这个,眼睛有些亮晶晶的。 “千三百四十七个俘虏,商盟开价二十万枚金幣呢。” 陈屿想了想。 这个价格不算低,但相对俘虏的规模而言也不算高。 不过这笔赎金確实能把国库的空缺填上一大半,而且那些俘虏每天要吃饭,要喝水,要地方住,还要派人看著,成本也不低。 但他还是拒绝了。 “不卖。” 他还想著看商盟的好戏呢,把俘虏捏在手里,让商盟越慌越好。 至於收入只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了。 小花歪了歪脑袋,没有问为什么,她有时候不太理解哥哥的决定,但她知道哥哥想事情比她远。“那怎么办?”她好奇地问。 陈屿从王座上蹦韃下来,落在橡木桌面上。 桌面上铺著一张大地图,是银雀前几天刚画好的,用魔力光点標註了史莱姆王国周边的所有势力一一南方是南方诸国,西边是金辉谷地,东边是商盟,东北边是白马王国,再往北是兽人王庭卡尔加隆。他的目光落在东北方。 陈屿用凝胶身体碰了碰地图上的白马王都。 “这里兽人要打仗了。” 小花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 “打仗要花钱。” 陈屿得意地摇晃凝胶。 “不,打仗要花钱的是他们,我们负责赚钱。”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扇的声音。 陈屿蹦韃转过头,看见一只灰褐色的信隼落在窗上,爪子上绑著一根细铜管,铜管的盖子用红色的蜡封著。 信隼抖了抖翅膀,把身上的雪粉甩掉,然后用喙啄了啄窗欞,像是在討要食物。 陈屿蹦韃过去,抽出铜管里的纸展开来看,小花负责给它投餵肉食。 他看了一下,纸上的字跡很潦草,內容却很重要。 “战爭爆发了。” 兽人军团在白马王国腹地磨蹭这么久,终於遇上了恶魔。 纸条上的內容很短,大概是为了赶时间,写得儘可能简洁,但信息量不小。 兽人大军已经抵达了恶魔的西部桥头堡,双方在王都西面的平原上打了两天。 兽人前锋连破几座被恶魔改造成堡垒的小镇,但推进到白马城外围之后就停了下来。 恶魔的数量比预想的多,仿若无穷无尽。 儘管这两天的战爭死了无数的恶魔杂兵,但兽人的损失也不小。 特別是他们补给线太长的毛病在战爭中暴露出来了。 前线的粮食和箭矢消耗得很快,后方的物资运输却供不上来,有些队伍已经开始限量配给了。兽人使团已离开铁棘堡,往北去了。临走前,他们希望史莱姆王国儘快占领东海岸,让兽人舰队在沿海岸登陆。 同时,他们要求王国提供物资援助,粮食、药品、箭矢,什么都行。 “东海岸。”陈屿嘀咕了一声。 东海岸离白马王都很远,隔著一道低矮的山脉,那里有几个繁华的港口城市。 那些地方现在被王国叛军和恶魔的小股部队占据著,兵力不多。 如果史莱姆王国要打过去,也不难,就是没必要。 让兽人舰队登陆上岸,对史莱姆王国来说並不是什么好事。 这件事他们可以做,但不需要急著做,让他们等著,隨便敷衍一下就可以了。 小花眨了眨眼睛。 “那援助呢,兽人使团说希望我们提供物资援助,粮食,药品,还有……” “给,还要免费给。”陈屿道。 “免费?” 陈屿蹦韃到窗上,落在那一小片被阳光照亮的区域里,他的翠绿色凝胶在光线下变得透亮,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翡翠。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小花你还不懂,这个世界上,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小花歪著脑袋,两只绿豆小眼里满是困惑。 “兽人现在缺什么?”他问。 小花想了想。 “粮食,药品,补给。” “对,他们从北方来,补给线太长,运过来的东西不够吃,不够用。我们给他们送粮食,送药品,送他们需要的一切。” “免费的,不要钱。” “然后呢?” 陈屿晃悠著满肚子的坏水。 “然后他们就会习惯,等他们用上了,就会喜欢上。等他们喜欢上了,就摆脱不了了。” “到时候,这条补给线掌握在谁手里,谁就掌握了话语权,他们不得不付出更多金幣。” 小花听完,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好像是耶。” 第340章 忠诚的糰子小弟 陈屿从窗户上跳下来,落在小花旁边,凝胶身体在桌面上弹了两下,发出啪嘰啪嘰的声响。他拍了拍小花的脑袋。 “总之先把这些兽人稳住再说,等他们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打仗这种事跟踩沼泽一样,第一步觉得没事,第二步觉得还行,等第三步迈出去想拔腿就来不及了。“就算想回头来打我们,也抽不出手,前线几万张嘴等著吃饭,后方补给线被我们攥著。”小花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它忽然觉得那些兽人挺倒霉的,招惹上了它们。 白马城以西百里,白樺镇外围。 攻城战已经打了三天。 白樺镇原本是一个只有三百多户人家的小集镇,坐落在一条从北向南流淌的翡翠河支流上。镇子的东边是一片平坦的农田,农田的尽头是一片白樺林。镇子里的房屋大多是石砌的,屋顶铺著灰色的石板,墙基用的是从河滩上捡来的鹅卵石,抹上黄泥和石灰,看起来很结实。 但这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现在,镇子外围的农田已经被挖成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壕沟,壕沟的底部插著削尖的木桩。农田里的泥土被翻起来,和碎石、瓦砾、还有別的东西混在一起,冻成了一块一块凹凸不平的地面。白樺林也被砍掉了一大片,那些树干被拖进镇子里,变成了柵栏、拒马和投石机的支架。 镇子外围那道柵栏比三天前又高了一层。 兽人们第一天用撞锤撞开了西面的柵栏,第二天恶魔就用新的木桩重新堵上了,比原来更厚,木桩之间的缝隙用泥浆和碎石填死,表面泼了水,冻成了一整块冰墙。 柵栏后面的哨塔也多了一座,两座哨塔之间拉著粗麻绳,麻绳上掛著铁片和铃鐺,风一吹就叮叮噹噹地响。 杜隆坦站在矮丘上,看著前方的战场。 喧闹声顺著风传来。 “快,射箭!” “注意躲避!” 兽人仍在与恶魔对抗。 战场在矮丘下方大约三百步的地方,但那里的雪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黑色的泥地。泥地上到处都是脚印、蹄印、车轮碾过的痕跡,还有拖拽重物留下的沟壑。更远处,靠近柵栏的地方,地面被炸出了好几个大坑,坑底积著一层发臭的水。 风从镇子的方向吹过来,把烧焦腐败的气味送到矮丘上,杜隆坦的霜狼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脑袋,厌恶地把鼻子埋进两只前爪之间。 他看到一队兽人士兵正从战场上撤下来。 他们大约有三十几个人,排成两列纵队,沿著一条泥泞不堪的小路往回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兽人,肩膀上扛著一面被箭矢射穿了两个洞的战旗。 他身后的兽人士兵们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背著受伤的士兵往回走。 这些伤员身上的伤势只能用惨烈形容,其中一人脸上有一道被利爪划开的口子,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小腹,像是要把他撕成两半一样,鲜血还在流淌,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器官。 他们已经算幸运了,兽人的生命力很顽强,即便是这样的重伤也很难要他们的命。 而在他们身后,战场上还躺著一些没有来得及运回来的兽人,有些人还在动,有些人已经不动了。战爭无情,无论是攻守方总会有伤亡,谁也不例外。 杜隆坦收回目光,领著身后的兽人往回走。 伤员营在矮丘后面的山谷里。 这里原本是一条乾涸的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土坡,能挡住从北边吹来的风。 现在河床上铺了一层碎石和粗砂,被踩平了,上面搭著几十顶帐篷,帐篷是用旧兽皮缝的,接缝处漏风,冷风从那些缝隙里钻进来,在帐篷里打转。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点著火堆,火堆旁边坐著一些伤员,有些人的胳膊上缠著绷带,有些人的头上裹著布条,有些人躺在乾草铺上,盖著破毯子,眼睛半睁半闭,盯著火堆发呆。 一个年长的兽人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著一块干肉,掰下一小块,塞进旁边一个年轻伤员的嘴里。那个年轻兽人的左眼缠著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从眼眶的位置一直包到耳朵,只露出右眼。他沙哑地问,“格洛尔大人,补给……还没到吗?” 格洛尔是这里的医师,也是大军里最为年长的老兽人。 格洛尔没有回答,他又掰了一小块肉乾,塞进年轻兽人的嘴里,然后用一只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想那些,好好养伤。” 年轻伤员嚼了两下,咽得很费力,他盯著火堆,右眼里的光越来越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格洛尔站起身,和助手走到旁边另一个伤员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骨折的手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拧开盖子,挖出一团草药膏状物涂在兽人的肘关节上。 兽人的身体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没有叫出来,格洛尔把膏药涂匀,然后用一条乾净的布条把手臂固定住。 兽人助手提醒:“药不多了,绷带也不够,有些人只能用旧衣服包扎。” 格洛尔无言地点点头,正准备起身进入帐篷看看那些伤员的情况,帘子突然被掀开,年轻的兽人萨满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向两人摇了摇头。 格洛尔顿时就明白了,帐篷里的兽人没挺过去。 格洛尔內心变得沉重,但尸体很容易带来瘟疫疾病,来不及哀悼,他便吩咐几名士兵帮忙將帐篷里的兽人尸体抬出来,准备进行火葬礼。 杜隆坦走了进来,目视著这名兽人的尸体从他旁边被抬著路过。 他身后跟著的是血斧部落的首领格鲁什,他的身材在兽人中不算高大,但肩膀更宽,脖子更粗,力量很强。 格鲁什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伤员,扫过那些缠著绷带的胳膊和脑袋,扫过那些被血浸透的乾草铺,扫过那个被抬走的尸体。 內心怒意蹭一下就涌上来了。 “那些史莱姆它们究竞在干什么?” “答应好的东海岸,答应好的物资呢,我们在前线流血,它们在沼泽里蹦韃,在数它们的金幣,我们连一根箭矢都没看见。” “该死,难道就这么让我们的战士白流鲜血吗?” 眾人沉默。 杜隆坦没有打断格鲁什的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他们的补给线实在是太漫长了,没有兽人舰队的支援,与恶魔的战爭將是一场苦战。 那么这条补给线究竞有多漫长。 踏过他们身后的霜语平原,跨过芦苇河,走过一望无尽的针叶林和苔原后,最后穿过暴雪线才能抵达兽人部落所在雪原。 但这就结束了吗,並没有。 兽人部落每年冬季都要靠南下掠夺来餵饱肚子,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物资。 补给线的另一头实际上是雪原更深处的兽人王庭卡尔加隆,它位於极北之地,位置还要更遥远。想要將物资通过这么漫长的补给线送过来,他们付出了极大的心血与时间,但也意味著这条线极其脆弱,能够运送的货物量也有限。 这也是他们急著登陆东沿海岸的原因,不仅是为了投送更多兽人士兵,还为了用航运彻底补足短板。更重要的是,冬季来临,会加重补给的难度。 他们之前打算进攻史莱姆王国,就是想先在內陆建立起补给地,才能更好地参与白马王国的纷爭。眼下史莱姆王国不配合的话,趁著还没陷得太深,他们就要撤退回去,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盟友一个教训。 杜隆坦正打算开口,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 “杜隆坦大人,南边来消息了!” 一个年轻的兽人士兵跑进来,呼吸很急促,他跑到杜隆坦面前,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按在胸口。“史莱姆王国的物资快到了,粮食,药品,箭矢已经在路上了。” “史莱姆王还给杜隆坦大人写了一封信,说他们非常重视王庭的请求,决定提供免费的物资援助,往后每月都会有新的物资送到,直到战爭结束。” 说完,他將信件递给了杜隆坦。 受伤的兽人们纷纷抬起头来,仿佛看到了希望。 杜隆坦拆开史莱姆火漆,取出信件,许久后眉头鬆开,將信给了格鲁什。 “看看吧。” 格鲁什接过,低头扫了过去,文盲的他勉强看懂了里面的內容。 那位史莱姆王在信件里表达了史莱姆王国近来的艰难处境,南方领的战事已经消耗了它们大量的军事力量,最近又遭受了商盟的入侵,幽暗之地几乎要失守。 王国损失惨重,主力军团被商盟俘虏,正在考虑支付赎金的事。 城市也遭受到了新日教徒的洗劫,金库被掏空,整座城市只剩下一片废墟。 即便是这样,它们仍然愿意为兽人大军提供足够用於战爭的物资,为此费心费力,还向南方的王国贷款了不少物资,並且已经在运来的路上。 格鲁什看完后,心情变得复杂,气顿时消了大半,甚至有些感动。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些史莱姆在写这封信件时,声泪俱下的可怜画面了。 哦,他可怜的盟友。 他真该死,竞然质疑这些糰子的忠诚。 “这些史莱姆倒是不赖。” 即便遭受入侵,王国陷入困境,也要贷款为他们凑齐物资,比人类信守承诺得多,而且对兽人態度也相当恭敬。 小弟太懂事了,反而让他感到惭愧。 杜隆坦若有所思,他並没有就这么相信了史莱姆的话。 “我们的损失情况怎么样。”他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医师格洛尔询问。 格洛尔:“三天时间,我们阵亡了一百一十七人,重伤四百余人。” 他没有统计轻伤人员,轻伤的兽人也不会进入这片营地。 甚至在兽人的观念里,小伤不算伤,可能还没包扎,伤口就要癒合了。 “恶魔呢?”他看向格鲁什。 这位血斧首领想了想,“比我们多得多,我们的弓箭手射死了不少它们从深渊里驱赶出来的杂兵,那些小恶魔、劣魔、还有別的东西,数量多,但不经打。” “真正的恶魔有鎧甲,有武器,会使用魔法,损失並不大,它们躲在城墙后面,很少出来跟我们正面打。” 杜隆坦頷首,“等史莱姆的粮食和药品到了,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如果它们信守承诺……”他没有把话说完,山谷入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名斥候呼吸急促,脸色焦急,而且身上有不少伤口,与刚才那位斥候的状態完全不同。 “杜隆坦大人,后方急报!” 斥候的声音在发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的。 “一支恶魔部队出现在霜语平原,正在袭击我们的补给中转站,大约有一千只恶魔。” “霜语平原?怎么可能?”格鲁什不可置信。 他们在霜语平原上布置了大量的警哨营地,还驻扎了军团,就是为了提防这种情况。 恶魔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他们的防线,偷袭到后方的补给线。 斥候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是新日教徒,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他们的踪跡。” “这些教徒用某种仪式打开了深渊裂隙,把恶魔放了出来,直接绕过了我们的防线。” 帐篷顿时陷入寂静。 在南方切斯特卫城一战,见识过那些诡异的阴影教徒与他们的圣器后,希瑞克教会这个邪教团就已经进入了兽人的视野中,並得到了重视。 只是他们从未见过阴影职业者,没想到这些教徒竞然能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防线,深入到了霜语平原。现在看来,他们仍旧小看了这些邪教徒。 “杜隆坦大人,现在怎么办。”格鲁什焦虑地踱步起来。 “撤。”杜隆坦缓缓道。 “撤到白樺镇以西五里的位置。” “收缩防线,守住我们已经拿下的地盘,然后派狼骑兵去霜语平原,找到那些裂隙,把补给线抢回来。” 他转过头去,看向那名斥候,“去吧,把我的命令传下去。” “是。”斥候离开了。 等斥候离开后,望著还有些焦虑的格鲁什,他淡淡道:“格鲁什,你太急躁了。” “兽人的高傲从不来自於盲目,而是自身的力量,这些恶魔真以为这样就能阻拦我们的脚步了吗。”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补给线会出问题,不是因为他有预言的能力,而是因为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一支深入敌境的大军,补给线绵延上千里,穿过平原、河流、森林、苔原,跨过暴雪线,一直延伸到极北之地的卡尔加隆。 这条线太长了,太脆弱了,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蛛丝,任何一阵风吹过来都可能把它扯断。他也知道恶魔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换作是他,他也不会放过。 那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也许不懂战术,但它们懂飢饿,它们知道一支没有粮食的军队会变成什么样子。 先是走不动路,然后是拿不动武器,然后是站不起来,最后是躺在雪地里,等著被冻成冰雕。所以他早就做了安排。 “他们到了吗?”杜隆坦侧过脸去,向身后的祭司询问。 站在他身后的乌尔高向前迈了一步。 “到了,昨晚就踏过了苔原,今天正午时分越过了芦苇河,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了北方领的丘陵地带。”杜隆坦点了点头。 他问的“他们”是一支狼骑兵团。 一共五千个兽人骑兵,从卡尔加隆远道而来的。 这是卡尔加隆王庭能在最短时间內抵达战场的最大游骑兵力量。 不是用来攻城,狼骑兵也不擅长攻城,霜狼的爪子在石墙上使不上劲,骑兵的弯刀也砍不穿城门。他们为奔跑而生,用来在广阔无人的荒野上快速移动,用来出现在敌人想不到的地方,做敌人想不到的事。 他高调宣布东进王都,实则是为了让恶魔將防守力量集中在王都西防线,从而忽视北方领的防守。这些狼骑兵不会来王都,他们的目標是穿过雪原,前往北方领。 他不知道这些恶魔占领北方领有什么目的。 但他知道北方领中有一片四季如春的熔炉地带。 他们的目的不是占领,而是掠夺,那里有充足的粮食足够狼骑兵去劫夺。 狼骑兵能以战养战,反哺大军,同时打恶魔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分心。 这就是这只狼骑兵团的作用。 第341章 又是史莱姆 霜语平原。 战斗结束大约有两个小时,只留下了满地的脚印和尸体。 兽人正在撤退。 这已经是恶魔军团这五天以来,第三次对兽人大军的补给线发动袭击了。 虽然又是兽人获胜,驱赶走了敌人,但恶魔对於兽人补给线的破坏是不可估量的。 平原边缘的眺望圆塔上,摩瑞甘两只手搭在栏杆上,正饶有兴趣地眺望著远方消散的黑烟。卡萨里克则坐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捧著那本厚厚的书,一边翻看一边评价。 “看来这些兽人的补给线比我们预想的要脆弱。” 摩瑞甘:“脆弱是脆弱,但还没有断。” “那些兽人每次都能把裂隙堵上,把我们的恶魔赶回去,然后继续往前线运东西。” “嗬嗬。”卡萨里克沙哑地笑了笑。 “不要小瞧了我们的敌人,这些在雪原上游荡了千年的兽人还传承著古老的图腾,这些知识与恶魔的语言同样珍贵。” 摩瑞甘的阴影晃了晃。 “消耗的灵魂硬幣並不是我的,你或许该操心一下怎么让这些兽人早点屈服。” 卡萨里克把书合上。 “兽人绕过了我们的防线,袭击了熔炉地带。那个叫杜隆坦的统帅比我们想像的要聪明,他不只是会打仗,他还会算帐,他知道我们的软肋在哪里。” “那里有我们的熔炉,有我们的魔巢,有我们刚刚铺好的深渊通道,还有我们的秘密。如果兽人的狼骑兵在北方领到处点火,我们就要把本来用来攻打王都的力量撤回去防守。” “他们想逼我们收缩。” 摩瑞甘接过话,“只要我们收缩,他们的补给线就安全了,他们就能把更多的兵力和物资送到前线来。“那我们更应该加大袭击的力度,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喘气之前,把他们的补给线彻底掐断。”卡萨里克走到栏杆旁边,和摩瑞甘並排站著,他的目光越过平原,看向更远的地方。 “没错,我们有深渊裂隙,可以源源不断地召唤恶魔,这些杂兵即便是战死,饿死又如何,再召唤一批就是。” “而兽人的补给线很长,从卡尔加隆到霜语平原,上千里路,穿过苔原和森林,跨过暴雪线,那条线只要有一截断了,他们就撑不住。” “摩瑞甘,灵魂硬幣不重要,重要的是付出了灵魂,我能收穫到什么。” “没了补给,兽人撑不了太久。”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便是等待,等待兽人真正撤退。” 摩瑞甘没有说话。 他倒是没有这位大恶魔那么乐观。 或许是在那些史莱姆身上栽了足够多的跟头,这让他懂得了谨慎。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也过去了。 第三天,摩瑞甘站在眺望上,看见远处的兽人营地升起炊烟。 营地里的人影比前几天少了一些,兽人对於恶魔袭击的反应也变慢了,像是一群在雪地里跋涉了很久的旅人,腿脚已经不太听使唤。 第四天,兽人撤走了不少营地。 因为缺失补给,他们快撑不住了,只能撤退,似乎一切都在按他们的预料发展。 这让摩瑞甘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是不是错的。 难道这一次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但当第五天来临的时候,一切又变了。 兽人又回来了。 营地里多了几缕炊烟,巡逻的人影也比前两天多了,这一次前去偷袭的恶魔败退得很快,甚至比十天前要快得多。 他们甚至收到来自王都的战报,兽人大军又重新进攻了王都西线。 “他们怎么还有粮食?五天,我们打了五天的补给线,他们不可能还有粮食。”摩瑞甘先是质疑,然后又回想起了自己那该死的直觉。 “或许只是兽人在虚张声势呢。”卡萨里克头也不抬地说道。 “五天时间不足以消耗光他们所有的补给,继续等待吧,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每过一天,摩瑞甘就越觉得不对劲。 都第十天了,那些兽人非但没有因为缺少补给而撤退,反而还在进攻。 他们的攻势没有停,甚至比十天前更猛了。 每天都有投石机砸在王都西线的堡垒內,每天都有兽人的步兵扛著盾牌往城墙底下冲,每天都有恶魔的尸体被从城墙上扔下来。 这也就意味著,兽人的补给线並没有断。 摩瑞甘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事实就摆在这里。 兽人还在吃,还在打,还在死人,还在往前冲。 那些从卡尔加隆运来的粮食早该吃完了,霜语平原上那些被袭击的补给站也早该让他们饿肚子了,但他们没有。 他们的补给像是用不完的泉水。 “这不正常。”卡萨里克缓缓道。 “可能是我们漏掉了什么。” 摩瑞甘看著他。 “漏掉了什么?” “我不知道。”卡萨里克习惯性用手指在栏杆上敲了敲,“但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在发生。”“那些兽人不会凭空变出粮食来,他们的补给线確实被我们打断了,这是事实,但他们还在吃,还在打“也许我们的情报有误。”他说,“也许兽人的补给线不只是从卡尔加隆来的那一条。”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也许有人在帮他们。” 一个让摩瑞甘无比熟悉的名字快速涌上心头。 “史莱姆?” 卡萨里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们需要確认。” “派教徒去打听,去跟踪兽人的马车,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看看他们的粮食和物资到底从哪来的。” 兽人营地。 与恶魔的行动受挫不同,兽人又喜迎了一批从南方运送过来的物资。 车队是从南边来的,沿著一条被雪半埋的土路,慢慢悠悠地爬进营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六辆平板大车,每辆车由两匹矮脚马或是高大的驮兽拉动,车板上的货物用粗麻绳捆著,麻绳上面又盖了一层油布。 有兽人好奇凑近,小心掀开,发现底下是一袋一袋的粮食。 有些敞开的木箱里还能看见码得整整齐齐的铁箭头和一捆一捆的亚麻绷带。 整个车队大约有百来人,其中不乏史莱姆冒险者,它们认真盯著周围,预防著任何可能的袭击。很快,人类冒险者便把车赶到营地指定的位置,勒住韁绳,跳下车,开始解绳子。 营地里的兽人士兵见了,好奇地围了过来。 一个断了左臂的兽人站在最前面,他抓起一把粮食,又鬆开手指,让那些麦粒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车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麦子,好麦子。”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睛很明亮。 其他兽人士兵也凑过来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塞了几粒进嘴里,嚼了两下。“是新的,不是陈粮,是去年秋天收的新麦。” “真的吗,我看看!” 这群平日里杀恶魔不眨眼的兽人士兵,此刻就都像好奇的小孩一样围了过去,脸上洋溢著对食物的喜悦。 等医师格洛尔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车队已经卸了一半了。 他站在帐篷门口,眯起眼睛看著那些从车上搬下来的木箱,看见有几个箱子上面贴著纸条,纸条上用人类文字写著什么。 他不认识人类文字,但他认识那个盖在纸条上的印章一一一只圆滚滚的史莱姆,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画出来的。 “那是史莱姆送来的?”他问旁边一个年轻的兽人助手。 兽人助手点点头,“是的,和上次一样,粮食、箭头、绷带,还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別的东西?” “药。”助手指了指角落里几个被单独放著的木箱,“他们说是一种新药,专门治伤口的。”格洛尔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箱盖。 箱子里面铺著一层乾草,乾草上躺著十几个小陶罐,陶罐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口子用蜡封著。他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轻轻摇晃一下,能听见里面有东西滚动的声音。 把陶罐举到鼻子底下,透过蜡封和陶壁,能闻到一股很淡的药草味。 草药? 格洛尔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在王庭从事医师几十年,见过的草药比见过的兽人还多,松脂、柳树皮、白樺茸……这些东西他闭著眼睛都能闻出来。 但这个味道不一样,它更淡,更乾净,没有草药那种生涩的泥土气,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提纯过。史莱姆也懂草药吗? 他想了想,决定试试,用拇指刮掉蜡封,倒出了一枚褐色的药丸。 药丸不大,比他的拇指指甲盖还小一圈,圆圆的,表面很光滑,在帐篷口透进来的雪光下泛著一层暗淡的棕色。 他凑近闻了闻,味道比刚才浓了一些,但还是那股说不上来的草药味,多了一丝凉意,像是薄荷,又没有薄荷那么冲。 “那些史莱姆有说过这是怎么用的吗?”格洛尔问。 兽人助手说,“送药来的人说,要吞进肚子里,整颗吞,不要嚼。” “抬一个伤员过来试试。”他说。 助手转身跑进帐篷,不一会儿,帐篷里的帘子被掀开,两个兽人抬著一副担架出来了。 担架上躺著一个年轻的兽人,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右腿上缠著绷带,绷带从膝盖一直包到脚踝,已经被血浸透了,顏色发黑,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他脸色通红,似乎还有些发烧。 周围的兽人看见担架被抬出来,还以为是有兽人去世,於是都围了过来。 看到出来的人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索尔克。” 正是这名年轻兽人的名字。 索尔克有些紧张地看著格洛尔,“我,我……” “孩子,你会没事的。” “那些史莱姆送来了一些新药。” 格洛尔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露出了里面的伤口。 那是一道被利爪划开的口子,从膝盖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腿中间,边缘发黑,中间有一层黄白色的脓液,看起来情况不怎么好。 索尔克偏过头来,不敢看自己的腿。 “格洛尔……那个药真的有用吗?” “试试就知道了。”格洛尔將药丸递给他,“吞下去,不要嚼。” 索尔克接过,喉结滚动了一下,直接咽了下去。 格洛尔询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些了?” 索尔克有些茫然。 什么也没有发生。 腿还是那么疼,烧还是没有退。 “没什么感觉。”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在承认一件让他难堪的事情,“格洛尔,是不是对我没什么用?” 格洛尔没有说话,他把绷带重新缠好,然后站起身。 “药效可能没那么快,先躺著,过了今晚再说。” 他转向站在旁边的助手:“每隔一个小时看他一次,如果烧退了就来找我,如果烧得更厉害了,也来找我。” 兽人助手点了点头。 时间流逝,帐篷外面天色很快暗下来了。 营地里的火堆比白天多了几个,每堆火旁边都坐著几个伤员,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说话,有的已经躺下了,盖著毯子,露出半张脸,眼睛半睁半闭地盯著火苗。 最靠近帐篷的那堆火烧得最旺,围坐的人也最多。 一个肩膀受伤的兽人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木棍上串著几块白色的东西,在火上面慢慢地转。 那些东西烤了一会儿,表面开始变黄,冒出一股香味,像是烤麵包,又像是烤栗子。 “这是什么?”旁边一个头上缠著绷带的兽人问,眼睛盯著那些正在变黄的东西。 “块茎。”肩膀受伤的兽人说,“史莱姆王国送来的,和粮食一起到的。” “好吃吗?”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他把木棍从火上拿开,用指甲掐了一下其中一块,里面是白色的,冒著热气。 他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 “怎么样?”头上缠绷带的兽人追问。 “甜的。”肩膀受伤的兽人嚼著,含糊不清地说,“像……像烤红薯,但比红薯更面,更粉,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松子。” 他把木棍上剩下的几块分给旁边的人。头上缠绷带的兽人接过一块,烫得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吹了好几口气才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 “还真是。”他说,嘴里塞得满满的,“甜的。” “索尔克,你也尝尝。” 躺在帐篷里的索尔克还在想著今天下午的事,听到头上缠绷带的兽人喊他,本来想拒绝,但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於是他便接过,小心咬了一口。 说实话,还挺香的。 火堆另一边,一个断指的兽人把手里的食物举到火旁边,让其他人看清楚。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干肉,顏色很深,表面有一层绿色的苔蘚。 “这是什么?”有人问。 “苔蘚怪。”断指的兽人说,“也是史莱姆王国送来的,上批送来的,我一直没捨得吃。”“苔蘚怪?”头上缠绷带的兽人凑过来,盯著那块干肉,脸上露出不太信任的表情,“这东西能吃?”“能吃。”断指的兽人从腰间拔出短刀,切下一小片,塞进嘴里,“好吃,比牛肉乾嫩多了,还吱吱冒油呢。” 他把短刀递给旁边的人,让他们自己切。几个人各切了一片,塞进嘴里嚼,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满足。 “確实好吃。”一个兽人仔细嚼著干肉,像是在回味什么,“比我们在雪原上吃的那些冻肉强多了。”“这些史莱姆还挺会吃的。” 肩膀受伤的兽人把木棍插在雪地里,搓了搓手,“你们说,那些糰子平时都吃什么,会不会比这些好吃多了?” “谁知道呢,不过它们能把东西做得这么好吃,肯定不是笨傢伙。” “它们真好,真想把它们请去王庭做客。” “哈哈哈,你是想把它们冻死吧,史莱姆可去不了这么冷的地方。” 兽人们愉快地聊著,还乐嗬道:“它们还送了药品。” “这些东西都是白送的,没要我们一个铜板,换了是人类,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还送东西?”“对了,索尔克。”断指的兽人突然开口了,“你今天中午吃的那个药……有效果吗?” 还在抱著块茎啃的索尔克一愣。 他低下头来,看著自己缠著绑带的腿。 绷带还是下午格洛尔缠的那条,白色的,上面没有渗出血来,乾乾净净的。 他盯著那条绷带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腿不疼了。 再也没有了灼烧感,没有刺疼感。 什么都没有。 不对,他的额头好像也降温了。 他这是好了? “怎么了?”头上缠绷带的兽人看他表情不对,问了一句。 索尔克没有回答,他弯下腰,用两只手去解绷带。 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他解得很慢,一圈一圈地拆,每拆一圈,心跳就快一点。 绷带拆到最后几圈的时候,旁边几个人都凑过来了,低头看著他的腿。 最后一圈绷带掉在地上。 火光照在索尔克的腿上,照在那道伤口上。 伤口还在,但边缘不再是黑色的了,是新长出来的粉红色。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卡尔斯的骨头啊。”有兽人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像是惊嘆,又像是敬畏。 头上缠绷带的兽人看著索尔克,“你下午才吃的药?” 索尔克点了点头。 “就一枚?” 头上缠绷带的兽人不说话了,他站起来,退后一步,重新打量索尔克那条腿,像是在看一件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然后大声喊。 “格洛尔,格洛尔,你出来看看!” “他不在,去面见杜隆坦了。”帐篷里的兽人助手喊道。 第342章 哟吼,暴利的丹药 帐篷里的火塘烧得很旺,木炭是昨天刚从南边运来的那种硬木炭,烧起来没有烟,只有一层薄薄的热浪在帐篷顶上盘桓。 杜隆坦坐在主位上,依靠在雪熊皮石椅上,向来人招手。 “坐。” “好,统帅。” 格洛尔放下门帘,只留下一条缝將寒冷隔绝在外,然后才坐在了火盆旁边的矮凳上。 温暖的火光照耀著他的身体,让他感觉这里比外面舒服得多。 杜隆坦拿起陶壶,倒了一碗水,推到格洛尔面前。 格洛尔双手捧起碗,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回去。 “这几天营里怎么样?” “还好。伤员们能吃能睡,比上个月强多了。” “吃的够吗?” “够的,史莱姆送来的粮食还没吃完,块茎和干肉也还有一些。伤员们每天能吃两顿热的,早上是麦面,晚上是肉汤或者烤块茎,肚子填饱了,伤口就好得快。” 杜隆坦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伤亡呢?” 格洛尔从怀里掏出一块折了好几折的布,展开来,借著火光看了看上面的字。 “过去七天,阵亡的十一个,重伤的二十三个,比之前少了很多。” 杜隆坦的手指停了一下。 “少了这么多?” 格洛尔点头,“有史莱姆的粮食和绷带,伤员的身体比以前好,扛得住,死亡的士兵一下子就少了很多其实凭藉兽人壮得像熊一样的体质,哪怕是重伤了,只要吃的好,住的暖,伤势就能慢慢恢復。他说的並不夸张。 “药呢?那些史莱姆送的药用了吗?” 格洛尔:“用了一些,但大部分还在箱子里放著。” 杜隆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为什么?” 格洛尔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即便是他这种老兽人,在面对这位王庭统帅的直视时,也会感到紧张。“那些药材的成分的確没问题,但我不確定那些药有没有用,史莱姆送的粮食和绷带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能吃进肚子里,缠在伤口上,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药不一样,药吃进肚子里,有没有用不是立刻能知道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当医师六十多年,见过太多人送来所谓的神药,有的吃了没用,有的吃了反而更糟。那些送药的人自己都不懂药,只是听別人说好用就买来送人。我不是说史莱姆也是这样,但……我不確定。”杜隆坦没有说话,他拿起陶壶,给自己的碗里倒了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所以你在等。” “嗯,索尔克的情况很危险,他的伤口感染了,还在发著烧,所以我安排他吃了药,过几天看看效果。如果好,再给其他人用,如果不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帐篷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促,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越来越近。 格洛尔转过头去,杜隆坦也抬起了目光。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年轻的兽人士兵站在门口,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 他的脸被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 “杜隆坦大人,格洛尔,那个索尔克他的腿好了!” 格洛尔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 “索尔克,他今天下午吃了史莱姆送来的药,晚上腿就不疼了,绷带拆开一看,伤口已经结痂了,新肉都长出来了。” 格洛尔看了杜隆坦一眼,杜隆坦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去看看。” 他们走出帐篷的时候,外面的风比白天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冷,冷得人鼻子里像是灌了冰水。营地里那些火堆还亮著,最靠近帐篷的那堆旁边围了一群人,比白天的时候多了好几圈,有人在说话,声音嗡嗡的。 人群看见杜隆坦走过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索尔克坐在火堆旁边的石头上,那条受伤的腿伸直了搁在一块乾草垫上,绷带已经完全拆掉了,摊开放在膝盖旁边。 火光落在他腿上,照在那道伤口上。 那道从膝盖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腿中间的口子还在,但已经不是白天那个样子了。 边缘的黑色完全褪去了,变成婴儿般粉嫩皮肤,中间黄白色的脓液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褐色的痂,痂的边缘已经开始翘起来,露出底下更嫩的新皮。 索尔克看见杜隆坦走过来,下意识想站起来。 “统……统帅。” “坐好,不要著急。” 杜隆坦走到索尔克面前,先是拍了拍他肩膀,然后蹲下来,看著那条腿。 这个动作让索尔克嚇了一跳,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杜隆坦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按在伤口边缘的皮肤上。 那层粉红色的皮肤在他指腹底下陷下去一点,鬆开的时候弹起来,恢復成原来的样子。 他又把索尔克的腿抬起来,弯了弯膝盖,转了转脚踝。 索尔克被他摆弄著,一声不吭,但呼吸越来越重,像是在憋著一口气。 隨后杜隆坦才把腿放下来,站起身。 “好了。” 格洛尔从杜隆坦身后走过来,蹲下去,用自己的方式检查了一遍。 检查完之后,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在那里,看著那道伤口,看了很久。 “不可思议设………” 他抬起头来,看著索尔克。 “你下午只吃了一颗?” 索尔克点了点头。 “没有用別的东西敷?” “没有。” 格洛尔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那个动作和他在帐篷里做的一模一样。 “这不像草药,草药没有这么快的,就算是雪原上最好的医师,用最好的药,一条这样的腿也要养七八天才能结痂。这才……这才半天。” 他顿了顿。 “这更像是炼金术师的东西。” “那些人类炼金术师能用矿石和草药配出一些奇怪的东西,药效比普通的药强很多,但配方不外传,价钱也贵得嚇人。” 他掏出装著丹药的陶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史莱姆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 杜隆坦站在火堆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些史莱姆有心了。” “明天把那些药都用上,不够的话,再找史莱姆王国要。” 直到现在他才对史莱姆王国放下戒备,从內心认可这些糰子小弟。 格洛尔点了点头。 杜隆坦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索尔克,那个年轻的兽人还站在那里,两只手贴在裤缝上,眼睛终於敢抬起来一点了,正看著他的背影。 “好好养著。过几天好了,到我帐里来,有活给你干。” 杜隆坦走了。 火堆旁边的人还围著,没有人散,他们一边咀嚼著食物,一边津津乐道。 “那些糰子还真有两下子。” “早知道我就不截肢了。” “得了吧,你那手臂可是自己给冻坏的。” 风暴领北方防线,铁棘堡主堡大厅。 冬日的阳光透过琉璃窗照进来,把长桌的一半照得发亮,另一半落在阴影里。 桌面上摆著几只茶杯和精致的点心,茶杯是陶瓷的,白底蓝花,是风暴领本地的窑烧出来的,点心里有一碟是蜂蜜糕,一碟是乾果,还有一碟是切成小块的醃肉。 这些都不是普通史莱姆能吃的,是用来宴请客人的。 兽人使者坐在长桌阴凉的一侧。 他的身材在兽人中不算高大,但脑子机灵,做事谨慎,所以才被派来当交接史莱姆王国的使者。而他对面坐著的是一只史莱姆,它蹲在一只特製的高脚椅上,圆滚滚的身体瘫成一团。 这只史莱姆的凝胶是浅绿色的,像是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身份同样不一般,出自於沼泽的橡树学院,是当初王亲自培养的第一批学员。 儘管橡树学院现在成了沼泽的启蒙学堂,但丝毫不阻碍它在史莱姆心中的地位。 兽人使者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给它。 “茨姆先生,物资我们都收到了,杜隆坦大人让我向史莱姆王国转达谢意。” 史莱姆使者从椅子上弹了一下,落在桌面上,好奇地瞧了眼信件內容,这才愉悦地摇晃起了凝胶。“那就好。” “那些块茎我们的人很喜欢,他们说甜的,比雪原上的东西好吃。” “喜欢就好,我们那边还有很多,下批再送一些过来,苔蘚怪干肉也还有,那个东西耐放,放个半年都不会坏。” “那个也好吃,比牛肉乾嫩。” “是吧,哼哼,王国研究了好久才做出来的,先用盐水泡,再风乾,再熏,工序可多了。”一聊起吃的,两位使者之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说著,兽人使者忽然间有意提起,“对了,茨姆先生,那个新送过去的药你们还有吗?” 茨姆一顿,然后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慢慢地塌了一点下去,缓缓嘆了口气。 “怎么了?”兽人使者问。 “钱不够了。” 兽人使者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什么钱?” 茨姆一脸忧愁,“买药的钱。” “我们是盟友,是朋友,王国也想送多点药过去,但你们要的那种药不是我们自己做的,是从南方的炼金术师那买的。” “王国为了给大军筹备足够多的物资,国库里已经没有多少资金了,那些炼金术师不见到金幣不鬆口,我们也没办法了。” “我们给你们送的那批药花了一万枚金幣,一共三百枚药丸,这还只是一批,你们要的如果更多,价钱还要往上加。” 它的身体又塌了一点。 “我们史莱姆王国穷,你们是知道的。沼泽里不长麦子,也不长果树,我们那点粮食都是人类领民从泥巴里创出来的。” “上次为了凑那批药的钱,我们向南方的商盟贷了一笔款,利息高得嚇人。下个月就要还第一期了,我们还没凑够。” 兽人使者也跟著嘆了口气,他没想到这些史莱姆竟然为他们付出了这么多,一时之间还有些感动。但物资的事关乎军队,他不能鬆手,而且大军南下的时候不带金幣,那些东西太重了,占地方,不如多带几车粮食和箭矢。 所以兽人大军的金幣储备也不多,都是从当地贵族的宝库里缴获出来的。 他只能试探性地问,“你们还能提供多少。” 茨姆摇晃凝胶,“其他物资能免费提供,但是新药提供不了呢。” 兽人使者听了,一咬牙,“如果我们出钱买呢,十万枚金幣,我们能出十万。” 其实十万枚金幣已经是兽人大军大半的资產了。 但一万枚金幣才能购买三百枚药丸,说实话,还不够兽人一个月消耗的。 但他们是真的没钱了。 茨姆蹦韃了一下,“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们在白马王国占了不少地盘对吧?” 兽人使者点了点头。 “那些地盘底下有矿,对吧?” 又点了点头。 “你们会挖矿吗?” 兽人使者愣了一下。 “不会,兽人打仗行,挖矿不行,再说,那些矿现在在恶魔的地盘附近,我们的人顾不上。”茨姆满意地点头。 “顾不上就对了,你们把矿的开採权给我们,我们自己去挖,挖出来的矿石卖了钱,再去买药。药还是你们的,矿还是你们的,等战爭打完了,你们要收回就收回。” “还有免税,那些矿运出去的时候要经过你们的关卡,你们把税免了,我们就能多省一点钱,多买一些药。” “只要你们先支付十万枚金幣,后续购买新药的钱我们就算是挖矿也要筹出来。” 兽人使者听了有些动容,没想到这些糰子的觉悟这么高。 真是好盟友呀。 “你说的是那座精金矿吗?” “嗯嗯!” 它说的那座矿,兽人使者是知道的。 白马王国的精金矿在整个大陆北部都排得上號。 精金这种东西比铁硬,比钢轻,耐腐蚀,还能传导魔力,是所有锻造师和炼金术师做梦都想要的东西。白马王国的骑士团之所以能在大陆上打出名气,一半靠的是马术,另一半靠的就是精金掺杂的鎧甲和武器。 那座矿在王国的西北部,靠近熔炉地带,矿脉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地底下几百尺,据说还能再挖上几百年。 恶魔军团占领王都之后,那座矿就落在了战线中间,谁也拿不到,谁也守不住。 “你们要那个做什么?”兽人使者谨慎地问了问。 “卖啊。” “精金矿石运到南方,一车能卖几百枚金幣,我们挖几十车,就能买上一批药。” “药给你们用的,矿是你们地盘上的,我们就是出个人力,赚个差价。” 茨姆脸色看起来很真诚,实际上兽人使者也很难在它脸上看出除了天真以外的表情。 但它却要比表面精得多了。 它听王说了,那些疗伤药丸的成本大概在八十枚银幣左右,几乎接近白菜价。 而它给兽人的报价却是三十多枚金幣一枚丹药,价格暴涨了几十倍。 只要能把精金矿掌握在王国手里,每挖的一块矿石那都是纯粹的利润,简直暴利。 儘管它不能让王国瞬间拥有几十万的金幣,但胜在细水流长。 可以说有这座精金矿在,只要將第二座浮空堡垒的工时拉长到四年时间,他们也能不依靠税收打造出来。 而说实话,兽人使者对於它的提议也真的心动了。 “我上报给杜隆坦大人,麻烦茨姆先生等候一下回復,我明天还会过来的。” 兽人使者站起来,朝史莱姆使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又来了。 这次他走得很急,脚底还沾著雪泥,脸被风吹得发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是真正从心底里冒出来的高他走进大厅的时候,茨姆正蹲在窗上晒太阳。它听见脚步声,弹了一下,从窗上蹦下来,落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才站稳。 “同意了?” 兽人使者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上。 “杜隆坦大人同意了,先支付十万枚金幣,精金矿的开採权也给你们,免税,条件是你们这个月要先送十批药过来,往后每个月至少送两批药过来,每批不能少於上次的量。” 茨姆凑过去看那捲羊皮纸,確认无误后,满意地摇晃凝胶。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兽人使者也咧开了嘴。 看得出来双方都很满意这次的交易。 兽人花掉了花不出去的金幣和没用的矿產,换来了宝贵的药品。 而史莱姆也得到了想要的金幣,而且接近於纯利,等同於白得的。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不过交易的本质不是向来就是如此吗。 第343章 最后的抉择 今天天气很好,雪难得停了,阳光从云层里冒出头来。 是安装浮空堡垒底座的好日子。 然而某位矮人大师此刻的心情却不是晴朗。 原因很简单一他们快没钱了! 铁砧站在船坞边上,两只手叉在腰上,盯著坑底那个圆圆的底座看了很久。 底座已经成型了。 直径超过一百米的巨大圆盘从坑底升起来,通体由金属打造,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那些符文上,反射出一层暗淡的紫色光晕。 符文很美,他的眉头却皱得很紧,满脸忧愁。 浮空堡垒的施工很顺利,底座在预期的时间內完成了安装与拚接,还进行了多重附魔。 哪怕只是一个底座,在他眼中儼然也与艺术品没什么区別。 然而这件艺术品正面临著资金短缺、项目即將停工的尷尬局面。 “山铜锭一锭二十枚金幣,共花了两万枚金幣,秘银锭一锭五十枚金幣,共花了四万金幣……”他掰著手指头算,每算一笔,脸色就越发愁苦。 “按照这个速度,剩下的钱撑不过几天了。” 他转过身来,看著蹲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的陈屿。 他们的史莱姆陛下说是来视察工程进度,此刻却摊在石头上,愜意地晒著太阳。 察觉到铁砧的目光后,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从薄饼的形状慢慢收缩回来,重新变成圆滚滚的一团。陈屿看出了他的忧愁,安慰道:“钱的事不用担心,会有的。” 铁砧抓了抓大鬍子,脸上的忧愁驱散不走。 “要是您会点石成金的魔法就好。” 陈屿晃悠一下凝胶,“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了?” 铁砧摸著鬍子嘟囔著,还想说著什么,突然就收到了凝胶网络传来的消息。 他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嘴巴张开,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不可思议,又从不可思议变成了狂喜。“到了吧。”陈屿悠閒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然后旁边突然发出一声欢呼,嗓门大得震天响,嚇得得旁边的史莱姆工程师们纷纷弹了起来。“到了!到了!” 铁砧兴奋得简直像是在耍酒疯,抱起陈屿,把他举到空中,就原地转起圈来。 “陛下,金幣到了!十万枚,还是十万枚!” 陈屿被他晃得头晕,凝胶身体发出一连串咕嚕咕嚕的声响,直接挣脱出来,跳落在地上。 铁砧忘了自己的失礼,还在兴奋地搓手。 “市政厅刚刚传来的消息,兽人送来了十万枚金幣,现在正在往船坞这边运,陛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陈屿晃了晃身体。 “猜的。” 铁砧没有追问,他已经不在乎了。 “有了这笔钱,明天就可以开始主体舱室的建造,然后就是浮空环的安装,能量核心的调试,魔法阵的激活……”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陛下,您就能看到它飞起来。” 陈屿被铁砧感染,內心也愉悦了不少,他蹦韃上小卡的后背,向铁砧告別。 “好了,晒太阳时间结束,我该走了。” 铁砧发愣,“陛下您要去哪?” “当然是慰问一下那些不听话的邻居。”小卡挥动双翅冲天而起,陈屿的声音逐渐变得縹緲,直至听不清。 “王,我们去哪?”小卡好奇问。 “幽暗城。” “说起来,小卡你还没见过大海吧。” “大海?大海是什么,能吃吗?”小卡感觉这东西听起来就很好吃。 “跟我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陈屿说著,整理起了加尔文发来的情报。 商盟的最新消息是昨天夜里到的。 消息不长,但每一条都很有意思。 议员们在议会里吵了十几天。 南方领的失守让商盟的贸易收入锐减了四成,经歷峡谷一战后更是损失惨重。 那些靠著南方贸易吃饭的商人贵族们每天都在议会里嚷嚷,要政府想办法,要军队重新反击,要史莱姆王国付出代价。 当然也有人提出和平方案,认为惹不起史莱姆王国,和平相处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军团的失败,和平的声音在议会中得到了放大,但还没有超过主战派。 甚至吵到最后,有人提出方案,打造足够多的魔偶,用数量堆死史莱姆王国。 陈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身体咕嚕咕嚕地冒出了几个气泡。 魔偶。 那些东西確实厉害,秘银骨架,奥术核心,附魔装甲,每一具都价值不菲。 商盟的魔偶军团在南方诸国都排得上號,如果考德威尔派真的下定决心把所有库存的魔偶都拉出来,確实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但陈屿不担心这个。 它担心的从来不是商盟能拿出多少军队,而是商盟还能撑多久。 南方领的失守意味著贸易线的断裂,贸易线的断裂意味著收入的锐减,收入的锐减意味著议会內部的分裂会越来越严重。 那些议员们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吵架,是因为他们还有钱可亏,还有利益可分。 等到连吵架的资本都没有的时候,他们就会像一群被饿急了的魔物,开始互相撕咬。 而史莱姆王国只需要再施加一点小小的力,就能让这座巍峨耸立的高塔自己崩塌。 当天空逐渐从明媚过渡到黑暗,小卡已然飞去幽暗之地,降落在了幽暗城的广场上。 在市民们惊呼与雀跃声中,他跟著史莱姆卫兵进入史莱姆圣堂旁边的议事馆里。 大厅上,加尔文全副武装地站在沙盘前,身上罩了一件灰色的羊毛斗篷,儼然是做好出行的准备。亚诺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连腰板都挺直了,装得很正经,实际上他的战略思维糟糕透了,当个骑士还凑合,让他去指挥军队打仗,在峡谷里迷路个三天三夜也有可能。 所以沙盘推演的事都是加尔文一个人完成的,他坐在一旁不敢瞎指挥。 而且他这位同事一旦认真起来,可不是那么好说话,说不定非要跟他比个高下不可。 他只是个想著下班回去找老婆和孩子的中年人,可不想进行什么决斗。 当然大多时间,这位同事还是很好说话的。 亚诺跟他相处几个月,也掌握了不少说话的艺术。 第一条法则,也就是最重要的法则,那就是最好不要在加尔文面前提起亚瑟。 否则他会瞬间变成老橡木旅馆最爱嘮叨的扎拉老奶奶,说个半天都说不停,还要比较谁比较厉害。第二,无论他说什么,只要把他夸得不好意思了,他才会不说话。 第三,千万別找他骑士决斗,千万別找他骑士决斗! 不然以后你的生活里除了骑士决斗,就剩下骑士决斗了。 远离骑士决斗,不然生活会变得不幸! 亚诺还在胡思乱想著,看到陈屿蹦韃了进来,就起身迎接了上去。 “早上好呀,老板。” 加尔文听到他的话,也转过身来,微微躬身。他的动作很標准,脊背挺直,下巴微收,像是站在国王面前的骑士。 “见过陛下。” 陈屿迎著两人的目光,蹦到桌子上,问道:“都做好准备了吗?” “报告老板,隨时准备著。”亚诺將骑士剑扣在了腰带上。 无需多余的语言,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陈屿摇晃凝胶,“很好,那么就集结军队,我们的目標是一一雾港。” 加尔文点了点头。 “遵命,陛下。” 不多时,在市民们好奇的注视下,魔物军团从城市上空飞过,开始集结,落到了黑石壁垒前的空地上。此刻城墙上站满了人。 亚诺靠在垛口上,陈屿就蹲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著城墙下面那片黑压压的军队。 “陛下。” 加尔文走了过来,也靠在垛口上,看著城墙下面。 骑士安娜站在他旁边。 这个从戍边军团里出来的骑士女孩如今已经成熟了不少,起码面对这种大场面不会露怯。 亚诺听说,这位少女很有希望在今年成为超凡职业者。 这让他不禁感嘆,回想起了自己以前退出骑士集训的狼狈模样,那时候的自己也和她差不多大吧。当时自己还只是个见习骑士。 戍边军团虽然已经彻底沦为了过去,但它留下的种子正在史莱姆王国中生根发芽,或许很快就能长出美丽的花。 別管怎么传承的,起码传承下来了。 感嘆之余,魔物军团已经在城墙下面排开了。 最前面的是毒刺蜂军团。 数百只龙兽毒蜂排在最前面,每一只都有野牛那么大,它们背上坐著穿著鎧甲的蜥蜴人骑兵,手里握著长长的骑枪,正昂首挺胸地接受著检阅。 龙兽毒蜂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毒刺蜂,它们的体型比龙兽毒蜂小得多,只有拳头那么大,但数量多得惊人,像一片移动的乌云,从城墙的这一头铺到那一头,遮住了半个天空。 地面上,佩琪站在军队的最前面,充当衝锋陷阵的主力。 在它身后按照方阵分別排开的是史莱姆骑士队、史莱姆炮手团、土元素巨人和树人军团。 法尔多恩走在树人军团最前面,银色的树冠熠熠生辉,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身后几百棵秘法树人。还有那些散落在各个阴暗角落的石像鬼与石裔刺客。 他们是军团中最自由的存在,是阴影中的行走者,也是无情的猎杀者,通常游离在军团方队之外。亚诺站在城墙上,看著下面那片军队,不禁感慨,上一次看到这种场面还是在风暴要塞,没想到他们会为了商盟再次集结。 陈屿则转身看向远方那片黑暗的平原,风吹过来,把他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出发吧,时间不早了。” “是,老板。” 亚诺伸出右手,从腰间的剑鞘里拔出骑士剑,然后把剑举过头顶,剑尖指向天空。 加尔文也拔出了剑。 他把剑举起来,剑尖和亚诺的剑尖並在一起,在城墙上交叉成一个x形。 “为了王国。”他说。 “为了王国。”亚诺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们同时把剑放下来,剑尖指向军队的前方,指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远方。 “出发。” 这两个字刚从城墙上落下去,佩琪便发出“哼唧”声回应,低下头来,踏步向前。 它身后的史莱姆骑士队跟著冲了出去,甲虫坐骑穿过雪地,只留下一条条拖拽痕跡。 炮马车开动,土元素巨人与树人迈开了脚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一次。 亚诺站在城墙上,看著消失在黑暗中的毒刺蜂与石像鬼,转过身来。 “老板,我们也该走了。” 加尔文点了点头,把头盔戴好,翻身上马。 安娜也跟著上了马。 至於陈屿和亚诺则是直接跳落城墙,被飞来的小卡接住,小卡展开遮蔽天空的双翅,翱翔向远方。消息传到商盟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 雾港的冬天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海风停了,连酒馆里的喧闹都停了,但人心却愈发汹涌,在这座港口城市下暗流涌动。 西蒙站在议事厅的拱形门廊下,手里攥著一张纸,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眼睛盯著纸上的字,看了很久,但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魔物军团进发了。 他不知道有多少军队,不知道它们从哪里进攻过来,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一它们是衝著商盟来的。他转过身,推开议事厅的橡木大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那些平日里衣著光鲜的贵族和议员们此刻都沉默著,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西蒙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羊皮纸放在桌面上。 “诸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討论一下应对史莱姆王国的方案了。”消息传到海鸥船会的时候,诺兰正在喝咖啡。 咖啡是刚从南方运来的新豆子磨的,香气很浓。 他端著杯子,靠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萨繆尔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一本书,书页已经翻到了最后几章,这本厚实的魔法书像是终於要被看完了。 管家这时急匆匆推门走了进来。 “老爷议会紧急召集,西蒙阁下传话,请您务必到场。” 诺兰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抬头看向他,微微皱眉。 “什么事?” 管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魔物军团进发了,从幽暗之地出来的,规模……前所未有。” “什么?” 诺兰当场呆愣在原地,久久才回过神来。 萨繆尔刚好把魔法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完最后一点內容,便心满意足地把书合上,站起来,把书塞进袍子的口袋里。 “诺兰阁下,我想我们该走了,议会那边还等著您呢。” 诺兰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取下斗篷披在肩上,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他的思绪仍旧很混乱。他习惯性问道:“萨繆尔大师,您觉得商盟之后会走向何方?” 萨繆尔摇头。 “我並不清楚。” “这並不取决於我,我的决定微不足道。” “但你不一样,你拥有足以撼动议会的地位与力量,可以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 “我想要的选择?” 诺兰喃喃著,有些失神。 直到跟著管家与萨繆尔走出公馆的门口,当雪花飘落他脸颊,冷风灌进领口时,他的眼神才清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 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就像商盟的未来一样黯淡无光。 他心跳却在此刻加速了起来,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样。 他的內心涌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344章 巨船该驶向何方 金狮心要塞。 冬日的晨光总要来得慢些,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烧了一整夜,新添的柴火还在火盆里燃烧著,把守城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库斯把双手抄在腋下,缩著脖子,靠著垛口站著。他的鼻子被冻得发红,嘴唇乾裂,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鬼天气。”他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著城墙外面那片白茫茫的荒原。科尔蹲在他旁边,背靠著城墙,两只手伸到火把下面烤著。 他的指尖被冻得发紫,在火光下看起来像两根被烟燻过的香肠。 “別抱怨了,”科尔盯著自己的手指,“比昨天强多了,昨天连火把都没有,站一宿岗下来脚趾头都得冻掉。” 马库斯斜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冻掉过脚趾头?” “隔壁班的格伦,就是那个脸上有疤的,说话的时候喜欢摸鼻子的那个。” “哦,他啊。”马库斯想了想,“他不是因为冻疮化脓才锯掉的脚趾吗?” “那就是冻掉的。”科尔收回手指,搓了搓,“一个意思。” 马库斯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从荒原上收回来,落在城墙下面那片空地上。 他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城墙下面还挤著一大片用破木板和旧帆布搭起来的棚子。 棚子里住著从北方逃过来的难民,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身上裹著破布,脸上带著一种麻木的表情。每天早上,那些棚子里都会飘出一股酸臭的气味,到了晚上,棚子里会传出咳嗽声、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抽泣声,还有男人喝醉了酒以后的骂街声。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棚子被拆掉了,垃圾被清理了,地面被平整过了,空地的边缘还挖了一道排水沟,沟底铺著鹅卵石,沟沿砌著整齐的石块。 排水沟一直延伸到城墙东面的那条小河边上,河水在冰层下面流著,发出细碎的声响。 “比以前乾净了好多。”马库斯感慨。 科尔站起来,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是乾净了,去年还没这么干净,它们还打算在这里种树,坑都挖好了。” 马库斯想起了那些树坑。 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每个坑都一样深、一样宽,坑底铺著一层腐叶土,坑边堆著从別处运来的黑泥。他当时还好奇那些史莱姆要干什么,后来问了一个留在要塞里做翻译的商人,才知道它们要在这里种一排橡树。 “种树做什么?”他记得自己当时问。 那个商人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是想让这地方好看点。” 马库斯当时觉得那个商人在说疯话。 谁会在一座要塞的城墙下面种树? 种树能挡住敌人的箭矢吗,能挡住投石机扔过来的石头吗? 但现在看著那片乾净的空地,还有那些整齐的新街道与建筑,他忽然觉得,种一排树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比那些棚子强。 他把目光从空地上收回来,抬起头,看著城墙上的那些大炮。 那些大炮是史莱姆王国占领要塞期间安装的。每一门都比商盟的制式大炮大一圈,炮管更长,口径更粗,炮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马库斯数了数,光是这段城墙上就装了六门。 他走过去,用手拍了拍最近的那门炮的炮管。 炮管是黑色的铁,很厚,就像巨龙的铁鳞一样,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惜这东西用不了。”他砸吧著嘴说。 科尔好奇看过去。 “你怎么知道?” “昨天有法师来看过了,他们说看不懂上面的符文,直接就走了。” 科尔笑了一声,“那装它们做什么,不会是那些史莱姆用来嚇唬人的吧。” “谁知道呢。”马库斯走回来,重新靠在垛口上,“也许只有那些魔物能驱动它们吧。” 科尔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著那些大炮。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你听说了吗?”科尔突然开口。 “听说什么?” “大人物的事。” 马库斯的眉头皱了一下。 “听说了,审判庭那事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你说,史莱姆王国会不会打过来?” 科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把里面一块黑乎乎的乾粮递给马库斯,自己拿起另一块,咬了一口。 “谁知道呢。”他含糊不清地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马库斯接过乾粮,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著。 乾粮是用杂粮做的,里面有麦麩、豆粉、还有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硬得像石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霉斑。 “我听人说,”他慢慢地说,“诺兰大人从史莱姆王国回来以后,在议会里说了一句话。”“什么话?” “他说,不要去招惹那些史莱姆。” 科尔嚼乾粮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 “诺兰大人是个聪明人。”他说。 “聪明人也会犯错。” “但诺兰大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科尔把最后一口乾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亲眼见过那些东西,他比我们都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厉害。” 马库斯嘆了口气,“我还是觉得它们会打过来。” “为什么?” 马库斯说:“因为如果是我们,我们也会打过来。” “那我们不是死定了。” “能调走就调走吧。” 科尔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家里人还好吗?” 马库斯嚼乾粮的动作停了下来。 “还好,我妹妹嫁了个铁匠,在港口区开了个铺子,生意还行,我妈跟著他们住,帮忙看孩子。”“你妹妹?是不是那个.……叫什么来著……” “玛格丽特。” “对,玛格丽特。”科尔点了点头,“她小时候不是挺怕你的吗?每次你去码头扛货,她都躲在门后面,露出半张脸看你。” 马库斯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了笑容。 “她现在不怕了,上次回去,她揪著我的耳朵骂了我一顿,说我半年不回家,也不捎个信回去。”“我妹夫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科尔笑了一声,“你妹夫是怕你。” “他不是怕我。”马库斯摇了摇头,“他是怕玛格丽特。那女人骂起人来,连码头上的工头都怕。“你呢,你家里怎么样?” 科尔耸了耸肩。 “我家里没什么人,老爹十年前就没了,老妈前年走的,就剩我一个。” “没娶个老婆?” “娶了,但是跑了。” 马库斯乐嗬道:“跑了就跑了,回头给你介绍一个。港口区那边新来了不少逃难的,有好些个寡妇,模样周正,人也勤快。” 科尔摇头道:“等这场仗打完了再说吧,而且我们也不一定能回去。” 马库斯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科尔的表情变了。 马库斯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城墙外面那片白茫茫的荒原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很细,很直,像是有人在雪地上用炭笔画了一道。 但它在变粗,在向两边延伸,像一滴墨水落在水面上,不可阻挡地扩散开来。 马库斯盯著那条黑线看。 然后他想起来了。 金狮心要塞的西面是平原,一马平川,没有任何障碍物。 站在城墙上,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十里以外的东西。今天是阴天,有风,有雪,能见度不算好,但那条黑线离要塞已经很近了。 近得他能看见那条黑线在动。 近得他能听见风里传来的嗡嗡声。 近得他的腿开始发抖。 魔王军……终究还是来了。 雾港会议厅。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暖气只在炉子周围打转,到不了大厅的中央。 那些坐在长桌两侧的议员们一个个裹紧了外套,脸色苍白,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別的什么。战报摊在桌面上。 上面的字也很少,少得每个人只看了一眼就读完了,但读完之后,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老议员把战报拿起来,凑到烛光下面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来,推给旁边的议员。 旁边的议员看了一眼,又推给下一个,每传一次,空气就更沉一分。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十万魔物。 也许更多。 从幽暗之地出发,一路向东,直奔金狮心要塞,那些会飞的毒刺蜂,铺天盖地,把天空都遮黑了。比魔潮还要可怕。 “诸位,我们需要拿出一个方案。”考德威尔派的领袖代表西蒙开口道。 这时才有议员开口。 “风暴舰队可以停靠港口,我们可以试著把魔物军团骗进港口,然后让舰队从外面开火,把它们全部炸沉在码头里。” 坐在他对面的老议员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会飞,你炸沉码头有什么用,它们根本不需要走码头,直接从天上就飞进来了。”“那就在城里打巷战,每条街道都设路障,每栋房子都变成堡垒,让它们一步一步地打,一步一步地死人。” “打巷战?我们的士兵连城墙都守不住,你指望他们在巷战里能打出什么名堂?” “去群岛吧。”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是坐在长桌右侧的一个年轻议员,他此刻的脸色有些苍白。“把能带走的都带走,船队南下,去珊瑚城邦,去晨曦之地,去哪里都行,留在这里就是等死。”“你说得轻巧。”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人冷冷地说,“船呢,你有多少条船,能把多少人运走?”大厅又安静了下来。 诺兰坐在席位靠后的位置,背靠著椅子,眼睛闭著,像是在打盹,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萨繆尔坐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侍者递来的咖啡在看戏,一场他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投降吧。” 说话的是一个老商人,他的头髮已经花白了,脸上有很多皱纹,手指上戴著三枚金戒指,戒指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打不过的,两大军团都打不过,我们拿什么打,能打的都打了,能输的都输了。” “投降吧,至少还能留条命。” “投降?” 西蒙站起来。 他站在长桌前面,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我理解大家的担忧。十万魔物,也许更多,那些东西確实可怕,我们確实打不过。”他停了一下。 “但商盟不会投降。”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大厅里有人抬起了头。 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了,而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在这个所有人都想逃跑、想投降的时候,居然还有人说出这种话。 “我们还有力量。”西蒙的声音高了一些,“商盟建立了几百年,经歷过无数次战爭,每一次都撑过来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考德威尔家族这些年一直在研究一种力量,一种从维萨吉祖先那里传下来的古老力量,当年我们的祖先能用它驱赶走晨曦法师,今天我们也用它来对付那些魔物。” “我提议,与史莱姆王国进行殊死一搏。。” “西蒙阁下,你是要发起议案吗?”有议员缓缓问。 “没错,投票吧,用这一次投票决定商盟的未来。” 西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议员,大声询问:“谁赞同谁反对,现在开始统计票数。” 他话落,身后考德威尔派的议员便接连举起手来。 “同意。”第一个人说。 “同意。”第二个人说。 “同意。” “同意。” “同意。” 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在穹顶下面迴荡著,像是一群被训练过的鸚鵡在重复同一句话。大厅里其他派系的议员们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耐人寻味。 西蒙嘴角微微翘起来。 “有人反对吗?”他问。 投降派沉默了。 其他派系的议员们也看著他,但没有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在討论投降的议员们,此刻都闭上了嘴巴,低著头,看著桌面上的战报。 西蒙的脸色开始变得愉悦。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能让所有反对者不敢反对。 考德威尔派占了议会的大多数席位,就算有人反对,投票也能压过去。他已经算过了,算了很多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坐下去了。 “我反对。” 但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权力幻想,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这个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向席位末尾。 诺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坐在椅子上,举起了一只手。 他淡淡道:“我反对,诺兰扎卡里格雷厄姆反对这一议题。” 西蒙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著诺兰,看了好一会儿。 “诺兰阁下,请问你有何高见?” 诺兰把手放下来,搁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高见谈不上,只是不想看到某些人做出蠢事了而已。” 他偏过头来,看著西蒙。 “你是维萨吉人,我也是。也正是因此,我才懂维萨吉人。” “是什么让你有信心对付那位连两大军团都能覆灭的魔王,凭藉那所谓的神秘力量?” “西蒙先生,你我都懂,晨曦法师离开这里已经很久了。就算你真的找到了当初维萨吉祖先留下的神秘力量,那又如何?”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西蒙脸上移开,扫过那些站著的考德威尔派议员。 “如果我们真的有,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对付那些史莱姆,非要等到现在?” “我敢断言,除非传奇,没人能阻拦那位魔王的脚步。” “某个考德威尔家族的傢伙极力煽动战爭,或许是想从中牟取一些私利,將商盟这艘凿开大洞的船置之不理,然后逃跑吧。” 西蒙的脸色没有变。 “诺兰阁下,难道你不知道,没有证据就不要隨便指问別人吗?” 诺兰看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没有证据,就不该隨便指问別人。” “那就投票吧,开战还是投降,让议会来决定。” 西蒙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诺兰会这么轻易地让步。 他以为诺兰会继续爭辩,会拿出什么证据,会煽动那些投降派站出来反对他。 但诺兰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那里,重新闭上眼睛,像是在等著什么。 “投票。”西蒙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侍者继续走动。 他们手里拿著笔和纸,从一张桌子走到另一张桌子,从一个人面前走到另一个人面前。 大厅里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思索,有人在纸上写著什么,然后折好,递给侍者。 西蒙站在那里,他看著那些议员们的脸,看著他们的表情,看著他们的眼神。然后目光落在考德威尔派的席位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有些人迎著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像是再说“放心”。 有些人把目光移开了,盯著桌面,盯著战报,盯著自己的手指。 有些人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 西蒙的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下坠,下坠到一个他够不到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考德威尔派议员,那些人坐在他的后面,一排一排的,像是一堵墙。眼神 有人的眼神在闪躲。 当他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那些人不敢直视他,不是所有人,但不止一个。 他手心开始出汗。 侍者把投票箱收回来了,两个侍者站在长桌前面,一个念,一个记。 “同意。同意。反对。反对。反对。反对。反对。同意。反对……” 西蒙站在那里,听著那些声音,一个一个地数。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手指逐渐收紧。 “投票结果,”侍者的声音响起来,“同意票五十六,反对票一百二十三。” 大厅里先是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缓缓站了起来。 议员两只手拍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响,他在鼓掌。 然后是第二个人站起来,鼓掌。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掌声从稀疏变得密集,从零散变得整齐。 那些坐在席位上的议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拍著手,脸上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在庆祝一场胜利。 掌声雷动。 西蒙的手无力滑落。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站起来鼓掌的人。他的目光在那些他熟悉的面孔上停留,然后移开。 没有人看他。 哪怕是考德威尔派的议员。 那些人的目光都朝著席位的末尾,朝著诺兰的方向。 没有人看西蒙。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独自瘫坐在椅子上的身影显得很落寞。 忽地他嗤笑了一声,不是对別人,而是自己。 他本以为赶走托特和他的托特派,商盟这艘巨船的船舵就会掌握在他手中,按照他的意志航行。但托特走了,他也没能留下。 他所爭执的一切,追求半生的权力,到头来只是一个笑话。 第345章 不眠之夜 投降不是结束,怎么投降才能体面一点,这是个难活。 而更让人不安的是,投降了未必就能被接纳一一那位史莱姆魔王手里握著武器,它想砍多深就砍多深,想在伤口上撒多少盐就撒多少盐。 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 他们需要一位能够为他们儘可能爭取利益的使者。 诺兰坐在席位上,目光从那些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议员们身上扫过,偏过头,看了萨繆尔一眼。“萨繆尔大师,您觉得他们会找谁去谈判?” 萨繆尔:“反正不会是我,我是个外人。” 诺兰看著他,摇了摇头。 “不,就是你。” 他没有等萨繆尔回答,就站了起来,他迈开步子,走到会议厅中央。那些议员看见他走过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诺兰阁下,您觉得……史莱姆王国会接纳商盟吗?”有人问。 他说:“不知道,但我知道谁能帮你们谈出一个最好的结果。” “萨繆尔大师,过来吧。” 那些议员们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落在萨繆尔身上。 萨繆尔还坐在那里,嘆了口气。 很显然诺兰正在有意无意地提升他这位同党在商盟的地位,儼然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不过这也正是他所追求的。 他整了整袍子的领口,站起身来,从席位末端走过来,穿过那些议员们的目光,走到阶梯席位中央的空地上。 他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这一刻,所有议员的目光都在他身上聚焦著,这些目光或惊讶,或淡漠,或沉思……但不管如何,他们都需要一个能够与魔王沟通的使者。 没有人注意到西蒙。 他站了起来,但议事厅里的人都在看萨繆尔,就连他准备离开了都没人在意。 他走出大门的时候,门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把他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带著咸腥的湿气,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拂过他的脸颊。 他闭上眼睛,让这股风在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走下阶。 “西蒙先生。”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一个中年议员从议事厅里追了出来,他的脸被冻得发红,呼吸很急促,手里还攥著一张羊皮纸。他跑到西蒙身边,和他並排走著。 “西蒙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 西蒙没有说话,他走到马车旁边,伸出手,拉开车门。 “上车。”他说。 中年议员犹豫了一下,钻进了车厢。西蒙跟在他后面,关上车门。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芒,照在座位中间的木质扶手上,照出一小块发亮的棕色。 马车开始移动,马蹄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在街道上迴荡著。 等马车驶过了两条街,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后,他才开口,“回去告诉那位来自金辉谷地的商人,那几枚卡萨硬幣我们要了。” 中年议员的身体僵了一下。 “西蒙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可是恶魔铸造的灵魂硬幣。” 西蒙抬起头来,看著他。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眼睛里淡漠的光。 “我知道。” 中年议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但那些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卡萨硬幣的用处是什么。 那是恶魔用灵魂铸造的货幣,在金辉谷地里流通,在这里很少见。 除了本身的魔力价值之外,它还有一个更危险的用途一一用它作为媒介,可以打开一道通往深渊的裂隙,召唤恶魔。 他们的领袖疯了,竟然想著把恶魔引到商盟来。 西蒙看著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如今你还认为自己归属商盟吗?” 中年议员愣住了。 西蒙淡淡道:“我们投了同意票,哪怕诺兰那些魔王走狗不清算我们,那位史莱姆魔王也不会放过我们。” “我们剩下的只有离开商盟,去珊瑚城邦这一条路可以走。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获取到足够的金银財宝。” “这些东西要跟著我们上船,离开这里,让我们可以在珊瑚城邦挥霍一辈子,或是建立起一个海洋王国。” 他的目光落在中年议员脸上,停了一下。 “马洛大臣,你觉得呢。” 中年议员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的呼吸变了,变得更重、更急。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躬身,將手臂放在胸前,恭敬行礼。 “国王陛下,请问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西蒙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马洛大臣。” “就在今晚,趁著那些魔物还没来,我们还有机会。” 马洛点了点头。 议事厅里,萨繆尔站在中央被议员们团团围住。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商人们,此刻都像是一群被饿急了的乞丐,爭著抢著凑到他面前,嘴里说著各种话。 有人要他在谈判的时候保住自己的矿场,有人要他在史莱姆魔王面前美言几句,有人乾脆把一张写满了数字的纸塞进他手里,说只要他能让史莱姆王国不碰自己的商队,这张纸上的数字就是他的。萨繆尔把纸折好,塞进袍子的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诸位,谈判不是请客吃饭。我能做的,是尽力而为,至於结果如何,不是我能决定的。”萨繆尔挑选了几名议员加入使者团,与他一同前往史莱姆王国前线谈判。 就是现在,即刻出发。 他们已经无法承受继续拖延下去的代价了。 要是等到魔王军来到雾港才开始谈判,那么到这时,他们的手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筹码。 在诺兰和议员们的送別下,萨繆尔走到了议会厅的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 “小心西蒙。” 诺兰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他站在原地,看著萨繆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过身来,看著议事厅里那些还在低声交谈的议员们。 “来人。”他说。 一个年轻的传令兵从走廊里跑进来,立正站好。 “去通知港口巡逻队,今晚加强戒备。派人盯著考德威尔家族的宅邸,还有风暴舰队的码头,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传令兵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诺兰这才走出会议厅,站在阶上,抬起头,看著远处的港口。 帆林在凛凛波光中起伏著,在碎金中摇盪,数以百计的桅杆像是冬天里掉光了叶子的白樺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其中一部分便是风暴舰队的船只。 他们就停靠在港口上。 “看来今晚註定是不眠之夜。”诺兰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走下阶,消失在黑暗中。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去得晚。 太阳在下午四点就沉到了海平面以下,把最后一线余光留给西边的天际。 那条光带很窄,像是有人用一支蘸了橙色顏料的毛笔在天边画了一道,然后用水晕开了。 不到半个小时,那道橙色就被黑色吞没了,整片天空只剩下几颗最亮的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里闪烁著微弱的光。 夜晚的温度降得很快。 白天还化了一点雪,到了晚上,那些雪水又冻成了冰,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哢嚓声,像是踩碎了一层玻璃。 诺兰站在法师塔顶层的露上,两只手搭著栏杆,看著远处的港口。 这座塔是萨繆尔的,但萨繆尔不在,钥匙留给了他。 塔不算高,只有十一层,但在雾港这一带已经算是制高点了。 从这里看出去,凭藉魔法,那些仓库的屋顶,街道的走向,广场上的路灯,还有考德威尔家族宅邸门前那两棵被修剪成球形的大松树……半个港口区尽收眼底。 考德威尔家族的宅邸坐落在港口区北面的一座小丘上,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庄园,有著十几座高低有致的石砌楼房。 此刻,那些窗户里还亮著灯。 灯光是黄色的,很暖,在冬夜的寒气里看起来像是几颗被嵌在墙壁里的琥珀。 他能看见有人在窗户后面走动,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像是戏幕后的人偶。 但考德威尔家族的宅邸在今晚相当平静,只是偶尔有议员坐著马车过来访问,与他们在屋里交谈而已。“诺兰大人,有消息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诺兰没有回头。 “说。” “派去接触考德威尔家族的人回来了,他们的交谈很顺利,考德威尔家族表示愿意交出风暴舰队的掌控权,支持商盟的一切决定。” “家主还说,他们理解议会当前的处境,愿意配合任何有利於商盟的决策。” 诺兰若有所思。 “还有呢?” “考德威尔家族的人態度很好,甚至还留我们的人喝了杯咖啡,他们说,他们不是不识时务的人。”诺兰微微頷首。 “知道了,继续盯著。” 脚步声远去了。 诺兰站在露上,看了许久。 似乎是因为夜深了,考德威尔家族宅邸里的灯一开始盏一盏地熄灭。 到了半夜,整座宅邸只剩下门廊上那盏门灯还亮著,昏黄的光照在门前的阶上,照在那两棵修剪成球形的松树上。 看起来,一切正常。 诺兰的戒心鬆了一些,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风里散开,变成几缕细丝,飘向远处的港口。他目光跟著飘散的白气移动,忽然停住了。 港口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 它们像是从仓库的阴影里冒出来的,在黑暗中移动著,无声无息。 诺兰眯起眼睛,盯著那个方向。 他看到人影一只接一只地从仓库的阴影中走出,搬起木箱,扛在肩上,运到了码头边的驳船上。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港口的仓库活动? 诺兰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猫头鹰信使在黑夜中飞来,落到他旁边的鸟架上,发出咕咕的声响。 他取出猫头鹰脚踝上的信,打开看到里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雾港西区地下,出现恶魔踪跡,似乎有人通过仪式打开了深渊裂隙。” 雾港西区在城市的另一侧,被一座小山挡住了,从他的位置正好看不见那边的情况。 但很快便有火光和浓烟从山的另一头升起。 该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西蒙会这么果断且绝情,竟然会召唤恶魔製造混乱,他要毁了这座城市。但出事的並不只有西区。 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塌了。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有的在庄园区,有的在北边,有的在港口的方向。 火焰从地底下冒出来,烧穿了石板路,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云层照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板。街道上响起了人们的喊叫与哭泣,这些声音从远处传过来,然后在他耳边变成一片模糊的嘈杂声。诺兰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一道裂隙。 考德威尔家族打开的不是一道深渊裂隙,是好几道。 他们不只是要逃跑,他们还要用恶魔的爪子来掩盖自己的尾巴。 诺兰没有犹豫,直接从高塔一跃而下,借著旗杆卸力,轻鬆落到街道上。 他走到马厩时,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与烧焦味顺著风灌了过来,一只恶魔正好从他头顶飞过。那东西不大,和一个人差不多高,翅膀是蝙蝠一样的膜翼,皮肤是暗红色的,在火光下泛著油腻的光泽它从塔楼的上空掠过,翅膀扇动时带起一阵腥风,然后俯衝下去,扑向街道上正在逃跑的人群。诺兰右手在腰间一摸,长弓已经握在了手里。 举弓,搭箭,拉弦,瞄准,鬆手。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箭矢从弓弦上射出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恶魔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翅膀抽搐了两下,从空中坠落下去,砸在一辆翻倒的马车上,把车板砸得粉碎。 诺兰没有看第二眼。 他转过身,解开灰马的韁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匹嘶鸣一声,衝出了马厩。 马蹄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诺兰伏在马背上,长弓横在身前,目光扫过街道两侧。街道上已经乱了。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一家酒馆的窗户被砸碎了,几个醉汉从里面爬出来,满脸是血,踉踉蹌蹌地朝巷子里跑。 老人跪在路中间,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著什么,眼晴闭著,泪水从皱纹里淌下来。 一个女人抱著孩子蹲在门洞里,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 诺兰从他们身边衝过去,顺手清理了街道上的恶魔。 但更多的恶魔出现了。 它们从广场涌了过来,像是一群被惊动的蝙蝠,带著浓郁的硫磺气味。 诺兰拉满了弓。 他的手指从弓弦上鬆开时,弓弦震动发出一阵声响。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一瞬间拨动了上百根琴弦,所有的音符叠在一起,变成了尖锐的嗡鸣。 上百支光矢从弓弦上射出去,在半空中散开,像是一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然后落下去,落在那些恶魔身上。 一只正在撕扯门板的恶魔被三支光矢同时穿透了头颅,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倒塌了下去。 一只蹲在屋顶上的恶魔被光矢射中了翅膀,它尖叫著从屋顶上滚下来,砸在石板地上。 涌进街道的恶魔几乎都死了。 诺兰没有停下来看。 他骑著马从那些恶魔的尸体旁边衝过去,马蹄踩在血泊里,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他的目光越过街道,越过屋顶,越过那些燃烧的火焰,落在广场的那道深渊裂隙上。 那道裂隙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两米,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发著暗紫色的光。 诺兰把弓举起来,搭上一支箭。 铁箭的箭头是用精金打造的,箭杆上刻著一圈一圈的符文。 他把弓拉满,瞄准那道裂隙的中心。 手指鬆开。 箭矢飞出去的时候没有发出啸叫,它像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影子,从弓弦上弹出去,穿过燃烧的空气,穿过翻滚的浓烟,穿过那些在空中飞舞的恶魔,直奔那道裂隙。 箭矢射中裂隙中心的瞬间,爆炸声响起,那道紫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亮得刺眼。 诺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道裂隙已经消失了。 他拨转马头,朝著港口的方向衝去。 他有预感,考德威尔家族的人和西蒙一定会在那里等著他。 第346章 姆王的恩情还不完 港口码头上灯火通明。 火把插在栈桥的木桩上,从岸边的仓库一直延伸到码头的最前端。 “快!快!” 一个留著络腮鬍子的水手站在跳板旁边,两只手不停地比划著名。 “把那几箱也搬上来,船就要开了!” 水手们肩上扛著沉重的木箱,在栈桥和船舷之间来回跑著,气喘吁吁,却不敢停歇。 一艘三桅大帆船停在码头最外侧的泊位上,船帆已经解开了一半,主帆在桅杆上啪啪地拍打著,像是急著要飞起来。 船舷两侧各站著几个身穿皮甲的水手,手里握著弩弓,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岸上的黑暗。 更远处,还有数十艘同样的船停在其他泊位上,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码头上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搬上船的箱子,有些箱子已经堆成了一人多高的小山。 但很快,马蹄声从码头入口的方向传来,打破了这里的喧闹,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一阵从远处滚来的雷声。 站在跳板旁边的络腮鬍子水手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火光照亮了一匹灰色的战马,马背上伏著一个穿著深色斗篷的人。 那匹马跑得很快,马蹄踩在石板地上溅起一串火星,鬃毛在风里飘著,像一面灰色的旗帜。“什么人一”络腮鬍子刚开口,声音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人手里的弓。 那是一把长弓,弓臂上刻著细密的符文。弓已经拉满了,弓弦绷到了极限,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不…不要………” 嚇得水手们停下了手里的活。 有人扔下了肩膀上的箱子,举起手来,箱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箱盖被震开了,几枚金幣从里面滚出来,在石板地上叮叮噹噹地转著圈。 诺兰没有看那些金幣。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水手的头顶,越过船舷,落在停靠在泊位上的大船上,他的手指在弓弦上鬆开了。箭矢从弓弦上弹出去,穿过火把的光晕,穿过船舷上那些水手们惊恐的目光,射中了第一艘船的主帆。帆布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面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第二支箭紧跟著射了出去,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箭矢一支接一支地从弓弦上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轨跡。 第二面帆裂开了,第三面帆也裂开了,帆布的碎片在夜风中飘舞著,在码头的上空盘旋著,然后落在水面上,浮在漆黑的波浪上,像一片片白色的浮萍。 码头上安静了。 水手们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和茫然之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火把在风中劈啪作响,只有帆布的碎片在水面上轻轻拍打著船舷。诺兰把弓放下,勒住韁绳。 战马在原地转了一圈,马蹄在石板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停下来,站在栈桥的入口处。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水手,越过靠岸的这些艘船,落在远处漆黑的海面上。 有十几艘船已经驶出了港口。 其中有一艘双桅帆船,体型比停泊在码头上的这三艘小一些,船帆是深色的,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它已经驶出了防波堤,正在外海的海面上缓缓移动著,船尾的航跡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暗淡的银白色。船尾站著几个人。 火把的光从船舱的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那几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勒出来。西蒙。 他面朝港口的方向,面向海岸上的诺兰,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著,照亮了他嘴角的弧度。 这不像是笑,更像是讥讽。 诺兰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这个距离即便他的箭矢能够得著,也会被船上的超凡职业者或魔法阵挡住。 已经没有再出手的必要了。 他把弓掛回马鞍旁边的鉤子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码头上那些还在发呆的水手身上。“风暴舰队,勾结叛国者,之后审判庭会审判你们的罪恶。” “不要期盼逃跑就能解决。” “是,是……诺兰大人。” 那些人看见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纷纷低下头去,有人乾脆蹲下来,两只手抱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诺兰拨转马头,马蹄在石板地上踩出几声清脆的噠噠声,然后停下来。 最后回头望了眼逐渐消失在漆黑海水中的船只,才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开。 他知道,他与商盟之间的恩怨还没结束。 最起码,那位史莱姆魔王不会放过他。 魔物大军正式入驻雾港,是在三天之后。 那三天的雾港不像一座城市,更像是一个被人从中间捅了一棍子的蚂蚁窝。 西区的火烧了整整一夜才被扑灭,烧掉了三条街的房屋和一座仓库,灰烬在街道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会扬起黑色的烟尘。 港口区的血被海水冲淡了,恶魔的尸体被拉去集中焚烧,但石板缝里还能看见暗红色的痕跡。特別是大多银行金库的大门都被炸开了,里面只留下了一个空壳,金幣都被风暴舰队给带走了。议员们和卫兵们花了两天时间才把这些从裂隙里钻出来的恶魔彻底清理乾净,还击毙了不少趁乱作恶的不法之徒。 秩序是在第三天开始恢復的。 港口区重新开放,但只有几艘近海的小船在码头之间来回穿梭,运送著从乡下运来的粮食和蔬菜。街道上的路障被搬走,商铺重新开了门,但生意清淡得很,店主们躲在柜后面,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街上走过的巡逻队。 巡逻队已经不是商盟的卫兵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只史莱姆,圆滚滚的,身体是浅绿色的,在阳光下透亮得像翡翠。 它们蹦韃著,一弹一弹的,啪嘰啪嘰的声响在石板路上传出去很远,惹得市民躲在房屋里好奇偷看。而在商盟最高会议厅的门前,那面绣著天平的旗帜被降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史莱姆旗帜。最高办公室里,壁炉还在烧著,火光映在墙上那些油画上,照出那些前任议员们严肃的脸,但坐在椅子上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亚诺坐在办公桌前,背靠著椅背,正好奇地摸著扶手上那些雕刻的花纹。 桌子前面还站著两个人。 诺兰站在长桌的左侧,身体绷紧,萨繆尔站在他旁边,姿势比他隨意得多。 不过他们的目光並没有在亚诺身上停留,而是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亚诺的肩膀上蹲著一只史莱姆。 不,现在应该称呼国王陛下。 它的凝胶是深绿色的,绿得像夏天最浓的树荫,在壁炉火光下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被打磨过的翡翠。 它头上戴著一顶小小的王冠,披著红色斗篷,昂首挺胸的,自带一股国王的威严。 “请陛下查阅,这是刚统计出来的城市损失。”诺兰小心翼翼將文件报告取出,展平在桌面上。此时这位超凡职业者忐忑得像是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孩,眼里满是不安。 只有萨繆尔拍著他的肩膀,让他放轻鬆。 “我看看。” 陈屿的目光从诺兰脸上移开,它从亚诺的肩膀上蹦下来,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啪嘰。 它蹦到那张写满了数字的纸旁边,把那些数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城市损失统计一一西区烧毁房屋四十七间,港口区损毁码头两座、仓库六间,银行金库被洗劫,损失金额约七十万枚金幣。” “平民伤亡一一死亡一千百一十九人,伤六千六百余人。” “恶魔清理费用、伤员抚恤、房屋重建,合计约十五万枚金幣。” 陈屿叉腰。 “所以说,就是那个叫什么西蒙的傢伙,捲走了我大半的財富,打伤了我的子民,还毁坏了我的港囗?” 它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是有人在棉花堆里说话。但诺兰不敢怠慢,他很清楚这无害的外表下,隱藏著一位多么可怕的魔王。 他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微微躬身。 “陛下,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与考德威尔家族联繫的並不是什么金辉谷地的商人,而是一个將灵魂出卖给恶魔的傢伙。” “他们似乎早有预谋,趁著这次机会,收割了近千平民的灵魂。” 诺兰声音停顿了一下,闭上眼为逝去的人哀悼三秒,然后才睁开眼睛。 “从即日起,我们商盟与恶魔势不两立。” “但还请陛下不要误会,曾经的商业王国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我们愿意成为史莱姆王国治下的组织。”陈屿蹲在桌面上,看著诺兰。他看了一会,身体微微晃了晃。 “嗯。” 它的目光从诺兰身上移开,落在桌面上的另一份报告上。 这是一份从魔物军团指挥部送来的统计报告,比诺兰的那份厚得多。 第一页是军队的编制和人数,它跳过去了,第二页是粮食与物资消耗和缴获,它跳过去了,它停在了第三页。 “商盟国库库存清点一一金幣,三百一十七万四千六百二十二枚。” “银幣,一百二十三万八千余枚。” “各种附魔装备,六千四百余件。” “魔法材料、稀有金属、宝石、艺术品,折合金幣约两百万枚。” 三百多万枚金幣?! 陈屿都惊呆了。 他都看到了什么。 一座浮空堡垒的造价包括材料、人工、魔法阵的布置和调试,大约是一百万枚金幣。 三百万枚,就是三座浮空堡垒。 如果算上那些附魔装备和魔法材料,也许还能再建造两座。 他在沼泽里吭哧吭哧地种了那么久的田,炼了那么久的矿,攒下来的家底还不如商盟国库的一个零头。而且这还是被洗劫过的。 那些风暴士兵从金库里搬走了不知道多少箱金幣和银幣,西蒙那艘船上装的至少值几百万枚。如果没被洗劫……他不敢想。 不过目前浮空堡垒还在建造阶段,连发动验证都还没开始,能不能飞起来还是个未知数。 图纸画了几百张,模型做了十几个,但真正的实物还蹲在船坞工地的坑底,才刚建好底座。三百万枚金幣听著是很多,但要等到这些金幣真的从国库里搬出来,运到船坞工地,变成黑曜石、秘银和魔法水晶才能算数。 而且这还只是国库里的钱。 商盟与其说是一个王国,不如说是一个商会。 国库存著的只是帐面上的財富,是那些议员们每年缴上来的税款、关税和贸易特许费。 真正的財富不在这里,而是在那些商人的宅邸下面。 那些贵族商人经营了数代人的財富是家族金库里堆著的金幣、地窖里藏著的银锭、保险柜里锁著的宝石……这些数字加起来,恐怕比国库里的金幣还要多得多。 不过嘛,这笔钱目前不好动。 他不能直接闯进那些商人的宅邸,把他们的金库撬开,把里面的钱搬走。 这样做不是不行,但也就意味著他將彻底失去这片土地市民的信任,王国的信誉將跌落谷底。到那时人人自危,將反抗不断,他花费治理秩序的钱,或许都要比闯入商人宅邸搜刮的钱財要来得多。他刚刚才让诺兰宣布商盟成为史莱姆王国治下的组织,转头就去抄人家的家,咳咳……多少有点不太客气了。 得想点小手段,最好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还得感激他。 它想了想,没想出来,决定先不想了。 它的目光回落到诺兰身上。 “像你这样的超凡职业者,商盟还有多少位?那些佣兵不算。” 诺兰低头思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 “陛下,您所说的佣兵,范围很宽泛,就连萨繆尔也算得上是商盟僱佣来的法师。” “如果要算还没离开商盟的话,一共剩下三位,加上被俘虏的两位,那就是五位。” 陈屿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五位超凡职业者。 还不错嘛,起码还有人愿意留下来。 “等忙完这段,找个时间,我要见见他们。” 诺兰微微躬身。 “遵命,陛下。” 他直起身来,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开口了。 “陛下,谈判的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谈判是两天前出结果的。 萨繆尔带著使者团去了金狮心要塞,和史莱姆王国的大臣们谈了整整两天。 谈判的过程不算顺利,中间有好几次差点谈崩了,但最后还是在萨繆尔的斡旋下达成了协议。他听说史莱姆王国本来还有一位乌鸦大臣,尖酸刻薄,言辞犀利,但好在它不在现场,不然谈判情况还会更糟糕。 协议的內容不算多,但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商盟的商人不会被清算,不会被剥夺財產,不会被赶出家园。 但作为代价,雾港商盟將失去一切行政权力,从商业王国降格为商业组织。 他们的军队要解散,他们的议会要关闭,他们的旗帜要从旗杆上降下来。 商盟要每月向史莱姆王国缴纳足额的行政过渡税款,用於行政过渡时期,等史莱姆王国彻底掌握这片土地,恢復这里的秩序,才会取消行政过渡税,恢復正常的税收。 这笔税不是小数,分摊到每个商会的头上,足够让他们肉疼好几年。 但这也是他们作为败者所要付出的代价。 至於什么时候算是“彻底掌握”,什么时候算是“恢復秩序”,那就要看那只史莱姆的心情了。税金很重,但总比丟了性命好。 这些商人们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从沼泽里爬出来的魔物到底讲不讲文明,谁也不知道。 万一它们生气了,把所有人都丟进海里餵鱼,那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陈屿蹲在桌面上,身体晃了晃。 “当然算。” 它从桌面上蹦过来,蹦到诺兰面前。 “不过等恢復秩序之后,我会派史莱姆来这里建学院,所有商人和贵族,还有他们的孩子,都要进入学院学习王国的法律,爭取成为一个遵守法律的好公民。” 亚诺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 “老板,別忘了问他们要赎金。” 陈屿的身体弹了一下,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事情。 “对,赎金。” 它挺了挺胸膛,把身体撑得圆滚滚的,看起来儘量有威严一些。 “別忘交赎金,这是强制性的。” “那些被俘虏的士兵没事,军团解散之后,他们会回到自己的家乡,等以后王国需要他们的时候,会重新號召。” 不知道为何,诺兰內心鬆了一大口气。 不知道是因为得知自己的士兵还安全活著的消息而有了心里安慰,亦或是觉得史莱姆王足够仁慈,结果没他想的那么糟。 像是一个人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走了很久,走得很累,终於看见前面有一扇门,门里亮著灯。他弯下腰,右手握拳抵在左胸,深深地躬了下去。 “感谢陛下。” 第347章 魔偶巨人构想 两天后,雾港出了太阳。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港口区那些灰扑扑的石板路上,落在法师塔镶著彩色玻璃的拱窗上,把整座塔楼的西侧照得花花绿绿的。 陈屿蹲在亚诺的肩膀上,身体缩成一团,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眯缝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晒太阳。亚诺站在法师塔前的阶上,两只手抄在胸前,背靠著门廊的石柱,好奇地打量整个法师塔。今天天气还不错,萨繆尔邀请他和陛下来法师塔坐坐,顺便等待著商盟剩余的超凡职业者聚集。萨繆尔站在他旁边,位置比亚诺靠前半步。 他的脸上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一直在石板路的尽头和法师塔的大门之间来回移动。 只因今天是俘虏回归雾港的日子,而他的学徒也將从这条石板路上归来。 陈屿打了个哈欠,凝胶里“啵”的一声冒出了个气泡来。 “你的法师学徒还不错,那时候还知道主动投降。” 萨繆尔的嘴角动了一下。 “莱恩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徒。” “干活也算认真。”陈屿补充道。 当然他指的是被俘虏后,干体力活这方面。 马车是从港口方向过来的。 一共五辆,排成一列,在石板路上慢吞吞地走著,马匹的蹄子踩在石板上,噠噠噠的。 第一辆马车在法师塔前停下来了。 车门打开,莱恩和其他学徒从里面走了下来。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袍子上有好几道褶子,看起来像是在马车上睡了一路。 他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等待的萨繆尔,愣了一下。 “老师,我,我……我们回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萨繆尔看著他,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 学徒们走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眼眶红了一圈。 “老师,我,我们后来才想明白,您不是” 萨繆尔抬起手,打断了学徒的话。 “进去再说。” 眾人闭上嘴,点了点头。 莱恩转过身,朝后面的马车挥了挥手。更多的学徒从车里钻出来了,有男有女,有年轻的也有不那么年轻的,一个个都穿著破烂的法师袍,脸上带著一种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学徒们向陈屿和亚诺行礼后,便直接跑了过来,围在萨繆尔身边,七嘴八舌地说著什么。 萨繆尔被他们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不太自然的样子,大概是想笑,又要保持严肃。“好了,都进去,別在门口站著。” “回你们的房间换一套衣服,去三楼大厅那里,今天的主厨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说著,他向陈屿行礼,“陛下请容许我失陪一下,我先安顿好这些小傢伙。” 陈屿摇晃凝胶,表示同意,然后他的目光继续落在了法师塔外面的路上。 第二队人马是从港口区另一条路过来的。 诺兰骑著马走在最前面,他左手边的两个人穿著商盟军团的制式鎧甲,鎧甲上还有在峡谷战场上,石像鬼留下的划痕。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似乎是一位船长,头戴三角帽,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船长外套,外套的领口敞开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衬衫和一条系歪了的黑色领巾。 看起来有些邋遢。 “到了。”诺兰停住,对身后的三人说。 两个穿制式鎧甲的战士抬起头,看见蹲在亚诺肩膀上的陈屿,脸上还留有心悸,显然是在之前的峡谷战场对魔王形態的陈屿印象很深刻。 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弯下腰。 “见过陛下。” “你们叫什么?”陈屿问 “加雷斯,陛下,加雷斯韦恩。” “史蒂文韦恩。” 诺兰解释,“实际上他们是出自於同一个家族的兄弟。” 兄弟超凡? 这还挺少见的。 “那这个呢。”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船长身上。 男人晃悠悠地走过来,看著亚诺肩膀上的那只史莱姆后,眼睛亮了一下。 他快步走来,抬手打招呼。 “陛下,终於见到您了!” “你谁啊?”陈屿感觉这傢伙挺有自来熟的天赋的。 船长直起身来,右手摘下三角帽,按在胸口,左手张开,做了一个夸张的鞠躬动作。 “杰克,杰克斯派洛。来自南方群岛,职业是船长,特长是开船、打炮、喝酒、打架一一排名不分先后。” 他说完,直起腰来,把三角帽重新扣在脑袋上。 陈屿看著他,“你是超凡职业者?” “是。”杰克拍了拍胸脯,“十级,比诺兰大人差点。” 陈屿的身体晃了晃。 “你不怕我?” 杰克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角,露出一嘴不太整齐的牙。 “怕?陛下,我为什么要怕您?” “因为我是史莱姆魔王,吃人的那种。” 杰克的笑声更大了,他摆了摆手。 “陛下,您这话说得太没意思了。我在南方群岛混了三十年,见过的东西比您吃过的……呃,比您见过的还多。” ”那些海盗头子,一个个长得比恶魔还丑,凶起来能把小孩嚇哭,您这样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陈屿,“说句不好听的,我家隔壁老太太养的那只猫都比您嚇人。” 诺兰轻咳几声,为陈屿介绍道: “这位杰克斯派洛船长是近期才被商盟僱佣的,来自南方群岛。原本应该加入风暴舰队,成为船长,但还没来得及磨合,就出了那档子事。” 他看了杰克一眼。 “风暴舰队叛逃的时候,他的人和船都跟著西蒙跑了,就剩他一个。” 杰克耸了耸肩。 “事情就是这样,我的下属都跟著逃跑了,船也跑了。就剩我一个人,站在码头上,吹著海风,看著我的船越走越远。” “你为什么不跑?”陈屿好奇地问。 说实话,那场內乱过后,商盟大多数超凡职业者都已经提前离开了,就剩他没跑。 杰克慵懒地伸了伸懒腰。 “跑?陛下,您让我跑哪儿去?” “回去南方群岛那个鬼地方?不不不……那里可不比雾港,到处都是海盗,还有那些磨炼自己的可怕超凡。” “他们的磨炼就是在海上漂三个月,找到一个没人的荒岛,然后把自己关在岛上修习,修习完了出来,找个人打一架,打完再回去修习。” “要是遇到这些傢伙,保准会倒霉。” 他掏出铜製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用动作夸张地描述著。 “还有那些传奇,一个两个的,不知道在探究什么海洋秘密,整天在深海底下游来游去,偶尔浮上来喘口气,顺便把路过的小岛掀翻。” “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好像您正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突然海面裂开了,一座山从水里冒出来,然后那座山开口说话了,问您“今天是星期几』。” “珊瑚城邦那里还好一点,起码有房子,有街道,有酒馆,有愿意花钱僱人开船的商人,但那地方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假,太假了,那些贵族坐在象牙椅子上,用银盘子吃饭,用金杯子喝酒,嘴里说著“秩序』和“文明』,转过头来就跟你砍价,砍得你连裤衩都不剩。” 他张开双手,满意地望著周围。 “哈哈哈,陛下,您这里不一样。您这里有规矩,有秩序,有阳光,还有真正的陆地。” “我还想著什么时候远离这些鱼腥味,在大陆上逛逛呢。” “所以,老子不回去了。” 陈屿很感兴趣,“看来你很了解南方群岛那里。” 杰克得意道:“陛下您算是问对人了,没人比我更熟那块烂得像发臭的鱼尸体的地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羊皮纸地图,凑过去给陈屿看。 “陛下您看,从翡翠河出海口往东南走,一直走,走大约从雾港到金狮心要塞那么远的路程,就能看见第一个岛。” “但那不算什么,那只是前菜,真正的群岛在更远的地方,岛屿多得数不过来,大大小小的王国都有上百个。” “有的王国只有一座岛,有的王国有一片群岛,还有的完全不跟海洋接壤,这种的最没意思,躲在內陆的山沟里,自称国王,手下管著几百號农民,种地、养鸡、生孩子,日子过得比猪还安逸。”他用手指指向群岛的西南方面。 “珊瑚城邦在这里,它管著这一片,还有这一片,所有的秩序之地都归它管。” “什么叫秩序之地?就是有城墙、有卫兵、有法院、有税务官的地方。在这些地方,你不能隨便杀人,不能隨便抢东西,不能隨便放火,出了这些地方隨便你怎么搞。” 陈屿看著地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亚诺。”它转过头,“你们的石裔祖先当初是从海外来的吧?说不定能在海外找到你的亲戚呢。”亚诺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好像確实是,但太过於久远了,比石巨人城市戈尔存在的时间还要久远,就连贝尔蒙特家族里的那些老傢伙都不知道那段歷史。” 杰克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你不说我都忘了。” “我在南方群岛的时候,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几年前有一些石头人在珊瑚城邦里出没,还揍了一名贵族。” “说不定跟你有关係呢。” 亚诺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开。 “也许吧。” 他並没有將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杰克的玩笑话。 杰克也不在意,把手收回来,重新插进口袋里。 “等哪天无聊了,我再带你们去看看。” 诺兰这时微微躬身,说道:“陛下,我们还需要安置那些俘虏,就不在这里久留了。” 两兄弟也赶忙跟著行礼。 等他们离开后,杰克搓著手问道:“陛下,您看我呢?” “你什么?” “我干什么?我船没了,下属没了,就剩我一个人,您总得给我找点事做吧?” 陈屿想了想。 “你会干什么?” 杰克挺了挺胸。 “开船,打炮,打架,喝酒,排名不分先后。” 听他这么一说,陈屿突然想起浮空堡垒好像还真缺个船长。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对这位杰克船长也没抱有多少信任。 可以让他先练著。 没在陈屿这里得到活干,他只能嘟囔几句去码头逛逛,看看那些船,便转身晃悠悠离开了。“这个人有点意思。”陈屿看著他的背影说道。 亚诺点了点头,“老板,萨繆尔应该在里面等著我们了。” “走吧。” 陈屿从亚诺的肩膀上蹦下来,弹了两下,弹到法师塔的门口。 它蹦进去,亚诺跟在后面。 法师塔的一层是一个很大的圆形房间,天花板很高,墙壁上全是书架,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书和捲轴。 房间中央有一张很大的圆桌,桌面上摊著几张羊皮纸。 萨繆尔站在圆桌旁边擦拭著书籍上的灰尘,他的学徒们已经散开了,有的在上楼梯,有的在书架前面翻找著什么,有的蹲在壁炉旁边烤火。 莱恩站在萨繆尔身后,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正在擦一张椅子,椅面被他擦得发亮。 萨繆尔看见陈屿蹦进来,把手中的书放在桌面上。 “陛下。” 陈屿蹦到圆桌上。 “你的学徒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萨繆尔点了点头,“多谢陛下。” 陈屿晃了晃身体,目光在周围的学徒身上停留著。 “不用谢,你的人,你自己管好就行。” 儘管萨繆尔满脑子都是对眼前这位史莱姆王身份的猜测,但对方没有揭露自己是传奇法师魔宠的身份,他自己也不好直接问。 他现在更为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让学徒们都上楼,客厅只剩他们两人一姆后,他才开口。 “陛下,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 “听说王国支持任何开创性的研究项目?” 陈屿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当然,只要是对王国有利的,我们都支持。” 萨繆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张折好的图纸,展开,铺在陈屿面前。 图纸很大,比桌面上其他的纸都大,上面线条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数字和符號。 “陛下请看。” 陈屿凑过去,慢慢地看。 图纸上画著一个人形的构造体。 很精致,比例协调,关节处標註著齿轮和符文的细节,胸腔的位置画著一个复杂的能量核心,核心的周围標註著好几圈密密麻麻的魔法阵。 构造体的旁边画著一个站立的人形作为比例参照,那个小人只到构造体的腰部。 也就是说,这个构造体至少有五米高。 但这並不是最重要的。 往日冷静的萨繆尔,在这时声音也带上了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没错,陛下,您现在看到的就是我毕生研究的杰作一一魔偶巨人。”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著,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 “黄金等级,五米高,全身秘银骨架,外层覆盖三层附魔钢板,核心用的是我从晨曦之地带回来的那块高等元素结晶,能量输出是普通魔偶的二十倍。它足以碾碎地面战场上的所有敌人一一骑兵、步兵、城墙、城门,什么都能碾碎。”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在做一个终於等到了听眾的演讲。 “我已经花了十五年做前期研究,做了三个缩小版的模型,最后一个模型已经能稳定运行超过一百个小时,现在只差最后的一步。” 陈屿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图纸右下角的预算上,摇了摇凝胶否决了。 “很抱歉,萨繆尔先生,这个项目不太行。” 萨繆尔的声音卡住了。 他的手指还停在图纸上,嘴唇还微微张著,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茫然。 “陛下?” “太贵了呢。”陈屿道。 萨繆尔沉默了一下。 “陛下,我想知道您真正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陈屿:“萨繆尔大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说。” “你这个魔偶巨人,能飞吗?” 萨繆尔愣了一下。 “不能,但它的地面作战能力……” “能下水吗?” “不能,但……” “能传送吗?能隱身吗?能同时对付十个以上的超凡职业者吗?” 萨繆尔沉默了。 陈屿晃了晃身体。 “你看,你花一百六十万枚金幣,造出来一个五米高的,不会飞,不会下水,不会传送,不能隱身的东西。” “它很能打,没错,但它只能在地面上打,只能打那些站在它面前的东西。” 陈屿蹦韃了一下。 “更何况我们还有更好的。” 第348章 姆好梦中突破 “更好的?” 他本以为这只是这位史莱姆陛下找的藉口,但当萨繆尔从亚诺手中接过一团凝胶后,他睁大了眼睛。他看见了。 不是眼睛看见的,是脑子看见的。 那些图纸像是被人直接塞进了他的颅骨里,一张接一张地展开。 整体结构图、剖面图……每一张都画得一丝不苟,线条工整,標註清晰。 那些线条在他脑海里旋转著、组合著、分解著,像一群被驯服的萤火虫,排著整齐的队列从他眼前飞过浮空堡垒。 直径超过一百米的魔法堡垒! 这是怎么做到的?! 儘管里面还混著至少三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符文体系,但他敢確定,这座堡垒设计精妙,绝对不是虚构的作品。 如果这东西真的能飞起来。 他难以想像这会给现在的王国战爭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更何况它只需要一百万个金幣。 如果他捨得把一百六十万枚金幣堆在战场上的话,一个魔偶巨人能干掉一个团的重装骑兵。但也仅此而已。 一座浮空堡垒能干什么? 它能把敌人的城墙从天上砸开,能把整个军营从天上烧掉,能把补给线从天上切断。 它甚至不需要开火,只需要飘在敌人头顶上,就能让下面的人睡不著觉。 他低下头,看著桌面上那张摊开的魔偶巨人图纸。 那些他花了无数个深夜,用掉了不知道多少张纸才画出来的线条,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孩子的涂鸦。它只会跑,像超凡职业者那样挥舞拳头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它不会飞,不会游,不会传送,不会隱身。 花一百六十万枚金幣,造一个比超凡职业者大一號的铁疙瘩。 他设计的究竞是什么垃圾。 萨繆尔嘆了口气。 “陛下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哑,无力地鬆手,“確实是我的设计过时了。” 他把图纸从桌面上拿起来,卷好,塞回袍子的口袋里。然后站在那里,看著手中的凝胶,陷入了沉默。他在想晨曦之地。 他想过很多次回去的样子。 带著完整的魔偶巨人图纸,走进大法师议会里,把图纸铺在那些老傢伙面前,看著他们的表情从傲慢变成惊讶。 他会站在那里,用平静的语气讲解每一个部件的设计思路,每一种材料的选择理由,每一次调试的数据记录。 讲完之后,他会收起图纸,朝那些老傢伙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留他们坐在那里,面面相覷,说不出话。 他想了十五年。 现在他知道,就算他真的把魔偶巨人造出来了,带回晨曦之地,铺在那个议会的桌子上,那些老傢伙也只会看一眼,仅仅一眼。 而事实上,史莱姆王国背后的那位传奇法师,只是隨手丟了一张图纸出来,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之前的想法完全是个笑话。 他还想震惊晨曦之地的法师,实际上他在原地踏步了数十年,蹉跎了半生。 但他正开始感到迷茫时,陈屿软糯的声音传来了。 “事实上,你的魔法技术没错,但是方向走错了。” 萨繆尔抬起头,看著蹲在桌面上的那只史莱姆。 “方向?”萨繆尔抓住了重点,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请问陛下,是什么方向?”“魔偶造价贵,成本高,但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造低成本的魔偶呢?” 萨繆尔愣了一下。 “因为造价贵就没法量產,没法量產就没有战略价值,这是最基本的……” “这是最基本的常识。”陈屿接过他的话,“但有些魔偶是不需要量產的。” 他从桌面上蹦起来。 “我问你,就算你的魔偶把成本降下来了,降到和超凡骑兵一样便宜,它能干什么?它能比骑兵干得更好吗?” 萨繆尔张了张嘴。 “它能” “它能扛,能打,能衝锋,但骑兵也能,骑兵还比你跑得快,还不需要三个月调试一次核心。”萨繆尔闭上了嘴。 “就算你的魔偶復原了巨人的原始力量那又如何,如果巨人真的那么强大,就不会在大陆上销声匿跡了。” “你的方向错了,不是错在太贵,是错在想像空间太小了。” 萨繆尔的喉咙动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造更厉害的魔偶?” 陈屿的身体晃了晃,晃得很愉悦。 “没错。要造就造最厉害的,一拳打倒史诗生物的那种,一跺脚能把城墙震塌的那种。” “这种魔偶,別说一百万枚金幣,就算是一千万枚金幣,王国也要咬咬牙造出来。” “这已经不是金钱能衡量的东西了,只要造出来一个,整个大陆都会知道你萨繆尔的名字。”“而且为什么要局限於仿造巨人?加上翅膀可以飞天,装上炼金炮可以远程攻击敌人,有多贵就造多贵,直到传奇看到魔偶都想逃跑。”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好了来找我。” 它蹦到亚诺的肩膀上,蹲好。 “走了,別送。” “再见。” 亚诺招手告別,转过身,推开大厅的门,离开了。 萨繆尔站在圆桌旁边,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传奇、飞翔、疾行、整个大陆都会知道萨繆尔…… 他喃喃著,在嘴里重复嚼著这几个词,直到天黑,学徒担忧地过来探望他,他才回过神来。他回忆著脑海的话与知识,隱约感觉脑海中有道门正在缓缓向他打开。 但这扇门很厚,很沉,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很刺眼,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在那道光熄灭之前把门推开,他会后悔一辈子。第二天清晨,雾港码头。 海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把远处的灯塔都糊成了一团灰白色的影子。 亚诺与加尔文站在马车外送別陈屿。 “陛下,一路平安。” 陈屿透过车窗看向他们。 “盯著商盟里的反对派,別让他们搞事,这里就辛苦你们了。” “明白。”加尔文严肃地行了个骑士礼。 亚诺则挥手向他告別,“老板,帮我向萝拉道个平安,就说我暂时不回去了,让她別掛念。”陈屿摇晃凝胶点头,然后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诺兰。 “上车吧,路上得走好几天。” 这位商盟的游侠这一次也要跟隨他返回史莱姆王国,名义上是让他前往凛冬学院进修,游歷史莱姆王国增长见识,了解史莱姆王国的真实模样。 事实上是为了监管他。 毕竟这是一位11级的游侠,商盟离得太远,他想做什么,加尔文和亚诺根本拦不住。 诺兰显然也很清楚他的想法,但说实话,他对史莱姆王国的风貌確实很感兴趣,想知道这个神秘的魔物王国究竞是什么样。 “是,陛下。” 他点了点头,拎著皮箱走到马车旁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走了。”陈屿说。 车夫从打盹中醒过来,甩了一下韁绳,马匹迈开步子,车轮碾过石板地,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不远处,小卡也拍动著翅膀飞起,护送著离开的车队。 在亚诺和加尔文的注视下,马车穿过码头区逐渐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车队穿过港口广场,穿过那道还没来得及修缮的城门,拐上了通往西方的石子路。 车队走了三天。 头两天的路还算好走,第三天下午风转向了,下起了暴风雪。 但这阻拦不了车队急切的回归之心,只因为在车队后面那十几辆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里,里面正静静躺著三百万金幣。 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王国疯狂的数字。 甚至需要陈屿本人与诺兰一同押送,才能確保它的安全。 如果布兰伯爵在这里,就算暴风雪来了,它也要趴在金幣堆里睡觉,狠狠注视著每个敢路过马车的傢伙不过这一趟路程还有小卡在跟著,一些商队往往还没靠近,就被飞过的巨龙嚇得逃跑,哪里敢上前靠近。 车队在第四天的傍晚终於看见了金狮心要塞的轮廓,然后便进入幽暗之地。 之后一路畅通无阻,他们走过大山,穿过曾经开战的峡谷,来到了诺兰从未见到过的黑石壁垒与幽暗城这座像是从蘑菇里生长出来的城市確实给他带来了不少新奇感。 这让他感觉自己仿若闯进了一座童话故事中描绘的城市里。 但马车没有停,他们继续前进,穿过裂隙,终於抵达了凛冬城。 诺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顶著狂风,看向那座城市。 在远处。 他能看到雪原上矗立著一座灯火通明的冰霜城市,即便是隔著这么遥远的距离,看到那些橘黄色的灯光,他就感觉自己回到了温暖的壁炉前一样。 马车穿过城门,停在学院的温室里。诺兰拎著皮箱从车里下来,正式入住了学院,並要在此展开为期数个月的学习。 陈屿临走前,还与奥莉维婭这位银龙小姐聊了聊王国最近的发展,麻烦她帮忙看著诺兰后,便骑著小卡飞向了最近的裂隙。 “走,我们回家。” “哢哢!” 当天夜里,陈屿蹲在王宫的王座上,觉得这张椅子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不是因为椅子的坐垫换了新的,而是因为他现在是有钱姆了。 有钱姆坐什么椅子都舒服。 当天,小花决策团的成员们已经到齐了。 小花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和学者们查阅统计了报告,並清点確认了金幣的数量。 “哥哥,准確无误。” 陈屿瘫坐著,突然问:“小花,我们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 小花歪著脑袋看著他。 “什么正事?” “当然是干个有钱姆该干的事。” 陈屿从座位上蹦起来,蹦挞到墙上掛著的那张大地图旁边,蹲在那里,拿起树枝指了指遍布在幽暗之地和南方的矿產標註。 “这些矿以前没钱挖,现在有钱了,派人去全国各地的矿场看看,哪些能扩的扩,哪些能开的开。”“路也要修,从矿场到冶炼区的路,全部铺成最好的路,下雨天也能走车的那种。” 陈屿想了一下。 “嗯……还有教育,凛冬城的学院是建好了,但不够,幽暗城也要建一座,姆都也要建一座。”“工匠学院、法师学院、行政学院,分开建,都要建一座。” 小花脑袋里冒出疑惑。 “法师学院?我们有那么多法师吗?” 陈屿叉腰。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的,先把架子搭起来,老师不够就去外面请。” “商盟那些被解散了的法师,愿意来的都收,萨繆尔那边也问问,他那些学徒里有没有愿意教书的。”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待遇从优,包吃包住,每年有假期。” 小花一边听一边晃著身体,像是在记笔记。 “还有魔法工坊,冶炼区也要扩张,旁边再建一片专门做附魔和炼金的地……” 陈屿絮絮叨叨念了很多,然后由决策团的史莱姆学者负责记下来,並进行预算测算,预估需要花费多少金幣。 小花把身体从羊皮纸上收回来。 “哥哥,这些事要发令吗?” “发,明天发,后天就开始干。” 小花摇晃凝胶点了点头,然后將自己埋进文案,认真计算起来。 周围史莱姆学者手中的笔同样没停过。 陈屿听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莎莎的声响,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今天格外地疲惫,在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他看到了一只正在沼泽里裸奔的苔蘚怪。 那只苔蘚怪看见他的时候,没有跑,也没有攻击,只是歪著脑袋看著他,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在说什么。 陈屿觉得它大概是在说“你终於来了”。 他觉得这只苔蘚怪说得对,就一口把它吞了。 吞下去的瞬间,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沉甸甸的精神力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涌进他的每一寸凝胶,把凝胶撑得更紧更密。 他在发光,亮得像有人往他身体里塞了一颗小太阳。 亮光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照亮了废墟的墙壁,照亮了坍塌的横樑和碎瓦片,照亮了蹲在它旁边,正拿著刀叉,对他一脸不怀好意的苔蘚怪…… 等等,哪来的苔蘚怪? 梦境骤然破碎,他从睡梦中醒来了。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落在大厅,照在了他的身上,现在已经是第二天。 他下意识看了看凝胶身体。 咦? 他怎么睡一觉就突破了。 第349章 最后一块魔力拚图 苔蘚怪。 一只在沼泽里裸奔的苔蘚怪? 奇怪的噩梦黏在脑子里,像一团甩不掉的烂泥,怎么都清不乾净。 他可是史莱姆王,怎么可能害怕小小的苔蘚怪呢。 难道是某种不好的预兆? 陈屿嘟囔几句,把自己从王座上撑起来,弹了两下,落在地板上。 啪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凝胶身体。 和昨天没什么不同,看起来还是一团圆滚滚的史莱姆。 但身体里面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神识的变化。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住在一间小屋子里,突然有人把四面墙都推倒了,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空气也变得通畅了。 神识从脑海里涌出来,扩散开去,轻鬆覆盖了整座王座厅,然后继续向外蔓延一一走廊、庭院、厨房、兵营、花园……一直延伸到王宫外面的街道上。 神识范围轻鬆覆盖了整座王都,继续蔓延向群山深处。 他看到了史莱姆卫兵在姆都城墙的岗哨上蹦韃著换岗,圆滚滚的身体在城墙上一弹一弹的,发出有节奏的啪嘰声,偶尔有一只蹦得太高,翻过墙垛掉到外面去,又啪嘰啪嘰地弹回来。 他的法力也更浑厚了,像是一条被拓宽了的河床,能容纳更多的水流,不用担心决堤,能够施展更多道法。 终於到了筑基后期。 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陈屿浮想联翩起来。 金丹会是什么样子的? 该不会凝胶里真的会长出一大坨硬邦邦的姆结石吧?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他的魔物等级也从11级提升到了12级。 陈屿在王座厅里蹦跳了几圈,感受著身体里涌动的力量,查看刚获得的天赋。 【吞噬消化lv.8触发一一已完整记录苔蘚怪特徵,获得天赋:魔力意志lv. 1。】来了,来了。 魔力天赋的最后一块拚图终於凑齐了。 他之前就觉得不对劲,魔力虹吸指向能量,魔力肌肉指向肉体,那第三个天赋肯定与精神或者灵魂有关他果然猜得没错,这魔力天赋更像是拚图,需要一块块拚凑成完整的体系。 但这天赋的效果怎么这么奇怪。 他內心古怪地想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原本以为第三个天赋会是某种精神攻击或者精神防御的能力,比如用意志力碾压对手,或者构建一层精神护盾。 让所有敌人见识到他的王者之气,不由自主地跪下。 结果魔力意志的效果竞然是通过吸收负面精神力量、疼痛、恐惧、绝望等情绪,將它们转化为魔力。说白了就是能忍。 越能忍,魔力越多。 看起来好像也挺普通的,甚至有点寒酸。 和魔力虹吸一吸就是魔力洪流的霸气比起来,魔力意志显得太过含蓄了。 和魔力肌肉直接强化肉体的实在感比起来,魔力意志又显得太过虚无縹緲了。 但等等。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通过意志產生的魔力,能不能被他的“魔力汲取”吸收,然后他再用更多魔力去凝结魔力肌肉?如果可以,那岂不是越挨揍,凝胶身体里的魔力就越多。 魔力越多,魔力肌肉就越强。 魔力肌肉越强,就越耐揍。 越耐揍,就能扛住更多的伤害,从更多的痛苦中榨取更多的魔力。 这不得左脚踩右脚,直接上天了? 但仔细一想,好像他也用不到。 毕竞也没人能伤害到他。 经过魔力肌肉强化后的凝胶身体,附魔武器打上来连痕跡都留不下,超凡战士全力一击,凝胶最多凹进去一块,弹两下就恢復了。 至於精神攻击,擅长魅控魔法的法师本来就不多,能对他造成影响的更少了。 他在沼泽里吞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精神抗性早就堆到了一个相当离谱的程度。 没有精神攻击和疼痛,这个天赋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唉。 高手总是这么寂寞的。 陈屿站在阶上留下了一个孤独的背影。 等了一会,发现没人看。 他就不摆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噩梦灵验了,出去颁布政策的小花提前蹦韃了回来。 “哥哥,不好了。” “怎么了?” 小花从凝胶里吐出报告,铺在桌面上。 陈屿蹦到旁边,低头看。 史莱姆兵团出事了。 他们派去精金矿场的那支兵团,在距离矿区还有半天路程的地方遭到了伏击。 不是普通的恶魔巡逻队,人数大约两百,装备精良,有盔甲,有武器,至少有三个施法者。那些施法者穿著深红色的袍子,能召唤火球和酸液,兵团的史莱姆士兵被烧得不轻。 好在兵团损失不大,但推进受阻,被迫退回了兽人前线后面。 恶魔已经重新占领了兽人开放给王国的矿区,並且在原有的防御工事基础上增加了新的岗哨和巡逻路线。 根据斥候的观察,现在矿区里至少驻扎了五百个恶魔,还有更多在从北边源源不断地赶来。他们似乎对史莱姆的到来反应相当剧烈。 “史莱姆大哥呢?”陈屿问。 “已经在路上了。”小花说,“但从南方林出发,穿过风暴领北上,最快也要五天。” 五天。 够恶魔做很多事情了。 是他小看了那些恶魔的反应。 “还有这个,兽人前线的战报。” 小花又吐出一卷报告。 陈屿低头认真看。 北方颳起了连绵数天的暴风雪,极大地阻碍了兽人大军的战线推进,反而还让恶魔在暴风雪期间加固了防线。 暴风雪停了后,兽人又打了三天,推进了不到两里地。 儘管有著史莱姆王国提供的疗伤丹药,但连续好几天的受阻,仍旧让这些兽人感到烦躁。 於是他们又开始催促史莱姆王国儘快北上东部沿海地区,解放港口,让兽人舰队登陆。 不过比起之前要客气了不少,儼然是把他们当成真的小弟看了。 这次他们真的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了。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兽人就会起疑心。 “小花,通知驻留在南方领的復国军,让他们继续北上。” “往哪走?” 陈屿摇晃凝胶道:“去东部沿海,告诉兽人我们正在调集兵力,很快就会去解放港口,让他们再等等。” “就说路上积雪太厚,重型装备走得慢,还需要几天时间。再编个理由,说南方领的补给车队被暴风雪堵在山谷里了,等路通了马上出发。” 小花点了点头,从桌面上蹦下去。 它蹦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陈屿。 “哥哥,精金矿场那边怎么办?” 陈屿没说话。 他还在想精金矿场的事。 那些恶魔之前对矿场並不在意。 矿场落在战线中间,谁来谁占,恶魔不主动去挖,兽人也顾不上,就那么閒置著。 根据之前的情报,恶魔在矿场里只留了几十个杂兵,连个像样的指挥官都没有,纯粹是象徵性的占领,就像在门口插了一面旗子,表示“这地方归我了”,但实际上根本不在乎。 但史莱姆一派人过去,恶魔的反应就变了。 又是伏击,又是增兵,加固防御。 这架势不像是要守一座矿,倒像是要守住矿场背后的什么东西。 除非矿场里,或者说矿场后面有什么比精金更重要的东西。 该不会是熔炉地带里隱藏著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陈屿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一些传言。 据说熔炉地带中藏著太阳教会和白马王国竭力隱藏的秘密,太阳主教严密守护著,几十年来不曾对外公开。 难道恶魔真正的目的其实是里面的秘密? “小花。” “嗯?” “精金矿场离熔炉地带多远?” 小花歪著脑袋想了想。 “很近,矿场在山脚下,翻过山脊再前进几十公里,就到熔炉地带最边缘的爱森堡了。” 这么看来还挺近的。 陈屿觉得有必要去探究一下。 如果恶魔在熔炉地带里搞什么大动作,迟早会影响到整个白马王国的战局,也会影响到史莱姆王国。他可不想某天早上醒来,发现一群恶魔从王都后面钻出来,把他的沼泽烧成灰烬。 他准备亲自去探查熔炉地带的情况。 当然,这种潜入任务也少不了他的阴影亲卫。 陈屿说,“小花,通知一下我的阴影亲卫,我准备和他们亲自过去看看。” 小花摇晃凝胶点头。 “我现在就去。” 它蹦韃著离开了王座厅,圆滚滚的身体在门缝挤了一下,发出啪嘰一声,然后消失了。 陈屿一个人蹲在阶上,望著窗外的阳光。 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心里不太踏实。 他又想起了昨晚那个梦。 北方领。 暴风雪虽然停了,但小雪仍旧下个不停,掩盖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痕跡,也包括某些潜行者的。陈屿蹲在妮莉怀里,从雪林的边缘探出小半个身体,望向远处。 几公里外,精金矿场的轮廓在雪幕中模糊不清,但在他的神识中却是无比地清晰。 矿场就坐落在山脚下,背靠著一道陡峭的山脊。 矿场的建筑大多是低矮敦实的石屋,或是直接开凿在山里。围墙是新修的,恶魔用从矿场里挖出来的废石料垒了一道墙,墙不高,但很厚。 墙里面还有几座哨塔的塔尖,哨塔是用原木搭的,比围墙高出一截,上面有棚顶,可以挡雪。哨塔上有人影在移动,每隔一会就换一班,防守相当严密。 陈屿意识到这些恶魔不是在守卫矿场,而是在用矿场作为据点,封锁进入山脉的通道。 妮莉蹲在一棵黑松后面,把陈屿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凑近。 “小陛下,里面情况怎么样?” “这些恶魔只是占领这里,但並没有进行挖矿。”陈屿说。 妮莉挑了挑眉。 “那他们在干什么?” “在守著什么东西。”陈屿说,“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这些恶魔在竭力隱瞒熔炉地带的秘密,不让人靠近。” 妮莉歪了歪头,目光从矿场转向了远处那道被雪覆盖的山脊。 “能让我们小陛下都做噩梦了,看来这些恶魔在里面不像是在干好事。” 林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里昂从一棵黑松后面走了出来。他身上的白色斗篷沾满了雪,脸上也蒙著一层白霜。 “陛下,姑妈,我回来了。” 妮莉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里昂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 “北边翻过山脊后,我看到了兽人的狼骑兵。” “多少人?” 里昂:“大约两百,在熔炉地带边缘活动,正在骚扰恶魔。” 妮莉起了好奇心。 “还有別的吗?” 里昂犹豫了一下。 “那些狼骑兵的目標好像不是矿场,他们在沿著山脊走,像是在找进山的路。我跟踪了他们一小段,发现他们带著一个兽人萨满,那萨满手里拿著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一直在指方向。” 林子里又传来沙沙声。 这次是两个人。 艾拉和马克斯从不同方向走了出来,身上都披著白色斗篷。 艾拉的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掛著鼻涕,她用手背擦了擦,快步走到妮莉面前。 “陛下,姑妈。” “矿场西边有一条路,通往山脊,路不是很宽,但能走车。路上有很多恶魔把守,比矿场的恶魔还多。” 马克斯跟著点了点头,表示南边也一样。 陈屿沉思著,小脑瓜在飞速运转,把所有信息拚在一起,试图拚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恶魔在守什么东西,兽人在找进山的路,王都那边反而没人在意了。 按照常理,恶魔应该把主力放在王都才对,王都是白马王国的核心,占领王都就等於控制了整个王国。但他们没有,他们把重兵放在了这个偏远山区,放在了熔炉地带。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王都確实只是幌子,他们真正防守的是熔炉地带。” 他看向里昂。 “你刚才说,兽人在找进山的路?” “没错。” “看来兽人也发现了这点。”陈屿说,“他们正在调转军队,向熔炉地带赶去,那些狼骑兵只是先头部队。” 里昂看著陈屿。 “陛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屿从妮莉怀里探出头,望向远处的山脊。 雪还在下,山脊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隱若现,像一道横亘在天边的灰色长墙。 “当然是悄悄溜进去。” “但要小心那些新日教徒,他们同样有阴影力量。” 妮莉把凝胶分身往怀里塞,用斗篷盖好,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放心吧,陛下。” 她拍了拍胸脯,“还有我这位刺客大师在呢,绝对没问题。” 第350章 一姆即是军团 夜深。 妮莉蹲坐在一棵粗壮的黑松后面,背靠著树干,把陈屿裹在怀里,用斗篷盖得严严实实的。她的眼睛闭著,呼吸很均匀,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动,捕捉著林子里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里昂蹲在几步外的另一棵树后面,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强撑著不让自己睡过去。 艾拉和马克斯靠在他旁边的树干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斗篷把自己裹得像一个蚕蛹,只露出鼻尖和闭著的眼睛。 不知过去多久,里昂清醒了些,他起身走回去轻声喊了一句。 “姑妈。” 妮莉没反应。 “姑妈。”里昂又喊了一句,声音大了一点。 妮莉的眉毛动了一下,但眼睛没睁开。 “干什么?” “您不是说您先睡一会儿,让我盯著吗?” “您已经睡了快四个小时了。” “这么快吗。” 妮莉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史莱姆。 凝胶分身缩在她的斗篷里,圆滚滚的身体微微起伏著,看起来睡得很沉。 妮莉盯著它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戳了戳。 没反应。 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她呼了口气,把斗篷重新盖好,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雪还在下,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矿场方向隱约透过来几点橘黄色的火光,在雪幕中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作为一名刺客大师,她敏锐地察觉到潜入的时机要来了。 “几点了?”她问。 里昂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想了想。 “大概后半夜了。” “废话,姑妈我当然知道现在后半夜。”妮莉叉腰,没好气道,“那些恶魔呢?” 里昂认真回答:“还在,换了两班岗,巡逻的路线没变,间隔时间也没变。他们很守规矩,每半个小时换一次。” 守规矩? 恶魔? 真罕见呢。 恶魔可是邪恶混乱的代表,什么时候这么有纪律了。 看来真的像陛下说的,里面隱藏的秘密还不小。 妮莉点了点头,把腿伸直了,活动了一下蹲到发麻的脚踝。 “陛下醒了吗?”艾拉从蚕蛹里探出头来,鼻子冻得通红,她吸了吸鼻涕,用手背擦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没看见动静。” “那就再等一小会。”妮莉靠在树干上,“等后半夜最深的时候再动手,那时候人最困,精神最鬆懈,就算是受过训练的刺客,后半夜也会有反应慢的时候,更別说里面混杂的新日教徒。” 里昂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林子里又安静了下来。雪还在下,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黑暗越来越浓郁。 不知过了多久,陈屿睁开了眼睛。 它眨了眨眼睛,然后从妮莉的斗篷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 “时间差不多了。” “我差点以为你睡著了呢。” 妮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伸了个懒腰。 里昂从树后面站起来,艾拉两人也醒了过来。 妮莉转过身,面对他们三个人,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那种懒洋洋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表情。“准备好了吗?”她问。 三人点了点头。 “很好,出发。”陈屿举起了凝胶小手。 妮莉伸出右手,脚下模糊不清的影子开始蠕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搅动了,从一团不规则的黑色慢慢收缩,最后变成漆黑的史莱姆。 “煤球,干活了。” 史莱姆蹦跳了一下,身体膨胀,將他们吞没。 【阴影穿行】 他们先是感觉身体一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著,被黑暗包裹的周围隱约显现出飞速倒退的景象。 他们穿过雪林,穿过开阔地,穿过矿场外围那些被火光照亮的空地,像一群在水底游弋的鱼,无声无息,不留痕跡。 矿场里的恶魔在巡逻。 “左边三个。”陈屿提醒道。 妮莉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从左边三个恶魔的影子旁边绕了过去,贴著围墙的阴影继续向前。“右边两个。”陈屿又说。 妮莉又偏了一下,从两个恶魔的影子上方跳了过去,落在围墙后面一辆翻倒的矿车下面。 “前面有一个。”陈屿说。 妮莉停住了。 她蹲在矿车的影子里,前面站著一个恶魔,比矿场里其他的恶魔都高一个头,身上穿著半身板甲,手里握著一把双手剑。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站岗。 妮莉等了一会儿。 那个恶魔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去。 妮莉从它脚边的影子里钻出来,贴著地面滑行了几米,几秒间就穿过了矿场最危险的区域,来到了矿场北面的围墙下面。 矿场外面是一片开阔的雪地,雪地尽头是那道陡峭的山脊。 妮莉从豁口钻了出来,直到现在才得意地开口。 “怎么样,小陛下,见识到刺客大师的风采了没。” 陈屿身体晃了晃,没理会她。 “穿过这条山路,前面有个营地,小心点。” “竞然不夸我一句。” 妮莉嘟囔著,但还是老实地迈开步子,沿著山脊的底部朝那条路的入口走去。 里昂三人跟在了后面。 这里很是漆黑,用阴影穿行反而效果不好,他们只能沿著山路往上走,但脚陷在雪里走得很慢。陈屿嫌麻烦,直接长出一对凝胶翅膀,带著他们飞了过去,没一会,在山路拐弯处,前方出现了一团火光。 他们蹲下来,把身体藏在路边凸起的岩石后面,妮莉探出半个头看向前方。 火光是从一座营地里发出来的。 营地不大,建在山路最窄的地方,两边是岩壁,中间只有不到十米的宽度,被一座用原木和石块垒起来的矮墙堵住了。 矮墙后面搭著几顶帐篷,帐篷是用黑色的帆布缝的,上面没有任何標誌,但陈屿知道里面住的是谁。新日教徒。 矮墙上面站著两个人,都穿著深色的长袍,手里握著法杖。 他们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警惕性很高。在营地的中央,有一团比火把更亮的光。 陈屿用神识探了一下,发现那是一个魔法阵,但他对魔法阵的了解不多。 只能向妮莉描述魔法阵的模样。 妮莉脸色变得怪异。 “这些新日教徒该不会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了吧,还布置了显影之域。” 这是专门用於探查阴影变化的魔法阵,並且布置的水平很高。 如果他们刚才就这么直接穿过去了,绝对会被发现的。 “能绕过去吗?”身后的艾拉用凝胶网络小声问道。 陈屿用神识扫了一下山路的走向。 路的两边是陡峭的岩壁,而且在上面也有看守的新日教徒,这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阵。“绕不过去。”陈屿说。 “要不直接衝过去,全部宰了。”妮莉挥舞著拳头跃跃欲试。 “太冒险了。” “那怎么办?” “我们走吧,现在不是硬闯的时候,惊动了他们,以后就不好进来了。” “好吧。” 於是几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退回到了雪林里,妮莉找了一个隱蔽的地方蹲下来,把陈屿从怀里捧出来,放在一块被雪覆盖的岩石上。 “陛下,现在怎么办?” 陈屿蹲在岩石上,看著远处矿场的火光,想了一会。 “等。” “等什么?” “等兽人。” 妮莉摸著下巴思索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等兽人打过来,我们跟著他们一起进去?” 陈屿晃了晃身体。 “没错,兽人不是也在找进山的路吗,他们早晚会打过来的。” “到时候矿场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山道上的那些教徒也会把精力放在应付兽人上。那时候我们再溜进去,就容易多了。” 妮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们要等多久?” “不知道。”陈屿说,“可能几天,可能十几天,看兽人什么时候准备好。” “行吧。”妮莉摊了摊手。 这一等就过去了十几天。 姆都的船坞工地上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工匠们正在底座上面忙碌著。 史莱姆工匠们蹦来蹦去,把一块块预製好的附魔材料从坑边的仓库搬到坑底,按照图纸上的位置摆放好。 矮人工匠们蹲在这些材料旁边,手里拿著锤子和凿子,叮叮噹噹地敲打著,把连接处的缝隙填满,把加固用的铆钉一颗颗敲进去。 还有一些人类工匠在安装內部的骨架和隔断,把那些早就预製好的魔法阵轨道纹路、信號塔之类的部件组装在一起。 整个工地像一个巨大的蚁巢,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陈屿蹲在船坞边缘的栏杆上,看著坑底那个越来越圆滚滚的庞然大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秉承著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帮帮忙的想法,陈屿一挥凝胶小手,神识便拉著木材一根根地从旁边的木堆上飞起来,稳稳地落在坑底。 效率不知道比史莱姆们一根根地搬快了多少。 史莱姆工匠们看见这一幕,纷纷蹦韃起来,欢呼著“王威武!” 铁砧趴在浮空堡垒顶上,正在安装一根骨架。 他整个人掛在骨架上,两只脚蹬著下面的横樑,一只手抓著螺栓,另一只手拿著扳手,拧得满头大汗。看到木材一根根飞下来,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笑一声。 “哈哈哈,还得是陛下,有您在,这活干得顺多了。” 陈屿蹲在坑边,听著那些软糯糯的欢呼声,身体微微晃了晃。 这时铁砧將最后一枚铆钉敲进了骨架,他从堡垒顶上爬下来,顺著脚手架一层一层地往下爬。很快便从楼梯走上来,来到了陈屿的面前。 铁砧语气很兴奋,“陛下,按照这个进度,不用三个月了,两个月就够了,两个月之后,您就能看到它飞起来了。” “两个月?” 铁砧拍著胸脯,胸口被他拍得砰砰响,“大部分关键设施都已经提前製作完成了,现在只需要组装起来,只要材料跟得上,两个月,不,一个半月,我就能让它飞起来。” 陈屿看了一眼坑底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们,又看了一眼那些被神识操控著飞下去的木材。 “材料够吗?” 铁砧想了想。 “目前够,但后面还有一些特殊的材料需要从外地运过来,比如那个用来做能量核心稳定器的秘银合金锭,南方那边还没发货。” 陈屿正要说话,凝胶网络里突然传回了消息。 是妮莉。 她的声音从遥远的北方领传了回来,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清。 “小陛,陛下……兽人开始行动了……” 终於行动了。 他回过神来,对铁砧说道:“我让人去催,你先把能干的活干完。” “好嘞。” 铁砧知道陛下又要忙碌了,於是点了点头,转身朝脚手架走去。 陈屿望著他的背影,意识很快便飘向了北方。 经过这半年来的磨练,他的天赋“分裂增殖”和“吞噬消化”一样已经达到了lv.8,引发了质变。能够分裂的分身暴涨到了十六个,还获得了特殊能力,凝胶分身也能分裂分身了。 没错,哪怕他本体不在,凝胶分身营养足够的话,也能分裂出剩余的凝胶分身来。 也就是说,只要有一团凝胶分身出门,隨时隨地就能分裂出其他十五团,群殴敌人。 即便只是一团凝胶分身,也丝毫不逊色任何魔物领主,更別说一群,这一姆就是一支超凡军团。打他一拳,他就胡乱分裂一堆黄金等级的史莱姆出来,哪个敌人看了不害怕。 雪林。 马克斯去放哨了,妮莉三人蹲在雪地里啃著乾粮。 “好怀念塔姆老师做的饭啊。”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里昂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塔姆老师的燉肉,放了很多香料的那种,肉燉得烂烂的,筷子一夹就散了,入口即化。” “还有烤麵包,刚出炉的时候外皮脆脆的,里面软软的,抹上黄油,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麦香味。”“虽然塔姆老师吃不了这些美食,但做得还怪好吃的哩。” 里昂啃乾粮的动作停了一下。 “姑妈,您別说了。” “为什么?” “我要流口水了。” “我也好想吃。”艾拉从斗篷里探出头来,“我还想喝尾巴婶婶的蘑菇汤。上次喝还是一个月前,那时候我们刚好回戈尔,尾巴婶婶煮了一大锅,我喝了一天呢。” 马克斯在远处认真看守著,喉咙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显然也被馋得不轻。 当然,要除开艾拉说的蘑菇汤。 尾巴婶婶是亚人小镇的亚人,做的汤简直像一坨粘稠的呕吐物,他都不知道艾拉是怎么喝得下去的。难道真有这么好喝吗。 就在他们探討著回去该吃些什么的时候,树下被雪覆盖的史莱姆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眨了眨。“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妮莉被他的声音嚇了一跳,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然后她才反应过来,鬆了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胸脯。“您下次醒来能不能先打声招呼,突然就说话,我还以为是敌人打过来了,嚇死我了。” “我这不是在打招呼吗?”陈屿眨了眨眼。 “好像是喔,不对,先不管这个。” 她把陈屿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然后开始讲述这些天的情况。 兽人集结了大约三千人,包括步兵、狼骑兵和萨满团,在矿场北面的开阔地一带扎营,现在已经有了要对矿场发起进攻的动静。 “而且这些兽人也不傻,他们还偷偷派了好几支狼骑兵从其他地方绕过去了。” “人数不多,每队大概二三十人,但速度很快,走的都是那些恶魔防守薄弱的地方。估计是想从侧面渗透进去,等正面打起来的时候,从后面捅恶魔的屁股。” 陈屿蹲在妮莉的膝盖上,想了想。 “我们跟著狼骑兵潜进去吧。” 妮莉歪了歪脑袋。 “跟著狼骑兵?” “嗯,正面有兽人吸引火力,恶魔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就算有恶魔发现了狼骑兵,我们也能偷偷帮忙轻鬆解决。”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翻过山脊了,嘿嘿。” 妮莉听完,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们阴险狡诈的陛下。”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陈屿有些无语。 “当然是夸您。”妮莉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聪明的人才懂得借力,嘿嘿……您就是那种躲在树后面看两只苔蘚怪打架,等它们都打累了再出来捡便宜的人,不对,是姆。” “好了,閒聊时间结束。” 陈屿看了她一眼,从膝盖上蹦下来,落在雪地上,弹了两下,走到中间。 “现在,行动开始。” 第351章 兽人偷家 奔跑声从雪林路尽头传来。 先是隱约的震动,然后是越来越清晰的踏雪声,混杂著狼类低沉的喘息。一队兽人狼骑兵从雪林衝出,大约百骑,披著厚重的毛皮斗篷,狼背上掛满了武器和行囊。 狼骑兵队没有停留,从雪林边缘疾驰而过,蹄印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又被隨后落下的雪粒迅速填平。 等蹄声远去后,几个脑袋才从路边的雪堆后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正是陈屿一行人。 妮莉把脸上的雪抹掉,呼出一口白气:“就是这一队了没错吧?” “里昂?”陈屿问。 里昂从另一侧的雪堆后站起身,抖落斗篷上的积雪。他盯著狼骑兵远去的方向看了几秒,才点头。“是他们,往北面山路去的,那里离矿场更远,恶魔支援不到,理论上来说,他们是最有可能突破防线的。” “那就他们了。”陈屿满意地晃了晃身体,从妮莉肩膀上蹦下来,落在雪地上。 艾拉从藏身处钻出来,她搓了搓手,哈出一团白雾:“可是陛下,阴影穿行在这白天……阳光刺得晃眼的大雪地里容易被发现,毕竟是好大一坨会移动的阴影,我们该怎么跟上?” 她说得没错。 今天天气晴朗,雪地还反射著阳光,一团阴影就这么飘过,也太诡异了。 陈屿蹲在雪地上想了想。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像吹气球一样迅速鼓起来,承载起四人缓缓升空,最后膨胀成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史莱姆气球。妮莉和艾拉同时发出惊呼。 四个人陷在凝胶气球里,感觉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巨大的果冻,又像是云朵,软软的,温温的。“抓紧了。”陈屿说。 气球开始上升。 凝胶顏色逐渐变化,从半透明的淡绿色融化成与灰白天空几乎一致的顏色。 从地面看去,这团巨大的凝胶几乎隱形,只有边缘处偶尔折射出细微的光晕。 他们升到离地百米的高度,然后开始向前飘动,远远地跟在狼骑兵队后方。 艾拉趴在气球边缘,低头俯瞰雪原,树木变成小小的黑点,山脊的轮廓在下方延展,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了缩小键。 风从耳边掠过,带著雪粒的凉意,但凝胶却保持著舒適的温度。 她伸出手,戳了戳身下的凝胶。 手指陷进去,然后被轻轻地弹回来。 “好软,像是棉花糖一样。” “別乱戳。”妮莉说,但她自己也伸手戳了一下。 妮莉透过半透明的胶质往下看。 “小陛下,您確定这玩意儿不会漏?” “不会。”陈屿说,“但你再掐我,我就不確定了。” 妮莉赶紧鬆手。 里昂则观察著下方的地形,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既然熔炉地带这么重要,那些高等恶魔可能会在背后关注,我们只要不泄露行踪……” “只是一队狼骑兵而已。”妮莉接过话头,整个人瘫在凝胶里,舒服地眯起眼睛,“恶魔应该不会太在意,等他们打起来,我们就趁机混进去,谁都发现不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溜进厨房偷吃的小老鼠。” 陈屿本能地想晃了晃身体表示赞同,但考虑到他们还在自己头顶上,就停下来了。 飘了大约半小时后,妮莉突然坐直身体:“兽人停下来了。” 眾人向下看去。 狼骑兵队確实停下了,他们在一条进山路旁的树林边缘下狼,將坐骑牵进树林深处,然后各自找隱蔽处蹲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陈屿控制气球飘到山路上,悬停在空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还在下,兽人留在路上的脚印逐渐被新雪覆盖。 一个小时过去了。 妮莉开始有些不耐烦,嘟囔道:“他们在等什么,等敌人自己跑出来吗?”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一声巨响。 声音从矿场方向传来,隔著十几里地依然清晰可闻,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矿场方向腾起一团黑烟,在雪白的背景下格外刺眼。 “开始了。”里昂低声说。 兽人大军进攻矿场了。 几乎同时,山路上出现了一支恶魔小队,大约五十人,全副武装,正沿著山路急匆匆地朝矿场方向赶去他们显然是被爆炸声惊动,赶去支援的。 等恶魔小队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树林里的狼骑兵才重新现身。他们翻身上狼,没有吶喊,没有號角,只是沉默地催动坐骑,沿著山路向上疾驰。 天空中的凝胶气球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山脊路比想像中更陡。 这条路像是被人用斧头硬生生从岩壁上劈出来的,宽度仅容三骑並行,一侧是裸露的灰黑色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雪在这里积得不厚,风把大部分雪花都吹下了悬崖,只在路面留下薄薄一层冰层,走在上面很容易滑倒。 狼骑兵在距离营地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再次停下。 格罗姆百夫长在队伍前方停下,打了个手势,百名狼骑兵悄无声息地下狼,將坐骑拴在岩壁凹陷处,然后抽出武器,弓著腰向前摸去。 他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透过雪幕观察前方的营地。 营地建在山路最窄处,两边岩壁在这里骤然收拢,形成一道天然关隘。 恶魔用原木和石块垒了一道矮墙,墙后搭著三顶黑色帐篷。矮墙上有两个哨位,但此刻哨位上空无一人,刚才那支支援矿场的小队显然抽走了这里大部分兵力。 “果然像萨满说的。”格罗姆压低声音,喉音粗重,“恶魔少了更多。” 他身旁的年轻兽人握紧了手中的弯刀,耳朵因兴奋而微微抖动:“百夫长,要现在进攻吗?”格罗姆咧开嘴,他拍了拍年轻兽人的肩膀,然后抽出了双刃战斧。 “直接上,射箭干扰他们,靠近营地。” 没有更多的战术布置。 兽人打仗向来如此一一发现敌人,衝过去,砍倒一切挡路的东西。 复杂的计谋是懦夫和人类才玩的东西。 六名兽人取下背后的短弓,搭箭,拉弦。弓弦震动声被风雪声掩盖,六支箭矢破空而出,划过弧线落向营地。 两支箭射空了,钉在帐篷边的木桩上。另外四支找到了目標,一个刚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恶魔被箭矢贯穿胸口,惨叫著倒地。 另一个在矮墙后巡逻的恶魔肩膀中箭,手中的长矛脱手掉落。 “衝锋!”格罗姆咆哮。 剩下的兽人跟著他衝出藏身处,他们不躲不避,就这么直直地冲向矮墙,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营地里响起魔法阵的警报声。 剩下的恶魔从帐篷里涌出,大约还有三十五个,其中十几人是穿著黑色长袍的新日教徒。 一个教徒举起法杖,杖头亮起暗红色的光,但咒语还没念完,格罗姆已经衝到矮墙前。 这个壮硕的兽人没有减速,也没有寻找大门,他低吼一声,肩甲对准矮墙,整个人像攻城锤一样撞了上去。 “砰!” 矮墙被撞开一个豁口,格罗姆从碎木中衝出,战斧横扫,將最近的一个恶魔拦腰斩断。 温热的血喷在雪地上,蒸腾起白雾。 更多狼骑兵从他身后涌进营地。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兽人在人数和气势上占优,但恶魔和新日教徒凭藉地形和魔法还在顽强抵抗著教徒释放出酸液箭,腐蚀了一个兽人的胸甲,还有人召唤出一面火焰护盾,挡住了劈来的弯刀。格罗姆刚砍倒第二个恶魔,扫视战场,他看见三个新日教徒正聚在一起,似乎在准备某个大型法术。他正要衝过去,脚下的影子突然蠕动起来。 不是错觉,影子真的在动,像黑色的水潭泛起涟漪。一只手从影子里伸出,握著一把漆黑的匕首,刺向格罗姆。 格罗姆向后跳开,匕首擦过他的脛甲,溅起一串火星。他怒吼一声,战斧劈向影子,但斧刃只砍中了地面,碎石飞溅。 “阴影里的老鼠。”格罗姆啐了一口唾沫。 刺客没有回应。 他们像鬼魅一样移动,时而在实体世界,时而融入阴影。 兽人战士试图抓住其中一个,手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仿佛那只是一团黑烟。下一秒,匕首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臟。 兽人开始出现伤亡。 他们擅长正面搏杀,面对这种来去无踪的敌人却束手无策,弯刀砍不中,弓箭射不穿,只能被动地挨打。 格罗姆感到脖颈后寒毛倒竖,他猛地转身,將战斧架在身前。 鐺! 匕首击中斧身。 刺客一击不中,立刻后退,身体开始变淡,要重新融入阴影。 但格罗姆不给他机会。 这位兽人百夫长咆哮著前冲,战斧带著破风声横扫,刺客被迫格挡,却被战斧直接拍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没等格罗姆缓过来,就感觉到身后传来另一道杀意。 第二个刺客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匕首直刺后颈。 格罗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仿佛已经感觉到匕首刺入皮肉的冰凉。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仿佛受到了兽人祖先的眷顾,营地中央的魔法阵突然爆炸了。 魔法阵的核心符文过载,爆发出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营地,也照亮了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 强光对兽人来说只是刺眼,但对阴影刺客却是致命的干扰。 他们的能力依赖於阴影,而强光碟机散了所有阴影,正要刺中格罗姆的那个刺客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 一瞬间就够了。 格罗姆抓住机会,身体猛地一旋,战斧脱手飞出。 斧刃旋转著划过空气,砍进第二个刺客的胸膛,带著他飞出去好几米,钉在岩壁上。 还有一名靠近的刺客想逃,但格罗姆已经抽出腰间的备用短斧,扑了上去。 短斧劈下,刺客举匕首格挡,但兽人的蛮力压倒了一切,匕首被震飞,短斧余势不减,劈开了刺客的肩膀,几乎將他斜著斩成两段。 其余刺客见势不妙,转身想逃跑,但强光还在持续,他们无处可藏,三个兽人围上去,弯刀落下,结束了战斗。 格罗姆喘著粗气,走到被钉在岩壁上的刺客尸体前,拔出自己的战斧。尸体软软地滑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猩红的轨跡。 他转身看向营地中央,魔法阵已经彻底毁坏,符文石板碎成几十块,中央还冒著缕缕青烟,一个兽人蹲在旁边检查,抬头看向格罗姆。 “百夫长,是这些教徒的魔法阵……失控了?” 格罗姆盯著那些碎片看了几秒,他不懂魔法,但兽人的直觉告诉他,这爆炸来得太巧了,巧得像是有谁在暗中帮了他们一把。 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纠结了。 “清点伤亡。”他粗声说,“能动的带上,不能动的……留在这里,等回来再埋葬他们。”兽人们忙碌起来了。 这场突袭他们死了十七个,伤了五个,而恶魔和刺客全灭。 不算大胜,但至少突破了这道防线。 五分钟后,剩下的狼骑兵重新上狼,格罗姆一马当先,沿著山路继续向上,目標是熔炉地带。狼骑兵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又过了几分钟,山路旁的悬崖上方,那团几乎隱形的凝胶气球缓缓飘过。 气球上妮莉趴在边缘,看著下方营地里的尸体和血跡,撇了撇嘴。 “这些兽人真逊,要不是我们出手,还得死一半人。” 她指的是刚才魔法阵的爆炸。 时机掐得恰到好处,既驱散了阴影,救了格罗姆一命,又没暴露自身的存在。 陈屿的声音传来:“这就是阴影刺客的难缠之处,兽人没有对付他们的经验,硬打肯定吃亏。”“所以您就偷偷帮忙?”艾拉问。 “顺手而已。”陈屿晃了晃身体,“反正不能让这队兽人全死在这儿,他们死了,谁给我们带路?”气球继续飘动,跟著狼骑兵翻过山脊,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好走很多。 山脊北侧是一片缓坡,积雪更厚,但坡度平缓,狼骑兵在这里可以放开了跑,狼爪刨起大片的雪沫,在身后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跡。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路再也没有遇到阻拦。 没有恶魔巡逻队,没有新日教徒的哨站,甚至连个像样的路障都没有。仿佛山脊那道防线就是最后的关卡,突破之后,前方就是一片坦途。 他们没有停下。 兽人战士的职责是前进,是战斗,是完成萨满赋予的任务,疑虑和犹豫是软弱的表现,而软弱在部落里活不长。 狼骑兵在雪原上驰骋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建筑的轮廓。 妮莉从气球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来,搓了搓手。 “暖和了,你们感觉到了吗?” 陈屿也感觉到了,越往熔炉地带里面走,气温就越高。 “好热。”艾拉把斗篷脱了,她的脸红扑扑的,鼻尖上掛著汗珠,头髮从帽檐里钻出来,贴在额头上,湿漉漉的。 妮莉也把斗篷脱了,搭在胳膊上。 “这鬼地方,”她嘟囔著,“北方的冬天,比南方的夏天还热。” 陈屿没有接话,他的神识一直扩散在周围,感受著这片土地的变化。 雪原上的雪越来越薄了,变成了一滩一滩雪水,在石子路上匯成一条条细细的溪流,咕嘟咕嘟地往低处路边的松树也开始变了。 一开始是那些被雪压弯了枝头的黑松,然后是更高一些的云杉,再然后是一一陈屿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绿色。 不是松树的墨绿色,是一种像是春天才会有的嫩绿色。 是阔叶树。 他看见了几棵橡树,正萌发著嫩叶,树皮是那种褐色的,像是刚从冬眠中醒来的样子。 在北方领,在这个一年有八个月是冬天的鬼地方,居然出现了阔叶树。 妮莉显然也看见了,声音里透著惊奇。 “我们真的是在北边吗,我怎么感觉像是回到南方了。” 他们跟著兽人狼骑兵逐渐飘向前方,小镇的轮廓愈发清晰一一教堂尖顶,城门吊桥,城墙塔楼,民房烟囱…… 小镇不大,但很规整,街道纵横交错,房屋排列整齐,像一个被放在雪原上的棋盘。 爱森堡,熔炉地带最边缘的城市,也是恶魔防线的最前沿。 狼骑兵没有贸然进攻堡垒,他们从小镇的外围绕了过去,沿著一条河水丰盈的河,继续向熔炉地带的深处前进。 陈屿的气球跟在后面,从小镇的上空飘过。 他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到了。 爱森堡远处的山脚下,有一片绿色的东西。 那是一片树林。 在北方领,在这个被冰雪覆盖了不知道多少个王国历的地方,居然有一片绿树成荫的树林。更往后还能看到一片鲜花遍地的平原。 “这里面有古怪。”陈屿越发篤定。 越往熔炉地带里面走,气温越高。陈屿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冷了。 他的凝胶身体暖暖的,像是在晒太阳,甚至觉得有点燥热。 是那种在夏天的正午,太阳掛在头顶上,晒得姆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在树荫下睡觉的燥热。他们才离开没多久,身后的爱森堡响起了爆炸与喧闹声,兽人主力终於赶到了。 兽人的铁蹄轻鬆就踏平了这座小镇,然后乌泱泱地从他们后面的鲜花平原赶了过来。 一时间,这片土地变得热闹无比。 但奇怪的是,他们进入这里这么久,却始终不见有恶魔军团出来阻拦,就像他们凭空消失了一样。正当陈屿觉得奇怪时,马克斯迟疑的声音从气球上传过来。 “陛下,天上怎么有两个太阳?” 陈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去。 还真是。 天上有两个太阳。 一个在西边的天空上,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半,光线有些昏暗,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另一个则像是虚幻的太阳,在熔炉地带的正上方,散发著刺目光芒。 刚才还没有,像是刚升起来的。 兽人大军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异常。 他们加快了脚步,几千名兽人,几千匹霜狼,在雪原上拉出一道灰色的长线,像一把被推开的闸刀,朝著熔炉地带的方向碾压过来。 熔炉地带成了风暴的中心,所有的一切都在向这里匯聚。 “抓紧了。” 而在天空上,史莱姆气球还在晃晃悠悠地飘著。 在这严肃的战场上看起来还挺有喜感的。 第352章 最后的王冠 第352章 最后的王冠 浩浩荡荡的兽人大军行进在鲜花平原上。 脚下野花在微风中摇曳,金盏菊、矢车菊,还有大片大片的紫色薰衣草,绵延到视野尽头,与远方的山峦相接。 霜狼们不安地打著响鼻,它们习惯了雪地的冰冷,对这种温暖湿润的环境感到陌生。 有些狼甚至停下脚步,低头嗅著地上的花朵,然后被主人不耐烦地拽著韁绳拖走。 杜隆坦骑在霜狼坐骑背上,走在队伍最前方,此刻正盯著天空。 天上掛著两个太阳。 西边那个是正常的太阳,被云层遮住大半,光线昏暗。 但熔炉地带正上方,悬浮著另一个太阳。 “杜多萨满,这是怎么回事?”杜隆坦皱眉开口。 他旁边穿著羽毛斗篷的老兽人微微拉伸佝僂著的背,浑浊的眼睛盯著那轮太阳虚影看了很久,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交谈。 许久,杜多萨满终於开口,“回统帅,有传言说太阳伊格尼斯其实早已陨落,他的神国从天上坠落,太阳的残骸散落在物质位面,这些恶魔————很有可能是在攫取太阳的力量。 “” 旁边的兽人千夫长难以置信地问:“盗取神明的力量?这些恶魔疯了?” “或许不是力量。”杜隆坦说,眼睛依旧盯著那轮太阳虚影,“而是遗物,神明的遗物。” 他没再多解释,只是抬起手,向前一挥。 “前进,在日落前抵达那里。” 命令像涟漪一样在队伍中传递,號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在鲜花平原上迴荡。 兽人大军重新开拔,上万名战士,几千匹霜狼,踏著鲜花和青草,朝著熔炉地带中心碾压过去。 铁蹄和靴子把花朵踩进泥土,在身后留下一道光禿禿的痕跡,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杜隆坦盯著地平线上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著他们。 但他知道,兽人战士的荣耀不在等待中,而在衝锋的路上。 熔炉地带中心,高塔之巔。 这座塔曾经属於太阳教会,是北方领最高的建筑,用白色大理石砌成,塔尖曾经镀著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现在,金色早已剥落,大理石也被烟燻得发黑,塔身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成为恶魔占领这片土地的標誌。 塔顶的圆形房间里,摩瑞甘的身影站在窗边望著远方乌泱泱的兽人大军,缓缓开口。 “灵魂还是不够,要不是那些史莱姆捣鬼,我们早就叩开了神国大门。” 卡萨里克走来,眼睛透过窗户,俯瞰著下方正在逼近的兽人大军。上万名兽人,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在鲜花平原上缓慢移动。 他暗红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燃烧的符文,似乎在隨著他的思考和呼吸明灭。 “现在也不晚。”卡萨里克嗬嗬笑,“他们来得正好。” “不管怎么说,我们终於走到了这一步。” “来吧。”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远方的兽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来得越多越好,让你们的灵魂都化作我铸造王冠的燃料吧。” 下午时分,兽人大军已经抵达熔炉地带的核心区域。 这里曾经是北方领最繁华的城市熔炉城,既是太阳教会的圣城,同时也吸引著白马王国的匠人匯聚在这里。 兽人大军踏进宽敞的街道里,这里建筑高大圣洁,但到处一片狼藉,广场中央立著的太阳神伊格尼斯雕像早已经被推倒,碎成几块躺在废墟里。 街道上空无一人,窗户破碎,门板歪斜,墙上涂满了暗红色的褻瀆符號。 但城市並没有完全死去。 陈屿飘在城市上空,神识扩散开来,覆盖了整片区域。 他看到了在那些破碎的建筑里,有东西在移动。 是恶魔。 数量很多,分布得很散,像一张网笼罩著整座城市。 他们没有集结,没有布防,只是静静地待著,像是在等待什么。 更让陈屿在意的是城市中心那座高塔。 塔身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塔顶散发著不祥的能量波动。 他的神识试图探入塔內,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像是某种恶魔魔法。 妮莉趴在气球上,眯著眼睛往下看:“奇怪了,他们不设防守,就这么让兽人军团进来,难道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里昂点头:“姑妈说得对,恶魔不会放弃这么重要的地方,他们很有可能在等什么。” 陈屿的神识再次扫过街道,突然他发现了异常。 在那些破碎的建筑角落里,阴影在蠕动。 一个,两个,三个————穿著黑色长袍的身影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兽人大军周围隱约將他们包裹了起来。 他们手里都捧著一样让陈屿很熟悉的东西一—金色的圣杯。 圣杯。 希瑞克教会的圣器。 他以为史莱姆王国收缴了那个圣杯后,这东西应该绝跡了,没想到这里还有,而且有十二个。 坏了。 陈屿终於想明白了。 这些恶魔和新日教徒看似无力抵抗兽人大军,实际上他们的目標自始至终是这些兽人,所以才故意放他们进来。 气球下方,杜隆坦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这位兽人统帅猛地勒住霜狼,抬起手,整个大军瞬间停下。 他冰蓝色的眼睛扫视四周,目光锐利得像刀。 “狼骑兵!”杜隆坦吼道,“把躲在阴暗的老鼠揪出来!” 但已经晚了。 十二个新日教徒同时举起了圣杯。 没有咒语,没有仪式,只是简单而同步的动作。 圣杯中的阴影喷涌而出,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迅速扩散。 阴影从地面升起。 它们从圣杯所在的位置开始蔓延,像黑色的潮水,迅速吞没了周围的街道、建筑、广场。 黑暗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声音被吸收,连温度都在急剧下降。 一些东西从黑暗里爬了出来。 像是影子被赋予了实体,有著模糊的人形,跌跌撞撞地朝著兽人士兵靠近。 望著四周升起的阴影帷幕,兽人大军瞬间陷入混乱。 “举火把!”杜隆坦咆哮。 兽人们手忙脚乱地点燃火把,橘黄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勉强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但阴影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黑色的海啸。 一名兽人战士挥舞著火把,试图驱散靠近的阴影生物,火焰扫过,阴影生物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融化了一部分,但更多的阴影涌上来,缠住他的腿,把他拖进黑暗深处。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秒,然后戛然而止。 另一个兽人小队背靠背站成圆圈,火把朝外,阴影生物在火焰外围游弋,不敢靠近,但也不离开。 它们在等待,等待火焰熄灭,等待机会。 刚接触不到三分钟,已经有上百名兽人被阴影吞没。 天空中的气球上,妮莉小声问道:“陛下,怎么办?” 陈屿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他不会圣光,不会神圣魔法,甚至连个像样的驱邪咒语都不会。 他只能保住妮莉几人不被阴影吞没,至於这些兽人,他帮不了。 他怀念起了莉亚、蕾姆、还有整天念叨著“史莱姆之神保佑”的卡米西尔。 这三个傢伙虽然平日里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在这种局面下,其实还挺靠谱的。 很快,兽人大军里,杜隆坦出手了。 这位兽人统帅从霜狼背上一跃而下,砸落地面。 冰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冰霜蔓延,狂风袭来,竟然形成了一场暴风雪。 寒气形成肉眼可见的大雾,所过之处,阴影像遇到阳光的雪一样消融。 杜隆坦站直身体,双手在胸前交叉,青筋暴起,然后猛地向两侧撕开。 “给我开!” 风暴所过之处,阴影帷幕被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通道两侧的阴影生物被冻结,化为虚无。 一条通往高塔的道路,被暴力开闢了出来。 很显然,当这些阴影被赋予接触实体的力量时,这种力量也成为了它们的最大弱点,就连冰霜都能轻易將它们磨灭。 陈屿在气球上看得有些惊讶。 原来兽人的统帅还是一位12级的狂战士。 “衝锋!”杜隆坦吼道,声音因为力量的爆发而有些嘶哑,“跟著我,衝进那座塔,把里面的杂碎揪出来!” 兽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战吼,他们举著火把,跟著杜隆坦衝进冰霜通道,朝著高塔狂奔。 阴影生物试图从两侧合拢,但杜隆坦不断挥拳,搅动起龙捲风。 而陈屿自然不会让希瑞克教会得逞,也悄悄出手帮忙。 他的神识化作无形的触手,在战场上穿梭,把即將被阴影吞没的兽人拽出来,扔回安全区域。 或者干扰阴影生物的行动,让兽人的武器能命中。 在他们的暗中帮助下,兽人的衝锋异常顺利,虽然仍有伤亡,但比预想的少得多。 不到十分钟,先锋部队已经衝到了高塔脚下。 杜隆坦一拳轰开塔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像纸糊的一样碎成木屑。兽人们涌进塔內,沿著螺旋楼梯向上冲,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內迴荡。 陈屿的气球飘到塔窗外,透过破碎的玻璃往里看。 塔內空荡荡的,没有家具,没有装饰,只有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蠕动,像活物的血管。 楼梯上躺著几具恶魔的尸体,看起来刚死不久,不是被兽人杀的,而是自杀,或者被献祭。 不对劲。 陈屿的神识扫过整座塔。 没有活物,没有能量波动,连之前挡住他探查的那层屏障也消失了。 就像————就像这里的人早就走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太阳虚影突然变了。 那轮散发著白光的太阳开始发黑,从內部渗出了污秽的黑色。 黑色迅速蔓延,几秒钟內,整个太阳虚影变成了漆黑一团,散发著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但下一秒,漆黑中迸发出更强烈的光。 神圣的光芒爆发,驱散了褻瀆的黑色。 阳光下的阴影帷幕像遇到烈火的蛛网一样迅速消融,阴影生物发出无声的哀嚎,身体崩解成黑烟,然后黑烟也被光芒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芒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渐渐暗淡。 太阳虚影恢復了原本的白光,仍旧在天空散发著光与热,永恆不变,仿若刚才的变化只是幻象。 高塔顶层,一道模糊的影子浮现了出来。 是摩瑞甘。 相比刚才,他的影子淡得像是要失去形体一般,显然是刚才的褻瀆行为让他遭受重创,差点就要消失了。 但他还在微笑。 面对著已经走上高塔的兽人,弯腰行礼:“感谢诸位的帮忙,没有你们的灵魂,仪式不会这么顺利。” “哼。” 杜隆坦战斧已经举起,但摩瑞甘只是对他笑了笑,然后身体向后一倒,融入地面的阴影,消失不见。 兽人统帅的斧头劈了个空,只砍碎了地板。 塔內一片死寂。 恶魔与新日教徒都离开了,只有他们呆呆站在原地。 兽人们面面相覷,然后在杜隆坦的命令下搜查了起来。 他们把高塔的每一扇门都踢开,砸碎每一面墙,甚至把地板都撬开,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恶魔,没有教徒,没有祭坛,连个像样的魔法阵都没有。 只有塔顶中央,地面上有一个焦黑的痕跡,形状像是一个被强行闭合的裂隙,边缘还残留著淡淡的深渊气息。 卡萨里克早就通过深渊裂隙离开了。 他们达成了目標,然后跑了。 “该死!”杜隆坦的咆哮震得塔身都在颤抖,他一拳砸在墙上,大理石的墙壁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兽人们站在废墟里,喘著粗气,浑身是血和汗,手里还握著武器,但敌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像一群被戏耍的野兽,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 天空中的气球缓缓靠近。 妮莉看著下方陷入混乱和愤怒的兽人大军,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嘻嘻哈哈。她抿著嘴唇,眼神很严肃。 “塔姆老师好像说过,太阳残骸能够用来锻造王冠,如果让这个恶魔铸成王冠,完成王者试炼————”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屿陷入了沉思。 他终於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会做噩梦了。 卡萨里克在铸造王冠。 一旦完成,他就能通过王者试炼,获得位面的认可,晋升传奇。 到那时,整个北方將没有人能阻止他。 史莱姆王国?兽人部落?人类王国?在他眼里,大概和沼泽里的苔蘚怪没什么区別。 都是待宰的猎物。 想到这里,陈屿有些忧愁。 里昂走到他身边:“陛下,现在怎么办?” 陈屿想了想。 “兽人一定会来找我们。” “东部沿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必须集结所有力量,围攻王都,在卡萨里克完成王冠之前阻止他。” “而且得快。” > 第353章 意外的盟友 第353章 意外的盟友 北方领已经彻底落入兽人手中。 从霜语平原到熔炉地带,兽人的旗帜插遍了每一座要塞。 恶魔的势力被压缩到王都及其周边区域,像一团被围困在火塘里的火,虽然还在燃烧,但空间已经所剩无几。 这本该是一场值得庆祝的胜利,兽人战士们用鲜血和生命夺回了这片被恶魔蹂的土地,霜狼的嚎叫声再次响彻北方的天空。 但杜隆坦站在高塔上,望著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內心没有丝毫喜悦。 只有沉重。 一名即將诞生的传奇恶魔。 一个即將通过主物质位面的王者试炼,获得这个世界认可的传奇。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卡萨里克將不再受位面排斥,意味著他能在这里发挥全部力量,意味著他可以像真正的君王一样统治这片土地。 到那时,別说残破的白马王国,整个北方,包括兽人王庭的冻土荒原,都將沦落在他的铁蹄之下。 恶魔领主从不满足於一片领地,他们的贪婪像深渊本身一样没有尽头。 杜隆坦握紧了高塔的栏杆,他的眼睛里映著南方的雪,带著决断。 “传令兵。”他转身。 一名狼骑兵跑了上来,单膝跪地。 “统帅。” “去南方找到史莱姆,告诉他们熔炉地带发生的一切。让他们集结军队,北上王都,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兽人需要盟友,现在就需要。” “是!” 狼骑兵转身跑下高塔,翻身上狼,霜狼的嚎叫声响起,跑出圣城,身影很快消失在落英飞舞的鲜花平原中。 杜隆坦望著他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史莱姆会不会来,不知道那些软绵绵的凝胶生物能提供多少帮助。 但他知道,单凭兽人,攻不下王都,至少攻不下有传奇恶魔坐镇的王都。 他需要一切能用的力量。 哪怕对方是一群史莱姆。 其实不用兽人通知,陈屿早就將消息传回了史莱姆王国。 陈屿的本体在姆都王座上睁开眼睛时,凝胶分身的记忆和感知如潮水般涌回。 “小花。”他开口,声音在王座厅里迴荡。 正在处理文书的小花抬起头,歪了歪脑袋。 “哥哥?” “召集军团。”陈屿从王座上蹦下来,落在地板上,“幽暗之地的魔物军团,雾湾港的商盟军,南方领的復国军,让他们全部集结,我们要打仗了。” 小花愣了一下,但看到陈屿严肃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蹦躂著离开王座厅,圆滚滚的身体在走廊里弹跳,发出有节奏的啪嘰声。 命令像涟漪一样扩散出去。 史莱姆王国这个庞大的机器,再次开始全力以赴地运转。 而陈屿的凝胶分身此刻正带著妮莉几人赶迴风暴领北线的铁棘堡。 他们要在那里等待兽人的消息,同时作为前哨,观察王都方向的动静。 陈屿本以为他们第一个等来的会是兽人骑兵带来的消息,没想到铁棘堡来了另外一伙神秘来客。 铁棘堡城墙外,风雪正紧。 雪粒被北风卷著,把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的灰白,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远处的树林和山丘都隱没在雪幕之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一个身影骑著马缓缓从雪幕中走出。 是一名骑士。 他穿著轻甲,披著深蓝色的斗篷,斗篷边缘镶著毛皮,骑著的黑色战马,蹄子在积雪中艰难跋涉。 在骑士身后,跟著另一个更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半人马————不,不是半人马。 虽然有著类似的身形,但更魁梧,更狰狞。 它也披著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它的蹄子比马更大,每一步都踏得积雪飞溅。 他们在城墙前停下。 城墙上的史莱姆卫兵立刻警觉起来。 这些圆滚滚的史莱姆趴在垛口后,豆豆眼盯著下方的不速之客。其中一个卫兵凝胶身体上绑著一根小小的綬带,表示它是小队长。 它蹦躂到城墙边缘,用软糯的声音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骑士翻身下马。 他摘下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饱经风霜,但线条刚毅,下巴上留著短须。 “在下利德·瓦伦提尼安。”骑士行礼,声音在风雪中依然清晰,“曾经戍边第五军团的军团长,如今受令於三王子亚歷克,前来寻求与贵国的合作。” 史莱姆卫兵们悄悄“啪嘰啪嘰”地交流起来。 几秒后,一只史莱姆卫兵蹦躂著从城墙上滑下去,然后朝著堡垒內部滚去。 它要去稟报。 堡垒大斤里,陈屿正蹲在长桌的一端,用凝胶小手捧著一块麵包塞进凝胶肚子里。 妮莉坐在他对面,正往嘴里塞第三块烤肉,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里昂和艾拉在检查装备,马克斯在擦拭匕首。 “慢点吃。”陈屿说,“又没人跟你抢。” “饿嘛。”妮莉含糊不清地说,又灌了一大口麦酒,“在熔炉地带那几天,天天啃乾粮,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这时,史莱姆卫兵蹦躂著衝进大厅,在长桌前停下,身体一阵蠕动,著急地“啪嘰啪嘰”著。 “王!外面来了个人类骑士,自称利德·瓦伦提尼安,说是代表三王子来谈合作的。” 陈屿停下了消化麵包的动作。 —— 利德·瓦伦提尼安? 他记得这个名字。 戍边第五军团的军团长,曾经教导过亚瑟和加尔文,虽然他们的关係亦师亦敌,但提起这位老师时,语气里依然带著敬意。 更重要的是,利德没有在风暴要塞一战中出手。 熔炉地带的异常也是他从亚瑟和加尔文口中透露出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不算是纯粹的敌人。 但问题是他的灵魂不是早就卖给卡萨里克了吗? 他来做什么,还代表了三王子? 如果没错的话,这位王子应该也早就將灵魂献给恶魔,然后凭藉恶魔的力量一直占据著东部沿海港口的位置。 如果只是单纯的谈判,完全可以去更近的南方,找驻扎在那里的復国军,找路易莎谈。 为什么要穿过整个平原,跑到这冰天雪地的铁棘堡来?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他的分身在这里。 “有意思,出去看看。” 他蹦下椅子,朝著大厅门口蹦躂去。 妮莉赶紧把最后一口烤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陛下!等等我,这么热闹的事我也要去!” 妮莉跟著陈屿,穿过堡垒的走廊,爬上城墙的阶梯。 风雪迎面扑来,妮莉打了个喷嚏。 陈屿则跳上墙垛,蹲在那里,俯瞰著下方的骑士和那个庞大的身影。 利德的身影清晰可见,但他的神识竟然穿不透那个高大的身影,就好像他被神秘的力量庇护著。 利德抬起头,看到了城墙上的史莱姆,他再次行礼。这次更正式,右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 “尊敬的史莱姆陛下。”利德的声音穿过风雪,“利德·瓦伦提尼安,向您问好。” 陈屿晃了晃身体,算是回礼。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软糯,但问题很直接。 “你不是將灵魂卖给恶魔了吗,来这里做什么?” 利德没有迴避这个问题,他直起身,目光坦然。 “幸运的是,我已经將自己的灵魂赎回来了,不过我们的三王子亚歷克殿下,却是实实在在地向那位大恶魔献出了自己的灵魂。”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是不甘的王,復仇的使者,註定要用恶魔赐予的力量,来终结恶魔。” 陈屿的豆豆眼眨了眨。 这话说得漂亮,但漂亮话谁都会说。 他並不相信利德,至少不完全相信。 利德似乎看出来了,他淡淡笑了笑。 “陛下不必担忧我的来歷,我们就在这里谈,隔著城墙。” “我直说吧,熔炉地带发生的事,三王子已经知晓。为了遏制这位大恶魔,我们愿意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陈屿更惊讶了。 熔炉地带的事,消息应该还没传开才对,利德却知道了,而且来得比兽人的传令兵还早。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网,或者说明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说实话,我並不相信你的话。”陈屿老实说。 “理解。”利德点头,“所以,我带来了证明。” 他侧过身,看向身后那个庞大的身影点了点头。 “亚克斯,该直面你灵魂的主人了。” 那个一直披著斗篷的生物听了,缓缓抬起手,掀开了兜帽。 风雪中,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暗红色的皮肤,燃烧的符文,弯曲的犄角,还有那双熟悉的眼睛—是铁骑魔亚克斯。 那个在风暴要塞一战后,被陈屿放走的恶魔。 亚克斯看著城墙上的史莱姆,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史莱姆的王————我帮助你们討伐卡萨里克,作为交换,把我的灵魂还回来。” 陈屿想起来了,当初放走亚克斯时,他確实用灵魂之书收走了这个恶魔的灵魂。 那本从戍边军团那里缴获的书,一直被他扔在姆都的宝库里,差点都忘了。 但他还是没有完全对利德放心。 这位前军团长的背后站著的绝不只是三王子那么简单。 如果那位三王子真有这么聪明的话,或许白马王国也不会陷入现在的境地。 他想了想,“我可以答应合作,但你们要先集结军队。等兽人大军和史莱姆大军进发的消息传来,你们再准备西进王都,负责东部战场。” “同时,我会让沿海的兽人舰队登陆,我们要集结最大的力量,討伐卡萨里克。” 至於兽人和三王子之间会不会互相猜忌,使绊子,他就管不了了。 史莱姆大军只负责南部战场,就算三王子临时叛变,也伤害不到史莱姆的主力。 出乎意料的是,利德答应了。 没有討价还价,没有附加条件,只是乾脆利落地点头。 “好,我们会做好准备。” 然后他重新戴上兜帽,翻身上马。亚克斯也裹好斗篷,转身跟上。 他们就这么消失在风雪中,乾脆得像是来完成一项早就定好的任务。 风雪更大了。 利德和亚克斯在雪原上走了很远,身后的铁棘堡已经彻底看不见轮廓。 四周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还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亚克斯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小心点,这些史莱姆比表面上狡猾多了。” 利德“嗯”了一声,反应很平淡,像是在听一句无关紧要的提醒。 亚克斯皱了皱眉,他瞥了一眼利德的影子。 在风雪中,影子本该模糊不清。 但利德的影子却异常清晰,而且在动。 影子的轮廓隱约能看出一个女人的模样,长发,长裙,双手环抱著利德的脖颈,像是趴在他背上。 他们似乎在交流著什么。 利德的嘴唇偶尔会微微翕动,但没有声音传出。 影子也会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摇头,或是捂嘴偷笑。 亚克斯早就习惯了这种古怪。 自从半年前利德从熔炉地带走出来,並且加入三王子麾下后,这个影子就跟著他了。 更让亚克斯在意的是,据他所知,在卡萨里克身边,也有一位类似的“影子”。 卡萨里克称呼他为主教,但他很少在公开场合现身,只有极少数高等恶魔见过他。 亚克斯继续沉默著前进,没有追问。 恶魔的本能告诉他,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现在只想拿回自己的灵魂,然后————然后怎么样? 他还没想好。 也许回深渊,也许留在物质位面,也许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一切结束。 但他知道,在拿回灵魂之前,他哪也去不了。 而在他们身后,铁棘堡的城墙上,陈屿还蹲在墙垛上,豆豆眼盯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直至他们彻底消失在神识的感知范围。 显然利德並不知道他能看到这么远,所以他的影子秘密就这么暴露给了陈屿。 那是什么,像是阴影生物,但又没那么简单。 或许和希瑞克教会的主教一样,是一位阴影子嗣。 所以阴影子嗣也在谋划,似乎想在王都战场上得到什么。 “小陛下,您真信他们?”妮莉低著头问,还抚摸著刚吃饱,感觉有点受凉,导致隱隱有些腹痛的肚子。 “嗯————信一半吧,亚克斯想要回灵魂,这是真的。利德背后还有別的目的,但无所谓,只要他们能牵制住卡萨里克的一部分力量就够了。” 他蹦下墙垛,落在城墙上。 “走吧,该准备准备了。” “等兽人的消息一到,大军就该出发了。” 这场战役很重要,或將决定北方的未来。 他打算回去看看浮空堡垒的建造进度,爭取在战爭打响之前,將这头战爭巨兽给打造出来。 > 第354章 呕心沥血,眾志成垒 第354章 呕心沥血,眾志成垒 “所以说,最快也得要二十天才能建好?” 船坞工地前,陈屿蹲在栏杆上,盯著下方忙碌的景象,眼睛里倒映著堡垒那庞大的骨架。 在太阳的照射下,骨架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但充满力量。 铁砧站在他旁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和油污,声音里透著无奈。 “陛下,哪怕我们不休息,最快搭建完也得半个月,然后还得留出五天时间调试,浮空堡垒上有很多精密的魔法阵和炼金仪器,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测试完的。” “我们原本的打算是用半年时间来测试,但现在看来————显然已经没有这么宽裕的时间了。” 陈屿思考著。 兽人大军从熔炉地带回防,史莱姆大军从南方领北上,都需要时间。协调各方、制定战术、分配任务,也需要时间。 就算一切顺利,最快也要十天左右才能进发王都。 他问过奥莉维婭。 这位古老的银龙告诉他,王者试炼的条件有很多一需要王冠,需要领地,需要教会,需要骑士,需要商人,需要平民————需要一整套完整的“王国”体系。 王者试炼没那么简单。 但显然,卡萨里克已经为此做了不少准备,就连教会都已经布局了。 十天时间,不能再多了。 他们必须在十天之內集结完毕,然后与兽人,还有三王子围攻王都。 而浮空堡垒建造完毕並投入使用,最快也要二十天。 显然,他们等不了了。 陈屿从栏杆上蹦下来,落在铁砧面前。矮人工匠比他高出一大截,但此刻却低著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不是你的错,时间不够,谁也没办法。”陈屿晃著凝胶安慰道。 “恶魔不可能抵挡得住大军,但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阴谋,卡萨里克本身也需要警惕。”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转身离开了,嘴里还嘀咕著一些“感受痛苦”,“魔王力量”之类的铁砧听不懂的话。 铁砧站在原地,看著那团圆滚滚的史莱姆漂浮升空,直至消失在天际,才回过神来。 “老师,您没事吧?”一个年轻的矮人学徒手里抱著一捆铆钉,走过来。 铁砧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我能有什么事!抓紧干活,在战爭来临前,能干多少就是多少!” 他从学徒手里接过铆钉,转身走向堡垒骨架,爬上脚手架,继续工作。 锤子敲击金属的声音在坑底迴荡,叮叮噹噹,像一首向堡垒发起的战歌。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天色从亮到暗,船坞工地里灰砾晶的辉光取代了阳光,把整个坑底照得如同白昼。 工匠们不敢休息,史莱姆、矮人、人类,不同种族的工匠在同一个目標下合作,竭力想要把这座庞然大物造出来,让它飞起来。 铁砧站在堡垒顶部的平台上,手里拿著图纸,指挥著下方的工匠安装魔法阵导轨。 “左边,再往左一点。不对,太多了,回来一点,好!就那里,固定!” 一个人类工匠爬上来,手里端著水壶和麵包。 “大师,您休息一下吧,该轮班了。”工匠声音里满是担忧。 铁砧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水壶塞回去,麵包看都没看。 “不能休息。”他的眼睛依旧盯著下方的工程,“这工程必须有人看著,只有我和那些贤者才完全懂那些图纸,可不能让你们乱来,我得盯著。” “可是” “没有可是。”铁砧打断他,声音严厉,但隨即又软下来,“去休息吧,让下一班的人来轮换,我————我再盯一会儿。” 工匠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铁砧那固执的眼神,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嘆了口气,爬下平台,去叫醒休息的同伴。 没了工匠的劝说,铁砧再次心无旁騖地投入了工作中。 锤子敲击,铆钉固定,导轨校准,符文刻画————每一项工作都需要他亲自检查,亲自確认。 浮空堡垒不是普通的建筑,它是一座精密的魔法造物,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他不能出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二天清晨,金色的晨曦洒落大地。 当换班的工匠爬上平台时,惊讶地发现铁砧还站在那里。 此刻这位矮人工匠除了眼睛多了一些血丝外,精神似乎还可以,仍在有条不紊地指挥著。 “大师,您真的不休息一下吗?”新来的工匠问。 “工程还差了很多,现在还不能休息。” “可是————” 工匠们围了上来,想要劝说他。 铁砧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胸脯。 “我铁砧能像个真正的矮人一样站立在这里,从事自己所热爱的事业,全是陛下赐予的。” “现在是王国危急存亡的时刻,我不能休息,为了铜火一族的荣耀,我就算是累死,也要死在这座宝贝上。” 工匠们面面相覷,最终也只能摇摇头,跟著他一起干。 第三天。 铁砧的面色开始出现了疲惫,显然意志的力量並不能抵消身体上的疲惫。 他的动作开始变慢,反应开始迟钝,有一次甚至差点从平台上摔下去,幸好旁边的工匠拉了他一把。 这已经开始耽误工程进度了,他原本打算原地休息一小时恢復状態,醒来再继续工作,但他仍然放心不下。 於是在中午时分,他召集了几个工头,询问各项进度。 “骨架完成百分之九十。” “外壳完成百分之七十。” “魔法阵导轨安装完成百分之六十。” “动力舱室————完成百分之十。 “ 铁砧听著匯报,內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算按照现在的速度,想要建造完成,並启动这座浮空堡垒,也需要十八天时间。 十八天。 而他们可能连十天都没有。 不够,时间还是不够———— “我们还有帮手吗?”他问。 一个史莱姆工匠蹦躂过来,身体蠕动了几下,发出“啪嘰啪嘰”的声音。 “塞勒涅大贤者说可以提前过来进行调试,但需要等她们將最后的魔法阵导轨监督製作完成。” 就算塞勒涅提前调试,那也需要十三天时间。 十三天。 还是不够。 “不够————不够————”他像疯了一样呢喃著,转身走向工作檯,拿起锤子,继续敲打,全然忘了刚才要休息的想法。 锤子落下,铆钉固定,他的每一锤仿佛都要把自己所有的心血、汗水、甚至是生命,都敲进这座奇蹟里。 汗水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在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锤子、铆钉、导轨、堡垒。 他需要更多时间。 爭取更多的时间。 渐渐的,他感觉到意识有些模糊,仿若灵魂都要融入这座宏伟的堡垒中一样。 恍惚间,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像是歌声,又像是低语,悦耳清脆。 他试图听清楚,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沉,锤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平台上,发出“哐当”一声。 然后,他向后倒去。 世界陷入黑暗。 铁砧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墙壁是蘑菇菌丝编织的,散发著淡淡的萤光。床边蹲著一团史莱姆医师,圆滚滚的,小眼睛正关切地看著他。 “姆!”史莱姆医师看到他醒来,发出愉悦的声音。 但此刻铁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堡垒。 “我昏过去多久了?”他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喉咙嘶哑得厉害。 史莱姆医师蹦躂了一下,“半天时间呢,现在是第二天的中午。” 铁砧掀开被子,跳下床,匆匆忙忙喝了一口水,便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大师!您还不能—”史莱姆医师想拦住他,但矮人已经跑远了。 铁砧衝出蘑菇屋,沿著街道狂奔。 他的腿还有些软,跑起来踉踉蹌蹌,但他不在乎。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標:船坞工地。 但当他衝出街道,来到工地边缘时,却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和他昏过去之前完全不一样。 塞勒涅来了。 这位精灵大贤者站在堡垒骨架旁,手里拿著一根发光的法杖,正在检查魔法阵的纹路。她身边还跟著几位精灵贤者,有的在刻画符文,有的在调试仪器。 但这还不是最让铁砧惊讶的。 工地周围,一夜之间多出了几十台魔偶。 有的在搬运材料,有的在切割金属,有的在安装零件,动作流畅,效率惊人。 一台魔偶的干活速度,抵得上五个熟练工匠,並且不怕苦不怕累。 除此之外,工地上还多了不少帮忙干活的法师学徒与农夫。 而在船坞的栏杆前,站著一名铁砧从未见过的法师。 他头髮带著稀疏的花白,但背挺得笔直,眼睛炯炯有神。穿著深蓝色的法师袍,袍子上绣著复杂的符文。 此刻,他正仰著头,看著眼前的浮空堡垒,那眼神简直比铁砧还要入迷。 “不可思议————”法师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惊嘆,“太不可思议了————” 直到真正看到这座庞然大物,萨繆尔才真正懂得陛下为什么看不上他的创意了。 说实话,他现在也看不上了。 铁砧走过去,史莱姆工匠向他介绍:“这位是萨繆尔大师,从商盟来的大法师,陛下邀请他来帮忙。” “欢迎来到这里。”铁砧友好问候。 萨繆尔听到声音,转过头。他看到铁砧,眼睛微微亮起,主动伸出手。 “不客气,您就是铁砧大师吧,能够参与这种魔法工程,简直是我的荣幸。” 这话不像客套,更像是发自內心。 铁砧愣了一下,对这位热爱魔法工程的大法师好感大增。 “欢迎,有您帮忙,进度应该能快不少。” 这时,塞勒涅走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铁砧摆摆手,迫不及待地问,“现在进度怎么样,有这些魔偶帮忙能提前多少?” 塞勒涅思索了几秒。 “魔偶的效率很高,这位大师带来的学徒也很能干。”她说,“如果一切顺利,我们或许有机会在十天內建造完毕。” “也有可能赶不上,只能祈求一切顺利。” 十天。 铁砧鬆了口气。 虽然还是很紧,但比之前的十八天好太多了。 他没有將时间浪费在聊天上,很快就投入了工作中。 时间眨眼又过去两天。 这两天里,王国內部发生了剧烈变动。 魔物军团离开了幽暗之地,商盟军团也离开了雾湾港,两支大军在南方会匯合,然后继续北上,前往预定集结地点与復国军进行第二次匯合待命。 与此同时,王国內部的超凡者们也有了动作。 由於陈屿的“神秘失踪”,他们目前听命於王国决策团的调派。 小花坐在副座上,软糯地发布著命令,史莱姆学者们在一旁记录、传达、执行。 —— 除了眾多超凡职业者外,就连大史莱姆教的另外两名主教莉亚和蕾姆也被派往前线。 准备配合卡米西尔发动圣战。 只有少数信徒留守王国,负责安抚民眾,以及祈祷。 没人知道史莱姆之神会不会回应,但至少能让人心安。 显然,这一次史莱姆王国竭尽了全力。 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所有能使用的资源,所有能爭取的时间,全都押在了这场战爭上。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船坞工地传来了坏消息。 “轰——!” 爆炸声从堡垒內部传来,震得整个工地都在颤抖,灰烬和烟尘从动力舱室的开口处喷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喘息。 “见鬼了!” 铁砧第一个冲了过去。 当他衝进舱室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秘银导轨扭曲变形,水晶碎片散落一地,墙壁被熏得漆黑,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和魔力泄漏的味道。 幸运的是,没人伤亡。 爆炸发生时,舱室里只有一个人类工匠在调试,他反应快,及时逃了出来,只受了点轻伤。 但舱室毁了。 铁砧蹲在废墟里,捡起一块扭曲的秘银。 金属还烫手,但他只觉得心里发凉,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秘银导轨和水晶还有替换,但想要修復毁坏的舱室,意味著要拆除、清理、重建、重新安装———— 这需要时间。 而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第355章 三锤铸就的奇蹟 第355章 三锤铸就的奇蹟 塞勒涅缓缓走进舱室中,踩在焦黑的地板上,目光扫过舱室的每一个角落。 她沉思许久,最后弯下腰,从废墟里捡起一块水晶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但中心还残留著微弱的魔力波动。 塞勒涅把它举到眼前,透过水晶的光线仔细观察,眼眸里映出水晶的稜角。 “引发爆炸的就是这枚水晶。”她最终下结论。 “没想到它会这么敏感,被沼泽瀰漫的魔力激活了,点亮了还没封闭的魔法阵迴路,引发了连锁爆炸。” 她低垂眼帘,“总的来说,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没考虑到环境的影响,没有提前布置更敏感的禁魔法阵。” 铁砧站在她身后,抓著乱糟糟的大鬍子,嘆了口气。 “我们也是第一次建造这种庞然大物,谁能想到还有这点。” 这时萨繆尔也走了进来,他的自光在废墟上扫过,眉头微皱。 “修復这个动力舱室需要多少天?” 铁砧同样也扫视了一眼,他立刻判断出,修復的话需要拆除废墟,清理现场,重新铺设导轨,重新安装水晶,重新刻画魔法阵,重新调试———— “至少三天,已经来不及了。” 萨繆尔陷入沉默。 他来到史莱姆王国不到一周,但在这短短几天里,他看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浮空堡垒的设计,史莱姆王国的组织能力————还有这些工匠。 从踏进船坞工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没见过有工匠偷懒。 史莱姆、矮人、人类,不同种族的工匠在同一个目標下协作,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以上,睡眠时间不足两小时。 有些人累得站著都能睡著,但被同伴叫醒后,揉揉眼睛,又继续干活。 他们是在拼命。 用生命去拼一个可能赶不上的奇蹟。 萨繆尔抬起头,看向舱室上方。 透过破口,能看到堡垒庞大的骨架,像一头巨兽的肋骨,在灰砾晶的光线下投下交错的阴影。 “神明也要阻拦我们吗?”他喃喃道。 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命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或者说————这奇蹟本不该诞生?” “不。” 铁砧坚定的声音给了他答案。 “锻造之神会眷顾我们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著。 “如果不经磨难,奇蹟怎么能够诞生?只管尽力,剩下的————交给神明。” 说完,他转身,踩著废墟走出去,重新投入工作,给两人留下一道矮小的身影。 而在萨繆尔看来,这道身影却潜藏著无穷无尽的力量。 说实话,他觉得这很符合矮人的性格,倔强,好强。 但他意外地觉得这位矮人不错。 铁砧没有回平台,也没有去指挥。 他爬进了动力舱室上面的舱室里,这里是魔法阵的核心控制室,虽然还没完工,但基本的框架已经搭好了。 他蹲在控制台前,手里拿著图纸,眼睛盯著那些复杂的纹路。 他的思考重归於建设与工程,很快便忘却了刚才的烦恼。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 工匠们的交谈声,锤子的敲击声,魔偶的运转声,甚至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世界变得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图纸上的线条,和脑海里那座堡垒的轮廓。 他进入了一种奇异的专注状態。 这种状態他以前也有过,在锻造特別复杂的武器时就会出现。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更彻底,仿佛他的灵魂脱离了身体,融入了这座堡垒的每一个铆钉、每一根横樑、每一道纹路。 他举起了手中的铜锤。 第一锤落下。 “叮。” 声音很轻,但铁砧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像是某种共鸣。 堡垒在回应他,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要从睡梦中醒来。 他继续敲。 一锤,两锤,三锤————动作机械而重复,但每一锤都带著某种节奏。 锤子落下,铆钉固定,纹路延伸,魔法阵一点点成型。 船坞的栏杆上,萨繆尔站在那里,看著下方忙碌的景象。 他带来的十几位法师学徒已经融入了这里的工作节奏。 他们分散在工地的各个角落,有的在刻画符文,有的在调试仪器,有的在指挥魔偶。 效率明显提升了,但时间还是不够。 —— 萨繆尔的目光落在动力舱室的方向。 儘管与这位矮人大师只相处了不到几天时间,但他明显感觉到,铁砧有了一些变化。 像是一种在绝境下,反而沉淀下来的东西,比如淬火后的钢铁,变得更加坚韧了。 越是绝境,他反而越冷静,越专心。 萨繆尔突然觉得,或许这样的矮人,才应该成为超凡工匠。 不是靠天赋,不是靠传承,而是靠这种在绝境中依旧不肯放弃的专注。 只是很遗憾。 他们並不被神明眷顾,这次可能真的赶不上了。 很快夜幕逐渐落下,轮班时间到了。 塞勒涅这个工作狂罕见地以休息为藉口走出了船坞,站在栏杆上吹晚风。 她抬起头,看著堡垒那庞大的轮廓。 在黄昏中,它像一座黑色的山,沉默,但充满压迫感。 而在下面,工匠们还在忙碌。 魔偶和史莱姆蹦躂著搬运材料,矮人敲打著铆钉,人类调试著仪器。 没有人说话,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像一首无声的交响乐。 塞勒涅看著这些奋力拼搏的背影,看了很久,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然后,她转过身对旁边的一位精灵贤者说:“回去告诉费伦迪尔大贤者,我认输了。” “啊?” 那位贤者愣住了。 “只希望恳求他出手,帮助我们。” 贤者更加惊讶了。 要知道,塞勒涅大贤者之所以会来到史莱姆王国,就是因为与费伦迪尔大贤者理念不同。 来到这里,证明自己森林国的理念是正確的。 然而现在,这位高傲倔强的大贤者,竟然低头了。 不可思议。 贤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不用了。” “我们已经过来了。” 塞勒涅猛然回头。 在蘑菇小镇的街道上,费伦迪尔,那位古老的森林大贤者拄著法杖走了过来,脸上皱纹皱巴巴的,像是老树皮一样。 在他身后,跟著十几位精灵贤者。 塞勒涅的眼神复杂起来。 “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费伦迪尔嘆了口气。 “白马王国发生这么大的事,就连南方的王国都被惊动了,我怎么能不来?” “可是您不是反对————” “反对介入?” 费伦迪尔摇头,嘴角勾起慈祥的笑,笑容里带著宽容。 “傻孩子,老师只是年纪老,没有你想的那么迂腐。” 他走到塞勒涅面前,橡木法杖轻轻点地。 “自然之道在於平衡,如今混沌邪恶已经大涨,那么自然秩序也该增长,维持平衡才对,我不会坐视有传奇恶魔被位面认可。” “帮助史莱姆王国並不违反我的理念。” “幸运的是,那位史莱姆陛下,欣然选择了相信我们。” 塞勒涅沉默了。 她看著老师,看著那些熟悉的同僚,最终点了点头。 “欢迎。”她说,声音很轻。 她脸皮薄,说不出“谢谢”,但费伦迪尔很懂她的性格,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另一位大贤者的到来,惊动了整个船坞工地。 萨繆尔站在栏杆上,更是惊讶不已。 费伦迪尔·根语者。 南方最年长的森林大贤者,竟然亲自来了,而且带来了这么多帮手。 这更加坚定了萨繆尔內心的想法,史莱姆王国背后必然站著一位传奇法师,否则怎么可能请得动这么多贤者。 但奇怪的是,铁砧迟迟没有出来迎接。 有工匠打算去叫他,但费伦迪尔阻止了。 “別去打扰他。”老贤者目光望向堡垒深处,“这孩子正被神明的光芒照耀著。” “真正的试炼已然到来。” 堡垒內,铁砧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堡垒上。 隱约间,他似乎听到了金属的呼吸,木料的低语,魔力的流动,还有————堡垒本身的心跳。 在铜锤的敲击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跟隨著堡垒震颤。 —— 像是一种共鸣。 让他读懂了这座庞然大物的情绪。 是的,情绪。 那是一种懵懂好奇的情绪,像是新生的婴儿般。 但又不止如此。 那情绪里还掺杂著別的东西—工匠的心血,矮人的执著,精灵的智慧,人类的汗水————所有参与建造的人,他们的努力,他们的期盼,他们的信念,都融入了这座堡垒,成了它的一部分。 铁砧继续抬起铜锤,动作却在此刻停顿了下来。 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在他面前,堡垒消失了。 他看到了熟悉的景象黑曜石堡垒,铜火一族的家园。 熔炉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铜锤与铁砧的碰撞声在洞穴里迴荡,矮人们载歌载舞,欢笑声与打铁声交织在一起。 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在哥布林入侵之前,在家园毁灭之前,在族人死去之前。 铁砧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老族长在锻造一把战斧,年轻的学徒在搬运矿石,女矮人在准备晚餐,大锅里燉著肉,香气瀰漫————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幻象消失了。 铁砧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族长————”铁砧喃喃道,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早已泪流满面。 老矮人对他爽朗地笑著。 然后,更多矮人走了过来。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每一张面孔都是那么熟悉,每一双眼睛都在看著他。他们微笑著,嘴巴动著,像是在说著什么,但铁砧怎么都听不清。 这时,族长开口了。 声音很清晰,像就在耳边。 “铁砧,我们走后,以后你就是铜火一族的族长了。 2 铁砧想说什么,但族长抬起手,示意他听下去。 “继续前进吧,爭取明年生两个,將铜火的血脉延续下去。” “可是————” “放心。”族长笑了笑,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期盼,“我们永远都在。” 他再次拍了拍铁砧的肩膀,这一次却带著传承的沉重。 然后他的灵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芒,像萤火虫一样飞舞,最后融入铁砧手中的铜锤里。 其他矮人也开始消散。 他们向铁砧挥手,既是告別,也代表了新生。 铜火一族没有灭亡,他们的信念,他们的技艺,他们的精神,將通过铁砧,通过这把锤子,延续下去。 灵体纷纷消散,光芒匯入铜锤。 铁砧感觉到了手中铜锤的蜕变。 重量变了,像握著一块有灵魂的金属。 这是铜火一族力量与信念的结合。 如今,在他手中诞生了。 铁砧深吸一口气。 他感受著那些热爱锻造的灵魂,感受他们的执著,他们的热情,他们的骄傲。 那些情绪感染了他,像火焰点燃乾柴,在他胸腔里燃烧起来。 他高举起铜锤。 锤头在灰砾晶的光线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泽。锤柄上的纹路此刻亮了起来,像血管一样,流淌著光芒。 第一锤,敲下。 “咚!!!” 声音大得像敲钟。 像是无数声锤击叠加在一起,无数个矮人的灵魂在同时敲击,声音迴荡在船坞工地上空,震得灰砾晶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萨繆尔站在栏杆上,面带惊讶。 “超凡工匠————没想到我会亲眼见到一名超凡工匠的诞生。” 堡垒內,铁砧再次举起铜锤。 这一次,铜锤变得更加沉重。 他举起的不是一把锤子,而是一个种族的传承,一段歷史的重量,一份必须完成的使命。 他咬紧牙关,手臂上的肌肉賁起,青筋暴突。 第二锤,敲下。 “咚!!” 声音比第一锤更沉,整座堡垒发出嗡鸣,像是在与他手中的铜锤共振。 堡垒的骨架在震颤,外壳在共鸣,魔法阵的纹路亮了起来,像被唤醒的神经。 堡垒变了。 不再是零件和材料的堆砌,它成了一个整体。 铁砧已经满头大汗。 他的手臂在颤抖,呼吸粗重得像风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 两锤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还有別的东西。 信念与意志。 还有那些在他身后,看著他,支撑著他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次举起铜锤。 这一次,铜锤燃起了火焰。 炙热得像是熔炉里的铁水一样的火焰。 火焰从锤头开始燃烧,蔓延到锤柄,蔓延到他的手臂,最后包裹了他整个身体。 在夜色中,这火焰格外显眼,像一颗坠落的太阳。 “啊!!!” 铁砧咆哮,声音嘶哑,但充满力量。 那是矮人的战吼,是工匠的宣言,是铜火一族最后的吶喊。 第三锤,挥下。 “咚!!!” 最后一锤。 声音依旧响亮,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些別的东西希望,新生,还有奇蹟。 火焰从铜锤蔓延出去,像潮水迅速席捲整座堡垒。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金属嗡鸣声响起,就像是婴儿诞下的第一声啼哭。 堡垒活了。 堡垒在自我修復。 火焰所过之处,焦黑的痕跡褪去,扭曲的金属恢復,断裂的木材重生,破损的魔法阵重新亮起。 天哪。 奇蹟。 所有工匠目不转睛地盯著这一幕,他们竟然亲眼见证了奇蹟的诞生,以及奇蹟缔造者的诞生。 > 第356章 升空吧,浮空堡垒 第356章 升空吧,浮空堡垒 当陈屿得知铁砧成为超凡工匠的消息,已经是两天后。 他的凝胶分身刚骑著小卡从凛冬城回来,还在半空中,就看到了船坞中浮空堡垒的完整体。 它被四根粗大的铁链固定在船坞中央,静静地躺著,模样像极了一个戴著魔法帽的史莱姆—下半部分圆滚滚的,外壳用附魔金属板拼接而成,在阳光下反射出暗银色的光泽。 上半部分则是一个锥形的穹顶,穹顶中央架设著一门巨大的武器。 恶魔攻坚者。 裸露出来的炮管长达四米,口径足以塞进一头牛,炮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从炮口到炮尾。 陈屿骑著小卡缓缓降落。 龙翼扇起的风吹得工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工匠们抬起头,看到黑龙背上的史莱姆王,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行礼,欢呼。 铁砧正站在堡垒下方的平台上,叉著腰,仰头欣赏自己的杰作。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陈屿,眼睛一亮,高兴地迎上去。 “哈哈哈,陛下!我们赶上了!如果今天的测试没问题的话,或许可以试著升空了,应该能赶得上三天后的战爭。” 陈屿从小卡背上蹦下来,落在铁砧面前。他彻起头,眨了眨眼睛—不过彻不御头都一样,铁砧比他高太多。 “听说你成为超凡工匠了?”他问,声音里带著好奇。 铁砧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他挠了挠头,像个憨厚的老矮人一样。 “这个————嘿嘿————”他支吾著,但很快,矮人的天性占了上风,“陛下您不知道,当时那个场面————” 他开始吹嘘起来。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屿脸上了。 陈屿安静地听著,凝胶身体微微晃动,像是在点头。 正说著,塞勒涅和费伦迪尔从堡垒里走了出来。 两位精灵大贤者正在交谈,表情轻鬆,嘴角带著笑意。 从他们的神態来看,这次的检查应该没有大问题。直到一位贤者提醒,他们才注意到陈屿回来了。 塞勒涅微笑著,行了一个优雅的精灵礼。费伦迪尔同样行礼,动作更慢,但更庄重。 “见过陛下。” 陈屿早就知道费伦迪尔的到来,事实上,是他亲自同意的这位大贤者的入境申请,不过他现在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浮空堡垒现在怎么样?”他望向面前的这个庞然大物。 塞勒涅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眸里映出堡垒的轮廓。 “目前状况良好,甚至比我预想的好太多,可能是因为有超凡工匠技能的支持,不仅修復了损坏的部分,还让整座堡垒的秘法与魔力协调性提升了一个层次。” 她顿了顿,补充道:“秘法能量与魔力正在运转,整座堡垒已经预启动,就差试飞了。既然陛下来了,正好与我们见证这一时刻吧。” 说著,她弯下腰,把陈屿抱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她的肩膀很纤瘦,自带股自然的清香,陈屿蹲在那里,视野开阔,正好能看到整个工地。 没多久,萨繆尔也回来了。 这位大法师显然也收到了浮空堡垒即將试飞的消息,匆匆赶路回来的。 等所有检查的工匠都从堡垒里走出来后,里面只剩下一些学习了操作手册的核心人员。 他们站在驾驶室里那是一个位於堡垒前部的圆形房间,墙壁是半透明的魔法水晶,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前方。 驾驶室中央有一个主座,设计得很特別,是一个悬浮的平台,平台上刻满了精神连结符文。 原本的设计是让法师操纵者坐上去,凭藉精神力操控整座堡垒的飞行和武器系统。 但尷尬的是,史莱姆王国目前还没有培养出会驾驶浮空堡垒的法师。 只能由一位精灵贤者暂时掌握。 此刻,那位年轻的精灵正坐在主座上,闭著眼睛,双手按在扶手的符文上,额头微微冒汗,显然是有些紧张。 没一会,铁砧敦实的身影跑进来,又从堡垒里跑出来,一路小跑到陈屿面前。 “陛下,堡垒人员已经准备完毕了,灰砾晶和魔晶石已经加满燃烧室,等您命令就可以试飞了。” 塞勒涅也微微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屿身上。 史莱姆工匠,矮人工匠,人类工匠,精灵贤者,大法师萨繆尔————几百双眼睛,带著紧张,带著忐忑,也带著期待。 陈屿能感觉到这些目光的重量。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的一切从浮空堡垒设计,到船坞开工,到工匠们日夜赶工———— 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每一步都浸透了汗水。 而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站在了奇蹟的门槛前。 陈屿深吸一口气,凝胶肚子里咕嚕咕嚕地冒泡。 虽然史莱姆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让他平静下来。他蹲在塞勒涅的肩膀上,眼睛扫过每一张面孔,然后望向空中的堡垒。 “开始试飞。”他说。 命令很简单,但很快便得到了响应。 驾驶室里。 “启动环境监测。” 史莱姆工匠趴在控制台前,凝胶小手按在几个水晶按钮上。 墙壁上的魔法水晶亮了起来,显示出各种数据一风向,风速,魔力浓度,气压,温度———— “风向西北,风速三级,適宜起飞。” “魔力浓度稳定,无异常波动。” “气压正常。” “温度————等等,温度在升高?不对,是堡垒自身的魔力,正常。” 每一项数据报出,驾驶室里的气氛就紧张一分。 堡垒外部,工匠们开始放下固定铁链。 这些粗大的锁链原本拴在堡垒底部,此刻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鬆开,铁链摩擦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固定锚已解除。”控制台前的史莱姆报告。 年轻的精灵贤者闭上眼睛,双手重新按在扶手上。精神连结符文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芒顺著纹路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主座平台。 他开始倒数。 “十。 “ 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到堡垒外部,也传到下方每一个人的耳中。 “九。” 铁砧握紧了拳头。 “八。” “ 塞勒涅的肩膀微微绷紧。 “七。 ? ” 费伦迪尔抬起头,闭眼祝福。 “六。” 萨繆尔屏住了呼吸。 “五。” 陈屿的眼睛一眨不眨。 “四。” 驾驶室里,精灵贤者的额头渗出更多汗水。 “三。” 燃烧室启动。 灰砾晶和魔晶石混合,在魔法阵的催化下开始燃烧,释放出庞大的秘法能量和魔力,能量顺著管道涌入动力室,那里的巨型齿轮开始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二。 “” 燃烧室继续將秘法能量和魔力分配到各个浮空室。 浮空室位於堡垒底部,是十二个刻满浮空法阵的舱室,此刻法阵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芒从舱室的观察窗透出,像十二只睁开的眼睛。 “—。” 魔法阵启动。 法阵从堡垒外壳上浮现,青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下半部分。 这些凭空出现的风力主要用於给浮空堡垒提供升力、稳定姿態和辅助转向。 “零。” 起飞。 船坞工地震动起来。 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固定铁链彻底鬆开,垂落在地面上,发出“哐哪哪”的巨响。 浮空堡垒开始上升。 一开始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堡垒底部和地面之间的缝隙在一点点扩大,一厘米,两厘米,五厘米———— 然后,速度加快了。 浮空法阵的光芒变得更亮,青色的魔法纹路开始旋转,带起气流,在堡垒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旋风。 旋风捲起工地上的灰尘和碎屑,在空中飞舞,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堡垒颤颤巍巍地,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晃著,挣扎著,但始终在上升。 一米。 两米。 五米。 十米———— 有工匠忍不住惊呼:“它飞了!起飞了!” 声音像导火索,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情绪,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浮空堡垒继续上升。 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直到彻底脱离船坞,升上了广袤的天空。 它在空中悬停了一会,然后开始笨拙地移动向前,向左,向右,甚至尝试了一个小小的转弯。 动作很生疏,飞得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的鸟。 但他们成功了。 浮空堡垒,起飞成功。 下方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史莱姆工匠兴奋地“啪嘰啪嘰”蹦跳著,矮人工匠挥舞著锤子,人类工匠摘下帽子拋向空中。 堡垒上的工匠们也从观察窗里探出头,向下方的同伴招手。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面孔,但那份喜悦,隔著百米高空也能感受到。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浮空堡垒!我们的浮空堡垒!” “陛下万岁!史莱姆王国万岁!”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席捲整个工地,甚至传到了远处的蘑菇小镇。 镇民们从屋里跑出来,仰头看著空中的庞然大物,惊讶得合不拢嘴,然后也跟著欢呼起来。 “这是我们的胜利。”陈屿的声音不大,但通过凝胶网络传到了每一个国民脑海中。 顿时引发又一阵欢呼。 铁砧鬆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 塞勒涅也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是的,他们成功了。 只要能够起飞,剩下来的小毛病都可以在后续的调试中一点点解决。 望著空中的堡垒,望著它在蓝天白云下缓缓移动的身影,塞勒涅心里不禁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自己当初决定离开精灵王国,来到史莱姆王国时的情景。 老师费伦迪尔反对,贤者们不理解,就连她自己,也曾怀疑过这个决定是否正確。 但现在,看著这座翱翔在天空中的奇蹟,她突然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似乎是对的。 这座堡垒,不仅是史莱姆王国的奇蹟,也是她的理想自然与魔法结合,创造与守护並存。 它像一只飞鸟,终於挣脱了地面的束缚,带著她的理想,翱翔上了自由的天空。 船坞工地的热闹持续了很久。 直到堡垒完成基础测试,缓缓降回船坞,工匠们才渐渐平静下来,但脸上的兴奋依旧掩饰不住。 铁砧这时才想起一件事。 “陛下,这座堡垒还没有名字。” 陈屿眨了眨眼:“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工匠们听了,低下头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有工匠说应该叫“天空史莱姆號”,也有工匠觉得应该叫“王国號”之类的。 其他工匠也纷纷附和矮人提议“铜火之锤”,“大帽子號”,人类提议“希望號”,精灵们则倾向於更优雅的名字,比如“苍穹之翼”。 一团史莱姆工匠蹦躂著道:“史莱姆王座號,展现王的威武!” 铁砧眼睛一亮,点头道:“这个不错。” 塞勒涅看向陈屿:“陛下觉得呢?” 陈屿想了想,凝胶身体晃了晃。 “史莱姆王座————”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摇头,“不行。” 眾人一愣。 铁砧挠头道:“为什么?这名字多好啊。” 陈屿叉腰道:“因为以后我会有更好的王座,这个名字留给以后,相比史莱姆王座————”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觉得天空誓约更合適。” 现场安静下来。 “天空誓约?”铁砧咀嚼著这几个字。 陈屿愉悦地摇晃凝胶,“没错,这座堡垒就是我们在同一片天空许下的共同誓约,代表史莱姆王国所有种族齐心协力的意志。” “誓约之下,我们將並肩为城,驱退恶魔,守住我们的家。” 他看向塞勒涅:“你觉得呢?” 这位精灵大贤者笑了笑。 “我觉得不错。” 虽然这个名字既没有王座號那么彰显王国气质,也不优雅,却深深触动了她的心。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自己融入了这片土地,彻底信任了这位史莱姆王。 不是因为它有多强大,也不是因为它有多聪明,而是因为她在它身上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浮空堡垒————不对,现在该叫天空誓约號了,它不会立即赶赴战场,还需要在这里进行为期一天的紧急试飞和调试,解决那些小毛病,让驾驶员更熟练。 明天它才会正式出发,前往王都战场。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费伦迪尔同意,这一战,森林贤者会隨同天空誓约號参与。 十几位精灵贤者,加上塞勒涅和费伦迪尔两位大贤者,这將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陈屿本来还想直接离开,去看看战备进行得怎么样了。 但在这时,铁砧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 陈屿旁边的小卡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陛下————”铁砧搓著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陈屿问。 “那个————我想借小卡阁下用一下,要为您准备一份惊喜。” 陈屿眨了眨眼:“什么礼物需要小卡?” “不能告诉您。”铁砧摇头,表情很认真,“不然就没用了。” 陈屿盯著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小卡。黑龙歪了歪脑袋,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 陈屿想,铁砧既然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那应该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而且————他也確实有点好奇,什么惊喜需要用到小卡。 他最终说:“行,小卡借你,別把它弄丟了。” “放心吧陛下!”铁砧拍著胸脯,“我保证小卡阁下绝对没事。” 陈屿点了点头,御剑而起。 “我先走了。” 说完,剑身微微震动,然后“嗖”的一声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淡绿色的轨跡,消失在远方。 铁砧注视许久,才转身看向小卡。 “小卡阁下,请你在这里稍等一会,我去拿点东西。 小卡点了点头,趴下来,把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努力让自己像一只温顺友好的大狗。 铁砧一路小跑回蘑菇小镇,在房屋隱蔽的角落里翻找了一会,最后抱出来一个箱子。 箱子不大,但很沉,用橡木打造,表面刻著防护符文。铁砧抱著它,小心翼翼地走回工地。 小卡抬起头,好奇地叮著箱子。 “咔咔?” “好东西。”铁砧神秘兮兮地说。 他在小卡面前蹲下,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铺著红色的丝绸,丝绸上,静静地躺著一块碎片。 黄金的碎片。 不是普通的黄金,而是某种更古老神圣的金属。 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更大的物体上断裂下来的,但表面依旧光滑,反射著阳光,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伊格尼斯之冠的碎片。 当初陈屿吞噬了大半王冠后,最后还是记得铁砧的叮嘱,给他留了一块,一直被他好好收藏著。 隨著他成为超凡工匠,一个搁置已久的想法,终於有了实现的机会。 铁砧小心翼翼地捧起碎片,用丝绸包裹好,放进隨身携带的皮袋里。 他將皮袋系在腰带上,確认不会掉落后,才转身看向小卡,搓著手。 “小卡阁下,我可以坐上来吗?” 小卡点头,还特意低下身子,把翅膀展开,搭在地上,形成一个斜坡。 即便如此,矮小的铁砧还是爬了半天才爬上去。 他坐在龙背上,抱住小卡的脖颈根部,那里有两块凸起的骨板,正好可以当扶手。 作为王国第一个矮人龙骑士,其实他现在兴奋到了极点。 “小卡阁下,我们走吧。” “咔咔?” 小卡歪了歪脑袋,声音充满疑惑,像是在问去哪? 铁砧抬起头,看向远方,看向史莱姆王国的疆土,看向那些他熟悉或不熟悉的地方。 他豪迈道:“我们哪都去,要飞遍整个王国。” “这份礼物需要所有国民一起准备。” > 第357章 南境突袭计划 第357章 南境突袭计划 咻— 流星从风暴领上空飞过,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划出绿色的轨跡。 下方雪原中,马匹喷著白汽,拉著马车在积雪里碾出两行深深的沟壑,从远处一路蜿蜒而来,仿佛雪地上被犁开的陈旧伤疤。 很显然,这支来自沼泽的商队在雪地上走得很艰难。 护卫商队的是一支有十几名冒险者的冒险小队,成员大多都是矮人和人类,当然也有罕见的半精灵。 因为诅咒的缘故,在这片土地上,半精灵比精灵要少得多。 队伍里,年轻的半精灵弓箭手像是敏锐地察觉了什么,抬起头。 “那是什么?” “绿色的流星?” 旁边的矮人战士洛夫姆眯起眼睛。 矮人的视力在雪地里不太好,但即便如此,那道划过头顶的绿色光痕他也看到了。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法师的火球,巨龙的吐息,但从没见过大白天的绿色流星。 “大白天哪来的流星?”洛夫姆嘟囔著,拿起酒壶灌了一口,“肯定是魔法,法师的玩意吧。”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流星该是往下坠的,可这道光是平的,甚至带著一点向上扬的弧度。 不像坠落,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天上飞。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回过头。 他瞥了一眼天空,然而那道流星早已消失在他们头顶的视野范围之外,所以他什么都没看到。 “好了,別分心。”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前面就是铁棘堡。” “这一带有游荡的恶魔出没,都打起精神,別让那些小恶魔偷袭了商队和粮食。” 冒险者们连忙收敛神色,握紧韁绳。 这趟护送任务报酬丰厚,但风险也高。风暴领虽然被史莱姆王国控制著,但还是有零散的恶魔会偷偷潜入风暴领,专门袭击落单的商队和旅人。 三天前就有一支商队整队失踪,连人带马都没留下痕跡。 “希望王国能顶住。”半精灵弓箭手小声说,眼睛还望著天空,“可別让恶魔打进来了。” 洛夫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半精灵跟蹌了一下。 “放心。”他咧嘴笑了笑,“有咱们陛下在呢。”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洛夫姆见过那位史莱姆陛下一次,是在前哨所遗蹟里。 那时候他还在那片灰色地带討生活,什么委託都接,清剿低阶魔物、护送偷渡客———— 就为了填饱肚子,还有攒够小洛夫姆离开遗蹟营地,去白马王国读书的钱。 营地里的孩子不到十岁就得学会怎么用匕首捅魔物眼窝,要在幽暗之地或是地下城里与危险的魔物拼搏。 洛夫姆不想让小洛夫姆一辈子都这样,哪怕留在白马王国里当个铁匠学徒都行,最好不要像他一样失败,只能当个游走灰色地带的清道夫。 后来,陛下蒞临了这里。 只是一挥小手,魔物军团就占领了遗蹟营地,然后在遗蹟上建了堡垒,建了小镇,再然后建了学院。 小洛夫姆现在就在那座学院里读书,学费全免,还管一顿午饭。 以往他是不相信奇蹟的,但现在奇蹟已然发生在了他眼前。 那位陛下,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洛夫姆就这么思考著,思绪隨著商队马车的顛簸而远去。 而天空上,他们谈论的“绿色流星”,已经穿过雪山,离铁棘堡不远了。 正是御剑飞行的陈屿。 自从將《太初剑引诀》修炼到lv.5后,他发现自己的御剑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剑身周围的空气都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陈屿测试过,全速飞行时,就连小卡拼尽全力也会被甩在身后。 从船坞工地到铁棘堡,如果是魔法行军,需要六天,如果是步行,需要一个月。 但他只用了一天,而且是大半天在王都处理事务,真正飞行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 很快,铁棘堡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用灰黑色的岩石砌成,在积雪的覆盖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上面还能看到巡逻的史莱姆卫兵,还有人类弓箭手的身影。 陈屿降低高度,剑身开始减速,落下中央广场。 广场上,路易莎公主和诺兰已经等候多时。 路易莎今天穿著厚重的毛皮斗篷,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为了筹备战事,这几天睡得並不安稳。 诺兰站在她旁边,这位前商盟的游侠穿著轻便的皮甲,原本应该在凛冬学院读书的他,因为缺少人手,同样应召上了前线。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天空。 “来了。”诺兰有些惊讶。 他听闻这位史莱姆陛下不依靠巨龙坐骑也会飞,速度快得惊人,但亲眼看到后仍然不禁感慨。 一团史莱姆骑著一柄剑,飞得比巨龙还快,这已经超出了他对魔物的认知。 很快,他们看到那道绿色的轨跡从天而降,像一颗坠落的流星,速度极快,但落地时却很轻盈,只有“噗”一声,像一团软泥落在雪地上。 轨跡散去,显现出一团圆滚滚的史莱姆。 淡绿色的凝胶在雪地上格外显眼,陈屿的小眼睛眨了眨,身体弹了两下,像是在適应地面的触感。 “里面情况怎么样了?”他问。 “早上好,陛下。”路易莎將手放在胸前,优雅行礼,“兽人大军的杜隆坦统帅与利德骑士已经在议事厅等候多时,就等著您。” “我们走吧。” 陈屿转身朝著堡垒主楼的方向蹦去,一跳一跳的,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圆形的印子。 路易莎和诺兰跟在他身后。 所过之处,把守的史莱姆门卫纷纷蹦躂到中间,用身体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 堡垒內部比外面暖和得多。 墙壁上掛著火把,火焰在铁笼里跳跃,投下晃动的影子。 偶尔有士兵从阴影中穿过,看到陈屿,都停下脚步,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 议事厅在堡垒三层。 那是一间宽的圆形房间,墙壁上掛著白马王国的地图,標註了主要城市、山脉和河流。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桌子是木匠用整块橡木削成的,表面有刀剑砍过的痕跡,像是经歷了不少战爭。 此刻,长桌两侧坐著两拨人。 左侧是兽人。 他们试图绷著脸,把背挺直,努力摆出严肃的姿態。 杜隆坦坐在左侧长桌上,在他对面就是利德与他的戍边军团旧部。 骑士们盔甲统一,身形笔挺,每人胸前都佩著三王子断剑军团的徽章。 为首的利德只穿锁子甲,外罩深蓝斗篷,面对杜隆坦毫不掩饰的注视时,仍然保持著目光的平静。 两拨人像两条互不相容的河流,將议事厅分割成两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门开了。 一团史莱姆蹦了进来。 “啪嘰。 落地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仿佛凝固般的严肃氛围,被这一声轻响骤然打破。 兽人们的表情很精彩。先是警惕,然后变成了古怪。 他们大概没想到,史莱姆的王真的是一团史莱姆。 杜隆坦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很慢,却充满力量感,像一头从冬眠中甦醒的巨熊。 “史莱姆王,我的兄弟,欢迎。”杜隆坦淡淡一笑,张开双手,仿若主人般迎接。 “北方的冰雪巨人,兽人的统帅,杜隆坦阁下,向你致敬。” 陈屿蹦躂到长桌垫著软垫的高脚椅上,凝胶身体陷进垫子里,上下晃了晃表示回礼,软糯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且认真。 杜隆坦的嘴角弧度大了一点,显然是对他的称谓很满意。 对面,利德右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骑士们跟著行礼,动作乾净利落。 “史莱姆的王,断剑军团向您致敬。” 陈屿转向他,又晃了晃。 “利德骑士,上次一別,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局势不等人。”利德直起身。 “好吧,都坐吧坐吧,別客气,站著多累。” 他软糯的声音融化了议事厅里紧张肃穆的氛围。 眾人重新落座。 路易莎和诺兰走到陈屿身后站定。路易莎的手搭在法杖上,诺兰则抱著手臂,目光在兽人和骑士之间游移。 短暂的沉默过后,杜隆坦率先开口,目光直视著陈屿。 “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我很清楚史莱姆王国的实力。” “同样也很清楚所谓的三王子是什么底细。” 说著,他平静的目光落在利德身上。 “但你们也不是蠢货,知道放开港口,让兽人的舰队登陆。” “这说明你们至少明白,一个传奇恶魔,特別是即將通过王者试炼的传奇恶魔意味著什么。” “所以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完全听从我的指挥,辅助兽人大军进攻王都。” 他的声音不大,气场却完全压过在场所有人,让议事厅又陷入了沉默中。 利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史莱姆王。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史莱姆王在经过思考后,竟然摇晃凝胶点头,表示了顺从。 然后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只是偶尔眨眨眼,像团乖巧的史莱姆,好像这场战爭与他完全无关似的。 利德思索过后,稍微低头。 “军团愿意接受安排。” 杜隆坦咧开嘴,向后一挥手。 兽人战士从行囊里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在长桌上铺开。 羊皮上画著王都及其周边区域的地形,城墙轮廓,主要干道,河流走向,周围的山脊线和隘口。 有些地方用炭笔重新描过,標註著只有兽人看得懂的符號。 杜隆坦伸出食指,指甲在地图上划过。 “我把战场分成三部分。” “我们的主力进攻东、西、北三面,半围困住王都,给恶魔留一条往南的路。” 他看向利德,“你们的任务是配合兽人舰队,加强东侧攻势。” 利德微微点头。 “南面,完全交给史莱姆王国。” “卡萨里克会把防守重点放在东西北三面,兽人的主力在那里,他会以为最大的威胁来自我们。” “这样一来,南边就是空的。” 说这话时,他还深深看了陈屿一眼。 他很清楚,史莱姆王国拥有巨龙与龙骑兵,虽然军团在南方领战事的表现一般,精英力量却不容小覷。 或许史莱姆能趁著南方空虚,趁机攻进王都,在恶魔军团的防御上撕开一道口子。 利德都听懂他的意思,这位兽人统帅似乎对史莱姆王国很有信心,將率先突破防线的希望压在了这些史莱姆上。 陈屿仍旧在摇晃凝胶点头,像是在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暗地里他的凝胶肚子泛起了嘀咕。 杜隆坦这傢伙是不是歪打正著了。 如果他真的把全部家底都亮出来,搞不好还真是第一个攻进王都的。 不过也好。 这场战爭对史莱姆王国同样至关重要,已经到了没必要藏拙的时候。 是时候让所有人看看,真正的史莱姆大军了。 杜隆坦嘴角勾起:“我的兄弟,这是明智的选择。” “很快,让我们谈谈战术————” 谈判顺利得超乎想像,很快便落下了帷幕。 杜隆坦显然很满意这种掌控一切的局面,他收起地图,站起身。 “那么三天后,全军开拔,信號是王都方向升起三道黑烟,就代表总攻开始。” 兽人们跟著起身,他们向这位史莱姆王者致以问候,然后跟隨杜隆坦大步离开议事厅。 利德和骑士们也起身。 利德朝陈屿微微躬身:“陛下,我们也回去准备了。” “路上小心。”陈屿客套了一下。 利德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多谢。” 他带著骑士们离开,议事厅里只剩下陈屿、路易莎和诺兰。 路易莎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纷飞的大雪,望向王都的方向。 “我还是担心,我总觉得卡萨里克————这位大恶魔还有其他准备。” 诺兰双手环胸。 “恶魔都这样,阴谋套著阴谋,谎话裹著谎话。” 陈屿蹦躂到路易莎公主旁边,同样望向窗外,挺著胸膛道:“放心吧,这些天我给卡萨里克准备了一份惊喜。” 第358章 歷史性集结 第358章 歷史性集结 王都南境,灰岩堡。 这座堡垒坐落在王都南方的隘口上,用整块整块的灰色花岗岩砌成,城墙厚得能並排跑三辆马车。 两百年前白马王国建起这座堡垒,为的是扼守南方通往王都的要道。两百年里,它挡住过南方的魔物入侵,挡住过叛军的北上,甚至挡住过一次兽人的小规模劫掠。 现在它落在恶魔手里。 城墙上站著几个恶魔守卫,为首的是个角魔,皮肤暗红,额头上两根弯曲的羊角螺旋向上。 他叫巴戈尔,灰岩堡的守將,一个在深渊中摸爬滚打了两百年的老兵。 巴戈尔把手搭在城垛上,俯瞰著堡垒前方的旷野。 旷野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著枯草滚过,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废弃的农田里啄食。 旁边的魅魔靠在城垛上,尾巴百无聊赖地甩著,“真无聊呢。” “听说北边打得很凶,兽人跟疯了一样往上冲,东边西边也是,就咱们南边安静得跟坟场似的。” “你想去北边?”巴戈尔声音低沉地问。 魅魔撇了撇嘴,“我可没说。” “那就闭嘴。” 巴戈尔的目光重新落回旷野。 南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按照情报,南边应该有一支史莱姆王国的军队,数量不少,但两天过去了,连个斥候的影子都没看见。 要么是情报错了,要么是那支军队根本不敢来。 巴戈尔倾向於后者。 他见过史莱姆。 在深渊里也有类似的软泥怪,最低等的魔物,连小恶魔都能一脚踩死。就算这个位面的史莱姆有什么特別,他也不觉得能强到哪去。 巴戈尔转过身,背靠城垛,看向城墙上的其他恶魔。 灰岩堡里驻扎著两千恶魔,大多是劣魔和角魔,混杂著少量魅魔和地狱犬。 这座堡垒本来有营房、军械库和马厩,但恶魔们从不住在房子里。他们把营房的屋顶掀了,墙壁推倒,然后在废墟上搭起粗糙的帐篷,或者乾脆躺在地上。 几个劣魔正在爭抢一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肉乾。 最后肉乾被一个稍大点的劣魔抢到手,他一口吞下去,然后被其他劣魔扑倒在地,肚子被爪子剖开,肉乾又被挖了出来。 巴戈尔看著这一幕,没有任何反应。 在深渊里,弱小的恶魔活该被淘汰,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巴戈尔没说什么。 他走回城墙,继续盯著旷野。 天色渐渐暗下来,旷野上起了风,枯草被吹得沙沙响。 巴戈尔的眼睛在暮色里泛著暗红色的光,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像是无数脚步踩在泥土上。 沙沙。 沙沙沙。 “来了。” 但他怎么感觉不太对劲,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 灰岩堡以南两里。 史莱姆三大军团正在夜色中集结。 旷野上铺开了密密麻麻的阵列,从东边的山脚一直延伸到西边的河岸。 火把被严格控制著,每十个士兵才有一支火把,橘黄色的光芒在夜色里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勉强照亮军团的轮廓。 魔物军团居中,占据了最宽阔的正面,復国军居左,商盟军团居右。三支军团呈品字形排列,像一柄三叉戟,戟尖直指灰岩堡。 诺兰站在一处缓坡上,从这里能俯瞰整个军队。 他见过不少军队,特別是白马王国的正规军。 那些军队在他看来已经很了不起了,整齐的队列,统一的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枪尖。 —— 但和眼前的景象比起来,那些都不算什么。 魔物军团。 土元素巨人扛著比人还高的石锤和大炮,巨大的野猪披著厚重的冰甲,龙兽在半空中盘旋,翅膀扇动的声音嗡嗡作响。 矮人推著沉重的弩车,史莱姆们蹲在弩车上,调试著弓弦。 沼泽蜥蜴趴在地上,几个史莱姆正往它的鳞片上涂抹附魔油膏,每一片鳞都擦得鋥亮。 诺兰的自光从这些魔物身上扫过,然后落在更远的地方。 史莱姆。 到处都是史莱姆。 粉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黄色的,橙色的。 大的有马车那么大,小的只有拳头大小,有的能像气球一样漂浮。 它们蹦躂著,翻滚著,互相叠在一起,像一团团彩色的果冻在夜色里移动。 “看呆了?”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诺兰回头,萨繆尔正走上来。 诺兰点头,“比我想像的可怕。” 他突然庆幸自己没有选择与史莱姆王国为敌,不然商盟的下场会比现在更加悽惨。 如果能让那些现在还在嚷嚷的反对派看到这一幕,绝对能嚇得他们全部闭嘴。 但诺兰注意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的是这些士兵站在一起的方式。 魔物和人类站在同一个方阵里。 他从小在商盟长大,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种族。人类和矮人做买卖,精灵和人类打交道,这些都不稀奇。 但那些交往里总隔著一层东西,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让彼此不会靠得太近。 在这里,那层膜没有了。 魔物,史莱姆,人类,矮人,蜥蜴人。他们穿著不同的盔甲,拿著不同的武器,说著不同的语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不一样。 但此刻他们站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盾牌靠著盾牌,像一条河里的水,不管来自哪条支流,最终都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不可思议。” 这是萨繆尔对这支军团的评价。 这位大法师活了几十年,见过铸山王国的矮人战团,见过人类王国的狮鷲骑士。那些军队比眼前的史莱姆军团更整齐,更耀眼。 但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让魔物和人类站在同一个方阵里,让史莱姆和矮人共用同一面盾牌。 这不是军队。 这是一个王国。 一个由不同种族组成的王国。 诺兰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脚边的影子动了一下。 “大惊小怪。” 妮莉悠閒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背著手,就差没说一句“城巴佬”。 “陛下来了,让一让。” 诺兰与萨繆尔让出位置,转身往后看去。 陈屿本体来了。 他戴著小王冠,圆滚滚的凝胶身体后披著红色的斗篷,隨著他蹦跳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军团所有人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里都亮了起来。 魔物们低下头颅,人类士兵站直身体,史莱姆们发出咕嚕咕嚕的欢呼声,啪嘰啪嘰地碰撞在一起。 “王来了!王来了!” 陈屿身后跟著路易莎公主和加尔文。 路易莎今天穿著轻便的胸甲,深蓝色的罩袍外面套了一层锁子甲,法杖掛在马侧。 长发被束成一条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 “这一天终於来了。”望著远处熟悉而又陌生的灰岩堡,她轻声说。 旁边的加尔文没有对路易莎的话做出回应,他只是面向陈屿,右拳抵在胸甲上,单膝跪下。 “陛下,魔物军团已经准备完毕。攻城器械就位,先锋部队就位,侧翼部队就位,只等您的命令。” 陈屿愉悦地摇晃凝胶。 不愧是加尔文,还是这么靠谱。 当然,他指的是亚瑟不在的情况下。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加尔文现任魔物军团的军团长,与亚诺並列。 陈屿转过身,面向缓坡下面的军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淡绿色的凝胶上。他站在缓坡的最高处,红色的斗篷垂在身后,王冠在火光里泛著温润的金色。 陈屿深吸了一口气,咕嚕咕嚕冒泡,这个动作能让他的凝胶身体膨胀起来,显得更大一点。 “都到齐了吧。”他说。 声音不大,但通过凝胶网络的共鸣传遍了整个军团,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像近在耳边。 “我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 “恶魔占了我们的土地,杀了我们的国民,现在还想把整个北方都变成深渊。” “我不答应。” “你们答应吗?” “不!” 军阵里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佩琪用飢饿的咆哮回应,史莱姆骑士用武器敲击盾牌,毒刺蜂集体发出嗡鸣声。 人类士兵高举长枪,枪尖在火光里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陈屿等吼声稍微平息,然后抬起一只凝胶小手。 “史莱姆兵团。” 金色的光芒在史莱姆骑士团前方亮起。 史莱姆大哥站在史莱姆兵团、史莱姆骑士团和史莱姆炮手团的最前面,小脸严肃认真,挺著胸膛,黄金的身体在火光下散发著耀眼的光芒。 “王!”它举著小短剑高呼。 在它身后,数千只史莱姆齐声高呼。 “王!王!王!” 声音此起彼伏,有的高亢,有的软糯,有的带著咕嚕咕嚕的水声。 “毒刺蜂军团。 99 空中传来更响的嗡鸣声。 甜菜飞在毒刺蜂军团的最前方,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它身后的毒刺蜂群同时回应,嗡鸣声匯成一片,像一面巨大的锣鼓被敲响。 “龙骑兵团。” 瑟迦什站在他的雪鹰伙伴旁边,雪鹰收拢著翅膀,白色的羽毛在火光里泛著暖黄色。 瑟迦什努力学著別人的样子,把脸绷得紧紧的,想做出严肃的表情。 瑟弥婭站在她旁边,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圣战教团。” 卡米西尔从队列中走出来。 这位吸血鬼主教今天穿著白色的长袍,他右手按在胸前,向陈屿深深鞠躬。 “希瑞克不死,圣战不休,敬伟大的陛下,敬史莱姆之神。” 莉亚站在他身后,学著卡米西尔的样子按住胸口,微微低头。 蕾姆蹲在她肩膀上,这只圣光史莱姆虽然有点担忧要上战场,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发出更亮的光。 “古树战团。” 大地震颤了一下。 银色橡树法尔多恩就站在军团的后方,它的树冠高耸入夜空的黑暗里,银色的树叶在火光里像无数片锡箔。 它发出一声恭敬的嗡鸣。 它身后的树人战团同时回应,嗡鸣声像远处的雷。 “復国军。” 路易莎翻身上马。 雷文骑士和爱丽丝骑士並排站在她身后。雷文高举军团旗帜,蓝底的旗帜在风里展开,復国纹章猎猎作响。 復国军的骑士们同时拔出长剑,向他们的王致以最沉默的回应。 “商盟军团。” 诺兰走上前,他的目光扫过商盟军团的每一个士兵,扫过那些穿著不同盔甲,拿著不同武器,来自不同城邦的人,还有那些恶魔。 然后他抬起右手,握拳。 “为了王国!”所有士兵与法师齐声吶喊。 陈屿满意地看著这一切。 不知不觉间史莱姆王国已经走出了这么远。 他想起风暴要塞那一战。 如果那时候他有这么一支军团,他大概可以直接平推过去。 戍边军团已经彻底沦为过去,他们已经走向未来,正面对著新的敌人。 “喂喂,陛下,还有我们呢。” 妮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陛下,你怎么把我们给忘了?” 她身后,阴影里浮现出更多的刺客,石裔们从黑暗里走出来。 石像鬼们蹲在缓坡两侧,翅膀收拢,眼睛在黑暗里发著幽绿的光,也在幽幽盯著他看。 陈屿看了看妮莉,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刺客和石像鬼。 “好吧,石裔。” 妮莉立刻挺起胸膛。 “在!” 她身后的刺客们同时站直。 陈屿没有多说,只是抬起一只凝胶小手,指向灰岩堡的方向。 “出击。” “好嘞。” 妮莉咧嘴笑了笑。 王都寢宫。 卡萨里克站在祭坛前,静静看著恶魔们忍受著被太阳圣光灼烧的痛苦,用灵魂浇灌著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黄金碎片。 摩瑞甘的影子贴在墙壁上,飘忽不定地摆动著,谈起了前线的事。 “就在刚才,东边的第三道防线已经被兽人破了。” 卡萨里克没有回答,自光仍旧盯在太阳的残骸上。 “西边也快了。”摩瑞甘继续说,“兽人军团的数量比我们预估的多,北边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多少。” “至於南边。”摩瑞甘停顿了一下,“史莱姆军团已经突破了灰岩堡,巴戈尔死了。” 卡萨里克听到这里,才有了反应。 “巴戈尔。”他重复了这个名字,声音低沉,“那个角魔?” “是他。” “废物。”卡萨里克淡淡道。 摩瑞甘嗬笑道:“那些史莱姆可没有这么简单,或许用不了两三天,他们就能直临王都城墙下,比兽人大军还快。” “两天?够了。” 卡萨里克一挥手,十二块黄金碎片旋转起来,碎片在空中拉出金色的轨跡,轨跡交织在一起,然后由虚幻的灵魂强行將这些碎片牵扯成环。 他专心於王冠的锻造,不再理会摩瑞甘。 摩瑞甘看著这一幕,没说什么。 在还没取出太阳残骸之前,那时候卡萨里克对他还算客气,至少会和他商量事情。 但现在,这位大恶魔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一件工具,甚至都不会正眼看他。 有用的工具,但还是工具。 如果不是王者试炼需要有教派,他手中还有希瑞克教会,或许这位大恶魔连与他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王冠铸造完成后,王者试炼一旦通过,这份需要就会消失。 到那时候,卡萨里克还会留著他吗? 摩瑞甘的影子波动了一下,仍旧没有说话,静静离开了。 两天后。 南境最后一道堡垒在王都南面三十里处,名字叫石门堡。 整座堡垒用白色的石头砌成,城门是一整块大理石,上面雕刻著太阳的徽记。 白马王国的人管这座堡垒叫“南境的珍珠”,因为它洁白,优雅,像一颗镶在王冠上的珍珠。 现在珍珠被涂成了黑色。 恶魔用鲜血和污泥在白色的大理石上涂抹了褻瀆的符號,城门的太阳神徽记被凿掉,换成了一个粗糙的恶魔头颅浮雕。 然后,它又迎来了史莱姆军团。 毒刺蜂军团最先抵达。 甜菜带著蜂群从云层里俯衝下来,像一片会飞的刀刃。 —— 恶魔们抬起头,还没看清来袭的是什么,尾刺就已经扎进了他们的眼窝和喉咙,或是被血族魔法给腐蚀。 龙骑兵紧跟著蜂群。 雪鹰从低空掠过,瑟迦什挥舞法杖,冰霜从杖头喷涌而出,把城墙上的恶魔冻成冰雕。 瑟弥婭从雪鹰背上一跃而下,长矛刺穿一个角魔的胸口,借力一个翻身,落在城墙上,然后开始横扫。 紧跟著的是后面一大片的龙骑兵。 然后是魔物军团。 土元素们用大炮轰开城门,佩琪率先衝进去,把挡路的恶魔撞飞出去。 矮人推著弩车跟进,史莱姆们用弩箭钉进恶魔的身体,把他们钉在墙上。 这一战甚至连哥布林撕裂者都没开火,就草草结束了,史莱姆骑士登上城墙,踩在恶魔的尸体上,插上了史莱姆王国的旗帜。 史莱姆兵团开始打扫战场,陈屿蹦躂上城墙,望向北方。 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王都的城墙。 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橘黄色的蛇趴在城头。更远处,宫殿的穹顶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 他们终於到了。 白马王都就在眼前。 第359章 大胃袋的宿命对决 第359章 大胃袋的宿命对决 王都。 这座白马王国曾经的王城,如今被围得像铁桶一样。 最先抵达的是史莱姆军团。 他们在夜晚时分推进到南城墙外三里处,开始扎营。营帐还没有完全立起来,东面地平线的兽人的先锋就到了。 狼骑兵的嚎叫声穿透夜色,霜狼们闻到了恶魔的气味,兴奋得刨著爪子。 紧接著是北面和西面。 兽人大军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把王都围得严严实实。火把在夜色里亮起来,从城墙上看下去,四面八方都是火光,像一条燃烧的锁链,把整座城市牢牢捆住。 三王子势力的断剑军团跟在兽人东路军后面,在城东扎了营。他们的营地比兽人整齐得多,帐篷排列成標准的方格,哨兵站得笔直。但从规模上看,他们的人数不到兽人的五分之一。 当最后一支兽人部队就位的时候,王都里的恶魔们终於意识到,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夜幕彻底降临。 陈屿蹲在南城墙外的一座小山坡上,望著王都的方向。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起伏的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团更亮的火光,那是恶魔术士在焚烧什么东西。 橘红色的光映在城墙上,把白色的石头染成脏兮兮的橙色。 他的神识尝试探入王都,和之前一样,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这力量更像是深渊的气息从裂隙里渗出来,把王都裹在一层浑浊的膜里。 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高塔,宫殿,广场上被推倒的太阳雕像,还有深渊裂隙。 裂口里涌出暗红色的光,把周围的云染成生肉的顏色,看起来很渗人。 陈屿收回神识,陷入思索。 王都的情况似乎並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斩首似乎成了不可能实现的计划。 “陛下。”路易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兽人派来了使者。” 陈屿跟著路易莎走下去,一个高大的兽人传令兵已经在等候多时。 “杜隆坦统帅请史莱姆王前往西城墙下,商议明天的进攻。” 陈屿晃了晃身体,喊来亚诺和路易莎陪同凝胶分身一同前去,至於他的本体还在坐镇大军,免得被恶魔偷袭了。 “走吧。”凝胶分身落在亚诺的肩膀上。 亚诺与路易莎翻身上马,策马去了西面,战马的马蹄铁在冻硬的土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陈屿的神识扫过,包围圈的布局一目了然。 南边是史莱姆军团的营地,篝火星星点点,营帐排列成半圆形。东边和北边是兽人的营地,篝火更密,更大,兽人们围著篝火坐著,火上烤著整只的野猪和鹿。 西边的营地规模最大,那里是杜隆坦的主营。 他们走进西边营地后,被兽人邀请进入了营帐里。 营帐很大,用整张的猛獁皮缝製而成,骨架是鯨鱼的肋骨。帐篷里面铺著兽皮,中间架著一口火盆。 杜隆坦坐在最里面的兽皮上,像一座小山。霜狼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 看到陈屿等人出现后,霜狼的耳朵竖了一下,然后继续打盹。 “我的兄弟。”杜隆坦抬起手,指向对面的兽皮,“坐。” 分身从亚诺肩膀上蹦下来,落在兽皮上,亚诺在他身后站定。路易莎则在陈屿旁边坐下,法杖横放在膝盖上。 营帐里还有其他人。 利德坐在左侧,他身后站著两个断剑军团的骑士,头盔夹在腋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让陈屿意外的是另一个人。 亚克斯。 那位被他掌握了灵魂的铁骑魔,此刻正站在营帐的角落里,离所有人都很远。 杜隆坦竟然允许一个恶魔进入兽人的主营。 陈屿的小眼睛眨了眨。 但很快他便有了答案。 “亚克斯。”杜隆坦开口了,他深深望了一眼这位恶魔,“我们需要知道燃烧军团的真正实力。” 这话不是问句,是命令。 亚克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像是在组织语言。 “燃烧军团共有七位將领,我是其中之一,另外六个和我一样,都是十一级。” “巴尔拉克,暴食魔。” “加尔玛,炎魔领主。” “瑟琳娜,魅魔。” “科拉克斯,影魔。” “泽尔干,瘟疫使徒。” “维萨里昂,恶魔术士。”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跟隨了卡萨里克数百年,每个都是从深渊血战里活下来的最强恶魔。” “以我对巴尔拉克的了解,作为一名暴食魔,他將魔物视为食物,极有可能出现在南面战场上。” 暴食魔? 陈屿脸色有些古怪。 好傢伙,竟然还有恶魔跟他爭抢大胃王的称號。 杜隆坦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军团的主力呢?” 亚克斯沙哑道:“都是白银等级,还有一些十级的高等恶魔,卡萨里克在深渊里搜罗了几百年,抓了不少强大的恶魔,如今他们都在燃烧军团里。” 七名十一级的恶魔將领,再加上一支强大的白银军团。 这实力可怕到有些超出了在场眾人的想像。 杜隆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陈屿。 他对史莱姆大军今晚先抵达王都城墙下並不意外,因为恶魔军团的忽视,他们並未在南境部署更多力量,也並不了解史莱姆王国真正的实力。 正好可以利用情报差。 “明天的进攻我会让东西北三面同时施加压力,兽人主力全力进攻,断剑军团配合东侧。恶魔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三个方向。”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点在圈的下方。 “南边,是你们。” “等恶魔习惯了其他三面的压力,把预备队都调过去,南边就会变空。到那时候,史莱姆军团一举攻破南城墙。” “有把握吗?” 营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屿身上。 陈屿想了想。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他可以直接御剑飞进王都,找到卡萨里克,一剑劈下去,斩首成功瀟洒离去。 这才是一名剑仙该做的事。 但王都內部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复杂得多。 他的神识探不进去。 深渊裂隙悬在王都上方,不断向这座城市灌注深渊的气息。在那种环境下,恶魔的力量会被强化,而来自物质位面的生物会被削弱。 里面还隱藏著他未知的力量。 直接衝进去,大概率回不来。 陈屿虽然自信,但不傻。 所以还是得按部就班地打,让兽人先去探路,把恶魔的防线撕开,把那些隱藏的力量逼出来,他再出手。 毕竟死队友,不死自己。 他就不信,兽人没惦记那顶王冠。 那是王者之证。 谁拿到了,谁就成为北方名正言顺的王。 杜隆坦带著十万兽人大军千里迢迢从北方冰原来到王都,总不能只是为了替白马王国驱除恶魔吧。 兽人虽然爽朗,但还没那么好心呢。 大家各怀心思,但目標一致。 先把卡萨里克干掉再说。 陈屿的分身挺了挺胸膛,虽然没有本体那么大,但这个动作还是让他的凝胶身体鼓起来了一点。 他决定低调点,谦虚道:“一半一半吧。” 当然,这一半是他一半,另一半也是他的。 杜隆坦的眉毛动了一下。 “一半就够了。” 他把目光从陈屿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营帐中央,开始布置具体的进攻计划。 兽人的计划和兽人的性格一样,粗暴,直接,不带任何花哨。 东西北三面的兽人军团会在黎明时分同时发起进攻,用狼骑兵衝击恶魔的侧翼,用步兵方阵压制正面。攻城梯和撞城锤会同时推进,不给恶魔任何喘息的机会。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没有复杂的阵型变换。 就是压上去,一直压,压到恶魔撑不住为止。 但正是这种粗暴的战术,往往最高效。 因为兽人最擅长的就是正面碾压,他们的力量、耐力和对疼痛的忍耐力都远超人类其他种族。 在一场纯粹的消耗战里,很少有种族能耗得过兽人。 从头到尾,杜隆坦对史莱姆王国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防备。 他的战术安排里,南边的进攻完全交给了陈屿,没有任何兽人督战,没有任何额外的监控。 他好像真的把这些史莱姆当成了兄弟,相信他们会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发起进攻。 陈屿能感觉到这种信任不是装出来的。 兽人不擅长偽装。 他们要是想杀你,会直接告诉你,然后动手。 杜隆坦不防备史莱姆王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足够强,强到即使史莱姆临时背叛,他也能应对。 也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能和他並肩作战的就是兄弟。 这种豪爽让陈屿有点不好意思。 倒是利德那边,杜隆坦的態度明显不同。 他在提防三王子的势力。 不是因为利德不可信,而是因为三王子本人。 那个把灵魂卖给卡萨里克的王子,虽然没有实际掌控断剑军团,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炸弹。 谁知道卡萨里克能不能通过他的灵魂影响断剑军团。 夜谈很快结束了。 三人走出营帐,亚诺和路易莎翻身上马,返回营地。 半路上,亚诺好奇地问:“老板,我们真的要按他们的计划来吗?” 他很了解自家老板的性格。 在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史莱姆外皮下,凝胶肚子里藏著的弯弯绕绕,比法师的藏书还多。 指不定现在就在打著什么主意。 陈屿的分身蹲在亚诺肩膀上,用凝胶小手敲了敲亚诺的脑袋。 “你觉得恶魔,挡得住我们吗?” 亚诺果断摇头。 什么暴食魔放在史莱姆军团面前,完全不够看。 亚诺甚至觉得,不用老板出手,商盟军团那个叫诺兰的游侠就能一箭把这只恶魔射穿。 诺兰的箭术是亚诺见过最好的,巨鹰的视力,精灵的精准,矮人的力道,三者合在一起,再加上那支黄金箭。 就是那支箭太费钱了。 每次射出黄金箭,等於把几万枚金幣射了出去。 虽然军团不差钱,但亚诺这个过惯了苦日子的骑士还是觉得心疼。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技能。 陈屿叉腰,“这不就对了嘛,那个什么暴食魔,他胃口大,我胃口比他还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点骄傲。 路易莎沉思著开口,“卡萨里克在王国经营了几十年,从他还没踏进这片土地开始,就在谋划这顶王冠。” “或许他有著其他准备。” 陈屿的分身轻轻晃了晃。 “谁说只有恶魔做了准备的。” 他算算时间,塞勒涅和精灵贤者们也该到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 东边的地平线只透出一线灰白,大部分天空还是深蓝色的,星星没有完全隱没。 號角声响起。 第一声从西边传来,低沉,悠长,像巨兽的呼吸。 然后是东边,然后是北边。 三面的號角声交织在一起,把王都从沉睡中震醒。 紧接著是战鼓,兽人正在集结,城墙上的恶魔也在快速做准备。 史莱姆军团同样做好了准备,阵地里,陈屿的本体蹲在佩琪背上,路易莎和塞莱斯特骑著战马站在他左边。 路易莎开口道:“这些恶魔和之前的不一样。” 確实不一样。 陈屿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王都。 南城墙下,恶魔正在出城,直接从城墙上跳下来。 肉眼可见地高大威猛,和那些恶魔杂兵、劣魔完全不同。 这些恶魔是极端的侵略者,不懂什么是防守,更不会操作炼金大炮。 他们应对的策略很简单,就是走出城墙,在广阔的战场上,与兽人和史莱姆的军团对峙。 他们不懂得守城的。 只是一昧地进攻。 可以说他们愚蠢,但他们更相信自己比城墙还硬的身体,信奉自己的恶魔力量,还有那种不惧怕死亡的劫掠者本能。 他们就是痛苦与苦难本身。 正面打不过敌人,那就是太弱了,活该死去。 炎魔、鹰身女妖、魅魔、小恶魔————像岩浆一样流淌过来,散发著暗红色光芒与硫磺味,虽然移动缓慢沉重,却不可阻挡。 同时城门上方,出现了穿著黑色长袍的身影。 希瑞克教徒。 他们与恶魔术士站在城垛后面,手里捧著圣杯,隨时准备支援恶魔军团。 最后,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城墙上砸了下来。 果然和亚克斯猜测的一样。 防守南面城墙的是暴食魔巴尔拉克,体型比炎魔还要大,高度接近五米,宽度也差不多。肚子大得像一座小山,上面布满了嘴巴,细长的舌头舔著空气。 他落在地上,地面陷下去一个坑。 他的腿很粗,但和他庞大的身体比起来还是显得短,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但他的速度不慢,几步就走到恶魔军阵的最前方。 他站在那里,小眼睛扫过正在列阵的史莱姆军团,目光落在佩琪背上的陈屿身上。 “史莱姆王,美味。” 他舔了舔嘴唇,舌头是灰紫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倒刺。 在他身后,恶魔军团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嘶吼。 陈屿蹲在佩琪背上,看著这一切。 他的表情很淡定。 甚至在想,什么暴食魔,长得也太丑了。 > 第360章 一剑的事 第360章 一剑的事 当史莱姆大军与恶魔还在对峙时,兽人已经撞上那团黑红色的潮流。 如同潮水般的恶魔从城墙上涌下来,角魔冲在最前面,后面跟著成群的劣魔。 小恶魔在天空盘旋尖叫,炎魔军团走在最后,炽热的身体温度烤化脚下的冻土,留下一串冒著蒸汽的脚印。 號角声从三面同时响起,兽人军团开始推进。 “衝锋!撕碎他们!” 两股潮水撞在一起,角魔的巨剑劈在了兽人战士的盾牌上,被挡住了,劣魔试图从盾牌缝隙钻过去。 “滚开!” 兽人战士从盾牌后面走出,挥舞著战锤与弯刀,收割著周围的劣魔,鲜血洒落了一地。 就在这时,炎魔领主加尔玛已经来到了恶魔潮的最前方。 作为燃烧军团中的恶魔將领,在数百年里,他面对过无数这种敌人,但无一例外都败在了他的手上。 即便是这些兽人也一样。 “哼,不自量力。” 他的体型有普通炎魔的两倍,走到前线时,身躯的阴影笼罩住了前方好几个兽人。 他举起熔岩巨锤,锤头开始发光,从灰黑色变成亮红色。 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扭曲起来。 一锤落地。 “砰”的一声巨响,火焰隨著锤击蔓延几百米,將周围围上来的兽人,包括恶魔全部烧成了灰烬。 兽人的防守线出现了一个大缺口。 没有恶魔为失去的同伙哀悼,他们兴奋地嚎叫著,衝击兽人阵地进行杀戮。 “嗬嗬————” 加尔玛发出一声嘲弄的笑声,他甚至觉得兽人不过就是这样。 他缓缓走上前,逼得兽人防守线不断后退,然后又举起手中的熔岩巨锤。 “毁灭吧!” “咚!” 但刚落下一半,他就感觉到了一股阻力从巨锤一直传导到他强壮的身体,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他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杜隆坦已经出现在他身前,抬起左手,徒手抓住了锤头。 他的手指陷进锤头里,半融化的岩浆从指缝间挤出来,滴落在地上。 竟然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加尔玛的眼睛瞪大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的兽人竟然用力掰开了巨锤,抬起头,平静的目光直视著他,然后出拳了。 “!”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魔法,只有最原始的蛮力。 仅是一拳就炸开了加尔玛的岩浆躯体,他跟蹌著后退,一只手捂著胸口的洞口,岩浆还在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他抬头看向杜隆坦的目光中只剩下惊骇。 战场上,瘟疫使徒泽尔干,影魔科拉克斯,恶魔术士维萨里昂这另外三名恶魔將领都注意到这位可怕的兽人统帅。 將目標锁定在了他身上。 杜隆坦只是扭扭脖子,咧嘴笑道:“来吧,都来吧。 东侧战场。 轰轰烈烈的战爭也已经开始了。 “衝锋!” 在亚克斯的咆哮声中,无数铁骑魔向恶魔军团发起了反叛的衝锋。 他们用锋利的长枪撕碎著曾经的伙伴,將恶魔的阵地糟蹋得不成样。 然后又会有更多恶魔涌上来。 涌动的恶魔潮中,只有一片地是空著的,一只魅魔优雅地走来,看到亚克斯后,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哎呀,人家没想到亚克斯大人竟然会背叛卡萨里克,与你为敌真是遗憾呢。” —— 这位正是七大恶魔將领之一的瑟琳娜,最擅长魅控魔法,往往还没开战,就能將对手耍得团团转。 亚克斯没有回答,他的铁蹄刨了一下地面,向曾经的同僚发起了衝锋。 瑟琳娜躲过,继续魅惑道:“你知道背叛的代价。” “你的灵魂会被抽出来,钉在燃烧军团的大旗上,让每一个路过的恶魔都看见,如果你后悔了,现在投降,说不定人家还能帮你向卡萨里克求饶呢。” “死!” 亚克斯完全听不进她的话,內心只有一个想法。 老子哪来的灵魂,滚! 战斗,爽! 他的后蹄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向前碾压,又向瑟琳娜发起了一轮衝锋。 另一边,利德也出手了,他的细剑刺穿了面前角魔的喉咙,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黑血。 几头鹰身女妖嚎叫著,想要俯衝下来,將这位骑士撕碎。 却连他手中的剑都看不清,便直接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直到一道影子从恶魔群里滑出来。 影魔科拉克斯。 他注意到了这名强大的骑士,於是从利德背后的阴影钻出,握紧匕首试图给他致命一击。 然而,看似反应不过来的利德却突然拔出了第二把剑。 “鐺”的一声响,科拉克斯被逼退。 但当他看清利德是怎么出手时,脸色却变得诧异。 只因为这名骑士根本就没有回头,仍在背对著他。 那么出手的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利德的影子上。 他的影子站姿与本体完全不同,手中细剑的剑刃是黑色的,黑得不反光,像一道被切下来的影子。 利德一剑將身前恶魔巨大的身体划开,隨后才慢慢转过身去,面对著科拉克斯。 银色的细身剑和阴影剑刃並排握在他手里,一明一暗,显得不同寻常。 科拉克斯目光一凛,疾速飞梭上来,再次试探。 利德的细剑动了。 银色剑尖点在匕首上,影子剑紧跟著刺出,刺穿了科拉克斯的阴影斗篷。 科拉克斯发出嘶吼。 利德没有停。 两把剑一明一暗,交替刺出。银剑拨挡,影剑刺穿,竟然与这位恶魔將领周旋得有来有回。 南侧战场,加尔文神色若有所思地看著这一幕,隨后收回目光。 他看向佩琪背上的那道凝胶身影,將右拳抵在胸甲上。 “陛下,东西北三面的恶魔军团已经被兽人完全牵制,南城墙的恶魔主力正在出城,是时候了。” 陈屿从有趣的观战中回过神来,抬起一只凝胶小手。 然后挥下去。 “衝锋。” 加尔文拔出长剑。 “魔物军团他的声音通过凝胶网络传遍军团阵列。 “隨我出击!” 咚! 地面震动了一下。 法尔多恩迈出了第一步。 银色橡树將根系从冻土里拔出来,带起大块的泥土和白雪,然后又落下。 咚,咚,咚。 法尔多恩开始前进。 它身后,整个树人战团同时迈步。 上千棵秘法古树战士从阵列中走出,它们的高度从八米到十五米不等,行进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很远。 它们从史莱姆军团头顶跨过去,越过阵列前沿,迎向涌来的恶魔潮。 恶魔们发出嘶吼,朝树人战团扑过去。 法尔多恩停下脚步。 “恶魔,邪恶。” 它的树冠开始摇晃,枝叶不断抖动,上面的魔法树叶纷纷亮起。 水箭术、垒石术、灵雨术,金庚剑————各种道法触发,劈头盖脸就朝下方衝锋的恶魔扔了过去。 然后树枝垂下,將一大片恶魔给横扫出去。 其他树人战士也纷纷触发道法,挡在了史莱姆阵地上。 恶魔潮撞在树人构成的木墙上,像黑红色的浪花拍在礁石上。 角魔的巨剑砍在树皮上,刚砍出一道道浅痕,魔法树叶的光芒就亮起,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地狱犬想要咬住树人的根系,被就树人一脚踢飞了出去。 恶魔的衝锋在遇到树人战团后,戛然而止。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后面还有更多军团在对他们虎视眈眈。 那眼神兴奋得不像是看恶魔。 既然地面无法突破,鹰身女妖和小恶魔们便越过树人战团的头顶,朝后方的史莱姆军团俯衝。 “桀桀桀!”小恶魔尖叫著,想要撕碎那些地面上的史莱姆。 “呼————” 天空突然捲起狂风,暴风雪將他们卷飞了出去。 军团阵地,瑟迦什收回法杖,朝旁边瑟弥婭点了点头。 瑟弥婭会意,举著长矛,矛尖指向天空。 “龙骑兵团,隨我们出战。” 瑟弥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蜥蜴人都听见了。 雪鹰展开翅膀,瑟迦什和瑟弥婭伏低身体,雪鹰开始扇动翅膀。 第一下,冻土上的积雪被吹起来。 第二下,雪鹰的双脚离开地面。 第三下时,它已经俯衝了十米高的空中。 在它身后,数百头龙兽毒蜂跟隨起飞,翅膀扇动的声音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像远处的瀑布。 它们在蜥蜴人的驾驭下高速窜出。 半空中,瑟弥婭从鹰背上一跃而下。 长矛刺穿了鹰身女妖的翅膀,踩在她的背上,借力跳向另一只鹰身女妖,长矛横扫,把第二个鹰身女妖从空中抽下去。 然后瑟迦什骑著雪鹰接住了她。 瑟迦什继续举起法杖。 【冰墙术】 冰霜从杖头喷涌而出,匯聚成了一整面冰墙,把俯衝下来的鹰身女妖群全部砸了下去。 后面的鹰身女妖急忙拉升高度,打算从冰墙上翻过去。 然而甜菜已经在等她们了。 毒刺蜂军团从云层里俯衝下来。 它们的体型只有鹰身女妖的十几分之一,但数量是鹰身女妖的成百上千倍,甜菜飞在最前面,翅膀振动的频率快到看不清,发出尖锐的嗡鸣声。 它身后的毒刺蜂群同时发动血族魔法。 鲜血领域展开,暗红色的血球在蜂群中凝聚,连成一片。 只见甜菜伸出肢体,施展控水神通,竟然將所有毒刺蜂的鲜血魔法匯聚在了一起。 然后像高速喷射的冰锥般射了出去。 射落在鹰身女妖身上,腐蚀洞穿她们的翅膀和身体。 鹰身女妖们想要稳住身形,但翅膀上的破洞越来越大,完全撑不住她们的身体,纷纷尖叫著从空中坠落。 在这时,史莱姆炮手团已经准备就绪。 上百门哥布林撕裂者在阵列后方一字排开。 每门炮后面蹲著三个史莱姆炮手,一个负责瞄准,一个负责装填,一个负责激活符文。 负责瞄准的史莱姆炮手眯著小眼睛,將炮口对准了恶魔最密集的地方。 “装填完毕!” 负责装填的史莱姆炮手蹦了一下,严肃地举手敬礼。 “轰碎他们!” 负责激活符文的史莱姆炮手兴奋地喊著,把凝胶小手按在符文上。 秘法能量从它的身体里流出来,注入符文,符文开始发光,从淡蓝色变成亮蓝色,然后变成刺眼的白光。 炮身震动。 光柱从炮口喷出,在空气里拖出一条笔直的轨跡,砸进恶魔群里,瞬间就將几头恶魔炸飞了出去。 第一发炮弹落下,第二发紧隨其后,然后是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炮手团的齐射在战场上亮起斑斑点点。 光芒接连炸开,角魔的断肢,劣魔的头颅,地狱犬的尾巴————身体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一头高等炎魔站在恶魔潮后方,看著前方的屠杀。 顿时就意识到了这支军团不对劲。 他怎么感觉这支军团远比兽人可怕得多。 他见过兽人的战斗方式。 野蛮,狂野。 靠力量和愤怒碾压对手,但那至少是可以理解的战斗方式。 力量对力量,血对血。 眼前这支军团不一样。 树人战团顶在最前面,像一面会自我修復的木墙,把所有试图衝过来的恶魔挡在外面。 龙骑兵和毒刺蜂控制了空中,鹰身女妖和小恶魔根本飞不过去。 他们竟然在被一支史莱姆军团收割。 这只高等炎魔的目光落在那些树人身上。 他开始前进。 炎魔的身体在恶魔群里挤出一条路,体温把旁边的劣魔烤得嗷嗷叫。 他咆哮著冲向树人战团。 燃烧的火焰魔法让人猝不及防,好几棵树人在岩浆中化作灰烬,给恶魔军团打开了一道缺口。 “衝锋!该死的,给我衝锋!” 这只高等炎魔嘶吼著,带领恶魔往里冲。 然后他突然听到了一股沉闷的金属嗡鸣声。 他刚回过头来。 黄金箭从他的胸口穿入,从后背穿出。 箭身带著火焰和岩浆从身体的另一侧飞出去,钉在不远处的冻土上,原本流淌的岩浆彻底熄灭。 这只炎魔逐渐凝固成黑曜石,然后被涌进来的恶魔踩碎身体。 远处,诺兰缓缓吐口气,收起弓。 炎魔死了,但有更多恶魔从树人防线的缺口,像水一样从里面挤出来,越挤越多。 阵地前方的爱丽丝拔出长剑。 她今天穿著银色的胸甲,罩袍外面套了一层锁子甲,长发被束成一条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 “护邦军团”” 她的声音清亮。 “隨我衝锋!” 雷文跟隨她策马衝出去。 在他们身后,护邦军团的骑士们同时发动衝锋,马蹄踩碎冻土,长枪放平,枪尖在晨光里连成一条银色的线。 骑士们撞进从缺口涌入的恶魔群里,长枪无情地撕碎著这些恶魔,飞溅的鲜血將银色的长枪染得血红。 雷文跳落恶魔群中,將长剑刺进地面。 【寒霜侵袭】 冰霜力量从剑尖涌入冻土,地面以剑身为中心开始冻结,向四周蔓延。 霜痕碰到恶魔的脚,立刻沿著腿往上爬,把整条腿冻成冰柱,恶魔们挣扎著想拔出腿,但被冰柱牢牢钉在地上,然后变成了形状各异的扭曲冰雕。 雷文把剑从地面拔出。 被冻住的恶魔同时碎裂,变成一地的冰渣和黑色的血肉碎片。 骑士们赶到缺口处,筑起了一道骑兵墙。 战马肩並肩,骑士的盾牌相连,长枪从缝隙里刺出。恶魔撞在骑兵墙上,被长枪刺穿,被战马踢飞,被盾牌撞回去。 但恶魔的数量太多了。 还是有恶魔从骑兵墙的缝隙里钻了过来。 角魔抓住一个骑士的腿,把他从马上拖下来。骑士落地的瞬间用盾牌砸在角魔脸上,但角魔不在乎,他举起巨剑,准备劈下去。 巨剑还没落下,角魔的手腕断了。 史莱姆大哥从角魔腿边滚了过来,小短剑上沾著黑色的恶魔血。 “冲鸭!!!” “砍你,砍你!” 史莱姆骑士们骑著甲虫加入了战场,穿梭在马腹与恶魔身下,对著这些恶魔的脚踝就是库库一顿乱砍。 这些经常被人类骑士戏称为“脚踝终结者”的矮小史莱姆骑士,在这一刻发挥出了关键的作用,极大地缓解了护邦军团的压力。 “姆!” 史莱姆大哥一个飞跃,直接砸入了缺口的正中央,將数头恶魔撞成了血雾。 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重力掌控】 黄金凝胶上的魔力符文一震,以它为中心,周围二十米內的地面骤然一沉。 所有站在这个范围內的恶魔都感觉身体突然变重了几十倍,角魔的膝盖弯曲跪下,劣魔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史莱姆大哥凭藉一姆之力,镇守在缺口上,没有恶魔能够穿过重力领域进来。 不过恶魔军团不怕死的攻势確实厉害,在身后恶魔术士的帮助下,很快又在树墙上轰开了三个缺口。 恶魔嘶吼著涌了进来,將骑士逼退。 几名骑士甚至被鹰身女妖抓起,就要將他们撕裂开。 但军团早就有所准备。 圣洁的吟唱声从阵列后方响起。 莉亚走出来,高举双手。 “神呀,请怜悯这些秩序的捍卫者吧。” 【圣光术】 【大治疗术】 乳白色的圣光从她体內散发出去,笼罩住了整个骑士团。 被光芒触碰到的恶魔发出痛苦的嘶吼,他们的皮肤在圣光下溃烂冒烟。几个靠得近的劣魔直接燃烧起来,在圣光里变成灰烬。 光芒触碰到的骑士们则完全不同。 他们身上被恶魔撕扯的伤口正在快速癒合,撕裂的肌肉重新连接,破碎的皮肤重新生长,断掉的骨头重新接合。 一个胸口被角魔抓出三道深可见骨伤口的骑士不可思议地低头看著自己的伤。 伤口在圣光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新生的皮肤覆盖上去,只留下淡粉色的疤痕。 他愣住了。 然后握紧长枪,踢了一下马腹,冲向恶魔最多的地方。 而且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骑士团士气大震。 “撕碎这些骯脏的恶魔!” “滚回深渊去!” “这是我们的家园!” 后方战场上,巴尔拉克嘶吼著抓住一只龙兽毒蜂,塞进嘴里咀嚼了起来,吃饱喝足了注意力才回到了前线上。 但即便他智商再低也察觉到了不对。 周围恶魔的数量正在快速减少。 前方的战场就像是个无底深渊一样,不断吞噬著恶魔,然后又將恶魔的尸体甩得到处都是。 嗯,等等·————尸体? 好吃! 他原本的思考被打断,完全被大胃袋控制了大脑,不爭气地流出了口水。 他推开身边的恶魔,迈出沉重的步伐衝上前线。 因为腿短,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肚子上几十张嘴巴隨著步伐一张一合,但他的速度不慢,几步就走到恶魔潮的最前方。 还没等他跨过缺口去吞噬那些美味的尸体,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呼啸。 巴尔拉克抬起头。 看到天空上的恶魔纷纷爆成血雾,一支巨大的黄金箭射来。 他的身体太臃肿了,他躲不开。 黄金箭洞穿了他的大肚子,酸液从伤口喷溅出来,流了一地。 巴尔拉克发出痛苦的嚎叫,几十张嘴巴同时张开,朝著天空嘶吼。 他伸手抓住肚子上的黄金箭,用力拔出来扔掉,然后开始抓身边的恶魔。 不管是活的恶魔,还是恶魔尸体,他抓到什么就往身上的嘴巴里塞。 他吃。 他不停地吃。 肚子上的伤口开始癒合,新生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编织成新的肌肉和皮肤。 几秒钟的时间,那个被黄金箭射出的窟窿就消失了,肚子上的嘴巴重新张开,舔著嘴唇。 诺兰皱起眉头,准备抬起弓再来一箭。 但被陈屿阻止了。 “別射了,多浪费黄金啊。” “还是我来吧。” 陈屿蹦躂著从佩琪后背跳落,然后御剑飞行,快速冲向了巴尔拉克。 巴尔拉克看到了飞过来的陈屿。 先是一愣,然后高兴地咧了嘴。 他能感觉到这团史莱姆王很美味。 是那种让他的每一张嘴巴,每一根倒刺,每一滴消化液都在颤抖的美味。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在深渊里吃掉另一只暴食魔的时候。 暴食的气息。 这团史莱姆身上有暴食的气息。 巴尔拉克兴奋得浑身发抖,肚子上的几十张嘴巴同时流出口水,酸液滴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他迈开粗短的腿,朝陈屿跑过去,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来吧。 快进嘴里来。 他兴奋地张开双手,就要与这只史莱姆王展开一场势均力敌的大胃王决斗。 来吧,来吧———— 那团美味的史莱姆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仿佛能嗅到那种能让他陶醉的香甜。 他下意识张开全部嘴巴,几十条紫色的舌头伸出来,在空中舔舐著。 仿佛就要啃到这团凝胶一样。 然后他感觉身体有点不听使唤。 咦。 头怎么在下垂。 他的视线开始往下掉,他从没见过这个角度的脖子,脖子上的嘴巴还在动,还在流口水。 然后双眼彻底一黑。 而在战场上所有恶魔眼中,他们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他们只看到那团史莱姆脚下的剑化作一道速度快到模糊不清的飞光,穿过巴尔拉克將军。 然后巴尔拉克將军就变成了两半。 从丑陋肥大的头颅整齐地分开,从上半身开始往下滑,黑色的血从切面涌出来,酸液喷了一地。 巴尔拉剋死了。 被一团史莱姆在几十米外劈成了两半。 周围的恶魔顿时陷入安静。 然后再也止不住恐惧,转身就逃跑。 陈屿没理会这些逃跑的恶魔,只是蹦躂到巴尔拉克的尸体旁边。 他仰起头。 尸体像一座小山,比他从远处看的时候还要大。黑色的血还在从切面往外涌,在地面上匯成一滩,酸液烧穿了冻土,露出下面的黑色泥土。 陈屿收缩凝胶,用力一吸。 【吞噬消化】 凝胶肚子出现黑洞,將小山一样的尸体拉进了漩涡里。 眨眼间,巴尔拉克完全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下一滩黑色的血。 陈屿打了个嗝。 一个全新的天赋烙印在魔力器官里。 【暴食lv.6】 能够通过吞噬血肉来强化身体,並且能在受伤时通过进食帮助身体快速恢復。 和吞噬消化有点像,但效果差一些,应该能够辅助提升吞噬消化的效果。 陈屿晃了晃凝胶。 还行,凑合。 他转过身,蹦躂著往回跳。 战场上,恶魔军团已经开始溃散。 树人战团继续向前推进,龙骑兵从空中追击逃跑的恶魔。 南城墙下,恶魔的尸体铺了一地。 这边的变化很快就引起了兽人的注意。 杜隆坦刚把加尔玛的头颅拧下来。 他抬起头,就看到了恶魔军团在溃散,史莱姆军团的旗帜正在朝南城墙移动。 杜隆坦內心微微惊讶。 史莱姆军团的推进速度比他预想得快多了。 > 第361章 打不过就喊人是吧 第361章 打不过就喊人是吧 城墙上的恶魔术士还在施法。 黑红色的光芒从他们的手爪间不断砸落,落地便炸开一团腐蚀性的焰火。 几棵秘法古树的树干被蚀出窟窿,木质纤维在嘶嘶声里冒著青烟,这种密集的魔法攻击拖慢了树人战团的推进速度。 但此刻哥布林撕裂者的炮口已经调整好了角度,负责瞄准的史莱姆炮手眯著小眼睛,凝胶小手按在符文上。 炮身震动了一下,一道蓝白色的光柱擦著法尔多恩的树冠掠过,砸在南城墙的垛口上。 碎石飞溅。 第二发光柱紧跟著落下,然后是第三发。 城墙上的恶魔术士和新日教徒被压得抬不起头,嚇得缩在垛口后面。 “快,动用圣器!”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为首的教徒捧起了圣杯。 自从熔炉地带战役过后,这些圣器作为新日的力量源头,在那场太阳褻瀆事件中大多都碎裂了,只剩下几座还能勉强使用的破碎圣杯。 此刻的黄金杯身上布满细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裂过。 用一次少一次。 这也是这些教徒迟迟不捨得出手的原因。 但面对著来势汹汹的史莱姆大军,他们不得不高高举起圣杯,再次吟唱。 他们每吐出一个音节,圣杯上的裂痕就扩大一分。 黄金表面渗出暗红色的光,光芒沿著裂痕蔓延,像血管一样鼓动著。 吟唱声越来越高。 圣杯开始发出尖锐的嗡鸣,裂痕在杯身上迅速扩张,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 在圣杯彻底碎裂之前,天空暗了。 一轮黑色的太阳从城墙上方升了起来,阴影的帷幕从里面倾泻而下。 像液態的黑曜石一样从城墙上漫下来,它流过垛口,流过城门,流过恶魔的尸体,把所有东西都吞进一片绝对的黑暗里。 阴影向南推进。 冻土上的积雪被阴影覆盖,瞬间消失了,枯草,碎石,散落的武器————全都消失在黑暗里。阴影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朝著史莱姆军团的阵地涌去。 西侧战场。 杜隆坦刚抓住两头炎魔將他们冻成冰霜。 他抬起头,看到了南边升起的黑日。 杜隆坦皱了皱眉。 又是这东西。 在之前的熔炉地带战役中,就让他们损失了不少士兵,而现在这东西落在了史莱姆军团的头顶上。 加尔玛虽然死了,但炎魔军团的残部还在疯狂反扑,他被恶魔术士缠著抽不开身。 这些史莱姆只能靠自己了。 杜隆坦转回头,一拳砸翻了衝过来的劣魔。 阴影帷幕已经漫过了树人战团的防线。 法尔多恩的银色树冠散发魔法光辉,勉强抵挡住了侵袭的黑暗,让阴影无法继续前进。 陈屿倒没有杜隆坦那么担忧。 这次和在熔炉地带那次並不一样。 那次只有他和妮莉这几位阴影亲卫,像偷东西的老鼠,只能躲著阴影走。而这次整个大史莱姆教的圣战教团都在这里。 他通过凝胶网络发出了指令。 “教团,出击!” 法尔多恩的树冠在阴影里摇晃了一下,古树战团开始向两侧移动。 秘法古树的根系从冻土里拔出来,带起大块的泥土和碎石,然后重新落下。 它们在阴影帷幕中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像两扇木门被推开。 卡米西尔从通道尽头走了出来。 这位吸血鬼主教脸色虔诚圣洁,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己的花园里。 但说实话,这么神圣的表情出现在一位长著獠牙的吸血鬼身上,还是有些古怪的。 他身后跟著莉亚,蕾姆,还有圣战教团的所有教徒。 这些教徒之中有史莱姆教徒,有人类,有矮人,有亚人教徒,甚至有前太阳教徒。 但在此刻种族已经不重要了,信仰让他们站在了一起,敢於直面无边的黑暗。 卡米西尔停下了脚步。 他面对著那轮悬掛在城墙上的黑日,阴影已经漫到了他脚边,距离他的靴子只有几寸的距离。 他注视著城墙上的新日教徒,开口说话,又像是审判。 “新日的残渣们,你们在幽暗城做了什么,史莱姆之神看见了,太阳看见了,恶魔看见了,你们自己的影子也看见了。” “你们把活人献祭给黑暗,褻瀆史莱姆,褻瀆太阳,褻瀆生命。” “但这不是新日,这是旧日的尸体,被你们从坟墓里挖出来,披上黑袍,假装它还活著。” 新日教徒保持著沉默。 “恶魔至少光明正大地杀人。” “你们却把杀戮叫做救赎。” 莉亚走上前一步。 她站在卡米西尔旁边,矮了整整两个头。她的双手从胸前放下,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以史莱姆之神的名义。” 她的声音很轻。 “我们不会原谅。” 即便是向来胆小的蕾姆,也在莉亚的肩膀上,努力散发著圣光,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们不会原谅。” “希瑞克不死,圣战不止。” “希瑞克不死,圣战不止。” 教徒们齐声吶喊,然后双掌合十祈祷。 没有整齐划一的祷词,没有固定的仪式。 每个人念著自己学来的那一句祷告词,用自己的语言,自己的声音低声祈祷。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莉亚闭上了眼睛。 圣光从她体內涌出来。 那光像是从皮肤下面渗透出来的,缓慢,温和,像春天解冻的第一股水流。 乳白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穿透蕾姆的凝胶,漫过卡米西尔的袍子,漫过身后每一个教徒的脸。 蕾姆的身体彻底亮了起来,散发出耀眼的圣光。 在卡米西尔的带领下,教徒们纷纷举手,贡献属於自己的那一份光芒。 光芒匯聚成束。 从莉亚体內,从蕾姆身上,从每一个教徒的掌心里向中心匯聚,然后爆发。 阴影在圣洁的光芒照耀下,竟然在缓慢消融后退。 阴影试图包裹住这道光,但光穿透了阴影帷幕。就像阳光穿过晨雾,阴影在光芒面前变得稀薄,然后像霜一样融化掉了。 光落在冻土上。 积雪反射出细碎的闪光,枯草在光芒里显出一种温暖的金黄色,像是秋天的麦秆。 西侧战场的兽人战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刚刚把战斧从一头劣魔的脑袋里拔出来,黑血还顺著斧刃往下淌。光从南边照过来,落在他肩膀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上。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光太亮,是因为太暖和了。 北方冰原那里的冬天漫长得像是永远不会结束,风从冰海上吹过来,带著能把血液冻住的寒意。 兽人习惯寒冷,甚至喜欢寒冷,寒冷能让肌肉更紧,让反应更快。 但这束光不一样。 它不冷,也不烫。 落在皮肤上的感觉像是把脸埋进刚晒过的兽皮里,像是很久以前,他还小的时候,母亲把他裹在怀里的那种温度。 杜隆坦站在兽人阵列的最前方。 他抬头望向那束照破阴影的光芒。 他突然意识到,史莱姆王国还藏有其他秘密。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杜隆坦没有继续想下去,战场上也不允许想太多。 他重新握紧拳头。 “兽人” 他的声音像滚过冻土的雷。 “撕碎他们!” 兽人大军发出震天的吼声。 城墙下。 新日教徒们站在原地,捧著那只圣杯,仍然在祈祷著,试图压榨出圣杯的所有力量。 但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响,圣杯炸开,碎裂成满地的碎片。 阴影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圣光的照耀下彻底消散。 “快走。” 这些阴影教徒终於反应过来,面对不断逼近的史莱姆军团,纷纷遁入阴影,准备逃跑。 突然,一位刚潜入阴影中的教徒被踢了出来。 “做了坏事还想跑,想得倒挺美的。” 妮莉哼了一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想跑,问过姑妈我没。” 那个新日教徒试图爬起来,匕首就从他后背刺了进去,鲜血飞溅。 妮莉乾脆利落地拔出匕首,在对方的袍子上擦了一下刀刃。 周围的阴影同时炸开了。 刺客们从城墙上的每一处阴影里遁出来。 一个恶魔术士刚转过身,就被拳刃与匕首同时刺穿了喉咙和胸口,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的脸。 新日教徒们彻底慌了。 “阴影里”” 话没说完就断了。 登上城墙的石裔刺客开始了对敌人的屠杀。 “石像鬼军团,杀!” 亚诺的石像鬼身躯落在城墙上,举剑號召,躲藏在城墙四周的石像鬼纷纷睁开了眼睛,嘶吼著突袭进了王都。 同时,嗡鸣声从云层下面传来。 龙骑兵团来了。 雪鹰展开翅膀,从阵地后方掠出,瑟迦什和瑟弥婭在前面衝锋。 在她们身后,数百头龙兽毒蜂同时起飞,蜂群从城墙上方掠过,尾刺的破空声与惨叫声交织成一片。 他们迅速占领了南面城墙,升起了史莱姆王国的旗帜,並且向东西两面城墙侵袭过去。 所到之处,恶魔在溃散。 角魔扔掉了巨剑,劣魔互相踩踏著往城里逃。几个炎魔还在试图组织防线,但他们的吼叫声被溃兵的喧囂淹没了。 城墙已经彻底失守了。 城墙下的恶魔军团陷入被包围的困境。 兽人们看到这一幕士气大涨,杜隆坦深深看了眼史莱姆大军,吶喊道:“我的勇士们,衝锋!” 在一阵狼嚎声中,狼骑兵窜出,游走在恶魔军团周围,將他们彻底包围起来。 儘管恶魔还在苦苦坚持,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史莱姆大军一口气將战线推进到了城墙下,破开了南城墙门,一股裹著硫磺味的深渊气息蔓延了出去。 陈屿並没有因为恶魔军团的溃败而喜悦,因为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的神识扫过被深渊气息笼罩的王都,观察著里面模糊的深渊裂隙。 裂隙在搏动。 像心臟一样,一下,一下。 每涌动一次,就会有一团暗红色的东西从裂隙里涌出来,落进王都的街道里。 那些东西落地之后开始蠕动,然后站起来。 是恶魔。 卡萨里克还有恶魔军团? 王都最高的塔楼顶端。 卡萨里克站在塔楼的阴影里。 他面前漂浮著十二块黄金碎片,碎片在空中缓慢旋转,被魂质连在一起。 一个环的雏形已经出现了。 还不完整,还缺一些东西,但轮廓已经清晰到足够让任何一个看到它的恶魔心生贪念0 摩瑞甘的影子贴在塔楼的墙壁上,飘忽不定地摆动著,他望著王都上空搏动的深渊裂隙。 “这就是你准备的后手?” “把深渊裂隙连通到阿撒兹勒的巢穴里。” 卡萨里克嗬嗬笑了一声。 “没有恶魔忍受得住离开深渊的诱惑。” “包括阿撒兹勒那个蠢货。” 碎片继续旋转,卡萨里克的目光落在上面,像是在看一件快要完成的工艺品。 “恶魔离开深渊的方式有很多,灵魂硬幣,魔力潮汐,特殊的恶魔力量。”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但这些对那些被关在无底地狱里的傢伙来说,都是奢望。” 无底地狱。 没有恶魔知道这座监狱是怎么出现的。 但被关押在那里的恶魔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几乎不可能从里面逃出来,只能在里面承受无尽的痛苦,和比痛苦更漫长的飢饿。 卡萨里克把裂隙连通到了那里。 他打开一扇门,一扇那些被关了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的东西做梦都想穿过的门。 它们不会听命於他,不会遵守任何战术,不会配合燃烧军团。 它们只会做一件事。 吃。 把眼前所有活著的东西吃掉,史莱姆,兽人,人类,恶魔————对它们来说没有区別,肉就是肉。 然后,等它们吃得差不多了,他才会出来收拾残局。 “走吧。” 卡萨里克转过身。 “希望这些兽人与史莱姆能让我们的兄弟玩得尽兴些————” 卡萨里克离开后,塔楼顶端只剩下摩瑞甘的影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东方。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溃散的恶魔,穿过燃烧的城墙,穿过瀰漫的硝烟和深渊气息,看到了一个人。 利德。 准確来说,是他身后的影子。 他能感知到,他的妹妹摩根娜就在那。 他很清楚,卡萨里克之所以愿意將灵魂还给这名骑士,就是想借摩根娜威胁他,断绝他叛变的可能。 现在的他只有卡萨里克能够依靠,一旦离开了王都,他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那些贪婪的兄弟姐妹爭抢夺食,吞噬乾净。 但卡萨里克低估了他,也错判阴影子嗣的关係。 阴影子嗣之间互相有爭斗没错,这是他们的天性,就像恶魔的天性是杀戮。 但他们同属於一个伟大的意识。 阴影子嗣是它的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著同一个源头。 碎片之间会互相割伤,但碎片终究会重新组成完整的镜子。 第362章 有光衝破了云层 第362章 有光衝破了云层 妮莉將匕首从恶魔术士的后颈拔出来,甩了甩刀刃,抬头望向王宫的方向。 深渊裂隙悬在半空中,暗红色的光从裂口里涌出来,把宫殿的穹顶染成一块巨大的血珀。 裂隙在搏动。 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的心臟。 “咦,这是什么?” 亚诺也看见了。 他站在南城墙的垛口上,手里的巨剑还在滴血。 石像鬼们收拢翅膀落在他身后,幽绿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裂隙正在膨胀,像肺一样吸进去,再吐出来。每吐一次,就有一团暗红色的东西从裂口里坠落,掉进王都的街巷深处。 亚诺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时凝胶网络里传来了陈屿的声音。 “所有人集结,恶魔又来了。” 东侧城墙。 亚克斯和利德成功逼退两名恶魔將领,在石像鬼军团的帮助下,成功攻破城墙,进入到了王都內。 东王国大道上,利德的细剑从角魔的眼窝里拔出来,剑尖带出一股黑血。 他鬆开手,让尸体自己滑下去,然后抬起头。 裂隙在他视野的正中央。 暗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颧骨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亚克斯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位铁骑魔此时正不安地用铁蹄刨著城砖,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裂隙,瞳孔紧缩。 “不,这不可能。” 利德把细剑上的血甩乾净。 “你在说什么。” 亚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钉在裂隙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快。” 亚克斯的声音突然拔高,他转过身,铁蹄在城砖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重整军团!” 他的吼声穿透了周围的喊杀声,几个正在追击溃兵的断剑军团骑士勒住了马,回头看向他。 利德皱起眉头。 “燃烧军团不是已经溃败了吗。” 说著,一只地狱犬从城墙阴影里窜出来,扑向利德的侧腰。 他甚至没有转身,影子剑便从地面弹起,刺穿了地狱犬的下顎,从后脑透出去。 尸体还没落地,影子剑已经收回去了。从头到尾,他的眼睛没有离开亚克斯。 “到底怎么回事。” 亚克斯看著他。 “燃烧军团是溃败了。” “但这些並不是燃烧军团的恶魔。” 他看向头顶的裂隙,语气变得凝重。 “这些恶魔来自深渊更深的地方,燃烧军团,兽人,史莱姆,人类————对它们来说都一样。” 利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明白了。 卡萨里克根本没指望这些恶魔能替他守住王都。 他只是需要时间。 只要裂隙里涌出的恶魔足够多,足够混乱,足够拖住联军的脚步就够了。 等加冕仪式完成,等那顶王冠戴在他头上,一切就都结束了。 利德的目光从裂隙上移开,转向西侧。 兽人大军的旗帜正在向王都深处推进,兽人王庭的霜狼战旗在硝烟里时隱时现。 他能听到那个方向传来的战吼,能看到突然降临的暴风雪。 然后他看向南边。 史莱姆军团的旗帜已经插满了南城墙,他能看到树人战团的树冠在移动,银色橡树的叶片在晨光的残余里泛著冷光。 你们会怎么做呢,利德心想。 南城墙下。 妮莉从阴影里钻出来,落在佩琪背上。 “现在怎么办。” 妮莉把匕首插回腰间的皮鞘里,低头看向前方的陈屿,问了一个利德思考过的问题。 “直接杀进去吗?” 路易莎望向王宫的方向,深渊裂隙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脸色更加凝重。 “没错。”她替陈屿回答了。 “我们必须在今天之內突破这些恶魔的阻碍。” “但首先” 她抬起法杖,指向王都深处。 “我们得通过內墙。” 诺兰从后面走上来,他的目光顺著路易莎法杖的方向望过去。 王都的內墙矗立在城市深处,距离南城墙大约两里。 那堵墙比外墙矮一些,但更厚。白色的石头在深渊裂隙的映照下显出一种脏兮兮的粉色,像凝固的油脂。 墙头上瀰漫著诡异的气息,有鹰身女妖像鸟群一样飞了出来。 路易莎解释说:“白马王都以前没有这么大,最早的城区只到內墙,后来城市扩建,才修了外墙。內墙里面是老城区,王宫,教会大教堂,贵族区,都在里面。” “如果能围上几天,那些恶魔也许会自己散去,深渊裂隙撑不了那么久。”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一天都没有,也许半天都没有。” 她的目光从內墙移向深渊裂隙。裂隙还在搏动,频率比刚才更快了,每一下搏动都吐出更多的暗红色物质。 “如果卡萨里克要进行王者试炼,加冕仪式必须在王宫里完成。他敢把裂隙连通到深渊未知处,说明他离完成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会在那里等著我们。” 显然兽人也发现了这一点,路易莎话还没说完,杜隆坦便发动军队往內墙的方向过去。 杜隆坦知道这一战会让兽人王庭损失惨重。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卡萨里克一旦成为传奇,整个北方都会沦陷。 恶魔会把这片土地变成深渊的一部分。到那时候,兽人连退回冰原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兽人绝对不容许的。 同样。 陈屿也不容许。 他发动了史莱姆大军。 树人战团走在最前面,根系从砖石里拔出来,又落下,让地面震动不已。 龙骑兵和毒刺蜂从树人头顶掠过,清扫著街道上的恶魔。 史莱姆骑士们也骑著小甲虫,在街道上“噠噠噠”地穿行著,看到有恶魔的脚踝就砍。 也就是亚克斯的恶魔军团不在这边,不然就算是联军队友,也会被砍个遍。 整支军团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轰隆轰隆运转起来。 但机器很快遇到了阻碍。 裂隙里涌出的恶魔太多了。 它们从天空坠落,砸在屋顶上,砸在街道上,砸在广场的喷泉里。 有的落地就摔断了腿,但它们不在乎,腿断了就用爪子爬。嘴里高喊著自由和食物,欣喜地扑向史莱姆大军。 只是还没有跳落下来,就被毒刺蜂的血族魔法给腐蚀了。 陈屿蹲在佩琪背上。 他的小眼睛扫过街道两侧。 到处都在战斗,军团的推进受到了很大的阻力。 但史莱姆大军推进得比兽人快得多。 凝胶网络把所有人连在了一起。 树人顶在前面,龙骑兵控制天空,毒刺蜂压制屋顶,史莱姆骑士和人类骑士清理地面战场,炮手团轰击恶魔密集处,魔偶游走守护————高效的沟通將不同种族,不同兵团连成了一个整体。 发挥各自的优势,弥补相互的劣势,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 像一条河。 河水不需要商量该往哪流,遇到石头就绕过去,遇到落差就落下去,遇到狭窄处就加速。 所有的水滴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整条河在朝著同一个方向前进。 相比之下,兽人更多凭藉以伤换伤的战术作战,即便是在杜隆坦的带领下,仍然损失惨重。 杜隆坦的战斧都已经卷刃了。 他刚將战斧从一头炎魔的胸口拔出来,斧刃上沾满了冷却的岩浆,变成一层黑色的硬壳。 旁边的兽人战士倒下去一个,马上有另一个顶上来。倒下去的兽人被拖到后面,萨满蹲下来,小心翼翼倒出一枚疗伤丹药餵进他嘴里。 疗伤丹药生效的速度並没有生命药水那么快,但起码能保住一些兽人的性命。 即便是这样,兽人的伤亡人数仍然在快速增长。 “该死!” 杜隆坦握紧战斧,骑著霜狼向前冲了出去,脚下冰霜蔓延,把沿途的所有恶魔都冻在了原地。 炎魔的岩浆凝固成黑曜石,劣魔保持著扑咬的姿势变成了冰雕。 杜隆坦从冰雕间走过。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看向了王国大道。 史莱姆军团正在那条主街上推进。 橡树树人的树冠在建筑群中移动,像一座会走路的森林。龙骑兵从树冠上方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隔著两条街都能听见。 这一刻,杜隆坦不仅没有对史莱姆的隱瞒感到愤怒,反而庆幸还有史莱姆大军在。 不然的话,即便是攻下王都,兽人大军也要损失近一半的兽人。 兽人不惧怕死亡,但兽人也不喜欢无意义的死亡。 王国大道。 这条王都最宽阔的街道从南城门一直延伸到內墙脚下。 路面铺著灰白色的石板,石板之间原本嵌著铜条,拼成太阳教会的徽记。现在铜条已经被撬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凹槽。 街道两侧的建筑曾经是王都最体面的地方。 白鹿旅馆、金雀花歌剧院、教会教堂、钟楼、纺织行会、铁匠公会、北地商人广场、泉水街、银匠巷———— 这些名字在路易莎的记忆里还是鲜活的。 她记得白鹿旅馆的蜂蜜酒,冬天的时候,旅馆老板会把蜂蜜酒加热,倒进铜杯里,上面还浮著一层肉桂粉。 她只喝过一次,是塞莱斯特偷偷带她去的。 说实话,有点难喝,所以才记忆犹新。 她记得教会的钟声。 每天清晨,太阳的第一缕光落在穹顶上,钟声就会响起来,她从小就是听著这个声音起床的。 现在钟楼塌了一半。 剩下的半座塔楼歪著,钟从塔顶掉下来,砸穿了钟楼底层的屋顶,半截埋在瓦砾里。 路易莎骑在马上,看似脸色平淡,但握紧法杖的手指显露出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塞莱斯特从空中滑翔下来。 巨鹰的翅膀扇动了两下,落在路易莎旁边变回了人形。 “內墙有恶魔布下的魔法阵,瀰漫著恶魔的诅咒。整面墙都被封住了,我进不去。”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墙根下面游荡著高等恶魔,他们已经开始试图组织起那些杂兵了,强行攻下来,我们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路易莎没有立刻说话。 她转向陈屿。 陈屿想了想。 “炮手团,试探性攻击,目標內墙。” “是,王!” 史莱姆炮手们举著凝胶小手,严肃敬礼,开始调试哥布林撕裂者。 上百门哥布林撕裂者在王国大道上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內墙的方向。 “发射!”史莱姆喊著。 光柱从炮口喷出。 上百道光柱同时射向內墙,光芒把整条王国大道照得雪亮,石板路上的血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但攻击都被从裂隙逃离出来的恶魔挡住了,即便是偶尔有炮火落在城墙上,也顶多是打出一个焦黑的坑洞而已。 城墙后面,更多的恶魔正在集结,甚至有恶魔术士开始反击。 法杖喷吐著腐蚀火球,像雨点淋落大军头顶,然后被升起的王国之盾给挡住。 炮手团又齐射了一轮,但效果仍旧不行。 如果不想办法突破內墙,光是这些恶魔守军就足够阻拦他们大半天。 他们的时间不够了。 陈屿打算亲自出手,正准备从佩琪背上蹦下来时,他突然停住了,蹦躂著转身,望向南方。 “来了。” 妮莉刚把一个试图偷袭的劣魔踢了出去,匕首扎进对方的眼窝。她拔出匕首,看到陈屿在往后看,她也伸脖子往后瞧了瞧。 “什么来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妮莉有些狐疑。 陈屿摇晃了一下凝胶。 “当然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我们还有秘密武器?”妮莉语气有些惊喜,像是在说我们有这么厉害吗。 陈屿说:“谁说只有卡萨里克做了准备的。” “我们也有。” 他话落,南方的云层动了。 灰色的云层像一块被撕开的布,裂口从中间向两侧蔓延,有东西衝破浓雾正在靠近。 像是一团冷凛的光。 不对,那是金属反射阳光的光泽。 西侧战场。 一位萨满在狼骑兵的护送下,靠近杜隆坦匯报战况。 “杜隆坦统帅,恶魔越来越多了,北面和东面的部队被堵在巷子里,推进不动,伤亡— ” 杜隆坦打断了他。 “那些史莱姆推进到哪了。” 萨满沉默了一下。 “停在城墙前,正在攻墙,但————” 他没有说完。 杜隆坦懂了他的意思。 杜隆坦的目光再度回到前方,穿过硝烟,穿过恶魔的阵线,穿过那些被战火燻黑的建筑。 內墙矗立在那里,白色的石头已经被恶魔的符文染成了脏灰色。他能看到史莱姆军团的光芒在墙前闪烁,炮手团的光柱正在轰击城墙。 但效果並不好。 显然史莱姆的进攻也受到了阻碍。 没有犹豫,杜隆坦內心已经决断。 他侧脸向萨满道:“通知各大部落的酋长,暂时接替我的位置,指挥军团,继续推进。” 萨满的脸色变了。 “统帅,您——” “我必须为军团开闢出一条路。”杜隆坦说。 “是。”萨满知道劝说不动,最终离开了。 杜隆坦注视著他离开的背影,从霜狼背上翻下来,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柄还算完好的战斧。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髮出嘎巴嘎巴的声响。然后缓缓走上前,望向那道矗立的王都城墙。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让自己陷入困境了。”他喃喃道。 但他不会认输。 挑战与磨难並没有挫败他的意志,反而让他的身体变得兴奋起来,仿佛血液都在沸腾。 兽人就应该这样。 用绝对的力量。 去终结一切。 > 第363章 天降史莱姆? 第363章 天降史莱姆? 霜狼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嚕,迈步走到了他旁边。 杜隆坦用手掌拍了拍它的脖颈。 “伙伴。” “我们会胜利的。”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草原上的肥羊,整群整群的肥羊,可以吃到饱。” 霜狼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战场其他霜狼们控制不住本能,也发出回应的嚎叫,像是送別的战歌。 杜隆坦翻身上了狼背。 他的双腿夹紧霜狼的侧腹。老狼的脊椎在他胯下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冲了出去。 霜狼后腿猛地蹬地,身体像被投石机甩出的石头,从静止到全速仅用几秒,便疾速奔向城墙。 即便是面对挡路的恶魔,它也不退不避让,完全信任著杜隆坦。 事实证明,杜隆坦从未让它失望过。 沿途的高等暴食魔看到霜狼衝过来,嘴都咧开了,迈著沉重的步伐就要扑过来。 【猛力攻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杜隆坦將战斧从右下向左上撩起。 斧刃如同热刀切黄油,轻鬆切开暴食魔的腹部,切穿肋骨,连脊椎骨都被劈断了。 暴食魔的上半身向后翻过去,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霜狼从尸体中间穿过,头也不回地奔跑向前。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杜隆坦的战斧横著扫出去。 【顺势斩】 斧刃划过一圈,鲜血飞溅,汹涌上来的恶魔全部倒飞。 越往里走,恶魔就越发密集。 左侧,一头高等炎魔的拳头砸下来,杜隆坦的左手鬆开韁绳,五指张开。 【盾牌专精】 冰霜从掌心里涌出来,在他小臂外侧凝结成一面冰盾。 炎魔的拳头砸在冰盾上,岩浆和冰霜接触,炸开一团蒸汽,杜隆坦的手臂纹丝不动。 战斧从蒸汽里劈出去。 【破甲斩】 斧刃砍进炎魔的肩膀,穿过岩浆,穿过肌肉,一直砍到骨头。岩浆从断口喷出来,把地面烧出一个坑。 右侧,一头地狱犬从建筑的阴影里窜出来,张开了三张嘴巴。 杜隆坦只是將右腿从狼鐙里抽出来。 战靴踢在地狱犬中间那张嘴的下顎上,地狱犬的头被踢得歪向一边,身体跟著头飞出去,撞在墙上,全身骨头碎了,动弹不得,另外两颗脑袋只能无力地哀嚎著。 还有前面,全是恶魔。 恐魔,炎魔,地狱犬,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它们堵在通往內墙的巷子口,像一堵用血肉砌成的墙,最前面的恐魔张开了爪子。 “滚!!” 杜隆坦发出咆哮般的战吼,声音像冰原上空的雷,又像雪山崩塌时的第一声巨响。 声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震得两侧建筑的窗户同时碎裂,震得最前面那排恶魔的耳膜同时渗出血,全部愣在原地。 杜隆坦衝进去,开启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所过之处,恶魔的尸体堆满了街道,全部被冻结成冰,满地都是红色的血冰。 没有恶魔能在他手中吃下第二招,哪怕高等恶魔也是一样,往往斧头下去,不管物理抗性有多高,都会被劈开成两半。 “再来!” 他朝著前面畏缩的恶魔怒吼。 “深渊的虫子!再来!” 巷子里正在廝杀的兽人战士们听到了。 所有兽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同样发出了一声低吼,就像狼群看到头狼嚎叫时,本能地嚎叫起来。 他们把长矛举起来,用矛杆敲击盾牌,战斧、弯刀、长矛一所有能敲响的东西都在敲。 声音匯成一片,像战鼓。 “杜隆坦!” 有人喊了一声。 “杜隆坦!” 所有人开始喊。 喊声响彻天空,震得深渊裂隙的暗红光芒都在晃动。 恶魔群中,几头劣魔的脚步停住了,原本带来恐惧的恶魔,因为恐惧而溃散了。 杜隆坦没有追那些劣魔。 他的目標是內墙。 那座高耸的石城门就在前面,正紧闭著,城门表面镶嵌著银条,银条构成了白马王国的徽记。 杜隆坦从霜狼背上跳下来。 他站在城门前,抬起头。 城墙很高,比他从远处看的时候更高。白色的石头被恶魔的符文染成了脏灰色,墙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城门上方,几个恶魔术士正在往下看,他们的手爪还维持著施法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从容变成了惊愕。 杜隆坦收回目光。 他握紧右拳,肌肉膨胀起来,青筋从皮肤下面鼓起来,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拳头上的皮肤开始泛红,里面透出了光。 他出拳了。 拳头砸在城门上。 咚! 城门震动了一下,王国徽记凹下去一个拳印,整个石城门连通城墙都在颤抖o 杜隆坦吸了一口气。 第二拳。 咚!! 银条炸开,裂痕从拳印向四周蔓延,城墙震颤得更厉害了,让上面的恶魔术士站不稳,差点摔倒了下去。 第三拳。 咚!!! 恐怖的力量仿佛要让大地都震颤一般,又宛若巨人的一声心跳,迴响在战场上。 杜隆坦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城门上,节奏稳定,像战鼓一样咚咚响。 咚,咚,咚———— 节奏和所有人的心跳重合,又或者说他们的心跳开始跟著这个节奏跳动,心臟在每一声震动中鼓胀著,仿佛要跳出胸腔一样。 咚。 咔嚓。 终於,整扇城门从门轴处断裂,像一面被撕碎的盾牌倒了下去。 “啊!啊!!” 倒塌的城门砸死了堵在门后的劣魔,他们被压在巨石下面,变成一滩分不清形状的血肉。 烟尘从门洞里涌出来,硫磺的黄色烟雾混著灰尘,把整座城门都吞没了。 杜隆坦站在烟尘里。 几只高等秽魔从烟尘中扑出来,他们张开爪子,鞘翅扑动著,像是要从他脸上咬下一块肉。 在他们身后,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秽裔更是从拥挤的城门爬了出来。 杜隆坦没有退。 肌肉再次膨胀,皮肤下面的血管鼓起来,能看到血液在里面奔涌。他的呼吸变成白色的蒸汽,从鼻孔喷涌而出,像一头正在喘息的野兽。 他一跺脚,石板碎裂,唤起的暴风雪將所有恶魔给吹飞了出去。 然后他弯下腰,手抓住了倒塌城门边缘。 杜隆坦的手指陷进石头里,指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给我起!” 他一发力,整扇城门被他扛了起来。 他向前踏了一步。 战靴踩碎了脚下的石板。 整扇城门被他投掷了出去,切开了烟尘,切开了挡在路上的一切。 咚的一声巨响,在內城中迴荡。 无数恶魔撞在城门上,跟著嵌进了城墙里,黑血从城门和石头的缝隙里渗出来,沿著城墙往下流。 战场先是安静了一下,然后几万名兽人同时发出了咆哮。 “冲呀!!” “杀进去!” “为了兽人的荣耀!!” 整条兽人战线像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的一声炸开了。 恶魔开始溃逃。 同时杜隆坦走进內墙,站立在原地。 他的胸口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色的蒸汽。皮肤上的热气在冷天里蒸发成雾,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白茫茫的水汽里。 他没有因为恶魔的溃逃而放鬆。 他能感觉到,在城门后面的硫磺浓雾里,有东西在靠近。 那东西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肉泡在变质的血液里,又像是被关了几百年的地窖第一次打开时的味道。 那股气味太浓了,浓得连硫磺味都盖不住。 恶魔杂兵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惧地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咚。 地面震动了一下。 咚。 又震动了一下,石板路上的碎石跳起来,又落下去。 血泊表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咚,咚,咚。 脚步声从硫磺浓雾中传出来,节奏很慢,但每一步都让地面往下沉一点。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浓雾里走了出来。 先是两根巨大的公羊角,从额头两侧螺旋向上,角尖几乎碰到一起。 然后是脸,宛若野兽般狰狞,皮肤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块。 他的身体比城门还高大,右手握著一把巨斧,斧刃比杜隆坦的身体还宽。 杜隆坦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是一头以恐惧作为食物的恐惧恶魔。 他从浓雾里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恶魔杂兵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头高大的恐惧恶魔低下头,看著杜隆坦。 “兽人?” 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滚出来,带著让人骨头髮颤的低频震动。 他的鼻子动了动,但他在这名兽人身上没有闻到恐惧的气味。 只有一种炙热的像是要把他的鼻腔烧穿的东西。 战意。 只是纯粹的战意。 阿撒兹勒嗬嗬笑了。 “无名的兽人。”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杜隆坦。 “见了阿撒兹勒,你应该感到恐惧才对。” 那股腐肉泡血的气味扑面而来,杜隆坦的头髮被吹得往后飘。 他没有后退,抬起头,和阿撒兹勒对视。 “阿撒兹勒。” 他重复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从那些冬天夜晚,部落的老萨满坐在篝火旁边,用沙哑的声音讲述的故事里,从那些刻在冰原岩壁上的壁画里,听到或是看到过这个名字。 阿撒兹勒。 深渊的大恶魔。 和卡萨里克一样古老的存在。 他曾经出现在物质位面一段时间,后来突然销声匿跡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在北方留下了红色恶魔的传说。 杜隆坦向前踏了一步。 战靴踩在石板路上,血泊被踩得溅开。 “深渊的虫子。” 他的声音不高,但阿撒兹勒听见了。 “记住我的名字。” “北方的冰霜巨人,碎雷者,杜隆坦。” 很显然,他对史莱姆给予他的称號很满意,都已经开始以巨人自称。 他挑衅道:“你將匍匐在我的脚下。” 阿撒兹勒看著他的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不害怕他的东西了。 恐惧是他的名字,是他的武器,是他存在的本质。 他是所有恶魔都恐惧的存在。 但眼前这个兽人不怕他。 他从骨头里,灵魂最深处就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阿撒兹勒嗬嗬笑了。 “很遗憾。” “可怜的傢伙。” 杜隆坦皱眉,还没听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道模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侧,然后他就感觉到胸口传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像是撞到一头高速衝刺的巨龙,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砸穿城墙,带著碎石和灰尘,从城墙的另一侧飞出去。 他落在街道上。 后背先著地,石板路被他砸出一个坑。雪尘从坑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战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兽人都愣愣地望著这一幕,他们保持著举武器的姿势,但武器停在半空中。 他们的目光往城门里看了看,又看向了那些涌起的雪尘。 “统帅!” “该死的!” 周围的兽人反应过来了,他们开始往城门的方向冲。 “停下,別过来!”瀰漫的雪尘中响起了杜隆坦的低吼声,他喝止了兽人靠近的脚步。 雪尘逐渐退散,杜隆坦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他站立著,独自面对前方。 城门瀰漫的硫磺浓雾里,走出两高一矮的身影。 除了阿撒兹勒外,还有一只和他差不多高的恐惧恶魔,同样的公羊角,同样的暗红色皮肤。 但他的体型比阿撒兹勒瘦一些,骨甲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 阿撒兹勒的血亲。 巴尔扎克。 同样是传说中可怕的大恶魔。 第二个身影更小,甚至比杜隆坦还矮小,他穿著一件用无数灵魂编织成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所过之处石板路都变成了黑色。 无名的恶魔。 但显然也是一位大恶魔。 三个大恶魔站在城门洞里。 他们的气息涌出来,像实质的墙壁一样压在每一个兽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绝望的气息在瀰漫。 “可怜虫。” “我已经感觉到了。” 阿撒兹勒陶醉地嗅了嗅鼻子。 他心心念念的恐惧气味正在从周围的兽人身上散发出来,像是一场盛宴一样,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阿撒兹勒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气味吸进肺里。 “啊。” 他的眼睛眯起来。 “多么美味的食粮。” 杜隆坦站在那里,沉默不语,內心却是沉入到了谷底。 巴尔扎克咧嘴一笑,迈步上前。 “我的好哥哥,我已经忍不住要享受美味了。” “巴尔扎克,可別把我们英勇的兽人战士给嚇到了。” 阿撒兹勒戏謔地看著杜隆坦,突然脸色一顿,他感觉面前的兽人,恐惧正在消散,瀰漫著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战意,炙热得简直要烧灼他的皮肤。 然后杜隆坦猝不及防地出手了。 战靴踩碎了脚下的石板,他和巴尔扎克之间的距离在瞬间缩短了三分之二。 右拳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巴尔扎克的身体飞了出去,砸进了城墙里。 杜隆坦转过身。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红色的光从瞳孔中透出来,像两块正在燃烧的炭。 【狂化】 他的肌肉再次膨胀,身体縈绕著血红的气息,然后如同炮弹出膛般,冲向了阿撒兹勒。 阿撒兹勒举起了巨斧。 比杜隆坦的身体还宽的斧刃,从上方劈下来,带著阿撒兹勒全部的力量。 杜隆坦同样也举起了战斧。 两把斧头在半空中相遇。 它们撞在一起。 鐺!!! 像是两座山撞在一起,声浪从斧刃接触的那一点炸开,向四周扩散。 城门残余的硫磺浓雾被吹散,几个靠得近的劣魔直接被震倒在地。 杜隆坦的手臂在抖。 阿撒兹勒的力量从巨大的斧刃上传下来,压在他手中的战斧上,他的战靴陷进了石砖里里,他的脚踝以下全部陷进碎石里。 那柄战斧在阿撒兹勒眼中是多么地短小,简直就像是玩具一样,却死死挡住了他下落的斧刃。 阿撒兹勒的竖瞳突然瞪大。 他能感觉到斧刃下面那个渺小的兽人,他的力量还在增长。 血红色的光从他的皮肤里透出来,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头野兽。 然后阿撒兹勒的巨斧被杜隆坦用蛮力抬起来了,用力推开。 阿撒兹勒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蹌后退,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竟然在最引以为傲的力量上,输给了一头矮小的兽人。 他思绪闪过的瞬间,杜隆坦已经向前踏了一步。 战靴从碎石里拔出来,踩在石砖上。 战斧劈下去。 阿撒兹勒横斧格挡,斧刃和斧柄撞在一起。 他再次被推出去了,一步,两步,三步,一直退到城门边缘。 一旁的恶魔术士动了动手指,咒文从指尖流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支暗红色的长矛。 【诅咒长矛】 长矛射出去,消失在恶魔术士的指尖,出现在杜隆坦的背后。 杜隆坦后退避让。 他放弃了阿撒兹勒,冲向这名恶魔术士。 这时有拳头从侧面砸过来。 是巴尔扎克。 拳头的力量把战斧震飞了,战斧旋转著飞出去,嵌进了城墙里。 杜隆坦没有后退。 他的拳头迎上去。 两个拳头撞在一起。 巴尔扎克的拳头有杜隆坦的脑袋那么大。 杜隆坦的拳头赤裸著,皮肤下面只有骨头和肌肉。 但正是这看似脆弱的拳头,却能在力量的比拼中不落入下风。 每次拳头交接,都像兽皮战鼓擂动,发出巨响。 这时阿撒兹勒的巨斧劈下来。 杜隆坦往后退了一步,斧刃擦著他的鼻尖劈下去,劈碎了脚下的石板。 他从城墙上拔出那把嵌进去的战斧,与阿撒兹勒和巴尔扎克战成了一团。 所过之处,街道破碎,房屋倒塌,就连城区的塔楼也在轰轰烈烈的战斗中倒塌。 杜隆坦扛起塔楼当成武器,朝阿撒兹勒与巴尔扎克扔了过去。 两名恶魔配合默契,巴尔扎克正面抓住塔楼,不断后退,双腿在地面型出深坑。 阿撒兹勒则將塔楼当做桥樑,快速奔跑上前,高高跃起,巨斧砸落地面。 嘭的一声巨响,將广场砸出深坑。 杜隆坦刚跃上半空中,巴尔扎克就衝来,用拳头將他砸进城墙里。 他们如同野兽般攀爬在城墙上,在半空中战成一团,不断在城墙上轰出大洞,烟尘瀰漫。 而杜隆坦要面对的不只是阿撒兹勒和巴尔扎克,还有那名恶魔术士的法术,只能不断躲避。 兽人投射长矛,射出弓箭,试图拖住一名恶魔,但这攻击落在阿撒兹勒身上,连皮肤都破不了。 战斧和巨斧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他们在城墙上。 杜隆坦突然卸力,让阿撒兹勒的巨斧落在城墙上,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城门倒塌了,成了断头墙。 他则趁机一跃而起,將战斧砍下。 阿撒兹勒狼狈躲闪,还是被战斧劈中了后背。 他嘶吼著抬起战斧横扫,逼退杜隆坦,回头看后背上还嵌著那把战斧,斧刃卡在他的脊椎骨缝里,隨著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黑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著他的后背往下流。 没等杜隆坦喘过气来,巴尔扎克就已经到了,一拳將他砸进了城墙里。 恶魔术士的法术也完成了。 【灵魂锁链】 暗红色的锁链从他的指尖射出,锁链缠住了杜隆坦的四肢。 手指只是往回一收,锁链绷紧了,杜隆坦的四肢被拉开,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 巴尔扎克的拳头继续砸在杜隆坦的胸口上,砸得他嘴里涌出血。 “该死的恶魔!” 已经有兽人战士衝上了城墙,但都被恶魔术士的法术一一给炸成了血雾。 无人能靠近,无人能拯救杜隆坦。 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统帅被恶魔处刑。 军团里瀰漫起了绝望的情绪。 “啊,美味的气息。” 阿撒兹勒陶醉地嗅著这味道,慢悠悠地走到杜隆坦面前。 他低头看著被锁链吊在半空中的杜隆坦,深紫色的竖瞳里再没有了轻蔑。 “兽人。” “我该承认。” 他的左手伸出去,握住杜隆坦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你確实很强。” “意志同样强大。” “我竟然感受不到你的恐惧。” 他的右手举起了巨斧,斧刃在深渊裂隙的暗红光芒里泛著冷光。 “但你的道路就此结束了。” “这里就是你的坟场。” 杜隆坦被吊在半空中。 他在喘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从嘴角涌出来,肋骨像在肺里扎著,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吸刀子。 他侧过脸去,望著兽人们那一张张绝望的脸。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鼓励的话。 但四肢传来的无力感,近乎要让他放弃。 他捏紧了拳头,准备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然而,恍惚间他却听到了一个软糯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我的兄弟,让开一点。” 史莱姆的声音? 杜隆坦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的脚在锁链上蹬了一下。 锁链绷紧,然后鬆开。恶魔术士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紧,杜隆坦已经抓住锁链一拽,將他拽得踉蹌。 他躲开巴尔扎克的拳头,从断头墙上跳了下去。 阿撒兹勒本想將巨斧直接劈下。 他的眼睛余光却看到云层上,好像有光在闪烁。 他抬起头。 看到了一抹纯粹的蓝光,像天空的顏色。 光在变大,直至占据了他们的瞳孔,然后落了下来。 光柱落在城墙上。 整片天空都被那道光照亮了。 深渊裂隙的暗红色被衝散了,战场上所有的阴影都被衝散了,只剩下蓝色。 在一阵巨大的嗡鸣声中,兽人们只看到城墙在光柱里消失,白色的石头,恶魔的符文,城墙的一切,在蓝光里变成模糊的轮廓,然后轮廓也消失了。 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过去多久,等光柱逐渐消散后,他们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望向天空。 他们看到云层上阴影在流动。 在一双双紧紧盯著的目光中,隱藏在里面的巨物把云层推开,灰色的云层像一块被撕开的布,裂口从中间向两侧蔓延。 露出了银色的金属。 阳光照在那片金属上,金属把阳光反射回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金属继续下降。 它破开了云层,整个身体从云海里浮出来。 下半部分是圆滚滚的,像一个巨大的半球,金属表面覆盖著秘法符文,符文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出一种温润的银色。 上半部分是锥形,收成一个钝钝的尖顶。 兽人们呆呆地看著它。 有人莫名地觉得这金属造物就像是一只戴著帽子的史莱姆。 等等。 史莱姆?! 第364章 银雀船长隨时待命 第364章 银雀船长隨时待命 杜隆坦躺在碎石堆里,断头墙的残骸垫著他的后背。 他望著天空。 那座堡垒正在下降。 云层在它两侧分开,像被船头劈开的水面,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堡垒的金属外壳上。 阴影从堡垒底部投下来,正好罩住了內墙的废墟,罩住了那些还在燃烧的恶魔尸体和他。 他咳嗽几下,大笑一声。 “原来是这样。” 他撑著一块碎石,把自己从废墟里推起来。 所有人都小瞧了这些史莱姆。 包括他。 包括卡萨里克,还有这些恶魔。 史莱姆成功瞒过了所有人。 他们以为史莱姆是什么。 沼泽里蹦躂的凝胶块? 最低等的魔物? 就连兽人也觉得它们只不过是一群稍微聪明一点的糰子罢了,碰巧运气好,驯服了巨龙。 但错了。 全错了。 这个从沼泽里孕育出来的王国,从第一天起就在积蓄力量,现在才开始显露锋芒。 即便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让所有人震撼。 不过这些在这片战场上都不重要了。 杜隆坦把目光从堡垒上收回来。 只要卡萨里克还活著,史莱姆王国和兽人王庭就还是盟友。 至於以后,等卡萨里剋死了再说。一个能在沼泽里悄悄造出浮空堡垒的王国,对兽人王庭意味著什么,那是明天的问题。 今天的问题是卡萨里克。 杜隆坦转过身。 他站在废墟上,背后是那座正在降临的金属堡垒,面前是呆立在原地的兽人大军。 战士们握著武器,仰著头,嘴巴张著。霜狼们竖著耳朵,尾巴垂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杜隆坦吸了一口气。 “兽人!” “重新集结!” 他將右拳举过头顶,声音从胸腔里喊出来,穿过硝烟,穿过堡垒下降时带起的风声。 “为了王庭!!” 他的吼声被兽人的齐声吶喊吞没了,声浪向四周扩散,震得堡垒投下的阴影都在晃动。 “进攻!” 杜隆坦的拳头落下去。 兽人大军重新开始发动。 史莱姆大军的阵地里,妮莉看到降临的浮空堡垒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从阴影里钻出来,站在一栋被烧掉一半的旅馆屋顶上,堡垒从她头顶掠过o 那个圆滚滚的金属底部从她头顶不到一百尺的高度滑过去,把整条街道都罩在阴影里。 她的嘴张著。 —— “这大傢伙这么厉害吗?” 她知道小陛下让那些精灵和矮人在沼泽深处捣鼓一些神秘的东西。 会飞的堡垒嘛,和凛冬城那座城堡差不多的玩意,但也没人跟她说过这玩意这么厉害呀。 她甚至趁著空閒时间溜出去看过,咳咳,当然,绝对不是逃课。 那个金属壳子那时候还不会飞,半截都在船坞里躺著,像一颗被埋了一半的巨蛋。 不对。 里昂那几个小傢伙不是试验过那门主炮吗? 叫什么来著,好像是————恶魔攻坚者。 可恶,这么厉害的玩意竟然不告诉本姑妈,看她回去收拾他。 阴影里,里昂打了个喷嚏。 如果他现在能听到妮莉的心声绝对会大喊冤枉。 他当初真的想告诉姑妈。 但她当时在吃蜂蜜饼,一边吃一边嗯嗯嗯地点头,然后说“姑妈对这些玩意不感兴趣”,就跑了。 妮莉倒还好,她一直都知道王国在偷偷研发浮空堡垒。 商盟军团和復国军的士兵看到堡垒下降则是完全惊呆了。 这种玩意也是自家王国的? 诺兰站在王国大道的十字路口,他的目光穿过硝烟,落在那座正在下降的堡垒上。 萨繆尔站在他旁边,同样是目光紧紧盯著缓缓落下的堡垒不放。 两人沉默不语,內心的震撼並不比手底下的士兵少,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诺兰后背突然冒出冷汗,要是商盟当初坚决不投降,那么第一次要见识浮空堡垒的可怕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路易莎骑在战马上,同样在望著这座堡垒。 她见过恶魔攻坚者的威力,她以为自己知道浮空堡垒有多可怕。 现在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低估了一座会飞的堡垒在战爭中意味著什么。 传统的攻城战是什么样的。 是把军团拉到城墙下面,架起云梯,推著衝车,顶著箭雨和滚油往上冲,是用尸体堆出一条通往城头的路。 是围城,围上三个月,五个月,半年,围到城里的粮食吃完,围到城墙上的守军开始吃老鼠。 但巨龙不用这么麻烦。 它只要从城市头顶飞过,喷射吐息,就能改变战场的战局,这是一种任何王国都难以抵挡的战爭方式。 当然,驯服巨龙的难度很高,这几乎不可能实现。 但现在,一座浮空堡垒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它就像巨龙一样,不需要云梯,不需要衝车,不需要围城,直接飞到城墙上方,把炮口对准城头。 那些屹立了数百年,被无数人视为不可逾越的屏障,在它面前不过是一道稍微高一点的地平线。 传统的战爭格局已经被改变。 路易莎把目光从堡垒上收回来。 她的故乡正在她眼前燃烧,金雀花歌剧院的穹顶塌了,太阳驾著马车的壁画被埋在瓦砾下面,眼前除了废墟就是恶魔尸体与瀰漫的硝烟。 但她现在想的不是这些。 她想的是,如果当时白马王国也有这样一座堡垒,也许恶魔入侵的时候,王国不会死那么多人。 也许叛军北上的时候,王都的城墙不会血流成河。 也许她父亲———— “主人,天空誓约號已经就位隨时等候您的指示。”银雀的声音通过凝胶网络从浮空堡垒中传出。 陈屿蹲在佩琪背上,小眼睛眨了一下。 “咦?” “银雀,你怎么也在。” “是我让她来的。”塞勒涅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位精灵大贤者的语气中难得地带著些许兴奋。 “陛下,之前测试堡垒时我们更换过不少堡垒船长,人类,矮人,精灵,甚至史莱姆都试过了。” “但我们的时间不多,在短时间內很难训练出合格的堡垒船长。” “天空誓约號的符文阵列太复杂,光是理解符文之间的关係就需要几个月。” “我也是听了奥莉维婭小姐的建议,让银雀载入浮空堡垒中试了试。” 奥莉维婭? 这位银龙小姐不能离开城堡太久,最远也不过是去看看堡垒的建设,她对浮空堡垒似乎还真有些感兴趣,能提出这个意见並不奇怪。 塞勒涅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 “我们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浮空堡垒的符文阵列交互方式与城堡的並不相同,但令人惊嘆的是,银雀小姐接触天空誓约號几分钟,就完全地掌控了整座浮空堡垒。” “怎么说呢,天空誓约號在她手里就像活过来了一样,即便我们培养出熟练专业的堡垒船长,也不会比她操作得更好。” 陈屿心想,那当然。 银雀是什么,城堡精。 她自诞生起,就在城堡里待了上千年,比奥莉维婭这位银龙小姐还要古老,是正宗的老式女僕。 驾驭一座浮空堡垒对她来说,大概就像人类使用自己的手臂一样自然。 不过银雀能隔著万里操控天空誓约號,少不了凝胶网络和那些信號放大塔的帮助。 凝胶网络就像是她思绪的延伸,能够让她的意识抵达凝胶网络覆盖的每一个角落,而不是局限在小小的城堡里。 从她接入凝胶网络的那一刻起,她就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自由,隨著史莱姆王国的扩张,她的意志会隨著凝胶信號放大塔的建设,遍布整个大陆。 那么这时,和神明也没什么区別吧。 不过银雀的野心並不大,她最喜欢的还是泡在姆都的王国图书馆里,跟那些连接著凝胶网络的史莱姆学者一起阅读新的书籍。 除此之外,就是观察奥莉维婭的下午茶和种花日常。 可以说,除了语气冷淡点,绝对是一位好的机械女僕。 “主人。” 银雀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堡垒內船员报告,城墙废墟下检测到生命气息残留,还在活动中。” 陈屿举起一只凝胶小手。 “那就出击。” “碾碎他们!” 他的声音通过凝胶网络传进天空誓约號。 “是!王!” “轰他们!” 负责观测的史莱姆船员,还有那些史莱姆炮手兴奋地蹦躂起来,它们快速更换灰砾晶填充炮阵。 “报告王,银雀船长,装填完毕!” 银雀的声音盖过了所有。 “目標锁定。” “距离修正,角度修正,秘法能量充能百分之九十七,可以发射。” “发射。”陈屿下达了最后指令。 废墟上。 阿撒兹勒站了起来,原本暗红的皮肤变得焦黑难看。 巴尔扎克在他旁边,他的伤更重,左眼不见了,眼眶里只剩一个黑洞,边缘还在冒著青烟。 但幸运的是,他们並没有死,不像某个倒霉的恶魔术士,连灵魂魔法都没能施展出来,就被轰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阿撒兹勒抬著头,望向那座堡垒仍然心有余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在发抖。 不只是因为受伤。 还有一种正在从他的內心里涌出来的陌生感觉。 那种感觉他已经几百年没有过了,在无底地狱里,被关在永恆的黑暗中,被飢饿和痛苦反覆碾磨的时候,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恐惧。 他正在感到恐惧。 巴尔扎克在他旁边发出低沉的鸣咽。 “阿撒兹勒,我们————” 他没说完。 阿撒兹勒知道他想说什么。 逃。 逃回深渊去。 他们才离开无底地狱不久,从裂隙里掉出来的时候,他们以为自由了,几百年的囚禁终於结束了。 物质位面,活物,新鲜的恐惧—他们像饿了几百年的野兽一样扑向这一切。 但他们才离开物质位面几百年,这里就变得这么陌生,陌生到让恶魔感到恐惧。 现在他们想回去了。 想回家。 就在这时堡垒的炮口又亮起来了。 这两名恐惧恶魔嚇得仓皇逃窜。 在一阵阵炮火的轰鸣声中,內墙倒塌了。 白色的石头一块一块地脱离墙体,在半空中翻滚著,砸下来。灰尘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整段墙都吞没了。 轰隆声传遍了整个战场,持续了很长时间。 等声音消散的时候,內墙已经不存在了。 这座曾经矗立在那里数百年的白色城墙,在浮空堡垒的炮轰下,现在只剩下一道绵延的碎石堆,玻璃质的断面在阳光下泛著奇异的光泽,到处都是被高温烧熔的痕跡。 通向王宫的路彻底没了阻碍。 史莱姆大军中响起了史莱姆们喜悦的欢呼声。 “好耶,王国万岁!” “王国万岁!” 旁边的大史莱姆教信徒和人类士兵也加入了这场狂欢中。 “史莱姆之神万岁!” “陛下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 加尔文举起了剑,剑尖指向王宫的方向。 路易莎和诺兰同样举起了手中的法杖与弓,號令军团进发。 整支军团开始前进。 天空誓约號从他们头顶掠过。 那座银色的堡垒飞得很低,低到地面上的人能看清它外壳上的每一道符文。 秘法符文在金属表面流淌,像水银一样。 哥布林撕裂者的炮管从侧面伸出来,积蓄能量,对地面的恶魔进行了轰炸。 浮空堡垒上的哥布林撕裂者多到令人髮指,少说都有五十门,可以说铁砧几乎是把半个史莱姆炮手团都搬到了上面去。 恶魔面对这种高空轰炸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即便是有成群的小恶魔想要飞上去袭击,也会被激发的王国之盾法阵阻挡在外,然后被堡垒甲板上的法师和弓手一一射杀。 恶魔开始溃败,彻底让出史莱姆大军前进的道路。 废墟里,阿撒兹勒再次狼狈地爬了起来。 面对著即將合围的联军,阿撒兹勒本想突围衝出去,杜隆坦却握著战斧,再度骑著霜狼追了上来。 南边是史莱姆大军,上空还漂浮著那座可怕的堡垒。 他们只能狼狈地逃窜向东方。 但在这时,陈屿御剑飞了过来,落在城墙废墟上,挡住了这两名恶魔的退路。 阿撒兹勒和巴尔扎克对视了一眼。 杜隆坦在后面追著他们,浮空堡垒正从南边漂浮过来,那么最好突破的方向似乎就是面前的史莱姆了。 虽然这只史莱姆看起来很古怪,但史莱姆就是史莱姆,这种饭后小甜点他们在深渊见多了。 这玩意还能有多厉害。 阿撒兹勒握紧了巨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恐惧光环】 以他为中心,恐惧的波动向四周扩散。 这种恐惧能让猎物在扑击之前就失去反抗的勇气,让战士在挥剑之前手就开始发抖,让最勇敢的人在面对他的时候,陷入僵直。 恐惧涌向陈屿。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面前的史莱姆突然变紫了好多,就好像凝胶里涌起了不少魔力。 阿撒兹勒衝出去了。 巨斧举过头顶,斧刃在阳光下反射出缺口和卷刃的痕跡,他的身体像一座崩塌的山一样压过去。 “低贱的魔物,滚开!” 他的吼声从胸腔里炸出来。 巨斧落下去。 然而没等所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就倒飞出去了,砸进了废墟里。 几秒后,灰雾退散,阿撒兹勒从废墟中抬起头来,大脑似乎被这一摔弄得一片空白,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里,是谁打我”的困惑。 巴尔扎克站在原地,保持著要扑击的姿势,看到陈屿的目光逐渐转移到他身上。 巴尔扎克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把拳头收回去了,严肃道:“尊敬的史莱姆王,我是好恶魔。” 杜隆坦的眉头跳了一下。 刚才阿撒兹勒衝出去的时候,他以为会看到一场战斗。 但就连他都没看清陈屿是怎么出手的,那恶魔就像一块被小孩子踢开的石子直接飞了出去。 发烧了 发烧了 腹泻,发冷,额头有些热热的。 平时吹风扇都觉得热,现在不开风扇,盖著被子都觉得又冷又虚的。 自从减肥有了热量缺口后,老是有些小毛病。 其实我都是正常吃的,碳水蛋白质脂肪都是吃够的,只是吃的都是粗粮,有热量缺口,导致身体能量不太够,容易生病。 当然,也有可能是已经不再年轻了。 眼瞅著要到高潮了,写不了,头痛欲绝,很无奈。 明天无更。 另外有些书友提议我建群,只是別抱太大期待,书的热度已经过去了,会进群的书友並不多,不过也算提供一个可以交流的空间。 之前的qq大號用来当工作號了,我创立了个小號。 qq群:1034581616 第365章 北方的新皇帝 第365章 北方的新皇帝 嘶。 这只史莱姆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用凝胶將阿撒兹勒弹飞的不成。 杜隆坦想不明白,內心升起了淡淡的戒备。 像他在冰原上遇到一头从没见过的野兽,它蹲在那里,毛茸茸的,圆滚滚的,看起来比雪兔还无害,它身后却躺著一头冰熊的尸体。 他不会衝上去,也不会把后背对著它。 杜隆坦甚至怀疑,指不定在这层凝胶皮下面,藏著一头巨龙都说不定。 不过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他踩在碎石上,径直朝巴尔扎克走过去。 这头恐惧恶魔此时正半跪在地上,独眼盯著地面,肩膀发抖著。 杜隆坦在他面前站定。 巴尔扎克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战靴,他刚抬头就看到杜隆坦举起了战斧。 斧刃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我的兄弟,先留著这两头恶魔。”陈屿御剑凑近了过来。 杜隆坦的手停住了。 “我还有大用呢。”陈屿小眼睛眨了眨。 杜隆坦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想不出一团史莱姆能用两头恐惧恶魔做什么。 但他还是把战斧放下去了。 杜隆坦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离开,他没有问陈屿要做什么。 巴尔扎克鬆了口气。 他活下来了,至少暂时活下来了。 但他一抬头就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注视著他。 陈屿正看著他,那小眼神中带著略微的兴奋,仿佛看到的不是恶魔,而是什么宝贝一样。 巴尔扎克的脊椎骨上窜过一股寒意,比岩浆还滚烫的血液凉了一下,他內心升起了不祥预感。 “像你这样的恐惧恶魔还有多少。”陈屿期待地搓了搓凝胶小手。 巴尔扎克低头,不敢撒谎。 “一个军团。” “整个恐惧军团都被关押在了无底地狱,阿撒兹勒是军团长,我是副手,恐惧恶魔可能有三百个,也许更多。几百年里有些死了,有些活著,分不清了。” “裂隙还开著,只要听到我们的召唤,它们就能出来。” 陈屿满意地摇晃著凝胶。 三百个恐惧恶魔,兽人花了多少年,多少代兽人的命,才在北方冰原上站稳脚跟。 这些恐惧恶魔一个军团就能把那个过程缩短到几个月。 当然,他现在不需要在冰原上站稳脚跟,这些恶魔他有別的用处。 等杜隆坦將阿撒兹勒扣押到他面前后,陈屿把亚诺喊了过来,取出了珍藏已久的灵魂之书。 他的神识把书翻开,书页哗啦啦地响,停在空白的页面上。 陈屿抬起头,看向阿撒兹勒和巴尔扎克。 两只恶魔的身体僵住了。 他们知道那是什么——灵魂之书。 在深渊里,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死亡至少意味著结束,灵魂之书意味著你的结束永远不会到来。 但作为败者,他们別无选择。 灵魂之书漂浮到两人面前,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隱隱约约要把他们的灵魂给牵扯出来。 灵魂之书的掠夺力量从来不由书籍本身决定,而是取决於掌控者的精神力。 但让两名恶魔惊异的是,这团看似普通的史莱姆精神力简直要比岩石还坚硬,又像一把锋利的刀,轻鬆將他们的灵魂从身体里切割了出去。 显然他们不懂得什么是神识。 比起泽亚瑞拉法师经常所说的精神力,也就是精神属性,神识的本质虽然与精神力没什么不同,却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不需要任何魔法,神识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等两名强大恶魔的灵魂被灵魂之书吸完后,书籍合上了书页。 而在书的对面,阿撒兹勒和巴尔扎克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住了。 线的另一头,握在那团淡绿色史莱姆手里。 “很好,去召集你们的恐惧军团吧。”陈屿挥手道。 这两头恐惧恶魔他就不吞了。 不是不想吞,是吞了浪费。 恐惧恶魔散发恐惧,收割恐惧,以恐惧为食,最拿手的就是“恐惧光环”。 这东西他早有了。 还早在哥布林军团放出亡灵狂潮进攻沼泽那会,他通过吞噬亡灵,就把“恐惧光环”练到了lv.5。 又在收復幽暗之地时,吞噬了不少亡灵,將等级提升到了lv.8。 儘管这样,lv.8的“恐惧光环”他也很少使用。 因为完全用不上,一般来说,他的剑飞得比任何敌人都要快,完全不需要控制技能。 这种精神控制技能不出伤害,就打个僵直,有释放恐惧光环的时间,飞剑都能来回飞几次了。 不过现在————“恐惧光环”似乎成了弥补他天赋最后的一块拼图,倒是有可能派上用场。 至於那支恐惧军团,他也有別的用处。 陈屿转过身,蹦躂著朝废墟高处跳去,杜隆坦同样站了上来。 他们的行为代表了军团的意志,一姆一兽人共同站在同一片废墟上,这正表明了联军团结討伐恶魔的坚定意志。 杜隆坦的目光扫过废墟下面的联军。 兽人战士们站在西侧,战斧,长矛,弯刀,盾牌————还有盔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恶魔的还是他们自己的。 史莱姆军团站在中间,顏色各异的史莱姆正安静挤在一起。 东侧是利德和亚克斯率领的断剑军团。 所有人都在看著陈屿和他。 杜隆坦把目光收回来。 他站的位置偏了一点。 废墟的顶端很宽,站两个人绰绰有余,但他站的位置不在正中央。 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是他留给陈屿的,代表了兽人对强者的尊重。 陈屿也不客气,蹦了上去。 他落在废墟顶端,弹了两下,然后蹲稳,注视著眾人,小眼睛透露的目光前所未有地严肃。 他的声音通过精神共振传达到了军团每一个角落。 “从沼泽和雪原到这里,我们走了一路,打了一路。” “有些人倒下了。” 废墟下面安静了下来。 “倒在这一路上的泥泞里,倒在王都的街道上。” “但他们的路没有走完。” “还剩最后一段路,就让我们替他们走完吧。” 陈屿抬起凝胶小手,指向王宫的方向,红色斗篷被风扯起,猎猎作响。 “王宫就在那里,卡萨里克就在那里。” “我们走!” 史莱姆大哥从队列里蹦出来,黄金凝胶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它把短剑举过头顶。 “王!”它喊。 “王!王!王!” 数千只史莱姆同时兴奋地喊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人类骑士与士兵也默默行礼,向他们的陛下致以最坚定的回应。 杜隆坦向前踏了一步,举起右拳,发出低吼:“兽人!” “我的兄弟们!” 兽人战士同时举起了武器,霜狼们仰天长啸。 “让深渊里爬出来的虫子见识一下兽人的强大!” 兽人战士们怒吼:“杀光这些深渊虫子!” “夺回我们的土地!” 兽人的声音从废墟顶端扩散开,和史莱姆的喊声撞在一起,混成一片。 联军的气势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 陈屿一挥凝胶小手,联军开始移动,穿过废墟城墙,进入到內城。 天空誓约號从联军头顶掠过,五十门哥布林撕裂者的炮管从侧面伸出,炮口充能,蓝白色的光一团接一团地亮起来。 银雀的声音从堡垒里传出来。 “目標区域,內城街道。” “发射。” 五十门哥布林撕裂者同时开火,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轰炸声不断,恶魔在炮火里溃散。 然后阿撒兹勒和巴尔扎克率领的恐惧军团从裂隙下涌出来了,他们按照陈屿的命令將沿途的恶魔全部俘虏,关押在了內城的房屋里。 亚克斯的铁骑魔军团也从另一侧涌出来了。 那些曾经属於燃烧军团的铁骑魔,如今举著长枪,把曾经的同僚钉在墙上,因为叛变得更彻底,所以他们冲得比恐惧军团还猛。 一些狡猾的恶魔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看到推进的联军,他们立即把头低下,喉咙里发出臣服的低鸣。 然后就被恶魔军团围起来扔进了集中地。 杜隆坦注视著这一切,他虽然想不明白这只史莱姆王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此刻他眼中只有討伐卡萨里克,也就没说什么。 越往里走,血色越浓。 深渊裂隙悬在王宫上方,暗红色的光从裂口里涌出来,把一切都染上一层生肉的顏色。 白色的石墙变成了脏粉色,银色的盔甲变成了暗铜色,连士兵们呼出的白雾都带著一层淡淡的红。 硫磺味越来越重。 像是大地被剖开了,露出下面的內臟,飘散出来的臟器味。 陈屿蹲在佩琪背上,抬起头。 小眼睛盯著那道裂隙。 “银雀。” “轰塌它。” 天空誓约號的主炮开始充能。 银雀的声音在堡垒內部响起。 “目標锁定,深渊裂隙。距离测量完毕,角度修正完毕,魔力充能中。符文阵列共鸣率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一百。” 她停顿了一拍。 “发射。” 主炮亮了。 炮膛深处的光从针尖大小变成车轮大小,然后喷薄而出,笔直地轰进了深渊裂隙的正中央。 裂隙仿佛发出一声尖叫,里面传出了尖锐的嗡鸣声。 光柱贯穿了裂隙。 暗红色的光被白色吞没,裂口像一只正在闭合的眼睛,逐渐收缩。 最后消失了。 混浊的气息一扫而空。 早晨的阳光照落下来。 落在废墟上,落在士兵们的盔甲上,落在史莱姆的凝胶上,暖乎乎的。 红色的深渊气息开始退散,硫磺味淡了,远处的王宫逐渐显现出了身形。 它就矗立在大道的尽头,白色的城堡,阳光照在外墙上,把白色的石头染成暖黄色,一个人类骑士停下了脚步,面甲掀开著,露出一张被鲜血沾染的脸,他看著那座城堡,嘴唇动了一下。 “到了。” “就是那里。” 甲虫的节肢在街道上敲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史莱姆骑士从人类旁边蹦过去,举著小短剑,剑尖指向城堡。 “冲鸭!” “最后一个!打完收工!” 周围的史莱姆同时发出欢快的啪嘰啪嘰声,它们蹦躂著,像一团团彩色的果冻朝城堡涌去。 史莱姆大哥率领的史莱姆骑士团最先衝进王宫。 它们从一扇被炮火震碎的落地窗钻进去,蹲在甲虫背上,举著小短剑,小眼睛扫过走廊。 “这边!” “那边也看看!” 它们分成几队,沿著走廊散开,四处搜查。 —— “没人!” “也没魔!” “楼上也没有!” “都跑了?” 史莱姆大哥歪著脑袋,內心疑惑。 “还是都躲起来了?” 它正想著,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王宫的墙被撞塌了,灰尘涌起来,把半条走廊都吞没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灰尘里缓缓走出来。 是佩琪。 王的座驾! 它撞穿了墙壁。 佩琪晃了晃巨大的脑袋,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雾,继续往里面走去。 陈屿蹲在它背上,路易莎就坐在旁边指路,后面跟著涌进了杜隆坦率领的狼骑兵队。 “杀光这些深渊虫子!” 在兽人的喧囂声中,路易莎的目光穿过灰尘,穿过走廊,落在那些被推倒的雕像和被刮花的壁画上。 这里就是王宫的正厅。 她认得天顶上的壁画,太阳伊格尼斯驾著马车从云层里升起,马车的轮子燃烧著金色的火焰。 她小时候仰著头看过无数次,现在壁画还在,但伊格尼斯的脸被刮掉了,只剩下一个空白的椭圆形。 还有那些廊柱,上面雕刻著白马王国的歷史,有歷代国王的功绩,重要战役的胜利,与精灵和矮人的盟约,如今也已经被硫磺熏得看不清。 她终於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胜利就在眼前。 只要驱赶了这些恶魔———— 霜狼的爪子从她身侧窜过去。 “跟我走!” 杜隆坦骑在霜狼上,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卡萨里克从王座上推下来。 他身后跟著一队狼骑兵,霜狼的爪子踩过碎石和被推倒的雕像基座,他们衝上通往王座厅的台阶。 他们踏上红毯,將周围用於邪恶祭祀的物品通通推倒踢翻,衝上台阶尽头,最后在王座厅大门前停了下来。 “卡萨里克,滚出来!” 杜隆坦从狼背上翻下来,一脚將厚重的大门踹开,迈步走了进去。 只是奇怪的是,他刚走两步,身体就僵在了原地。 眾人有些疑惑不解。 除了杜隆坦,里面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有陈屿清楚。 他的神识沿著红毯往里延伸。 王座厅两侧的廊柱一直延伸到尽头,柱子上掛著褪色的掛毯,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王座就在光芒的尽头。 卡萨里克坐在王座上,手里握著一根权杖。摩瑞甘的身影就贴在旁边的墙上,宛若一位忠诚的大臣。 最令人瞩目的是,卡萨里克头顶上戴著的王冠。 黄金的碎片被灵魂的丝线牵扯在一起,围成一个环,那太阳的光芒照落在一头恶魔身上,竟然让人感觉到了几分神圣的气息。 “尊敬的杜隆坦统帅。” “史莱姆王。” 摩瑞甘的影子俯身行礼,將手放在胸前,发出嗬嗬的笑声。 “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他的手侧向卡萨里克。 “北方的新皇帝,灵魂王冠的加冕者,焚烧之都的掌控者,你们的新主人。” “焚炉之主卡萨里克。” 第366章 是时候动用超级力量了 第366章 是时候动用超级力量了 卡萨里克坐在王座上。 左手撑著颧骨,指节抵住太阳穴。手肘搁在黑铁扶手的骷髏上,那颗骷髏的下巴被压得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嘲弄。 他的眼神很淡漠深沉,像是把一整片黄昏的天空压缩进了两颗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杜隆坦被这道目光扫过的时候,呼吸停了一拍。 他內心升起了一种比恐惧更原始的东西,就像兔子被鹰的影子罩住,身体会本能地装死一样,身体先意志一步做出了选择。 王座厅里没有人敢说话,霜狼也僵直著身体,不敢前进或后退。 甚至连光斑里的灰尘颗粒都悬浮著,一动不动的。 安静持续了很久。 直到卡萨里克缓缓站了起来。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走下阶梯,权杖握在右手里,每走下一步,权杖都会敲在石阶上。 “嗒。” 这声音撞在所有人胸骨上,穿过肌肉,穿过肋骨,直接敲在心臟上。 “嗒。” 心臟跟著跳了一下。 “嗒。” 又跳了一下。 杜隆坦身后的狼骑兵们屏住了呼吸,手在发抖。 卡萨里克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漆黑的披风从他身后飞起来,然后落在他肩膀上,像是在为新王加冕。 他在杜隆坦面前站定。 儘管看起来比杜隆坦低了一个头,却没有任何人敢小瞧这位看似身体贏弱的恶魔术士。 他张开双手,像一位君主在接见臣民,又像一位父亲在拥抱孩子。 “孩子们。” “还不拜见北方的皇帝。” 杜隆坦的眼睛瞬间充血,狂化的红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把眼白都染成了淡红色。 “北方的皇帝—— ” “还轮不到一名恶魔!” 他咆哮著举起了战斧,肌肉在皮肤下面鼓胀起来,青筋从手臂上蜿蜒到脖子。皮肤开始发烫,热气从毛孔里蒸出来,在冷天里凝成白雾。 斧刃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对准了卡萨里克的脖子。 卡萨里克只是瞥了他一眼。 【唤起死灵】 杜隆坦脚下的石板炸开,一只腐烂的手臂从石板下面破了出来。 那只手臂横扫过来。 手背砸在杜隆坦的侧腰上,他的身体横飞出去,战斧脱手,砸在王座厅侧面的墙壁上。 石墙凹进去一个大坑,灰尘从坑的边缘簌簌往下掉。 狼骑兵们一惊,赶忙衝过去。 “统帅!” 他们凑过去,试图把杜隆坦从墙上的坑里拽出来,然后架著他往后退。 卡萨里克看著他们,只是伸出左手。 那只腐烂的手臂动了,手掌撑住石板,把整个身体从地底下拔出来。 这是一头食尸鬼。 它的身上穿著破烂的盔甲,曾经是白马王国的骑士,也许是守城时战死的,也许是被恶魔杀死后拖进地下的。 现在它又以亡者的姿態復甦了。 食尸鬼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它走进狼骑兵中间,伸出手臂,把挡路的兽人战士横扫开。 抓住了杜隆坦,把他从狼骑兵手里扯出来,转过身走回卡萨里克面前。 卡萨里克低下头。 他的左手抬起来,伸出食指,指甲停在杜隆坦的额头上方,距离皮肤不到半寸。 【灵魂窥视】 指尖亮了一下,深紫色的光像针尖那么大。 杜隆坦发出嚎叫声,声音充满了痛苦,像是有人把他的头盖骨掀开,把手指伸进去,在他的记忆里翻搅。 卡萨里克的眼睛半眯著。 他看到了什么。 银色的浮空堡垒————能击败阿撒兹勒的史莱姆王,奇怪的飞剑魔法———— 卡萨里克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小瞧了这些从沼泽中诞生的凝胶生物。 在深渊里,软泥怪是最底层的东西,连脑子都没有,但这个位面的史莱姆不一样。 它们造了浮空堡垒,造了一个能让魔物和人类站在同一个方阵里的王国,甚至有一位接近传奇的史莱姆领袖。 这是一个值得被他奴役的种族。 他把手指收回去,深紫色的光熄灭了。 杜隆坦的嚎叫声停了,身体软下去,额头抵著石板,脊背在剧烈起伏。 卡萨里克不再理会他,沿著红毯走出去。 食尸鬼让开,腐烂的身体退到一旁,低著头,像是在为它的新主人让路。 卡萨里克走出王座厅的大门。 阳光落在他身上以及王冠上,太阳的残骸闪耀出了耀眼的光芒。 他站在台阶顶端,面对著陈屿。 头戴小王冠的陈屿蹲坐在佩琪身上,与他对视著,像是两位王者正隔空对视著。 这就是传奇吗。 陈屿小脸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暗暗准备著技能。 卡萨里克打量他许久,然后开口了。 “有意思的小傢伙。” 他的声音带著满意,像是在看一件还不错的工艺品。 “可愿意成为我的魔宠。” 陈屿一听,气得蹦躂起来。 “你才魔宠!” “你全家都是魔宠!” 卡萨里克的脸冷下来了,他伸出了左手,手指张开,朝向陈屿。 “保护王!” 史莱姆大哥从佩琪旁边窜出来,它站在佩琪前面,举著小短剑,剑尖对准卡萨里克,小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保护王!” 史莱姆骑士们纷纷响应,从它身后涌上来,排成一排,把佩琪和陈屿挡在身后,小眼睛盯著台阶顶端的卡萨里克。 路易莎同样警惕地举起了法杖。 “弱小的生物。”卡萨里克嗬嗬笑著,“你们可知道何为王者。” 他话落,头顶的王冠亮了,太阳残骸的光芒从王冠的缝隙里倾泻出来。 就在眾人警惕心达到顶端,以为卡萨里克要使用王冠的力量时,圣光照落在卡萨里克皮肤上,滋滋作响,冒出青烟,让他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啊————该死的太阳,还不愿意安息!” 陈屿小眼睛一亮,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他意识到这是好机会。 飞剑从隱藏的角落射了出去,直刺卡萨里克的后背。 偷袭! 【生命之穹】 卡萨里克周围升起了一道光罩,飞剑刺进光罩的瞬间,穿过去了,就仿佛面前的屏障与卡萨里克並不是真实的一样。 路易莎举起法杖释放奥术飞弹的同时,通过凝胶网络快速说:“生命之穹,传奇术士才能掌握的法术,能够创造一个独立的半位面,庇护施法者本人和灵魂。他的身体不在这片空间里,任何攻击都会穿过他,碰不到实体。” 她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 “但陛下,他还没有完全掌握王冠的力量,太阳的火焰在灼烧他,这是我们的机会。” 陈屿也意识到了这点。 不能动用王者的权柄,法术也没有彻底蜕变,卡萨里克充其量只能算半个传奇。 王厅后面,杜隆坦也握著战斧起身,包围了过来。 卡萨里克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想法,用权杖撑著地面,抬头沙哑地响笑道:“愚蠢的东西。” “看来你们並不清楚” “什么是传奇的力量。” 权杖敲在地面上。 【邪魔召唤术】 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十座魔法阵。 符文在火焰里不断扭曲,深渊的气息从魔法阵里涌出来。 十名恶魔从魔法阵里爬出来,炎魔,影魔,恶魔术士————每一个身上都带著浓厚的深渊气息。 大恶魔。 十名大恶魔?! 后面的三头恐魔朝杜隆坦走过来了,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杜隆坦下意识举起战斧格挡。 第一头恐魔的巨斧劈下来。 斧刃和斧刃撞在一起,发出鐺的一声,他的手臂往下沉了一寸。 还没等他有动作,其他两名恐魔便衝撞了过来,將他撞飞出去,撞在墙上。 剩下的七名大恶魔冲向了陈屿。 “姆!” 史莱姆大哥眼神坚毅地站在佩琪前面,举起了小短剑。 【重力掌控】 以它为中心,周围的地面骤然一沉,地板发出嘎吱声,碎石被压进泥土里。 冲在最前面的炎魔突然感觉身体一重,但他只是摇晃一下脑袋,便又继续前进,重力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角魔从史莱姆大哥旁边走过去,一脚踢在它身上,把它踢飞出去。 剩下的恶魔继续冲向陈屿。 最前面的炎魔举起了熔岩巨锤,锤头从灰黑色变成亮红色,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扭曲起来。 他就要锤下去时,飞剑到了。 【混元纳气真解】 【太初剑引诀】 飞剑在空中一滯。 然后在混元纳气真解的加持下,剑光暴涨,剑身拉成一道银色的线,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炎魔还保持著举锤的姿势,睁著黑曜石般的眼睛,身体却突然裂开成两半,光滑的切口中涌出了岩浆,流了一地。 剩下的恶魔都是瞳孔一缩,停下了脚步,不敢再上前。 卡萨里克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会飞的剑究竟是什么法术? 速度太快了。 即便是他,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这飞剑伤到。 在这位恶魔术士还在思索时,恶魔们重新衝上去了。 陈屿从佩琪背上弹起来了。 “走!” 佩琪则发出一声哼唧,转身带著路易莎还有一眾史莱姆骑士进行突围。獠牙挑飞了一头挡路的影魔,冰甲撞开两头从侧面扑来的地狱犬,径直朝外面跑去。 路易莎伏在佩琪背上,法杖举著,不断发射奥术飞弹掩护它。 她们衝出了王座厅。 只有陈屿留下来了。 【魔力肌肉】 【史莱姆弹射】 全身凝胶稍微一压缩,陈屿从地面弹出,从一头恐魔的巨斧下面钻过去,撞在天花板上,然后反弹下来,砸在一头影魔的脸上。 被这充斥著魔力肌肉,宛若实心的凝胶球撞到,影魔的脸瞬间凹陷了进去,惨叫著后退。 恶魔术士开始施法。 但无论是毒雾,还是控制法术,落在陈屿身上,都会被擬態出的黑龙鳞片给挡住,可怕的魔法抗性让这些恶魔无从下手。 而魔力肌肉又给陈屿提供了强大的物理抗性,他在大恶魔之间弹来弹去,哪怕有巨斧砍在凝胶上,也会被快速弹开。 在这些恶魔眼中,这团小小的凝胶简直比深渊里最狡猾的恶魔都要滑溜。 恐魔胡乱劈砍著,巨斧劈在廊柱上,石柱从中间断开,墙壁被术士腐蚀出一个个大洞,恶魔火焰在燃烧,火焰沿著墙壁蔓延,烧到了天花板的木樑。 城堡在战斗中坍塌了。 廊柱倒下,天花板跟著往下掉,灰尘涌起来,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 加尔文站在王宫外的广场上,目光落在灰尘深处。 “天空誓约號。” 他的声音通过凝胶网络传出去。 “开火。” “联军所有远程单位。” “开火。” 天空誓约號的主炮亮了。 五十门哥布林撕裂者同时开火。光柱从堡垒侧面倾泻而下,落在王宫中,蓝白色的光把灰尘都照成了蓝色。 联军的法师团同时施法,火球术,奥术飞弹,冰风暴,连锁闪电————所有能扔出去的法术全部扔出去了。 弓箭手放箭,弩手放弩,箭矢,弩矢,铅弹,混在法术和炮火里,像一场横著下的暴雨。 终於,王宫的穹顶塌下来,玫瑰窗破碎,彩色的玻璃碎片被气浪捲起来,在空中翻滚著,反射著炮火的光芒。 灰尘涌上了半空。 魔力潮汐在灰尘里翻涌,在废墟上形成了一片混沌的魔力区域。区域里的一切都在被扭曲,被分解,刚在里面生成的魔物很快又会被撕碎。 混乱之中战斗仍在继续。 然后灰尘里传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从灰尘深处炸开,把周围的魔力潮汐都推开,灰尘被声浪衝散,露出了里面的轮廓。 陈屿的凝胶在膨胀,转变成漆黑色,很快便化作一头巨大的黑龙屹立在废墟之上。 他弯曲著脖子,头颅低垂,竖瞳在灰尘里亮著琥珀色的光。 一只爪子抬起来。 拍了下去。 一头角魔被压在爪子下面,他最引以为傲的恶魔角直接断开了,身体在龙爪下面变成了一滩分不清形状的血肉。 剩下的恶魔往后退了一步。 黑龙的嘴张开了。 【腐蚀吐息】 墨绿色的酸液与火焰混杂著从喉咙深处喷出来,酸液落在废墟上,石头开始溶解,变成一滩灰色的泥浆,从废墟上流下来。 恶魔术士被吐息淹没,身体在酸液里溶解。皮肤,肌肉,骨头,像蜡烛一样从上往下淌,最后在惨叫中与泥浆混杂在了一起。 【魔力爆炸】 几名恶魔想要靠近,酸液中的魔力突然闪烁,发生剧烈爆炸。 纯粹的魔力衝击波席捲出来,把恶魔撞飞出去,落到了周围的断墙上。 灰尘被衝击波彻底吹散了。 又一名大恶魔死亡。 剩余大恶魔还没起身。 巨龙体內闪过绿色光芒。 【希修隆其一】 【促进生长】 【草木皆兵】 森林原地生长,覆盖王宫,战爭树人连根拔起,朝著大恶魔围剿了过去。 陈屿觉得还不够稳妥,又施展了一波技能。 【化泥为石】 【泥丸铸剑术】 融化的石头飞起,凝成三团,逐渐凝聚出飞剑的模样,被神识操控著刺向了剩余的恶魔。 【坤元筑基篇】 泥土宛若浪潮翻涌而起,塑造高坡,淹没恶魔。 片刻后,战场终於安静下来,大恶魔的尸体散落在坑的边缘。有的被龙爪拍碎了,有的被吐息融化了,有的被魔力爆炸震碎了內臟。 没有一个活著。 同样的,王宫也消失了。 白色的石头,尖顶,塔楼,飞扶壁,玫瑰窗,掛毯,雕像,王座一全都没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坑的边缘是参差不齐的碎石,坑底是被龙息融化成玻璃质的石头,还在冒著热气。 杜隆坦站在王宫废墟外面,还有他身后的兽人看到这离谱的一幕,不禁沉默了起来。 他说过什么来著。 这只史莱姆的凝胶皮指不定藏著一头巨龙。 地面的史莱姆们已经开始欢呼了。 “王!厉害!” “王!威武!” “王!王!王!” 声音此起彼伏,匯成一片。 王宫上空,刚才比城墙还高的巨龙坍缩回了史莱姆。 陈屿御剑漂浮在半空中。 儘管仍然是小小一只,但已经没有人敢小瞧它体內潜藏的可怕力量。 他低下头,小眼睛穿过废墟上的烟尘,落在坑对面的卡萨里克身上。 卡萨里克仍然站在生命之穹里面,丝毫没有受到王宫坍塌的影响。 他看著坑中央的陈屿,眉头皱起。 只是打一下,就爆出一大堆技能。 飞剑,巨龙变形,腐蚀吐息,魔力爆炸,树人召唤,泥土操控————每一种法术都需要消耗精神或者魔力。 越是强大的法术,消耗越大,这是施法的基本规则。 但这只史莱姆————它施法不需要消耗的吗? 卡萨里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过。 如果只是这样,就认为能够触及传奇的领域—— 直到这一刻,卡萨里克才真正將手中的权杖举了起来,口中念著晦涩的恶魔咒语。 杖头的宝石亮起了没有杂质的黑光,纯粹得像把深渊最深处的一小块夜空摘下来,封进了宝石里。 【邪魔召唤术】 依旧是同样的法术,动静却不同刚才。 在他周围浮现了三座魔法阵,每一座都比之前那十座加起来还大。 魔法阵的边缘燃烧著黑色的火焰,这些火焰把周围的温度都吸走了,废墟上的碎石表面开始结霜。 三座魔法阵同时亮起来。 深渊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这股气息更加古老,也更加腐朽,像是把深渊的歷史都浓缩在了魔法阵里。 第一座魔法阵里走出一个身影。 是一只穿著盔甲的骸骨恶魔。 他单膝跪下。 “白骨大君,玛尔赞。” 他沉闷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应召而来。” 第二座魔法阵里走出一个身影。 这是一只浑身裹满灰色布条的恶魔,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张嘴。嘴唇是黑色的,像被缝过又拆开。 他单膝跪下。 “沉默者,维萨戈。” 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是从布条下面直接传出来的。 “应召而来。” 第三座魔法阵里走出一个身影。 上半身是实体,下半身是一团黑雾,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太久。 黑雾晃动著。 “饥饉之口,墨尔赫。” 他张开了嘴,里面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应召而来。” 三名恶魔半跪在卡萨里克面前,他们的气息混在一起,把周围的空气都压沉了。 卡萨里克看向陈屿。 “这些都是深渊的百战之魔。” “无一不是从最可怕的战役中活下来的恶魔。” “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应对。” 怎么应对。 陈屿蹦躂了一下。 他的超级智慧告诉他,他该使用超级力量了。 > 第367章 你见过真正的魔王吗 第367章 你见过真正的魔王吗 维萨戈望著天空上漂浮的史莱姆,嘴唇没有动,但他的內心在惊讶。 沉默者不习惯说话,他在深渊里活了太久,久到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缠上这些布条的。 当他知道召唤者遇到麻烦的时候,脑海里浮现过很多种可能性。 星界的恐怖软泥怪,那是他第一个想到的。能让一位传奇恶魔术士皱眉头的,应该只有那种未知的恐怖东西。 但不是。 他面前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史莱姆。 除了会飞,除了戴著王冠,它和沼泽里那些蹦躂的史莱姆没有任何区別。 在深渊的腐蚀沼泽里,这种东西到处都是,他们更喜欢称为软泥怪。 透明的、绿色的、黑色的————在沼泽边缘蹦躂蠕动,靠分解腐肉和苔蘚活著。 偶尔有恶魔踩到它们,靴子上沾满黏糊糊的凝胶,骂一声,踢一脚,继续赶路。没有哪个恶魔会把史莱姆当成威胁,毕竟它们连脑子都没有。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维萨戈自己也不是恶魔。 他来自深渊,但深渊是一个位面,不是一种族类,里面存在著眾多不同的种族,有的和恶魔一样是原住民,有的则是从位面之外流浪进来的。 而他是后来者,是被深渊吞进去的东西。 他不属於恶魔种类,也没有明確的种族,按主物质位面施法者的理解来说,用“异界生物”这种更宽泛的称谓来形容他更加贴切。 他身旁的墨尔赫也是这样。 同样不属於恶魔,是某种古老的异界生物,诞生在深渊最黑暗的深处,有著奇怪的吞噬力量。 玛尔赞更不是。 他成为不死生物的年龄比深渊里大部分恶魔的寿命还长,他的骨头不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每一片都来自不同的尸体。 他现在穿的这副盔甲,是他在几百年前用一整支战败军团的尸骨打造的。 卡萨里克口中的百战魔,没有一个属於严格意义上的恶魔,这对於恶魔来说应该算得上某种笑话了。 维萨戈想不明白。 一只史莱姆就算会飞,为什么会逼得一位传奇恶魔术士防备? 卡萨里克不是普通的大恶魔,他是传奇。 传奇也有害怕的东西吗? 陈屿蹲在飞剑上,小眼睛盯著下方那三个被召唤出来的百战魔。 他眨了眨眼睛,在凝胶网络里戳了戳路易莎。 “路易莎。” 路易莎正站在废墟外围,举著法杖,隨时准备出手,听到陈屿的声音愣了一下。 “陛下?” “你知道生命之穹该怎么破吗?”陈屿认真问。 “跟这些召唤物纠缠没有任何意义,卡萨里克不死,它们能一直召唤下去。 ,“最重要的是把卡萨里克从这个罩子里赶出来,然后亲手送这位北方的新皇帝上路。” 路易莎陷入沉思。 生命之穹,传奇术士的招牌法术,创造一个独立的半位面,將施法者本人和灵魂完全隔离在物质位面之外。 她只是在课堂上听那些宫廷老师提起过,对这种传奇法术的了解並不多。 而且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儘管她从小就在皇家魔法学院展现出了惊人的魔法天赋,聪慧得连这种课堂閒聊都记得住。 但那时候她还小,满脑子想的都是下课后去马厩看她的小马驹,后半部分根本没有认真倾听。 很遗憾,她也不知道破解的方法是什么。 多年前的疏忽还是以命运迴旋鏢的形式命中了她。 但好在史莱姆王国最不缺的就是老资歷,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了。 “陛下。” 是塞勒涅的声音。 “我们与自然之敌对抗了数百年,在那些战斗中也曾见过传奇术士,对他们的了解不算少。” “生命之穹的本质是创造一个独立的半位面,將施法者隔绝在物质位面的规则之外。” “它看似能让施法者完全不受伤害,但实际上,半位面与物质位面的边界並不绝对稳定。边界需要施法者持续提供精神力维持,一旦精神力中断,半位面就会坍缩。”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换句话说,有两种方法可以破解。第一种,用同等级的法术干扰。传奇对传奇,用另一个半位面去撞击这个半位面,或者用空间锚定类法术把半位面钉死在物质位面上,但我们没有传奇施法者。” “至於第二种—— “6 她顿了一下。 “那就是绝对的力量。” “半位面的边界稳定性是有限的,它能承受一定程度的攻击。但如果攻击的强度超出了边界能承受的上限,边界就会因为不稳定而破碎。” “但这个条件相当苛刻,传奇术士的半位面边界,理论上能承受任何非传奇级別的攻击,也就是说,想要用绝对的力量击碎它” “需要传奇级別的力量。” 陈屿的小眼睛眨了眨。 传奇级別的力量———— 他的目光穿过废墟上的烟尘,落在卡萨里克身上。 卡萨里克站在坑的另一边,他也正在看陈屿。 两人对视了一眼。 卡萨里克看到那只史莱姆的小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一种他很不喜欢的眼神。 他又皱了一下眉头。 这只魔物在想些什么阴谋诡计。 但他很快把眉头鬆开了。 一只黄金等级的史莱姆,就算它能变成黑龙,就算它有一柄会飞的剑,黄金等级就是黄金等级,在传奇面前,黄金和白银没有区別。 陈屿看著他的脸。 卡萨里克想得没错。 他当然不可能是传奇的对手。 別说传奇,就连卡萨里克现在的半传奇状態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当然,这是对於现在的他来说。 再过几秒,情况又会不一样了。 传奇很强大没错,但正好他也不是什么正常姆。 【魔力虹吸】 【魔力肌肉】 陈屿的凝胶肚子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以他为中心,周围的魔力开始向他涌去。 甚至因为动静太大,还掀起了一阵阵魔力潮汐,將小块的碎石都吸飞了起来。 而大量的魔力进入凝胶后,又会编织成魔力肌肉,让凝胶剧烈膨胀起来。 在电闪雷鸣中,绿色的凝胶逐渐转化成了暗紫色。 他宛若一座山大小,笼罩在战场上空,投下的阴影几乎遮蔽了阳光,在一阵轰隆中,衝破魔力尘埃,向地面坠落下去。 卡萨里克下意识地往后退。 玛尔赞先动了。 这位白骨大君从骨甲里拔出了两把刀。 他衝上去了。 骨甲在奔跑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的速度比任何兽人战士都要快,快到他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白色的残影。 【伤害减免】 与玛尔赞融为一体的盔甲为他提供了强大的防御力量,这位白骨大君手持双刀朝魔王形態的陈屿砍去。 双刀交叉,砍在了凝胶上。 玛尔赞活了几百年,用这两把刀砍过巨龙的鳞甲,砍过炎魔的熔岩外壳。 每一次砍下去的时候,他都能通过刀身的反馈判断出对方的防御强度,龙鳞会有阻力,熔岩外壳会有黏滯感。 但凝胶没有这些。 刀砍进去的瞬间,他感觉到的是柔软。 然后他感觉到了可怕的力量。 儘管骸骨表达不出表情,但双刀接触凝胶的那一刻,就能看到他的骸骨在颤抖,双腿陷入了更深的泥土里,像一整座山正在通过两把刀往他身上压。 小山一样大的凝胶,里面填满了魔力肌肉,重力本身就成了武器。 玛尔赞承受不住,整个人被按进了地里。 魔王从他身上碾过去。 【次元行走】 【偷袭】 维萨戈裹著布条的身体在空气里模糊了一下,消失不见。 然后从陈屿身后走了出来,右手拔出了一把漆黑的小刀刺进了凝胶里。 小刀造成的穿刺伤害並不高,上面附著的尸毒却是持续扣血的,能让陈屿的血条以每秒几千滴血的速度在掉。 要是普通的超凡职业者被刺中,用不了一分钟便会毒发身亡。 更阴险的是,这尸毒对净化法术有抗性。 森林贤者的净化法术落在陈屿身上,效果並不好,只能轻微缓解中毒效果。 萨繆尔在远处举起手杖,与学徒一同念咒语,共同施法,释放火球、射线—— ——试图支援战场。 【吞噬法术】 墨尔赫兴奋地张大了嘴巴,黑洞在他嘴里放大,所有法术被他吞噬进了肚子里。 黑洞里闪过一道光。 然后所有法术又从黑洞里喷出去,砸在陈屿的凝胶上,在凝胶表面溅起一朵朵涟漪。 造成的伤害不低,但陈屿不在乎。 他仍然在向前移动,碾过碎石,碾过断墙,向卡萨里克靠近。 每走一步,凝胶的体积就膨胀一圈,魔力肌肉仍在持续增长。 深紫色的凝胶甚至在逐渐变得漆黑。 虽然不想承认,但作为一名传奇恶魔,卡萨里克確实后退了,默默与陈屿保持著距离。 这並非恐惧,而是一种对未知的谨慎。 这时天空誓约號的主炮充能完毕,银雀冷静的声音在堡垒內部响起。 “目標锁定,角度修正完毕,发射。” 光柱从天而降,砸在生命之穹上,却径直穿透了过去,擦过王宫的废墟,在地面上型出一道半融化的沟壑。 联军的远程法术和弓箭紧隨其后,箭雨,火球,奥术飞弹,冰风暴———— 卡萨里克头都没抬,只是一挥手,法术还没靠近生命之穹,便在半空中一一爆炸,就连诺兰从侧翼射来的黄金箭矢也炸成碎片。 面对传奇,数量已经不再具有意义,他们的攻击也只是稍微干扰了一下卡萨里克的注意力,仅此而已。 另一边,那三位百战魔確实与那些普通的大恶魔不同。 白骨大君玛尔赞的血条不算厚,但他的防御足够弥补一切。 骨甲能吸收大部分物理伤害,伤害减免能让他承受更多伤害,再生则能让碎裂的骨头重新拼接,每一次被凝胶碾压,都能快速恢復过来。 沉默者维萨戈是三位百战魔之中,看起来最羸弱的,却是对陈屿造成伤害最多的。 次元行走可以让他出现在任何位置,每一次小刀穿刺,都能带去几十万的累计伤害。 饥饉之口墨尔赫反而最弱,他的吞噬法术对陈屿几乎没用,只能在旁边痴呆地漂浮著。 但三位百战魔的围攻確实让陈屿陷入了艰难的处境。 更重要的是,他的十六个凝胶分身分走了他百分之三十的魔力和属性,却都不在这里。 魔王形態已经无法应对这种强大的对手。 但谁说这就是真正的魔王形態了。 魔王形態的最后一块拼图,名为意志。 魔力意志的效果很简单,能够吸收一些负面情绪並转化成魔力,並且只限於自己產生的情绪。 但隨著魔力意志逐渐被他升级到lv.7,能感受並吸收负面情绪的范围越来越大。 这个天赋不再局限於他本身,只要是魔王意志笼罩下的所有生物,他们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能被吸收,並转化成魔力。 最重要的一点是,痛苦、恐惧等负面情绪本质是能够被感受的精神波动。 它们不被分裂增值限制。 它们能通过同一个意志,共享所有本体与凝胶分身。 也就是说,每一个凝胶分身,都將是他意志笼罩的延伸。十六个凝胶分身与本体,所吸收的负面情绪互相共享,互相叠加。 他一只姆左脚踩右脚,升的还是有些慢了。 但如果是十七只姆呢。 凝胶分身感受到的负面情绪最后都会被他的意志感受到,然后层层叠加全部转化成魔力,那將会有多庞大。 更可怕的是,这些魔力全部可以被魔力虹吸高效汲取,然后凝结成魔力肌肉。 而魔力肌肉的增长,又给他带来更加强大的力量和更厚的血条,更强大的力量又能带去更多恐惧,更多的恐惧被意志吸收,转化出更多的魔力———— 这才是真正的左脚踩右脚。 这才是真正的史莱姆大魔王。 他不在王国的这几天里,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 也没人知道那些凝胶分身是怎么一一消失的。 但答案就在深山里,在那些满是魔物的地下城里。 腐瘴群山。 双足飞龙成群结队地飞过茂密的森林,翼膜在阳光下泛著暗绿色的光。 一只飞龙目光瞥过群山,注意力突然被高山吸引。 高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团原本蹲在石头上酣睡的小史莱姆打了个哈欠,睁开了眼睛。 沼泽地下城、谷地地下城、幽暗之地废墟————一双双小眼睛同时睁开,眨了眨。 > 第368章 魔王降临大地 第368章 魔王降临大地 腐瘴群山,凝胶分身从山顶弹起,凝胶在空中膨胀,鳞片一片一片翻出,整个凝胶身体化作巨龙从山顶飞起。 沼泽地下城,凝胶分身御剑飞起,穿过矿道,衝出火山口。下方的硫磺矿场里,成百上千的魔物劳工同时抬起头。 谷地地下城,凝胶分身用力一憋,让森林生长,树人拔地而起。 幽暗之地废墟,凝胶分身站在瞭望塔顶端,俯视下方的巨魔领地,迎著风从高处一跃而下。 南方诸国边地———— 未知森林———— 【混元纳气真解】 【恐惧光环】 十六只史莱姆分身不约而同地释放恐惧光环。 lv.8的恐惧光环在道法的加持下范围覆盖森林、地下城、山脉———— 恐惧。 纯粹的恐惧像一盆冰水从穹顶泼下,浇在所有魔物头上。 腐瘴群山的飞龙群哀嚎落地;硫磺矿场的魔物劳工额头贴著地面,恐惧磕头;森林里的恐狼夹著尾巴,將鼻子埋进爪子里;巨魔领地里,巨魔领主带头跪地———— 【魔力意志】 它们的恐惧匯聚成看不见的流,穿过空气,穿过泥土,穿过石壁,匯集到史莱姆分身上,然后通过冥冥之中的凝胶网络传递向遥远白马王国的王都。 咚。 玛尔赞从街道尽头衝过来,脚掌踩碎铺路的石砖,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 他撞在陈屿身上。 骨刀交叉,砍进凝胶里,一圈圈涟漪从刀口扩散开。 陈屿的凝胶晃了一下,前进的步伐被阻拦了。 维萨戈再次从次元缝隙里走出,小刀刺进凝胶,尸毒顺著刀尖注入。 暗紫色的凝胶表面又泛起一层灰绿色。 维萨戈又迅速拔刀,撤离。 陈屿的状態看起来不怎么好。 灰绿色的痕跡覆盖了大半个身体,维萨戈的尸毒还在持续扣血。玛尔赞每一次撞击都在他的凝胶表面留下蛛网般的裂纹。 这时,卡萨里克举起了法杖,杖头宝石里的光从深紫色变成了黑色。 【疯狂冠冕】 漆黑的光从杖头射出去,穿过战场,落在了暗紫色的凝胶表面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剥离理智的法术? 陈屿念头刚闪过,双睛就变红了,他的理智正在被那道疯狂冠冕从脑袋上剥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变慢,变乱,变得不像自己,好像自己正在被拆散,从內部往外翻,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脑子里,把他的意识搅成一锅粥。 他的凝胶表面冒出密集的气泡,像是被煮沸了,小眼睛里的淡绿色光芒忽明忽暗。 浮空堡垒上的森林贤者立即举起法杖支援。 【安定心神】 【移除诅咒】 【復原术】 疯狂得到缓解,陈屿感觉意志深处立即迸发出了如同浪潮般汹涌的魔力。 这里面有他对疯狂冠冕的吸收,也有来自王都之外的负面情绪。 终於,轮到他的回合了。 咚! 陈屿的身体像巨大的心臟一样收缩了一下,收缩之后是膨胀,比收缩前更庞大,比刚才更沉。 绿色的凝胶在膨胀中涌起一层暗紫色的涟漪,涟漪还没消散,又是一声。 咚! 第二声,体积又大了一圈。 第三声,地面开始震动,街道两侧还没倒塌的房屋发出嘎吱声,墙上的裂缝从墙角爬到窗框。 所有的负面情绪匯聚而来,被魔力意志吸收,压缩,碾碎,转化成了最纯粹的魔力。 恐惧是力量,痛苦是力量,疯狂也是力量。 只要是负面情绪,只要能让意志感受到,就能被压榨成魔力,被编织成肌肉,被灌进凝胶的每一个角落,就能成为他膨胀的养料。 卡萨里克的眼睛眯起来了,內心愈发慎重。 他能感觉到,这只史莱姆的魔力还在增长,从黄金等级往上窜,现在隱约超出了黄金等级的范畴。 而且他看出来了,只要这只史莱姆承受伤害,它就会变大。 受伤越重,魔力就越多,体型就越大。 他不敢再隨便出手了。 至少在自己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法术之前,不能再出手。 陈屿暗紫色的凝胶巨体从废墟上屹立了起来,高过残存的城墙,高过了周围所有还在燃烧的建筑。 【史莱姆弹射】 凝胶在地面上压出一个椭圆形的深坑,边缘的碎石被气浪掀飞。他庞大的身体从坑底弹起,在半空中翻滚半圈,砸向街角的卡萨里克。 卡萨里克后退了一步。 陈屿穿过光罩,砸在钟楼上。 钟楼从中间断开,铸铁的大钟从塔顶掉下来,砸进路面,发出一声轰鸣。 灰尘从断裂处涌出来,把半条街道都吞没了。 玛尔赞从灰尘里衝出来,骨刀再次劈下。 陈屿的身体在灰尘里转动,庞大的体积没有让他变慢,魔力肌肉让每一个动作都快得不像话,他直接撞了上去。 不需要任何技巧,只用纯粹的蛮力,山一样大的身体压过去,把玛尔赞撞进了街道尽头的仓库里。 每一次弹射都是地动山摇。 街道被压碎,建筑废墟被震塌,连地面都在颤抖。 维萨戈趁著这个机会从侧面切进来。他在半空中撕开一道裂隙,从陈屿的视野盲区探出手臂,小刀捅进凝胶深处。 尸毒蔓延带来的痛苦被魔力意志吸收,大量魔力再次进发出来,凝结成凝胶肌肉,陈屿的身体又大了一圈。 “什么?!” 维萨戈瞳孔微缩,连忙钻入次元躲避。 “真是好心魔。” 陈屿感慨著,他蹦躂著转向卡萨里克,凝胶往中心收缩,形状开始变化。 【巨龙血脉】 【凝胶擬態】 龙角从头颅两侧长出来,漆黑的龙鳞浮现,背棘沿著脊椎拱出皮肤,尾巴从身后甩出,扫过建筑残骸,將那些碎石和断墙像玩具一样扫飞出去。 巨龙形態。 这次擬態后的龙躯要更为庞大,比之前的巨龙形態庞大了十几倍不止,几乎塞满了整条王国大道,龙翼展开时擦过两侧房屋的屋顶,把木质的阁楼撞塌,木屑飞舞。 玛尔赞像只跳蚤一样衝上来了。 双刀在龙鳞上砍出一串火星,却不能破防。 陈屿一弹指,將这只烦人的跳蚤给弹飞了出去。 维萨戈不信邪,再次从次元缝隙里走出来,瞄准机会,小刀刺进两片鳞片的缝隙里,尸毒注入。 疼痛又一次触发了魔力意志,转化成魔力。 龙躯再度“咚”的一声鼓胀起来,把维萨戈弹飞出去,砸在一栋建筑的断墙上。 【恐惧光环】 光环以陈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他仰天咆哮。 空气被恐惧压沉,街道上的碎石在颤抖,藏在废墟里的地狱犬把尾巴夹进后腿之间,小恶魔从屋檐下面滚下来,翅膀抱著脑袋,缩成一团。 玛尔赞刚跳回来,骨刀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灵魂之火在剧烈跳动,恐惧与龙威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骨缝里,灌进灵魂之火里。 “咔嚓”一声,在颤抖中,他半截骸骨直接断裂,摔在了地上。 恐惧被魔力意志吸收。 从玛尔赞、维萨戈,乃至从全城恶魔心臟里挤出来的恐惧,全部变成了魔力,涌进龙躯深处,被压榨成了肌肉。 龙躯继续膨胀,龙翼变得更宽,龙爪变得更大,龙尾甩出去的时候砸垮了一座瞭望塔。 维萨戈看著那圈隱约在空气中扭曲的波动,眼神恐惧,握刀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开始感到绝望。 面前的史莱姆怎么都杀不死,並且还能每次伤害中汲取力量,变得更强大。 这不可能是史莱姆。 它究竟是什么星界怪物?! 联军显然也意识到了,伤害能让陈屿变得强大,伤害本身会变成他的养料。 萨繆尔转过身去,对身后的法师团喊道:“快,所有法术,砸那个张嘴的!” 法师团调整了目標。 火球术,奥术飞弹,冰风暴,连锁闪电,解离术,枯萎射线————所有能扔出去的法术全部朝墨尔赫扔过去。 “嘿嘿————” 墨尔赫兴奋地將嘴巴张到最大,黑洞把所有法术吸进去,咀嚼,消化,反芻,然后喷出来。 一道混合了无数法术能量的暗绿色光柱从黑洞里射出去,砸在陈屿的龙躯上。 龙躯再度膨胀。 这一次膨胀的速度比之前都快,龙鳞被撑开,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涌出暗紫色的凝胶。龙翼展开时遮天蔽日,把王国大道整条街都罩在阴影里。 庞大的魔力在凝胶里流转,魔力潮汐从龙躯表面涌出去,拍打在周围的建筑上,把砖石震得开裂。 突然,天气变了。 北地的冬天本不该有雷雨,但此刻王都上空聚满了乌云,云层在魔力潮汐的撕扯下翻滚,形成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电闪雷鸣。 冰雪被魔力潮汐的涡流搅动,变成了某种不停旋转的冰水混合物,淅淅沥沥地落向王城,拍打在龙鳞上。 一团又一团果冻般的凝胶在魔力潮汐中凝结,从云层里掉下来,砸在屋顶上,砸在水坑里,砸在史莱姆骑士的脑袋上。 “哎哟。” 史莱姆骑士捂著脑袋蹲下去,然后抬头看著天上不断掉下来的史莱姆。 正好一只拳头大的小史莱姆砸在史莱姆大哥面前,弹了两下,然后站起来,对著史莱姆大哥啪嘰一声。 “新来的?” 小史莱姆点头。 “待著別乱跑。”史莱姆大哥翘起短剑指了指旁边,“列队站好。” 小史莱姆又啪嘰一声,似乎在点头。 电闪雷鸣中,陈屿伸出爪子抓住了玛尔赞,漆黑的鳞片在电光里泛著油亮光泽。 爪子合拢,骨甲和龙鳞摩擦发出尖锐的尖叫。 龙爪用力一捏。 构成玛尔赞身体的所有骨头全部碎了,然后被鳞片中泄露的魔力泯灭,这只跳蚤死得不能再死了。 漆黑的凝胶巨龙沐浴在电光与混乱的潮汐下,立於废墟中央。 现在的他boss还像boss,看起来比邪恶还要邪恶。 全城的恶魔都在看他。 恐惧从全城每一个角落里涌出来,被魔力意志捕捉,转化,压缩成魔力。他的身躯还在膨胀,翅膀展开的阴影又扩大了一圈,尾巴从王国大道的这一头拖到了那一头。 但因为太过宏伟,已经很难维持擬態,龙鳞开始融化,一半身体恢復成了凝胶態。 但让人恐惧的是,他原本深紫色的凝胶已经彻底变得漆黑。 深渊的黑尚且混沌,夜晚的黑尚有星光,这种黑只有深邃,连闪电的光芒照在它身上,都会被完全吸收,反射不出任何光线。 联军所有士兵瞻仰著这宏伟的存在,不知过去了多久,终於有兽人士兵哆嗦著说:“魔王,它是魔王。” 魔王? 魔王也是王! 史莱姆士兵们挥舞著小短剑,欢呼地蹦躂起来。 “大就是好!大就是强!” “王强大!” “王威武!” 墨尔赫呆在原地。 他还在吞噬周围涌过来的魔力,但怎么吞都吞不完。魔力涌进黑洞,填满了他的胃,填满了用来储存法术的维度空腔,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更多的魔力涌进来了。 维度空腔被撑大,再撑大,魔力从他的嘴里溢出来,从他的黑雾下半身里渗出来。 他还想再吞一口,然后他爆炸了。 黑洞从內部被撑裂,魔力从他的嘴里喷出来,整个人炸成了一团扭曲的能量。 只剩下维萨戈在爆炸波及到他之前,踏进了次元缝隙。 卡萨里克站在生命之穹里,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座漆黑的魔王身上。 事情確实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不確定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卡萨里克举起了法杖。 【致病射线】 灰绿色的射线从杖头射出去,轰击在漆黑的凝胶上。 射线接触凝胶的瞬间,凝胶开始萎缩,像被抽走了生命力,像石头的风化层一样一片一片地掉落下来。 但萎缩只持续了几秒。 伤口边缘涌出新的漆黑凝胶,陈屿的凝胶身体再度膨胀起来,淹没了街道旁的房屋。 卡萨里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可能” 【魔能爆】 漆黑的能量从法杖顶端喷出,砸在凝胶表面。凝胶被炸出一个大洞,洞口的边缘焦黑,冒著青烟。 【枯萎术】 【地狱球】 【弱智术】 法术一个接一个轰出去,每一道法术都精准命中,然后每一道痕跡都在几秒內被新涌出的凝胶抹平,然后涌出更庞大魔力,让整个凝胶身体膨胀,再膨胀。 这比阿撒兹勒的血脉还要贪婪,比深渊还要饥渴,像是要把整个战场的魔力全部吞进去,把所有人的恐惧全部吸进去。 他的法术非但没有生效,反而让陈屿越来越接近传奇了。 但也仅仅是接近而已。 陈屿知道,天赋是有极限的,等级不够,就不可能无限膨胀下去。 他能感觉到魔力肌肉的编织速度在减缓,能感觉到魔力虹吸的转化效率在降低。 接近传奇,或许就是他的极限。 【豌豆喷射】 最暴力的攻击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方式。 凝胶球的大小像是把一座城堡拋向了半空,硬要比喻的话,甚至比以前的魔王形態还要大。 它砸了下去。 穿过光罩,穿过卡萨里克,砸进地面。 石板炸开,地层往下沉,泥土和碎石向四周飞溅,砸出一个几十尺宽的深坑卡萨里克在坑底安然无恙,他刚想说些什么。 【魔力爆炸】 坑底的凝胶球亮了,所有的魔力在同一个瞬间被引爆。 “轰隆隆————” 烟尘从坑底升起来,匯聚成一朵蘑菇状的烟云,衝击波从落点向四周扩散,遍及北城区。 爆炸的衝击沿著街道传出去,传到联军阵地上。 联军旗帜在衝击波中猎猎作响,一些法师差点被吹飞,身体往后仰,脚后跟离开地面。 旁边的轻甲步兵赶忙伸出手,拉住法师的手臂,手臂上的青筋鼓起来,把他们拽回来。 浮空堡垒上的森林贤者无言地望著这场爆炸,有人摘下了兜帽,手里握著护符。 在所有紧张的注视中,烟尘逐渐消散,显露出了卡萨里克的身影。 他仍旧站在原地,头顶的光罩甚至连裂痕都没有。 卡萨里克响笑了。 “史莱姆的王,你还不明白吗,传奇是你不可逾越的高墙。” “那可未必。” 陈屿软糯的回应传遍全城,同时他的意志越过废墟,越过那些躲在巷子里瑟瑟发抖的深渊蠕虫,触碰到两个熟悉的气息。 城区暗处,倒塌的钟楼废墟下。 阿撒兹勒和巴尔扎克正蹲在碎石堆里瑟瑟发抖。 这两头从无底地狱爬出来的大恶魔,缩在墙角,祈祷自己不被卡萨里克和那只史莱姆之中的任一个注意到。 然而那道意志还是落在了他们头上。 阿撒兹勒的身体僵住了,他和巴尔扎克对视了一眼,同时释放了恐惧光环。 与此同时,遍布全城的恐惧军团同时收到了命令。 三百只恐惧恶魔也同时释放了恐惧光环。 恐惧像涟漪一样从三百个源头同时扩散,把整座王都罩进了恐惧之网。 恐惧,恐惧,恐惧————所有的恐惧都被魔力意志碾碎,拆解,还原成最纯粹的魔力。 他已经完全维持不住擬態了。 没有骨骼,没有鳞片,没有四肢,只有一团不断膨胀的椭圆凝胶。 路基往下沉,两侧的房屋被膨胀的凝胶挤倒,木樑断裂,石墙倾塌,瓦片滑下来,砸在凝胶表面被弹开,然后在凝胶体表的魔力场中漂浮起来,像是失去了重量。 它还在膨胀。 差一点,还差一点。 距离真正的传奇,始终差一点。 甚至在触及极限体型后,魔力开始溃散,体型还缩小了一圈。 然而陈屿早就意识到了魔力意志是有极限的。 魔力意志能吸收负面情绪转化为魔力,但这个转化是有上限的。 上限就是这个位面允许的上限。 黄金就是黄金,传奇就是传奇,等级是一道门槛,不是靠魔力堆叠就能跨过去的。 但这是泽亚瑞拉的极限,並不是虚玄天的极限。 太初剑引诀。 太初元始剑道的筑基篇,修炼到圆满,能从剑气中领悟一丝剑道之韵,以身化剑斩敌。 他lv.5等级的太初剑引诀当然接触到了道韵。 但道韵並不重要。 太初元始剑道与魔王力量並不是一个体系的,二者结合自然不可能诞生超越黄金等级的力量。 真正的重点是以身化剑。 太初剑引诀在修炼到一定程度后,能让修士的身体化作剑光。 但所有虚玄天修士都忽略了一个重点,以身化剑的威力不仅取决感悟,还取决於身体的质量。 以身化剑,飞剑的速度就是身体的速度,剑的锋利就是身体的重量。 身体越大,所化的剑光越庞大,威力越强。 这非常尊重物理规则,非常合理。 但修炼太初元始剑道的向来只有人类修士,人类修士的身高七尺,体重百来斤。 以身化剑之后,就是一道七尺长的剑光。再天才的修士,也不过是让剑光更亮一些,更快一些,自然想不到还有这种邪门歪道。 但陈屿是什么,他还是一只史莱姆。 他现在的凝胶身躯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北城区。 这么庞大的身躯以身化剑,威力会达到什么程度。 他想像不出,但可以请卡萨里克试试。 【以身化剑】 他目光落在卡萨里克身上,与他对视,庞大凝胶身躯竟然在一点点变亮,直至化作光升空而起。 这道光是银色的,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像从剑刃上反射出来的阳光。 无论是魔力还是凝胶完全化作了凌厉的剑光,剑的嗡鸣声从北城区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风雪在空中被分成两半,乌云被剑光的锋芒刺穿,阳光从裂口里漏下来,照在剑身上。 剑身反射出的光把整座王都都染成了银色。 这是什么?! 卡萨里克睁大了双眼,这位传奇术士的身体竟然在这一刻止不住地颤抖。 没有传奇的力量,却像传奇一样可怕。 他终於意识到了不对,打算逃走。 然而这时,剑光里传出陈屿软糯严肃的声音。 “今日以姆身化剑。” “灭恶魔。” “斩!” 剑光落下去,光在卡萨里克的瞳孔里放大。 > 第369章 跪见史莱姆皇帝 第369章 跪见史莱姆皇帝 银色的剑光宛若河流在苍穹上流淌,匯聚成的洪流从云层破开的缺口里倾泻而下,笔直地砸进西城区。 那光太亮了,亮到联军士兵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即便这样,眼皮后面还是红茫茫的一片,像是隔著皮肤直视正午的太阳。 然后声音才到。 轰隆隆———— 层层叠叠的轰鸣像大地被撕开的声音,像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塌,魔力潮汐从西城区方向涌过来,推著一切能被推动的东西。 联军阵地上的旗帜被气浪扯直了,旗面绷得像鼓皮,猎猎作响。前排的战马嘶鸣著扬起前蹄,然后被骑士死死拽住韁绳。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有士兵站不稳,单膝跪下去,用手掌撑住地面,感觉到掌心里传来密集的震颤,像按在一面正在被敲击的鼓上。 史莱姆骑士们蹲在甲虫背上,甲虫的节肢死死钉进石板缝隙里,身体凝胶隨著地面的震动一颤一颤的。 “稳住!” 加尔文的声音压过了轰鸣。 他站在阵列前方,骑士剑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顶端,直面翻涌的魔力潮汐。 剑身將潮汐劈成两半,庇护住了身后的士兵。 咚、咚、咚———— 亚诺率领的石像鬼一尊尊落下,挡在阵列前方,古树军团的古树將树根扎进地面,稳住地层。 轰鸣持续了很长时间。 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光才逐渐消退,最后西城区上空只剩下灰濛濛的雾。 云层被剑光刺穿的裂口还在,阳光从裂口里漏下来,像一道倾斜的光柱,照进西城区升起的烟尘里。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经过调试与检查后,天空誓约號率先靠了过去。 银雀操控著堡垒,从王宫废墟上空缓缓飞过。 甲板边缘,森林贤者们站成一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塞勒涅站在最前面,她的手按在护栏上,斗篷的兜帽被风吹到身后,露出一头银白色的长髮和一双尖耳朵。 她的目光穿过烟尘,穿过那片被削平的城区,落在坑底。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银雀上传画面,通过凝胶网络传回史莱姆大军。 每一个接入网络的士兵都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西城区没了。 原本的街区、房屋、钟楼、广场、喷泉————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坑。 地面被削平了几十米,高低落差极大,站在坑洞边缘往下看,会让人觉得自己站在悬崖上。 坑底是焦黑的,岩石被烧成玻璃,结成一层漆黑光滑的硬壳。 在硬壳最中央,有什么东西在漂浮。 是一团戴著王冠,披著披风的史莱姆。 陈屿蹲在飞剑上,凝胶恢復了原本的浅绿色。 他在注视著对面。 目光的尽头处,生命之穹已经消散了。 那道传奇术士最引以为傲的屏障就这么被蛮力给击碎了。 卡萨里克站在碎片中央。 他的左边手臂保持著上举的动作,手掌张开,手指还在惯性中保持著施法的姿势。 但从指尖开始,像沙子被风吹走一样,那条手臂正在消散。 卡萨里克胸口起伏著,瞳孔在微微颤抖,但他不敢乱动,只能直勾勾地盯著对面的陈屿看。 陈屿没有说话,只是稍微抬起了凝胶小手。 就是这样一个在平时看起来软得连树叶都折不断的凝胶小手,这么一个普通的动作,却让卡萨里克这位传奇恶魔的瞳孔再度紧缩。 他的脑海里闪过刚才那道剑光。 內心一跳,立马转身。 “史莱姆王,我还会回来的。” 卡萨里克放下狠话,用法杖在空中划出一道裂隙,然后钻了进去,灰溜溜地逃跑了。 陈屿御剑追了过去,最后停留在了卡萨里克消失的位置。 他蹲在飞剑上,咂巴了一下嘴。 其实他是追得上的。 但魔力肌肉已经完全消解了,那些凝结在凝胶里的海量魔力全部在那道剑光里消耗殆尽。 他挥不出第二剑,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顶灵魂王冠从自己眼前溜走。 浪费啊。 陈屿摇摇头,小眼睛里满是对灵魂王冠的可惜,但转念一想,他又想通了。 卡萨里克是什么。 刚普升的传奇恶魔术士,熟练掌握著传奇法术。 別看他打得凶,连城区都给夷平了,实际上这是虚玄天的打法,魔物的战斗方式。 真正的传奇职业者,或许法术没有那么华丽,效果没有这么震撼,但各种法术技能要古怪得多。 什么奴役术、支配灵魂、变形术、传送术——都是家常便饭。 並且到了传奇的层次,法师与战士的地位將迎来彻底的逆转。 力量在传奇法师面前不值一提,或者说力量是最不致命的。 但他终究是打败了卡萨里克。 一只史莱姆赶跑了一名传奇术士。 陈屿满意地摇晃凝胶,然后御剑直上。 飞剑从坑底弹起,飞到了联军上空。 风迎面吹来,將他的红色斗篷扬起,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鲜艷的红色。 他俯瞰著整个联军。 下面的士兵也都在仰望他。 人类骑士摘下了头盔,汗湿的头髮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沾著恶魔的黑血,看向他的眼睛里此刻无比明亮。 史莱姆炮手从哥布林撕裂者后面探出脑袋,一大群五顏六色的糰子战士就在下面眨著崇拜的小眼神盯著他看。 终於有史莱姆忍不住蹦躂了一下。 “王!” “i王王i王,,数千只史莱姆同时蹦起来,啪嘰啪嘰声匯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果冻。 兽人们还在沉默著,他们低著头,眼中只剩下敬意。 在冰原上,兽人只敬畏一种东西。 力量。 纯粹的力量。 那暴力的一幕彻底征服了他们。 史莱姆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啪嘰声像永不歇止的浪潮。 “王!威武!” “贏了!我们贏了!” “陛下万岁!王国万岁!” 人类士兵被感染了。 一个骑士举著头盔喊了一声。 “陛下万岁!”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要把嗓子喊破。 然后他周围的骑士同样在大声呼喊。 “陛下万岁!王国万岁!” 欢呼的浪潮遍及整个史莱姆大军,这一刻,无论是史莱姆,还是人类、矮人、精灵都在庆贺著来之不易的胜利。 甚至有人激动地將旁边的史莱姆同僚拋了起来。 天空上,瑟迦什和瑟弥婭骑著雪鹰,率领龙骑兵团飞了回来,瑟迦什用力挥舞著手臂向他招手,眼睛亮晶晶的。 甜菜也率领毒刺蜂军团缓缓归队。 最狂热的还要数大史莱姆教的信徒了,他们激动地蜂拥上来。 特別是卡米西尔,这位平时虔诚的吸血鬼主教,此刻竟然红了眼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双手握在胸前,像要抓住心臟里迸发出的光。 他跪下来,对神跡称颂。 “敬伟大的史莱姆陛下。” “讚美您的力量。” 这句话从卡米西尔嘴里说出后,他猛地睁开眼,血色的瞳孔里竟倒映出乳白色的圣光,白袍无风自动,荆棘缠绕全身,圣洁的花蕊从他的胸口生长了出来。 超凡圣职者。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妮莉瞪大了眼睛,好像是在说要不要这么夸张,跪个地就突破超凡了。 这也太轻鬆了吧。 不过————咳咳,好像她也差不多,全靠小煤球努力吃吃吃,带她进了超凡。 瞧了好几眼,看著圣教战团將卡米西尔围起来庆祝后,她才溜溜达达地走到陈屿旁边,已经將匕首插回腰间的皮鞘里,殷勤地凑了过去。 “嘿嘿————陛下,我就知道嘛,什么传奇术士,什么北方的皇帝,在我们陛下面前只有屁滚尿流逃跑的份。” 她叉著腰,语气里满是骄傲,好像本该如此一样。 陈屿瞥了她一眼。 心想这傢伙的拍马屁功夫都快赶上布兰伯爵了。 这时路易莎、诺兰等人从队列中走出来。 路易莎走在最前面,塞莱斯特和爱丽丝跟在她的身侧。商盟的超凡职业者还在更后面。 她在陈屿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望著面前的这团史莱姆。 她想过很多次收復王都的场景。 想过也许是炮火轰鸣之后,也许是谈判桌上一纸协议,也许是某个早晨她骑在马上踏进城门。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当她看到灵魂王冠戴在卡萨里克头上,当太阳残骸的光芒从王冠上洒下来的那一刻,她曾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但他们的陛下做到了。 他驱赶走了一名传奇术士。 用任何语言都难以描述她此刻复杂的心情,不仅有对这位王者的敬畏与钦佩,还有失而復得的庆幸、王国未来的忐忑————更多情绪交织在一起。 路易莎深吸一口气,內心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双手撩起裙甲,迎著復国军所有骑士和士兵微微睁大的眼睛,竟然向陈屿缓缓单膝跪地。 路易莎的声音落在这片被恶魔践踏过,又被联军收覆的土地上。 “路易莎·冯·怀特曼,感谢陛下为这个王国付出的一切,白马王国將履行协定,从此————” 她停顿了一下。 “从此成为史莱姆王国的附属国。” 她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站在后面的塞莱斯特和爱丽丝犹豫了一下,同样单膝跪地。 她们知道路易莎这一跪的分量。 白马王国已经名存实亡,三王子是恶魔的傀儡,这是联军都知道的事,王室的血脉断得只剩路易莎一个人。 这位公主殿下就是最后的王国继承人,她的行为代表了整个白马王国。 这一跪,也就代表了白马王国的臣服。 陈屿看著面前跪下的路易莎,凝胶摇晃了一下。 “史莱姆王国欢迎不同种族的国民,並且平等对待所有国民,不管是人类还是魔物,不管是原住民还是后来者。” “你会庆幸今天的选择的。” “从今日起,你將在凝胶的赐福下加冕为王。” 他抬起一只凝胶小手,淡绿色的凝胶从他的手心里涌出来,在空气里凝结成了金灿灿的王冠。 卡米西尔与眾多信徒在旁边歌颂祷告,为加冕仪式增添了几分神圣仪式感。 “我们做到了。” 塞莱斯特走上前轻声说著,双手捧起了路易莎原本的公主王冠。 “我知道你对权力没有兴趣,但白马王国现在確实需要一个能够让所有国民都从彷徨与迷茫中走出的王者。” “好好享受这一刻吧,享受胜利。” 这位巨鹰德鲁伊说完,便退到了一旁。 “我明白了。”路易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了眼。 “请陛下为我加冕。” 陈屿蹦躂过来,等路易莎低下头后,將凝胶王冠戴在了她头上。 王冠落下去的时候,边缘的凝胶自动调整了大小,刚好贴合她的髮际。 白马纹章在她额前微微发光,淡金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欢骨的轮廓照得柔和圣洁。 “起来吧,我的女王陛下。” 路易莎站起来,右手按住胸口,左手垂在身侧。 “感谢陛下。” 陈屿摇晃著凝胶,对这声称呼很满意。 加冕仪式完成后,观望的加尔文才走近了过来。 他的骑士剑挎在腰间,仍然一丝不苟地穿著盔甲,並没有像其他士兵一样放鬆。 他的徒弟安娜跟在身后,与他一同在陈屿面前停下,右拳抵在胸甲上。 “陛下。” 他抬起头。 “因为恐惧您的力量,那些兽人,还有三王子的断剑军团,仍然徘徊在附近,不敢隨意离开。他们並没有趁乱逃跑,也没有做出任何敌对举动。” “您是否要跟他们谈谈?” 经过加尔文这么一提醒,陈屿才想起来还有兽人没处理。 “那就过去看看吧。” 他蹦躂著往前跳,加尔文和安娜转身跟上,后面还跟著一队史莱姆骑士,骑在小甲虫上啪嗒啪嗒地响。 一路走过,史莱姆大军的士兵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兽人士兵也同样如此,他们往后退,敬畏地让出路来。 最后,陈屿在杜隆坦和利德面前停了下来。 他们此刻正站在废墟中,似乎在討论著什么,等看到陈屿出现后,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 周围的兽人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面对这团看似柔软的史莱姆,没有人敢动弹,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安娜跟著加尔文走过来的时候,目光穿过人群缝隙,落在利德身上。 她下意识伸出了手,然后又停住了。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声音没出来。 利德似乎注意到了她,瞥了她一眼。 又过了几秒,最终他向前迈了一步,右拳抵在胸甲上行礼,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敬史莱姆陛下,三王子殿下驱逐恶魔的心愿已经达成,他不愿成为恶魔的傀儡,已在行宫自杀。” “断剑军团原是戍边军团旧部,为討伐恶魔而生,既然恶魔已经被驱逐了出去,那么断剑军团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切的权力都將回归白马王国,至於我————我会亲自辞去一切职位,接受公开审判。” “军团长————” 后面的骑士忍不住惊呼。 他们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儘管断剑军团不曾与史莱姆王国正面对抗过,但在风暴要塞战役时,他们站的是守城的一方。 如果这位史莱姆陛下想要清算他们,他们绝对逃不了,但现在军团长显然是想把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替他们谋求一条出路。 陈屿看著利德,小眼睛眨了眨。 “你的罪行自然会有人审判。” 说完,他的目光就落在杜隆坦身上。 杜隆坦站在那里,儘管他比陈屿高出一大截,但他觉得不是自己在俯视这团史莱姆,是这团史莱姆在俯视他。 没人能想到,包括他自己,数个月前的糰子小弟与兽人的地位会在这一天迎来惊人的逆转。 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团史莱姆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杜隆坦凝重不语,在大冬天里额头冒出了汗。 他知道此刻兽人大军的生死存亡掌握在这团凝胶手上。 只要他稍微说错一句,不用陈屿亲自出手,头顶的浮空堡垒就会向他们无情地宣泄炮火。 身后这些兽人都是他从冰原上带出来的,从各大部落里召集的,跟著他一路打到了王都。 有的老得连獠牙都磨损了,有的年轻得还没在脸上纹下第一道战纹。 跟著他南下只是为了给兽人谋求一个更好的未来,让他们的孩子以后能在春暖花开的地方长大成人,而不至於跟著他们在雪原挨饿,与魔物廝杀搏斗。 但此刻,他们的命运都掌握在他手里。 杜隆坦迎著那些或期许、或恐慌、或迷茫的目光,感觉压力前所未有地大,像驮兽压在心头,让他难以喘气。 他可以以兽人的血性告诉这些史莱姆,他们不是懦夫,即便面对强敌也有敢於挑战的勇气。 但———— 看著那些眼神,他做不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高傲的兽人统帅竟然双膝跪了下去,沉重的膝盖砸在石板上,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我,杜隆坦。” 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带著接受了结局的沉重。 “代表兽人军团” “跪见史莱姆皇帝。” 他双手將战斧递给陈屿,挺直背部,闭上了眼睛。 “请放过他们。” “但真正的兽人战士不应该跪在地上匍匐求荣,所以,他们的耻辱由我一人承担,他们没有背叛兽人,只是因为我懦弱的决定而苟活著,一切的罪责在我,是我杜隆坦玷污了兽人的荣耀。” “请史莱姆皇帝给我一个战士应有的结局,我会死在战场上。 第370章 百废待兴 第370章 百废待兴 陈屿意念一动,杜隆坦手中的战斧凭空漂浮起来,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一样升到半空中。 杜隆坦感觉手中一空,便深吸一口气,绷紧身体。 来吧。 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等了好几秒,他都没能等来战斧劈开头颅的疼痛。 然后他听到这位史莱姆皇帝开口了。 “咦?什么破斧子,轻飘飘的,都是统帅了,怎么不用点好的。” 杜隆坦愣住了。 他睁开眼睛,刚好看到自己的战斧被甩飞了出去,“咣当”一声,那柄战斧砸进了旁边的泥水坑里,溅起了黑色的泥浆。 杜隆坦盯著水坑里那柄老战斧,大脑一时之间完全转不过弯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他。 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轻蔑的方式对待一名战败的统师。 但那个轻飘飘的语气里面又没有任何轻蔑的意思,更像是什么理所当然的抱怨。 “我想知道为什么?”杜隆坦沙哑开头问道。 陈屿没有给他继续琢磨的时间。 他转过凝胶身体,蹦躂离开,只给杜隆坦留下一道红色的披风背影,还有一段话。 “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兄弟。” “杜隆坦统帅,带他们回家,回冰原去吧。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隨时来沼泽找我。” 杜隆坦还跪在地上,他看著那个逐渐被骑士们围起来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呢喃著。 “兄弟————” 没想到是这个看似玩笑话的称呼救了他一命。 他们与史莱姆王国认识的时间短得可怜,从大军南下,到联军会师攻破王都,也就半年不到。 就连兽人都没怎么当一回事。 甚至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卡萨里剋死了,兽人王庭与史莱姆王国之间会再度兵戎相见。 但这位史莱姆陛下还是放过了他。 “统帅!” “统帅,您没事吧?您快起来!” 兽人欣喜地涌过来,萨满,狼骑兵,狂战士,猎手————他们把杜隆坦从地上扶起来,拍掉他膝盖上的碎石和灰尘,把战斧从泥水坑里捡回来,用袖子擦掉斧柄上的泥浆。 杜隆坦摇了摇头,虽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还是鬆了口气。 所有人都在庆幸死里逃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个老萨满握著杜隆坦的手腕,粗糙的指节按在他的脉搏上,嘴唇翕动著念著古老的祷词,脸上满是高兴。 杜隆坦回过神来,看著周围的兽人一张张劫后余生的脸,他握紧了刚从泥水里捞起来的战斧。 联军打完了。 他们输了。 输了远征,输了战利品,输了南下唯一的机会。他们是失败者,在这个凛冽的冬天,连战败回家的路都可能比预想中更加漫长。 但至少还有命回去。 杜隆坦站稳了身体,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兽人们,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传令。” 他的声音重新变回低沉有力的调子,穿透了周围的喧囂声。 “撤出王都。” “是!” 狼骑兵翻身跨上狼背,长矛骑兵开始整顿阵型,持盾的步兵和战斧手各自归队,整支兽人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撤里。 老萨满拄著骨杖走到杜隆坦身边,询问道:“统帅,我们要去哪。” 去哪。 杜隆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萨满身上移开,穿过那些被炮火削平的城垛,落向遥远的北方。 今年是冬年,这个时节北方的冰原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风雪会从无尽冰海的方向吹过来,把帐篷冻成白色的石头,把河流冻成铁灰色的路。 但那里没有恶魔,没有史莱姆。 部落的孩子们会在雪地里追逐冰兔,女人们会在篝火边缝製冬皮。 那里只有温暖的家。 杜隆坦抬起手,粗糙的食指穿过硝烟与晨雾,指向遥远的北方。 “回家。” “我们回家吧。” 兽人军团的旗帜被重新举起来,霜狼嚎叫著转身,他们往东撤出王都,准备乘坐兽人的舰船回家。 至於那些在雪原上的部落兽人,也会隨同大军返回王庭。 妮莉从陈屿旁边的黑影下钻了出来,她有些不解。 “陛下,为什么要放过那个傢伙。” “这可是剿灭那些兽人的好机会,万一等他们回到冰原上缓过这口气,明年又带著更多的兽人南下,我们岂不是还得再跟他们打一仗?” 她搓了搓手,“我看不如把他们全部俘虏了————” —— 话没说完,一柄石头小剑凭空凝出来,敲在她脑袋上。 “哎哟!” “陛下,你干嘛打我?” 妮莉捂著脑袋蹲下去。 “笨呀。”陈屿蹲回飞剑上,“你家陛下是什么姆,连传奇都能赶跑,兽人之后哪里还敢南下。” 旁边的瑟迦什没憋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偷偷乐著。 终於轮到別人被使者大人说笨了。 当然,为了避免下一个被敲的是自己,她赶忙又捂住了嘴。 妮莉瞪了瑟迦什一眼,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找回场子,加尔文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我跟不少兽人打过交道,很了解他们的血性。” 这位魔物军团长走在陈屿的右侧,骑士剑挎在腰间,头盔夹在手臂下,步伐不紧不慢。 “哪怕只是带有一半兽人血脉的半兽人也都是些莽夫,一根筋,认死理。杜隆坦一死,这些兽人士兵不可能安分。” “这是个充满了抗爭与搏斗的种族,兽人寧愿战死,也不会愿意被奴役。” “除非包吃包住。”陈屿添了一句。 只要杜隆坦一死,他就会成为兽人王庭的精神图腾。 一个被处死的英雄,比一个活著的统帅更能激发仇恨,史莱姆王国与兽人王庭之间就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即便他可以用蛮力征服冰原,但奴役到的也只有世代的仇恨。 他不想史莱姆王国在北边多一个永远填不平的窟窿。 对付兽人就不能来硬的。 妮莉揉了揉脑袋上的包,看看加尔文,又看看陈屿,眉头拧成一团。 “什么意思?” 她的文化课成绩很糟糕,听两人的话听得半懂不懂,只隱约感觉陛下似乎是故意放过杜隆坦的,但至於为什么故意,跟包吃包住又有什么关係,完全想不明白。 陈屿摇晃了一下凝胶。 “这些兽人还会找上来的,很快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今年是冬年,兽人王庭又征服南方失败,损失惨重。 他们从冰原带出来的粮草撑不了多久,死在战场上的战士也不会凭空復活。 这一整年都不会好过,甚至下一个冬年也未必能缓过来。 兽人回到冰原上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过冬的粮食,而冬年的北方冰原贫瘠得连恶魔都嫌弃。 兽人王庭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南方的史莱姆王国。 旁边的路易莎想明白了他的想法,钦佩地开口,“不愧是陛下。” 妮莉看看路易莎,又看看陈屿,她咬了咬嘴唇,决定不再问了,斗篷一甩,把自己半张脸遮起来,嘀咕道:“难道真的是我的文化课太差了吗。” 作为史上最伟大的刺客大师,妮莉大人当然不会怀疑是自己的智商问题。 反正,大不了下次上课的时候不打瞌睡了。 卡萨里克虽然败跑了,却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光是眼前这座王都就被打得破破烂烂,就算是交给经验最丰富的史莱姆工匠来修,没个一年半载也住不了人。 內墙被浮空堡垒轰成了碎石堆,西城区直接被那道剑光整个削平了几十米。 只有南城墙还能勉强落脚,但城墙下到处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恶魔尸体和坍塌的废墟。 好在史莱姆大军的人数够多,快速清理一下,就地扎营还是可以的。 军团忙活了起来,来自商盟的魔偶搬运著碎石和断木,復国军的骑士们清扫街道上的尸体,史莱姆们负责分类回收。 恶魔的尸体统一堆在东边等待焚烧,可用的武器和盔甲装进板车,死去的士兵则用裹尸布包好,等待送回各自的家园。 只是要处理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 王都周围还停留著大量的恶魔溃兵,还有一些燃烧军团的残部在城墙失守后就四散逃进了金穗平原。 那里是白马王国最大的粮食產区,有大片大片的麦田和数不清的村庄农户,恶魔对周围农户的威胁极大。 对周围村庄的清理至少需要半个月,还得防著流窜的小股恶魔钻进山里藏起来。 万一它们找到足够多的魔力苟住,过个一年半载再生出新的恶魔来,又是一场麻烦。 除了清剿溃兵,还有一堆事等著。 首先是派骑兵监督兽人撤离。 虽然杜隆坦已经下了撤军的命令,从王都到东部沿海地区乘船离开,但如果没人盯著,兽人撤军的路上会不会顺手抢几座人类村庄当补给站,谁也说不准。 其次是统计整个白马王国的损失,並收復白马王国最后的北方领和东部沿海地区。 总而言之,现在的白马王国只能用千疮百孔来形容。 好听点叫发展潜力高,难听点就是一块破地。 但破地也有破地的好处,起码再也没有什么贵族豪绅。 路易莎带著復国军的书记官来帐篷找陈屿匯报的时候,手里捧著一叠厚得能当砖头用的纸。 “陛下。” “白马王国境內的矿场登记都在这里了。北境有两座精金矿,三座铁矿和一座秘银矿,虽然矿坑被恶魔占领时遭到了破坏,但矿脉还在,矮人评估过,修復矿道需要两个月————” “然后是金穗平原,这是王国最大的粮食產区。现在农田大部分荒芜了,但只要驱赶走了恶魔,召回农户,明年春天就能播种。” “还有东部沿海的盐场和渔港,只要能恢復生產,食盐的供应就不再受制於南方的贸易路线————” 陈屿蹲在矮桌上,小眼睛跟著路易莎的手指在纸上移动,听著她的报告。 白马王国境內的矿场和肥沃的平原確实是极好的,沼泽王国的耕地面积不足一直是限制人口增长的最大瓶颈。 树精领地的魔法农田虽然高產,但数量有限,要养活不断涌入的移民已经很勉强了。 再加上要养活白马王国这么大一块地方的流民,哪怕树精领地有大量肥沃的田地做后盾,粮食供给也相当紧促。 现在有了金穗平原和熔炉地带,粮食供应的短板终於能补上了。 但想恢復大面积的农业生產,还有好一段路要走。 光是把灌溉水渠重新疏通,重建农田,搭建凝胶大棚,就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石料。 凝胶大棚需要秘法符文提供恆温,每搭一个都得烧掉一笔可观的灰砾晶。 粗略算下来,要花出去的金幣就是个天文数字。 陈屿內心在滴血。 但粮食是一个王国的基石,这钱还真的省不得。 路易莎大概是看出了陈屿的心疼,她把纸翻到最后一页,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不过陛下,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陈屿的小眼睛抬起来。 “战爭打到现在,白马王国的贵族死的死,逃的逃。那些贵族带不走土地,也带不走金库,他们的庄园,领地,城镇里的商铺,宝库里的財產一所有登记在册的財產,如果能全部统计並充公,这將是一笔极大的数字。” 陈屿小眼睛一亮。 “统计,现在就统计。” 路易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里,復国军的士兵在废墟里忙得脚不沾地。 —— 商盟的魔偶帮了很大的忙,这些由商盟法师打造的构装体力量很大,可以搬动最重的石樑和倒塌的廊柱。它们不知疲倦地在废墟里搜索著贵族逃走后留下的金幣、银器、珠宝和地契。 史莱姆们也没有閒著。 史莱姆骑士团分成了一支支小队,在废墟里蹦躂穿梭著,帮復国军清理那些还没完全坍塌的房屋。 一只拳头大的蓝色史莱姆从一间烧了一半的裁缝铺里滚出来,身后拖著一条比它身体还长的丝绸布,啪嘰啪嘰地向回收点蹦去。 “姆,这个还能用!” “这个也能用!” “姆姆,好多东西!” 矮人工匠们在营地里搭起了临时冶炼炉,把回收来的铁器熔成铁锭,准备用来重建。 森林贤者们在废墟上施展修復术,绿色的魔法光芒所到之处,碎石自行飞回墙壁的缺口。 除了清理王都废墟,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是处理亚克斯的恶魔军团和恐惧军团。 在陈屿的指令下,史莱姆军团押送著这两支恶魔军团离开了王都,沿著被战火摧残过的南境大道向外离开。 他们要去的是最近的深渊裂隙。 亚克斯告诉他们,这座裂隙就隱藏在某座山崖下面。 裂隙不算大,大约只有两人高,原本是燃烧军团的秘密中转站,现在已经无人看管了,估计冒出了不少恶魔。 陈屿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他將亚克斯的灵魂归还给了他,至於阿撒兹勒两兄弟的灵魂他还捏在手里。 把他们放逐回深渊,也算是他在深渊那边安插了棋子,以后就算想攻入深渊,也能有现成的带路党。 至於亚克斯获得自由后会不会乱来,那还得问过阿撒兹勒两兄弟。 他只答应过放他灵魂自由,可没说过身体可以自由。 而相较於这些麻烦的琐事,陈屿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夜幕笼罩著营地,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王宫废墟前的帐篷上。 陈屿蹲在自己的帐篷里,帐篷外面是史莱姆骑士团的岗哨,几只骑著甲虫的史莱姆在帐篷入口前巡逻,小眼睛警惕地扫著周围的阴影。 甜菜从帐篷的缝隙里飞进来了。 它的翅膀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在帐篷里盘旋了半圈,然后落在陈屿面前。 “蜂后生產了多少恐惧毒蜂。”陈屿问。 甜菜伸出前肢,轻轻搓著陈屿的凝胶,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恭敬。 “王,二十头蜂后通过快速繁育,已经生成了上千只恐惧毒蜂。” 陈屿很满意。 毒刺蜂的繁育速度一向很快,但恐惧毒蜂比普通毒刺蜂的繁育周期要长得多。 而且目前毒刺蜂的生產仍然受限於粮食供应。 毒刺蜂的主食是苔蘚怪,这玩意的出肉率並不算太高,比粮食还难生產。而苔蘚怪的养殖又要占用沼泽地和使用饲料,粮食供应本就紧促,再多了就真的养不起了。 一千只恐惧毒蜂够用了。 这些恐惧毒蜂拥有恐惧光环,能自发地释放微弱的光环,当一千只同时散开的时候,笼罩的范围会比他在王都放出的范围还要大,能够帮助他在面临战斗时快速积攒恐惧力量,转化成魔力。 当然,这些恐惧毒蜂也有局限。 通过凝胶网络为他提供的恐惧相比於凝胶分身提供的效果更差,而且会有延迟,距离越远,延迟就越明显。 用来维持魔力意志的正常吸收是够用了,但要想靠它们来复製王都那一战的效果,还得配合其他手段。 不过至少能解放出他的几只凝胶分身,让那些分身从腐蚀群山里蹲守的日子中解脱出来,回到正常的工作中去。 陈屿朝甜菜点了点头。 甜菜收回前肢,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翅膀振动,从帐篷缝隙里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陈屿蹲在帐篷里,小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光。 他有预感,卡萨里克迟早会回来的。 等那位北方的新皇帝真正彻底磨合了灵魂王冠,以真正的传奇姿態归来的时候,一切都不会像这次一样还有浑水摸鱼的余地。 而且不会太久。 除了恐惧的供应外,他还得多准备几张底牌。 陈屿眨了眨小眼睛,开始盘算起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