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京:冰海霸主》 第1章 维京人 公元九世纪,北欧某处峡湾。 当晨霜还凝结在草叶上的时候,维格·哈肯森被屋外渡鸦的鸣叫声惊醒,裹著一件破羊皮袄子离开床铺。 推开橡木门板的瞬间,冰冷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他眺望西侧峡湾,海面波澜不惊,倒映著天空的铅灰色乌云,一群群渡鸦来回盘旋,喻示著凛冽的寒风即將南下。 “目前还是八月下旬,为何温度下降这么快?” 维格今年十五岁,自幼被姐姐一家抚养长大,去年夏季姐姐跟隨第二任丈夫前往不列顛定居,顺势將农舍、田地留给弟弟。 然而维格的运气著实不佳,去年初秋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暴毁了大部分庄稼,他被迫卖掉牲畜换取粮食,假如今年收穫依旧不理想,他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穿越还没一个月,马上面临一场生存危机。为什么不让我穿越到大唐,或者东罗马?偏偏来到北欧的一处穷乡僻壤,连具体是哪一年都不知道。” 青年对著天空抱怨几句,忽然听见南方二百米外传来一道惨叫,转过头,发现邻居约伦的房屋附近围著八个面容陌生的男人。 劫掠者? 北欧土地贫瘠不適合农耕,因此盗匪遍地,部分人选择出海劫掠或贸易,也有人懒得出海,索性就近挑个目標抢劫。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邻居遇袭,维格有义务上前帮忙,他返回农舍翻出一面圆盾、一桿木矛,最后往腰间插了柄单手铁斧。 等他找齐装备,发现其余的几户邻居也朝著约伦家集合,成年男性配备圆盾、单手斧,妇女和少年手持猎弓,总共凑出十八人。 “盾墙!” 在一个中年人的催促下,包括维格在內的十二人结成一面盾墙,向劫掠者缓慢前压,妇女和少年分布在两翼,用猎弓胡乱拋洒羽箭。 一百米。 七十米。 五十米。 ...... 相距三十米时,终於有个妇女射中目標,她兴奋地朝同伴炫耀,结果下一刻就被敌人的箭矢射穿脖颈,倒在地上抽搐著,很快没了声息。 嘭嘭,嘭嘭。 不知不觉,维格的心臟猛烈跳动,他强压著恐惧,目光死死盯著正对面的劫掠者。距离缩减至十五米时,双方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发出吼叫试图恫嚇敌人。 人数多出一倍,维格一方的气势顺利压倒了对面,倖存的七个劫掠者相互对视一眼,旋即扛著粮袋逃之夭夭,有两人死於背部中箭,剩余五人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切恢復平静。 打跑劫掠者,眾人举行一个简短的葬礼,隨即各回各家。北欧的生活充满苦难和不可预测,他们早就习惯了,甚至有人觉得死亡不过是种解脱。 ...... 九月,北风愈发凛冽,维格开始收割麦田,刀刃划过成熟的大麦秆发出沙沙响声,金黄的穗子倒伏在他的牛皮靴旁边,像被梳子理过的头髮。 由於经验匱乏,今年收成很差,按照后世的度量衡,收穫四百公斤大麦。每亩地还得预留十公斤作为种子,以及缴纳约四十公斤粮食的税赋,最后只剩下二百公斤,仅能保证自己不被饿死,抗风险概率近乎为零。 “自耕农生活真不容易。” 次日清晨,他取出品相最好的一部分粮食装进麻袋,前往南方二十公里外的哥德堡交税。 哥德堡的常住人口约为七百,统治者名叫奥拉夫,是一个体型胖大的中年人,喜好醇酒,为此特意建造一个庞大的酿酒工坊,勒令麾下的农民每年缴纳新鲜穀物,违抗者將被剥夺田地。 ...... 越过一圈低矮柵栏,维格沿著一条污水横流的土路走向市集,黄铜铃鐺在商贾帐篷间叮噹作响,裹著貂皮的斯拉夫人吆喝蜂蜜酒的价格、铁匠默不作声敲打烧红的铁锭、萨米族女巫用驯鹿血在樺树皮绘製纹路。无数的喧闹声匯聚成一团,让平日离群独居的维格倍感亲切。 没过多久,他抵达穀仓,“维格·哈肯森,来自北部地区,这是我今年缴纳的大麦。” 仓库前方坐著一个年纪老迈的独臂男性,他取出小撮麦子置於掌心,观摩片刻,旋即將整袋粮食倒入一个木筐。 “你完成了今年的赋税,愿奥丁保佑你来年还会有个好收成。” 老人从五幅羊皮卷中抽出特定一份,在桌面平铺展开,这份画卷大致勾勒出哥德堡北部的农田分布情况,他用食指沾了些暗青色染料,在某个地块上轻轻一点,“下一个。” ...... 交完税,维格计划这几天在哥德堡打短工赚取酬劳,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前方迎面走来一群聒噪的维京人,一手抓著烤肉,另一只手拎著酒壶,齐声颂唱著有关奥丁的歌谣。 这些人气质凶悍,全员配备铁甲,维格不愿和他们起衝突,默默闪至路边,目光却被他们手中的烤羊肉紧紧吸引住。 在过去的一年里,维格的生活贫困潦倒,有时运气好,布设在浅水区的渔网抓过一两条鱈鱼,但鱼肉的脂肪含量太低,根本不抗饿。根据自身印象,吃一碗猪肉往往能顶得上两碗鱈鱼肉。 嘆了口气,维格低著头朝前走动,忽然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转过身,发现领头的大鬍子男人塞来一块硕大的羊排。 什么情况,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面露疑惑,眼前的大鬍子男人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又抢过同伴的酒壶递过来,“不列顛出產的蜜酒,尝尝。” 在同伴的抱怨声中,维格听到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拉格纳。 拉格纳·罗斯布洛克,歷史记载他曾带队攻破巴黎,逼迫禿头查理赔款求和,是维京时代最富盛名的传奇人物。 顷刻间,无数记忆碎片轰入脑海,维格怔怔站在原地,等回过神来,这帮纵情高歌的维京人早已远去,耳边只剩下他们的歌声: 西方未至之地在迷雾中招手, 伟大的航海者们,岂会畏惧埋葬於海浪? 待奥丁的渡鸦衔来胜利, 瓦哈拉的蜜酒將斟满我们的角杯。 第2章 混战 將手中的羊排啃得乾乾净净,维格思索今晚该在什么地方过夜,恰好附近有户人家翻修屋顶,僱佣他做些杂活,报酬是一小袋盐巴,包两天食宿。 吃过晚饭,他在火塘边帮忙切锯木板。此时主人一家也未歇息,丈夫在打磨铁斧,妻女围坐在火塘边製取黄油,陶罐里静置的羊奶表面结著一层薄膜,妻子先是用长柄木勺將其撇去,然后用木棍来回搅拌...... 隨著时间推移,不远处的领主长屋愈发热闹,像是在举办宴会。维格侧著耳朵聆听,发现领主奥拉夫扯著嗓门高歌,讚颂拉格纳在不列顛的劫掠行动,称他为传奇英雄。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欢笑声越来越小,最终演变成了爭执: “你仅仅只是个幸运的僱佣兵,租借我的船只,带著我的领民外出劫掠,有什么资格和我提条件?两成收穫已经算是恩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隨后,拉格纳的声音传来,夹杂著抑制不住的怒火,“春季出发前说好三七分,为何现在反悔?” ...... 爭论持续了几分钟,维格忍不住凑到门缝处观望,发现长屋外站著一圈手持盾斧的男人,约有四十人,其中六人配备铁甲。 鸿门宴?看这架势,恐怕领主连两成也不想给。 没过多久,维格看著拉格纳带著十五个同伴离开长屋,每人背著一小袋財物,脸上堆积著难以散去的怒容,骂骂咧咧消失在街角。 “这就结束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男主人摇了摇头,隨口说出拉格纳的相关信息: 拉格纳今年三十四岁,平民出身,拥有三个儿子,这些年在各地领主的僱佣下春季出海劫掠,秋季返回港口结帐,因此累积了大量名声,整个北欧地区都知道有这號人物存在。 然而,他终究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平民,面对奥拉夫领主这类地头蛇,只能默默忍受这份屈辱。 “原来如此,”维格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拉格纳这伙人更像是一个劳务外包团队,名声显赫,但本质上属於乙方,必须看甲方(奥拉夫等领主)的脸色行事。 “看来这个传奇人物的日子也不好过。” 话音刚落,外界突然传来一道惨叫,紧接著喊杀声四起,男主人赶忙让妻女躲进地窖,自己手持盾斧守在屋內。 见状,维格也从腰间抽出铁斧,藉助缝隙观察战况。 经过短暂的慌乱,奥拉夫提著一柄双手铁斧离开长屋,他身穿锁子甲,外面罩著厚实的黑色呢绒披风,头戴一顶样式朴素的日耳曼盔。 “集合,结成盾墙!” 在他的呼喊下,约四十人结成一面盾墙向前推进,为了提振气势,行走间用斧背有节奏的敲击盾面,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盾墙前方,拉格纳带领同伴去而復返。在月光照耀下,他的面色铁青,一双眸子如同鹰眼般锐利,“为何派弓箭手伏击我?” “奥丁的旨意,祂想让你去英灵殿侍奉眾神。”奥拉夫扯出一个毫无说服力的藉口,勒令盾墙继续前压。 至此,这伙僱佣兵放下最后一丝和平的幻想,默契地结成楔形阵,拉格纳位於楔形阵尖端,担任破阵功能。 “oeinn(奥丁)!” 下一刻,十六个僱佣兵齐声大吼,朝著人数两倍於己的敌方发动衝锋,犹如铁斧劈进树干,轻而易举凿穿这面盾墙。 敌阵破裂,拉格纳无暇砍杀身侧杂兵,径直衝向领主奥拉夫,途中遭遇四名盾卫的阻拦。 第一个被他用剑劈中肩膀,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第二个敌人挥斧砍来,他矮身一躲,反手划破对方的大腿动脉,血喷了出来,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腥臭。 第三人稍显犹豫,举著圆盾畏畏缩缩,拉格纳一脚將其踹翻在地,旋即转身迎上第四名盾卫。这人试图用盾牌阻挡攻击,但拉格纳力气太大,一剑將圆盾劈成两半,顺势斩断了盾卫的左手。 转瞬之间,四名盾卫倒地不起,拉格纳站在原地喘著粗气,手中铁剑仍在滴血,周围静了下来,只有凛冽的寒风吹过,带著一丝浓郁的血腥味。 被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凝视著,奥拉夫顿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谁杀了拉格纳,我赏他三十磅白银!” 財帛动人心。 在巨额財富的诱惑下,残存盾卫士气大增,甚至两侧房屋还跑出十多个平民,试图夺取这笔悬赏。 战斗再度陷入对拉格纳不利的境地,又砍翻几个杂兵后,他开始追逐逃窜的奥拉夫,两道身影相继冲入黑暗。 ...... “好矫健的身手。” 维格艰难地吞了口唾液,拉格纳的作战风格凶狠凌厉,毫不拖泥带水,同时具备了熊类的蛮力和狐狸的机敏。 “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大块头,却能灵巧地躲开敌人的劈砍,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这就是维京时代的顶尖战力吗?” 目睹这场突如其来的廝杀,他的心臟不由得猛烈跳动,观望片刻,只觉得一阵口乾舌燥,於是转身在屋內找水喝。 咕嚕,咕嚕。 放下杯子的那一刻,后方突然传来巨响。两具躯体撞破门板,倒进屋內廝打成一团,正是拉格纳和奥拉夫。 歷经苦战,拉格纳的体力消耗巨大,和奥拉夫相互掐著对方的脖颈,谁也奈何不了谁。 “快,两个低贱的农夫,帮我杀掉这个僱佣兵,事后重重有赏。” 见两人都被嚇傻,奥拉夫被迫专心对付拉格纳。不久,凭藉自身的体重优势,他把精疲力竭的拉格纳压在身下,左手探向腰间,摸索掛在腰带上的华丽短刃。 “该死的僱佣兵,愿耶梦加得吞食你的灵魂。” 领主高举短刃即將刺下,这时,维格本能地从火塘抓起一根柴禾丟过去,正中对方面门,旋即挥舞短斧斩断这人的手腕,摘掉他的铁盔,將斧头深深凿进他的脑壳...... 第3章 领主 確认奥拉夫死透了,维格搀扶起地上的拉格纳,“不用谢,就当是偿还那顿酒肉的情分。” 事实上,维格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做,这一切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推动,自己註定要救下这个男人。 强忍噁心斩下领主的人头,维格將其扔到门外空地,对著那群盾卫嘶吼:“奥拉夫已死,继续战斗毫无意义。” 得知领主死亡,残存的二十名盾卫放下武器,见此情形,拉格纳的某位同伴突然提议:“奥拉夫违背传统谋害客人,他的家族不配统治哥德堡,拉格纳才是接任雅尔的最佳人选。” (雅尔,jarl,北欧地区对於领主的称呼,地位仅次於国王。) 在这个金髮壮汉的带领下,剩余九名同伴齐声呼喊拉格纳的名字,寒风呼啸,火光映衬著他们的身影,將他们的影子扯得很长很长...... 半小时过去,在號角的催促声中,七百居民聚集到领主长屋前的空地,钦佩、恐惧、狐疑、憎恨,神色各异。 面对自己的领民,拉格纳清了清嗓子,“咳,奥拉夫贪婪成性,我们迫不得已发起反击。身为新任领主,我发誓会善待哥德堡的居民,明后两年税赋减半!” 这个消息拋出来,现场气氛缓和许多,他微笑著点头,隨后看著那群残存的盾卫,“假如有人不服,我愿意在眾神的注视下和他决斗,让神明决定一切。” 人群陷入沉寂,算是默许了这个传奇海盗对於哥德堡的统治权。 最危险的时刻终於过去了,拉格纳的目光移向追隨者,首先是那名金髮壮汉,“贡纳尔,我最亲近的朋友,感谢你十多年来的帮助,没有你,我的身躯早已腐烂在东法兰克的泥土中。” ...... “伊瓦尔,我的长子,敌人恐惧你,称呼你为『无骨者』,我对此深感荣幸,你的存在是奥丁赐予我最珍贵的礼物。” “比约恩,我的次子,虽然你刚刚成年,但已经向眾神和世间展示了足够的勇气,除了你,再也没人配得上『铁骨』这个称號。” “尼尔斯,我的侄子,你的箭术超绝,生来得到乌勒尔的赐福,祝你以后永不偏离自己的目標。” ...... 最后,他望向一个刚认识的青年,费力挤出一句好话,“维格·哈肯森,虽然刚认识不久,但我仍然珍视我们之间的宝贵友谊。” 凭心而论,拉格纳仅仅因为对方可怜才塞过去一块羊排,他生来做惯了这种事情,並未奢求过什么回报。 “这人外表不错,尤其是身上縈绕著某种特殊的气质,可惜毫无战斗经验。算了,先收为盾卫,希望他在这个冬天好好学习武艺。” 夸完这些心腹,拉格纳指向身后的领主长屋,“去吧,我最爱的弟兄们,去拿走你们想要的东西!” 在一阵兴奋的怪叫声中,维格尾隨这伙人进入领主长屋。 长屋为单层建筑,整体由坚固耐用的橡木搭建,长约40米,宽约12米,房顶高耸,看上去像一艘倒扣过来的维京长船。 进门后是领主大厅,中央是一座石砌的长方形火塘,正前方是领主的专属座位,火塘左右两侧各摆放著一列长桌,用於宴请客人。 大厅末端悬掛著厚实毛皮,领主夫妇的臥室位於后面,大厅两边的房间提供给盾卫居住。最边缘的房间温度最低,作为仓库,由於奥拉夫嗜好蜜酒,仓库下方特意挖了个宽大的酒窖。 领主臥室。 “这柄长剑属於我!”伊瓦尔取下悬掛在墙壁的长剑,对剑柄镶嵌的红玛瑙爱不释手。 “这套锁子甲不错,只不过样式有些奇怪,”比约恩穿戴整齐,感觉莫名的合身。 贡纳尔在储物柜翻拣许久,找到一个尾端镶有黄金的牛角,“哈哈,早就听说奥拉夫喜欢用黄金牛角饮酒,这东西归我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尼尔斯取走一副弓箭,剩余几人隨意抓了把银幣,然后跑去別的地方搜刮宝物,仅剩维格没拿任何战利品,仍在不知疲倦地搜索。 对於新同伴的古怪行为,伊瓦尔很是诧异,“嘿,你究竟要找什么?黄金、女人,还是宝石?” “五幅羊皮捲轴,上面绘製了哥德堡的农田位置,每年秋季靠它们收税,嘶,究竟哪去了?” 这东西类似於明朝的鱼鳞图册,它是拉格纳团队统治哥德堡的关键,比这栋房屋的一切宝物都要珍贵。 北欧沿海地形多峡湾,地势崎嶇,生存环境恶劣。在哥德堡周边区域,绝大多数农场都是分离的,极少存在村落聚居形態。 以维格为例,最近的邻居约伦距离他家二百米,有时好几天说不上一句话,相当於过著离群索居的生活。 为了让零星分布在各地的农民交税,最早的哥德堡领主绘製羊皮捲轴,假如某块农田的主人不愿交税,立即派盾卫上门徵收,极大提高了领地收入。之后一代代沿袭下来,最终传到奥拉夫手中。 “收税是一个统治集团的头等大事,这东西要找不到,后续恐怕有乐子看了。” 搜索一阵,维格无奈地瘫坐在地上,伊瓦尔也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赶忙召集同伴,让他们分头寻找羊皮捲轴。 ...... 搜索工作持续到第二天上午,拉格纳被迫召集领民,向他们悬赏这批捲轴的下落, “每幅捲轴价值两磅白银,提供消息也有奖赏!” 下一刻,某个男人举起手,“我后半夜瞧见奥拉夫的妻子和一对儿女逃走了,腋下夹著一摞东西,大概是你们要找的羊皮图册。” 听闻这则噩耗,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拉格纳本就不稳的地位更加动摇。 眾人散去,他敏锐地意识到此事远没有结束,將所有心腹叫进领主大厅, “贡纳尔、尼尔斯,你们去通知那些老朋友,就说拉格纳需要他们帮忙。” “比约恩,你回家把拉葛莎和哈夫丹接过来,別磨蹭太久。” “伊瓦尔,你带著剩余的人负责守卫领地,顺带教维格如何战斗。” 第4章 邀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维格跟隨伊瓦尔学习战斗技巧。身为盾卫,他可以尽情享用麵包、鱼肉,原本单薄的身形日益壮实。 有时,拉格纳閒得无聊也会指点他几招。 “不要过分依赖盾牌,切记別让它遮蔽你的视线。” “面对杂兵,最实用的做法是让他们进攻,藉助盾牌格挡后,进攻者会有一个短暂的身形不稳,最適合利用这个空隙一击致命。如果面对经验丰富的战士,他们会做假动作诱骗你出招,这时应该重点关注他们的步伐。” “假如你和敌人同时持剑,可以採用『搅剑』,利用剑身贴住对手武器,搅动並拨开他的剑刃,然后你再直刺要害。” ...... 常年廝杀,拉格纳总结出五招最常用的剑术,简洁且高效,除了搅剑,还有顶劈、逆击、突刺、卸剑。 相比单手斧,铁剑的灵活性好了许多,同时兼顾劈砍与刺击,唯一的缺点是昂贵。一柄普通的单手剑价值半磅白银,约等於四头牛。锁子甲的价格更高,通常费3~5磅白银,仅限贵族或资深战士拥有。 资歷尚浅,维格没资格配备锁子甲这类顶级防具,仅仅穿著一套从战死盾卫身上扒来的鳞片甲,重约二十六斤,头戴一顶样式普通的日耳曼铁盔,防护力还算不错。 训练持续到寒冬时节,他彻底適应了盾卫这个新身份。不知为何,他似乎很適合使用单手剑,隨著时间推移,甚至能和伊瓦尔这类顶级煞星过上几招。 ...... “好,你的进步很大,搭配上这身铁甲,寻常战士奈何不了你。” 藉助一个破绽把维格击倒在地,伊瓦尔自顾自感嘆,教成这个样子,自己也算完成任务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突然,东侧街道传来一阵喧譁,他定睛一看,是二十名配备圆盾和单手斧的青年女性,簇拥著拉葛莎一路走来,队伍末尾还跟著一个身穿白衣的十岁少年。 “你们总算来了。” 母亲和幼弟到来,伊瓦尔兴奋地迎上前,有了这些盾女帮忙维持秩序,自己晚上睡觉也会踏实许多。 后方,维格从地面艰难爬起,望著人群中那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留著一头浅白色长髮的女性,瞬间猜出这人名字。 拉葛莎,作为北欧地区最知名的盾女,招募一批追隨者並不稀奇。至於末尾的白衣少年,应该是后世流传的“白衫”哈夫丹。 隨著这批后援的抵达,领主长屋逐渐热闹起来。不久,贡纳尔也带领一批维京战士前来效忠,拉格纳的战士数量达到六十,粮食消耗量大幅增加。 眼见库房储备一天天减少,拉格纳被迫全面清点財物,结果让人触目惊心——即便用金银採购食物,存粮也无法坚持到秋季。 “开春后必须出海劫掠,否则日子过不下去了。” ...... 得到拉格纳的命令,木匠开始建造维京战船,閒置的卫队成员被派去工坊干杂活。 时至今日,维京长船的形制已然成熟,分为商船和战船两类。 商船的船体更宽、更深,有固定货舱和甲板,长度为15-20米,能够装载十吨货物。 战船强调速度与机动性,无固定货舱,长度为20-30米,通常装载五十名战士。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维格亲眼目睹这个时代的工匠如何建造长船。首先,选择一根坚固完好的树干担任龙骨,確保结构强度,防止它在风浪中散架。 船壳材料选用耐腐蚀的橡木,船板以重叠的方式铆接,然后用铁钉固定。船板之间的缝隙填充焦油浸渍的苔蘚,维格很怀疑这种材料的防水功能,但也只能硬著头皮照做。 加工完船壳,还需添加肋骨与横樑,材料选择柔韧性较好的榛木或者白蜡木。帆布由羊毛缝製,表面涂了一层防水蜂蜡。 忙活到二月下旬,木匠完成了三艘战船,算上之前的两艘,总计能够装载二百人出海,劫掠目標仍然是不列顛。 之所以选择不列顛而非更富庶的西法兰克,原因很简单。 自从罗马在不列顛的统治结束,这座岛屿陷入漫长的分裂状態,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分布在这片土地上,文明程度急剧退化。就目前来看,只有三个国家具备一定的实力,自北向南分別是诺森布里亚、麦西亚、威塞克斯,其余地区无力阻止中小规模的海盗袭击。 “唔,这次的目標依旧是埃塞克斯,希望能多抢些铁製农具。” 正当拉格纳筹备补给时,突然见到一个从奥斯陆赶来的使者,对方表明来意,说国王埃里克邀请拉格纳前去做客。 “是找我商量劫掠的事情吗?” 使者点头,“对,他很期待您的到来。” “好,我明天动身。”三年前,拉格纳曾和埃里克有过一面之缘,彼此间的印象还不错,应该不至於害自己。 ...... 次日清晨,拉格纳一行人乘船贴著海岸线向北航行,五天后抵达奥斯陆——挪威最大的定居点,常住人口达到两千。 “好热闹的地方。”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空,维格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船只。放眼望去,寒风撕扯著峡湾两侧山崖的晨雾,上百艘长船拥挤在海面,高耸的桅杆笔直刺向天空,像是一片浮动的森林。 他踩著吱呀作响的栈桥上岸,发现这里人声鼎沸,空气里浮著麦酒、醃鯡鱼和燃烧鯨脂的浊味,混著铁匠铺叮噹的锻打声,显露出一股难得的繁荣气息。 前往领主长屋途中,维格粗略数了一遍,至少有上百个装备铁甲的战士,猜测埃里克国王肯定邀请了其他贵族,否则单凭他一家凑不出这么多盔甲。 “这是在举办海盗大会?” 很快,维格的猜测验证了,领主长屋前方的空地放著九张座椅,呈圆形布置,象徵著九名贵族地位平等。 “九名贵族,假设每个领地凑出两百多人,也就是两千人规模的庞大船队,足以攻灭一个中小型国家,这会是一个难得的大场面。” 怀揣著好奇,维格站在拉格纳的座位后方,静静旁听这场海盗大会。 第5章 海盗大会 经过一阵简短的寒暄,“胖子”埃里克和八名贵族纷纷落座,虽然他自称国王,但並不是这些贵族的封君,彼此间没有从属关係,因此態度较为和蔼。 “诸位,”埃里克清了清嗓子, “自从我们开闢前往西方的新航线,无数战士乘船前往不列顛与西法兰克,收穫了难以想像的財富。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小打小闹,每次劫掠的人数不超过两百,无法攻占敌人的大型定居点。因此我有意组建大军攻打某个王国的国都,届时大家一同抢个痛快!” 在他的煽动下,现场眾人齐声大吼,滚滚声浪犹如怒海波涛,持续衝击著几位贵族的心防。有人面露狂热,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斗欲望,也有人皱起眉头,担心自己的盾卫会被埃里克忽悠走。 等到嘶吼声逐渐平息,埃里克命人展开一副简陋的不列顛地图,东南部的某块区域被涂黑,维格定睛一看,发现目標是埃塞克斯。 “伦底纽姆(londinium,即后来的伦敦),我打算劫掠这座城市。”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埃里克不厌其烦吹嘘伦底纽姆的富庶,把它夸成一座世间罕有的繁荣城市,听得维格直打哈欠,忍不住暗自吐槽。 “五世纪初,隨著最后一批罗马军队撤出不列顛,这座城市从此衰败。等到公元十一世纪,法国的诺曼第公爵彻底征服英格兰,之后他的继承者將伦底纽姆定为国都,当地才重新繁荣起来。哈哈,假如这次抢了座空城就有意思了。” ...... 许久,见眾人没有反对自己的劫掠计划,口乾舌燥的埃里克端起硕大的黄金酒杯,灌下半肚子蜜酒,打著饱嗝走到拉格纳身边。 “拉格纳·罗斯布洛克,不论是否见过他,在场眾人至少听过他的名號。过去的十八年来,他每年都会前往西方劫掠,熟悉不列顛和西法兰克的沿海情况,这次就由他带领船队出海,诸位有何看法?” 这时,正对面的一个贵族面露不屑,“拉格纳是个出色的僱佣兵,可以发挥猎犬的作用,但他没资格和我们平等相处。” 自家老大受辱,包括维格在內的盾卫隨之反唇相讥,脏话不绝於耳。其中伊瓦尔的反应最为激烈,他一把扯掉毛皮大衣,拔出铁剑对准这人,逐字逐句说道: “『无骨者』伊瓦尔,拉格纳与拉葛莎之子,向你发起决斗!” 维京社会崇尚勇武,发现有人提议决斗,周边爆发出一片起鬨声,埃里克不愿违逆这股民意,一言不发返回座位,默默喝著蜜酒。 “你的身份不够,没资格和我打。”贵族铁青著脸,派出一名盾卫参加决斗,这人的体型和伊瓦尔差不多高大,看上去颇为难缠。 “就这种货色?”伊瓦尔啐了一口,朝对面勾了勾手指,“来吧,早点结束这一切。” 从维格的视角看过去,仅能瞧见伊瓦尔的背影,看不清具体动作,只听见几记兵刃碰撞声,敌人已经躺倒在地,咽喉被割开一个口子,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 然而,伊瓦尔並未就此停手,抄起圆盾猛砸敌人身躯,像是要把这人的全身骨骼砸碎。 这下,维格总算明白“无骨者”这个绰號的来歷了。 直到对手咽下最后一口气,伊瓦尔站起身,冷冷注视这个名叫博格的贵族,吐出的话语比凛冬寒风还要冰冷,“下一个。” 之后的几分钟,博格连续派出三人,结果落得同样的惨状,伊瓦尔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挨个杀光他的盾卫! 察觉局势即將超出掌控,埃里克起身喝止,“够了,你们的鲜血应该挥洒在不列顛的战场,而不是我的领地,到此为止!” 在埃里克的威压下,会议继续,眾人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仍在回味那场註定扬名整个北欧的决斗。 当著九位贵族和两千维京平民的面,以近乎羞辱的方式贏下四场胜利,毫无疑问,伊瓦尔的威望將会得到爆炸式增长,成为吟游诗人故事中的主角。 ...... 海盗大会结束,埃里克邀请八名贵族和下辖的盾卫共进晚宴,希望用蜜酒和美食弥合彼此的矛盾。 这个时期的饮食很单调,最醒目的一道硬菜是烤全猪,表面均匀涂了一层蜂蜜,还洒了一小撮极其昂贵的胡椒,其次是鱈鱼和醃製的牛羊肉,以及用牛羊內臟製成的血肠。 在血肠旁边,侍女按照传统摆放一碟发酵的鯊鱼肉,味道腥臭无比。 蔬菜只有一道——用萝卜、芜菁、洋葱与肉汤熬煮的乱燉,还加了少许豆类。主食是硬麵包,甜品是陈年奶酪,这两种食品和蜜酒属於无限量供应。 等埃里克说完祝酒词,宴会正式开始。身为菜鸟,维格既没有出眾的武艺,也缺乏值得夸耀的功劳,所以没参加酒客之间的吹嘘,独自吞咽这些並不美味的菜餚。 出征在即,接下来要有苦日子过了,他只想趁机多储备些营养,提高自己在后续战爭中的生存率。 说来讽刺,穿越之前他最討厌吃肥肉,觉得这东西太过油腻。如今过了半年苦日子,才明白肥猪肉的价值远超鸡胸肉和鱼肉。 用餐期间,维格听见有人谈论博格领主的信息,原来这人和前任哥德堡领主曾是亲密战友,两个月前还宣布庇护他遗留的家属。 “有这层关係,怪不得他会找拉格纳的麻烦。” 另一侧,伊瓦尔正当著眾人放出狠话:“我发誓亲自斩下埃塞克斯国王的头颅,夺取他的王冠,將他的宏伟宫殿夷为平地。” 夷为平地?维格暗自吐槽伊瓦尔没见识。 伦底纽姆是罗马时期遗留的城市,当地建筑以砖石为主,坚固程度远超北欧的维京长屋。假如首轮突袭没有攻破城墙,后续极有可能演变成一场残酷的攻城战。 “之后找机会和拉格纳私聊,希望他能接受我提出的策略。” 维格没有蠢到当眾反驳伊瓦尔的言论,酒醉的维京人最危险,他可不想稀里糊涂被对方一斧头砍了。 第6章 变故 不知过了多久,宾客们相继趴在桌上酣睡,宴会逐渐来到尾声,领主大厅只剩篝火燃烧发出的轻微爆裂声响。 ...... “喝,继续喝,” 拉格纳揉了揉昏涨酸痛的脑袋,发现大门缝隙透进来一缕灰白曙光,屋樑站著几只聒噪的渡鸦,正在爭抢一块脏兮兮的猪肉。 天亮了? 他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发现不远处呆呆站著一个陌生女人,隨口吩咐:“侍女,帮我倒杯蜜酒过来。” 不久,侍女端来满满一杯暗黄色的酒液,拉格纳不满地抱怨道:“居然用这种劣质货色糊弄我,埃里克国王的酒窖没有存货了?” 挥手赶走侍女,拉格纳端著酒杯即將痛饮,被刚刚甦醒的妻子伸手夺过,一鼓作气喝乾酒水。 “嘿,为何不给我留点?真拿你没办法。” 拉格纳沿著杯盘狼藉的长桌走动,总算找到一壶剩了大半的蜜酒,拎起来对著妻子炫耀: “这才是宴会用的上等货色,想不想喝?” 他得意洋洋看著拉葛莎,对方刚想说些什么,不料突然呕出一滩暗红色的鲜血,修长的身躯软软瘫倒在地。 ...... 很快,宾客遇刺的消息传遍奥斯陆,埃里克国王命令士兵封锁整个定居点,发誓要找出凶手。 按照北欧传统,宴会期间主人有维护宾客安全的义务。如今客人在领主大厅遭到毒害,假如埃里克不儘快给个说法,以后谁还敢来奥斯陆赴宴? 找了一阵,各队士兵前来復命,说那个疑似下毒的女人已经逃离,据目击者称,她逃跑后不久,博格领主也带人跑路了。 得知这个消息,整个领主长屋迴荡著伊瓦尔的吼声: “我要杀了他,把他的全身骨头活生生砸碎!” “我和你们一同前往!”埃里克不再废话,召集所有士兵以及宾客,算上那些看热闹的无聊平民,总共凑出八百人,浩浩荡荡开往博格领主的地盘。 博格领主的定居点叫做图什比,位於奥斯陆东北方向,两地相隔一百多公里。一行人走了整整四天,抵达目的地时,发现本地居民正在修筑柵栏。 “和平时期没有准备,现在已经晚了。” 从维格的视角来看,这道工事缺少箭塔,外侧没有挖掘壕沟,充其量只是一道防御野兽的围栏。 发觉大批战士抵达,图什比瞬间乱作一团,正在劳作的奴隶丟下工具四处逃窜,他们的主人无暇追赶,而是趁著木门合拢之前匆忙逃入定居点。 几分钟后,博格命人推出一辆板车,上面堆叠著两大两小四具尸体,以及五幅羊皮捲轴,“前任哥德堡领主的遗孀僱佣的刺客,与我无关!这是刺客和领主家属的尸体,我以奥丁的名义发誓,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 然而,事情走到这一步,真相已经不再重要了。 首先,埃里克必须抚平拉格纳的怒火,让这人心甘情愿领路。其次,他带领八百人跋山涉水,耗费了大量的粮食,绝不能白跑一趟,总要抢点东西作为补偿。 “进攻!” 沉闷的號角声中,上百名弓箭手排成一道鬆散的横线,挽弓扣弦,朝著定居点发射一轮羽箭,紧接著是第二轮,第三轮...... 与此同时,二十多个战士举著圆盾往前衝锋,村民通过木柵栏预留的射击孔朝他们射箭,但是效果不佳,只射中一人的小腿。 冲至十米处,战士们朝前方围墙甩出铁鉤,然后把铁鉤尾部的绳索系在十三匹驮马的背上,手持皮鞭拼命鞭笞它们的后臀。 呼哧,呼哧。 在剧痛的作用下,驮马朝著后方拼命拉拽,汗水顺著浓密鬃毛滴落在泥土中,沉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老风箱。 不久,伴隨“咔嚓”一声巨响,这群驮马凭藉蛮力硬生生扯开一段柵栏,造成一段宽约十米的豁口。 无需埃里克催促,早已按捺不住的战士如潮水般涌入豁口,在拉格纳父子三人的带头衝锋下,敌人匆忙布置的盾墙比薄木板还脆弱,至此,整场围攻再无悬念。 ...... “怎么全衝进来了,不留预备队?” 被人潮裹挟著衝进村落,维格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假如敌人在村外树林设下埋伏,此时突然杀过来堵住村庄出口,隨后纵火烧村,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千多人都得死! 组织度混乱,迟早要吃亏。 正当他思索如何改变现状时,左侧袭来一道黑影,维格下意识抬盾格挡,把铁剑狠狠扎进敌人的脚背,旋即拔剑后撤小半步,趁人身形不稳之时,剑尖径直刺中敌人的咽喉。 “不!” 下一刻,一个妇女持盾撞过来,由於体型差距过大,反被维格用圆盾顶翻在地,紧接著一记补刀结束她的生命。 凭心而论,扎人脚背的行为很不光彩,但维格暂时顾不上这些,他缺乏战斗经验,只能採取一些相对鸡贼的战术。 “按照后世的考古研究,维京时期,北欧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为170cm。目前我还未满十六岁,身高和普通成年男性差不多,假如再长几年,或许我能达到180~190cm的区间,届时足以应付绝大多数敌人。 相比之下,不列顛地区以农耕为主,底层民眾缺乏肉食,男性平均身高只有165cm,导致他们在小规模衝突中占据明显劣势。” 思索片刻,他得出的结论是多吃肉类,勤加锻炼。反正由拉格纳提供伙食,自己只管放肆吃喝,身体越强壮,在这个时代的生存概率越高。 ...... 几分钟后,维格跟隨人流抵达领主长屋,突然被浑身浴血的伊瓦尔叫住,“看见博格了吗?” “没,我只砍了两个杂兵,没发现身穿铁甲的战士。”瞧见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维格不愿招惹对方,想了个藉口把人支开,“这人会不会装作平民跑路了?” 听到这里,伊瓦尔拎著一柄满是缺口的铁剑冲向马厩,此地只剩一个瑟瑟发抖的奴隶,后者供述博格开战之初就跑路了,而且特意披上斗篷,换了套平民装束。 第7章 漫长旅途 得知博格不顾体面逃之夭夭,拉格纳父子三人有意追击,被埃里克国王拦住了。 “拉格纳,我们即將发起一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劫掠,需要你帮忙带路。不如这样,我和另外六家贵族联合出资,用二十磅白银悬赏博格的人头,你觉得如何?” 埃里克的语气表面上是商量,却透露出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其余六家贵族没有过多废话,默默站到埃里克身后,集体向拉格纳施压。 遭遇困境,伊瓦尔反倒率先冷静下来,“父亲跟隨你们前往不列顛,我和比约恩带几个人继续追杀,就算博格躲进约顿海姆,我也会把他找出来杀掉!” 说完,他转身面向那群盾卫,“有谁愿意追杀那个败类?” 事发仓促,眾人都有些迟疑,不料维格突然心血来潮,“算我一个。” 发现平日不起眼的傢伙主动参加,剩余盾卫也表示愿意前往东方,最终凑出一支十人规模的追杀小队。 ...... 辗转多地,伊瓦尔最终在斯德哥尔摩得知博格的消息,发现这傢伙於三天前乘船前往罗斯人的土地,不由得冷笑出声。 “好,居然躲到別人的地盘,真是头狡猾的猎物。” 卖掉马匹,伊瓦尔一行人乘船向东抵达涅瓦河口(后世圣彼得堡的所在地),沿涅瓦河逆流而上,来到拉多加湖畔的一处村落。 村落外围是一道两人高的橡木柵栏,柵栏內坐落著许多半地穴式的木屋,茅草屋顶残留著少许积雪,泥泞的小径上印满了雪橇划痕和马蹄印。 维格四处询问,得知本地种植的农作物为黑麦、大麦,由於气候恶劣,產量和北欧差不多。为了改善贫困的生活,部分人选择经商,收购毛皮、琥珀和奴隶,沿著东欧错综复杂的河网前往君士坦丁堡售卖,从而谋求高额利润。 逛了一圈,他心里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追杀目標没在此停留,而是继续朝著南方逃亡? 傍晚时分,追杀小队在领主长屋前的空地集合,伊瓦尔阴沉著脸说出一个坏消息,“兄弟们,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我们接下来有很长的路要走。” 显然,维格的猜想应验了,这段旅途才刚开始,自己要去君士坦丁堡逛一圈了。 这个时期,维京人前往君士坦丁堡的路线大致为:经涅瓦河进入拉多加湖,通过沃尔霍夫河、第聂伯河水系抵达黑海,最后沿著西侧海岸线到达君士坦丁堡。 图 ...... 为了应付接下来的漫长旅途,伊瓦尔找了个商人一同上路。后者名叫留里克,是常年活动在东欧的维京人,身材高大壮实,披著一头凌乱的浅红色头髮,看上去战力不俗。 出发前,留里克耐心叮嘱这群新同伴,“东欧草原的环境和北海不同,为了性命考虑,希望你们听从我的建议。” 短暂接触后,伊瓦尔明白留里克也是个狠角色,点了点头,“好说,旅途中任你做主,抵达君士坦丁堡后分道扬鑣,我们不耽误你赚钱,你也別耽误我们杀人。” 收购足够的白狐皮和琥珀,留里克宣布启程。算上他和四名隨从,船上总共十五名乘客,全部是身强力壮的好手,左右两侧各安排七人划桨,留里克亲自在船艉掌舵。 在他的操控下,货船沿著一条河流抵达伊尔门湖畔,这里有个名叫诺夫哥罗德的城镇,是罗斯人与维京人的贸易中心,街上人头攒动,商贾叫卖声不绝於耳。 见状,留里克伸了个懒腰,哈出一口寒气,“休整两日,往后的路途会很难熬。” 两天时间过去,货船沿著河道继续南下,隨后在某处浅滩停泊。 “什么情况?”维格转过头看向船艉,发现留里克正在拆卸船舵,还招呼隨从卸下船帆。 没过多久,留里克招呼眾人上岸,告知接下来需要在陆地上拖拽船只,吩咐他们砍伐树木搭建滑轨。 显然,这是一项极度艰巨的任务,防止船体磨损,需要在船底铺设圆木,形成滑动轨道(类似铁轨)。 移动时,部分人在前方拖拽绳索,剩余人需要將后方的圆木重新搬运至船头,如此循环往復。 对此,维格只有一种感受——累。 每天六点起床,匆忙吃过早饭后开始工作,中午短暂休息,隨后一直忙活到傍晚时分,一天的路程仅有四公里,宛如乌龟爬行。有时遇到陡坡,甚至需要用滑轮和绳索將货船吊上去。 唯一幸运的是,伊瓦尔、尼尔斯等人都是最顶尖的猎手,沿途总能捕获到各种猎物,凭藉充足的营养,维格的身体才不至於彻底累垮。 ......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的精神逐渐麻木之际,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春日照耀下,茂密繁盛的草原尽头,一条平坦开阔的大河静静流淌,鸟群在河面上空盘旋飞舞,像是在恭喜眾人走完这段艰辛旅途。 “这就是第聂伯河?苍天在上,总算结束了。” 维格衝到岸边,望著河水中蓬头垢面的倒影发愣,然后举起满是老茧的双手,一时间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重新组装好船舵,眾人合力將货船推入河流,隨后一个个瘫倒在船內,感受著水流轻轻摇晃著船体,心中杂念消散无踪,只觉得世间万物都如此美好。 让他们静静享受完这段閒暇时光,留里克清了清嗓子,“兄弟们,呃,其实后续还要拖拽七次船只。” 七次! 七次旱地行舟! 维格彻底绷不住了,“货船顺著第聂伯河进入黑海,为何还要中途上岸?你莫不是在消遣老子!” 除了他,伊瓦尔、等人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些天起早贪黑,简直比牲口还要辛苦。 “冷静,不是我要为难你们,”留里克赶忙解释,“第聂伯河共有七处水流湍急的河段,没人敢在那些区域行船,只能上岸绕过去。等到你们见识到那种凶险场面,自然会理解我的苦衷。” 第8章 部落 顺著河水漂流五天,没等眾人恢復体力,货船抵达第聂伯河的第一处急流。 放目远眺,原本宽阔的河道骤然变得狭窄,两岸高出水面十余米,河道中间分布著许多不规则的崎嶇礁石,令人望而生畏。 “看,我没骗你们,这种河段不適合行船。” 留里克操控货船在西岸搁浅,目睹这幅场景,维格等人已经认命了,默默砍伐树木搭建滑轨,做好继续拖拽船只的准备。 拖拽船只、进入河道、沿河漂流、抵达急流段后再度上岸绕行...... 这套流程走下来,维格的忍耐濒临极限,每天都是拖船、吃饭、睡觉,比上班996辛苦了不知多少倍。 “奥丁在上,这鬼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能不能换种活法......” 正当他暗自祈祷时,只听见“咻”的一声,一支羽箭钉在离脚尖不远处的草地,尾羽犹自微微晃动。 敌袭! 他本能地举起圆盾,发现远处草地分布著十来个骑马游牧民,手持弯弓,头戴尖顶毡帽,脑后垂下一缕脏兮兮的髮辫。 此时,伊瓦尔从货船取出弓箭准备还击,却被留里克拦住,“別杀人,把他们赶走就行。这些人来自附近的佩切涅格部落,平日以游牧为生,最是难缠,一旦酿下血仇,后续会专门在下游某处急流伏击我们!” “只能挨打不能还手?这也太憋屈了!” 伊瓦尔骂骂咧咧,但还是接受留里克建议,刻意对准游牧民旁边的空地射箭。 双方僵持几分钟,见谁也奈何不了谁,游牧民准备撤离。下一刻,一支羽箭从后方的树林猛地射出,隔著百米径直扎入一个骑手的面门。从装扮来看,死者身穿铁甲,身份远高於普通游牧民。 “是谁放的箭?”留里克大惊失色,扫视一圈,发现是刚刚打猎归来的尼尔斯,后者此刻洋洋自得,对著同伴吹嘘:“快看,这是我几年来最准的一箭,任凭他穿再好的铁甲也没用!” 聆听著游牧民悲戚的呼声,留里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 搞明白事情原委,尼尔斯不免心怀忐忑,抓著后脑勺试探著说:“也许他们忌惮我的箭术,不敢前来报復。或者我们行动迅速,能赶在对面报復前通过这片区域。” “算了,人已经杀了,纠结这些毫无意义,”伊瓦尔招呼同伴烧火煮肉,“吃完后早些休息,往后几天加快进度,儘早通过这片区域。” 危险来临,眾人不顾疲惫拼命赶路,绕过第四处急流后,顺著河道抵达第五处急流。 操控货船搁浅在西岸,留里克看著一望无际的草原,双手握著护身符小声祷告: “奥丁在上,保佑我们安全度过这关,后续定会奉上足够的祭品。” 对著奥丁、弗丽嘉、索尔等神明轮番祈祷一遍,留里克招呼同伴拖拽船只,一路上提心弔胆,以至於所有人都穿上了甲冑。 阳光炙烤著草原,货船如同笨重的驮牛那般缓慢蠕动,忽然,远处飞起大片鸟雀,留里克趴在地上,侧耳紧贴地面,察觉到大片急速迫近的马蹄声。 “撤,別管货物了!” 在他绝望的眼神中,上百名骑手从南侧的缓坡席捲而来,齐声发出怪异渗人的尖叫,维京人自知不敌,朝著西侧的樺树林亡命狂奔。 穿著沉重的鳞片甲,维格是最后一个衝进树林的人,然后愣在原地。 等等,人呢? 维格试图找到伊瓦尔、比约恩等同伴的踪跡,可惜一无所获,这帮人窜得比兔子还快,显然忘了后方还有某个倒霉傢伙。 没等他抱怨同伴的不讲义气,树林边缘传来咯吱作响的脚步声,这伙游牧民竟然还不死心,扔下马匹步行追杀! “欺人太甚,这群人真不讲理。” 维格踩著林间枝叶跌跌撞撞往前跑,很快体力不济,被迫停下来靠著树干喘口气。下一刻,左侧灌丛躥出一个佩切涅格男人,手持弯刀,身穿破旧的羊皮袄子,一副典型的底层游牧民装扮。 短短数秒,更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在维格绝望的眼神中,一个接一个游牧民从灌丛后方闪出,口吐怪叫,面目狰狞。 “所以,这就是我的终点?” 他仰起头颅,发现上空盘旋著几只聒噪的黝黑渡鸦,內心莫名涌现出一股凶厉,决定临死前多杀几个人陪葬。 左侧的游牧民挥刀砍来,维格抬盾格挡,铁剑趁机捅进敌人的胸腹。温热的血还没喷到脸上,右侧又刺来两把青铜匕首,他用圆盾挡住一柄匕首,挥剑砍断握著另一柄匕首的手腕,断掌啪嗒一声落在地面。 紧接著,一柄弯刀劈中他的后背,由於鳞甲出色的防护能力,没造成任何伤害。维格快速转身挥剑横扫,轻而易举划破敌人的脖颈,喷溅而出的鲜血淋了他满脸,视野瞬间变得血红一片。 向死而生! 渐渐地,他发现敌人的动作慢了下来,处处皆是破绽。刀光剑影映入眼帘,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藉助树林的掩护闪转腾挪,使出的攻击招招致命,似乎进入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流”状態。 ...... 第十个佩切涅格人捂著胸膛倒下,剩余的四个游牧民开始犹豫了,他们没料到这个维京蛮子像是一头杀不死的凶兽,嗜血且狡诈。 退意萌生,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掷出手里兵器,其中一柄青铜短刀旋转著砸中维格的铁盔,发出一道沉闷的碰撞声响,非但没造成伤害,小刀本身反而折断了。 “北欧蛮子的铁甲质量太好,撤!”游牧民叫骂著仓皇逃窜。 战斗结束,夕阳穿过枝叶,在血泊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维格喘著粗气,从某具尸体腰间摸出一个皮囊,大口灌著腥臭的马奶酒。一大群渡鸦围绕在他的上空兴奋盘旋,像是在感谢他赐予这顿丰盛的晚宴。 不久,同伴循著声音陆续找过来,见识到这副骇人的场景,伊瓦尔发出讚嘆: “经过这场血战,总算激发出你体內的潜能,恭喜。” 维格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悦,面露困惑:“很难说,感觉不像是我变强了,而是敌人的动作变笨拙了。” 第9章 进攻 伊瓦尔搂著维格的肩膀,“不枉我费尽心力教你用剑,有空和我再打一场?” “算了,没这个必要。”即便经过这次的“顿悟”,维格也不觉得自己达到顶尖战力的水准,不適合到处炫耀。 ...... 清点一遍人数,商队只剩十二人,留里克的一名隨从死於箭矢,两名盾卫死於和游牧民的近距离搏杀。 由於装备处於极度劣势,游牧民在树林总共留下二十五具尸体,为了发泄心中怒火,他们取走了船上的毛皮和琥珀,然后烧毁这艘货船,彻底断绝商队的念想。 “该死的懦夫!”伊瓦尔提议尾隨这伙撤退的游牧民,趁夜偷走他们的马匹。 留里克反对,“不妥,我们在开阔地带毫无胜算。”说完,他的眉毛拧成一团,坐在地上思索许久,最终下定决心。 “找外援,西南方向有个罗斯部落和我关係不错,距离此地两天路程,先过去寻求庇护。” 伊瓦尔:“你犹豫这么久,是觉得这段交情不可靠?” “我两年前救过那名首领,对方提议把女儿嫁给我,被我拒绝了。”留里克发出一阵嘆息,“如今有求於人,这桩亲事估计躲不过去了。” ...... 留里克没有说谎,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部落大门时,瞬间引发一场小范围的轰动,首领热情邀请商队进入长屋,用涂满蜂蜜的小麦麵包招待他们。 蜂蜜、白麵包,这两样都属於贫民眼中的奢侈品,如今不限量供应给商队成员,维格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偷偷用手肘碰了下留里克,“我们只是一伙路过的维京人,有这个必要吗?” 后者端起蜜酒一饮而尽,打著饱嗝回覆:“嗝,你无需做出这副表情,东欧土壤肥沃,適合种植小麦、养殖蜜蜂,生活比北欧好太多了,不然为啥每年都有大批维京人迁移过来生活?” 也对。 维格回忆后世的歷史记载,长期以来,东欧的罗斯部落深受维京人的影响,双方交流日益加深,在九世纪中叶形成最初的罗斯国家。 第一任罗斯君主是维京人,好像叫留里克。 留里克! 维格顾不上吃饭,反覆打量这个高大壮实的红髮青年,搞得后者很不自在,“你到底想干嘛?” “没,没什么。” 很快,部落首领询问留里克到访的原因,得知对方的货船遭到焚毁,当即拍著桌子大怒,“近两年来,佩切涅格部落越发猖獗,非但劫掠商队,而且每年定期偷割我们的小麦,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说完,首领承诺派人帮忙夺回货物,前提是留里克要娶自己的小女儿。 “好,我答应便是。” 似乎是担心女婿反悔,首领选择在当天下午举办婚礼。 在一千名族人的注视下,他亲自宰杀牛羊,祭祀太阳神达日博格和雷神佩伦,然后是一段极其热闹的婚礼仪式。 没有在意新婚夫妇的表情,维格趁机胡吃海塞,为前段时间的劳累补充营养,宴会结束后进入客房歇息。由於长时间在野外露宿,他的身体不再习惯铺著稻草的柔软床铺,失眠了两个多小时才入睡。 三天时间过去,首领如约提供一百五十名青壮,“留里克,你和你的同伴都是杰出的勇士,我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人数太少,胜算概率不大。维格出发前找到留里克,建议对方多做些准备。 “让铁匠铸造一些铁蒺藜,此外,让木匠改进輜重马车的结构......” 又拖延两天,这支討伐队伍沿著小路出发了。 拥有十二名身穿铁甲的维京战士,罗斯人的士气相当旺盛,披甲重步兵对抗无甲游牧民,堪称压倒性优势,前提是佩切涅格人没有跑路。 “嘿,他们说的是真的?你独自一人干掉了十个游牧民?” 途中,不断有罗斯青年找到维格,用磕磕巴巴的诺斯语和手势反覆询问,吵得他头晕脑胀,索性把一切都推给伊瓦尔。 “问『无骨者』伊瓦尔,我的武艺是他教的,战斗时注意他的动作,也许你们运气好能学到两招。” ...... 次日上午,南方出现零星游牧骑手,察觉这支队伍即將攻打自家部落,散落在草原上的游牧民开始集结。 大约是下午三点,前方聚集了二百名骑手,为首一人举著蓝底白马旗,旗帜的边缘绣著金线。 旗帜有规律地晃动三下,游牧民高举弯弓呼啸而来。令他们不解的是,这群罗斯人换了种奇怪的战法,把十八辆輜重马车围成一个鬆散的圆阵,隨后缩进圆阵坚守不出。 很快,游牧民衝进五十步內,围绕这个车阵拋洒箭雨。在留里克的命令下,罗斯弓箭手展开反击,他们站在马车上,藉助车厢木板的防御和敌人对射。 由於马背顛簸,再加上骑弓的磅数较小,骑射手在射程、威力、精准度三个方面均比不上步射手。双方你来我往对射片刻,游牧民伤亡二十人,而防守方仅仅伤亡三人。 世代沿袭的战术不起作用,游牧首领顿时慌了神。经过反覆观察,他敏锐发现车阵东北角的间隔很大,足以让十匹马並肩通过,而且那几个弓箭手面容青涩,自始至终没射中过人。 薄弱环节? 意识到这点,他举著旗帜亲自带队突入车阵內部,然而这群罗斯人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反而列队平举长矛,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陷阱,快撤!” 可惜,一切为时已晚,马车上的弓箭手开始拋掷铁蒺藜,阻碍阵外骑手们的行动。与此同时,在维京重甲战士的带领下,罗斯人用长矛戳刺那些陷入阵中行动不便的骑手。 眼见一个个族人被刺落马背,首领如坠冰窟,无奈之下勒令族人放弃战马,从车阵的空隙逃出去,不少人慌乱之际踩中铁蒺藜跌倒在地,然后被弓箭手们精准射杀。 仅仅十来分钟,这场战斗以游牧民的惨败结束,他们总计留下七十具尸体,而车阵防守方的伤亡只有七人! 此外,车阵內部还遗落了二十五匹战马,仅凭这批坐骑,这趟出兵已经算是大赚特赚了。 第10章 战利品 战后,伊瓦尔找到维格,“你的策略很不错,但我发现一个无法避免的缺陷。车阵行动缓慢,假如游牧部落选择迁移,到时该如何应对?” 对此,维格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游牧部落的羊群多在秋季交配,春季產羔。生下来的幼崽有大半年时间成长发育,储备充足的营养后,它们將迎来生命中第一个寒冷残酷的冬季,存活概率远高於夏、秋两季才出生的小羊。 现在是四月下旬,敌人的牲畜刚刚產下幼崽,行动不便,跑路意味著捨弃幼崽和那些刚生產完的母羊,只有坚守营地才能贏得一线生机。 “原来如此,”伊瓦尔大为讚嘆,那双浅绿色眼眸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的?” 维格隨口敷衍:“吟游诗人提过这些信息,我恰好想了起来。” 事实上,这种策略盛行於明朝边军,专门趁著母马、母羊產后的虚弱期展开进攻,俗称“捣巢”。配合“秋季烧荒”与“铁器禁运”两项措施,极大削弱了北方游牧部落的实力,效果显著。只可惜朝廷忽略了东北地区渔猎部落的威胁,最终酿成大患。 ...... 次日中午,他们在湖畔发现一座游牧营地,外侧用马车围成一道低矮围墙,墙外还挖掘一道粗浅的壕沟,显然是打算死守。 可惜,这个部落的青壮早已损失惨重,勉强凑出一百二十多人进行防御,其中不乏两鬢苍白的老者和面容稚嫩的少年。 “只剩这种货色也敢抵抗?” 留里克宣布进攻,勒令部队排成盾墙缓慢前压,五十名弓箭手负责在后方拋洒羽箭,扰乱敌人的士气。 当盾墙抵达营地边缘的那一刻,敌人一触即溃。除了首领和几名亲信战死,其余游牧民带著家眷四散离去,从此在草原上到处流亡,幸运者会被其他部落接纳,不幸者只能沦为一具倒毙的尸骸,任由渡鸦啄食。 ...... 战斗结束,维格没兴趣参与后续活动,独自坐在草地总结经验。身为穿越者,他不甘心仅仅成为一个破阵勇士,更倾向於站在指挥官的视角看待问题。 “两天前的战斗证实,只装备弯刀、骑弓的轻骑兵无法击败坚守阵型的步兵。但歷史表明,骑兵的確对步兵具备显著优势,尤其是后来的蒙古帝国,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四处搜集数十颗碎石,摆在地上模擬步、骑双方的军阵。假如让自己成为骑兵指挥官,该如何攻破这个刺蝟阵? 弓箭袭扰? 骑射手比不上步射手,双方对射会吃大亏。 火炮? 以目前的金属加工水平,自己指望不上这种武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浪费近半小时,维格得出的结论是让部分精锐骑兵身穿重甲冲阵,不惜伤亡也要搅乱步兵的阵型,等到阵型鬆动再派遣轻骑兵进行收割。 这时,伊瓦尔衝过来打断他的思索。 “发財了,敌人总共抢了六支商队,货物全堆积在一处帐篷,估计需要三艘货船承载,留里克算了一笔帐,我们这次要发大財啦!” 维格走过去掀开帘布,发现地面隨意堆积著雪白的毛皮,由於保管不当,將近四分之一的毛皮损坏严重,有些发霉,还有部分被老鼠啃得坑坑洼洼。 “不止这些,”伊瓦尔把人带到首领营帐,指著埋藏在角落的一个箱子,里面堆放著小半箱琥珀。 维格拈起最大的一块琥珀对准阳光,色泽温润,估计能卖不少钱。此外,箱底还放著一枚戒指,戒指背面刻著一串希腊文。 押送俘虏返回罗斯部落,维格让人帮忙翻译这串希腊文字,得知戒指的主人叫做巴尔达斯。 “巴尔达斯,歷史上有这號人物吗?” 经过审讯,俘虏承认在半年前劫杀一队旅客,为首者是希腊人,此外还有十多个罗斯佣兵保护他。 维格敏锐察觉到此事不对劲,赶紧追问希腊人遗留下什么物品,不料俘虏淡淡回了句,“好像有封书信,我们都看不懂,首领隨手就把它丟进火塘烧了。” “烧了?” 维格难以置信,又单独询问了另外几名俘虏,得到的结果大同小异,只能暂时把它搁置在一边,开始討论如何瓜分战利品。 此战收穫颇丰,顺带剷除了罗斯部落的心腹大患,首领大为满意,留下马匹、羊群,把缴获的毛皮、琥珀通通让给商队,还承诺建造三艘上好货船,派遣十五名族人帮忙运输。 至於商队內部,成员一致同意平分这批战利品。 伊瓦尔端起酒杯,“原来那柄铁剑砍坏了,听说东方人擅长锻造刀剑,我要买把趁手的兵器。” “据说极东之地出產一种织物,好像叫做丝绸,我要带回北欧送给公主伊芙。”尼尔斯痴迷於埃里克国王的小女儿伊芙,打算用丝绸换取美人的芳心。 ...... 眾人越说越起劲,直至喝得伶仃大醉,留里克发现维格全程一言不发,猜测这傢伙是想要个肤白貌美的女奴,忍不住打趣: “哈哈,需不需要我借钱给你?” “不,我想的是追杀目標。”跑了大半个东欧,维格已然身心俱疲。他现在最担心的如何找到博格领主,君士坦丁堡拥有数十万人口,没有官方机构的协助,很难从茫茫人海中找出对方。 ...... 之后的两个月,商队成员享受一段难得的寧静时光。閒得无聊,维格抽空向尼尔斯学习弓箭,可惜他这方面的天赋远不如剑术,最终草草收场。 七月,他们再度启程,夏季第聂伯河水量充沛,航行难度大幅降低,货船一路顺利抵达出海口。 “好黑的顏色,怪不得叫黑海。” 维格忍不住伸手探入海面,隨意搅动两下,隨后按照船长的吩咐划动浆櫓,將货船开往附近的一处定居点短暂休整。 入港之前,留里克叮嘱同伴,“为了进口穀物、蜂蜜和奴隶,希腊人在黑海北岸建设几个孤立的定居点,他们规矩繁杂,你们切记別惹出事端。” 第11章 追逐 上岸之后,留里克向港务员表明商人身份,按照惯例支付一笔贿赂,他如愿获得相关文件。 “两天后的早晨出发,別因为醉酒耽误时间。” 等留里克说完,商队成员各自散去。维格漫不经心参观这个定居点,本地街道呈网格状分布,房屋主要由砖石砌筑,途径一处建筑工地时,他发现工匠正在调製混凝土。 有意思。 维格从怀里掏出一枚盎格鲁银幣,用手势比划半天,请求工匠允许他在旁边观看。 “北欧蛮子学这些干嘛?” 工匠很是不解,看在银幣的份上没有赶人,带著学徒继续调配混凝土。 流程並不复杂,將生石灰与水混合,然后加入碎石以及河沙,还有一种说不出名字的灰料。 维格猜测片刻,觉得这东西应该是火山灰,默默记下混凝土的配方,他伸著懒腰离开这片工地。 抵达市中心,最引人注目的建筑是教堂,拥有东罗马標誌性的帆拱穹顶。发现修士无意驱赶自己,维格饶有兴致进去逛了一圈,教堂內部装饰华丽,墙面覆盖彩色马赛克镶嵌画,以金色调为主,配合上阳光播撒的光辉,营造出一种神圣庄重的氛围。 “好精湛的技艺,不愧是传承千年的古老文明。” 出了门,他前往附近的集市閒逛,忽然听见东侧传来一声怒喝,像是伊瓦尔的嗓音,“博格,站住!” 博格领主? 下一刻,一匹白马与他擦身而过,蹄铁在青石板上撞出连串火星,嘶鸣著撞翻一个香料摊,空气中顿时瀰漫著一股浓郁刺鼻的香味。 闪躲之际,维格看清骑手的面庞,正是自己一行人苦苦追寻的博格领主,下意识尾隨其后。 麻烦的是,集市的混乱严重影响了追击速度,眼见白马即將消失在街角,他隨手捡起一匹灰布裹在身上,然后一阵助跑攀上旁边的平房,从房屋顶端展开追击。 风声呼啸著掠过耳侧,湿滑的瓦片在他的靴底发出细碎呻吟,维格蹬踏屋顶跃过小巷的瞬间,两片青瓦应声破裂,碎屑窸窸窣窣掉落至地面,嚇得一个过路妇人掩口惊呼。 “这是哪家的马戏演员?” 面对下方路人抑制不住的惊呼,维格不为所动,在一栋栋屋舍的顶端奔跑、跳跃。此时此刻,仿佛世间万物都消失了,眼里只剩下那个骑乘白马的背影。 不久,白马在路口撞翻了一辆鱼贩的手推车,银亮的鱼群在鹅卵石上疯狂扭动,嚇得白马扬起前蹄。趁此时机,他从侧后方的屋顶飞身扑下,抱著目標在湿漉漉的地面翻滚几圈。 “別杀我!” 没有在意目標的求饶,维格抱著对方的脖子猛地一拧,只听见“咔嚓”一声,这具身躯顿时软倒在地。 奔波数千里,这一切总算结束了。 赶在卫兵到来之前,维格快步跑进小巷,旋即一把扯掉身上灰布,吹著口哨大摇大摆混入另一条街道的人群。 咚! 咚! 此刻恰好是正午,远处传来教堂悠扬肃穆的钟声,大片雪白的海鸥应声飞起,在澄澈蔚蓝的天空中来回盘旋,炙热的阳光投射而下,似乎人世间的一切罪孽都隨之消散无踪。 ...... 返回码头酒馆,维格挑了个角落位置喝闷酒。隨著时间推移,商队成员陆续接到消息赶来匯合。 確认仇人身亡,伊瓦尔和比约恩深感遗憾,抱怨维格不把机会让给自己。 端起酒杯,伊瓦尔兴意阑珊,“我还打算好好折磨这傢伙,把他浑身骨头砸碎,或者製成血鹰,这种死法太便宜他了。” “嘿,这是別人的地盘,你究竟在想些什么?”留里克压得声音抱怨,“幸亏维格全程蒙著脸,而且死者只是一个北欧蛮子,否则行政长官全城大索,整个商队都得倒霉!” 经过这起风波,留里克不愿多做停留,採购足够的食物和补给后,於次日清晨驶离港口,沿著黑海西岸朝南行进,歷时半个月来到博斯普鲁斯海峡。 自北向南穿过海峡,三艘商船尝试右拐进入金角湾停泊。 放眼望去,金角湾的南侧是君士坦丁堡城区,北侧是一座名为加拉塔的要塞,两者之间横亘著一条巨大的拦海铁索,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需要通过检验方能进入海湾。 在马尔马拉海等了足足两个小时,伊瓦尔忍不住大声抱怨,“艹,怎么还没轮到我们!” 留里克低声喝止他:“別出声,一艘准备出港的商船被查出携带违禁品,似乎是某种叫做希腊火的东西。” 等待期间,维格全程一言不发,內心百感交集,眺望矗立在山丘之上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再往南,皇宫的镀金屋顶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毗邻的赛马场正散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君士坦丁堡——世界渴望之城,自己曾在21世纪来过此地旅游,离开时恋恋不捨,不料再次相见竟是千年之前! “閒云潭影日悠悠,物转星移几度秋。造化弄人,当真是造化弄人。” ...... 又过了半个小时,东罗马海关恢復检查,一艘艘悬掛不同旗帜的货船依次穿过拦海铁索中间的通道,轮到留里克时,他用半生不熟的希腊语说:“毛皮、琥珀,后面两艘船也是我的。” 港务员略带嫌弃地登上这艘卖相不佳的长船,检验货物后指向西南方向,“来自北欧的船只停泊在三至六號码头,上岸记得缴税。” 船队在码头停靠,一个海关官员带著四名肤色暗黄的劳工过来检查,用標准砝码称量货物后,按照货物价值的10%徵收关税。 留里克比划著名手势,“没,没钱,能不能用货物抵扣?” “可以。” 接过一枚明黄色琥珀作为贿赂,对方欣然点头,给三艘货船的商品依次贴上铅封,证明它们是合法通关。 “呼,希腊人的规矩真多。”留里克在码头附近租借一处院落存放货物,顺便作为停留期间的落脚点。 为了防止偷窃,他安排人手轮番站岗,剩余成员自由行动,他本人前往附近集市打探消息,准备用一个最优厚的价格销售这批货物。 第12章 世界渴望之城 从佩拉马门进入城区,维格四处閒逛,这座城市的主干道以大理石铺就,两侧商铺林立,甚至还有北欧难得一见的公共浴场。 浴场水源来自城外的贝尔格勒森林,由一条名为瓦伦斯的高架水渠自西向东输送至城內。 进门后,浴场分为三个区域,冷水浴池、温水浴池、高温浴池。略加思索,维格挑选了温水浴池,当他浑身浸泡在温热池水的那一刻,积攒半年的疲惫隨之消散不见。 ...... 当晚,外出的成员陆续返回货栈,比约恩对维格的做法大为不解,“你外出仅仅只是逛街、泡澡,其他什么都没干?这也太可惜了。” 身为最典型的维京人,比约恩在某个地下角斗场大显神威,一连打败五名来自不同地区的对手。领取奖金后,他找了两个流鶯肆意放纵,最终用剩余的钱胡吃海塞,觉得这半天的时光真没白过。 其他成员的经歷大致类似,只有维格的做法格外出眾,让人颇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久,浑身酒气的留里克推开院门,“我和一个来自亚美尼亚的商人谈好了,对方愿意高价收购我们的货物,维格擅长算数,明天留下来帮我谈生意。” 经过这段时期的相处,留里克发现维格掌握一种从未见过的算术方法,简单、高效,某些困扰別人半天的问题往往被他轻而易举算出,比本地的希腊学者还要出色。 ...... 次日上午,亚美尼亚商人如约而至,带著两名助手耐心检查一遍货物,对於部分品相完好的白狐皮讚不绝口: “贵妇人最喜欢穿戴白色皮裘,这批货物我全包了。” 很快,维格手持鹅毛笔,仅用三分钟在莎草纸算出这批货物的总价值。相比之下,亚美尼亚商人的速度慢了许多,经过反覆验算,与北欧蛮子算出的结果分毫不差,一时间大惊失色,用希腊语询问留里克。 “这个奴隶多少钱?开个价。” “奴隶?”留里克喷出嘴中的茶水,呛得连声咳嗽,“你在说什么胡话?他是某个北欧贵族的侍卫,曾经在野外独自杀死十名佩切涅格人。幸好他不懂希腊语,说不准一怒之下拧断你的脖子。” “是吗?太可惜了。” 商人盯著这个身材魁梧的北欧青年,止不住地嘆息,“假如他是希腊人,凭藉这份世所罕见的天赋,足以进入马格瑙拉学院学习,毕业后担任文官或者某家大贵族的幕僚,无需在北欧贫瘠冰冷的土地挣扎求存。” 对此,留里克摇了摇头,“没什么可惜的,君堡的確无比繁荣,但並不意味著她占据世上所有的荣耀。凡人的命运各不相同,他的命运属於北海的惊涛骇浪,我的命运在於东欧那片辽阔无际的黑土平原,或许有朝一日,我们的名號会传遍整个世界。哈哈,谁知道呢?” “也许吧,未来难以预测,说不定你们真能闯出一番事业。”商人附和著笑了几声,支付一批铸有先皇狄奥菲洛头像的金银幣。 钱货两清,双方就此道別。 在留守成员的见证下,留里克把这批货幣锁进一个铜箱。当晚聚餐之际,他提议採购香料、丝绸返程售卖。 “兄弟们,返程途中,我们需要逆流划桨前行,不適合携带太多货物,香料、丝绸是最合適的选择。” 伊瓦尔率先开口,“我在集市看中一柄钢剑,需要从我的那份支取钱財,剩余部分由你处置。” 其余眾人各有要求,维格也打算买件锁子甲,然而留里克提醒他甲冑属于敏感物资,最终只得作罢。 ...... 又过了几天,维格和留里克前往狄奥多西广场採购香料,发现这位香料商人正在接待一位管家模样的老人。商人神態极度谦卑,口中反覆念叨著一个名字——巴尔达斯。 维格想到从佩切涅格部落发现的戒指,似乎主人也叫巴尔达斯。 留里克也回忆起那枚戒指,拦住即將离去的管家,告知自己来时路上的经歷。 听到戒指的下落,管家脸色骤变,领著两人前往一处酒馆耐心询问,“你確定那支队伍被游牧民杀光了?” 留里克:“对,我们攻破部落营地后,只发现这枚戒指,使者携带的信件也被他们烧了。” “原来如此,”得知留里克和当地的罗斯部落交好,管家反覆打量这个北欧蛮子,临走前解下腰间的钱袋。 “过几天我还会来找你,记得別乱跑。” ...... 等到管家走远,留里克发现钱袋竟然装著五十多枚金幣,粗略换算,至少价值两磅白银! “区区一个管家便如此阔绰,他的主人究竟是谁?” 向身边的酒客打听消息,留里克终於得知巴尔达斯的身份——皇帝米海尔三世的叔父。 如今已是公元841年8月,两个月前先皇狄奥菲洛去世,年仅一岁半的儿子米海尔登基称帝。新君年幼,朝政由太后狄奥多拉、皇叔巴尔达斯、权臣狄奥克提斯托斯主持。 “主少国疑,后宫、宗室、权臣三大势力搅成一团,怪不得这些天閒逛时,总觉得路人谈话的气氛很古怪。” 作为曾经的歷史系大学生,维格明白这种权力格局极度凶险,寻常百姓捲入其中,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祸。 他暗自思忖:“这趟干掉了博格领主,还收穫一批价值不菲的金银,超额完成目標,是时候儘早跑路了。” 可惜的是,等两人返回货栈,发现街对面小吃摊坐著一个衣著不俗的中年男性,很明显是在监视他们。 这下麻烦了。 虽然不知道巴尔达斯往草原送信的用意,但这种大人物竟然送出佩戴多年的戒指,幕后必有图谋。 发觉事情的严重性,留里克直呼后悔,却又无可奈何,既然自己被大人物盯上,私自逃跑肯定行不通。 心怀忐忑度过两天,一队身披红袍的禁卫军骑兵来到货栈,说是皇帝打算召见这群远道而来的北欧蛮子。 第13章 猎场 皇帝仅仅一岁半,连话都不会说,找我们干嘛? 维格暗自吐槽,在骑兵的催促下和同伴挤进车厢,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忽然发现马车正朝著城外前进。 “奇怪,皇宫在东南城区临海一侧,为何把我们带往西方。” 在维格困惑的眼神中,马车驶过熙熙攘攘的城区,抵达巍峨耸立的君士坦丁城墙。穿过城门之后,车队又走了一段距离,最终抵达君堡最外侧的防御工事——狄奥多西城墙。 这道举世闻名的防御工事共有內、外两层。內墙高约十二米,由大块切割后的石灰岩构成,每隔五十米坐落著一座方形城楼,城楼高约二十米。 外墙相对低矮,大约只有八米,城外还有一条阔达二十米的护城河。 维格艰难地吞了口唾液,“好坚固的防御工事。” 假设自己是进攻方,在缺乏攻城重炮的情况下,不论是拋石机还是弩炮都不足以摧毁这道防御工事,只能用数以万计的步兵强行攻城,亦或者从海上进攻。 可仔细想来,海上进攻的困难程度更高,东罗马的秘密武器——希腊火对木质船体有奇效。当年阿拉伯帝国鼎盛时期,海军占据绝对的数量优势,曾两度围攻君堡,却遭到这种秘密武器的重创,不得不放弃对东罗马帝国的征服。 ...... 两小时后,车队抵达目的地,维格跳下车厢,发现西侧山丘坐落著许多紫色营帐,山下分布著大批禁卫军士兵,旌旗漫捲、枪矛如林,像是正在举行年度秋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总算到了。” 管家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出来,带领这批维京人走向山丘,途中简单介绍一遍状况, “今年年初,老爷准备派使者联繫罗斯人,邀请他们对抗草原上的佩涅切格部落,免得这群游牧民隔三岔五骚扰我们在黑海北岸的定居点,严重影响北方的粮食进口。可惜使者中途被干掉了,鑑於你们很能打,老爷想让你们返程时护送下一批使者。” 听他讲完,留里克用北欧语向同伴解释,维格紧绷的心弦终於得以鬆懈。 “原来只是护送使者,不早说,害得老子担心受怕。” ...... 经过搜身,商队成员被带到山丘顶端,在管家的带领下,朝王座上披著紫袍的一岁婴儿行礼。 不知为何,皇帝陛下並不害怕这群身材高大的维京人,拍著小肉手呵呵傻笑,引得周围的权贵们一同大笑,原本紧张的气氛得以缓和。 维格低著头,利用眼角余光观察周边情况,暗自猜测, “皇帝左侧坐著一个中年妇人,披著紫袍,笑容矜持,周围簇拥著许多贵妇,她应该是太后狄奥多拉。右侧的中年男人和管家有眼神交流,应该是皇叔巴尔达斯。此外,更右侧的男人神情倨傲,座位后方站著一群衣著体面的贵族,应该是大臣狄奥克提斯托斯。” 这时,太后端起酒杯,示意留里克从头到尾敘述一遍事发经过。不久,当她得知维格独自一人力战游牧民,杀死十人並嚇走剩余四人时,突然侧过脑袋,对著巴尔达斯轻声说了些什么。 下一刻,巴尔达斯的笑容收敛大半,“既然太后怀疑维京人在说谎,不如挑个士兵和他打一场。我上个月购得一把大马士革钢剑,正好作为谢礼送给胜利者。” “也罢,那就比一场。”太后扫视一遍现场贵族,询问有谁愿意出手。 在她身后,一个来自帕特拉的贵妇举荐自己的侍卫,太后同意了,让两人使用钝剑比试。 从维格的视角来看,这个名叫巴西尔的对手看上去三十来岁,按照希腊人的標准算是中等身材,大约比自己矮上七八公分。 从这人的步伐、眼神来看,不太像是剑术高手,难道是在故意藏拙? “开始吧,別让陛下等太久了。”太后轻飘飘说道,旋即抬起右手的酒杯,示意太监斟酒。 见状,维格眼神一凛,猛地往前踏了一大步,藉助这股力道自上而下举剑斜劈,对手抬剑格挡,没料到这个维京蛮子力气出奇的大,身形不禁踉蹌了一下。 趁此时机,维格本能地用剑身搅动敌人的剑刃,旋即轻轻往上一撩,犹如毒蛇吐信,钝剑尖端迅速击中对方的右手手腕。 不等旁人反应过来,这人的钝剑已然掉落在地,比试宣告结束,速度之快,甚至连太后的酒杯还没来得及斟满。 在眾多惊讶异常的眼神中,连维格本人也愣住了,“我有这么厉害吗?不至於吧?” 他茫然四顾,盯著不远处的铜镜陷入呆滯,发现自己在这大半年长高许多,原本残留几分稚气荡然无存,成长为一个身材高大的维京壮汉。 “好,我就知道北欧人不擅长撒谎,快,把那柄大马士革钢剑取来。”不顾太后脸上的少许慍色,巴尔达斯放声大笑,连带著皇帝米海尔也笑了出来。 在后续的討论中,巴尔达斯提出的扶持罗斯人一事得到大多数同意。对他而言,今天非但达成目標,还打压了太后的囂张气焰,这场秋猎简直再圆满不过了。 ...... 返回货栈,维格仔细端详这柄新入手的大马士革钢剑,重量和寻常的单手剑差不多,剑身长约80cm,靠近护手处留有血槽,表面布满蜿蜒纷繁的纹路,剑柄的两面各镶嵌著一枚殷红的石榴石。 在他身侧,留里克嘖嘖称奇,“你的运气很不错,这类刀剑兼具韧性和锋锐,堪称世上最顶尖的武器,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我觉得『守誓』、『屠戮者』、『寡妇之嚎』都还不错。” 维格凝视著剑身绚烂綺丽的纹,感觉这柄剑像是被奇幻小说中的巨龙用龙息炙烤过。思忖良久,决定取名为“龙息”。 “好奇怪的名字,算了,反正这柄剑属於你。” 留里克打了个哈欠,招呼眾人清点巴尔达斯赏赐的財物,准確来说,应该是僱佣他们护送使者的酬劳。 清点结束,他仰头望著繁星点点的夜空感嘆,“这一趟的利润顶得上寻常八趟,有了这笔財富,我可以提前结束跑商生涯,追逐內心真正渴求的理想。呼,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第14章 返程 八月下旬,商队携带香料、丝绸离开君士坦丁堡,此外还携带了三名面容苦涩的事务官。 沿著来时路线返回第聂伯河的出海口,眾人低价卖掉多余的两艘船,香料和丝绸所占的空间很小,一艘货船绰绰有余。 两个月后,秋风萧瑟,留里克操纵货船抵达第聂伯河中游。如今河流封冻在即,商队只能在他岳父的部落过冬,等到来年三月河流解冻再重新上路。 面对长达半年的空閒时光,维格打算找些事情做,除了每天抽出两小时锻链身体,其余时间向一个维京移民学习卢恩文字。 卢恩文字共有二十四个字母,目前仅適用於简短铭文,不適合长篇书写,流传范围很狭窄。维格在学习过程中反覆思索,决定用两年时间私下改良这套书写体系,假如效果达不到预期,自己只能沉下心来学习拉丁语。 ...... 与此同时,东罗马使者在周边区域往来奔走,说服这些罗斯部落对抗佩切涅格人。给出的理由无非是游牧威胁与日俱增,如果再不想办法遏制,总有一天会酿成阿提拉(匈人首领,重创了罗马帝国,人称上帝之鞭)之类的游牧狂潮。 作为回报,帝国会派遣工匠传授先进的耕作技术,销售武器、鎧甲。 对此,罗斯首领们心存迟疑,第聂伯河西岸的游牧势力弱小。相比之下,东岸草原辽阔,遍布大大小小的游牧部落,万一惹恼了大汗,对方一怒之下集结上万骑兵展开报復,届时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各部首领商量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允许族人前往黑海北岸的东罗马据点,以个人身份担任僱佣兵,前提是帝国支付足够的代价。 “蛮族僱佣兵,不错的想法。” 使者陷入沉思,觉得这个办法颇具合理性。比起希腊士兵,东欧、北欧两地的蛮族身材高壮,吃苦耐劳,最適合担任披坚执锐的重步兵。 和同僚商议片刻,他代表帝国和这些部落达成协议,打算用这份协议回国交差。至於蛮族僱佣兵的具体效果如何,这个问题应该让將军们去考虑,反正自己尽到责任了。 ...... 来年四月,商队重新启程,有两名维京盾卫决定在此定居,儘管颇为不舍,但他们已经完成了追杀任务,伊瓦尔並没有阻拦他们的理由。 至此,追杀小队只剩下六人。 由於货船需要逆流航行,耗费的时间远超去年,等他们再次来到拉多加湖畔,时间已然来到九月下旬。 分別之际,伊瓦尔邀请留里克前往哥德堡,遭到后者婉拒。 “再会了,我的兄弟,和你们在一块確实挺开心,然而我的未来註定属於这片黑土地,愿多年以后相见,我们还能坐下来一同饮酒。” 说完,留里克挨个与六名维京壮汉拥抱告別,维格、伊瓦尔、比约恩、尼尔斯、贡纳尔、奥姆,旋即目送他们的船只消失在视野尽头。 ...... 从841年春季出发,直至842年冬季返回哥德堡,这段漫长的旅途將近耗费两年时光。 再度见到拉格纳,维格发现他身边跟著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怀里抱著刚出生的婴儿。经旁人介绍,得知她是拉格纳新娶的妻子,名叫索拉,同时也是埃里克国王最小的妹妹。 比约恩阴沉著脸抱怨,“我们出去转一圈,没想到他连孩子都有了。” 与弟弟不同,伊瓦尔的態度很是豁达,“多年以前,一个先知做出预言,父亲终有一日会戴上王冠,拥有三任妻子和五名子嗣,这是眾神为他设定的命运,无可更改。” 说完,伊瓦尔走上前抱了抱这名刚出生的婴儿,“他叫乌伯?呵,不错的名字,愿他成为一名出色的维京战士。” 乌伯? 维格回忆起歷史上拉格纳的五名子嗣,暗自思索, “无骨者”伊瓦尔、 “铁骨”比约恩、 “白衫”哈夫丹、 “勇敢者”乌伯、 “蛇眼”西格德。 所以说,未来拉格纳还会迎娶一任妻子,生下第五个子嗣——“蛇眼”西格德? 据歷史记载,拉格纳的五个儿子各有所长,但由於穿越者造成的蝴蝶效应,维格不敢保证他们会经歷同样的人生轨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隨后,他暂时把这个想法拋到一边,在宴会上和其他战士吹嘘自己的冒险歷程。 “遭遇游牧骑手的袭击后,眾人分散逃入树林,我独自跑了一阵,突然听见路边灌丛传来异动......” 凭心而论,维格並不喜欢自吹自擂,可又不得不做。维京社会崇尚勇者,他必须尽力宣扬自己的名望,直到名望累积到一定程度,成为拉格纳、拉葛莎这类的传奇人物,届时会有一大批战士和盾女主动前来追隨。 等到那时,属於自己的事业才算刚刚起步。 “抵达黑海北岸的罗马城市,我偶然发现博格领主的踪跡,顺势展开追杀。他骑著白马在街道上乱窜,我在屋顶上拼命狂奔,最终把他扑下马,一把掰断了他的脖子......” “看,这是我在御前决斗贏下的大马士革钢剑。狄奥多拉太后不相信我一战干掉十个游牧民,指派一个高手和我比试,没过两招就被我打败了......” 隨著一杯杯蜜酒下肚,维格的话语越发混乱,隨意找了个地方,怀抱著龙息剑陷入酣睡。 ...... 次日上午,他被伊瓦尔推醒,“別睡了,分帐!” 把维格拽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房间,伊瓦尔和剩余的四名成员开始瓜分货物。 首先,除去各人在君士坦丁堡的开销,例如伊瓦尔购买的上等钢剑『碎心』,比约恩买下的一堆难辨真假的海图,贡纳尔给妻儿购买的高档首饰...... 经过计算,维格钱最少,因此分得的货物最多。按照北欧地区的售价,至少价值二十磅白银,相当於哥德堡两年的赋税! 当他听到这个数字后,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可转念一想,算上周边区域的农民,哥德堡只拥有两千领民,无法榨取更多收入。土地贫瘠到这种程度,怪不得维京人满脑子都是外出劫掠。 分帐结束,伊瓦尔轮番问了一遍,確认眾人没有异议,宣布这场歷时两年的冒险行动圆满结束。 “诸位兄弟,一路辛苦了,感谢你们陪我完成这场冒险,今后有谁敢得罪你们,儘管来找我伊瓦尔!” 第15章 目標 分帐结束,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哥德堡,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伊瓦尔他们发了大財,免不了心生羡慕,纷纷呼吁来年开春劫掠不列顛。 面对踊跃报名的领民,拉格纳承诺自己会联繫埃里克国王,发动一场更大规模的劫掠。 打发走眾人,他把维格叫到一边,“每磅白银能换八头牛,你相当於拥有一百六十头牛的巨额財富,后续准备怎么?” “找您买套锁子甲。”经过和佩切涅格人的战斗,维格深刻意识到一套优良甲冑的重要性,假如当天没穿铁甲,自己最多只能砍翻三个游牧民。 “去年我们成功劫掠伦底纽姆,我分了三套锁子甲,等会送一套给你,就当是对你亲手杀死博格领主的回报。” 这么大方? 维格跟隨拉格纳来到领主臥室,取出一件大號锁子甲穿戴在身上,莫名浮现出一股安全感。 低头望去,这套重约二十四斤的甲冑由无数个直径一厘米的铁环编织而成,每个铁环连接上下左右四个环,形成致密的网状结构。 作为中世纪早期的顶级防具,锁子甲的防御效果绝佳,能够抵御刀剑劈砍和箭矢穿刺,但是无法削减斧、锤的钝击伤害,此外,长矛戳刺也有小概率伤及穿戴者。 “多谢您的慷慨,我没別的要求了。” 维格心满意足,突然回忆起史书对於十字军骑士的描述,声称这类群体的战斗力远超农兵,现在看来,估计锁子甲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赏赐结束,拉格纳询问维格对於下次劫掠的建议,后者回覆: “人数越多越好,如果这次集结三千人,可以尝试攻打诺森布里亚、麦西亚、威塞克斯这三个『大国』,收益远高於劫掠那些杂鱼势力。” “说得不错,”拉格纳点头称是,“近些年来,维京劫掠越发频繁,那些小国榨不出多少油水,是时候再发动一次大规模劫掠了。” 五天后,拉格纳召集盾卫,让他们分別邀请各地贵族来哥德堡参加宴会,维格被指派到东北方向的厄勒布鲁,由於路途遥远,他获准骑马前往。 在罗斯部落停留的半年期间,他抽空掌握了最基础的骑术。 至於困难程度更高的骑马劈砍、架枪衝击、骑射,维格目前还没学习的念头,因为北欧地区的马匹各方面素质较差,不適合作为战马。长期以来,维京人普遍步行作战,几乎看不到骑兵的身影,遍观拉格纳的一眾盾卫,只有贡纳尔的骑术堪称出色,只可惜毫无发挥的空间。 ...... 呼哧,呼哧。寒风凛冽,马匹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碎冰晶,呼吸声愈发急促。 五天前离开哥德堡时,这匹坐骑看上去油光水滑,经过这一路的折腾,维格明显感觉到它的身体逐渐虚弱,只能稍微减慢速度,於第六天上午抵达一处岔路口。 抬头张望,他发现东北方向升起许多道炊烟,断定前方就是目的地——厄勒布鲁。於是和一路同行的尼尔斯道別,后者被派往诺尔雪平送信,还需往东南方向骑两天马。 “保重,兄弟。” “你也是。” 分別后,维格赶在夜幕降临前抵达领主长屋。 推开门,一股混杂酒香和烤肉的热气扑面而来,两侧长桌挤满了人,从桌上的各类肉菜判断,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宴会。 “我是拉格纳·罗斯布洛克的盾卫,邀请伦纳德领主前往哥德堡赴宴,商量明年春季劫掠不列顛。” 待他说明来意,將近三分之二的人踊跃响应,剩余人面容古怪,转头望向主座上的伦纳德领主。 “拉格纳邀请我劫掠?” 伦纳德邀请使者入座,露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很不巧,上个月隔壁领地抢走我的领民的猎物,我准备召集部队过去攻打,如果此战损失太多人口,往后几年都无法外出劫掠。” 得知被夺走的猎物仅仅只是一头驯鹿,维格惊讶於这人的小题大做,“阁下,我家领主打算號召一场史无前例的劫掠行动,假如行动成功,您將会收穫难以想像的財富和荣耀,不如暂时搁置矛盾。” “不妥,我三天前向奥丁占卜,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想必是祂在命令我攻打孔瑟尔。” 伦纳德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沉闷雷声,瞬间给了他足够的底气,“看,奥丁在催促我赶快动手,不能再拖延了。” ...... 宴会结束,维格被安排住进一间客房,辗转反侧,想出一个绝妙的点子。 既然伦纳德把雷暴作为神明的旨意,自己可以仿照富兰克林的风箏实验,让这群北欧蛮子见识一下什么是科学。 次日,在当地人不解的眼神中,他四处搜集材料,用丝线、破布、木棍编织一个风箏,然后用陶罐和金属箔製成莱顿瓶——十八世纪发明的一种电容器,能够储存静电。 午饭过后,察觉天空阴云密布,维格找来一根木棍插进地面,绑紧风箏末端的丝线,旋即目送自製的简易风箏升入高空。 “你在干嘛?” 发现云层接连闪过几条湛蓝色的闪电,伦纳德心神震怖,寒风裹挟砂砾吹得他面部生疼,只好转身跑回屋檐下。 几分钟过去,察觉气氛酝酿的差不多了,维格拿出自製的莱顿瓶,让瓶口顶端的铁棒与绑在风箏线上的铁片接触,霎时,两者之间闪过一道细微的蓝色电弧,惊得现场眾人一片惊嘆。 等待片刻,维格收回莱顿瓶,用手指触碰瓶口铁棒,感受到一阵酥麻后放声大笑,“天上雷霆已在我手,何人敢来尝试?” 维格拿著陶罐四处走动,人群却仿佛躲避瘟疫一般避开他,直到有个不怕死的青年鼓足勇气尝试,旋即兴奋大吼,“我碰到雷电了!” 在这人的带领下,部分胆大者开始效仿,等到伦纳德伸手触碰时,莱顿瓶储存的电荷所剩无几,只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酥麻。 他的双眸凝视著维格,不经意间透露出一股浓烈的畏惧,“神选者,你是被奥丁选中的勇士。” 第16章 集结 被当地居民称作神选者,维格並没有多少牴触心理,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確实称得上“神选”二字。 见识到神选者的威能,伦纳德接受邀请,条件是邻居乌尔夫也要一同参加,“我不信任这傢伙,假如我单独出海劫掠,这人很可能趁机偷袭我的领地。” 无奈之下,维格答应前往孔瑟尔劝说乌尔夫。 相比伦纳德的地盘,孔瑟尔显得十分破败,整个定居点加起来只有六十多户人家,街上居民身姿佝僂,面有菜色,和贫民窟没太大区別。 “穷成这个样子,怪不得要抢別人的猎物。” 栓好马匹,维格推开领主长屋的木门,屋內光线暗淡,一个披著破烂皮裘的高瘦中年人蜷缩在篝火边打盹,他走过去把人晃醒, “我是拉格纳·罗斯布洛克的盾卫,邀请乌尔夫领主前往哥德堡,他在哪里?” 中年人揉搓著眼眶,打著哈欠回覆:“我就是乌尔夫,感谢拉格纳的好意,只可惜暂时脱不开身,因为邻居伦纳德即將发起进攻。唉,仅仅因为一匹驯鹿就闹成这个样子,他真不像个维京人。” 在对方絮絮叨叨的抱怨声中,维格听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这头猎物最初被乌尔夫的盾卫射了一箭,带伤逃入伦纳德的领地,之后引发一连串爭执...... 立场不同,双方各有各的说法,维格没兴趣分出对错,淡淡回了句:“我和伦纳德谈妥了,他愿意放下矛盾参加劫掠,条件是您一同前往。” “你说服了这个小气鬼?” 乌尔夫的嗓门骤然拔高,吩咐妻子给客人倒了杯蜜酒,“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我製作了一个风箏,將天空的雷霆引入陶罐......” 领地安全得到保障,乌尔夫答应参加劫掠,如果再不捞笔外快,恐怕连八名盾卫的工资都发不出了。 两天后,乌尔夫和伦纳德在一片空地举行祭祀仪式,在神明的见证下,发誓三年之內绝不相互攻击。 ...... 返回哥德堡,他向拉格纳匯报本次出使的结果,后者反覆念叨“神选者”的外號,“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干得不错,算上伦纳德和乌尔夫,总共有十二名贵族承诺参加这场劫掠。” 有这些贵族带头,拉格纳推测本次劫掠至少能聚集三千名维京人。为了將这支庞大军队输送至不列顛,他有义务提供足够的船只和各类輜重,毫无疑问將是一笔巨额开销。 察觉到对方为难的表情,维格决定把积蓄投入这场劫掠行动,原因有二: 首先,这批货物不方便隨身携带,如果外出期间存放在哥德堡,会有很大概率失窃。 其次,此举有助於他在本次劫掠获得一定的话语权,还能进一步提高声望。 “此话当真?”得知属下愿意投资全部积蓄,拉格纳大为感动,离开座位给对方倒了杯蜜酒, “感谢你的慷慨,劫掠成功后我们会按照贡献瓜分战利品。假如行动顺利,这笔价值二十磅白银的投资起码会翻上一倍!” ...... 公元843年3月,天气逐渐暖和,各地的维京人陆续抵达,哥德堡西侧海面停泊了上百艘长船。超过三千名外地人涌入这个村落,彻底打破这个沿海小镇的安寧,各种斗殴事件频繁发生,让负责维持秩序的盾卫大伤脑筋。 “停下,別逼我动手。” 眼见劝阻无果,维格被迫打倒两个醉酒闹事的男人,把两人丟到附近的猪圈,没等他喘口气,又听到不远处传来妇女的尖叫。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怎么还不出海,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没过多久,比约恩带著两人匆忙赶来,隨口回应:“还剩埃里克国王,这傢伙排场大,总喜欢最后出场,估计这老杂毛现在还没动身。” 隨著时间推移,哥德堡的治安环境急剧恶化,拉格纳的第二任妻子索拉遗失了好几串珠宝,伊瓦尔的丝绸被偷走,连比约恩收藏的一摞地图也消失不见,大张旗鼓找了许久都没有结果。 对此,维格长舒口气,幸好把那批货物投进这场劫掠行动,否则自己也免不了损失。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他每晚睡觉都会把锁子甲垫在枕头下方,怀里抱著龙息剑,唯恐这两样顶级装备失窃。 三月中旬,埃里克国王带领二十艘长船抵达哥德堡。包括拉格纳在內,本次劫掠聚集了十三名贵族,劫掠者总数超过三千五百,其中包括四分之一的盾女。 装备方面,拥有铁甲的人数不超过三百,绝大多数人仅有一面圆盾和一柄铁斧。 出征前夕,拉格纳特意从乌普萨拉请来一群萨满举行祭祀仪式,维格很不习惯这种血淋淋的场景,独自走到某个僻静角落,望著西侧铅灰色的海面发呆。 (註:乌普萨拉,在如今瑞典的斯德哥尔摩附近,是维京时期的北欧多神教圣地。) “大名鼎鼎的神选者居然避开祭祀现场,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一个披著黑色斗篷的萨满走出小巷,发现对方懒得搭理自己,索性摘下斗篷,自称鸦语者。 “有事吗?”维格对於这个三十来岁的光头很是警惕,身材高瘦,肤色惨白,脸部纹著几道暗青色的卢恩刺青,给人一种挥之不去的惊悚印象。 鸦语者眼神锐利,仿佛能够看穿维格的心思,“你对祭祀仪式感到排斥,其实我的看法也一样。只可惜传统歷来如此,老人掌握话语权,新人没有反驳的余地,贸然提议改变只会招致祸患,在这方面,乌普萨拉和寻常的领地並无不同。” 维格言不由衷地反驳:“改变?我从未有过类似的提议。” 这时,趁著对方不注意,鸦语者突然伸出冰凉苍白的双手,犹如铁钳一般紧紧扣住维格的手腕, “维格·哈肯森,阿萨神族的选民,你註定要成就一番伟业,而我则是你最佳的助手。也许你暂时不信任我,但终有一天你会接受我的帮助。前路漫漫,愿你此行得偿所愿。” 第17章 出海 祭祀仪式结束,拉格纳率领这支有史以来最庞大的队伍出海。 目前,从北欧前往不列顛分为两条航线: 北线从挪威西海岸出发,途中在设得兰群岛与奥克尼群岛补充淡水,然后抵达不列顛北部。 南线的风险更大,需要从挪威南部直接横渡北海,顺著北大西洋环流前进,最终抵达不列顛东部。 图 船队规模庞大,拥有二十艘速度缓慢的輜重船,因此拉格纳选择更加稳妥的北线。他带领船队贴著挪威海岸线缓慢前行,之后在卑尔根短暂休整。 三千五百名劫掠者在当地折腾两日,扰得卑尔根领主不厌其烦,碍於双方的力量对比,他表面上不敢有丝毫怠慢,热心招待这群不速之客,直到他们出海航向西方。 “奥丁在上,求您施展一场风暴,把这群下贱坯子通通送进海里餵鱼!” ...... 驶离卑尔根,船队正式开启这段福祸难料的航程,维格所在的长船装载四十名战士,由伊瓦尔担任船长。 身为拉格纳的长子,伊瓦尔十四岁就跟著父亲出海,除了常见的操作日晷、北极星定位,他还掌握一种通过太阳石辨位的罕见技巧。 面对维格好奇的眼神,伊瓦尔稍加演示:“假如遇到光线暗淡的阴天,太阳被厚重云层遮挡,无法直接判断它的位置。这时候把太阳石的一端对准云层,会分解出两束光线,调整角度直到两束光线......然后这个方向就是太阳的方位。” 尝试片刻,维格很快掌握使用技巧,但还是觉得日晷、太阳石之类的技巧过於原始,比大航海时期的技术差远了。 “唉,这完全就是在赌命。” 夜晚,船员轮流划桨,当维格被同伴推醒时,发现四周縈绕著灰白色的雾气,他仰起头试图找到北极星,只看到一片灰濛濛的夜空。 “怎么办?”他询问伊瓦尔,后者拿出一个號角联络其余船只,低沉的响声朝著雾气不断扩散,自始至终没有回应。 他们与船队失散了。 次日,连绵不绝的乌云堆积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伊瓦尔每隔一段时间用太阳石辨別方位,不断调整长船的航向,之后整整航行三天,依旧没能看到设得兰群岛的踪跡。 “放渡鸦。” 按照惯例,每艘维京长船会携带2~4只渡鸦,这种食腐动物被释放后倾向於飞往陆地觅食。假如释放的渡鸦朝著某个方向一去不回,证明它发现了陆地,长船可以朝这个方向航行。如果渡鸦在空中盘旋几圈后返回,表明周围无可见陆地。 在伊瓦尔的命令下,船员打开笼子,一只毛色黝黑的渡鸦扑腾著飞向高空,隨后在眾人失望的眼神中返回船只。 发觉情况不妙,一个面容青涩的船员精神失控:“这是耶梦加得释放的雾气,我们要被它吃掉了......” “这人疯了,把他绑起来。”伊瓦尔一拳把人打倒,出海航行最忌讳水手胡言乱语,假如放任这股恐慌情绪蔓延,轻则影响士气,重则引发譁变。 之后的两天依旧是阴天,风浪渐起,海水把船推得左右摇晃。有人建议举行献祭仪式,推选一个倒霉蛋丟进海里,结果招来伊瓦尔的一顿暴打。 “记住,这艘船只能由船长做主,假如有人不服,儘管来和我决斗!” 看著眾多闪躲的眼神,伊瓦尔內心滋生出不安情绪。暴力仅能起到短暂的威慑作用,如果再找不到陆地,船员总有一天会发生暴动,届时有谁愿意站在自己身边? 比约恩、维格、尼尔斯...... 他的脑海闪过五个名字,仅仅只有五个。 时间来到第八天。 天空依旧阴沉,只是风浪小了许多,伊瓦尔把这视作神明的垂怜,催促船员拼命划浆,他本人站在船艉掌舵,时不时发表一些鼓舞人心的言论。 正午,灰濛濛的云层透露出些许昏黄微光,伊瓦尔在船员期盼的眼神中打开笼子,放出最后一只渡鸦。 聒噪几声,黑鸟在长船上空盘旋几圈,突然朝著西南方头也不回地飞走。 “跟著它!”伊瓦尔大吼,所有人使尽浑身力气划桨。五小时后,眼神最好的尼尔森突然嘶喊:“陆地!是断崖!” 远处灰白的海岸线上,陡峭岩壁像巨人的牙齿一样刺破云雾,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他们总算找到了一片陆地。 ...... 长船衝上一片碎石滩,船底摩擦碎石的嘎吱声惊起一滩海鸥。留下十人看船,伊瓦尔带领剩余人前往內陆打探情况。 很快,他们在山坡上发现几间茅草屋顶的农舍,烟囱冒著烟。伊瓦尔踹开门时,屋里的人正围著火堆煮汤,见到这群劫掠者,立即抄起斧头准备迎战。 伊瓦尔:“你们是维京人?” “对。”屋內居民冷著脸回应。 “把武器收起来。”僵持数秒,伊瓦尔决定放过这些同族,並表明自己的身份。 听说这人是大名鼎鼎的无骨者,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忍不住惊叫出声,“你就是伊瓦尔?能不能带上我?” 下一刻,男主人捂住儿子的嘴,惨白著脸回应:“你想要什么儘管拿去,別动手。” “別紧张,我又不是那些满脑子杀戮的狂战士。”伊瓦尔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好的笑容,摸出两枚银幣丟过去,询问对方有没有看见一支庞大船队。 “对,三天前有一支庞大船队开往南方。”男主人给对方倒了碗热汤,表示这里是皮克特人的土地,土壤崎嶇贫瘠,仅仅比北欧好上一些。 皮克特人,后世的苏格兰地区? 在维格的记忆中,这个时期还没出现“苏格兰”这个概念。等到东部的皮克特人与西部的盖尔人缓慢融合,漫长时光中逐渐形成一个新的民族——苏格兰人。 图 同样,“英格兰”目前也不存在,要等到威塞克斯的君主——阿尔弗雷德大帝(alfred the great,公元849~899年)击败维京人,之后他的子孙陆续夺取“七国”领土,最终统一为英格兰王国。 第18章 诺森布里亚 休整一晚,购买足够的淡水和食物后,伊瓦尔告別这户北欧移民,操纵船只驶向南方。 两天时间过去,长船靠岸,发现內陆分布著成片的沼泽。某个船员从沼泽底部抓起一捧黑褐色土壤,观察片刻后告知眾人。 “这种泥土可以作为燃料,而且周围分布广泛,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约克城北部的大沼泽。” 找了条小溪补充淡水,他们沿著海岸线再度出发,於第三天清晨抵达集结地点——亨伯河口。 本次的劫掠目標是诺森布里亚的约克城。按照出发前的规划,船队將从亨伯河逆流而上,凭藉人数优势攻陷这座王都。 令人惊讶的是,河口停泊著六十多艘长船,仅有出发时的一半。部分船只的状况很糟糕,被拖到岸上进行修补。 “发生什么事了?” 靠岸以后,维格询问一个正在钓鱼的维京人,对方懒洋洋回应,“途中遭遇风暴,整支船队都跑散了,拉格纳下令在这停留。呼,等了你们足足五天,身上都快要发霉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激烈爭吵,维格听出是乌尔夫和伦纳德的声音,走近那座营帐,发现五名贵族围绕著桌上一张简陋的地图,爭论究竟该攻打哪个定居点。 乌尔夫:“根据俘虏供述,约克城是罗马人遗留的建筑,有一道比两个人还高的石墙,很难攻克。我建议攻打西边的利兹,而后一路向西,继续进攻曼楚尼(mancunium,后来的曼彻斯特)。” 伦纳德年轻气盛,当即否决老邻居的提议:“就打约克城!如果担心危险,为什么不窝在家种地?忍受风暴跑来不列顛干嘛?” 乌尔夫:“部队还未集结完毕,怎么打约克城?诺森布里亚不是肯特、东盎格利亚之类的小角色,足以召集两三千士兵和我们开战。不如先易后难,攻打利兹这种只有木製寨墙的城镇,削弱他们的实力,然后再尝试围攻约克。” 作为本次劫掠的发起人,拉格纳並不急著发表言论,等两人吵得差不多了,他决定採纳乌尔夫的方案。 “船队存粮只剩三分之一,而且营地的氛围日益浮躁,先找个防御薄弱的定居点搜刮食物,免得有些劫掠者按捺不住自行出击。” 得知高层决定出兵,一千六百名无所事事的维京人爆发出震天欢呼。次日清晨,在拉格纳的带领下,劫掠者们划动船桨驶向河流深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维京长船在满载情况下的吃水深度只有一米多,导致维京人的战术灵活多变,能够沿著內陆河流快速机动,有时候没等领主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带著搜刮的物资逃之夭夭。 在沿岸村民震惊恐慌的眼神中,船队一路西行,第二天下午抵达利兹附近。 由於诺森布里亚没有烽燧系统,直到大批长船在南岸停靠,镇外仍有少量居民在田间劳作,西南侧还有几名骑手正在打猎,一副怡然自得的安逸模样。 “太好了,他们全无防备,快,衝过去!” 伊瓦尔不愿拖延时间,带领一小撮维京人率先冲向数百米外的利兹,打算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城镇。 此时的不列顛生產力低下,除了少数罗马时期遗留的城市,大部分城镇只有木製结构的寨墙。利兹也不例外,它的墙体呈夹心结构,內外两层木桩,中间填充碎石和泥土,整体高约三米,表面涂抹著一层泥土防止敌人火攻。 越过浅浅的壕沟,二十多名维京人来到寨墙下方。伊瓦尔让个子最高的奥姆贴著寨墙站稳,隨后踩著他的肩膀往上一跃,双手紧紧攀住垛口边缘,犹如一头灵巧的长臂猿,轻而易举翻上寨墙。 放眼望去,整个小镇乱作一团,街上到处都是匆忙逃窜的行人,修道院的钟声响彻四方,颇有一种末世降临的感觉。 “隨我夺取城门!” 伊瓦尔不愿多等,带领比约恩、贡纳尔几人冲向城门。 这是整场突袭最关键的环节,必须趁著敌人反应过来前夺取城门,让维京主力涌入城內。反之,一旦敌人守住城门並顶住第一波攻势,有充足的时间动员小镇居民,后续將会演变成一场惨烈的攻城战。 ...... 不久,维格爬上寨墙,发现伊瓦尔和十名维京战士在城门后方拼死搏杀,正欲赶过去增援,寨墙突然涌上一群弓箭手,准备朝下方的维京人射击。 “好快的反应速度,看来他们没少遭到攻击。” 维格举著圆盾一阵猛衝,有人被他乾净利落地撞下寨墙,也有人试图抵抗,通常支撑不过两招就被解决了。 冲了数十米,前方只剩一个笨拙青涩的男人,他端著一架硕大的重弩注视著城外,两腿战战,纠结应该选择哪个目標。听到同伴的惨叫后,男人下意识转过头,恰好和十余米外的维京蛮子四目相对。 呆愣两秒,男人大吼著抬起重弩,“篤信异教的野蛮人!” 艹,不列顛哪来的重弩? 望著重弩前端那枚硕大的铁箭头,维格心知不妙,在对方扣动扳机的瞬间,本能地跳下城墙。即將落地的前夕,他听见侧后方传来一声惨叫。 隨后,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掉落在维格身边,前胸插著一支粗长的弩箭,锐利的箭头透出背部,此刻犹在滴血。 死者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维京战士,这人穿了一套镶铁皮甲,防御力远超普通杂兵,却依然抵挡不住重弩的近距离攒射。 “好危险的武器,幸好它的装填速度足够缓慢,普及度不高,否则这仗没法打了。” 维格捡起圆盾准备与伊瓦尔匯合,还没走出一步,左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差点让他跌倒在地。 撩开裤脚,脚踝处肿起一个大包,维格很是无语,他曾设想过自己在战斗中遭受的伤势,没想到竟然是脚崴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伊瓦尔砍翻拦路杂兵,在眾人的欢呼声中打开城门,利兹突袭战宣告结束。 第19章 曼楚尼 夺取利兹,维京军队化作一片散沙,四处搜集战利品,重点自然是城镇中心的官邸和修道院,还有部分人外出劫掠乡村。 过了一个多星期,外出的维京小队陆续返回。稍作休整,拉格纳留下一百名老弱病残看管輜重和船只,然后带领军队步行前往下一处地点。 从利兹前往曼楚尼,途中需要翻过一片丘陵地带,严重拖慢了行军速度,等到第三天下午他们才看见曼楚尼的城墙。 相比利兹,此地拥有一道高约四米的石制城墙,像是罗马人遗留下来的城市。 值得庆幸的是,由於年久失修,北面城墙出现了小段垮塌,数百名劳工正在紧急修缮。看到大批凶神恶煞的维京劫掠者到来,劳工纷纷丟下工具逃回城內,嘴里发出夸张至极的叫喊声。 “机会难得,衝过去!” 维京人再度使用猪突战术,在伊瓦尔的带领下衝过城墙豁口,结果迎面撞上一大群身穿铁甲的盎格鲁士兵。 这些人配备了方形盾牌,在宽约八米的街道上列好盾墙,伊瓦尔见状高举长剑,示意维京战士在自己身后组成一个楔形阵。 “oeinn!” 伊瓦尔啐了一口,呼喊著奥丁的名讳杀向盾墙。意外的是,等他戳倒第一排的士兵,温热的鲜血溅在后排士兵的脸上,並没有嚇跑他们。相反,这群盎格鲁士兵的坚毅勇猛远超维京人的预料。 “哈,这帮盎格鲁矮子还挺能抗!” 伊瓦尔用长剑疯狂戳刺盾牌之间的空隙,每当他杀死一人,后排士兵总会填补上空缺。 在伊瓦尔的右侧,比约恩抡起战斧砸向盾墙,木屑飞溅之际,两桿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捅了出来。他的斧头卡在橡木盾牌里,只能飞速后撤,不料被一桿长矛戳中腹部,即便有锁子甲防身,矛尖依旧沾染著零星血跡。 战场后方,尼尔斯用弓箭射杀两侧屋顶上的盎格鲁弓兵,然而敌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一番对射之后,反倒是维京弓箭手落了下风。 ...... 时间流逝,盎格鲁人的盾阵像礁石般纹丝不动,维京人的攻势明显变缓了。隨著此起彼伏的金属碰撞声逐渐稀疏,伊瓦尔示意同伴缓慢后撤。 突然,城外响起一片喊杀声,他转身望去,西侧树林钻出一大片盎格鲁士兵,领头的骑手举著一面红黄条纹旗帜。 下一刻,伊瓦尔听见维格发出一声惊呼: “诺森布里亚的王旗!见鬼,怪不得这群敌人如此强悍,估计是埃劳德国王的宫廷卫队!” 后方遇袭,伊瓦尔被迫撤出曼楚尼,此时城墙上方也出现了大量弓箭手,朝著撤退的维京战士拋洒致密的箭雨。 多重打击之下,这支三百多人的突击队终於溃散了,人群乱糟糟地向后跑去,与拉格纳的主力匯合后,侥倖存活的突击队成员把这股恐慌情绪传递给了同伴,导致越来越多的维京人自发逃离,士气濒临崩溃。 “伊瓦尔、维格,快维持阵型!” 情况危急,拉格纳和四名贵族主动带人拦住敌军,给大部队爭取到宝贵的三分钟时间。 三分钟过去,维京主力收缩成一个不规则的圆阵,侥倖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然而代价极其惨重,跟隨拉格纳出战的战士只活下一小半,其中还战死了一名贵族。 天色渐暗,维京人缩成一团徐徐撤退。等到两军脱离接触后,拉格纳清点人数,发现损失了三分之一的部队,只剩一千零五十人。 “为何埃劳德不待在王都,反而出现在西南地区的曼楚尼?” 恰好有五个盎格鲁士兵追击得过於深入,他们被俘虏后,拉格纳迫不及待提出疑问,结果出人预料。 “你是说,埃劳德聚集这些军队是打算平定贵族叛乱,顺便修缮曼楚尼的城墙,结果恰好被我撞上了,於是將计就计设下伏兵?” 听完俘虏的供词,拉格纳后悔当初没听伦纳德的建议,假如一鼓作气直衝约克城,估计现在正在王宫瓜分財宝,何至於落到这种地步。 仓促休整一夜,维京人向东撤离,翻过一处山脊,维格突然指著后方大喊,“诺森布里亚军队,他们一直跟在后面!” 敌军大约一千五百人,包括二百个身穿铁甲的士兵,正是昨天堵在街道上的宫廷卫队。 此外,队伍中间还有二十名骑手,从里胡哨的衣著判断,应该是各地的贵族或者乡绅,意外的是,这帮人並没有配备马鐙。 “不至於吧?” 史书记载,东晋时期发明了双侧金属马鐙,后来广泛应用於军事,出现了骑手和战马一同披甲的具装甲骑。根据维格在东欧地区的见闻,不论是佩切涅格游牧民,还是君士坦丁堡的禁卫军骑兵都装备了马鐙,没想到不列顛竟然如此迟钝。 “缺乏马鐙,敌人的骑手只能作为机动部队而非衝击骑兵,如此甚好。” ...... 中午,两侧山林出现敌人的小股弓箭手,他们並不追求精准度,只是远远朝著队伍拋射羽箭,有效迟滯了维京人的行军速度。等到日落时分,后方的追击部队距离他们只剩两公里。 事已至此,残存的维京人彻底拋弃幻想,在一处废弃的农场停住脚步,选择明天与敌人一决生死。 夕阳斜照,整片天空染上一层无比鲜艷的橘红色。血战在即,大多数维京人陷入最后的狂欢,酗酒、打架、交合,彼此间约定战死后在英灵殿见面,搞得整片营地乌烟瘴气。 维格没有加入他们,独自在附近观察地形,道路北侧地势平坦,適合作为决战战场。数十年来,不列顛诸国学会了维京的盾墙战术,如果他没猜错,明天两军都会结成盾墙正面硬碰,直至一方的阵型彻底破裂。 “一千人对抗一千五百,而且我军士气低下,估计这一战的胜算不到三成。” 他把目光转移向道路南侧的山坡,皱著眉头思索许久,最终想出一条破敌的计策。 第20章 盾墙 一路小跑返回营地,维格四处打听,发现拉格纳正在和人下棋。 “谢天谢地,幸好这人没喝醉,一切还有转机。” 看见属下到来,拉格纳抬手制止他的言论,打算先下完这局再谈论正事。 这种棋名为板棋(hnefatafl),发源於北欧,是维京社会最流行的棋类游戏。 板棋的规则浅显易懂,防守方拥有一名国王、十二枚兵卒,获胜条件是护送国王抵达棋盘边角。相较而言,进攻方拥有二十四枚兵卒,目標是围堵国王。 “唔,一时大意招致惨败,看来我没机会了。” 拉格纳举棋不定,纠结许久后宣布投降,拋给对手两枚银幣,转头看向维格,“你不去找乐子,反而跑过来烦我,是不是缺钱用了?” “不,”维格神情凝重,谢绝对方递来的一把银幣,“我想出一条破敌的计策,需要您召集贵族。” “你想发动夜袭?別做梦了,六年前我用这招打败过埃劳德,还趁乱抢走他的王冠,哈哈,这可是他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耻辱。可惜埃劳德不是傻子,这次特意在营地外布置许多猎犬,它们警觉性很强,隔著数十米都能察觉陌生人的气息。” 回忆往昔,拉格纳笑得很畅快。可转念一想,自己竟然输给一个曾经的白痴国王,內心滋生出一股浓烈的挫败感。他挥手把维格赶走,不料后者坚决抗命,拿著棋子开始推演明天的战斗。 维格把十五枚棋子放在棋盘左侧,代表埃劳德的一千五百士兵,右侧放置十枚棋子,代表一千维京人。 “两军都会使用盾墙,我方占据劣势,硬撑下去迟早会吃亏。因此,我建议把精锐集中在南侧,迅速击溃当面敌人,然后占据道路南侧的山坡,让弓箭手居高临下朝著埃劳德所在的方位集中射击。” 听完,拉格纳的眼神逐渐明亮,隨后到处找人开会,然而这群傢伙似乎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伦纳德正在和两名盾女鏖战,没时间搭理维格、 乌尔夫抱著小半壶蜜酒,倚靠著树干陷入昏睡,维格走过去推了他很久,怀疑这人是不是酒精中毒醉死了、 喝醉的伊瓦尔正和比约恩吵架,爭论耶梦加得与雷神索尔的战力高低、 ...... 在充斥著末日狂欢气氛的营地內,拉格纳和维格到处找人谈话,忙活到深夜才勉强完成战术调整。 公元843年5月5日,清晨。 依照战前部署,所有配备铁甲的维京战士被安排在左翼,结成盾墙后,眾人自发用武器有节奏地敲击盾面,朝著西方缓慢前压。 咚,咚,咚。 隨著时间推移,敌军的一千多面方形盾在晨雾中渐次浮现,为了提振士气,对方也开始敲击盾面,两堵彼此平行的木墙逐渐靠拢。 相隔百步,敌人的盾墙后方飞出一片羽箭,犹如密集的雨点击打在维京人的头顶,不时激起几声悽厉的哀嚎。 由於左翼前排的维京人全员配备铁甲,受到的伤害最小,前进速度没受到太多阻碍。相比之下,中路和右翼的步伐明显拖慢了,最终导致维京一方的左翼明显突出,盾墙从原本的直线演变成一条斜线。 为了保存体力,尼尔斯率领的一百多名弓箭手全程没有还击,让对面的盎格鲁人颇为不解,怀疑维京人是不是用光了箭矢储备。 两分钟过去,双方相距不足三十米,距离越近,两军的步伐越慢,喘息声愈发粗重。维格紧盯著对面的士兵,对方也凝视著他,嘴里发出连续不断的脏话,打算以此扰乱维京蛮子的心智。 遗憾的是,他听不懂这个时期的英语。 又过了半分钟,两面盾墙开始碰撞,维格抓准时机刺出一剑,锋锐的剑刃在对方脸颊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之下,敌人身形歪斜,维格再度补上一剑,这次精准刺入对方的咽喉。没等他高兴,右侧突然袭来一道阴影,他本能地低头闪躲,只感觉铁盔传来闷响。 好险。 维格再度抬起头,发现对面换了个身材更加壮实的士兵,这个盎格鲁男人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连续挥舞著铁斧凿击他的盾面,震得他的手臂生疼。 察觉对方是个初上阵的菜鸟,维格懒得与他纠缠,趁著对方猛砍他的圆盾,轻而易举用龙息剑刺穿这人的小腿,再度解决一人。 “valhalla!”这时,左侧突然炸出一道咆哮,几个披著熊皮的壮汉用巨斧在敌军的盾墙凿出一个缺口,奋不顾身挤了进去,附近的维京人自发跟进。在左翼的持续猛攻下,盎格鲁人的盾墙被压得节节败退,最终把整个南侧区域拱手让出。 ...... “嘿,到我们出场了。” 后方,早已心痒难耐的尼尔斯大吼一声,带领百名弓箭手衝上南侧山坡,集中射击敌阵中央的骑马身影。 经过三轮速射,那个头戴王冠的骑手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尼尔斯来不及高兴,命令弓箭手继续朝那个方位拋洒箭雨。 强忍著手臂的酸胀,尼尔斯射完全部携带的三十支箭,用力过猛,以至於弓弦被手指渗出的鲜血染得通红。 呼,呼。 在一片粗重的呼吸声中,体力消耗严重的尼尔斯瘫坐在地。放目远眺,遭到三千支羽箭的覆盖性射击后,那片区域的盎格鲁士兵死伤惨重,尤其是那匹倒毙在地上的白马,身躯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仿佛一头长满尖刺的硕大豪猪。 “中了这么多支箭,应该是活不成了。” 尼尔斯掏出一截布条为右手止血,亲眼目睹敌人牵来一匹战马,把某个中了好几箭的身影扶上马背,隨即簇拥著他向后撤离。 国王生死未卜,麾下士兵的战意消退,盾墙瞬息之间土崩瓦解。 为了方便跑路,宫廷侍卫纷纷丟掉碍事的盾牌和铁剑,奔跑途中还不忘扔掉铁盔,卸下沉重的鎧甲,只求逃过维京人的追杀,连那面代表王室的红黄条纹旗也被伊瓦尔夺走了。 看著满地狼藉的战场,尼尔斯喃喃自语,“这次维格算是立下大功了,不知道拉格纳会赏他点什么?” 第21章 约克 打退追兵,维京人草草掩埋同伴的尸骨,带著缴获的装备返回利兹,休整几天后,终於等来失散的两千部队。 扩充至將近三千人,拉格纳不愿拖延时间,维京入侵的消息传遍诺森布里亚,估计各地正在集结民兵,再拖下去,只怕敌人又会凑出一支两三千人的军队。 “北上,攻打约克!” 当天下午,维京船队进入乌斯河。不知什么原因,今年这条河流的水量很少,而且盎格鲁人还在浅滩区域丟弃大量砍倒的树木,严重妨碍了维京人的航行。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拉格纳带领部队登上东岸,准备步行前往约克城。为了防止敌人趁机焚毁船只,他让船队带著抢掠到的財宝返回亨伯河口,儘量挑个隱蔽些的河湾。 ...... 约克城最初由罗马人修建,君士坦丁一世曾在此地被军队拥立登基。作为罗马帝国在北方的军事重镇,它拥有一道总长五公里的城墙,高约六米,城市西侧有乌斯河作为天然屏障,进攻难度远超之前的利兹。 瞧见这副模样,维格彻底没了突袭夺城的心思,默默盘算建造攻城器械需要的时间、资源。 翻拣记忆,他选择了四种器械,分別是长梯、攻城塔楼、攻城锤,以及配重式拋石机。 长梯是最常用的攻城器材,建造难度最小,士兵需要扛著它冲至城墙下方,然后攀爬至城墙与守军搏杀,俗称“蚁附攻城”,伤亡率极高,如今的维京大军组织结构鬆散,承受不起这种伤亡。 攻城塔楼是一座可以推动的木製高台,里面藏有士兵,高度和城墙一致。攻城时由士兵缓慢推动至城墙边缘,放下挡板后,藏身塔楼的重甲士兵大批涌上城墙,输送效率远高於长梯。 攻城锤用於撞击城门,顶部设有木棚,为士兵阻挡城墙上方的石块、弓箭,但是守军可以倾倒沥青和火油將其烧毁,危险程度很高。 配重式拋石机能够拋投石块砸毁城墙,缺点是建造难度太大,维格脑海只有一幅大致草图,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將其还原成实物。 ...... “参考中世纪欧洲的攻城战记录,恐怕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甚至是半年以上,这帮维京人有足够的耐心吗?” 他用自製的炭笔在莎草纸涂涂改改,发现不远处拉格纳的营帐聚集了大批人员,即將召开作战会议。 冲入营帐,维格建议拉格纳谨慎行事,“上次在曼楚尼吃了亏,这次稳妥一些,等我建造攻城器械再全面进攻。” 他的话语引起了参战者的认同,奈何埃里克国王带来的援军没吃过亏,满脑子想著衝进王城大抢一笔,有人甚至嘲讽维格的怯弱,配不上那柄龙息剑。 “艹,你有胆再大声说一遍!老子也有一把『碎心』,敢不敢一併拿过去?” 伊瓦尔隨手抄起一个木杯砸过去,眾人相互推搡谩骂,整座营帐霎时乱作一团。 ...... “住嘴!” 手下被打,埃里克国王阴沉著脸发话,“大家来不列顛是为了发財,不想进行毫无意义的爭执。既然谈不拢,我自行建造木梯攻城,假如有人愿意参加,战后一块瓜分財宝,不愿意就算了。” 大闹一场,埃里克带著关係亲近的五位贵族扬长而去,隨后的五天时间,他让人打制了二百架长梯,还命属下暗中煽动拉格纳的部队,最终说动两千三百人追隨自己攻城。 五月十一日,上午。 吃过早饭,维京人乱糟糟地聚集在空地上,埃里克把进攻方向放在东面城墙,打算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城市,免得自己的声望被拉格纳超过。虽然他娶了自己的小妹索拉,可在权力面前,这份淡薄的亲情毫无约束力。 “进攻,奥丁在看著我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第一批次的八百维京人架著长梯衝向城墙,负责掩护的三百名弓箭手排成一条鬆散横线,射击城垛后方的盎格鲁士兵。 守军的选择是忽略维京弓箭手,专注射击那些抬著木梯的维京战士。 突然,城墙上方爆发出震天欢呼,一群侍卫簇拥著一位胖少年四处走动,不出意外,这人就是埃劳德的独子埃拉,诺森布里亚的王位继承人。 储君督战,守军的士气越发旺盛,还特意调整了射击策略。每架长梯的左右两侧各有四人,守军弓箭手专门射击左侧士兵,等到左侧只剩一两个人后,这架长梯就会失去平衡,行动速度大为减缓。 最终,抵达城墙下方的仅有三十架长梯,埃里克意识到情况不妙,带领剩余维京人发动衝锋,声势浩大,让负责观战的拉格纳所部有些跃跃欲试。 “难道我想错了,埃里克確实有破城的希望?” 拉格纳神色凝重,右手按著剑柄,扭头望了眼后方的数百士兵,陷入两难境地,“维格,把你建造的五十架长梯拿出来,一旦埃里克所部衝上城头,我们必须跟上去!” “是。” 维格叫人前往营地搬运长梯,五分钟后,等他抬著长梯气喘吁吁赶来后,发现远处的守军正在疯狂倾倒沥青。 面对这种手段,攀爬长梯的维京人毫无办法,眼睁睁看著滚烫粘稠的沥青迎面洒来。下一刻,城垛后方扔来一根火把,將这些维京战士化作一个个惨叫哀嚎的火人。 目睹同伴的惨状,城墙下方的维京人士气崩溃,举著圆盾自发撤离,声势浩大的攻城战持续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 “这也太惨了。” 望著那些倒毙在城墙下方的焦黑尸体,维格艰难地吞了口唾液,怪不得中世纪的攻城战以围困为主,强行进攻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他看著拉格纳,“伦底纽姆的防御不比约克城差,两年前,你们究竟是如何攻破的?” 目睹这副惨状,拉格纳也嚇得不轻,“不一样,当初我们顺著泰晤士河抵达城下,恰好是深夜,用绳鉤夜袭破城。见鬼,没想到正面攻城的伤亡会这么大,这下麻烦了。” 第22章 围困 战后统计,这场虎头蛇尾的攻城战付出了三百条人命,埃里克的威望大减,统领的部队超过一半跑到拉格纳麾下。 事到如今,无人胆敢妄言进攻,漫长枯燥的围城阶段开始了。 约克城紧邻乌斯河,为了断绝它的外部通道,需要在乌斯河西岸设立一座分营。这个任务被埃里克国王主动揽下,短短几天,愿意听他指挥的部队只剩千人,再拖下去,只怕还有更多战士追隨拉格纳。 至此,维京大军分为东营和西营,拉格纳的东营忙於挖掘壕沟,砍伐木材,建造攻城器械。埃里克的西营却在攻打周边的村落和庄园,只想著赚些零碎钱財。 ...... 时间来到六月中旬,周边区域时不时出现敌人的侦察骑手,维格意识到各地的援军正在集结,开始估算诺森布里亚的战爭潜力。 公元1066年,法国的诺曼第公爵威廉一世征服英格兰。为了提高徵税额度,威廉一世开展一次广泛的土地调查,內容包括人口数量,各类人群的財务状况,以及耕地、草场、森林的面积,称之为《末日审判书》。 书中明確记载,英格兰地区拥有150万人口,九成以上从事农业,按照这个数字进行反推,公元九世纪的人口只会更少。 “目前七国当中,威塞克斯国力最强,麦西亚和诺森布里亚次之。假设此时七国总人口120万,威塞克斯应该占据30万,麦西亚、诺森布里亚各拥有25万,剩余四个杂鱼势力各拥有10万人口。” 他在莎草纸列出七国的人口数字,然后是各国的军队人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按照中世纪糟糕的管理能力,军队动员极限通常占到总人口的1%~5%,取中间值3%,诺森布里亚大致能拿出六七千的徵召民兵。 “嘶,这恐怕有点难搞。” 维格拿著莎草纸前往拉格纳的营帐,发现伊瓦尔、伦纳德几人正在挑选进攻目標。 面对维格疑惑的眼神,伊瓦尔坦言:“埃里克近期攻打各处村落,收穫颇丰,还扬言劫掠南方的谢菲尔德。我们必须有所动作,免得麾下的战士重新跑回他那边。” 大敌当前,竟然还在纠结这些蝇头小利。 维格进行几次深呼吸,向眾人推出自己的“围点打援”计划,不追求占领土地,通过运动战儘可能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持续半年时间,彻底荡平诺森布里亚境內的抵抗势力。 听完,拉格纳拍了拍他的肩膀,遗憾说道: “维格,你看的很长远。但底下人顾不得这些,他们满脑子都是吃、喝、上床,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顺著他们的心意做事。唉,等你有朝一日上位,自然会明白这些道理。” 出於这种理由,拉格纳搁置了维格的提议,优先派遣部队攻打周边定居点,然而维京海盗的贪慾没有限度,总想著儘量多抢一些。 渐渐地,有人开始质疑攻打约克的必要性,军中甚至传出风声,说拉格纳执意攻打城池,真实目的不是钱財和荣耀,而是诺森布里亚的王座! 对於这种恶毒且毫无根据的谣言,拉格纳勃然大怒,当眾宣布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集体利益。为了满足海盗日益增长的贪慾,他特意增加劫掠队伍的规模,从每次两百人增加至每次五百,勉强压制了营地的不满情绪。 ...... 一个月后,东西两处营地的士气越发涣散,超过三分之二的部队自发外出劫掠,拉格纳和埃里克对於部队的掌控越来越弱。 七月十五日,传闻死去多时的埃劳德重新出现,率领一支由两千民兵组成的军队抵达乌斯河西岸。 看到那面红黄条纹旗的瞬间,被围困两个月的约克城重焕生机,城內居民尽数涌上西侧城墙,朝河对岸的君王大声哭喊,与约克修道院的钟声混杂在一起,竟有种救世主降临的错觉。 “勇士们,清理这些骯脏的异教蛮子,拯救我们的城市!” 埃劳德拔出长剑,对著维京人的营地遥遥一指,两千民兵排成盾墙大举推进。 此刻,原本驻守西营的埃里克早已外出,带领部队围攻南方的谢菲尔德,营地只剩下一百多个好吃懒做的醉鬼,以及二百头毛色脏乱的绵羊。 在维格绝望的眼神中,西营几乎没有任何抵抗。驻守其中的维京人如同受惊的野鸭,鼓譟著跳入水量尚浅的乌斯河,被射死三十多人后,倖存者逃入东营,让这股恐慌情绪蔓延至整片营地。 又过了两天,埃里克国王率眾返回,发现西营被焚毁后並无太多怨言,反正他在谢菲尔德收穫了难以计数的铁器和呢绒,圆满实现了出发前的目標。 在拉格纳召开的作战会议上,埃里克建议就此撤兵。 “诸位,好运不会永远眷顾一个人,赚到足够的好处就该收手,切记別贪恋不列顛的繁华。说到底,我们的根终究还是在北欧。” 伊瓦尔试探著询问:“长达两个月的围困,维格好不容易建造一批攻城武器,总该打一场再撤,否则底下人会怎么看待我们?” 埃里克拿起酒囊大口灌著蜜酒,“隨他们怎么看,这趟出来就是为了求財,我没打算和诺森布里亚的援军死磕。” 这番话语引来一眾附和,连拉格纳阵营的成员也有所触动。见状,拉格纳不愿违逆这股集体意志,以庆功为名举行一场宴会。 相比北欧,不列顛地区的菜品种类更加丰富: 表皮焦脆的烤全猪,韭葱燉羊肉,腹部填充著碎肉、榛果与香草的烧鹅,哈蜊浓汤,黄油煎七鳃鰻。此外,还有从法兰克流传过来的珍贵葡萄酒。 稍作品尝,这种殷红甜美的酒液收穫海盗高层的一致好评,连平日最喜欢的蜜酒也被搁置一旁。 席间,拉格纳反覆给埃里克等贵族劝酒,称颂他们的光荣事跡,承诺找一群吟游诗人记录这场大远征,让埃里克等人的名字流传到世界终结。 第23章 抉择 宴会期间,维格静静坐在长桌末端,观察宴会宾客的细微表情。 长期相处,他明白拉格纳並非贪恋安逸的庸碌之辈,在那幅友善豪爽的面庞下,暗藏著犹如深渊那般无穷无尽的野心。 昏黄的烛火下,身著绿袍的吟游诗人演奏著竖琴与簧管,吟唱英雄贝奥武夫击败怪物格伦德尔后的庆功宴场景: 赫罗斯加王將黄金项圈赐予每位战士与领主, 那是战场英豪的荣耀。 勇士必以此等馈赠立下功勋, 留予后世子孙,令其威名永存! ...... 觥筹交错,灯火阑珊,维格耐心等候到宴会结束。看著倒伏在桌上的一眾宾客,他抬头四处张望,发现拉格纳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果然另有图谋。” 尾隨拉格纳走出营帐,维格打量四周,似乎想找到潜藏的刀斧手,可惜一无所获。 “你到底在找什么?” “喝太多酒,稍微有些头晕。”发现拉格纳不敢违背传统宰杀宾客,维格没有多嘴,跟著他前往一处昏暗狭小的帐篷。 不久,伊瓦尔、比约恩、贡纳尔等心腹陆续赶到,商量后续的作战方案。 时至今日,维京海盗的数量只剩两千六百,超过半数即將跟隨埃里克返回北欧。剩余海盗也不愿和诺森布里亚军队死磕,而是打算换个地方,劫掠实力更弱的东盎格利亚、肯特。 “都怪埃里克这个怯懦胆小的虫豸,好不容易建造攻城器械,临近攻城之际,他却满脑子想著返回北欧,和那帮妻妾廝混度日。” 身为拉格纳的子嗣,伊瓦尔天生具备冒险精神,最看不上那些只会饮酒作乐的贵族,可惜大势已去,似乎找不到別的办法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时,维格看似漫不经心说道:“经过曼楚尼之战,埃劳德麾下的宫廷卫队死伤惨重,最近抵达的两千农兵战力低劣。只可惜我们人心不齐,除非退路断绝,否则埃里克绝不会参战。” “嘶,说得对。”伊瓦尔恍然大悟,想出一条绝妙的毒计: “既然如此,不妨彻底断了所有人的退路!恰好营地关了许多俘虏,不妨泄露船队停泊的位置,再故意把他们放跑。经过这段时间的劫掠,诺森布里亚的南部区域受到严重破坏,再加上埃劳德动员各地民兵,导致田间缺乏足够劳动力。往后几年的税收將会大幅下滑。为了填补损失,他绝不会眼睁睁看著这笔財物被运回北欧。” 听完,眾人面面相覷,烛光闪烁,映照得他们的面庞阴晴不定。拉格纳在狭窄的营帐內反覆踱步,迟迟未能做出决断。 发觉上司踌躇不定,维格再度开口: “今年出海劫掠,我发现埃里克多次和您做对,为什么?因为他忌惮您的名望。老东西实力雄厚,总想著成为全挪威的国王。假如那一天真的来临,哥德堡地狭民弱,您究竟是对抗还是臣服?” 维格直视上司的双眼,说出內心的真实想法,“机会难得,凑出这支大军不容易。赌一把,这次彻底征服诺森布里亚,您担任国王。到时不论是继续南下,还是派兵征服北欧,全凭您的心意。” 维格並不喜欢四处劫掠的生活,打打杀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自己总有一天会打不动,必须儘早做些准备。 凭心而论,他寧愿打下一片土地自行治理。最理想的状况是找个冤大头担任国王,占据约克城这个“富庶之地”,抵挡南方诸国源源不断的反扑,自己在北方挑块不起眼的地盘慢慢经营。 单论武艺,维格不如拉格纳、伊瓦尔这类顶级煞星,可是要论经营领地的本事,估计整个北欧都找不出比自己更擅长的存在。 “诺森布里亚国王,”拉格纳反覆念叨这个词汇,烛火照亮了他的半边面庞,表情时而狰狞,时而舒缓。 良久,他艰难吐出一口浊气,“计划成功的概率太低,一旦埃劳德烧毁船只,夺取輜重,我们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这人怎么还在犹豫? 维格彻底无语了,这又不是做小买卖,总想著退路有什么意义?岂有不行险而取天下者? 气氛烘托到这一步,比约恩、尼尔斯、贡纳尔等人也忍不住加入劝说行列。 “父亲,您起初只是一个寻常的山间农夫,一路走到今天,难道忘了当初冒险出海的勇气吗?” “叔叔,先知预言您终有一日会戴上王冠,这是眾神为您设下的命运,为何要拒绝?” ...... 经过一眾心腹的逼迫,拉格纳终於下定决心,开始人生中最凶险的一场豪赌。 等到一切谈妥,维格和尼尔斯走出营帐,提著酒壶前往关押俘虏的区域,旁若无人说著醉话。 “嗝,这趟总算发財了,等这批財物运回北欧,往后几年都无需再来不列顛劫掠。” 等尼尔斯说完,维格扯著嗓子给他捧哏,“我不会算数,一共抢了多少?” 无视俘虏怨恨的眼神,尼尔森感嘆,“白银总计三千磅,还有一百多磅黄金,铁器、呢绒、粮食堆积如山,船队很难一次性运回北欧。” “是吗?”维格发现有几个俘虏表情微妙,显然能够听懂自己的诺斯语,於是拋出一个关键话题: “輜重和船只藏在亨伯河口北岸的某处河湾,具体是什么地方?时间过得太久,我已经忘了。” 尼尔斯:“那地方很好找,不远处的岔路口有座废弃的修道院,东侧还有一间磨坊......” 为了確保埃劳德推断出准確位置,尼尔斯反覆念叨这几个关键参照物,然后和维格摇摇晃晃离去,临行前“不慎”掉落了囚笼的钥匙。 由於负责放哨的战士被伊瓦尔拉去喝酒,俘虏们很顺利地打开铁锁,抵达附近的寨墙后,恰好发现一处足够大的狗洞,趁著夜色的掩护逃脱维京营地,就此消失不见。 次日清晨,拉格纳发现关押的三十名战俘逃脱,一怒之下抽了哨兵二十鞭子,然后筹办第二场宴会,再次邀请埃里克等人寻欢作乐。 第24章 燃烧的河流 连续多日参加宴会,埃里克本能地怀疑拉格纳有所图谋,表示自己不愿耽误时间,明天一早立刻启程。 “这么急?”拉格纳毫不在意,招呼属下继续送上酒水。 ...... 第四天,埃里克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感觉头晕脑胀,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脑袋里胡乱搅合。 “葡萄酒的后劲真大,昨天不应该喝太多。” 他缓慢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布,顿时被毒辣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呼喊属下给自己送早餐,不对,准確来说应该是午餐。 吃完,埃里克得知其余贵族和劫掠者头领仍在酣睡,无一人响应他的集结號召。 放在东方,主將擂鼓升帐,假如部下没有在规定时间抵达,犯事者轻者鞭笞,重则斩首。可惜此地是不列顛,埃里克和其余贵族、劫掠者首领没有严格的主从关係。严格来说,头目们仅仅追隨他出海劫掠,彼此地位平等,就算带人跑到拉格纳帐下,埃里克也找不到藉口追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等到下午,埃里克陆续前往各处营帐,挨个劝说他们別参加今晚的宴会,明天早些启程回北欧,到时自己在奥斯陆连开半个月的宴会,让这帮酒囊饭袋吃个够。 次日清晨,收拾完行李,一千三百多名维京海盗踏上归程。这次公然劫掠一个大型王国,连续两个月搜刮南部富庶地区,队伍的情绪普遍不错,自发讚颂埃里克的英明果决。 “感谢埃里克,愿奥丁赐福於你。” “埃里克国王,您是整个挪威地区最伟大的战士。” 埃里克骑著白马,耳畔儘是维京人对他的吹捧,欣喜之余不免有些惆悵。 这种崇敬情绪並不能维持太长时间。等返回北欧,眾人瓜分財富各自返家,很快会把埃里克拋至脑后。久而久之,直到他们彻底光最后一个银幣,才会重新想起埃里克的名號,乞求伟大的国王陛下再次带领他们出海。 “如此看来,我像是在给这群刁民做工。如果下次劫掠没取得足够的收益,这股崇拜反而转变成失望,进而滋生怨恨。” 埃里克肥胖的身躯隨著起伏不定的马背微微摇晃,觉得外出劫掠並非全是好处。自己应该把精力放在北欧,逐步蚕食周边地区,最终成为整个挪威的统治者。 隨后,他察觉一个严峻的问题——自己精力有限,管理奥斯陆地区实属不易,如何治理这个面积庞大的国度? 埃里克拿出酒囊大口灌著蜜酒,不经意间想到法兰克人的分封制度。 “所以,即便我统一挪威地区,也应该把部分权力委託给宣誓效忠的贵族,再往下是各地的乡绅地主,层层管辖,最后是身份低微的平民和奴隶......” 越往后,埃里克的眼神越发明亮,他似乎找到一条能让家族长久统治挪威的办法。 “看来我註定要成为挪威乃至整个北欧的君主,哈哈,回去就准备动手,找藉口剷除拉格纳这个最大的威胁,然后慢慢解决剩余的小角色。” ...... 两天后的下午,队伍距离亨伯河口的藏船地点越来越近,眾人的心情愈发焦躁,只想著赶在天黑前抵达河口。 没过多久,远处山林飞起大片鸟雀,埃里克心中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派遣十几个腿脚灵便的猎人先行侦查。 “所有人拿出武器,准备作战!” 很快,几声惨叫验证了埃里克的猜想,一千多名维京人迅速缩成一个圆形盾阵,不安地打量著周边山林。 时间流逝,前方的惨叫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更要命的是,天空竟然升起一大片浓烈的黑烟! “盎格鲁人在烧我们的船!” 此言一出,维京人军心大乱,失去船只,意味著他们只能停留在这片陌生且充满敌意的土地。 “抢回我们的船只!”在少量急性子的带动下,圆阵顷刻间裂解成无数碎片,一支支小队自发涌入山林,朝著黑烟瀰漫处亡命狂奔。 “回来,別乱跑。”埃里克欲哭无泪,这群白痴临走前还不忘背著沉重的行囊,即便他们顺利抵达藏船地点,届时体力消耗殆尽,如何能够与盎格鲁士兵对抗? “陛下,现在该怎么办?” 此时埃里克身边只剩一百多人,他只好勒令所有人把財物藏进路边灌丛,轻装前行。 半小时过去,埃里克忍受著沿途枝叶的剐蹭抵达岸边,发现河面到处漂浮著燃烧的船只,远看如同无数游动的火鱼,只有寥寥几艘长船冒死开往下游,但盎格鲁弓箭手並不准备放过他们。 在指挥官的命令下,他们发射大量浸润著松脂的火箭,犹如夜空坠落的流星雨。箭矢击打在船壳上,火苗顺著船壳四处蔓延,巨大的船帆燃烧著,一根根缆绳无力地垂落在河面,如同垂死的蛇群。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埃里克呆坐在马背上,无助地看著冲天火柱將云层染成暗红色。经此一役,亨伯河口的上百条战船付之一炬,两个多月积累的財富也被敌人夺走。就在不久前,他还在畅想今后的宏图伟业,转瞬之间遭遇重创,整个人隱隱有些精神错乱的徵兆,胡乱念叨有关诸神黄昏的传说: “火焰巨人苏尔特尔降临了,在他的带领下,无数敌人涌入阿斯加德,耶梦加得喷出的火烟和毒雾,瀰漫了整个宇宙......” 在埃里克的低语中,背著行囊的维京人陆续抵达岸边,望著燃烧的亨伯河口,无助地跪倒在地。 趁此机会,盎格鲁军队发动进攻,奈何天色已晚,绝大多数维京人分散逃入树林。 遥望他们的背影,王子埃拉发出一声低沉的嘆息,他只带了一千徵召民兵,还得分心保护缴获的輜重,腾不出手追剿这股敌人。 “算了,船只被毁,他们迟早会死在不列顛。” 想像著维京人的惨状,埃拉脸上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潮红,朝著北方大手一挥,“撤退,勇士们,隨我返回约克城。” 第25章 对峙 船只悉数被毁,失魂落魄的埃里克返回约克城外营地。 噩耗袭来,拉格纳和心腹陷入狂怒,嘶吼著要杀尽诺森布里亚的王室成员。 “诸位,退路断绝,如今只剩下一个选择——血战至死......” 拉格纳没有责备任何人,而是当眾发表一番极具感染力的讲话,凭藉高深的演说技巧,他如愿把这股绝望转变为復仇怒火。至此,仅剩的两千一百名维京人恢復斗志,重新凝聚成为一个整体。 人群中,维格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计划的第一阶段圆满成功,接下来的目標就是征服这个王国。 在他看来,维京大军就像一群野狼,吃得太饱会让他们丧失斗志,只有在半飢半饱的状態下战斗力最强。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约克城欢腾一片,上千军队押送著一列长长的车队抵达乌斯河西岸,通过船只把缴获的輜重输送进城。 骑乘著白马,身穿一袭锁子甲的埃拉在士兵簇拥下进城,路边居民狂热呼喊这位少年储君的名字,少女在窗边朝他拋洒鲜。霎时,纷纷洒洒的瓣自空中飘落,他不经意间伸出手,抓住几片粉白色的瓣放在鼻间轻嗅,只感受到一阵从未闻过的芬芳。 这就是胜利的滋味吗? 抵达王宫,埃拉发现父亲埃劳德正在召集九位郡长开会,內容主要是今年的徵税情况。 由於罗马时期遗留的传统,不列顛诸国普遍选择白银作为货幣,一枚银便士重约1.46g,上面印有本国君主的头像。这个时期,一盎格鲁磅约为349.9克,一磅白银能换取240枚银便士(1镑=20先令=240便士)。 去年,诺森布里亚风调雨顺,各郡农田获得丰收,王室收入达到一千三百磅白银,是埃劳德统治期间收入最高的年份。可惜天有不测风云,突如其来的维京大军让王国財政陷入的崩溃边缘。 不到三个月,大半个王国遭到维京人的掠夺,尤其是富庶的利兹、谢菲尔德地区。今年税收预计仅有五百磅,前提是儘早歼灭维京人,否则连这个目標都不一定能达到。 “父亲,九位大人。” 发现埃拉王子出征归来,九位郡长躬身致意,埃劳德发现对方没有受伤,询问这次究竟缴获多少財物,有没有传说中的三千磅白银。 “一千零三十磅白银、五十七磅黄金,剩余都是铁器、呢绒,以及粮食。” 埃拉嘆了口气,坦言有一船维京人顶著箭雨跑路,估计装了不少白银,剩余部分估计隨著沉船落入河底,短时间內別想著打捞。 “不够,远远不够。”埃劳德伸手揉搓眼眶,他原以为偷袭成功,城外的维京人会四处溃散,没想到这伙人斗志旺盛,居然坚持在约克城下死磕。 如此一来,距离战爭结束遥遥无期,缴获的財物无法满足需求,自己该从哪里筹钱? 战爭是个吞噬金银的无底洞,以满员三百人的宫廷卫队举例,每个士兵標配铁鳞甲、头盔、方形盾、铁剑、平常换洗的几套衣服鞋袜、套在铁甲外面的黄色罩袍,总计三磅白银。 经过曼楚尼之战,卫队仅剩四分之一。若想重建这支仅有的常备军,需要七百多磅白银购买装备,再算上士兵薪酬、训练开支,整体费用高达千镑,超过年度收入的八成! “局势恶化到这种境地?” 提及財政,埃拉王子首先想到的是徵税,然而南部地区受损严重,榨不出多少油水,贸然收税將导致大量人口逃往南方的麦西亚王国。 无法徵税,唯一的出路就是借钱。埃拉看向父王,提议找教会借一笔款项应急。 “容我想想,”埃劳德犹豫不决。 诺森布里亚境內的各修道院拥有自己的土地,非但不用缴税,还能要求信徒缴纳农业產出的十分之一,以支持神职人员和教堂维护,財政状况远好於其他阶层。 掌权多年,国王有过五次向教会借钱的经歷,最后都没能偿清欠款,只能用土地抵债。 在他看来,用土地偿债属於万不得已的手段。每给出一块土地,王室都会损失相应的税收。王室收入越少,找教会借钱的次数越发频繁,此消彼长,今后诺森布里亚该由谁来做主? 这时,一位郡长提议,“找教会借钱渡过难关,打退维京人后召开贤人会议,徵收特別税偿还债务。” 等他讲完,另一位名叫帕斯卡的郡长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建议,“既然仗打不下去,不如和城外的维京人谈判,让他们劫掠麦西亚,反正我们已经抢不出多少东西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埃拉王子大怒,恨不得把这人暴打一顿,“好不容易烧掉亨伯河口的战船,你却打算把人放走?假如他们不愿离开,是不是还想出钱贿赂?” 至今为止,不列顛还没有向维京人支付赔款的先例,一旦王室出钱,必然沦为其他国家的笑柄。 可惜,现场眾人绝对想不到,在一个半世纪后的991年,那时的威塞克斯早已统一整个英格兰地区,实力强盛,然而时任国王首次向维京人支付一万磅白银乞求和平,三年后再度支付一万六千磅,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爭论许久,国王採纳帕斯卡的和谈建议,派他前往围城营地,以谈判为藉口,打探维京人的真实意图。 ...... 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帕斯卡哭丧著脸走出约克城,朝著维京营地艰难地挪动步伐。 向负责放哨的海盗表明身份,帕斯卡待在营门一直等到下午,足足熬了五个小时,他不禁怀疑海盗头目是不是把自己忘了。 临近黄昏,有人推醒正在酣睡的帕斯卡,带著他一路向东穿过营区。 沿途维京人对於衣著体面的帕斯卡很不友好,仿佛逗弄朋友家的珍稀宠物,故意发出怪叫恐嚇,或者乾脆出手推搡。 来到营地东侧的草坪,他发现许多维京人正在摆弄一台高大的机械,伴隨一声巨响,这台机械拋投出一枚石弹,仿佛传说中投掷石块的独眼巨人,呼啸著砸向远处森林。 咔嚓。 在帕斯卡震惊的眼神中,石块轻而易举砸断多根树干,惊得林间鸟雀四起。 “不好,野蛮人打算用它砸毁我们的城墙!” 第26章 拋石机 见识过拋石机的威力,强忍恐惧的帕斯卡向这群海盗头目说明来意, “如今双方各有胜负,再打下去毫无意义,不如前往南方的麦西亚。” 对於郡长大人的建议,伊瓦尔、比约恩几人目光闪烁,扬言这人是在故意捉弄自己,將其暴打一顿赶回约克城。 “告诉你家主子,想让老子们离开,至少准备五千磅白银!” ...... 第二天,维格指挥海盗推动四台拋石机,安放在距离城墙二百米处。 “装填!” 隨著他的號令,壮汉们推动绞盘,把配重箱提升至十米高的发射位置,木轴摩擦的吱呀声在战场上格外刺耳。 另一侧,装填手把一枚重约五十公斤的石块推入皮製拋兜,石块表面布满裂纹,確保它在撞击时儘可能多的產生破片。 “一號装填完毕!” ...... “四號装填完毕!” 见状,维格下令轰击城墙,击锤落下的瞬间,重达两吨的配重箱轰然坠落,另一端的长臂迅速抬升,弹丸在离心作用下挣脱束缚,撕裂空气產生的尖啸令人毛骨悚然。 须臾之间,约克城东墙炸起三团灰雾,一枚恰好命中垛口,躲藏在后方的弓箭手来不及惨叫就被碎石击杀,剩余两枚砸中墙体,还有一枚越过城墙远远落入城內,惊起一片妇人的尖叫。 “继续。” 轰击从早晨持续到下午,隨著夜幕降临,四台投石车被缓慢推回营地,度过平静的一夜后,它们再度返回原来位置,重复且枯燥的拋投石块。 期间,有个木匠提议火攻,得到许可后,他尝试用松脂、沥青与柴草製成一个圆球,点燃后迅速拋投,火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炽热的红色轨跡,仿佛地狱恶魔召唤的灭世火雨。 半分钟过去,城內燃起一道乌黑的烟柱,眾人一致认为效果不错,选定两台拋石机负责火攻。 不到半天时间,约克城处处都是繚绕的黑色烟雾,由於城內街道狭窄,火势蔓延速度极快,逼迫埃劳德调遣半数士兵前去救火。 “维京人从异教神明学会了邪恶的魔法。” 救火途中,埃劳德发现民眾被这种新式武器嚇坏了,只好请来主教举行驱魔仪式,在一眾神职人员的吟唱声中,勉强稳定了城內的民心。 傍晚,轰击告一段落,埃劳德拖著疲惫的身躯返回王宫,与贵族们共进晚餐时,绝大多数人提议出城决战。 “城內聚集了四千民兵,数量远多於城外的维京人,优势在我。” “对,儘快杀光这群海盗,家里还有一堆农活等著我们。再拖下去,万一耽误九月份种植冬小麦,明年恐怕会有一场饥荒。” “就算不能取胜,至少也该摧毁他们的投石车,今天有两成民房遭到焚毁,再持续几日,整座约克城都將化作废墟。” ...... 被属下吵得头晕脑胀,埃劳德答应明日出兵。 仔细想来,各地贵族的担忧確有道理,大多数兵力聚集在约克城,其余地区防御薄弱,时不时遭到零星海盗的劫掠,这场战爭不能再拖下去了。 次日清晨,埃劳德率领三千五百士兵出城迎战,刚一列阵就遭到投石机的轰击。民兵士气低落,不顾长官的约束拥挤著逃回城內,踩踏死伤者超过二百。 重整部队,埃劳德率领士兵通过北门出城,打算绕过野蛮人的投石机,从北侧攻打他们的营地。 这招確实起效了,由於投石机笨重迟缓,直到诺森布里亚军队列好盾墙,那四台投石机仍在缓慢蠕动,犹如一头年迈昏聵的山猪。 “进攻。”埃劳德拔剑指向前方。 按照帕斯卡打探的消息,营地北侧防御薄弱,敌人搭建了许多库房,还圈养上千头牲畜,最適合作为突破口。 盾墙推进,维京人发射的箭矢没有造成太大伤亡。抵达寨墙下方,部分民兵拋投抓鉤,另一端系在驮马身上,驱动马匹拽开好几处缺口。 看著源源不断涌入营地的士兵,埃劳德欣喜之余略微有些错愕,维京人的防御竟然如此粗陋? 很快,將近三千部队攻入营地,埃劳德带著仅剩的六十名甲士尾隨其后,发现北区確实如帕斯卡所言,库房遍布,外加一座圈养许多绵羊的畜栏。 而在不远处,手持圆盾和铁斧的维京人被民兵打得节节败退,不得已放弃库房,各自背著小袋財物逃往南部区域。 “好多银幣!” 奔跑途中,不断有亮闪闪的银幣顛簸著洒出,吸引绝大多数民兵的目光,他们彼此对视,旋即默契地冲向各处库房,拼命抢夺內部积存的物资。 作为农民,为国王作战是他们与生具备的神圣义务。既然是义务,民兵领不到任何工资,还得自备武器响应徵召,大多数人仅装备一把锈跡斑驳的铁斧和一面方形木板。贫困至此,他们对战利品的渴求压倒了其余杂念,內心只剩一个念头——抢,儘可能多抢一些。 “不好,快叫他们撤回来!” 部队陷入混乱,埃劳德派遣侍卫通报那些贵族、乡绅,让他们约束各自的民兵,沿著缺口有序退出营地。 在侍卫的驱赶下,一小撮民兵骂骂咧咧朝外走去,隨即被迎面而来的箭雨射倒大半。两个倖存的侍卫躲在盾牌后方张望,发现营地外面聚集了大批维京人,数量过千。 “陛下,我们遭遇伏击,外面是维京人的盾墙。” 听到侍卫传来的噩耗,埃劳德差点跌落马背,此情此景,正如自己在曼楚尼精心策划的伏击战。 “坏了,野蛮人居然学会了我的计策。” 营外布置著大量伏兵,埃劳德下令全军继续向南突进,一鼓作气从南方突围。 冲了百来步,最前方的部队突然惨叫著陷入地面,后面的民兵嚇得当场止住步伐,低头望去,前方挖了一道宽约四米,深约两米的尖刺壕沟,只有几条狭窄的过道通往东、西、南三面。 看著壕沟对面的大批维京弓箭手,埃劳德有种明悟,从即日起,整个诺森布里亚的国运就此终结了。 第27章 破城 深陷绝境,残存的侍卫没有遗忘当初的效忠誓言。时间紧迫,他们合力推倒西北角落的寨墙,裹挟心灰意冷的埃劳德衝出包围。抵达城墙下方,跟在埃劳德身后的侍卫只剩三人。 除此之外,大多数民兵被堵在营地,徒劳地缩成一个圆阵,藉此抵御维京弓箭手的拋洒的羽箭。 僵持大半个小时,行动迟缓的投石机抵达附近,维格命人向盾阵投出一枚石块,彻底碾碎了民兵的抵抗意志。 “劝降,”他看向一个会说盎格鲁语的维京人,“转告他们,拉格纳保证普通农民的生命安全。” 大势已去,超过两千七百民兵把武器扔进壕沟,陆续沿著狭窄的过道离开包围圈,脸色悲戚,仿佛一群瑟瑟发抖的绵羊。 剩余的二百多人依旧在包围圈內坚守,他们主要是贵族、乡绅,以及各自的亲信。维格没兴趣和他们废话,让投石机、弓箭手赶尽杀绝。 至此,诺森布里亚的最后一支野战部队全军覆没,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天空澄澈,阳光明媚,维格仰头望著悠悠白云,正准备念几句诗词,忽然看见埃里克的人纷纷拔剑,有意砍杀手无寸铁的俘虏。 “这些人不能杀!” 维格衝过去用龙息剑格开一人的兵器,独自挡在俘虏前方。见他这副做派,埃里克气极反笑,“为什么不能杀?而且,为了这些盎格鲁矮子,你竟敢对著我拔剑?” 这时,拉格纳带人赶到,他微笑著走到埃里克面前,“既然答应要保他们,就该说到做到。现在反悔,別人今后会怎么看我?城破在即,难道要在这种时刻內訌?” “好,我可以不杀那些俘虏,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拉格纳笑得毫不在意,“先关起来,反正营地不缺粮食。等打下约克城再说,也许还能从他们的家人手中捞一笔赎金,或者乾脆卖给奴隶贩子。” ...... 取得这场史诗性的大胜,维格指挥投石机继续轰击城墙,几乎每天都有居民越过乌斯河向西逃命,部分维京人打算渡河追杀,被他拦下了。 “城內居民越少越好,等人跑得差不多了,后续的总攻会轻鬆许多。” 围三缺一,儘量放任盎格鲁人撤离,而不是逼迫他们死守约克,这是维格在后续半个月推行的策略。 隨著时间推移,城墙上方的身影日渐稀疏,当守军数量减少到某个临界点后,总攻开始了。 清晨,投石机照例拋投石块。与以往不同的是,营地陆续推出十座高约七米的攻城塔楼,朝著约克城徐徐前进。 十分钟过去,攻城塔楼陆续贴近城墙。在守军忐忑不安的眼神中,塔楼前方的挡板轰然下落,紧接著,无数身穿铁甲的维京人涌上城墙,以绝对的数量优势粉碎盎格鲁人的抵抗。 时隔三个月,这座由罗马人修筑的坚固城市终於陷落了。 瞧见城头的红黄条纹旗被维京战士砍断,维格顿觉卸去一副重担,独自坐在投石机旁边歇息。 “你还愣在这干嘛?城里的好东西都快被他们抢光了。” 此刻,尼尔斯带领的弓箭手换上圆盾、铁斧,作为最后批次进入约克城。发现维格倚靠著投石机晒太阳,忍不住催他动身。 “呼,我累了,你们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这段时间,维格不仅负责建造攻城器械,还要操心营地防务、后勤分配、安置俘虏,劳累到这种地步,导致他时不时出现呼吸急促和心悸的症状。假如再拖一段时间,恐怕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傢伙就要猝死了。 “不容易,这一切真不容易。” 带领一支形如散沙的军队攻占约克城,经过这场磨礪,维格感觉自身的统帅能力大幅提升。儘管还达不到指挥大兵团作战的地步,但足以应付一支规模两三千人的部队,对於人口稀少的中世纪欧洲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 晒著太阳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维格打著哈欠返回营地,这里只剩一百多个老弱病残,以及两千七百名惴惴不安的俘虏。 他巡视一遍库房,要了壶蜜酒和一小包咸肉,望著日渐西沉的斜阳,盘旋在半空中的漆黑渡鸦,以及反射著无数细碎阳光的乌斯河面,独自慢悠悠吃著,时不时说出一些旁人从未听过的言语。 许久,尼尔斯麾下的一名弓箭手匆忙找过来,中止这段难得的休憩时光。 “又出什么事了?” “诺森布里亚国王率部突围,被伊瓦尔带人追上,只剩王子带著几个隨从撤离。伊瓦尔亲自斩杀国王之后,把那顶王冠送给了拉格纳,引得埃里克的人十分不满,目前正在对峙。” 约克城陷落,国王埃劳德兵败身死,各地残余势力掀不起太大风浪,诺森布里亚的毁灭已成定局。这笔庞大的遗產摆在眼前,仅凭拉格纳一方势力吞不下,后续还有的吵。 十多分钟后,维格抵达约克城中心的空地,几乎所有的中高层成员都聚集在此,彼此间神情微妙,气氛肃然,唯独少了拉格纳和埃里克。 “他俩在哪?谈了多久?” 伊瓦尔眼神瞥向右侧的约克大教堂,“谈了有一段时间,老东西的脸色很差,估计这次很难应付过去。” 突然,教堂响起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衝进大门,发现拉格纳与埃里克並未动手,顿时鬆了口气。 “都下去吧。” 拉格纳让眾人退出教堂,仅剩维格仍然留在內部,示意他赶紧离开,“这是我们两人的谈话,你先出去。” 维格摇了摇头,“谈了很长时间,甚至还动手砸东西,究竟是什么导致你们没谈拢?” “还能有什么?”埃里克的眼神颇具嘲弄,“一个月前,埃劳德派人袭击我们在亨伯河口的船队,他如何知晓船队的具体位置?维格·哈肯森,你是个聪明人,能否解释一下这个问题?是不是有內鬼故意透露消息?” 第28章 晚宴 “解释?”维格扶起跌落在地的纯金烛台,望著两侧墙壁精美的彩绘图案,漫不经心回应: “两方交战,总会有些俘虏落在对面手里。也许埃劳德抓住几个维京人,从中拷问出船队的存放地点,仅此而已。” “你以为我傻?”埃里克恶狠狠放出威胁,“有人贪图诺森布里亚的王冠,为此故意泄露船队位置,引诱敌人將其烧毁,逼迫两千多名维京人留下来血战。这个消息放出去,你觉得有多少人会相信?” 从哥德堡出发时,共有三千五百名维京人,经过数个月的廝杀,如今只剩下两千出头。按照埃里克的预计,一旦戳破这个卑劣的谎言,绝大多数维京人都会站在自己身后。 “拉格纳·罗斯布洛克,『无骨者』伊瓦尔,还有你『神选者』维格,我知道你们名声很大。只可惜再大的名声也救不了你们。” 埃里克变换著几个手势,“得知真相,有多少人愿意站在你们身后?一百人?两百人?还是三百人?” “不止这些。” 维格指著城外的营地方向,“你忘了营地的两千七百名俘虏,我让尼尔斯的人接管库房,隨时准备给他们发武器。俘虏可不在乎是谁提供的船队位置,这些人只知道你打算杀光他们,拉格纳却一直在保护他们,倘若发生火併,你觉得俘虏会站在哪一边?” 这人疯了? 发现维格竟有拉拢盎格鲁人对抗维京同族的心思,埃里克国王的眼神无比错愕。 “好,好,原来一切早有预谋,看来你们更適合当一个狡诈卑劣的盎格鲁人。” 维格:“预谋?您自己又能好到哪去?大家出来混,不是你算计我,就是我算计你。想当初奥斯陆的王位由你的哥哥继承,传说他在某天被邪魔蛊惑跳下山崖。或许所谓的邪魔自始至终都不存在,只是某个好弟弟的藉口罢了。” “维格,你少说两句。”眼看埃里克被挤兑得说不出话,拉格纳上前搂住他的肩膀, “埃里克,我们是一家人。索拉是你最疼爱的妹妹,也是我挚爱的妻子,假如她听到哥哥与丈夫自相残杀的消息,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用妻子拉近两人之间的感情,拉格纳建议今后继续合作,埃里克返回奥斯陆成为挪威之王,自己留在约克成为诺森布里亚之王,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一起合作,还是火併?全看你的选择。” ...... 夜色降临,在眾多关切的眼神中,埃里克与拉格纳走出约克大教堂,相互搂著肩膀,笑容洋溢,仿佛一对再亲近不过的兄弟。 “致拉格纳,伟大的维京英雄,除了他,没人有资格成为诺森布里亚的国王。”埃里克举起对方的右手,当眾承认他的统治权。 作为回报,拉格纳也扯著嗓门呼喊,“致埃里克,挪威地区独一无二的主宰,愿奥丁赐福他的家族。” 在两人身后的大教堂,维格置身於阴影之中,静静观望喧譁闹腾的人群,眼神幽邃。 不出意外,接下来是至关重要的分赃环节,自己策划並参与这场凶险万分的豪赌,希望能分到令人满意的战利品。 ...... 残留著大滩血跡的王宫,维京大军的中高层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功晚宴,贵族们尽情享用美食,却对平日最爱的葡萄酒、蜜酒敬而远之。 显然,他们都在期待后续的会议,不敢让酒精麻醉自己的思维。 烛影闪烁,似乎人人都在低语,各自的影子投射在两侧墙壁,张牙舞爪,变幻莫定,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 维格坐在右侧的长桌中央,面容平静,因为他留在教堂旁听了两位国王的谈判,许多人凑过来打探消息,询问这片土地会有怎样的未来。 “我不清楚,也没资格干涉。”他严守口风,连关係最亲近的伊瓦尔也不曾透露。 此时,大厅走进来一个身材瘦削,面容白净,穿著黑色亚麻长袍的盎格鲁贵族。伊瓦尔一眼认出他的身份,“帕斯卡?” 发觉眾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帕斯卡扶正胸前的蓝宝石胸针,缓慢走到王座前方,单膝下跪,宣誓效忠拉格纳作为诺森布里亚的新王。 行礼完毕,拉格纳把人搀扶起来,当眾介绍,“帕斯卡,蒂斯的世袭领主,熟知诺森布里亚的情况,我有意任命他为財政大臣。” 在眾多忐忑不安的眼神中,两位国王带著帕斯卡前往大厅右侧的一处房间。他们离去后,餐桌上的低语迅速演变为爭执,尤其是倖存的七名贵族。 作为本次劫掠的股东,他们出人出力,还得承担极高的生命风险。如今事到临头,两位国王却撇开他们进入密室私聊,寧愿带一个新投降的盎格鲁人也不相信维京同族,简直不顾一点情面。 “这个盎格鲁矮子瘦弱白净,估计连个盾女都打不过,凭什么让他当財政大臣!”伦纳德端著酒杯反覆锤击桌面,怒斥两位国王不守规矩。 “说得对,”乌尔夫恶狠狠啃著猪蹄,“而且还让他保留蒂斯的世袭领地,对了,蒂斯究竟在什么地方?该不会是在南方地区吧?” 纵贯整个不列顛岛,越往北,地势崎嶇,气候寒冷,而南方的土地平坦肥沃,因此受到一眾贵族的青睞。尤其是曼楚尼、利兹、谢菲尔德,以及亨伯河口附近的土地。 提及世袭领地,贵族们瞬间来了精神,伦纳德摆出贡献,以此证明自己配得上曼楚尼这个拥有石制城墙的定居点。 “出发时,我的领地总共带来了三百二十人,其中还包括四十套铁甲,以及七十副弓箭......” 从此刻开始,原本少得可怜的欢庆氛围荡然无存,矛盾彻底摆到檯面上,有人说自己提供十条长船,还有人显摆自己提供了五千支羽箭。七人各有说辞,相互间不肯有半点退让。 贵族们爭权夺利,那些暂时还没有上位的人更加焦虑。尼尔斯赖在维格身边,不停询问拉格纳和其他两人在密室做些什么。 “还能干嘛?作为外地人,拉格纳的首要任务是询问诺森布里亚的大致情况,”维格皱著眉头,右手反覆摸索自己的下巴,“估计要很长时间,耐心等著吧。” 第29章 土地 两个多小时过去,大厅的气氛愈发激烈,甚至有贵族拔出长剑恐嚇旁人,差点引发一场火併。 局势彻底恶化之前,三人返回大厅,感受到眾多期盼的目光,拉格纳清了清嗓子, “经过这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远征,我们取得了前人从未有过的功绩,作为劫掠发起人,我感到由衷的自豪,同时也对你们的付出深表谢意。” 说罢,他举起酒杯,领著眾人喝了一轮酒,让帕斯卡展开一幅羊皮捲轴,上面標註了诺森布里亚的各处定居点。 “亲爱的兄弟,这份荣耀我不会独享,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出来。” “等一下,”伦纳德高声喝止,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陛下,您所说的兄弟具体包括哪些人?除了我们,是否还有新成员加入?” 伦纳德的话语点醒了其余六名贵族。 新人越多,老人分得的利益越少。稍加思索,他们决定暂时联合起来,向新任君主施加压力。 拉格纳抿了小口葡萄酒,笑容僵硬,“对,有些人出过不少力,我打算册封他们为贵族。” 下一刻,伊瓦尔顶著眾人的目光来到大厅中央,面色泰然自若,“曼楚尼之战我夺取诺森布里亚的王旗,利兹、约克两场攻城战,我两次率先登上城墙,还亲手斩杀国王埃劳德和他的王后,这些功劳够不够分量?” 等他说完,参加宴会的中层头目齐声吶喊“无骨者”的名號,一边用酒杯锤击桌面,认可这位传奇人物的功劳。 在伊瓦尔之后,维格也走到大厅中央,感受到数十双目光集中在身上,他显得异常平静: “曼楚尼一战,我的战术帮助大军反败为胜,重创埃劳德的宫廷卫队。后续的约克围攻战,我负责建造各类攻城器械,中途策划了一场伏击战,逼降將近三千民兵。诸位,假如没有投石机、没有塔楼,是否能够攻下约克城?即使用传统的长梯攻破城墙,又会死伤多少战士?” “神选者!” “神选者!” 眾人齐声念诵维格的名號,承认他有资格成为贵族阶层的一员,只是吶喊声相比伊瓦尔稍微逊色一些。毕竟维京社会崇尚勇武,维格缺乏斩將夺旗的功劳,终究差了点意思。 可即便如此,他终究还是过关了。从一个哥德堡乡间的底层农民,歷经无数艰难险阻终於摆脱过往烙印,成为统治阶层的一员。 “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从即日起,我总算有了上桌吃饭的资格。呼,这一切著实不易。” 回想过往种种,维格內心百感交集。假如这次没能封爵,他已经做好前往东欧投奔留里克的准备,或者前往君士坦丁堡担任僱佣兵,选择多的是,总不至於留在不列顛给人打白工。 隨后,比约恩也说出自己的功绩——斩杀两名盎格鲁贵族。只可惜这种功劳无法打动眾人,呼声寥寥。 七名贵族低声耳语,本著限制君权的原则,否决比约恩的要求。 如今拉格纳担任国王,占据最重要的约克城,伊瓦尔和维格是他的心腹,如果再多几个效忠派担任实权贵族,届时伦纳德这些人的日子不会好过。 陷入狂怒的比约恩愤然退场,尼尔斯硬著头皮上前,“曼楚尼一战,我带领弓箭手击伤国王埃劳德,迫使敌军后撤。约克城一战,我也带领弓箭手射杀城墙上的守军......” “让弓箭手集中射击是维格的主意,”乌尔夫面无表情,逐字逐句说道:“至於射杀敌军,仅仅只是弓箭手的本职工作,你没有突出的功绩,无法担任实权贵族。” 维京人崇拜披坚执锐的破阵勇士,对於弓箭手存在若有若无的鄙夷,乌尔夫很乾脆地拒绝尼尔斯,询问还有没有其他人。 之后,贡纳尔、奥姆各自表功,毫不意外的遭到否决。 限制王权是贵族的本能,若不是伊瓦尔和维格的功绩太过耀眼,有可能拉格纳的眾多心腹连一个名额都捞不到。 察觉拉格纳的理智濒临极限,埃里克暗自窃喜,表面上做出一副不偏不倚的中立態度, “论功行赏,这是先祖延续下来的传统。如今確定了贵族名额,接下来让帕斯卡详细介绍各地情况,便於大家挑选。” 身为一个毫无班底的新晋贵族,维格自知实力低微,懒得与別人爭抢南方的富庶地区,率先开口,索要泰恩堡作为自己的封地。 图 这片土地位於诺森布里亚的东北海岸,再往北就是皮克特人的领地,也就是后世所称的苏格兰地区。 金边银角草肚皮。 按照维格的想法,泰恩堡毗邻边境,適合未来向北发展,而且还能避开南方麦西亚、威塞克斯等国的报復,堪称两全其美。 “你想好了?”发现心腹挑了块平平无奇的领地,拉格纳忍不住劝他多想想,奈何维格执意选择泰恩堡。 眼见劝说无效,拉格纳疲惫地点头,“如你所愿。” 隨后,伊瓦尔索要一块物產贫瘠的土地——德文特,位於西北海岸,同样靠近北方边境,纬度和泰恩堡差不多,让眾人倍感诧异。 “老子爭不过你们,只好隨便挑块空地,没意见吧?” 要求得到通过,伊瓦尔瞥了眼身边的维格,心意相通,两人不禁会心一笑。 他们的想法类似,维格覬覦北方苏格兰的土地,伊瓦尔则把目光投向西边的爱尔兰。 在伊瓦尔的认知中,这座岛屿遍布大大小小的势力,鬆散且易於征服,而且岛上的贵金属加工工艺精湛,出產包括项炼、胸针、餐杯之类的名贵饰品。 比如拉格纳手里端著的硕大华丽酒杯,主体为白银,杯身镶嵌著一圈黄金,还有珐瑯、孔雀石、琥珀、云母等装饰品,编织出动物、禽鸟,以及几何图案,堪称绝无仅有的珍品。 “区区一个伯爵(雅尔)的名號罢了,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开始,只有王冠才配得上我的身份。”伊瓦尔目光闪烁,儼然把爱尔兰之王作为今后的奋斗目標 第30章 册封 按照帕斯卡给出的评价標准:约克城、曼楚尼、利兹、谢菲尔德为上等领地,兰开斯特、亨伯河口算是二流,泰恩堡、德文特、蒂斯等领地为末流。 经过漫长的爭吵、威逼利诱,七位贵族终於爭出一个结果,伦纳德如愿获得曼楚尼这个仅次於约克的地盘,堪称最大贏家。 他的老邻居乌尔夫实力最弱,爭抢不过其他人,最终选择了默西河口作为封地,境內最大的定居点只有三百人,当地人称之为利物浦。 从地图上看,默西河自东向西匯入海洋,曼楚尼占据上游,利物浦占据下游,两人兜兜转转从瑞典来到不列顛,到头来还是一对邻居。 老冤家吃瘪,伦纳德笑得乐不可支,“听说默西河盛產鰻鱼,乌尔夫,这下你可有口福啦。哈哈,乾脆以后別种地了,让你的领民专心捕鱼,有多少我收多少。” 分到最差的一块领地,乌尔夫的心情本就恶劣,瞥见伦纳德面目可憎的笑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憋屈。 “艹**,”他暴起挥拳把人捶翻在地,隨即扑过去扭打成一团,宛如市井隨处可见的醉汉斗殴。 伴隨著大厅中的鬨笑,这场影响深远的宴会宣告结束。 ...... 往后两天,拉格纳让那些投降的书吏清点物资,顺便让工匠熔铸十一枚黄金戒指。等到诸事妥当,他在王宫前方的广场召集眾人,亲手宰杀一头公牛献祭神明,隨后举行册封仪式。 在两千维京人的注视中,他从托盘拈起那枚硕大的国王之戒,郑重戴上右手无名指,戒面是一个传统的雷电符文。 “伊瓦尔,”他从人群中叫出自己的长子,“曼楚尼之战夺取王旗,两次率先登上城墙,亲手斩杀国王埃劳德,战功冠绝全军。以奥丁之名,册封你为德文特伯爵(雅尔)。你是否愿向奥丁起誓,永不背叛你的国王,並为王国奉献终生?” “我愿意,”伊瓦尔单膝下跪,捧起拉格纳的右手,对准戒面轻轻吻了一下。 紧接著,拉格纳赐予对方一枚戒指,戒面是一个笔画简洁的狼头,图案由伊瓦尔亲自选定,他似乎对狼有种莫名的偏爱。 轮到维格,他照例单膝跪地,以奥丁之名宣誓效忠,被册封为泰恩堡伯爵。 维格选择的戒指图案是龙,可惜北欧蛮子见识浅薄,偏把这条没有翅膀的五爪龙称之为蛇,多次纠正之后,他无奈默许了这种说法。 第三位册封的贵族是帕斯卡,之后才是伦纳德、乌尔夫等七名贵族。 显然,拉格纳在用册封的先后顺序彰显亲疏关係,自从两天前七名贵族联合否决比约恩等人的资格,他暗自把此事记在心底,发誓找机会报復他们的冒犯。 ...... 册封结束,君臣名分已定,拉格纳如愿成为诺森布里亚的国王,接受过眾人的欢呼,他命人抬出一箱箱財物,按照出力多寡进行分配。 为了拉拢关係,拉格纳分给埃里克国王的钱財最多,足足五百磅白银,然后是伦纳德、乌尔夫这类“股东”,每人多则百磅,少则三十磅。 轮到维格,由於他出发前投资了全部的二十磅白银积蓄,拉格纳兑现承诺,给予投资额同等数量的分红,再算上这次的战功,维格总计拥有六十磅白银。 一个伯爵头衔,六十磅白银,一副锁子甲,一柄大马士革钢剑。 这是维格打拼三年获得的財產,接下来的任务是招揽士兵,前往北方接管自己的领地。 ...... 瓜分完战利品,维京大军陷入持续三天的狂欢,维格趁机和底层战士拉拢关係,试图说动他们给自己打工。凭藉积攒的名声,许多人答应追隨他,但仅仅是毫无约束力的口头答应,很多人酒醒之后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真是一群得过且过的傢伙。” 摆脱那帮醉鬼,维格独自在城墙上散步,正值秋季,河对岸有少量农夫正在播洒冬小麦的种子。作为新任国王,拉格纳在帕斯卡的建议下宣布保护底层农民,反正他们也没多少东西可抢。 来到北侧城墙,城外正在焚烧战死者的尸体,浓烈的烟雾夹杂著焦臭味,他捂著口鼻快步走过。经过一处塔楼时,发现两位国王正在顶层看风景。 “维格?过来,我有事情问你。” 拉格纳把人叫到身边,询问他对未来局势的看法,“埃劳德和他的王后被杀,只剩王子一人逃脱,你觉得他能否组建一支军队进行反扑?” 遥望远处鬱鬱葱葱的橡树林,维格思索片刻,认为近期不会再发生大规模战爭。 “缺钱、缺装备,埃拉王子在南方蹦躂不了多久,有可能被干掉,也有可能逃入麦西亚寻求庇护。至於麦西亚,大量难民涌入国境,长期来看会增强他们的国力,前提是拨出存粮养活这些人,並帮助他们开垦出新的农田。等到难民能够自给自足,至少需要两年时间。” “唔,两年时间足够了。” 拉格纳对属下的回答相当满意,“不错的想法,难民大量消耗麦西亚的存粮,导致麦西亚无法支撑一支数千人军队的主动进攻。在此期间,我吸引北欧的维京人过来定居,这里有的是耕地,自然环境远好於寒冷贫瘠的北欧,无需担心招不到人。” 埃里克点头应和,“不列顛確实適合种地,但长此以往,维京人的血性都被磨没了,在我看来反而得不偿失。” 维格摇了摇头,“劫掠和定居海外,非要二选其一的话,我选择后者。数十年来,维京人热衷於出海劫掠,带回大量的金银的同时荒废了农业生產,因此粮食价格一路攀升,饥荒频发,进而导致劫掠者数量越来越多,农业產出进一步降低,陷入一个无法逆转的恶性循环。” 右手抚摸著斑驳的墙体,他不禁怀念起过往岁月,“想当初,我在哥德堡乡下务农时,一个月就遭遇两起劫掠事件,大部分劫掠者都是吃不上饭的平民。从这方面来看,与其留在北欧苦熬,倒不如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第31章 採购 瓜分完战利品,埃里克国王开始建造船只,八百多个维京人携带財富隨他返回北欧,剩余的一千二百人选择在不列顛定居。 送別战友,拉格纳劝说贵族留在约克城过冬。 “总共只有一千二百人,人数太少,远不足以掌控这片广袤的国土,贸然分散只会让我们更加虚弱。” “陛下说的有道理,”绝大多数部下返回北欧,伦纳德只剩八十人,他绝不会蠢到仅带著这些人接管曼楚尼。 除了他,其余贵族也抱有同样的想法,计划等到来年开春,大量维京移民涌入不列顛,到时再去接管各自的封地。 达成共识,拉格纳命人修缮城防,整肃约克城周边的秩序,听说埃拉王子在南方组建军队,他亲自带领八百战士前去討伐。 面对这支装备简陋,士气低下的部队,拉格纳毫无疑问取得大胜,打得埃拉王子仅以身免。 望著王子骑马逃窜的身影,拉格纳本想取笑他的狼狈不堪,可话到嘴边,心中突然萌生一种诡异的预感,似乎这人將在未来给自己造成很大麻烦。 基於这种理由,拉格纳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追著对方到处乱窜。隨著树叶逐渐变黄,埃拉得到的支持越来越少,最终逃入麦西亚境內。 直到第一场雪降临,拉格纳带领部队返回约克城,趁著这段宝贵的空閒时间,他开始向帕斯卡学习盎格鲁语。 意外的是,国王陛下的语言天赋绝佳,进度仅次於维格这个公认的天才。 “看来我天生適合学习外语。” 事实上,学会盎格鲁语並不意味著万事大吉。目前西欧流行的书写语言是拉丁语,为了履行国王的各项职责,即便拉格纳掌握盎格鲁语,还得学习拉丁语和算术,每日从早学到晚,不禁感嘆这种生活比预想的差太多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仅仅是个开始,您以后有很多事要忙。” 面对老板发出的牢骚,维格淡淡回应,然后继续练习学过的盎格鲁单词。儘管他穿越前会说英语,但时隔千年,盎格鲁语(古英语)和现代英语的差別太大,几乎称得上两门不同的语言。 然而,再困难维格也得坚持下去。假如统治者不会说本地人的语言,必然会被管家、税吏等少数群体矇骗,到时他们巧立名目从底层榨取利益,到头来吃亏的还是统治者本人。 ......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越来越多的维京人抵达诺森布里亚。 四月初,维格顺利招揽到一百名追求財富的劫掠者,还有二百名打算定居的维京人,其中包括自己在哥德堡乡下的老邻居约伦。 看著二十来张熟悉的面庞,维格得知去年冬季格外严寒,不少人活活冻死,乡亲们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所以跑来不列顛重新开始。 “感谢诸位对我的信任,每户人家三十英亩的土地,两年內不收取赋税。” 公元五世纪初,最后一支罗马军队撤离不列顛,盎格鲁-撒克逊人从如今的德国北部迁移至不列顛,征服了原来的凯尔特人,由於地广人稀,每户最初能够分得120英亩的份地,称之为“海得(hide)”。 时代变迁,自耕农群体的平均土地面积越来越小,富农阶层拥有30英亩,称之为“威尔格特”(virgate),往上是地主,往下是挣扎在温饱边缘的贫农、佃农和农奴。 (按照《末日审判书》的统计,十一世纪,英格兰百分之九的人口属於农奴。) 对於维格给出的条件,二百个维京农民很满意。至於那些只要钱財不要土地的劫掠者,维格承诺会让他们有足够的收穫,否则自己掏钱作为补偿。 凑齐足够的人手,他列出一份详细清单,向拉格纳新任命的宫廷总管——贡纳尔申请物资。 “老伙计,我总共只有六十磅白银,烦请高抬贵手。” “好说,喜欢什么隨便拿,出来后找我报帐。” 遍布红色山茶的宫廷园,贡纳尔懒洋洋躺在靠椅中,接受两个盎格鲁侍女的殷勤侍奉,他无暇招待维格,而是让对方自行前往库房领东西。 没能成为实权贵族,贡纳尔半年来心情鬱结,一直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態度。先前伦纳德、乌尔夫等人领物资时,被他找茬狠狠奚落了一顿,最后闹到拉格纳面前,也只是不痛不痒责骂几句。 “多谢。”维格不愿招惹这个脾气恶劣的傢伙,示意几个新收的盾卫跟隨自己进去搬东西。 不论身份高低,每个维京人出海总会配备一面圆盾,一柄铁斧。维格不缺近战兵器,急需的是盔甲,既然招募了二十名盾卫,自然要配备相应的防具。 “二十套老旧铁鳞甲、二十顶铁盔、五十把长弓,以及两千支羽箭......” 在四个盎格鲁小吏的监督下,盾卫往返於仓库和外界,把预定的物资堆放在马车。除了军械,维格还购买一批粮食,以及耕地用的铁製农具。 完事后,他找到正搂著侍女廝混的贡纳尔,询问牲畜在什么地方。 “全部圈养在城东,”贡纳尔从女人的衣裙抽出右手,隨意指派了两个小吏,“先结帐,等会让他们带你过去。” 离开躺椅,贡纳尔粗略检查一遍马车上的物资,“就这些?总计四十磅白银,不多准备点东西?” “小门小户,比不上伦纳德他们財大气粗,”维格嘆了口气,“还有十五磅用於购买牲畜。剩余五磅不能动,我答应了那帮劫掠者,假如收穫没能达到预期,我需要自行出钱补偿他们。” “是吗?” 瞧见维格的窘迫,贡纳尔的心情有所好转,似乎实权贵族的生活好不到哪去。思索片刻,他让对方额外带走几匹布料,“北上接管封地,队伍前方总得有面旗帜,算我送你的。” “再见,兄弟。”维格与对方道別,前往城东畜栏买了十匹马、四十头耕牛,诸事妥当,带领队伍就此离开约克。 第32章 泰恩堡 第二天中午,队伍离开平原地带,道路东侧是一片占地宽广的大沼泽,泥炭储量丰富,西侧是一片同样广袤的丘陵。 根据帕斯卡的介绍,这条道路是罗马时期遗留的產物,连接诺森布里亚北境与中南部地区,平日经常有行人遭到劫掠,歷代国王都会派遣卫队搜山清剿,可惜效果不佳。 “提高警惕,接下来的路段可能遇上盗贼。” 维格骑乘著一匹毛色浅灰的牝马,示意队伍从輜重车取下圆盾,隨时准备开战。 环视四周,道路前方空无一人,左侧分布著隨山势起伏的密林,右侧不远处的沼泽上空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雾气,偶尔传出几道意义不明的响动,令人毛骨悚然。 当晚,队伍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宿营,维格给所有人安排了三班夜哨,確保万一有盗匪发动夜袭,己方有一百个清醒的战士负责阻挡。 ...... 一夜过去,抱著龙息剑酣睡的维格被朝阳刺醒,吃过早饭继续上路,直至走出这片危险区域,全程没遭到任何攻击。 “奇怪,难道帕斯卡在唬我?” 听到自家领主的困惑,约伦若有所思,“老爷,就算有盎格鲁盗匪,他们也不敢袭击一支三百人的车队,尤其队伍前方的旗帜印有贵族纹章。” “也对,”望著前方飘扬的黑底金龙旗,维格忽然有种明悟。 龙旂阳阳,和铃央央,鞗革有鶬,休有烈光。 裂土封爵,自己再也不是之前的小卡拉米,可以適当展露一些强硬態度。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处村落歇脚,此地归属帕斯卡的名下,一条名为蒂斯的小河蜿蜒流向东方,帕斯卡世代相传的木堡就在入海口附近。 又过了一天,维格发现前方岔路口插著一块路牌——达勒姆。从这里一直到诺森布里亚的北部边境,沿途均属於泰恩堡领主的封地。 维格翻身下马,拈起一撮泥土仔细观察,土质远好於哥德堡的乡下农田。 “这就是您许给我们的土地?”一眾维京农民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次算是跟对人了。 “差不多,再往前走一段距离,我在泰恩堡附近安置你们。” ...... 第五天上午,维格抵达泰恩河南岸,幸运地遇上两个本地渔民。在他们的带领下,车队绕至上游一座年代久远的木桥,抵达北岸后走了一段距离,终於见到本次旅途目的地——泰恩堡。 “这就是我的新家?好寒酸的地方。” 木堡坐落於泰恩河北岸的矮丘,拥有一道四米高的橡木围墙,大致为一个边长二百米的四方形。目前大门敞开,恶臭縈绕,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在脏兮兮的街道上任意穿梭,宛如一个废弃的贫民窟。 在渔民磕磕巴巴的供述中,维格得知此地荒废的原因。 去年,前任领主和继承人领兵南下勤王,从此一去不回,得知诺森布里亚王国覆灭,领主夫人带著所有財物和仅剩的侍卫逃往皮克特人的领地。 领主一家或死或逃,附近村民迅速搬空了泰恩堡的粮食、被褥和牲畜,然后是锅碗瓢盆,最终连桌椅、扫帚也没放过。 “唉,这样也好,至少避免了一场围攻战。” 在盾卫的簇拥下,维格率先参观最重要的橡木围墙,双层木墙间的夯土道足容两人並行,东南角的哨塔顶端破了一个大洞,积攒的污水散发著恶臭。 他打量四周,矮丘南部的河岸区域堆积了大量石块,不知是何用意。东、北、西三面的农田大多荒废,只有寥寥几个身影在劳作,今年的收成彻底指望不上了。 “升起旗帜,记得找根粗点的旗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是,老爷。” 维格走向位於木堡西南侧的领主大厅,推开门,灰尘夹杂著霉味扑面而来,两只漆黑的渡鸦在房樑上嘶鸣,隨后扑腾著翅膀飞走了。 “做饭,各自找房间安置行李,顺便把周围的村民叫过来,我有话对他们说。注意態度,別把人嚇著了。” ...... 事实上,维格並不打算盘剥这些农民,而是让他们帮忙送信,“通知泰恩堡境內任何一个定居点,就说新任领主在四月十五日宴请诸位乡绅和村长,务必赏光。” 听完这段生硬的盎格鲁语,六十多个男性村民赶忙点头,凑在一块低语片刻,各自挑选了送信的任务。 待他们各自散去,盾卫约伦感到疑惑,“老爷,筹备宴会需要大量酒肉。您打算宰杀耕牛?还是强征村民蓄养的绵羊?” “都不用,到时隨便在河里网些鱒鱼、鲤鱼凑数。” “用鱼肉招待客人?”约伦的疑惑心理越发加重,“正经宴会要有几道像样的肉菜,否则別人会玷污您的名声。” “名声?身为一个维京人,你觉得我在他们心里能有什么好名声?”维格对属下的迟钝很失望,“这件事无需再议,我自有打算。” 吃过午饭,他在眾多期盼的目光下来到东侧五百多米外的荒地,宣布给维京农民划分农田。 按照事先承诺,每户人家授予三十英亩的农田,总共六十三户。 “按照本地规矩,农田產出的一成半归我,两年內暂不收税。此外,每年要服两个星期的无偿徭役,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 人群有气无力回应道,只想著赶快拋洒种子,免得耽误农时。 不列顛適合种植冬小麦,秋季播种,来年初夏收割。如今正值四月,眾人只得抓紧时间种些大麦应急。 看著他们心不在焉的样子,维格恍惚间有种错觉,似乎自己是21世纪的老师,下面则是一群迫不及待放学的学生。 见状,他放弃后续的演讲,让农民前往各自的领地忙碌。隨后,那些劫掠者找过来,询问什么时候出发。 “不著急,四月十五举办宴会,肯定有人故意不来,到时我有了藉口再去攻打。” 之后的一周时间,维格让劫掠者前往西北方向的森林砍伐木材,建造攻城锤和长梯,以及五十面形似门板的巨型方盾。直到宴会当天,他才派人隨意下网捞了一些河鱼,以此敷衍了事。 第33章 河鱼晚宴 这段时间,维格经常召见本地村民,得知泰恩堡境內下辖十九座庄园、二十三个村落,人烟稀少,绝大部分土地处於荒废状態,尤其是经过这次战爭,將近四分之一的人口选择逃离。 “由他们跑,免得留在境內给我找麻烦。”维格如是心想。 从早晨开始,他陆续见到从各地赶来的代表,二十三个村落的村长悉数来齐,普遍穿著粗布麻衣,神情畏缩。相比之下,乡绅阶层拥有马匹代步,穿衣打扮更加体面。 傍晚,宴会正式召开,十九名乡绅亲自来了五位,八名乡绅藉故没来,派了子侄充数。剩余的六家乡绅懒得搭理维格,说他们不屑於向一个异教徒效忠。 ...... “鄙人维格·哈肯森,曾经去过君士坦丁堡,凭藉曼楚尼和约克城两战立下的功勋,被国王册封为泰恩堡领主。酒微菜薄,招呼不周,今后还请诸位父老多加指教。” 出於某种惯例,乡绅阶层坐在右侧长桌,村民代表坐在左边,此刻全部侧过头,静静注视这个自称泰恩堡领主的男人。 这人的身材高大挺拔,眼神锐利,鼻樑高挺,面庞如精心雕刻的大理石雕塑稜角分明,柔顺的黑髮束成马尾,与眾人预想的粗野邋遢形象截然不同。 此外,身为维京人,他竟然还会说盎格鲁语,儘管发音不算太標准,但足以用於日常交流。 右侧的乡绅窃窃私语,认为新领主並非普通的维京蛮子,来者不善。 一位年老乡绅率先开口,“您打算颁布新的法令,还是沿用之前的老规矩?” 维格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微笑,“各地沿用之前的传统和信仰,我不干涉你们,按时缴税就好,如果遭到外人的劫掠,儘管找我出头。” 外人?你就是外人。 相互交换一阵眼神,他们默认了新领主的统治。如今旧王室垮台,南方各地纷纷臣服新王,只要新领主別太过分,自己这帮北方乡巴佬没必要继续死撑。 心中鬱积大半年的担忧消散,在某位胖乡绅的带动下,眾人开始享用这顿平平无奇的晚宴。 菜式只有三样,燉鱼、麵包,以及用芜菁、萝卜、豌豆煮成的乱燉。饮品只有五壶蜜酒,眾人勉强各分了一杯,润嗓子都做不到。 维京蛮子太精打细算了,明明东侧的田地不缺牲畜,也不知道宰一头牛招待客人。 许多乡绅內心吐槽,但表面上没有丝毫怠慢,表示这顿河鱼晚宴別出心裁,领主大人真有创意。 “別这样说,我知道你们看不上这顿晚饭。” 话音刚落,维格举著酒杯往地上狠狠一砸,无数碎片四处溅射,惊得眾人一时间说不出话。下一刻,维格起身拔出长剑,主厅两侧涌出一群身材高大,面容狰狞的维京士兵,儼然蓄谋已久。 望著近在咫尺的锋锐兵刃,客人们呼吸急促,胸膛急剧起伏,像是一群被嚇懵的绵羊。 “別著急,这不是针对你们。” 维格脸上再度露出微笑,“你们愿意出席宴会,我很感激。但有些人並不这么想,非但拒绝我的邀请,还侮辱国王陛下,说他是一个骯脏下贱的异教蛮子,你们觉得我该如何处理?” 他怔怔望著龙息剑,在昏暗烛火的照耀下,纹路繁复的剑身反射出华美且致命的光芒。 “此剑名为龙息,当初我在君士坦丁堡参加御前决斗,贏下这把大马士革钢剑。粗略算来,这大半年时间我都在学盎格鲁语,已经很久没亲自动手了。” 疯子,这人脑子有问题! 年老乡绅艰难地吞了口唾液,沙哑著嗓音询问:“您准备攻打他们?” “对,牧守一方,征討叛逆,这是鄙人身为领主应尽的职责。明日一早出发,烦请诸位父老做个见证。” ...... 为了让第一战打响名號,维格有意拼尽全力,连泰恩堡周边的盎格鲁农民也没放过。 朝阳初升,六十一个手持草叉的本地农民磨磨蹭蹭在泰恩堡外聚集,神情悲戚,仿佛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心理准备。 为了提振士气,维格只得用利益激励他们。 “估算时间,各地的冬小麦差不多成熟了。我对一切已知的神明发誓,每打下一座庄园,允许你们收割当地的小麦,能拿多少全看个人的本事。” 听完这番话,村民昏暗无神的眼眸渐渐焕发光彩,各自回家挑出几个完好的麻袋,先前的恐惧消散一空。 就这样,维格上任后的第一次征伐行动开始了,队伍包括二十名配备铁甲的盾卫,二百三十名维京人(五十个农民留下看家)、六十一个本地农民,以及三十六个负责观战的各地代表。 輜重方面,队伍拥有二十辆马车(临时徵用了客人的马匹),没有携带太多粮食,而是运载许多木製零部件,到达预定地点后组装成攻城锤和长梯。 为了確保行动的突然性,维格催促队伍加快步伐,赶在次日中午抵达第一处攻击目標。 “总算到了。” 他驭使灰马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矮丘。粗略看去,庄园最外侧安放一层低矮的篱笆,占地约1000英亩,类似一个边长两公里的正方形。 宅地、林地、池塘、果园的面积加起来约150英亩,数十英亩种植著其他作物,剩余400英亩种植小麦,看上去即將成熟,最后还有400英亩土地处於休耕期。 两圃制。 这是中世纪早期不列顛的常规农业生產方式,半数土地种植冬小麦,半数土地休耕,让土壤缓慢积攒肥力。 观望几分钟,维格判断周围没有伏兵,勒令队伍朝著庄园中心前进。 发现这支身份不明的军队抵达,正在劳作的农民立即逃向主宅寻求庇护。 和预想中的木製建筑不同,庄园主宅竟然是一座高达四层,占地二百平方的砖石哨塔。哨塔外围还有一圈木製围墙,隨著时间推移,围墙上方出现越来越多的武装农民,似乎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第34章 庄园 “修建坞堡,私蓄兵甲,公然对抗领主。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刁民了,隨我进攻。” 距离围墙二百米,维格下令组装攻城锤、长梯,丝毫没有劝降的打算。 於此同时,五十名弓箭手各自从马车取下一面宽大的门板盾,举著盾牌前进一百五十米。进入射程,弓箭手用一根结实的木棍支撑住盾牌,以此作为屏障,与围墙上方展开对射。 数量处於劣势,围墙上的二十名盎格鲁弓手被压得抬不起头,任凭庄园主如何叫骂也不敢还击。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务农为生的农民,几乎没受过军事训练,连杀人的场面都很少见,更不用说冒著生命危险和维京人对射。 组装完毕,三十名维京人推动攻城锤缓慢前进,仿佛一头动作迟缓的巨型象龟。 见此情形,防守方不顾危险重新射击,射出的箭矢绝大部分钉在攻城锤的顶棚,收效甚微,只射伤了一个维京人的手臂。 抵达大门后,顶棚下方的眾人齐声叫喊,“拉、推、撞!拉、推、撞!” 短短半分钟,隨著“嘭”的一声巨响,这扇並不坚固的橡木大门轰然敞开,木屑飞溅,二十名身穿铁甲的壮汉举著圆盾冲入內部。 见状,维格拔出长剑,带领后续部队迅速穿过木门,铁甲哗啦作响,靴子碾过地上的碎木屑。环视四周,己方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只剩一小撮人仍在角落顽抗。 “庄园主也有锁子甲?” 维格啐了一口,旋即大步直衝过去,没等那个身穿锁子甲的中年人喊出声,剑尖划破他的持剑手腕。此时左边有个戴铁盔的卫兵挥斧砍来,维格抬盾一顶,斧刃卡进盾沿。剑从底下斜捅上去,卫兵喉咙里咕嚕著栽倒。 紧接著,右边两人同时扑上,一个被维格横剑扫开肚子,內臟滑出来糊了一地;另一个转身要逃,被一脚踹进前方的茅草垛,前半个身子陷入草垛,只剩两条腿在外面不断扑腾,显得尤为滑稽。 “降者免死!” 吼声如同炸雷响彻四周,院落瞬间安静下来,一个青年佃农本能地丟掉草叉,在他的带领下,其余眾人也跟著放下武器。 “不,杀光这些蛮子。”穿著锁子甲的中年人捂著右手手腕,催促麾下的佃农战至最后一人。 被他吵得不耐烦了,维格询问这傢伙的身份,得知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后嘆了口气,“以拉格纳国王的名义,我宣判你为谋反罪。约伦,绞死他。” 很快,在一百五十多个本地居民的注视中,约伦等人用麻绳编织一根套索,在不远处找了一棵橡树绞死庄园主。 行刑结束,维格宣布徵收庄园主一家的財產,家眷会被带到泰恩堡关押。普通的佃户和农奴留下来继续生活,假如跟隨领主参加下一阶段的战斗,还能额外获得一块足以谋生的土地。 “有谁愿意参加?” 沉默许久,一个青年犹豫著提问,“能分多少?” “十五英亩。”维格给出价码,顺利收穫十个忠诚度堪忧的民兵。 隨后的半天时间,队伍清点庄园主一家的財產,劫掠者们收穫金银,农民获得粮食和部分牲畜。泰恩堡伯爵本人的收穫大致如下: 一件年代久远的锁子甲、两柄铁剑、两匹马、四头耕牛、二十一头羊,以及一个会算帐的盎格鲁人。 这人叫做密查姆,身材高瘦,头髮稀疏,曾经是附近的一户小地主,由於土地纠纷被庄园主关进主宅下方的地牢。维格听说密查姆的遭遇后,隨口问了两个简单的算术题,顺势任命他为税吏。 当著一眾乡绅和村民代表的面,维格郑重介绍:“以后密查姆负责收税,请诸位配合,如果怀疑他搞小动作,欢迎来泰恩堡向我检举。” “大人,您多虑了,我发誓会好好对待这份工作。”密查姆捡起一顶脏兮兮的皮帽遮住头顶,眼神阴鷙,让人不寒而慄。 维格暗自点头,心想自己就需要这股干劲。不过话说回来,希望这人做的別太过火,否则只能推出来平息民怨了。 介绍完税吏,他拋出一个甜头安抚这帮乡绅,“谁愿意购买这处庄园,价高者得。” 这番话语如同一滴冷水进入沸油,人群轰然炸裂,乡绅们踊跃举手竞价。 “我出两磅白银。” “三磅,外加两头奶牛。” ...... 很快,价格一路炒到十五磅白银,不仅如此,这个叫做哈利的胖乡绅还开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大人,我的庄园有一户铁匠,这人的两个儿子相继成年,一人继承家產,另一人外出闯荡,我想介绍这个名叫卡德尔的小伙子为您服务。” 铁匠? 维格表情肃然,作为中世纪的高端技术人才,铁匠的地位远超裁缝、木匠、农民、羊倌这类普通职业,此时的维京社会有个共识——“铁匠永远在领主的餐桌拥有一个位置。” “如你所愿。” 他让密查姆写下一封地契,以泰恩堡领主的名义授予哈利这座庄园,前提是缴纳十五磅白银。这个价钱还算公道,尤其庄园主宅是一座罕见的四层石制哨塔,防御性远超寻常的木製房屋。 “呃,大人,能用黄金支付一半帐单吗?” “可以。”金、银都是硬通货,维格欣然接受。 “话说回来,石制哨塔確实是个好东西,然而南方地区的乡绅普遍拥有木堡,按理说北方经济条件较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对於他的疑问,哈利说出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很久以前,罗马人留下一道横亘在东、西海岸之间的哈德良长城。近二十年来,维京劫掠的次数越来越多,於是有位乡绅毁弃城墙,把石块运回庄园修筑房屋,效果很不错。前任领主有意效仿,五年前专门请石匠画了一幅设计图,计划建造一座高大宏伟的城堡,可惜他的家族欠了约克主教巨额债务,父子两代了三十年也没能还清,因此迟迟没有动工。” 原来如此。 怪不得泰恩堡附近的河滩堆积许多长著青苔的石块。 既然不缺石料,维格决定攒够钱財之后开工,先修好主堡,然后再是外墙,有朝一日总能完工。 第35章 哈德良长城 休整一夜,维格留下三十个维京农民,让他们用牛车装载物资和伤员返回泰恩堡,其余人继续赶路。 队伍向西走了大半天时间,哈利指著前方一道绵延无际,淹没在茂密草丛的城墙遗址:“大人,这就是罗马人遗留的长城,一直延伸到西海岸。” 哈德良长城? 维格驭使灰马来到近处,脑海闪过一小段记忆。 公元122年,哈德良皇帝巡视不列顛,为了抵御北方山区的皮克特人(罗马称之为喀里多尼亚人,caledonia),採取一劳永逸的做法——修筑防御工事,从东边的泰恩河一直延伸到西海岸的索尔威湾,全长一百多公里,高约4.5米,底宽3米。 维格踩著台阶登上一段相对完好的城墙,几只鸟雀突然从墙缝中窜出,半空中落下两片淡棕色的羽毛。来到顶端,他抚摸著遍布岁月痕跡的城垛,怔怔望著广阔荒凉的原野,感慨万千,下意识念出《奥西曼提斯》的后半段。 我,奥西曼提斯,万王之王。 所立盖世功业,令尔辈绝望。 视线延伸向荒凉四方。 此外无一物,但见废墟周围,寂寞黄沙空莽莽。 ...... “好诗,好诗。” 虽然不明白新领主说的是哪种语言,但並不妨碍密查姆、哈利两人拼命叫好,聒噪声搅乱了维格的兴致,队伍继续前进。 三个小时过去,他们抵达第二处攻击目標。依旧是同样的进攻步骤,攻城锤顺利撞开大门,只可惜这位庄园主带领少数人缩进砖石哨塔,儼然准备死守。 “別硬冲,退下!” 撞开石堡的小门,维格阻止士兵继续往上进攻,而是命人在第一层堆积许多柴草,用浓烈的烟雾逼迫守军投降,赶在黄昏前结束战斗。 由於面积不如之前那座庄园,这次的拍卖只收入了十磅白银,粮食、牲畜的缴获也很少,唯独酒窖藏了许多桶麦酒,让整支队伍好好过了把癮。 第二天,望著满地的醉鬼,维格无奈宣布额外休整一日。 然而,正是因为这宝贵的一天时间,剩余四家庄园得以反应过来,他们私下商议,最终勉强想出一个办法。 ...... 两天后,维格发现道路前方站著四个衣著体面的身影,猜测这四家打算联合起来跟自己决战。 “如此甚好,一次性搞定他们,免得在路上到处奔波。” 一座庄园的男性青壮不超过五十人,就算倾巢出动也只有二百多人,维格並不把这点力量放在眼里。 “列好盾墙,准备作战。” 他在马背上到处张望,试图找到伏兵的踪跡,找了许久都没结果。 究竟藏在哪里? 维格凝视著东北方向的茂密草丛,心想这地方也藏不下二百人,而且附近还有十几只毛色艷丽的野鸡在啄食草籽,伏兵概率近乎为零。 许久,四个身影缓慢走近,约伦仰头望著维格:“大人,我觉得他们好像是在投降。” 投降? 维格难以置信,原以为他们会集结所有青壮发动决战,或者跑去泰恩堡偷家,没想到竟是这种结果。 几分钟后,四位乡绅哭丧著脸单膝下跪,“大人,我们绝对没有谋反的心思,只是临时有事没能参加宴会。” 为了保全家业,四人愿意每人支付两磅白银,外加一匹马、两头耕牛、两头猪、以及六头绵羊,乞求领主原谅自己的怠慢。 “这,容我想想。” 维格扭头看向队伍末尾的乡绅和村长,询问他们的意见。 儘管极个別人覬覦四位乡绅的庄园,但人群的主流观点是接受投降,希望这场征伐就此结束。 “有道理,”维格摩挲著下巴,觉得没必要赶尽杀绝。 搞定两家,留下四家。既彰显足够的实力,也展示了自己的宽容,毕竟以后还得依靠本地人交税,不应该把关係搞得太僵。 “就这样吧,希望你们吸取教训。” 维格伸出左手,最前方的一名乡绅赶忙双手捧住他的手背,重重吻了下无名指的金戒,其余三人照做。 然后,四人朝著一处山坡挥动手臂,山坡后方走出十二个农民,他们驱赶著牲畜前来匯合,给出相应的赎金。 “密查姆,点验数额。” “是,老爷。” 验货结束,维格带队返回泰恩堡,和剩余的九十五名劫掠者解除僱佣关係。出於补偿,他给每个劫掠者支付了五枚银幣,总计四百七十五枚,约两磅白银。(1磅白银等於240枚银幣) 合作结束,这些劫掠者启程南下寻找机会。临行前,维格请他们返回北欧之后帮忙宣传,就说泰恩堡招募维京农民,免费授予三十英亩土地,两年內免税。 “知道啦,有朝一日我打不动了,说不定也会搬来泰恩堡居住。” ...... 送別劫掠者,维格清点本次收入,净收入三十一磅白银,外加一套锁子甲,此外还有若干牲畜。 “马、猪、羊饲养在畜棚,僱人照料,閒暇时分赶去休耕的荒地吃草。至於耕牛,一头耕牛能够负担十五英亩的土地,每户人家需要两头牛。” 他考虑几分钟,决定把耕牛卖给维京农民,三年內还清帐目即可。同时颁布一条法令,严禁所有人私自宰杀耕牛,违者重罚。 此外,即便领民得到宰杀耕牛的许可,事后也必须上缴牛皮。由於铁甲的价格过於昂贵,维格计划僱佣皮匠製作皮甲,然后在胸腹部位镶上几十枚铁片,勉强也能凑合著用。 “唉,原本还想著多养几个盾卫,只能过段时间再想办法了。” 按照维格的亲身经歷,盾卫、宫廷卫队这类常备军的战斗力远超民兵,只是代价过於昂贵。 除了支付工资和提供像样的装备,伙食方面也不能怠慢。为了供养仅有的二十名盾卫,他让村民每天供应二十尾河鱼,以及同等数量的鸡蛋,隔三岔五还得请盾卫喝酒,確保这些人的忠诚度。 恍惚间,维格记起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 依照传统,唐军出征,每个士卒都会获得如下赏赐:酒二升,牛肉代羊肉二斤,白米五合,薄饼两个,馒头一枚,蒸饼一枚,杂菜五两。后来唐德宗违反这个惯例,命令京兆尹王栩赏赐一些粗劣饮食,结果引发了涇原兵变。唐德宗因此成为第三个逃离长安的皇帝。 “这方面的开支不能节省,只能想別的办法赚钱了。” 第36章 水力磨坊 关於增加收入,维格首先想到的是开闢新產业。泰恩堡位於河流北岸,最適合建造水力磨坊和水力锯木厂。 费大半天时间,他斟酌著画出一幅草图,召集铁匠卡德尔和两个会做木工活的农民。 “我有意建造一座水力磨坊,你们想办法搞定它,事成之后会有赏金。” “磨坊?”卡德尔是铁匠的次子,两天前背著一袋工具前来报到,年仅十七岁,身材矮壮敦实,一双眼神颇为灵动。 他接过草图看了几眼,声称自己见过这玩意。 “小时候我陪父亲去一家修道院干活,里面有各种设施,水井、菜圃、葡萄园、水力磨坊和水力漂洗坊。据说他们的规矩是儘量把修道院建设在靠近河流的地方,方便利用水力。” 维格满意点头,“很好,假如需要人手帮忙或者其它资源,儘管过来找我。” 接过任务,卡德尔带领两个兼职木匠来到河岸,选址完毕,他开始回忆有关修道院的场景。 仔细想来,磨坊的工作方式很简单,水流衝击木製水轮,通过垂直轴带动磨石。 然而对比手中的草图,卡德尔发现领主给出的方案极其复杂,总共有四个齿轮,部分区域还標註要用金属部件。 “有这个必要吗?” 他抓著头髮去找维格,结果对方淡淡回应:“这是我从东罗马学到的磨坊结构,效率高於传统的水力磨坊。如果你没把握,可以先尝试做一个小的木製模型,搞清楚具体原理后再建造成品。” 既然领主发话,卡德尔在接下来的一个半月反覆钻研,还抽空向领主学习一些粗浅的力学知识,诸如槓桿原理、滑轮组,歷经辛苦才做出一个半人高的简易模型。 “哈哈,我成功啦。” 他蹲在河边,望著反覆转动的磨石,不禁对著泰恩河疯狂叫喊,惊得河面鸟雀四起。 突然,下游开来四艘满载的维京长船,装有二百多个维京人。 “维京蛮子来啦!”卡德尔丟下模型疯狂逃窜,在他的带动下,正在田间劳作的农民带著家眷、驱赶牲畜涌向泰恩堡。 儘管超过半数农民同样是维京人,但他们並没有蠢到信任这些身份不明的同族。北欧地区,维京劫掠者袭击农民的情况时有发生,在贪婪的驱动下,所谓的同族情谊没多少约束力。 ...... 泰恩堡东南角的哨塔,维格烦躁地望著大门外拥挤的人群,吩咐盾卫下去维持秩序,“推开那些碍事的牛车,先把人放进来,然后给男性青壮发放武器,让妇孺躲进领主大厅,別让她们在街上乱跑。” 这群农民真不让自己省心,明明是在逃亡,却恨不得把一切財產都带在身边,甚至有人隨身携带著一副桌椅,看得维格很是无语。 把视角转向河面,他抚著下巴陷入沉思。 “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来抢我?这破地方究竟有什么好抢的?” 截至目前,周边共有六十一户盎格鲁农民和六十三户维京人,总人口只有四百七十,没有太多东西值得劫掠。 仔细想来,最值钱的无非是维格积攒的四十一磅白银,两件锁子甲,二十件铁鳞甲,以及手中的龙息剑。 “幸好我在这一个多月挖掘墙外壕沟,配合上这堵围墙,对付二百人应该不成问题。” 十多分钟过去,四艘长船抵达附近河岸,二百多名乘客纷纷跳下船舷,列成盾墙,缓慢靠近泰恩堡的东侧围墙。 距离仅有七十米,维格对著盾墙前方的空地射出一支羽箭,高声呼喊:“我是拉格纳国王册封的泰恩堡领主,维格·哈肯森,不久前接管这片区域,领地贫瘠,不如南下找个新的劫掠目標。” “你是『神选者』维格?”盾墙钻出一个高大身影,往前走了十余步。 “误会,没打算抢你,我们准备南下投奔拉格纳国王,不小心走错路了。” 走错路? 要不是老子反应快,说不准你们已经將错就错了。 深吸口气,维格平復心情,告知首领贴著海岸线往南航行,经过一处河口(蒂斯河)继续往南,会发现岸边有一片大沼泽,再往南抵达的河口就是亨伯河。 “抵达亨伯河口,当地由另一个领主统治,到时再找他问路。” “原来是这样?”首领露出几丝尷尬的笑意,“弟兄们居住在瑞典东部,这还是第一次来不列顛。不过话说回来,有个萨满专程找你,也不算白跑一趟。” 此刻,盾墙后方挤出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维格凝神望去,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鸦语者。 “果然,眾神给我的预兆应验了,你们彻底占领诺森布里亚,取得前人从未有过的功绩。” 鸦语者摘下斗篷,露出一副惨白狂热的面庞,反覆讚颂拉格纳、伊瓦尔、维格的事跡,引得盾墙后方群起呼应,仿佛某场声势浩大的粉丝见面会。 “神选者!” “北境之蛇!”(他们把维格的龙型纹章当成某种蛇类怪兽) “阿萨神族的选民。” ...... 事情走到这一步,维格估计双方交战的概率很小,吩咐盾卫送出一头牛、两头猪、六头绵羊,以及足够的麵包和蜜酒,请这伙人大吃一顿。 酒足饭饱,再加上鸦语者的忽悠,四分之一的客人决定留下来定居,其余人得知维格近期没有开战的打算,选择继续南下寻找冒险机会。 次日,储备足够的粮食,伴隨著嘹亮的船歌,四条长船顺著水流离开了。 “这帮人真能吃,让拉格纳头疼去吧。” 维格揉搓著一夜没睡熬出来的黑眼眶,清点物资,发现酒窖空无一物,最后一罐蜜酒也被喝光了,粮食只剩下一小半,估计撑不到秋季收税的时候,只得暂时找乡绅赊欠一批应急。 拖著疲惫的身躯,他骑马来到泰恩堡东侧的荒地,给新到的五十个维京人授予田產。其中有孑然一身的单身男性,也有拖家带口出来冒险的家庭,分为二十五户,共计七百五十英亩。 “两年內免税,不要打架、偷窃,杀人。” 简单叮嘱几句,维格在盾卫的簇拥下离开,这段风波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出於安全起见,他计划在下游布置几处烽燧,用於提前预警。 第37章 领地 从泰恩堡到下游的出海口,步行需要一个白天,维格估计至少有二十公里。 “间隔五公里设置一座,总共需要三座烽燧。一旦发现有陌生船队,白天燃放由牲畜粪便製成的『狼烟』,夜晚点燃柴草堆......” 对於驻守人员的配置,维格打算每座烽燧安排四人,三个人按照八小时轮换,剩余一人作为冗余。 “总计十二个人,还有构建烽燧的费。”他骑在马背上自言自语,决定把这笔开销平摊给下辖的庄园和村落,这套预警系统对各定居点都有好处,没理由让领主一人承担开支。 拿定主意,维格让人召集村长和乡绅们,得益於上次打出来的名號,再也没人敢拒绝他的邀请。 短暂商议,客人们承诺轮流驻守烽燧。牵涉到身家性命,他们並没有想像中的斤斤计较。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维格带人来到河岸,这里正在搭建三座水力工坊,一座用於漂洗羊毛织物,一座用於磨製麵粉,最后一座用於切割木材。 “剪下羊毛之后,需要梳理、纺织和漂洗。漂洗织物需要工人用脚踩踏织物,费时费力,我打算建设一座水力漂洗坊,届时欢迎诸位前来使用。” 胖乡绅哈利提问:“如何收费?” “建成之后,按照具体的使用效果收取费用,最高不超过百分之五。” 这个比例参考磨製麵粉的磨谷费。一般来说,农民借用领主的磨坊,每次需要上缴5%~8%的麵粉。维格老爷心善,决定把磨谷费和漂洗费全部定为百分之五,勉强给自己赚点口粮。 用鱼汤、麵包糊弄著招待一顿午餐,维格把这群人打发走了,把所有精力倾注於修建工坊。 从技术难度来看,漂洗工坊的难度最低,把织物放在盛满清水和漂白土的水槽中,让水轮驱动木槌反覆击打,从而去除纺织品表面附著的油脂。 相比之下,锯木厂的难度和成本最高,尤其是核心部件——长条形铁锯,卡德尔表示这东西的加工难度远超想像,需要请自家老爹出手。 “是吗?赶紧找他帮忙,钱不是问题。”维格吩咐对方去马厩挑匹坐骑,叮嘱他快去快回,別耽误剩余两座工坊的建设。 离开河岸,维格打著哈欠走向臥室,中途被鸦语者缠住。 “大人,我挑中一块空地,用於修建神庙祭祀眾神,能资助我一些钱財吗?” “暂时不能。”维格皱起眉头,提出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我听说在丹麦南部,当地的领主们陆续拋弃传统,转而皈依罗马正教,为什么?回去慢慢想,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 事实证明,鸦语者的智力远超寻常维京人,思考整夜之后得出结论——文字。 “大人,我们的卢恩文字不適合长篇书写,只能通过语言传递消息,准確与否取决於当事人的记忆,隨著时间流逝,一代代人生老病死,绝大多数经验和智慧就这样流失了。为了更高效地处理政务,领主倾向於依赖掌握拉丁文的传教士,依靠他们收税、处理纸质文书、记录歷史,久而久之皈依了他们的神明。” “说得对,还有没有別的答案?” 发现鸦语者不再出声,维格离开座位,在大厅反覆踱步,“除了缺乏文字,你们的仪式搞得太血腥了,动不动杀牛宰羊,容易嚇坏小朋友。以后记得改变仪式內容,少吃致幻蘑菇,穿著打扮不要显得过於阴森,做到庄重朴素即可......” 絮絮叨叨扯了很长时间,直到鸦语者承诺接受所有建议,维格点头,拨给他一块空地、两磅白银的经费,以及一本写满字符的小册子。 原来的卢恩文字笔划复杂,维格时间进行调整(参考21世纪的英文字母),既然鸦语者愿意革新北欧多神教,维格把这套书写体系传给他。 经过二十多天的努力,两人最终推出了卢恩文字1.0版,决定进行小范围的应用。 “成年人没时间学,你可以招一群小孩子,教他们卢恩文字和算术,这些钱省著点,用完再找我要。” 维格打算从零开始培养人才,有朝一日夺取北方皮克特人的土地(苏格兰地区),必须要有一群合格的事务官协助治理。 ...... 鸦语者的事情告一段落,维格重新把精力投入水力工坊,卡德尔的父亲手艺不错,托人送来四根锯条。 经过测试,一根锯条切割木材的效率相当於人力的八倍,锯木厂目前可供安放三根锯条,假如全部投入生產,约等於二十四个成年劳动力。 “很好,这是我答应给你们的工钱。” 三座工坊陆续投入运营,维格叫来密查姆总结帐目,共计七磅白银。此外,建设期间大量使用劳役,让周边地区的居民颇有怨言,假如把劳动力成本算在內,总体开支预计达到十五磅。 “七磅白银,足以购买一座面积广袤的庄园,工坊的前期投入实在太大了,希望能儘早收回投资。” 感慨几句,维格拍打卡德尔的肩膀,“干得不错,年轻人,有没有考虑培养几个学徒帮忙?” “啥?”卡德尔本能地想要骂人,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只能硬生生把脏话憋回肚子。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是中世纪手工业者群体的常识。订单总数不变,从业者数量越多,单个从业者获得的利润越少。为了防止无序竞爭,各城市的行会出台措施,严格限制招收学徒的数量。 看著卡德尔涨红的面庞,维格很快反应过来,似乎触碰到了这人的核心利益。 “也对,”他暗自心想,“一片区域的订单只能养活一个铁匠、皮匠或者理髮匠。如果徒弟出师,大多数情况下,师父会送他一套工具,让他到別的地盘找活干。假如徒弟执意留下来抢生意,师徒之间肯定有一方破產。” 对此,维格的做法是加钱,承诺每教出一个学徒,支付对方一磅白银。面对巨额金钱的诱惑,卡德尔表示要考虑一段时间再做答覆。 第38章 书籍 三座工坊投入运营,维格迎来一段久违的清净时光,平日骑马四处转悠,打几只野味改善伙食。 咻~ 羽箭呼啸著飞进草丛,惊起一道愤怒的咆哮。霎时,一头深褐色的野猪出现在眾人视野,趁著它在原地打转,维格对准脖颈又射出一箭,可惜偏了些许,羽箭扎进了野猪的后臀部位。 意识到攻击来自不远处的人类,野猪庞大的身躯直直撞了过来,途中维格再度射了一箭,命中额头,然而箭尖被坚硬的头骨阻隔在外,仅仅刺破一层表皮。 “好生猛的孽畜。” 他嘆了口气,见状,紧跟在身边的六名盾卫纷纷掷出铁斧,捡起长矛聚拢在领主身边。 连续遭到多柄铁斧命中,野猪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晃了晃脑袋,速度不经意间慢了下来。面对六根锐利冰冷的矛头,它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绕著人群走了一阵,结果再度中了一箭。 这次,维格精准命中野猪的右侧脖颈,殷红腥臭的鲜血顺著箭头血槽往外喷洒,尾羽隨著野猪最后的挣扎不停颤动。 许久,庞大笨重的身躯砸倒在地,两名盾卫用长矛戳刺腹部,確认猎物死透,拔出腰间小刀切割身躯。 粗略估计,这头野猪重约四百斤,獠牙锋锐形似短矛,体型超过绝大多数同类。维格示意盾卫保留头部,经过处理之后,可以掛在大厅充当装饰品。 费了许久,盾卫將其切割成四部分,由四匹马驮载著返回泰恩堡。 捕获这头猎物,意味著接下来好几天无需再吃鱼肉,维格心情大好,一路吹著轻快悠扬的口哨,直到他看见自家门前站著几个打扮体面的男女。 乡绅? 主动前来见我,准没好事! 翻身下马,维格径直走进领主大厅,还没等他落座,一个妇人哭喊著要他主持公道。 “说吧,冤从何来。”维格打了个哈欠,双手搭放在座椅的扶手上,漫不经心打量这群访客。 正在哭泣的妇人年过四旬,面部瘦削,不时夹杂著几声咳嗽,身后跟著一对儿女。 另一侧,两个男人看上去像是父子,父亲手里攥著一张写满盎格鲁语的文件。 在双方的爭执中,维格大致明白这起纠纷的原因。这对父子坚称妇人的丈夫生前欠了三磅白银,如今还不上,要求她用地產偿还。 作为回应,妇人说自己从不知道有这笔债务,拒绝还债。 维格:“三磅白银不是小数字,当时应该有见证人,他在何处?” 妇人回应:“去年南下勤王,战死了。” 欠款人和证人已死,维格大为头疼,看向身侧的密查姆,让他仔细检验一遍契书。 “日期、地点、证人、金额......” 半分钟后,密查姆遗憾地嘆了口气,没发现任何错漏。 这下麻烦了。维格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叩击座椅扶手,“她的丈夫欠了三磅白银,具体打算做什么?” 父子异口同声:“购置罗马时期的书籍,似乎打算研习异端教义。” 书籍?维格瞬间来了精神,“哪方面的?” 父子两人面面相覷,“呃,我们不认识拉丁语。” 妇人也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声称从没见过这些破书。这时,她背后有人小声念叨几个拉丁词语,旋即赶忙噤声。 “谁在说话?”维格环视四周,发现声音来自妇人背后的少女,“你刚才说了什么?” 发觉领主的坐姿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左手按住剑柄,仿佛野兽即將捕食的前兆,少女面色煞白,赶忙摆手表示与自己无关。 “咳,大人,”密查姆咳嗽一声,“假如我没听错,她刚才念叨的应该是『commentarii de bello gallico』,翻译成盎格鲁语,意为《高卢战记》。” 听闻此言,父子二人大喜,“对,確实听他提过『高卢』一词。哈哈,他的女儿承认啦。” 事情到了这一步,妇女明白自己的狡辩被戳穿了,恼怒之下撕扯女儿的深栗色长髮,“该死的赫丽吉芙,都怪你说漏嘴,我出发前是怎么提醒你的,早知道就该把你卖给奴隶贩子。” “疼,疼,疼,”女儿慌忙躲避,妇女追著她在大厅乱窜,吵得维格不厌其烦。 这时,密查姆俯身在他的耳边建议,“大人,如今市面上流传的主要是神学典籍,像《高卢战记》这类书籍很罕见,不如低价买下来。” “似乎有些道理,就当是学习拉丁语的教材。” 知识是无价之宝,维格稍作思考之后开口:“那谁,赫丽芙,你父亲遗留的藏书具体有哪些?说出名字,也许我会出钱买下来。” “大人,我叫赫丽吉芙,”少女下意识反驳,结果被母亲揪著耳朵嘶吼,“快说!” 隨后,对方说出一连串拉丁文,经过密查姆的翻译,大致如下: 《高卢战记》、《论演说家》、《论共和国》、《论星座与命运》、《安达卢西亚游记》、《喀里多尼亚人的自然仪式》...... 密查姆极力抑制住情绪,“大人,总价值远超三磅白银,快买下来,到时转手卖给南方书商也能大赚一笔。” 这还能赚钱? 也对,毕竟第一部的作者是凯撒,第二、三部的作者是西塞罗,仅凭这两人的名字就能吸引那些书商。 维格清了清嗓子,“也罢,既然你们无力还债,本老爷三磅白银买下这堆破纸。改天把书籍送过来,假如內容无误,我再把钱交给你们的债主。” “不行,太便宜了!这是父亲一生的心血,他从事羊毛生意数十年才积攒这些藏书。唔唔......”赫丽吉芙极力反对,可惜她没有丝毫决策权。妇女害怕领主老爷反悔,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巴,当场宣布接受交易。 请客人吃了顿野猪肉,维格打著饱嗝返回臥室,不禁感慨中世纪知识的昂贵程度。 三磅白银,价值二十四头耕牛,或者一块面积二百多英亩的小型庄园,而且这还是捡漏价。书籍贵到这种地步,怪不得知识一直被教会垄断。 第39章 农业 时间来到八月,泰恩堡附近的农民翻耕农田,为一个月后播种冬小麦做准备。维格閒得无聊,骑著灰马四处转悠,仔细观察领民的劳作过程。 目前,本地实行的是两圃制。农民会把土地分为两块,一块种植冬小麦,另一块休耕。耕作前夕,农民驱赶耕牛拉拽一种木製轻犁,翻耕泥土的效率很差,一块农田往往需要耕作两次。 在维格的认知中,翻耕农田会让土壤变得鬆散,增强透气性,有利於农作物生长。从这方面来看,犁地时应该儘量深耕,而非浅浅地犁一遍。 他喊住不远处的一个盎格鲁农民,“嘿,这种木犁太轻了,为啥不用重型铁犁?” 对方露出一副木訥畏缩的面庞,“我们一直沿用这种『罗马犁』,从来没有更换的想法。” 罗马犁。 维格凝神望著这架轻型木犁,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意识到它的致命缺陷。 “地中海沿岸气候乾燥,土壤相对鬆软,木製轻犁足够翻耕到合適的深度。相比之下,北大西洋沿岸气候湿润,土壤湿黏,即使一块农田犁两遍也达不到预期效果。唉,真是服了你们,只知道照搬罗马人的东西,沿用数百年都不知道改进。” 返回书房,维格翻找记忆,想起11世纪后的欧洲流行一种大型重犁,由两头耕牛拖拽,还有铁製犁刀和两个轮子。 “嗯,应该是这种结构。” 连续画好十几幅草图,维格抓著头髮陷入沉思,挑出两幅像模像样的草图交给卡德尔。 “搞定它,记得多用点心,这种犁具足以造福大半个欧洲的农民。” 打发走铁匠,维格顺势回忆有关三圃制的內容,进一步提高农业產出。 实行两圃制的情况下,每英亩农田的冬小麦產量大致为8蒲式耳。 (蒲式耳,bushel,类似於东方的斗、升,1蒲式耳小麦约等於27.216公斤) 假设一户五口之家拥有三十英亩农田,半数土地用於耕作,全年收穫为120蒲式耳。 支出方面,每英亩土地预留2蒲式耳作为种子,半数土地休耕,耕作15英亩,总计需要30蒲式耳的种粮。 向领主缴纳15%的税收,18蒲式耳。向教会缴纳10%的十一税,12蒲式耳。两者合计30蒲式耳。 饮食方面,假设每人一天吃600克穀物(主食,不包括其他杂粮),全年相当於40蒲式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减去以上三项主要支出,最终剩下20蒲式耳。此外,农民还需要採购农具、牲畜幼崽、食盐和衣物鞋袜等日用品,能够存入穀仓的粮食寥寥无几。 隨著时间推移,三圃制逐渐取代原有的两圃制。 三圃制將田地平均分为三块,一块种植冬小麦,另一块种植燕麦、豌豆这类春季作物,最后一块休耕。 从土地利用率来看,两圃制只使用了一半的土地,而三圃制的使用率达到三分之二,而且豆类作物还有固氮作用,能够增加土壤肥力,提高作物產出。 “產量提高,赋税也会增加。小范围推行一年,假如效果良好再推行至全境。” 费尽口舌,维格说服十户维京农民推行三圃制,承诺一旦產量不足原有的两圃制,自己出钱弥补他们的损失。 很快,时间来到九月。在旁人的窃窃私语中,十户维京农民把土地分成三份,只播种十英亩的冬小麦,剩余二十英亩撂荒等待来年耕作。 ...... 播种结束,各地农民陆续前来漂洗呢绒织物。实践证明,水力漂洗坊的效率和质量远高於人力漂洗,使用者心甘情愿缴纳5%的开销。看著一天到晚转动不息的水轮,维格感慨万分,想不到自己也有坐著赚钱的一天。 这天清晨,閒得无聊的维格坐在水力工坊门前晒太阳,上次那个卖书的少女找到他,请求借用水力漂洗坊。 “没问题,埃丽芙,把织物交给里面的工人,完事后记得缴纳费用。” “大人,我叫赫丽吉芙。” 从马背取下一匹呢绒,少女好奇地走进工坊內部,工人示意她把呢绒放入清洗槽。在河水的冲刷下,水轮带动两个木锤,交替锤击清洗槽中的呢绒布。 “不可思议,”赫丽吉芙小声惊嘆。放在过去,漂洗一匹呢绒布需要父母和自己一同劳作,费时费力,如今这座漂洗坊仅凭水流驱动机械,效率远远超过人工。 这时,门外传来维格的声音,“你可以看,但不能在其它地方建造工坊抢我的生意。” “知道啦。”赫丽吉芙走出门外,抬起白皙的手背遮住刺眼阳光,“我们家经济困难,未来一段时间只能老老实实种地放羊,没钱建造工坊。” “是吗?对当初的我来说,种地放羊是一种难得的福报。”提及往事,维格坦言北欧盗贼遍地,自己居住的乡下一年累计遭到过十次偷盗,有单独行动的蟊贼,也有三五成群的劫掠者。 “近两年北欧冬季气候严酷,乡亲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拋弃家业来不列顛投奔我。比起北欧,这里气候相对温和,农作物產量高出两到三成,勉强称得上二流水准,但终究比不上第聂伯河沿岸的黑土地。” “您经过第聂伯河,是打算去君士坦丁堡贸易吗?” 对於赫丽吉芙的疑问,维格无比惊讶,“你竟然知道这条贸易路线?真是难得。” 提及君士坦丁堡,他回忆起自己参加的御前决斗,发现对方露出一丝怀疑的眼神,隨手拔出佩剑,“看,这可是整个欧洲最顶尖的武器。伊瓦尔的『碎心』儘管也是大马士革钢,但终究比不上我的『龙息』。” 征战期间,埃里克、伦纳德等贵族多次提议购买龙息剑,价格最高达到二十磅白银,甚至有人打算用决斗的方式夺取这把兵器。 为了杜绝这种麻烦,维格连续下狠手杀掉三个决斗对象。之后伊瓦尔也放出狠话,说就算某人通过决斗的方式贏得这柄剑,自己也会用同样的方式抢回来,勉强止住了眾人的覬覦。 ...... “不错的故事,只是稍微有些血腥。再见啦,维格老爷。” 听完,赫丽吉芙对这个见多识广的领主露出笑容,双手提著裙角微微鞠躬,然后抱著清洗完毕的呢绒走远了...... 第40章 收入 赫丽吉芙离开,维格再度陷入无聊状態,捡起石块对著河面打水漂。 半分钟过去,密查姆抱著一摞帐单来到他身后,发现领主的心情有些古怪,“老爷,您看上她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密查姆继续说道:“身为贵族,联姻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假如操作得当,將会给您的统治带来很大收益。最佳选择是迎娶王室公主,可惜陛下没有女儿和妹妹,这个选项排除。其次是其他实权贵族的亲眷,我尚不清楚各家状况,暂不討论。最后,作为外地人,迎娶一位本地乡绅的女儿能够降低领民的牴触心理,赫丽吉芙是个不错的选择,相传她的外曾祖母来自王室,勉强配得上您。” “这有些太突然了,让我缓缓。”维格示意身边人退下,望著河对岸的一群野鸭发呆。 密查姆说的没错,身为贵族,自己是时候考虑一门亲事了。 他陷入沉思。 说起联姻,埃里克国王膝下有个尚未成婚的小女儿,名叫伊芙。前往东欧的两年时间,尼尔斯经常念叨这个名字,儼然一副走火入魔的心態。 “伊芙是埃里克的女儿,她的姑姑索拉嫁给了拉格纳,身份显赫,容貌美艷,唯一的缺点是性格开放,甚至称得上放荡。算了,让別人头疼去吧。” 紧接著,脑海再度闪过几个名字,都是各家贵族的姐妹或者女儿,只可惜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维格反覆权衡,最终一一放弃。 至於赫丽吉芙,和她成婚有三个好处。 首先,她是盎格鲁人,能够大幅降低本地人对自己的敌意。其次她的家族人丁稀少,只能仰仗自己,足以保证她的忠诚度。三,能够读写拉丁语,放在文盲遍地的中世纪,堪称高价值人才,婚后还能处理內政方面的事务。 纠结两个多小时,维格来到领主大厅旁边的一处小隔间,找到正在处理帐目的密查姆。 “挑个日子去她家里提亲,態度儘量和蔼些,別让我显得像个欺男霸女的恶棍。谈不拢也无所谓,本老爷有的是选择。” 维格並非夸大其词,凭藉在东欧的传奇冒险经歷和诺森布里亚一战的功勋,他如今已是北欧社会的传奇人物。年初在约克城停留期间,几乎每隔几天就有盾女主动找上门,只可惜她们的家世、才能等方面过於平庸,不適合作为结婚对象。 “遵命,大人。” 次日,密查姆带著礼物和两名盾卫前往赫丽吉芙家,后者的母亲伊丽丝大喜,当即同意这门亲事。有了领主老爷作为靠山,幼子能够在安全的环境长大成人,困扰自己大半年的担忧终於解决了。 ...... 领主大婚,境內的乡绅和村长们爭相赶来道贺。等到婚礼结束,维格清点各家礼物时发现,除去开支,自己还净赚价值三磅白银的財物。 “不错,算他们识相。” 在帐本上记了一笔,维格翻看今年的税收情况。 泰恩堡境內下辖十九座大型庄园,二十三个零星分布的村落。 庄园总人口达到两千五百。村落的居民主要是自耕农和贫农,以及少量小地主,总计五千村民。两者相加,共有七千五百盎格鲁人。 算上泰恩堡附近的二百多盎格鲁农民和五百多个维京农民(陆续从北欧迁移过来,一直在缓慢增长),维格治下约有八千三百人。 “地广人稀,比伦纳德的曼楚尼差远了。” 曼楚尼拥有两千市民,算上境內的各个乡村,总人口超过两万,仅次於拉格纳直辖的约克地区。而且一个市民创造的財富相当於农民的好几倍,维格估计,伦纳德的收入区间为250~300磅白银。 “说到底,还是南方地区富庶。”维格发出一阵嘆息,开始统计各项数字。 首先是產量最多的小麦,按照15%的税收比例,总共收入两万八千蒲式耳(约七百八十吨),换算成货幣,一蒲式耳小麦等於两枚银便士,总计六十磅白银。 除了穀物,每座庄园额外进献两头绵羊、五对鸡鸭,以及少量麦酒和蜂蜜。维格打了个哈欠,隨手翻至下一页。 最后是他的三座工坊,每月的总利润大约1.6磅白银,除去四分之一的维护费,估计年利润为十五镑。 ...... 支出方面,盾卫的年工资为70银便士,约等於0.3磅白银,再算上每天伙食和装备损耗,这帮大爷每人每年消耗0.6磅白银。 “二十个盾卫,十二磅白银。假如扩充至五十人,开支將会达到恐怖的三十镑!” 此外,泰恩堡还有税吏、铁匠、裁缝、厨师、马夫、羊倌、捕鼠人、杂役等职业,迎娶赫丽吉芙之后,还得僱佣六名侍女,伙食和工资总计消耗八磅白银。 算完,维格呆愣片刻,察觉自己漏掉了给拉格纳的贡赋。 “不好,怎么把这个麻烦给忘了。” 他陷入漫长的纠结状態。显然,给的贡赋太多会吃亏,贡赋太少会降低国王对自己的好感度。 “亲爱的,你在说些什么?”发现丈夫迟迟没睡,赫丽吉芙凑过来看了几分钟,提及西法兰克的情况。 “加洛林王室册封了许多伯爵,父亲曾在某处修道院看过一份手卷,其中提到伯爵的开支,他们需要费5%-20%的总收入用於履行对国王的义务(包括军事、王室出行接待和特別徵调)。我觉得,既然今年没发生任何战爭,你至少应该上缴百分之十五的收入。” 在妻子的建议下,维格擬定一份清单,包括二十匹呢绒,十余辆装载穀物的马车以及若干牲畜。 “总价值十磅白银,应该足够交差了。” 拖著疲惫的身躯上床歇息,维格许久未能入睡。经过刚才的算帐,他意识到影视作品对中世纪的贵族生活存在大幅美化,维持日常开支实属不易,更不用说举办宴会、舞会、比武大会这种奢侈活动。 除非向教会或者商人团体借款。 提到借款,维格想起前任泰恩堡领主的反面案例,据说他的父亲挥霍成性,因此拖欠教会巨额债务,以至於耗费数十年都没能还清,无力修筑石制城墙。 “看来我得想些新的赚钱方法了。” 第41章 贡赋 十月上旬,诸事安排妥当,维格带领车队启程南下。除了缴纳贡赋,他计划顺便购买一批铁甲,给新招募的三十名盾卫配齐装备。 抵达约克,这座城市与当初离开时差別不大,街上行人寥寥,部分废墟至今没有清理,沦为鸟雀棲身的巢穴。 “半年时间过去,拉格纳究竟在干嘛?” 一路走来,开业店铺不足三分之一,其中最受欢迎的无疑是酒馆,浓烈的酒气与喧闹声縈绕在附近街区,搞得乌烟瘴气。 “酒?或许我可以开一座酿酒坊,消耗多余的穀物,免得在穀仓发霉。” 临近王宫,维格突然想到一个赚钱的好点子,暗自记在心里,略微整理一遍仪容,向卫兵通稟来意。 负责守卫的队长是尼尔斯,寒暄几句,他示意手下让开道路,“赶紧进去吧,大部分领主都到齐了。” 进入主殿,他听到有人正在念诵贡品数目, “蒂斯领主,上贡四匹马、十六头耕牛、二十头绵羊、五百蒲式耳小麦......” 稍加估算,帕斯卡的贡品数额和自己差不多,大家同属北境,彼此都好不到哪去。 轮到乌尔夫,这傢伙脸上愁容密布,那份清单攥在手里皱皱巴巴。身材瘦削的事务官接过之后,用力將其抚平,朗声念道: “利物浦领主,十头耕牛、十头绵羊、五百蒲式耳穀物、二十桶,”声音停顿片刻,事务官抬头望了眼乌尔夫,表情复杂,似乎在竭力憋住笑意。 “二十桶鰻鱼乾。”他念完之后,转头望了眼王座上的拉格纳和王后索拉。 头戴黄金王冠的拉格纳面无表情,本想说些什么,然而站在旁边的哈夫丹憋不住笑,连带著大部分人都笑出了声,殿內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自始至终,仅有维格、索拉,以及帕斯卡三人紧绷著脸,没表现出任何失態。 笑了一阵,被王后抱在膝上的乌伯鼓掌大喊,“鰻鱼伯爵,鰻鱼伯爵。” “闭嘴!”拉格纳狠狠瞪了眼三子哈夫丹和四子乌伯,用一副宽慰的口吻询问乌尔夫,“发生什么事了?” 乌尔夫又羞又恼,涨红著脸回应:“我原本打算用绵羊向您纳贡。可惜运气不好,羊群被威尔斯境內的山匪袭击,损失多达三百头!” 拉格纳离开座位,给对方斟了杯葡萄酒,“利物浦土壤贫瘠,人口稀少,我理解你的难处。明年记得解决这伙山匪,把他们的人头带给我。” “多谢您的谅解。”乌尔夫鬆了口气,默默退回原来的位置。 轮到维格,他把清单递给这个陌生的盎格鲁事务官,对方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我叫古德温,大人。” 等古德温念完清单,拉格纳粗略算了一遍,一匹普通的呢绒布价值五先令,二十匹呢绒总计五镑,再加上牲畜、穀物,总价值约为十磅白银。 “不错,泰恩堡的人口仅仅多於德文特、利物浦,排在倒数第三,你能凑出这些东西,也算是有心了。” 面对夸讚,维格躬身行礼,“我一直是您最忠诚的僕从。” 总算熬过去了。 维格走向右侧队列的末尾,向前面的乌尔夫低声询问,“还有谁没到?” “伦纳德和伊瓦尔。” 话音刚落,伦纳德快步走进大殿,身后跟著十名隨从,每人怀里捧著一只硕大的白天鹅。 占据曼楚尼这块仅次於约克的好地盘,伦纳德给出的贡品价值相当於四十磅白银,外加十只颇具观赏性的白天鹅,声称这是献给王后的礼物。 “多谢您的慷慨。”索拉紧绷的脸颊第一次露出笑容,对於这些洁白无暇的生灵喜爱至极。 “不过,这种生物具备飞行能力,难道要用绳子拴著,或者锁在笼子里?” 伦纳德笑著摇了摇头,“陛下,每年换羽时剪去部分羽毛,它们无论如何也飞不起来。我特意带了个天鹅饲养员,以后由他负责这些琐事。” 出过风头,伦纳德大摇大摆站到右侧队列的最前方,似乎是在彰显自己作为最强封臣的地位。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拉格纳、帕斯卡、古德温三人討论有关葡萄酒和羊毛生意的事项。 葡萄酒进口自法兰克,羊毛则是诺森布里亚的传统出口產品,由於不列顛纺织业產能低下,许多羊毛无法织成呢绒,只能销售给海对面的佛兰德斯(如今的比利时、荷兰一带)。获得羊毛,佛兰德斯商人把织成的面料销售给欧陆地区,导致伊珀尔、布鲁日,根特,安特卫普这类村镇日益繁荣,最终发展为城市。 “陛下,经过战乱,王室收入大幅下降,我建议徵收葡萄酒的进口关税,並提高羊毛的出口价格。” 作为財政大臣,帕斯卡对於这副烂摊子万分头疼。隔三岔五就会有北欧船队抵达约克,出於礼节,拉格纳总会大摆宴席招待这群素未蒙面的客人。起初宴会还供应名贵的葡萄酒,经过王后再三劝阻,拉格纳无奈之下划分层级,普通的维京人招待蜜酒,领主、国王这类贵族才会供应葡萄酒。 即便如此,国库的金银储备仍在不断缩水,如果再不想办法开闢財源,估计撑不过明年就会破產。 略加思索,拉格纳不愿在眾多封臣面前展露缺钱的窘迫,隨意摆了摆手,“好,照你的方法做。” 谈完税赋,拉格纳召见两位发生土地纠纷的乡绅,裁决他们之间的矛盾。之后又召见一位铁料商人,要求他加大供应量。临近中午,正当他准备招呼眾人吃饭,披著一袭黑色大氅的伊瓦尔姍姍来迟。 “哟,诸位大人都在?” 伊瓦尔环视四顾,发现王座左前方的面孔很陌生,“这个瘦子是谁?” “他叫古德温,是我新收的事务官,协助帕斯卡处理政务。”拉格纳示意伊瓦尔把贡赋清单交给古德温,不料伊瓦尔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在爱尔兰出了点小状况,无法上缴粮食和牲畜。” 说完,他朝殿外吹了声口哨,叫进来四个面容白皙,身段苗条的女人。“今年的贡赋就这些啦,请您见谅。等我明年找回场子,肯定连本带利还回来。” 第42章 邀请 对於伊瓦尔上缴的贡赋,眾人反应各不相同。贵族们吹著口哨,有人还趁机掐了把某个奴隶的白嫩脸庞,大大咧咧讚嘆: “伊瓦尔,还是你有创意,我明年也要送几个美女给陛下暖床。” “肃静!”索拉阴沉著脸扫视一遍所有人,最后看向这位以勇悍残暴闻名的继子,“德文特领主,您究竟在做些什么?这不是奴隶市场和*院。” “尊敬的陛下,我在上缴贡赋。”伊瓦尔坦然与王后对视,“您若不喜,可以任意处置她们。” 这一刻,气氛变得无比凝滯。牵涉到家庭矛盾,拉格纳赶忙转移话题。 “你在爱尔兰究竟出了什么事情,需不需要我派宫廷卫队帮忙?” “一时不慎,被当地人阴了一把。无需您亲自出手,明年开春我叫上维格,再带几拨劫掠者,保管把他们全部扫平。” 啥?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一直站在队列末尾闭口不言,宛如泥塑的维格第一次抬起头,错愕地看向伊瓦尔,但终究还是没开口,准备私下找机会和他细聊。 ...... 宴会。 维格挑了个与伊瓦尔相邻的位置,询问他这半年的经歷。 伊瓦尔扯下半边烤鵪鶉,放入嘴里大肆咀嚼,“四月前往封地,半个月时间攻占前任领主的堡垒,这傢伙竟然修了座石堡,比寻常的木堡难缠太多了。等到六月,我让盾卫在约克招了四百个劫掠者,凑足八百人之后开始造船。” “八百维京人?你没有徵召境內的民兵?” “对,盎格鲁人怯懦,派不上太大用场,乾脆全留在家安心种地。”伊瓦尔灌了大半杯葡萄酒,说起出海之后的经歷。 从德文特河口出发,船队向西抵达曼岛,他没费多大力气解决了当地的两名贵族。补充足够的食物和淡水,伊瓦尔继续航向此行目的地——爱尔兰东部的利菲河口。 按照出发前的设想,伊瓦尔打算在利菲河口建立据点,之后沿著河道向內陆发展,逐步扫清各地的零星势力,最终成为名副其实的国王。 然而,计划的第一阶段就出了差错。 “艹,我们去晚了,利菲河口已经被人占了!” 提及当时的情况,伊瓦尔愤恨不已,“那里出现一座木製城寨——都菲林,由一个叫做斯温的维京首领统治,自称国王。我和他连续打了三场,这傢伙的战船体型很大,我们吃了很多亏,九月逃回曼岛时,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都菲林是诺斯语“dyfflin”的音译,意为黑色池塘,位置大概在后世的都柏林附近。) 审讯俘虏,伊瓦尔得知斯温是挪威北部的贵族,前些年率领船队抵达利菲河口,之后在利菲河南岸建立定居点,当做长久的基业。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都菲林拥有三千人口,能够抽出上千名维京人作战。 “一千战士,外加手头拥有的大型战船。”维格盘算斯温拥有的实力,语气格外凝重,“照你的说法,先和斯温打一场海战,打贏之后还有一场攻城战,估计会很麻烦。我建议找国王求援,请求调派部分宫廷卫队。” “你以为我没想过?”伊瓦尔瞥了眼坐在拉格纳旁边的索拉,“这女人看我不顺眼,万一宫廷卫队插手,事后肯定要被分走很多战利品,这一仗岂不是白打了?而且斯温不算什么狠角色,你我联手已经足够了。” 宴会结束,维格找到贡纳尔购买一批甲冑,为了应付明年的战爭,他挑选三十套做工精良的铁鳞甲,算上配套的铁盔,总计六十磅白银。 身上钱財不够,他询问能否赊欠,后续运来小麦偿还欠款。 意外的是,贡纳尔没有丝毫为难,“好说,陛下和我打过招呼了。明年你和伊瓦尔进攻斯温,肯定需要一批质量上佳的装备。” 壮汉指向角落的两排武器架,“那里有三十把铁剑,算是免费送给你的,还需不需要別的东西?” “再给我一批铁製工具和铁钉,用於造船。” 领取物资,维格返回暂时居住的院落,发现穿著一袭白袍的哈夫丹正在院內等候。 “你和伊瓦尔进攻都菲林,要不要带我一个?” 维格打量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很乾脆地拒绝了,“你年纪太小,不適合参加战斗。而且伊瓦尔是你大哥,按理说你应该找他,为何找我?已经被他拒绝过一次了?” 说完,他示意三十名新招募的盾卫领取盔甲,假如尺码对不上,还得找贡纳尔进行调换。 然而哈夫丹並不打算轻易放弃,纠缠在他身后不愿离开。 “嘿,別这样。比约恩三月份出海后一直未归,明年你和伊瓦尔出去打仗,贡纳尔、尼尔斯、奥姆三人要分別带队去山区剿匪,难道让我一个人留在约克看老女巫的脸色?” 几乎是瞬间,维格意识到所谓的“老女巫”是指王后索拉,身体僵在原地,“这样,你再找一次伊瓦尔,用一个普通维京战士的身份追隨他。” “普通战士?”哈夫丹的眼神逐渐明亮,隨即兴奋地跑出院落。 甩掉这个麻烦,维格感觉无比轻鬆,两天时间在集市卖掉携带的蜂蜜、呢绒,之后找到拉格纳告辞。 “不留下来多玩两天?急著回家找你的新婚妻子?” 对此,维格解释自己想出一种新式战船,急於返回泰恩堡验证猜想。 “新式战船?哈哈,你总能搞出点新样。”拉格纳击掌而笑,赐了他一壶上等葡萄酒,“愿奥丁赐福你们。” ...... 维格急著离开约克,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捲入王室內部纠葛。 自从拉葛莎死於毒酒,拉格纳出於政治考虑迎娶埃里克国王的妹妹——索拉,拉葛莎的三个儿子对於这桩婚姻颇有微词。再这样下去,等到索拉的儿子乌伯年岁渐长,矛盾只会愈演愈烈。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维格断定索拉是个十足的狠角色,出於安全起见,最好远离这场凶险万分的漩涡。 第43章 战船 五天后,泰恩堡。 “根据伊瓦尔的描述,斯温拥有一支超过五十艘战船的舰队,而且配备许多轻弩,在对射阶段占据绝对上风。回首过往,我连一场水战都没参加过,这下麻烦了。” 水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贸然硬拼胜算渺茫。为了应付敌人的弓弩优势,维格最先想到的办法是装载拋石机。 耗费一个多月时间,泰恩堡的木匠造出一艘体积庞大的战船,长度达到惊人的三十米,首尾各安放一台轻型拋石机。 经过测试,两台轻型拋石机足够把一个十公斤的陶罐丟出二百米,射程足够,但无法保证精確度,命中率甚至不到百分之五。 望著远处河面漂浮的浮木標靶,维格略显遗憾,拋石机战船適合针对敌方的大型船只,无法应对转向灵活、速度轻快的小船。 “为了给拋石机创造足够的输出时间,必须要有一些战船在前方阻挡敌人。然而斯温的水手配备很多轻弩,中近距离交战,我方弓箭手只怕射不过对面。” 听到丈夫的抱怨,赫丽吉芙忽然来了一句,“在船舷安放许多盾牌,用於阻挡从对面飞过来的箭矢。” “盾牌?” 被这句无心之言点醒,维格回忆起歷史上出现过的特殊船只——龟船。 万历朝鲜战爭时期,为了抵御日军舰队的火绳枪与弓箭,朝鲜水军建造一种长约三十多米,顶部覆盖著一层木壳的舰船,形似龟壳,因此得名“龟船”。 凑巧的是,他当初玩过的策略游戏中,出现过“龟船”这种单位,於是很快画出一幅草图,勒令底下人立即开工。 对此,工匠们一致认为这种结构抗风浪性太差,不適合在远海战斗,碍於领主的权威,只能硬著头皮建成一艘怪模怪样的龟船。 这种船只的船头安放一架铁锚,能够增加撞击伤害,船体共有两层甲板,上层视野开阔,有利於弓箭手从高处射击敌船水手。 此外,维格还增加两具抽水机,能够將海水抽送至“龟壳”顶部,防止敌人动用火箭焚毁船壳。 “火力、防护面面俱到,唯一的缺点在於不適合远洋航行。” 思考良久,维格让工匠把龟壳设计成可拆卸结构,出海期间拆卸,从而降低船只重心,提高航行稳定性,抵达近岸再进行组装。 確认无误,维格带领一支技术团队启程,沿著哈德良长城的遗址一路向西,於第三天下午抵达德文特河口。 与自家领地相比,周边看不出多少耕作的跡象,许多农舍被厚厚的积雪压塌,一座孤零零的石堡矗立在南岸高地,显得尤为荒凉。 表明身份,维格在卫兵的带领下来到石堡西侧的一处空地,伊瓦尔正在传授哈夫丹战斗技巧。 “太慢了,太慢了。你整天在约克喝酒玩女人,根本没用心练习剑术。” 藉助一个明显的破绽打翻三弟,伊瓦尔把钝剑丟给旁边的盾卫,迎向维格,“你不在泰恩堡过冬,跑来找我干嘛?” “造船。泰恩堡位於东海岸,假如在我那边造船,到时需要从北绕一个大圈,不如就近在德文特造船,免得耽误时间。” “没这个必要,我已经备好了足够的船只,足以装载两千人。”伊瓦尔带领维格绕到石堡北侧,指向不远处的河湾,那里静静停泊五十艘战船,岸边胡乱搭建许多木製房屋,供五百多名维京劫掠者居住。 “我说的不是这些普通长船,为了对付斯温的舰队,我特意设计两种新式船只。”维格从马车取下两台模型,分別介绍拋石机战舰和龟船的特点。 “拋石机负责远距离攻击,龟船负责中近距离,只要操作得当,保管把斯温的舰船通通送进海里餵鱼。” 反覆观察两台模型的细节,伊瓦尔採纳建议,“好吧,反正閒来无事,我让那伙劫掠者协助造船,各建造一艘测试效果,確认可行再大规模动工。” 在伊瓦尔的命令下,德文特河口迅速变成一个热闹的造船工地,为了筹集足够的阴乾木材,他托人向兰开斯特、曼楚尼两家购买。確认各项工作步入正轨,维格返回泰恩堡过冬,並徵召四百人参加训练,维京人和盎格鲁人各占一半。 集训期间,他发现盎格鲁农民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意识普遍堪忧,迫於无奈把他们全部划入浆手序列。 “既然害怕刀兵,就让这些人在龟船底舱划桨,勉强派上用场。” 四百徵召民兵、二十个身穿铁甲的盾卫。这是维格本次出征携带的全部兵力。 845年3月中旬,临近出发之际,他向忧心忡忡的赫丽吉芙说道:“偶尔会有维京船只抵达,如果打算务农,按照惯例分给他们土地。假如碰到劫掠者,无论他们如何挑衅也不要出战,即使烧掉河岸的三处工坊也无伤大雅。” ...... 再度抵达伊瓦尔的石堡,只见周围草地遍布大大小小的营帐,喧闹声不绝於耳,除了伊瓦尔的狼旗,还有兰开斯特领主的剑斧旗和曼楚尼领主的黑山羊旗帜。 穿过混乱脏臭的营地,维格不禁皱起眉头,士兵长期处於这种卫生条件恶劣的环境,將会大幅提高患病机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维京人並不排斥洗澡。 在卫兵的引路下,他来到石堡的领主大厅。经过询问,伊瓦尔从兰开斯特、曼楚尼两家总共借来六百战士,算上伊瓦尔的五百维京战士和自己的四百人,总计凑出一千五百人。 给维格倒了杯蜜酒,伊瓦尔展示近半年的工作成果,“按照你的图纸,我建造了五艘拋石机战舰和十艘龟船,而且提前备足粮食、羽箭和火油。这次出海,我发誓砍下斯温的人头,把他的头盖骨当做酒碗!” 出征在即,伊瓦尔命人屠宰牲畜犒赏部队,甚至强征了民眾的耕牛和猪羊。面对维格的劝说,他显得毫不在意,“我没必要討好这群农民,些许怨恨算得了什么?” 狂欢两天,船队趁著一股难得的东风出海,於当天下午抵达曼岛。 第44章 海战 在曼岛停留一夜,船队向西航行大半个白天,最终抵达爱尔兰东部的一处偏僻海岸。 停泊在岸边,十艘龟船组装船壳和上层甲板,之后沿著海岸线向南行进。等他们来到利菲河口外的海湾,敌人集结了一支庞大船队在此等候。 依照阵前部署,伊瓦尔指挥十艘龟船,负责中近距离交战。 维格指挥五艘拋石机战船和十五艘常规战船,拋石机远距离轰击敌方大型战舰,十艘常规战船担任保护工作,防止敌方小型船只绕后偷袭。 “这就是斯温的舰队?伊瓦尔给的信息有误,对面绝对不止一千人。” 爬著桅杆来到高处,维格发现斯温出动了三十二条样式普通的中小型战船,以及三艘长度超过30米,宽度超过6米的大型船只,包括浆手在內可容纳百人。 以目前的造船技术,这三艘战船同样不具备远洋適航性,只能用於內河与近海交战。 咸涩湿润的海风拂过脸颊,维格看了眼桅杆顶端的风向標,恰好是西风。 伴隨浆手们的齐声吆喝,船队逆著风势缓慢驶向利菲河口,进入射程范围,他从腰间摸出一面红色小旗拼命挥动。 接收到指令,五艘拋石机战舰排成一字,將薄弱的侧翼对准西侧敌船。在船长的命令下,水手们拽动绳索把配重箱升至高处,然后把一个装满火油的重陶罐放进皮兜,点燃罐口引信。 “放!” 击锤落下,配重箱轰然坠落,十个陶罐呼啸著飞向斯温的黑色座舰,九个砸空,最后一个砸中旗舰右侧的一条普通维京长船。未等船员反应过来,火势迅速蔓延至整个船舱,短短数秒让这艘战船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炬。 在友军惊惧万分的眼神中,四十多名船员跳进冰冷海水,船长和三名资深战士由於身穿铁甲,略微挣扎几下就沉入海底,其余船员伴隨著波浪起伏不定,哭喊著请求旁人增援。 “这是什么邪门的武器?” 望著远处五艘拥有奇怪机械的船只,以及桅杆悬掛的黑底金龙旗,斯温大惊失色,隨后从某个盾卫的口中得知一个古怪传闻。 “陛下,据说去年拉格纳攻打诺森布里亚王城,一个绰號『神选者』的巫师建造能够发射火球的器械,似乎叫做『拋石机』。” “拋石机。远距离拋投石块的机械,同样能够投掷火油罐。” 沉思片刻,斯温断定这种手段並非巫术,略微回过神来,他正打算向属下解释,远处再度飞来十个黑点。 这次,最近的陶罐距离旗舰不到十米,几乎是擦著船艉落入后方的海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聆听著此起彼伏的惊嘆,斯温明白己方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不宜作战。然而此刻西风正烈,撤回都菲林意味著逆风、逆流,万一船队撤退时堵塞河道,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继续作战,还是撤退? 初次见识这种新式战术,斯温方寸大乱,心中默念眾神的名號,乞求某位神祇赐下指引。 没等他想出答案,属下指著那些体积庞大的龟船疯狂叫喊。“陛下,敌人的怪船靠近了。” 为首的龟船悬掛著一面灰色狼头旗帜,距离最前方的都菲林战船不足五十米,弩手们拼命拋射箭矢,只可惜绝大部分被龟船的木壳阻挡。 反过来,位於龟船上层甲板的弓箭手拥有高度优势,在木製船壳的保护下,尽情收割视野中的敌方船员,交换比大幅占优。 交战不到五分钟,最前方的八条长船减员严重,仅有少量倖存者蜷缩在角落,彻底丧失反击能力。 大势已去,斯温被迫下令撤退。为了活命,浆手们顶著逆流拼命划向河口,不出意外拥挤成一团。 “一群废物!” 眼看身后的龟船越来越近,斯温被迫下令冲滩,事已至此,他仅剩的想法是逃回都菲林,藉助围墙阻挡伊瓦尔的攻势。 在国王的带领下,剩余船只各自冲向距离最近的河滩,整支舰队损失殆尽。 ...... “快下去把这些破船挪开!” 利菲河口,伊瓦尔本想趁著敌军惨败,一鼓作气拿下都菲林,只可惜河面拥挤著二十多条长船,彻底堵塞船队逆流而上的可能。 等到维格率领的第二梯队抵达,他命令普通战船用鉤索拉住那些失去动力的空船,挨个把它们拖离河道中央。 一切忙完之后,伊瓦尔命令船队继续前进,总算见到此行的进攻目標——都菲林。 这座城镇坐落於利菲河南岸,东侧还有一个黑色湖泊,大概就是dyfflin——黑色池塘的来歷。 都菲林拥有一道高约五米的木製围墙,垛口后方站著许多神色仓皇的弓弩手,披著黑色大氅的斯温在围墙上到处走动,安排亲信把守关键位置。利用这宝贵的两个多小时,他匆忙组织起了防御,让伊瓦尔的闪击计划最终落空。 阴沉著脸,伊瓦尔让部队在北岸扎营,思索该如何攻打这座拥有至少两千居民的城镇。 “投掷火油罐,把斯温变成一头烤猪。”哈夫丹兴致勃勃提议,结果收穫兄长的白眼。 “我费尽心思出兵攻打,就为了收穫一座焚毁殆尽的废墟?” 这时,维格在盾卫的簇拥下走过来,“说个坏消息,携带的火油罐全部用完了。” 出征前,德文特、泰恩堡两家费尽心思搜集沥青、松脂和猪油,最终製成一百一十五个火油罐,仅仅支撑不到十二轮齐射。假如斯温多拖延一段时间,届时拋石机只能投掷十公斤重的小型石块,几乎造不成多大杀伤。 “打贏这场海战,不算亏本。”伊瓦尔望著西北方向的大片樺树林,“我等会安排人砍伐树木,准备建造大型拋石机,唉,不知道这次要熬多久?” 建造大型拋石机极度费时,至少需要一个多月时间,再算上后续的轰击城墙,有很大概率超过三个月。 担心留守在泰恩堡的妻子,维格隔著三十米宽的河面望向对岸,打算找个耗时较短的方法拿下都菲林。 第45章 木板 次日,维格带著少量隨从前往南岸侦察,发现都菲林东侧的湖泊面积宽广,为了防止进攻方偷袭,守军正在紧急收割岸边的芦苇丛。 城镇南侧分布著连绵不绝的沼泽,地貌和约克北部的大沼泽类似,出產一种可供燃烧的深褐色泥炭。 绕了一圈,唯独西侧地势平坦,视野开阔,適合开展大规模攻城行动。 第三天,维格率领部队在都菲林的西侧登陆,守军不敢出城野战,仅仅驱赶大量奴隶在围墙外侧挖掘壕沟,计划引入河水作为护城河。 按照进度,等到维格製造足够的拋石机、攻城塔楼,都菲林西侧的护城河差不多也该完工了。有护城河作为屏障,攻城难度將会进一步提升。 “这人真不要脸,不配当一个维京战士。” 为了刺激守军出城迎战,伊瓦尔挑出十多个大嗓门的傢伙,让他们从早到晚羞辱斯温的怯懦,污衊对方是一头昏聵无能的老猪,持续整整一个星期也不见丝毫起效。 情急之下,伊瓦尔独自来到墙外百步距离,位於守军弓弩射程的边缘,高举佩剑要求一对一决斗。 “斯温,滚出来!” 然而对方懒得搭理他,还驱赶出一头糊满泥巴的母猪,背部画了一个潦草滑稽的持剑小人,很明显是在羞辱伊瓦尔。 挑战不成,反被对面羞辱一顿,伊瓦尔的耐心濒临极限,询问维格有没有快速破城的方法。 “很难办,西侧围墙受到重点关注,还专门挖掘一条护城河。北侧围墙有利菲河作为屏障,而且斯温还在强迫奴隶修筑一道內墙。如此一来,即便我们用拋石机砸毁外墙,后续仍然打不进去。” 维格用木棍在地面快速勾勒出一幅简图,面色凝重,突然冥冥之中闪过一丝念头,隨即在草地上来回踱步,足足过去半小时,最终想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 时光流逝,不知不觉来到五月中旬,都菲林西侧的麦田成熟,伊瓦尔派士兵收割麦子充作军粮,极大缓解了后勤压力。 农作物被收割,守军依旧没有出战,继续日復一日挖掘壕沟。与此同时,围城营地的器械也在不断增加,高度超过十个人的大型拋石机、能够缓慢推动的巨型塔楼、难以计数的攻城长梯。 按照斯温的预计,真正的决战將发生在下个月,只要自己顶住前几轮攻势,儘可能多杀伤伊瓦尔的精锐士兵,或许能有五分胜算。 夜晚,他在两个婢女的服侍下进入睡眠,意识迷糊之际仍然发出小段梦囈, “唔,十架重弩太少了,这种武器能够穿透锁子甲的防御,早知道就该多买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斯温被外界的尖叫声和脚步声吵醒,披著衣服走到阳台。 此刻天空濛蒙亮,利菲河北岸和城西的拋石机同时拋掷石块,尖啸声由远及近,不断轰击著两堵围墙以及附近的民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奇怪,许多攻城器械还未完工,为何这般著急?” 匆忙穿上甲冑,斯温带著绝大部分士兵来到西侧城墙,五座攻城塔楼在空地上缓慢蠕动,旁边聚集著上千名杀气腾腾的维京人。 这时,一个侍卫跑来传信,说利菲河面出现五艘龟船,似乎准备进攻北面城墙。 “五艘船能做些什么?多半是引诱我分散兵力。” 现在城外聚集超过一千维京人,斯温断定主攻方向就是这里。出於稳妥起见,他让部下酌情调派东、南两侧的守军增援北墙。 “抽一半就行,別调太多了。” 十多分钟过去,攻城塔楼距离西墙不足百步,斯温下令拋射火箭。隨著命中数越来越多,量变產生质变,一座攻城塔楼的火势迅速蔓延,躲藏在內部的维京人仓皇逃离,死伤者甚多。 抵近西墙,五座攻城塔楼只剩下两座,斯温调派士兵前往附近垛口,他本人带著一百名战士走下城墙,来到一处缺口后方静静等候。 这处缺口可供五人並肩行走,是拋石机取得的最大战果,不出意外,伊瓦尔会率领最精锐的战士攻击这里。斯温早有防备,他在附近安排了十名重弩手,爭取见面的瞬间集火射杀此人。 最理想的情况是,无骨者、北境之蛇两位首领同时阵亡,敌军陷入大乱之际,自己率兵出城追杀,彻底解决这个祸患。 突然,身后传来慌张的叫喊声,斯温转过头,竟然是东墙出了问题! 疑兵、还是真正的主攻方向? 心臟猛烈跳动,斯温犹豫数秒后挑选三十名战士,以最快的速度赶赴东方。 四分钟过去,他顺著台阶上到东墙,不远处的湖面开来三艘龟船,船头竖起一块高大厚实的木板,不明白是何用意。 离河岸越来越近,三艘龟船非但没有减速,划桨的频率反而增加了,船底龙骨刮擦著岸边碎石,发出尖锐嘈杂的高频噪音,让人莫名地心烦意乱。 紧接著,船头竖起的木板轰然下落,重重砸在围墙的垛口上。短短数秒,在守军惊愕的眼神中,一小股身穿铁甲的战士踩著木板涌上城头。 “拦住他们。” 在斯温的示意下,士兵们吶喊著冲向最近的一个战士。这人身材高大,面容整洁,穿著一件昂贵的锁子甲,长剑剑身的纹路纷繁绚丽,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这柄剑应该属於我! 斯温不自觉地朝前走动两步,等缓过神来,前方的六名士兵已被悉数杀死,殷红的鲜血顺著剑尖不断滴落,竟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你是斯温?我叫维格·哈肯森,投降还是战斗?”做完自我介绍,维格看这傢伙不准备投降,於是摆好架势准备进攻。 对於身穿锁子甲的敌人,必须重点攻击薄弱部位。维格深吸口气,即將挥剑之时,眼前这人突然跳下四米多高的城墙,用难以想像的敏捷窜入一栋民房,就此没了踪影。 什么情况? 维格提著长剑茫然四顾,大脑顿时陷入宕机状態,过了足足三分钟才认清现实。 这种货色也配自称都菲林之王? 第46章 財富 隨著三艘龟船的一百五十名战士涌上城墙,防守方彻底失去翻盘的希望。不到半小时,残存的士兵被迫放下武器投降。 前往领主大厅,维格发现伊瓦尔卸去甲冑,正在包扎左肩的伤口。 “该死的斯温,竟然埋伏一队重弩手伏击我。你有这人的消息吗?我要把他的头盖骨当做酒碗。” “跑了。”当著眾多战士的面,维格阴沉著脸敘述一遍经歷,大厅顿时充盈著眾人的鬨笑声。 “这人也配称王?嘶,”牵动伤口,伊瓦尔浓密的眉毛拧成一团,继续处理左肩伤势。 下午,伊瓦尔召集两千居民和一千多名战士,他和维格並肩走上二楼阳台,向这座城镇宣示自己的统治者身份。 “谁赞成?谁反对?” 无人胆敢质疑,人群依稀传出妇孺的小声抽泣,伊瓦尔无暇关注败者的哭嚎,示意属下把抢掠的財宝堆积在大厅前方。 瓜分战利品之前,他抓起维格的手臂,“关於这场战斗,最应该感谢的是维格·哈肯森,他设计的战船和谋略挽救了许多战士的生命,帮助我们提前攻占都菲林。奥丁在上,愿他的事跡传遍四方,直至世界终结。” 在伊瓦尔的带动下,上千人齐声呼喊维格的名號。 “北境之蛇!” “北境之蛇!” “神选者!” “北境之蛇。” ...... 欢呼声响彻四方,“北境之蛇”这个外號明显盖过了“神选者”,显然,眾人普遍把旗帜上的五爪金龙当成一条怪蛇。 强忍著內心的吐槽欲,维格参加由伊瓦尔主导的分钱环节,比例如下: 战士们分五成半,伊瓦尔、主角各分一成半,剩下的一成半由曼楚尼和兰开斯特两家贵族瓜分。 “最亲爱的兄弟,你先挑。” “你確定?”对视几秒,察觉伊瓦尔没在开玩笑,维格翻越栏杆从二楼阳台跳至地面,挑选本次的战利品。 儘管泰恩堡急缺人手,但他並不打算带奴隶回去,这些人的忠诚度堪忧,相当於一个隨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略加思索,他挑选两枚蓝宝石黄金胸针,如今的不列顛贵族喜欢在胸前佩戴这种饰品,自己与赫丽吉芙也该有枚像样的胸针,免得在公眾场合失了身份。 下一刻,旁人高声提醒:“总计十磅白银,您还有二百三十磅白银的额度。” 接下来的几分钟,维格索要一百五十磅白银、五十套受损铁甲、三架完好的重弩、六十架轻弩,以及全部的拉丁语书籍。 清点无误,他吩咐属下把战利品装上马车,饶有兴致地观看其他人的选择。 对於普通劫掠者而言,最受欢迎的是盔甲、铁剑、银幣、首饰,烈酒和奴隶属於第二梯队,布匹和铁製工具属於第三梯队。粮食和牲畜不易携带,因此受欢迎程度最低。 临近黄昏,绝大多数人心满意足,在伊瓦尔的殷勤招待下,整座城镇陷入为期三天的狂欢。 当晚,伊瓦尔喝得伶仃大醉,不断拍打著维格的肩膀,“这次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进攻皮克特人的时候记得找我帮忙。” “预计还要等两年。” 在维格看来,攻打北方的难度不算高,关键在於如何治理这片陌生的土地。万一操作不当,很可能陷入旷日持久的治安战。 经过权衡,他计划先培养一批懂得识字算术的事务官,拥有充足的准备再考虑出兵北上。 ...... 宴会结束,维格的船队沿著海岸线北上,航行途中偶然听水手提及“巨人堤”,瞬间来了兴趣。 “这个自然奇观在什么地方?”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海盗回应:“再往北航行半天时间。” 黄昏时分,船队抵达一处荒凉怪异的海滩。此刻正值海水退潮,嶙峋的灰色石柱从退潮的海水渐次显露,六边形的石柱棱面在夕阳照耀下泛著青铜光泽。 这些高约十余米的石柱排列得如此规整,形成一条绵延数公里的海堤,像被巨人用斧凿精心雕刻过。 “眾神在上。”船员们纷纷跳下船,有人拔出短斧砍向石棱,火星迸溅处只留下发白的划痕。经过短暂討论,眾人一致认定这种奇观出自某位巨人之手。 隨著时间推移,潮水退得更远了,露出更多沉睡在海面下的石柱。约伦突然指著海天交界处: “快看!这些石柱是通到海里的!”確实,密密麻麻多达数万根石柱显露在外,仿佛通向约顿海姆的渡桥正在浮出水面。 (约顿海姆,北欧神话“九界”之一,荒凉、寒冷,是冰霜巨人和山地巨人的居住地。) 相比眾人,维格面色平静,后世的地理学家给过解释,这些玄武岩石柱与巨人无关,而是火山喷发的岩浆冷却凝固而成,距今大约数千万年。 “嘿,你们看够没有,找个地方宿营,明天清晨渡海。” ...... 在德文特河口登岸,维格三天时间赶路,於五月下旬返回自家领地。 望著泰恩堡上空隨风飘荡的龙旗,维格总算放下內心忧虑,出门在外,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家地盘遭人洗劫。 “亲爱的,你回来啦?” 赫丽吉芙正在围墙上看书,一边享受和煦的阳光,瞧见丈夫的身影后扔下书卷前去迎接,慌乱中甚至跑丟了一只鞋子。 女人一路飞奔扎进维格的怀里,后者隨意揉了几下她的深栗色长髮,“领地状况如何?” “夏粮收割顺利,陆续接收两拨维京农民,共计一百零五户。” 接过丈夫给出的蓝宝石胸针,赫丽吉芙佩戴在胸前:“重型铁犁的耕地速度和翻耕深度远远超过轻型木犁,受到乡绅和小地主的热烈追捧,我允许他们仿製,条件是拨出三分之一的土地推行三圃制,將近半数人拒绝了,寧愿使用原来的木犁。” “不著急,等到秋季燕麦、豌豆收割结束,他们自然会意识到三圃制的优越性。” 领地运转良好,维格和妻子度过一段难得的安寧时光,直到六月份遭遇一桩新的麻烦。 第47章 移民 这桩麻烦来自盎格鲁人,准確来说,是一群去而復返的盎格鲁农民。 两年前,维京大军攻陷约克城,杀死国王埃劳德和王后,诺森布里亚迎来新的统治者。得知这条惊天噩耗,大量居民纷纷逃离,泰恩堡地处北境,將近四分之一的农民逃往皮克特人的领地。 隨著时间推移,这些难民陆续收到家乡的消息,似乎新领主並不像预料中的残暴好杀,税赋和旧领主没有太多差別,还迎娶一位盎格鲁乡绅的女儿。 思乡心切,大部分难民不愿继续忍受寄人篱下的生活,因此陆续南下。 可惜,等这群人返回原先的村落,发现自家农田遭到同村人侵占,房屋沦为邻居养殖牛羊鸡鸭的畜棚,搞得臭气熏天,由此引发了一系列衝突。 从六月中旬开始,越来越多的盎格鲁人聚集在泰恩堡门前,请求维格老爷主持公道。 从道德层面来看,维格应该判决留守村民归还土地、赔偿损失。 可是从功利角度看,留守村民给他交过赋税,而这群难民什么都没提供,维格並没有保护后者的义务。 与赫丽吉芙私下討论一阵,维格在六月三十日召集境內的乡绅和村长,让他们想出一个合適的办法。 “入夏以来,难民数量逐步增加,近千人聚集在泰恩堡附近,严重影响我的心情。归根结底,这桩麻烦由你们造成,赶紧想个办法,別逼本老爷亲自动手。” 仗著自己是维格的岳母,伊丽丝率先开口:“大人,这不合规矩!他们主动拋弃土地逃亡北方,而且去年没有缴纳赋税,依照传统这些农田沦为无主之物,凭什么还给他们?” 既然有人愿意领头,其余人陆续发声,胖乡绅哈利给出的理由最具说服力, “大人,这些土地並非我们私吞,各家各户都有份,有人获得农舍、有人获得土地,还有村民瓜分了锅碗瓢盆等家具。这已经成为既定事实,您没必要因为一小撮人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对,他们既然前往皮克特人的土地,就该老老实实做一个皮克特人,跑回来干嘛?” “把他们赶回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 吵闹声逐渐平息,维格阴沉著脸说道:“既然你们不愿归还田地,我想出另一条办法,组织这些难民在泰恩河南岸开垦新的土地。” 听说无需归还,乡绅和村长们的脸色瞬间好转,还没等他们称讚领主大人的英明,只见维格突然离开座位,语气夹杂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但是,在为期两年的开垦中,难民来自什么地方,就该这个地方出钱供养。你们回村之后慢慢商量,瓜分田地的人多出一些,瓜分农舍的人少出一些,但必须凑齐足够的粮食和牲畜。” 维格挨个走过各人身前,直视著他们的眼神,“记住,你们占了便宜,千万別想著让我承担代价。假如有人迟迟不肯交数,那这件事情就很难办了。” 毫无疑问,在这场瓜分逃亡者家產的盛宴中,乡绅、村长、小地主们的收益最大,估计三分之一的农田和牲畜被他们占有。好处归了他们,麻烦归了自己,天底下哪有这种不公平的事情? 维格很生气,请这群人草草吃了顿鱼汤配麵包,然后把他们打发走了。 临走前,伊丽丝还不忘邀请赫丽吉芙,“有空回家看看,霍萨一直在想你。” “最近挺忙的,过段再说吧。”赫丽吉芙送別母亲,返回书房找到丈夫,“密查姆正在统计难民的来歷,预计两天內完成,他托我过来问你,每户具体分多少土地?” “老规矩,三十英亩。” 维格懒得在这方面计较,登记工作结束,用船只把难民输送至南岸。难民总计九百余人,约二百户,平均分成两个村落,在他的要求下,新开垦的土地必须应用三圃制。 事实上,北岸依旧有大片土地等待开垦。维格之所以费尽周折把人送至南岸,內心终究不敢信任这群人,万一他们在某些人的煽动下发动叛乱,自己有泰恩河作为屏障,能爭取足够的反应时间。 在他的规划中,泰恩河北岸儘量安置维京人,负责拱卫自己的老巢。至於那些陆续从北方返回的盎格鲁人,通通安置在南岸。 接下来的半个月,各处庄园和村落陆续送来必要的生活物资。儘管难民心有不甘,但不得不接受现实,把所有的精力投入修建新家,开垦荒地,距离冬小麦播种还有两个月,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完成前置工作。 维格预计,未来还会有同等数量的难民迁回来,等到泰恩河南岸的人口日益充实,自己可以考虑修建一道浮桥。 之后几天,他在两岸勘探地形,有时也会与难民们閒聊,无意中得知姐姐布丽塔的下落。 六年前,也就是公元839年,姐姐的第二任丈夫赫尔吉被朋友说动,迁往不列顛定居,夫妇二人自此没了音讯。维格按捺不住內心激动,颤抖著声音追问:“你確定?” 面对领主老爷的异样,难民的语气略显慌乱,“呃,我在爱丁堡做工期间,多次听僱主抱怨西北海岸的维京人,其中有个首领名叫赫尔吉,拥有一位叫做布丽塔的妻子。” 听到这个回答,维格在难民群体中打探赫尔吉的消息,得知对方主要活动在苏格兰西北海岸,当地岛屿密布,分布著许多维京人的小型定居点,最近赫尔吉还和其他维京首领联合组建群岛同盟,声势浩大。 ...... 確认姐姐、姐夫还活著,维格大喜过望,带领二十名盾卫前去探望,顺便打探群岛同盟的情况,有朝一日对北方用兵,也许能够钱收买当作僱佣兵。 挑选一条轻便坚固的橡木长船,维格沿著海岸线向北前进,有时会在海面上遭遇维京渔民。 综合他们给出的信息,维格得知姐夫赫尔吉的具体位置——斯凯岛,苏格兰西北方向的一座岛屿。 第48章 赫尔吉 费三天时间绕过不列顛的最北端,长船沿著海岸线驶向西南,这片地区海岸线曲折复杂,岛屿密布,多峡湾地貌,和北欧差不多。唯一的区別是受到北大西洋暖流影响,气候温和湿润,因此吸引许多维京人过来定居。 第四天中午,视野前方的山崖顶端出现一座北欧风格的神庙,维格勒令部下靠岸,全员穿戴甲冑,留下五人看守船只,剩余十六人沿著杂草遍生的山坡走向神庙。 没过多久,五位手持弹弓的牧羊少年拦下他们。 “站住!” 见状,盾卫默契地围绕在领主身边,约伦举著旗帜走上前,“冷静点,我们没有恶意,请问斯凯岛在什么位置。” “说出你们的身份?”少年没有放下弹弓,反而开始用口哨呼叫附近的大人。 被这些十二三岁的少年怠慢,约伦的语气逐渐生硬,“注意你的態度,小子,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他示意少年看向黑底黄龙旗,“我家大人是拉格纳册封的泰恩堡领主,神选者,北境之蛇,经歷过曼楚尼、约克城、都菲林三场战斗的英雄,龙息剑的持有者,维格·哈肯森,听明白了?” 得知传奇人物到访,为首少年放下弹弓,“这里就是斯凯岛,你们想干什么?” “找人。”维格推开身边的盾卫,大步迎向从一个远处跑来的中年妇人,“许久不见,姐姐,你老了许多。” “维格?”布丽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颅,仰望这个明显高出自己一头的男人,本能地抬手触碰他的脸颊,“我以为旁人所说的神选者『维格』和你仅仅只是同名,没想到竟是同一个人,隨我来。” 越过山脊,山坡下方坐落著一个小型定居点,拥有五十户人家,最外围是一道简陋的木製围墙。 此刻,绝大多数居民聚集在大门前方,围观这位名声传遍整个维京社会的神选者,人群最前方站著一个神情冷峻的独眼男性,维格主动上前给他一个拥抱,“姐夫,看来你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赫尔吉僵硬地抱住对方,近两年他听过无数次“神选者”维格的事跡,始终难以把神选者与记忆中的木訥少年联繫到一起。错愕、震惊等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凝结成一句: “好久不见,维格。” ...... 贵客到来,赫尔吉宰杀牲畜举办宴会,维格让盾卫送出两件礼物,一副黄金项链和一套锁子甲。 “好贵重的礼物,多谢。”赫尔吉接过锁子甲套在身上,稍微有些憋闷,但依旧对此极为满意。“奥丁在上,想不到我也有资格配备这类顶尖防具。” 收穫重礼,他的笑容愈发灿烂,让奴隶取出所有的酒水招待客人。席间,维格顺势提及群岛同盟,喝得半醉的赫尔吉端起酒杯。 “你的消息真灵通。五月中旬,有两个定居点联合劫掠西海岸的盖尔人,损失惨重。鑑於敌人的警惕心越来越强,附近的十一个定居点决定组建同盟,今后共同发起劫掠。” 同盟? 维格打算追问这个同盟的实际掌权人,不料被一个五岁男孩缠住,小傢伙抱著他的胳膊来回晃动,吵著要玩舅舅腰间的龙息剑。 “可以看,但千万別碰剑刃。”维格不胜其烦,拔出长剑给外甥看了几眼,挽了个剑后收剑入鞘。 “舅舅,能不能给我一把剑。” 维格揉了揉外甥的头髮,“当然可以,莱夫,有机会来泰恩堡玩,我送你一把铁剑和一匹小马,还有许多新奇的玩意。” 好不容易打发走小男孩,他有意继续打探群岛同盟的消息,只见姐夫正趴在桌上酣睡,打翻的酒壶淋湿了小半边身子,像是酒馆隨处可见的中年醉汉。 ...... 次日清晨,维格捂著脑袋悠悠醒转,察觉外界无比喧闹,走出门一看,十几个陌生人陆续进入赫尔吉的首领长屋。 “怎么回事?” 在门外站岗的两名盾卫异口同声,“刚刚抵达的客人,似乎是来自隔壁北尤伊斯特岛。” 北尤伊斯特? 维格昨晚听赫尔吉介绍过周边情况,由於岛屿的名称太多太复杂。他只记得最西方有座基达岛(圣基达岛,st kilda),岛上没有树木,但棲息著大量塘鹅、海鸚,以及羊角弯曲的野羊。 在他的认知中,鸟类聚集的海岛有可能出產鸟粪石,是一种难得的天然肥料,因此对这座岛屿格外在意。 从井里打了盆清水洗漱,维格把披散的头髮束成马尾,穿戴整齐后前往首领长屋。盾卫早已习惯自家领主的洁癖,默默跟在后方。 进门后,姐夫向他介绍访客的身份,斯泰因,北尤伊斯特岛的领主,在群岛同盟中实力最强。 察觉这个大鬍子光头隱隱散发出的敌意,维格收敛笑容,“诺森布里亚王国,泰恩堡领主。” 虽然双方都是领主,但所谓的群岛同盟土地贫瘠,人烟稀少,加起来还没泰恩堡人口的三分之一。而且斯泰因身后的十来人儘是些歪瓜裂枣,假如双方翻脸开打,仅凭自己就能收拾一半人。 下一刻,姐姐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维格小口啜饮,漫不经心旁听斯泰因与姐夫赫尔吉的谈话,听起来群岛同盟即將发动一场劫掠,目標是格拉斯哥——盖尔人的首都。 “我同意!” 新获得一件锁子甲,赫尔吉正愁没地方使用,“正巧维格也在,他擅长攻城,约克和都菲林就是最好的例子,由这位大名鼎鼎的『神选者』负责指挥,定能攻破格拉斯哥。” 斯泰因抓著乱糟糟的鬍子,“不妥,这场行动是为上次的失败復仇,属於群岛同盟的內部事情,不適合麻烦客人出手。” 內部事务? 维格瞬间洞悉斯泰因的真实意图,拒绝自己参战,无非是担心自己影响他在联军的话语权。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就这么点人还想著算计,这大鬍子真有意思。 第49章 群岛同盟 维格不动声色,继续啜饮碗中的羊肉汤,回忆过去在哥德堡乡下的时光,自己喝羊肉汤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至今想起来仍有些触动。 “再来一碗。” 既然斯泰因不欢迎自己,维格懒得过去凑热闹,除了自己和手下的盾卫,整座首领长屋只有两件铁甲——赫尔吉的锁子甲和斯泰因的老旧铁鳞甲,装备低劣至此,所谓的攻打格拉斯哥只是一个笑话。 “不让我参加也好,免得联军战败的消息传出去,严重折损我的声望。” 如今,维格深切意识到声望的重要性。源源不断的维京农民从北欧赶过来投奔他,一方面是因为免费的三十英亩农田,另一方面则是“神选者”、“北境之蛇”的显赫名声,他们认同这块招牌。 更进一步说,假如维格放出风声要攻打北方皮克特人,极有可能聚集一支上千人的劫掠者部队。这些人不需要军餉,士气旺盛,唯一的要求是胜利之后瓜分战利品,堪称绝佳的免费打手。 ...... 很快,赫尔吉带领四十人乘坐一条长船出发,维格站在山崖上眺望远去的帆影,眉宇间儘是忧虑。 布丽塔把孩子交给旁边的奴隶,小声询问:“你觉得这场战斗有可能失败?” “对,战爭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开战前应该儘可能搜集情报、筹措军械,同时设立一个明確的战爭目標。诺森布里亚之战和都菲林之战恰好是两个相反的案例。” 提及两场战爭,维格感慨良多: “纵贯整场诺森布里亚战爭,联军宛如一群无头苍蝇到处乱撞,指挥层面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先是在曼楚尼遭遇伏击,然后又在约克城外逡巡不前,导致敌人有充足的时间恢復实力,距离我们全军覆没只差一步之遥。 至於都菲林之战,我和伊瓦尔早在去年冬天就开始做准备,建造船只、筹措军械,还邀请曼楚尼、兰开斯特两家贵族助阵,开战目標也很明確——彻底夺取都菲林。全程由伊瓦尔和我负责决策,没出现任何重大分歧,仅用两个月时间就达成了战爭目標。” 说完,察觉布丽塔的脸色不太对,他赶紧安慰:“赫尔吉穿了锁子甲,寻常的箭矢、刀剑伤不了他,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维格在本地居民的带领下前往基达岛,令人失望的是,岛上並没有太多鸟粪石,堪称徒劳一场。 返回斯凯岛,他发现出征格拉斯哥的部队只回来不到一半人,幸好赫尔吉没有受伤。 在后者的敘述中,整场行动堪称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四百多人的船队抵达附近海湾,结果不慎迷路,浪费两天时间才找到克莱德河的入海口。 划著名长船逆流而上,劫掠队伍抵达格拉斯哥城下,盖尔人此刻集结了上千民兵在此等候,双方组建盾墙展开决战。 凭藉压倒性的数量优势,盖尔人轻易击败这伙维京劫掠者,群岛同盟成立的第一场军事行动以惨败告终。 听完这群废物点心的遭遇,维格连吐槽的心情都没有,决定次日启程回家。临行前,他邀请姐姐一家来泰恩堡生活。 “跟群岛同盟这群虫豸混在一起,简直是浪费生命,不如搬来泰恩堡,那里土壤平坦適合耕作,比留在斯凯岛受苦强太多了。” 赫尔吉抢在妻子的前面开口:“仅仅只是一场挫败,没你说的这么糟糕。” 也罢,既然姐夫捨不得这座荒芜岛屿,维格不再强求,返回泰恩堡继续经营自己的领地。 ...... 都菲林之战,维格收穫价值二百四十磅白银的財富,相当於领地三年的赋税。財政宽裕,他有意抽出部分资金建设市镇,发展境內的工商业。 在书房召集赫丽吉芙、密查姆、约伦等核心层,维格摊开一张莎草纸,用自製的炭笔在泰恩堡东侧圈出一大片空地,面积约0.6平方公里。 “泰恩堡面积狭小,无法容纳太多工坊,我计划在外围修筑一道木製围墙,圈出的空地作为泰恩镇。” 依靠农业赚不了多少钱,维格计划把重心转移至工商业,吸引附近的小商贩和手工业者前来定居。 对於领主的想法,密查姆深表赞同,但还是提出自己的担忧,“身为领主,您有权徵召领民每年服两个星期的无偿徭役,可是外侧围墙的工程量太大,两星期远远不够。” “无所谓,大不了多点钱。” 如今泰恩河南岸的难民数量接近两千,维格准备僱佣一支工程队长期劳作。 拿定主意,他乘船前往南岸,难民们正在开垦属於自家的三十英亩荒地。 在缺乏大型机械的古代,將生地(未开垦的荒野)变为熟地(农田)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 首先,难民需要砍伐树木,放火焚烧残留的树桩和灌丛,然后还得搬走田地中的石块,用於垒田埂或建造房屋。最重要的是,必须彻底清除土壤深处的树根、草根,防止这些植物再度生长,抢占农作物的养分和阳光。 按照维格与乡绅、村长达成的协议,开垦荒地的两年期间,难民的食物、工具由各地供应。 乡绅和村长们不敢当面反对领主,只能阳奉阴违耍些小手段,提供的麵包掺杂了锯末和沙土,惹得两千难民怨声载道。 “老爷,这些麵包简直比木棍还硬。” “给的工具儘是些残次品,而且耕牛的年纪太大,犁不动地。” “这种做法,分明是让我们全部饿死。” ...... 周围的村民数量越来越多,约伦使了个眼色,带领盾卫把领主围在中间。 “诸位,我愿意僱佣你们修筑围墙,保证能养活你的一家老小。” 察觉难民的情绪濒临极限,维格立即给出一个优厚的价格,招募四百名青壮进入施工队。 有了这些劳动力的加入,泰恩镇的围墙顺利开工,维格站在哨塔俯视周边情况,突然生出一种明悟,“僱佣难民兴建大型工程,从而养活他们的家属,这就是所谓的『以工代賑』?” 第50章 区域划分 难民的情绪得到安抚,然而维格並不打算放过某些傢伙。 在他的严令下,约伦带领盾卫火速出动,逮捕了行为最恶劣的乡绅,罚没他的全部家產並驱逐出境。审判结果一经传出,其余人以最快的速度补足欠额,大幅提升了难民对维格的好感度。 至此,这场难民风波算是稀里糊涂结束了。维格把精力集中到酿酒產业,作为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 关於酒水种类,他面临以下几个选择: 首先,价格最高、口味最好的是西法兰克出產的葡萄酒,境內不適合种植葡萄,这个选项排除。 其次是维京社会广受好评的蜜酒,原料是蜂蜜、水和酵母,放入木桶发酵一个多月,还可以添加野生浆果和草药进行调味。由於蜂蜜昂贵,普通平民鲜少有机会享用。 想要批量生產蜜酒,必须扩大蜜蜂养殖的规模。为此,维格特意拜访乡间的养蜂人。 这些人使用一种编织草筐作为蜂箱,顶部覆盖防水的黏土,蜂箱可移动性差,每次取蜜都需要破坏蜂巢。 观摩整个取蜜过程,他隨口提问:“为什么不设计一种可以重复取蜜的蜂箱?” “重复取蜜?”养蜂人露出一个困惑的神情,不明白领主究竟在说些什么。 抓著头髮想了许久,维格无法想出具体的结构,只能建议养蜂人和同行交流经验,想办法製造一种新型蜂箱。 “遵命,老爷。” 察觉语气中的散漫和敷衍,维格遗憾地摇了摇头,短期內蜂蜜產量提不上来,这个选项被迫搁置。 排除前两者,仅剩的选项只有麦酒,原料是麦芽、水、酵母和草药。烘乾麦芽时,本地人喜欢用泥炭作为燃料,似乎能赋予一种独特的烟燻味。 “为什么非得用泥炭?” 维格询问很多有过酿酒经验的平民,本地人非但用泥炭烘乾麦芽,后续还用泥炭烘烤酒桶內壁,似乎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之后几天,他到处搜集配方,得知麦酒的发酵需要添加一种名为“格鲁特(gruit)”的草药混合物,主要成分是蓍草和杜香。 此外,赫丽吉芙从修道院的书卷找到一种新配方,按捺不住好奇心,她额外添加了迷迭香与苦艾,声称能够延长保存时间。 一阵微风颳过,吹得烛火忽明忽暗,看著妻子添加各类草药的模样,维格莫名有种观摩链金实验的错觉,不由得愣住片刻。 “你確定?” “当然,书籍是不会骗人的。”赫丽吉芙摊开这副写满拉丁文的羊皮卷,发现自己漏了角落中的一句话。 “等等,亲爱的,这里提到东法兰克的某地用『humulus lupulus』酿製麦酒,你想办法弄点过来。” humulus lupulus?什么玩意? 维格没有见过实物,不明白这个单词代表啤酒。由於妻子再三劝说,他答应这个看似荒诞的要求,“秋季去约克交税时,我找欧陆的羊毛商人帮忙,托他们寻找这类奇怪植物的种子。” ...... 为了严谨,维格设立多组对照实验,一號桶麦酒没有添加任何草药,二號麦酒添加了格鲁特,三號添加苦艾与迷迭香,四號麦酒同时添加所有种类的草药。 酿製结束,维格把这类酒水散发给盾卫品尝,眾人一致认定四號麦酒口味最佳。选定酿酒配方,他在泰恩镇的西区修建酿酒坊,严格控制工艺流程,麦芽製备、化、发酵、装桶等环节由不同的僱工负责。 除了酿酒坊和铁匠铺,维格没有精力管理其它的行业。他让密查姆放出风声,宣布泰恩镇两年內赋税减半,外加提供无息贷款,吸引附近地区的小商贩和手工业者前来定居。 根据自身在约克、利兹、都菲林观察到的经验,他做出如下规划: 食品加工业:水力磨坊的位置不变,旁边建设烘焙作坊。牲畜市场和屠宰场的卫生条件很差,容易滋生蚊蝇,因此安置在东南区域(下游)。 纺织与皮革业:羊毛纺织业主要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生產,维格把东北区域划给各家织户,任由他们自行发挥。鞣製皮革会导致严重的污染问题,皮革作坊的位置同样定在东南区域。 铁匠铺最为重要,选在西南区域,与泰恩堡相隔不远,方便日常监管。(泰恩堡位於泰恩镇西南角的矮丘,地势俯瞰整个城镇,靠近河岸) 木匠作坊选在水力锯木厂的附近,让所有的木匠铺聚在一条街道,方便管理。锯木厂源源不断生產切割好的木板,卖给各家木匠,再由他们分別生產家具、木桶、农具以及马车。 造船工厂安置在城南河岸,维京人擅长造船,继续让他们从事传统手艺。 至於酒馆、陶器工坊、理髮店、草药铺、裁缝铺等商铺,维格懒得关注,让从业者自行选址。 卫生方面,鑑於中世纪晚期爆发的鼠疫,他规定了多项措施,包括道路两侧挖掘排水渠、鼓励居民养猫、修建公共浴室、严禁隨意丟弃垃圾、每个月组织一次全城清理。 ...... 消息逐渐扩散,陆续有人搬来这座创立不久的小镇,甚至还有来自德文特、蒂斯两地的领民。截止至十月,泰恩镇拥有八十余户居民,总人口接近三百。 为了打响泰恩镇的名號,维格宣布每月一號和十五號,酒馆折价供应酒水,吸引乡下农民前来赶集,前期集市只收极低的赋税,等到发展起来再提高徵税比例。 “既生產基础物资,又通过贸易和税收汲取財富,同时以军事防御保障產业存续,做到以上三点,泰恩镇將会日益繁荣。再过几年,说不定城镇提供的商税能够超过乡间提供的农税。” 至於镇长人选,维格仔细权衡一番,选择一位武艺平庸但心思细腻的盾卫,“巴弗斯,这桩任务由你负责,多用点心,別让我的投资白白浪费。” 得知自己被领主看重,巴弗斯大喜过望,当即单膝下跪,抓著维格的左手吻了一下,“我生来就是为了贯彻您的意志,大人。” 安顿好各项事务,维格率领队伍启程南下,前往约克缴纳今年的贡赋。 第51章 王权 一年时间过去,隨著大量维京移民的进驻,约克总算恢復了当初的繁荣,隨之而来的是严重恶化的卫生状况,臭气熏天,污水四溢,看得维格连连摇头。 王宫外,他遇见一个裹著浅蓝色披风的肥胖青年,右手挽著一位美貌女性的胳膊。 埃里克国王的儿子小埃里克和女儿伊芙?兄妹二人跑来诺森布里亚干嘛? 维格带著满腹疑惑走上前,得知他们前来採购军械,似乎埃里克国王即將发动大规模战爭,扫清整个挪威地区的反抗者。 他和两人攀谈几句,尼尔斯突然气喘吁吁跑过来,送给伊芙一串上好的黄金项链。 维格对於这种无聊的求爱环节不感兴趣,告辞离开,身后传来伊芙清冷的声音: “我的父亲是国王,母亲是王后,哥哥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国王,姑姑索拉嫁给了拉格纳。一家人都有资格戴上王冠,我为什么要屈尊嫁给普通人?尼尔斯,你是个好人,我並不排斥和你度过一段美好时光,但婚姻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进入大殿,维格意外见到比约恩的背影,这人正在介绍自己的冒险收穫。 两年前,比约恩的封爵要求遭到七位贵族否决,之后带著两条长船愤而离去,看这傢伙兴奋的表情,想来收穫颇丰。 “父亲,我在地中海闯荡近两年时间,有件礼物要送给您。” 比约恩朝门口吹了声口哨,一个暗黄肤色的奴隶奉上一柄拥有十字剑格的长剑。 拉格纳离开王座,拔出长剑对著空气挥动几下,轻盈迅捷,手感远好於普通的铁剑。 望著华丽的剑身以及剑柄镶嵌的明亮蓝宝石,他目眩神迷,仿佛自己註定要拥有这件兵器,喃喃自语:“王权,就叫它『王权』。” 收剑入鞘,拉格纳返回座位,目光转移向比约恩腰间的佩剑,“这也是你获得的名贵武器?” “不错,总共两把,一柄送给您,一柄留著自用。”比约恩拔出腰间的佩剑,单刃、弧度略弯,纹细密连贯,具备浓郁的阿拉伯风格。 怒涛,这是比约恩杀死佩剑的原主人后,赐予它的新名字。 ...... 轮到维格,他把物资清单递给古德温,由於都菲林之战收穫颇丰,今年的贡赋价值三十磅白银。 “我听说了都菲林之战的详细经过,干得不错,维格。” 拉格纳亲自给他斟了杯葡萄酒,“约克、都菲林,似乎任何城市都无法阻挡你的脚步,相比神选者、北境之蛇,我认为『破城锤』这个外號更符合你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 “多谢您的夸讚,陛下。”维格躬身行礼,照例走向右侧队列的末尾。 轮到乌尔夫,他今年费尽周折剿灭那股偷羊贼,可惜威尔斯地区山林密布,没收穫太多战利品,只能乘船前往更南方的康沃尔抢了一把,勉强能够交差。 其余几名贵族的情况和去年类似,只剩伊瓦尔迟迟没有露面。 中午时分,一个身材高壮的维京战士进入大殿,代表伊瓦尔前来上缴贡赋。 “非常抱歉,陛下,伊瓦尔和两家爱尔兰贵族激烈交战,实在脱不开身。” 对此,维格丝毫不感到意外。伊瓦尔向来不屑於和他眼中的弱者多费口舌,更別说耐著性子妥协,假如让他处理泰恩堡的事务,那些乡绅和村长的存活比例不超过三分之一! “一味推行霸道,不懂怀柔,估计伊瓦尔会陷入漫长持久的战爭,未来几年有得忙了。” ...... 宴会。 得益於在地中海闯荡的经歷,比约恩成为眾人眼中的焦点。除了两柄大马士革钢剑,他还分得五桶来自东方的肉桂、胡椒,总价值超过一百磅白银,此外还有象牙、珠宝,以及十二名柏柏尔俘虏。 面对如此巨额的財富,贵族们异常眼红,表示明年也要前往地中海走一遭。 “冷静点,朋友们,此去路途遥远,没有掌握合適的航海技术,贸然行动与送死无异!” 眾人越是覬覦,他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吹嘘自己掌握了阿拉伯人的航海技术,还收穫一件来自大唐的秘宝,能够在茫茫无际的海面指引方向。 望著他们吃瘪的表情,比约恩心中大为畅快。两年前,自己出海的原因仅仅只是愤怒,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冒险,他似乎生来適合这种充满刺激的航海生涯。 各地的风土人情、不同肤色的美女、时不时遭遇的惊险搏杀,以及战斗结束后获得的战利品...... 奥丁在上,感谢您让我经歷这一切。 说得口乾舌燥,比约恩来到长桌边缘,搂著维格的肩膀,“神选者,你在思考什么?” 维格放下啃了大半的猪蹄,低声询问:“你刚才说的大唐秘宝,是一种无论位置如何变化,始终指向南方的物件?” “你怎么知道!” 心中秘密被戳穿,比约恩的嗓门骤然拔高,洋溢在脸上的笑容消散一空,“难道你真是阿萨神族的选民?” 维格没有回应,默默啜饮杯中酒水。 略过这个话题,比约恩提到一个困扰他许久的传闻: “近些年来,挪威渔民出海打渔,有人被风暴卷向西方,之后侥倖生还,声称自己发现了约顿海姆的所在,那里寒冷、贫瘠,海滩搁浅著一条发臭的鯨鱼尸体,內陆山峰喷发出漫天火雨。你觉得这个传言是真的吗?” 寒冷、荒芜,火山喷发,这不就是冰岛吗?这破地方没什么东西值得探索。 等等,火山?火山灰! 维格突然想起罗马混凝土需要火山灰这种原料,隨著领地日渐繁荣,自己迟早要修建石制城墙和石制城堡。假如比约恩发现冰岛的位置,自己也能从中获益。 维格抓了抓后脑勺,“我有这方面的信息,作为交换,你要详细敘述一遍在地中海的冒险经歷,別掺杂那些古怪荒诞的传闻。”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比约恩嘆了口气,从头讲述这段冒险歷程。 第52章 海洋 率领两艘长船离开不列顛,比约恩抵达西法兰克王国的北部海岸线(后来的诺曼第地区)。 目前的西法兰克由加洛林王朝统治,国王是“禿头”查理。 父亲“虔诚者”路易死后,“禿头”查理和另外两位兄弟签署了《凡尔登条约》,把查理曼遗留下来的庞大帝国自西向东分成三份——西法兰克、中法兰克,以及东法兰克。 西法兰克位於后世的法国境內。 中法兰克北起低地(荷兰),南至义大利地区,版图狭长。 东法兰克的疆域包括德国的中西部、瑞士、奥地利。 ...... 相较於不列顛的盎格鲁诸国,西法兰克的实力更强,比约恩没有过多纠缠,沿著海岸线向西抵达布列塔尼,然后一路向南航行至波尔多河口。 “奥丁在上,当地简直到处都是葡萄园,几乎每个村庄都有酿造葡萄酒的习惯。” 回忆当时的场景,比约恩连灌两大杯葡萄酒,殷红的酒液顺著他乱糟糟的鬍鬚滴落,显得尤为邋遢,“凭心而论,和我在波尔多喝过的葡萄酒比起来,现在的酒水顶多算二流货色。” 在美酒的诱惑下,维京人沿著加龙河四处游荡,几乎每到一个地方就直奔酒窖。如此荒唐度日,直到当地领主派遣骑士清剿,比约恩被迫率领两艘长船重新出海。 沿著海岸线向南,他们抵达阿斯图里亚斯王国(西班牙北部)。 公元五世纪,西罗马帝国覆灭后,哥特人趁著局势动盪夺取西班牙,建立了西哥特王国。 三百年过去,西哥特王国深陷权利斗爭,有人不甘失败,决定寻求摩尔人(当地人对阿拉伯人、柏柏尔人等沙漠民族的统称)的帮助。经过七年征战,摩尔人几乎征服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只有北方少数地区仍在抵抗。 ...... “当地人一直在打仗,警惕性很高,海岸线设立了许多烽火台,遭遇敌人之后点燃烽火,短时间內就能组建一支民兵队伍。” 比约恩不会蠢到和当地人死磕,补充淡水后航行至葡萄牙,最终穿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 在北非沿岸劫掠两个市镇,比约恩遭到十几艘桨帆船的拼命追剿,被迫沿著西班牙的东部海岸线向北逃窜,一路兜兜转转,躲到法兰克的南部地区短暂休整。 身为航行发起人,由於没能收穫预想中的战利品,比约恩在休整期间遭到船员的质疑,最终引发一场决斗。 凭藉出色的武力,比约恩勉强压服船员们的不满。修补好船只,他硬著头皮继续前进,袭扰地中海北岸的定居点,蒙彼利埃、马赛、坎城......最终来到一座充满大理石建筑的城市——罗马。 “等等,”维格打断他的敘述,“你確定那座沿海城市是罗马?” 比约恩的眼神飘忽不定,“呃,我觉得,也许,大概,应该是罗马。” 洗劫“罗马”的码头区域,维京人幸运地收穫大量来自东方的珍贵香料。自觉这趟招惹的仇家够多了,残存的三十名劫掠者提议返回不列顛。 儘管心有不甘,但比约恩无法违逆船员们的集体意志,沿著原路抵达直布罗陀,趁著夜色的掩护穿过海峡,一路有惊无险返回不列顛。 ......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相较之前比约恩在眾人面前吹嘘的传奇经歷,现在谈论的版本更加真实。没有传奇巨人和恐怖海怪,没有俘虏敌国君王,也没有收穫异国公主的爱慕,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漂泊,每次靠岸都有可能发生战斗,连睡觉都不得安寧。 至於所谓的劫掠“罗马”,维格有九成把握认为这是一个谎言。 罗马並非沿海城市,台伯河流经罗马市区,最终在一处名为“奥斯提亚”的港口注入地中海。即便比约恩洗劫了台伯河口的码头,终究和罗马城扯不上太多关係。 更大的可能是,比约恩连台伯河口都没找到,他仅仅抵达某个义大利的沿海港口,诸如热那亚、比萨。上岸之后,数十个维京人趁乱抢了一堆香料,隨即在城卫队抵达之前逃之夭夭。 摇晃杯中酒液,维格发出长嘆:“九十二个维京人出发,时隔两年,仅有二十八人返回约克城,儘管收益丰厚,但是代价未免太高了。” “你说的没错,短时间內我不准备重返地中海。”比约恩长舒口气,“我的故事到此为止,轮到你讲述『约顿海姆』的情况了。” “如你所愿,”维格往桌面倒了点酒液,开始勾勒挪威西部的海岸线。 “这是卑尔根,向西航行到达设得兰群岛,再往西,你將抵达法罗群岛,这里有少量维京人居住,你可以最后一次获得补给。船只继续向西,假如奥丁赐福,你会发现一座面积略大於爱尔兰的岛屿。 记住,这不是约顿海姆,依旧是我们所处的凡人世界,没有冰霜巨人和其它怪兽,仅仅只是一片荒芜贫瘠的土地,能耕作的区域少之又少,假如想要长期生存,只能通过放牧和捕鱼。” “是吗?”比约恩的语气略显低沉,“有没有金、银、铜、铁之类的矿產?” “我没去过这地方,怎么可能告诉你矿脉分布?”维格很是无语,假如自己清楚岛上有珍稀矿脉,早就派人出海探索,哪还轮得到你? 聊完“约顿海姆”的事情,两人喝了一阵闷酒,维格忽然瞥见大厅角落的柏柏尔俘虏,询问这些人是否懂得造船。 “有五个人担任过造船匠,还有两人曾经航行至印度,我的航海术就是学自他们。”比约恩从怀里掏出黄铜星盘和一个木质测角器,向对方演示操作过程。 “利用它们观测北极星和太阳高度,能够確定所在区域的大致纬度。此外,柏柏尔人掌握独特的缝製船板技术,木板用椰子纤维或棕櫚绳缝合,而非用铁钉固定。他们的船帆也很特殊,是一种三角形斜帆,能够在逆风和侧风条件下灵活航行。” 第53章 改进船只 接下来的时间,维格详细询问柏柏尔人的造船细节,包括木材种类、船帆材料、安装船舵的位置...... 宴会接近尾声,比约恩终於摆脱无穷无尽的问题,扶著墙壁著走向自己的房间。迷迷糊糊中,他看见门外站著一个俏丽的身影。 “伊芙公主?”比约恩用力揉搓眼眶,他和对方没有太多交情,一时间愣在原地。 女人主动凑过来,身上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我对伊比利亚半岛很感兴趣,比约恩王子,您有空为我详细介绍一下吗?” “呃,当然可以,美丽的公主殿下。” ...... 次日下午,维格在王宫后园找到比约恩,后者正在和伊芙公主散步。“嘿,我昨晚思索许久,觉得应该借鑑柏柏尔人的造船技术,改进维京长船,生產一种適合远洋航行的大型船只。” 为了方便內河航行,维京长船不得不牺牲部分性能,从而换取更好的灵活性,以便维京人沿著河道四处劫掠。 然而,未来海船的发展趋势是以风帆动力为主,逐步淘汰浆櫓,船体更大,稳定性更强,最终出现数百吨甚至上千吨的三桅帆船。 (发展到后期,风帆战列舰的排水量普遍超过千吨,例如纳尔逊的旗舰胜利號,排水量达到3500吨。) 对此,维格的想法是组建一支专门的技术团队,建造以风帆动力为主、满载排水量超过百吨的新型远洋货船,促进海上贸易。 提及航海,比约恩瞬间来了兴致,与维格討论许久,两人前往主殿找到拉格纳。 ...... “唔,好像有些道理。” 拉格纳抚著下巴沉思许久,正准备接受这项提议,被站在旁边的帕斯卡劝阻:“陛下,国库金银所剩不多,请您慎重。” “知道了。”拉格纳烦躁地挥手,向比约恩和维格抱怨: “当了国王,日子反倒不如先前快活,每天无数人围著你吃喝拉撒。妻子索要珠宝,侍卫吵著要劫掠他国,乡绅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找你决断。奥丁在上,仅仅因为一家的绵羊啃食了另一家的麦田,这两位乡绅烦了我整整半天时间!” 比约恩饶有兴致地追问:“然后呢?您如何化解这桩矛盾?” “我让侍卫扔出两把剑,让他们比武决出胜负,生死不论,哈哈,两人总算消停了。也许我应该沿用『比武审判』的方式,凡是有人陷入难以化解的矛盾,就让他们当眾打一场。” 扯了一阵閒话,拉格纳答应两人的请求,“我出二十磅白银,再找一些经验丰富的船匠,让他们和那些柏柏尔俘虏共同建造新式船舶。” “陛下,感谢您的英明。”维格躬身行礼,与比约恩並肩走出大殿。 下一刻,比约恩突然反应过来,“伊芙公主好像还在后园,她该不会生气吧?都怪你,维格。” 不等维格反驳,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甬道拐角。 ...... 在约克停留一个多星期,处理完各项事务之后,维格向拉格纳告辞北归。 返回泰恩堡,赫丽吉芙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humulus lupulus的下落。 “我和一个羊毛商人说好了,他大约在夏天来泰恩堡採购呢绒,顺路带过来一些种子。” 被赫丽吉芙缠著度过两天后,维格开始视察泰恩镇的情况,他来到小镇西南区域的木匠街,向十五户木匠下了一笔高额订单。 “五百张弓、一万支箭,一千面圆盾。” 根据他在约克城打探的消息,埃里克国王积攒了足够的钱財,预计在开春后发动战爭,逼迫整个挪威地区的贵族向他臣服。 大战在即,维格打算趁机赚笔快钱,假如战况焦灼,到时还会生產更多的军械售卖至北欧。 “遵命,老爷。”谈好价钱,木匠们欣然接受,很快商量好了各家的份额,技艺精湛的木匠负责制弓,技艺生疏的木匠负责製作箭杆和圆盾。 之后一段时间,维格稍微有空就去观摩紫衫弓的製作过程。 首先,木匠把紫衫木纵向切割成粗胚,靠近树心的心材相对坚硬,构成弓背,靠近树皮的边材相对柔韧,构成弓腹,全程需要沿著纹理加工,防止產生裂纹。 完工后,粗胚需要风乾至少半年时间,降低弓材的含水率,防止变形。风乾结束,木匠用小刀刮削局部,確保拉弓时两臂对称弯曲。 观摩期间,维格提出一个问题,“我去过东欧和君士坦丁堡,他们的弓需要牛角、筋腱和鱼漂胶,为什么不列顛的紫衫弓不需要?” 连续问了好几家,最终一个年纪老迈的木匠给出回答:“老爷,我年少时在威塞克斯担任学徒,师傅接到过一笔订单,要求製作加入角片、筋腱的战弓。我们忙碌许久,发现每到阴雨天,粘好的弓体就会鬆开,最终以失败告终,还因此得罪了那位贵族,只得逃至诺森布里亚避祸。” “原来如此。” 维格恍然大悟,潮湿多雨的气候容易导致胶层失效,怪不得英格兰军队装备单体弓。 时光流逝,很快来到846年4月,北海持续一整个冬季的风浪逐渐平息,陆续有维京长船从北欧抵达。 根据旅客带来的消息,埃里克国王组建一支两千人规模的军队,亲自带领他们四处征伐,三百人装备铁甲,披甲率达到15%。 每攻占一个定居点,埃里克通常处决领主全家,放逐那些力战而降的盾卫。之后仿照法兰克人的制度,任命亲信担任伯爵或者骑士,管辖新征服的土地。骑士每年必须无偿服役四十天,超出期限会获得工资,假如没能履行封臣义务,国王有权收回土地和贵族头衔。 “奇怪,连不列顛诸国都没有完全推行采邑制,为何埃里克会抢先一步?” 维格反覆追问细节,得知埃里克任命一群多次前往欧陆的商人担任顾问,让他们口述法兰克王国的歷史,似乎是想成为北欧世界的查理曼。 (查理曼,charlemagne,742~814年。在他统治期间,大力推行采邑制,法兰克王国达到鼎盛,疆域涵盖法、荷、德、意,占据大半个西欧,后来被教宗加冕为“伟大的罗马人皇帝”,因此他统治的国度也可以称为查理曼帝国。) “看来他在诺森布里亚之战受了很大刺激,说不定和我有关。算了,先把这笔战爭財赚到手。” 略微感慨一番,维格火速找到那些木匠,督促他们提高產能,这场战爭短时间內不会结束,正是赚钱的好时机。 第54章 劫掠者 北欧战事频繁,越来越多的维京移民涌入泰恩堡境內,仅在四月份,就有六百维京农民留下来定居。 对於这些人,维格沿用过去的做法分给他们土地,两年免税,要求推行三圃制。 此外,也有许多维京人不愿务农,吵著要维格带他们外出劫掠。 “不如这样,我介绍你们去爱尔兰,伊瓦尔目前急缺人手,正需要你们这些精力旺盛的战士。” 为了送走这些灾星,维格吩咐两名盾卫带他们向西前往德文特,然后乘船渡海抵达都菲林。 “总算结束了。”泰恩堡西侧的哨塔上,他望著眾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长嘆口气。 这时,赫丽吉芙满脸慌张跑过来,“烽火,有人打过来了!” 维格转过身子,发现东方燃起一道冲天的黑色烟柱。没过多久,位於泰恩镇中央区域的诺斯神庙疯狂敲钟,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乱作一团,正在称盐的商贩打翻了秤盘,渔夫扔下修补的渔网就往家跑,整座小镇縈绕著一股末日即將到来的氛围。 “吹號,集结部队。”他示意身边的士兵吹响號角,短短数分钟,四十五名盾卫相继跑出营房,在空地上整队集结。 “慌什么?只有一道烟柱,证明敌人的数量不超过百人。” 维格阴沉著脸,呵斥几名过於慌张的年轻人,隨后带队走出泰恩堡东门。伴隨著沿街居民忐忑不安的眼神,四十五个甲士横穿整个小镇,来到尚未完工的东侧围墙。 目前,泰恩镇拥有两百户居民,人口超过八百。依照传统,一旦城镇遭遇外敌袭击,每个成年男性都有义务协防,总共凑出三百四十个武装平民。 出於稳妥起见,他调派一百民兵把守东侧围墙的豁口,其余民兵分布在四面围墙,四十五名盾卫担任预备队。 维格登上八米高的哨塔,眺望东侧河面,迟迟没有发现敌船的踪跡。他让五名盾卫骑马外出侦察,半小时后,侦察小队跑回来报信,说敌人正在劫掠下游村庄,大概只有六七十人。 “岂有此理,这么点人也敢砸我的场子?” 维格前往码头登船,除了盾卫,他额外僱佣五十个平民一同出战。平民战斗技艺低下,不適合近战肉搏,全部充作弩手。 离开码头,三艘长船趁著西风顺流直下,十五公里路程一晃而过。维格站在船头,遥望远处燃起的大片黑烟,时不时转头看向两岸生长的茂密灌丛,试图找到伏兵的踪跡。 “大人,他们在那里!” 一个眼尖的盾卫指向左前方,满是碎石的河滩停泊著两条长船,衣衫破旧的劫掠者正在来回搬运粮食。 趁著敌人还没反应过来,维格吩咐船员用力划桨,把他们通通堵在河岸上。“弩箭上弦,听我的號令!” 这时,一个身材高瘦的光头站出来,表示自己是瓦萨的领主,愿意放弃所有战利品,只求一条生路。 维格询问身边人,“瓦萨?你们听过这地方吗?” “好像是芬兰那边的地名。” 芬兰? 维格翻拣记忆,確定这人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杂鱼,於是勒令对方投降,“我是拉格纳册封的泰恩堡领主,命令你们即刻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感受到毫不掩饰的杀气,首领顿时慌了神,“嘿,神选者,为了几个盎格鲁平民,有这个必要吗?” “你听说过我的名號,竟然还敢砸我的场子?老子罩著的人你也敢杀,当我是小角色?” 维格不再废话,手臂猛地一挥,数十支弩箭激射而出,顷刻间射倒一大片人。儘管首领穿了一件破旧的铁鳞甲,但终究扛不住四架重弩的齐射,当场毙命。 面对持续不断的箭雨,残存的劫掠者被迫缩成一个盾墙,任何胆敢离开的人都会被射杀。 与此同时,盾卫纷纷跳下船舷,迅速包抄劫掠者的后路,逼迫四十三名男女投降。 望著岸边流淌扩散的大滩血跡,维格发出长嘆:“约伦,把粮食、牲畜还给那些活著的村民。顺便转告一句,如果想换个安全的地方,我会在泰恩堡南岸分给他们土地。” “遵命,大人。” 望著那些神情灰败的俘虏,他忽然有种明悟,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熬。 埃里克国王在挪威掀起战火,许多民眾被迫逃离家园,首选目標自然是气候温和,土壤肥沃的不列顛地区。假如维京人选择北方航线前往不列顛,必然会经过泰恩堡的东部海岸。 “从挪威西海岸出发,经过设得兰群岛、奥克尼群岛,然后是苏格兰东北部的荒凉海岸,以及南部较为富庶的爱丁堡地区,再往南就是泰恩堡、蒂斯。”只要战爭还在持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维京移民涌入泰恩堡,这下麻烦大了。 归还物资,船队返回泰恩堡。途中,约伦询问该如何处置这些俘虏,维格懒洋洋地回应,“编入施工队修筑围墙,后续还有一堆工程等著开工,算是废物利用。” ...... 后续的情况验证了维格的猜想,截止五月中旬,泰恩堡再度遭受三次劫掠,规模普遍在百人以下。 他堵住了其中两拨人,让施工队的特殊劳工数量达到一百六十,最后一股劫掠者相对狡猾,见势不妙立即跑路,丝毫不眷恋那些劫掠的物资,气得维格破口大骂。 然而,换个角度来看,这场移民潮也有好处,领地內的维京居民数量超过三千,盎格鲁居民的数量接近一万。此外,泰恩镇的居民数量顺利突破一千,终於有了几分难得的热闹气息。 在维格的印象中,欧洲中世纪的城市居民通常占到总人口的5~15%,假如小镇居民的数量继续膨胀,只怕各处庄园、农村出產的粮食养不活他们。 因此,他有意限制泰恩镇的人口规模,命人放出风声,宣布收回去年颁布的优惠政策,不再免费提供土地,除非铁匠、石匠这类罕见的高技术人才。 第55章 泰恩镇 五月十五日,比约恩的长船抵达泰恩堡。 船只刚在码头停靠,一队配备盾斧的武装平民走过来,要求查验货物。 “只有一些生铁锭和焦油,没別的东西。”比约恩吹著口哨,任由武装平民翻拣船舱货物。 检查结束,为首的武装平民向外来者介绍泰恩镇的规矩,“不得偷盗、劫掠、杀人,贩卖货物之后记得缴税......” “知道了,我们不惹事。” 摆脱这段聒噪,比约恩吩咐船员自由行动,他本人在码头附近閒逛,参观一排沿著河岸分布的水力作坊。 “驱动水力磨麵、锯木,维格竟然学会了罗马人的技术。” 他来到水力锯木坊的门口,里面散发著一股浓郁的木材气息,流水转动水轮,通过连杆与齿轮结构,驱动铁製锯条上下拉锯。劳工把原木放在锯床上,按照规格切割成一块块木板,然后搬运到外面的马车上,输送至围墙內部的木匠作坊。 “嘿,別挡路!”这时,十几名劳工提著各式工具走进锯木坊,似乎准备安装新的锯条。比约恩暗自盘算: 一根锯条的效率顶得上八个劳动力,目前拥有三根锯条,再安装另外两根,总计相当於四十个劳动力的工作量,维格需要这么多木材干嘛? 带著疑惑,比约恩参观周边的水力磨坊和水力漂洗坊,这两处工坊也在进行扩建。繁忙嘈杂,人声鼎沸,让他不禁怀念起地中海北岸的那几座城市。 看了足足半小时,比约恩穿过南侧围墙的大门,进入泰恩镇的內部区域。让他震惊的是,行人、马车通通靠右行走,街道两侧挖掘有排水渠,路面几乎看不到垃圾,整洁程度远超自己去过的任何一座城镇。 閒逛一阵,他走进附近的一家酒馆,对於一个常年在外的旅行者来说,酒馆往往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场所。 “来两杯麦酒、再来点干牛肉。” 比约恩递出半个银便士,不料遭到酒保的拒绝,“领主禁止私自宰杀耕牛,换成羊肉还是猪肉?” “猪肉。” 来到酒馆角落,他端起酒杯浅尝一口,清冽甘甜的液体顺著喉咙滑入腹部,麦芽的芬芳夹杂著一种独特的泥炭气息,让人回味无穷。 “这是麦酒?你是不是拿错了?” 酒保正在柜檯后面用抹布擦拭酒杯,不耐烦地抬起头,“没错,就是麦酒。领主建造一座大型酿酒坊,挑选上好麦粒,每道生產流程严格管控品质,得到的酒液远好於普通农民隨意酿製的劣酒。而且你运气好,每月的一號和十五號所有酒馆折价出售酒水,恰好赶上这一天。” 很快,比约恩喝光两大杯麦酒,摸出一把银便士排在柜檯上,“多来几桶,出海之后慢慢喝。” “提醒一句,酒馆提供的散装酒水打折,批量购买只能按照原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少囉嗦,我不缺这点小钱。” ...... 把酒水搬回船上,比约恩顺著人流来到镇中心的广场,东侧矗立著一座高大的黑色神庙,他进去之后隨意逛了一圈,气氛庄重肃穆,没有印象中的阴森。 广场北侧是一大片布告栏,用诺斯语、拉丁语、盎格鲁语三种语言书写告示,也有一些小商贩在上面张贴交易信息。一个嗓门嘹亮的中年胖子站在布告栏前方,对著行人敘述领主颁布的政令,以及最近发生的新闻。 “建议相邻的五户人家,至少养一只猫用於捕鼠。” “建议居民饮用经过煮沸之后的清水,尤其是年幼孩童。” “铁匠、石匠搬来泰恩镇,可以免费获得一片空地开设店铺。” “近期北欧战事频繁,大量维京人迁往不列顛,沿海区域会有零星劫掠事件,注意提高警惕!” ...... 广场西侧坐落著镇长官邸,比约恩在门口瞄了两眼就被卫兵赶走。来到南侧,一处院落传来孩童的喧闹声,他隔著窗户观察情况,发现一群孩童坐在凳子上,两眼无神望著黑板上的图形和数学公式。 讲台上的萨满念诵:“三角形的两边之和大於第三边,三个角加起来等於180度。” 孩童们有气无力地附和:“三角形的两边之和大於第三边......” 看了不到半分钟,比约恩顿觉一阵索然无味,“数学?这东西一点也不好玩,为何不教他们战斗技巧?” 最终,他打著哈欠来到泰恩镇的西南区域,这里地势较高,西南角的矮丘坐落著一座方形木堡,顶端竖起一面黑色龙旗。 “我是比约恩,有事找维格商量。” 地中海的航行结束,“铁骨”比约恩的知名度急剧攀升,被誉为新一代的伟大航海家。发觉传奇人物来访,围墙上的盾卫恭敬回应:“领主大人在城外督促农事,我这就给您带路。” 下一刻,木门打开一道缝隙,一名盾卫带著比约恩离开泰恩镇,朝西走了许久,最终抵达一片面向南方的坡地。 奇怪的是,田中插著许多根细长的木棍,比约恩见识广泛,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方式。 面对访客的疑惑表情,维格从土壤中捡起一枚种子。 “这是日耳曼人用来酿酒的植物,拉丁语名字叫做『humulus lupulus』,我打算给它取名为『啤酒』。啤酒属於攀缘植物,需要支撑物帮助它们向上生长。细木棍作为支撑,让啤酒的藤蔓有东西可以缠绕。” 比约恩接过种子,耐心观摩一番,“你用这种植物酿酒,口味比蜜酒和葡萄酒还出色?” 维格摇了摇头,“味道不是重点,而是酒水的保存时间。麦酒保质期最多只有三周,適合销售给附近地区。根据日耳曼人的经验,使用啤酒之后,酒水的保质期大幅延长至数个月。如此一来,泰恩镇酿造的酒水隨船销往北欧各地,利润將会骤增。” 閒聊几句,维格询问比约恩来访的用意,得知对方即將启程寻找传说中的“约顿海姆”,很是疑惑。 “那里只是一片荒芜之地,你急著出海寻找,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第56章 冰岛 对於维格的评价,比约恩並不赞同,“你拥有泰恩堡,伊瓦尔拥有德文特和都菲林,我有什么?虽说我喜欢航海,但航行结束总得有个休整的地方,我可不想每次都回约克,索拉王后一直看我们三个不顺眼,一有机会就喜欢用言语挤兑,著实可恨!” 他俯下身子抓起一捧泥土,陶醉地深吸口气,“在王宫待的时间越长,我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是在別人家做客。唉,是时候找个属於自己的新家了。” 既然比约恩態度坚决,维格不再劝阻,表示自己需要购买火山灰,假如对方確定要在当地长期居住,可以用火山灰换取生活物资。 “你確定?” “我在东罗马学到一种混凝土配方,需要加入这种灰料。” ...... 討论一阵,两人返回泰恩堡吃晚饭,维格隨口提到比约恩和伊芙公主的感情,比约恩遗憾摇头,声称他们的关係已经不了了之。 “凭心而论,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身娇体柔,皮肤白皙光滑,只可惜野心过於旺盛。某天询问我有没有继承王位的想法,我一时间难以回答。上面有兄长伊瓦尔,下面有弟弟哈夫丹、乌伯,仔细想来,我值得倚仗的无非是航海技术,缺乏爭夺王位的筹码。” 端著硕大的酒杯,比约恩望著餐桌对面的摇曳烛火陷入呆滯,幽幽说道:“得知我即將前往海外探险,准备在一座荒芜岛屿安家,伊芙瞬间变得冷漠,两天后与兄长小埃里克乘船离开了。” 提及这段感情,他的情绪骤然低落,低著头狼吞虎咽吃完食物,隨后进入客房歇息。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比约恩前往集市销售货物,购买本次远航所需的补给,挑选一个天气晴朗的早晨出航。 这次探险,比约恩特意挑选一条刚下水的船只,长约二十米,船体材料是坚固耐用的橡木,浅灰色船帆画著一只展翅高飞的海鸥——这是他为自己选定的贵族纹章,考虑到『约顿海姆』不適合耕作,船上额外携带了六头绵羊。 栈桥上,维格为这个传奇航海家送行,“再见,兄弟,愿你诸事顺利。” “等我的好消息!” 在泰恩镇居民的欢呼声中,船只顺流而下抵达泰恩河口,之后沿著海岸线一路向北,在设得兰群岛停泊两天。 相比数年前,这片贫瘠的群岛居住著上千名维京人,绝大多数都是逃离战火的难民,甚至还有两家贵族。 得知比约恩的航行目標,有人顿时来了兴致,“你確定法罗群岛的西边还有一座大型岛屿?” “这是维格给我的信息,不像是谎言。” “是吗?”討论许久,部分维京人愿意参加这场探险行动,船队扩充至五艘长船,二百零三人。 朝著西北方向航行两天,他们来到维京世界的最西端——法罗群岛。 法罗群岛地势崎嶇,常年刮著大风,不適合树木生长,零星几个维京定居点散布在各处海岸线。这里土壤贫瘠不適合农耕,当地人依靠捕鱼和放牧为生,有时还会捕捉一种黑背白腹,鸟喙鲜艷的鸟类,他们称之为海鸚。 “唔,味道確实不错,假如每天都能吃到,那该是一种怎样的享受?” 一口气吃了五只烤鸟,比约恩由衷地讚嘆这种食物。採购足量的奶酪和鱼乾,他们於次日清晨朝著西北方向航行。 茫茫海面一望无际,铅灰色的云层笼罩在头顶,咸涩的狂风吹打著每个人的脸颊。渐渐地,后方的法罗岛屿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个微不可见的黑点。 至此,船队正式踏入陌生海域,风暴、冰山、雷霆、海怪......谁也不知道前方究竟会遭遇什么,面临未知的危险,他们心底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纷纷手持护身符向眾神祷告。 第二天,船队遭遇罕见的北风,船帆被撕扯得几乎破碎。狂风骤浪扑面打来,一艘状况最差的长船当场散架,化作一堆漂浮在海面上的碎木,搭载的三十名水手葬身海底。 连续三天三夜,船队在浪涛间顛簸,所有人浑身透湿,稍不留神就有人被浪捲走。直到第五天清晨,船员发现海水的顏色稍微变浅,在眾多期盼的眼神中,比约恩满怀忐忑放出一只渡鸦。 聒噪一阵,渡鸦朝著某个方向一去不回,倖存的一百五十人爆发出惊天欢呼。 內心焕发希望,他们顺著渡鸦离去的方向划桨,第六天日出时分,有人尖叫著指向地平线:一片青灰色的陡峭山崖刺破海雾,上空盘旋大片白色海鸥。 “奥丁在上,感谢您的赐福。” 绕著陡峭山崖航行小半天时间,四艘伤痕累累的长船停靠在一处荒凉海滩。不远处躺著一只搁浅而死的硕大鯨鱼,有人用匕首切下小块鯨肉,放入嘴里嚼食片刻。 “刚死不久,肉质还未腐烂,我们无需寻找其它食物了。” 有了这头眾神赐予的鯨鱼,眾人得以节省觅食的精力,专心探索附近地形。这里的地貌和法罗群岛差不多,西风强劲,土壤贫瘠,只有低矮的苔原植物顽强生存。 了十多天时间探索,他们找到一处背风向阳的谷地,分布著一小片樺树林,不远处还有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 “好,就在这里安家。这座岛屿命名为冰岛,我,『铁骨』比约恩,拉格纳与拉葛莎之子,从今往后就是冰岛的统治者!” 在比约恩的吩咐下,一百四十个维京人砍伐树木、修建房屋。他还计划开垦附近的一片坡地,等到九月份播下黑麦种子,相较於小麦、大麦,这种农作物的耐寒性最强。 “呼,希望它们能够顺利发芽。”比约恩仰头望著天空祈祷。 突然,脚下的土地隱隱震颤,在眾人迷茫的眼神中,一团黑烟从群山后方翻涌而起,像巨蛇扭动著爬向天空,鸟群尖叫著四散逃离。 什么情况? 比约恩一路狂奔来到山顶,只见遥远的北方燃起大片红光,浓郁的黑烟不断扩散,带来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 第57章 交易 “这是火焰巨人苏尔特尔在吐息,我们惊扰了祂的安眠。” 面对天地异象,绝大多数维京人瘫坐在地上,乞求阿萨神族的拯救。直至夜幕降临,黑烟仍未停歇,夜空被映成暗红色,火山灰纷纷洒洒飘落,犹如降下的黑色雪,他们蜷缩在尚未完工的神庙,静静等待生命的尽头。 ...... 清晨,苦熬一夜的维京人离开神庙,来到山顶遥望北方,那种沉闷的声响逐渐停歇,似乎火焰巨人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而是返回地底继续休眠。 “抓紧时间修补船只,趁祂下次甦醒之前离开这片受诅咒的土地!” 毫无疑问,这种失败主义言论引起大部分人的赞同。比约恩没有表態,视线逐个扫过每位成员,有人低头躲闪,也有人昂起头颅与他对视。 为了收拢人心,比约恩用嘹亮的嗓音说道:“这里依然是米德加德,昨晚的火山喷发只是自然现象!” (米德加德,midgard,北欧神话中“九界”之一,是凡人居住的世界) 他指著火山喷发的方向,“火焰巨人居住在穆斯贝尔海姆,那个世界充满高温和岩浆,其余生命都无法生存。既然岛上有树木、鸟类与河鱼,证明此地绝非穆斯贝尔海姆!” 在比约恩的反覆劝说下,少数人决定再待一段时间,其余的八十多人不愿听他胡扯,三天时间草草修补船只,强行携带大部分给养出海。 经过这场风波,定居点的规模锐减至五十三人,比约恩让剩余居民继续建造房屋,熏制鯨肉乾。 之后的几天时间,岸边陆续飘来小块帆布、木桶、以及破碎的船体。比约恩收集残片,发现这些碎帆布来自两片不同的船帆,证明离去者的两艘长船都沉入海底。 “同胞们,我有个坏消息要宣布。” 他挤出一副无比悲戚的面容,“之前离开的八十多人葬身海底,想必是他们的怯懦激怒了眾神,因此招致奥丁的惩罚。唉,这种死法註定无法进入英灵殿,真是可惜。” 察觉到人群散发的淡淡恐惧,比约恩暗自满意,至少短期內他们不会再有离开的念头,自己幸运地熬过了第一场考验...... 同一时间,泰恩堡。 放出风声半年后,四名石匠从各地赶来,维格稍作考察,踢走了手艺最差的一个,高价僱佣剩余三人。 隨后,他让三名石匠分別给出一份施工方案,具体要求如下: 泰恩镇的外侧围墙改为石制结构,高度定为5米,底部厚度为3.5米,顶部厚度为2.5米。 泰恩堡的內墙同样改为石制结构,规格和上面类似,此外建造一座高约十五米的主堡。 经过勘探,三位石匠给出的造价大致相似。外墙需要250~350磅白银,內墙需要60磅白银,至於主堡,预计费100磅白银。 维格夫妇走到角落窃窃私语,之后询问工匠们:“太贵了,能否节省一些?” “老爷,夫人,这已经是最低价格了。按照施工经验,石材开採费用占到总预算的两成,运输费用占到四成。幸运的是,您可以利用罗马长城的遗蹟,开採石料之后通过船只运输,因此造价大幅降低,否则总体开支超过千磅白银。” 当晚,领主夫妇彻夜未眠,府库的积蓄仅能承担內墙与主堡,至於造价高达三百磅白银的外墙,被迫暂时搁置。 按照维格的想法,修筑城防是为了阻挡劫掠者的进攻,尤其是他有事外出,领地防御虚弱的期间。 最糟糕的情况,大批劫掠者趁自己不在发动进攻,届时赫丽吉芙必须守住主堡至少一个月。 “先修好主堡,然后是內墙,最后轮到泰恩镇的外墙。如今的外墙高约四米,足以抵御小股部队的进攻,假设劫掠者数量超过五百,到时让所有盾卫缩进城堡长期坚守。” 拿定主意,维格徵召境內领民前来劳作,计划用两年时间完工。 迟迟没有比约恩的消息,他不愿拖延时间,让石匠用传统方式调製石灰砂浆。配方如下: 高温煅烧石灰石,与水、沙子混合形成砂浆。之后加入少量鸡蛋清和植物纤维,据说能进一步增强韧性。 “鸡蛋清?究竟要用多少鸡蛋?”维格惊讶於这种奢侈的用料,忍不住大发牢骚。 出於严谨起见,赫丽吉芙窝在藏书室熬了一整天,从某个罗马元老的传记找到一段文字。 “亲爱的,这人曾在高卢行省担任地方官,当地缺乏火山灰,他们建造城墙、高架引水渠的时候,工匠採取的配方和目前相差不大,加入了鸡蛋清和亚麻纤维、芦苇等材料。” “是吗?如此大批量徵召领民的鸡蛋,我俩的名声估计下降一大截。” ...... 六月,泰恩堡成为一座繁忙嘈杂的工地,考虑到这是家族基业,维格、赫丽吉芙两人把大量时间倾注在这方面。当伊瓦尔的使者找到他,乍一看还以为是某个负责搬运石材的帮佣。 用井水简单清洁面部,维格扯掉酸臭的麻布短衫,返回臥室换了套体面的长袍,召见使者,“伊瓦尔有什么事?又找我进攻某处定居点?” “不,战事连绵不绝,军械损耗严重,我家老爷需要大量弓箭、盾牌,以及武器。” “你应该去约克,王家军械所拥有三十名铁匠,陛下从不在这方面吝嗇,尤其求助对象是他的长子。” 突然,使者露出一丝尷尬的笑容,“前段时间,我家老爷攻占一座木堡,缴获一串珍贵的红宝石黄金项炼。庆功宴上,有人提议赠给王后,当时老爷喝得伶仃大醉,说了句玩笑话,结果惹怒国王与王后,增援是没指望了。” 我寧愿掛在某个*女的脖子上,也不会把它送给那个该死的女巫。 这是伊瓦尔的原话。得知消息,拉格纳大怒,派遣使者严厉斥责长子,还命令他向王后赔礼致歉。 自知理亏,伊瓦尔赠送包括红宝石项炼的一大堆礼物,勉强获得父亲的谅解。至此,诺森布里亚王室的內部矛盾彻底摆在明面上。 第58章 军械 “伊瓦尔太莽撞了,这种话也能隨便乱说?” 维格感慨许久,带领使者前往库房,指著那堆新完工的羽箭、圆盾、紫衫弓,“全部在这。” “感谢您的慷慨,等一下,为何这些羽箭没有安装箭头?” 维格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铁器產能不足,总共只有五位铁匠,算上各自的学徒也不过十多人。只能这样了,带回都菲林让你家老爷自行加工。” 三百张紫衫弓、一千面圆盾、一千套浅灰色军服、一万五千支羽箭,其中三分之一没有箭头。 这是泰恩堡的全部库存,原计划卖给卑尔根领主。考虑到这傢伙上次的尾款还没结清,维格决定晾他一段时间,补足欠额再进行后续合作。 验完货,使者满意离去,声称下半年还会来一趟,询问维格需不需要奴隶作为货款。 “奴隶?如今北欧有源源不断的难民涌入,我不需要这些忠诚度堪忧的傢伙。如果伊瓦尔不能支付金银,让他用书卷抵帐,除了神学方面的书籍,其余来者不拒。不过,” 维格话风一转,“比约恩在殖民一座荒芜岛屿,或许愿意购买奴隶,这位传奇航海家有的是钱。” 听说比约恩的消息,使者满意点头,这人拥有上百磅白银的財富,足以购买近三百名男女奴隶。“感谢您的支持,大人,过段时间再见。” ...... 七月,蓬头垢面的比约恩运送一船火山灰抵达泰恩镇码头,见他这副模样,想必近期没少吃苦头。 “给,你要的火山灰。” 按照事先谈好的价格,维格支付一批粮食和六头绵羊,並以十磅白银的价格卖给对方一艘长船。 火山灰到手,维格按照记忆中的配方调製混凝土。出於稳妥起见,他不打算用於建造主堡,而是拿去修筑一小段內墙,即使出了差错也方便弥补。 比约恩怀抱双臂在旁边观摩,嘖嘖称奇:“你耗费重金仿建罗马人的水力作坊,购买拉丁语书籍,如今又使用他们的混凝土,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沦为真正的罗马人。” “这並不是件坏事。”调製结束,维格伸了个懒腰,“时代变迁,我们必须吸收其它文明的长处,拋弃某些不合时宜的传统,否则只会逐步腐朽、凋亡。” “可是,如何判断哪些传统应该保留?哪些传统应该拋弃?”比约恩提出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场面一时间变得冷清。 ...... 从德文特境內採购百名奴隶,比约恩带领两艘长船返回冰岛。维格望著河面上远去的帆影,转身离开码头,忽然想起来自己很久没有关注教育方面的事务,一时兴起前往学校视察。 两年前,鸦语者从北欧过来投奔泰恩堡,维格与他合作,共同拼凑出一套適合书写的新型卢恩文字。 之后,维格出钱资助鸦语者建设神庙,还给了三套简易教材,分別是《基础卢恩语》、《初等数学》,以及《初等自然学》,让鸦语者抽空教一群孤儿念书。 得益於维格和鸦语者的声望,隔三岔五就有萨满赶来投奔,维格会在第一时间举行面试,確认对方的品性可堪造就,让他加入神庙短期培训,稍微入门之后扔去学校当老师。 当前,收养的孤儿数量达到一百五十人,分为三个年级,六个班,老师的数量有十六人,勉强能够运转下去。 根据规划,小学学制只有五年,届时仅有四分之一甚至更少的人升入中学,余者自谋生路。当然,假如自己拿下北方,被淘汰者可以担任税吏、书记员、工坊主管之类的基层事务官。 “844年开学,如今是846年夏季,三年后第一批学生毕业。等我攻占皮克特地区,建立一套可行的文官体系处理政务,而不是像伊瓦尔那样乱搞。” 如今,维格把伊瓦尔当成十足的反面教材。这傢伙深陷爱尔兰的泥沼,好不容易打服一家贵族,另一拨反抗势力再度崛起,让他疲於奔命,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至於原先的德文特领地,伊瓦尔唯一的要求是缴足赋税,其余任由乡绅、村长们胡搞,彻底处於“弃管”状態。境內的自耕农群体不断萎缩,而乡绅阶层拥有的庄园面积急剧扩张。长此以往,伊瓦尔的权柄遭到乡绅阶层的侵蚀、瓜分,最终沦为名不符实的统治者。 “占领一片地区仅是开始,缺乏有效的治理,到头来只是白忙活一场。” 来到学校,维格隔著窗户观察孩童们的学习状况,由於老师自身的水平低下,不理解什么是“力学三大定律”(惯性、加速度、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只能机械地在讲台上诵读教材,像是在念诵某种玄之又玄的经文。 聆听著孩童们心不在焉的念诵声,维格本能地怀疑这种教学方式是否有效。他急切地想赶走讲台上的中年女萨满,亲自解释这些物理学知识,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身为领主,维格无法微操每一项事务,只能放权给底下人,自己把主要精力用於决策与宏观规划。就算亲自讲述这一节课,后续的课程怎么办? 他一路嘆气走到鸦语者的办公室,索要近期的教学大纲,仔细翻阅一遍。 “让他们都过来,”维格召集所有的萨满,宣布即將举行一场考试,之后学生放假两个月,自己会利用这段时间组织萨满集中培训。 “作为老师,至少要掌握一至三年级的內容。每年投入十五磅白银的开支,你们总要有点像样的成绩,別让我难做!” 费一整天时间,维格给三个年级各出一套试卷,结果惨不忍睹。三门科目全部及格的学生仅有五人。 “呼,这个叫塞伯特·怒风的傢伙还不错,儘管有些偏科,但数学能够达到85分,颇为难得。” 由於学生、老师的名字存在雷同,为了区分,维格让他们各自挑选姓氏,最终选了一些诸如怒风、冰雨、野火、峡湾之类的常见词语。纵贯整个名册,怒风这个姓氏的比例超过五成。 第59章 学校 考试结束,维格召集包括鸦语者在內的十六名萨满。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默默坐在办公桌后方,等待这帮傢伙给自己一个解释。 作为神庙主祭和校长,鸦语者率先站出来解释。如今的他换了套朴素整洁的黑袍,脸上的怪异刺青消失大半,一袭柔顺的黑髮披在脑后,透露出一股寧静与慈祥的气质。 “大人,其实大家都很用心,只是部分萨满初来不久,对於教材理解尚浅。我和全体同僚对眾神发誓,在后续的两个月认真听从您的教诲......” 表完决心,鸦语者见到领主不耐烦地摆了摆右手,瞬间鬆了口气。按照近两年的观察,这意味著对方不准备深究。相反,假如领主铁青著脸转身离去,代表有人要倒大霉了。 “关於提高教学质量,你们有什么看法?” 某个女萨满提议:“增加课时,从每天的六节课延长至八节。” “不妥,人的精力有限,尤其是孩童,他们的注意力顶多持续五六个小时。”维格揉搓著眼眶,示意其他人继续。 “增大纸张供应量,”一个叫做凯米·野火的年轻男性发言,这人留著一头鲜艷的红髮,长相掺杂著几分东欧风格。 “目前,学校总共只有十五套羊皮纸教材,连我们都无法做到人手一套,更別说让学生课后自学。据我观察,大约五分之一的孩童学习意愿强烈,苦於缺乏教材,他们只能用脆弱的莎草纸抄写內容,抄写期间很容易损坏。” “財政困难,別指望我更多的钱购买羊皮纸。”维格打断了凯米的言论。 羊皮纸製作困难,造价高昂。宰杀一头牲畜之后,皮革匠用弧形刀刮去外侧毛髮和內侧的脂肪,在石灰水中浸泡、鞣製,然后是拉伸皮革、打磨表面,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大致消耗三周时间。 製作完成,每张小牛皮可以裁剪成4-8张对开页,假设单页书写1000字,总字数4000-8000字。 绵羊的体型较小,每张羊皮裁剪成3-6张对开页,总字数约3000-6000字。有人尝试正反面书写,但是两面的墨水可能相互污染,影响阅读效果。 至於莎草纸,这项造纸技术已有数千年歷史,相对便宜,每次欧陆的羊毛商人前来贸易,总会携带几箱莎草纸。它的缺点是不易保存,孩童稍不注意就会损坏纸张。 上课时,学生使用的是炭条和木板,写完之后用手擦掉,只有一些成绩相对优秀的傢伙有资格获得少量莎草纸。 这时,凯米·野火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本薄薄的树皮册子。 “大人,我在诺夫哥罗德度过少年时光,当地萨满无力承担羊皮纸,只能剥取白樺树的內层树皮,蒸煮、晒乾之后绘製图案,然后用针线缝製成小册子。假如在表面涂抹一层蜂蜡,可以延长保存时间。” 蜂蜡? 听见“蜂蜡”一词,维格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 由於燃烧焰色明亮、气味芬芳,蜂蜡蜡烛成为教会、宫廷专用的奢侈品,价格长期居高不下。用蜂蜡延长白樺纸的保存时间,只怕便宜不到哪去。 接过树皮册子,他隨意翻动几页,为了不打击属下的积极性,答应投资一笔小钱,“你找密查姆领取五十枚银便士,假如造价、效果没太大问题,再考虑大规模推广,不行就算了。” ...... 临近中午,维格顺便在食堂用餐。 学校的伙食没有太多样,鱼汤、麵包,以及菜园自行种植的蔬菜,有时运气好,每人还能分得一小杯羊奶或者牛奶。 勉强吃了七分饱,他打著哈欠前往办公室撰写中学阶段的教材,中学科目增加了拉丁语、歷史,以及一门基础经济学课程。 经济学课程大致参考凯恩斯的理论,掺杂部分维格的个人理解。今后派这些学生前往各地任职,维格希望他们的头脑灵活些,儘量从商业和工业赚取利润,別总想著加征农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下午,忙碌一整天的领主老爷准备回家吃饭,遭到鸦语者挽留。 “大人,除了文化课程,我们没有遗忘维京人的光荣传统,教授他们许多战斗技巧。您有兴趣观看吗?” 得到许可,鸦语者召集一百五十名学生,按照队形迅速组成一面盾墙,朝著空地的另一端徐徐推进。途中模擬遭到箭雨打击,由盾墙缩成圆阵,等到训练结束,维格紧绷的脸色总算有少许缓和。 “忠诚与荣耀!” 带头喊了一遍口號,鸦语者宣布解散,亲自送维格走出大门。 ...... 之后的两个月,维格把主要精力放在培训老师。隨著挪威战事逐渐平息,到处乱窜的劫掠者和难民数量大幅减少,困扰他大半年的麻烦总算结束了。 根据难民带来的消息,埃里克国王征服了挪威南部的二十多个定居点,分封四名伯爵和上百名骑士。然而,当这位“北欧查理曼”推进至挪威西部海岸时,遭到以卑尔根领主为首的联军阻挡。 连续啃下二十多个定居点,埃里克的军队减员严重,士气低下,和联军僵持一个多月时间,谁也奈何不了对方,隨著凛冽的北风呼啸而来,双方达成妥协。 和约內容如下: 卑尔根等地的十五名领主发誓效忠埃里克,承认他是挪威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每年上缴一笔象徵性的贡赋,不用承担军事义务,无需前往奥斯陆覲见国王。 战爭平息,泰恩堡的武器出口大幅削减。维格总结帐目,这项生意让他赚了四十七磅白银,凑巧的是,安置难民的费用差不多也是五十磅白银。一进一出,帐面没太大变化。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境內维京人的数量膨胀至四千,领地总人口接近一万五千人。等到两年的免税期过去,再加上三圃制的推广,届时税收將会出现爆炸性增长。 “选择泰恩堡,不仅方便向北扩张,还能吸纳源源不断的维京移民。他们乘船来到不列顛,先由我挑一遍,然后再是约克。等到约克挑完,南方的曼楚尼、利兹、谢菲尔德剩不下多少人口。再过几年,泰恩堡的实力將全面压倒曼楚尼。” 第60章 贸易 秋风渐起,又到了前往约克缴纳贡赋的时间。 十月初,维格正在筹措各项贡品,突然迎来比约恩的船队,他这次带来三船火山灰,以及大量的风乾鱈鱼和海豹皮。 “还是老规矩,粮食、铁器,以及牲畜。” 凭藉传奇航海家的名號,比约恩的定居点扩充至四百人(包括他购买的一百多个奴隶),唯一困扰他的是没能发展合適的產业。这次运来的火山灰、海豹皮售价远不足以抵消进货价,他只得自掏腰包补足差价,交易结束,积攒的白银只剩下二十磅。 为了寻求建议,比约恩前往中心广场西侧的镇长官邸,泰恩堡重建期间,维格夫妇暂居於此。 晚餐时,他迫不及待向主人提问:“羊群需要好几年繁衍才能產生收益,岛上气候严寒,儘管有少量土地可以种植黑麦,但是產量太少,无法出口换取白银。你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適合出口的当地特產? 维格盯著盘中的煎羊排陷入沉思,“有没有发现金属矿藏?” “我定期派遣探险队外出探索,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矿物,除了火山灰。” 突然,比约恩用酒杯砸了下桌面,“出发时,恰好有条傻头傻脑的鯨鱼搁浅在海滩,早知道带几桶鯨脂过来,泰恩堡收这些东西吗?” 鯨脂能够用於生產鯨油蜡烛,效果和蜂蜡差不多,属於高档奢侈品。维格欣然点头,承诺长期收购鯨脂。“我想起来了,既然冰岛火山遍布,应该出產硫磺,我同样愿意大批收购。” 目前的草药师使用硫磺治疗皮肤病,顺带拿来驱赶跳蚤。纺织工人燃烧硫磺熏蒸羊毛和亚麻布,使其更加洁白柔软...... 维格默默盘算著硫磺的具体用途,觉得这笔生意大有可为,於是和比约恩达成长期供货协议。 “鯨油、硫磺。有了这两项收入,足以弥补进口粮食、铁器、牲畜的开销,说不定你还能小赚一笔。” “没那么简单,”比约恩往杯中倒满葡萄酒,瞬间联想到两者的弊端,“冰岛海岸线漫长,假如鯨鱼搁浅在其他地区,可能在我们抵达之前就腐烂发臭了。至於硫磺,居民普遍畏惧火山,只能强迫奴隶开採,到时又是一件麻烦事。” 接下来的时间充斥著比约恩的抱怨。自从成为领主,他发觉生活並没有预想的那般愉快,一个个烦恼接踵而来,让人疲於招架。“对了,你上半年播种的啤酒成熟了吗?” “没,头两年小规模採摘,等到第三年大规模成熟,然后批量生產新式麦酒。” “要等这么久?”维京人酷爱饮酒,比约恩每次出门都喜欢带几桶麦酒返回。然而,冬季北海风浪大,意味著好几个月无法与外界交易,麦酒保质期短,他被迫高价採购保质期较长的蜜酒,以此缓解眾人的不满情绪。 休整两天,比约恩驱赶六头牛、八头猪走上甲板,启程返回冰岛。 临行前,维格拦住他,“你不去约克城缴纳贡赋?” “我为什么要去?”比约恩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这个冰岛领主是我爭取的,而非某个国王册封给我。拉格纳是我父亲,我永远尊重他,但他並不是我的封君,冰岛领主对诺森布里亚国王没有半点效忠的义务。” 好像有些道理。 维格一时间僵在原地,比约恩继续说道:“假如母亲还活著,我肯定要去约克待一段时间。如今坐在王座上的是索拉,我没兴趣奉承这个女人。当然,她內心也不愿看到我、伊瓦尔和哈夫丹,正好把我们都挤兑走,然后让她的儿子乌伯继承王位。” 如今有了自己的基业,比约恩再也无需看人脸色,索性扯著嗓门嚷嚷,丝毫不顾及围观群眾的脸色。 “明年再见,维格,我的好兄弟。” 骂完索拉王后,比约恩的心情大为畅快,勒令三艘长船起锚出航。隨著时间推移,北海的风浪將会越来越大,他中途仅在设得兰群岛停留一个晚上,天还没亮就催促睡眼惺忪的船员出海。 “快划,我用高价购买二十桶麦酒、五桶蜜酒,等抵达冰岛,让你们这帮酒鬼喝个够!” 在比约恩的催促声中,船员强忍疲倦划动浆櫓。幸运的是,从第三天开始,海面刮著时断时续的东风,极大加快他们的行程,等到第六天黄昏,察觉海水顏色逐渐变浅,比约恩终於放下担忧,躺在甲板上沉沉睡去。 数小时后。 “大人,醒醒。” 比约恩在睡梦中被人晃醒,睁开眼,无数道浅绿色光芒在夜空中飘荡,像是四处游荡的古怪光蛇。接著是深绿的波纹在云层后方翻滚,仿佛女武神策马从眾人头顶飞驰而过,翻滚的波纹宛如她们飘动的裙摆。 怔怔望著光怪陆离的极光,比约恩心神震怖,对著阿萨神族低声祈祷:“奥丁,您降下神諭,究竟是想让我做些什么?” ...... 约克。 时隔一年,维格感觉这座城市越发繁荣,同时也更加脏乱,其中大部分原因来自今年埃里克发动的战爭。 据他估计,至少有2~3万维京人涌入不列顛,泰恩堡吸收了三千人,其余难民沿著水路和陆路进入约克定居。 约克周边地势平坦,拥有大量適宜开垦的荒地,容纳这批难民绰绰有余。来时路上,维格发现十个以上的新建定居点,每处定居点大约四五十栋房屋,將近二百人口。 “如此大规模的人口涌入,对王国的行政能力是个考验,帕斯卡、古德温做好准备了吗?” 进城之后,他优先奔赴集市打探粮食价格,得知今年的小麦售价从每蒲式耳2便士上升至2.6便士,此外,大麦、燕麦、黑麦等主粮的价格也大幅提升。 经过一路询问,维格发现绝大多数商品价格都在上涨,而且王室丝毫没有抑制粮价的举措。 “幸好我在去年提前储备粮食,撑到明年夏季不成问题。” 第61章 出征 来到王宫,维格是第一个抵达的诸侯,把清单递给古德温,走完程序之后,拉格纳询问比约恩的近况,“他过得如何?” 牵涉到王室內部成员,维格提高警惕,平淡敘述有关冰岛定居点的信息。 ...... “近二十年来,確实流传著极西之地的传说,没想到发现它的人竟然是比约恩。” 开闢航路、发现未知岛屿,航海家最看重的就是这两样功绩。拉格纳为次子的成就感到自豪,不料坐在右侧的王后突然发问: “泰恩堡领主,据你刚才所说,比约恩交易之后返回冰岛,没有覲见国王的想法?” 察觉到话语中夹杂的一丝敌意,维格保持平静,“对,冬季北海风浪太大,比约恩越早启程越安全。” “我知道北海风浪大,既然无法亲自前来,也应该委託你帮忙缴纳......”索拉还想多说些什么,被拉格纳制止了。 “我没有册封比约恩,无权要求他前来覲见。”拉格纳抬起左手,示意此事到此为止。 ...... 大约两小时过去,诸侯们陆续到齐,还有一位来自麦西亚的使者,代表王储伯格雷德发来警告。 使者自称西奥武夫,穿著鲜艷的菘蓝色束腰外衣,胸针和臂环由纯金打制,外面罩著一件深红羊毛斗篷,一副典型的盎格鲁贵族装扮。 “你们这些骯脏的诺斯蛮子听好了,限你们在明年开春之前滚出不列顛,否则我(伯格雷德)到时率领大军北上主持正义,剷平每一个邪恶的维京定居点!” 使者的话语激起眾多贵族的怒火,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维格也忍不住开口: “伯格雷德並非为了正义,否则三年前不会坐视维京人攻占诺森布里亚。而且埃拉王子拒绝在麦西亚停留,寧愿流亡法兰克,想必是看穿了你们的真实意图。” “说得对!”拉格纳带头叫好,连带著眾人一同鼓譟。 西奥武夫懒得在这方面爭论:“既然拒绝王储殿下的慈悲,只能在战场上用刀兵说话了。” ...... 使者离去,一眾贵族討论攻打麦西亚,拉格纳靠著王座思考许久,示意眾人安静, “三年前,维京联军攻占约克城,我和维格曾有过一段对话。他说大量民眾迁入麦西亚,长期来看会增强他们的实力,短时间內则会消耗存粮,让他们无力出兵。如今三年时间过去,麦西亚彻底消化这股难民,实力大增,有了与我们开战的底气。” 麦西亚的国力和诺森布里亚处於同一个等级,拉格纳不愿长期消耗,准备一鼓作气打垮他们。 “打!现在就打!趁著敌人没反应过来,一鼓作气打进国都,免得来年春天他们召集数千徵召兵与我们死磕。相比北欧,不列顛的冬天不算太冷,我们维京人扛得住。诸位即刻回去集结部队,半个月之內赶到谢菲尔德集结!” 国王做出决断,贵族只得领命,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各自出城奔赴自家封地。 四天后,泰恩镇官邸。 “冬天打仗?拉格纳疯了?”听说开战的消息,赫丽吉芙挺著小腹来到丈夫身边,眼里满是忧虑。 “陛下的计划確实有些冒险,但具备一定的可行性。盎格鲁人不耐寒,冬季集结速度缓慢,假如趁著边境空虚攻占塔姆沃思(麦西亚首都),或许能在短时间內结束这场战爭。” 维格扶著赫丽吉芙返回座位,继续说道:“冬季作战还有另外一个好处,这段时间北海风浪大,不適合跨海航行,我出门在外,不用担心北欧的劫掠者袭击泰恩堡。你有孕在身,这段时间安静休养,我让盾卫把你的母亲和弟弟叫过来陪你。” 安抚完妻子,维格前往库房清点物资,由於是冬季作战,每名士兵必须配备厚实的羊毛外套。 “四百五十件外套,勉强够用了。” 目前,泰恩堡总计拥有八十名盾卫,维格计划留下一半人看家,带领剩余的四十人出征,此外徵召四百个维京平民,其中包括一百名弓箭手。 ...... 三天后的清晨,凛冽的寒风吹得龙旗猎猎作响,在家属们担忧的眼神中,这支匆忙拼凑出来的维京部队踏上征途。 与北欧的严寒气候相比,这种程度的低温还在忍受范围內,队伍的士气处於正常水平,大部分人討论麦西亚的富庶,期待此战结束能多分一些战利品。 身为国王,拉格纳有权徵召贵族和平民参战,但是每年不得超过四十天。假如超过期限,王室必须支付相应的工资,贵族们第二年缴纳的贡赋也会得到减免。 考虑到成本因素,维格猜测拉格纳最迟会在明年夏收前结束战爭,防止拖得时间太长,麾下贵族和民兵纷纷不告而別。 南下途中,越靠近谢菲尔德,维格察觉道路两侧的乡村越是荒芜,路边偶尔出现几具倒毙的尸首,十几只肚皮滚圆的渡鸦停留在尸体上,尽情享受这场盛宴。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各路诸侯率军赶来,免不了骚扰沿途民眾,甚至有人故意放纵士兵,从而发泄他们心中的怨气。 ...... 十月二十四日,维格率军抵达谢菲尔德北侧的矮丘,细数各家贵族的旗帜,除了自己,只剩伊瓦尔还未赶来匯合。 向哨兵表明身份,他获准进入这座混乱骯脏的大营。 中世纪欧洲,各国军队缺乏系统性后勤,因此出现了隨军商人这一群体。如今的维京大军也不例外,营地掺杂了大量无关人士:修理兵器的铁匠,缝补衣物的裁缝,提供酒水、燻肉等副食品的杂货商,担任洗衣工作的妇女,以及数目繁多的妓女。 “有朝一日我独自领兵,绝对要根除这种乱象!” 暗自放完狠话,维格翻身下马,把韁绳交给一旁的马夫,径直走进中军大帐。 掀开帘布,维格只发现帕斯卡一个人的身影,对方坐在长桌后方,忙於处理各种帐目。 “陛下在哪?” 帕斯卡抬起头,有气无力指向谢菲尔德小镇的方向,“按照惯例,本地领主有义务招待王室,陛下和诸位贵族都在镇內驻扎,盘算时间,今晚的宴会差不多要开始了。” 第62章 集结 “我居然忘了这项传统。” 维格一拍脑门,隨即说出本次提供的兵力,“四十名盾卫,一百弓箭手,还有三百维京战士。輜重方面,除了自行携带的粮食,还包括两万支羽箭。” 登记完信息,维格离开营帐,让麾下军队挑个乾净的地方扎营,他本人带著几名亲信进入小镇。 作为本次出征的前进基地,谢菲尔德被自家军队祸害得不轻。沿途店铺尽数关门,路人步履匆匆,行走时刻意与士兵保持距离,像是在躲避瘟疫。 感受到本地居民冷漠的眼神,维格骑乘灰马前往镇中心最高大的建筑。 “小镇居民受到侵扰,周边乡村遭到零星部队的劫掠。更要命的是,停留期间,领主有义务招待联军高层,经过这场折腾,这几年时间算是白忙活了。呼,幸好我当初没有选择南方的地盘作为封地。” 领主官邸门前,维格表明身份,在奴隶的带领下进入正厅,发现拉格纳端坐在主座上,对著一个维京战士发怒。 “伊瓦尔还没搞定那堆破事?他究竟在爱尔兰干嘛?算了,不等了。估计麦西亚王室已经收到我军集结的消息,再拖下去恐有变数。” 挥手赶走伊瓦尔的使者,拉格纳把目光转移至维格身上,“这次带来多少人?” “四百四十人。” 拉格纳收敛怒容,示意维格入座。算上泰恩堡提供的兵力,联军总共集结五千三百人,有生以来第一次统帅超过五千人的军队,他的內心无比激动,端著酒杯离开座位。 “据说奥法在位期间,麦西亚是整个不列顛最为强盛的国家,与查理曼有过好几次书信往来。如此强大的君主,必然积累了一笔不菲的財富,等大军攻占塔姆沃思,我只要那顶王冠,其余財富任由诸位取用!” 拉格纳的慷慨引燃了现场气氛,贵族们覬覦奥法国王遗留的財宝,中层头目打算凭藉战功博取一块封地,伴隨著眾人的喧譁声,今晚的宴会正式开场。 最先出现的是一头烤全鹿,表皮涂抹蜂蜜、胡椒、肉桂、百里香,插在长矛上,由两名身材壮硕的侍从抬入大厅。 得益於比约恩从地中海带回来的香料,这头烤鹿的味道比往常提升了一个档次,维格忍不住多尝两口。 隨后,侍从用硕大的银盘端上一只烤熟的白天鹅,凭心而论,这道菜餚的味道很普通,炫耀价值远高於食用价值。 再往后是烤猪、芜菁燉牛肉、熏鮭鱼、鰻鱼派等荤菜,以及少量用蜂蜜浸渍的苹果。 “自从拉格纳抵达谢菲尔德,连续举行一星期的宴会,究竟要多少钱?” 维格的视线挨个扫过长桌上的菜品,然后瞥向拉格纳身边的谢菲尔德领主夫妇,从两人强顏欢笑的表情中,判断宴会的总体开销至少超过十磅白银。 “除了宴会开销,大军驻扎在镇外,通常选择就近筹措补给,免不了徵调平民的粮食、牲畜,以及御寒衣物,这部分隱性支出......” 这时,一个宫廷侍卫闯入大厅,中断了眾人的欢宴,“陛下,上百名士兵参与斗殴,营地即將失控。” 拉格纳:“什么原因?” “为了爭抢一个妓女,维格领主的士兵和乌尔夫领主的士兵发生口角,引来眾人围观,最终演变成一场大型斗殴......” 我的人在闹事? 维格放下啃了大半的鹿肉排,阴沉著脸离开大厅,骑马赶往城外的联军营地,同行的还有老熟人乌尔夫。 顶著呼啸的寒风,乌尔夫在顛簸的马背上抱怨,“都怪这帮小崽子不懂事,害得我们连饭都吃不饱。” “这群傢伙確实欠打,扎营不到半天时间,他们就有精力给我惹事,也许是我平时过於放纵他们了。” 凭藉往日交情,两人迅速达成协议。抵达军营后,他们没有过分深究细节,让盾卫鞭笞带头闹事的士兵,並驱逐了那名引发衝突的妓女。 化解矛盾,两位领主沿原路返回小镇,“听说你正在修建石制城堡,具体要多少钱?” 维格:“內墙以及主堡,总价超过三百磅白银,幸好附近有罗马人遗留的石制建筑,大幅削减了成本,大致为一百五十磅白银。” “这么贵?”乌尔夫的嗓音响彻荒野,“顶得上利物浦三年的总收入,不行,那鬼地方实在太穷了,等到战爭结束,我要申请转封一块更好的地盘。” “转封?陛下会答应吗?” 对於维格的疑问,乌尔夫绷紧面孔,“攻占麦西亚,陛下只能依靠我们这些贵族统治民眾,他的精力有限,总不可能把所有的地盘捂在手里。大不了我爭取多立些战功,再赠送王后一笔厚礼,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给自己换块封地。” 听完这段话,维格不明所以,利物浦后来发展成为英国第二大城市,自然条件优越,不可能像乌尔夫描绘的那般糟糕。 “嘿,你这是什么表情?那地方远离商路,到处都是沼泽。为了节省开支,我几乎每晚都在吃鰻鱼,也想过发展一些別的產业......” 在乌尔夫的敘述中,这人不是一个只懂砍人的莽夫,他尝试过发展商业,吸引部分小商贩和手工业者前来定居,只可惜很快就被上游的曼楚尼挤垮了。 最气人的是,曼楚尼从利物浦进口羊毛、木材等原料,加工成呢绒、农具等商品之后卖回利物浦,攫取高额利润,还反过来嘲讽乌尔夫不懂经营领地。 在愤怒的驱使下,乌尔夫建造战船,宣布经过默西河口的商船需要缴纳过境税。身为曼楚尼的领主,伦纳德派人前往约克告状。在王后的劝说下,拉格纳宣布默西河口的过境税违背法律,立即取消。 至此,乌尔夫振兴工商业的努力宣告破產,只能老老实实放牧、捕鱼。引得维格感慨万分: “我理解你的难处了。西部只能承载一座城镇,你竞爭不过伦纳德的曼楚尼,这与你的自身才能无关,確实应该换一块封地。” 第63章 诺丁汉 十月二十五日,在本地居民如释重负的眼神中,维京大军启程南下。 跟隨最前方的王旗,五千三百名士兵相继离开营地,后方尾隨著上千名无关人士。 这个时期的战爭中,掠夺属於常態,士兵获得金银、织物、武器等战利品,隨军商人现场收购这些物件,將其转化为现金、食物和美酒,形成一种畸形繁荣的战场经济。 在拉格纳看来,隨军商人的缺点在於迟缓行军速度,还有泄露情报的风险,但他们对维持士气至关重要。这些人提供各项服务,间接帮忙疏导士兵的情绪,防止士兵把怨气发泄到指挥官身上。 因此,他否决了维格关于禁止商人隨军的建议,寧愿军队被拖慢行程,足足走了两天时间才抵达诺丁汉。 维京大军包围这座小镇的前一刻,一支五百人的民兵从南门涌入围墙,断绝了拉格纳趁虚而入的想法。 踩著薄薄的积雪,数百名维京人发动一场试探性的进攻。在他们身后,上千名弓箭手对著小镇拋射羽箭,致密的箭雨击打在围墙上,嚇得许多民兵缩在垛口后方瑟瑟发抖。 和大多数定居点一样,诺丁汉拥有一道高约四米的木製围墙,外侧挖掘一道深两米的壕沟,总高度差接近六米。 由於时间仓促,维京人来不及建造长梯,只能在围墙下方拋掷鉤索,拽著绳索往上攀缘,效率大打折扣。即使有人幸运的爬上墙头,很快招致附近民兵的围攻,惨死於乱刀之下。 “让他们撤回来。” 拉格纳阴沉著脸,示意身边的號手吹响牛角,第一轮进攻宣告结束。 当晚,维京大军围绕著北郊的一处村庄扎营,指挥所设在村长家的农舍。 吃过晚饭,拉格纳用手背抹去嘴角油渍,“综合村民提供的情报,诺丁汉拥有一千五百居民,大致能够凑出四百成年男性。再加上那支五百人的民兵,守城兵力接近千人,你们有什么看法?”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维格身上,经歷过约克、都菲林两场攻城战,整个北欧都流传著他的攻城事跡,除了神选者、北境之蛇,还多了个破城锤的外號。 维格给出三种方案: 一,建造攻城塔楼、拋石机,至少需要一个半月。 二,建造小型拋石机,投掷燃烧的火油罐,全程需要两个星期,代价是彻底毁掉这座城镇,无法作为后续的补给基地。 三,乾脆绕过去,留下一千战士在这里扎营,剩余部队直取麦西亚的王都塔姆沃思,免得在这耽误时间。 拉格纳不急於表態,试图掌握更多信息,“从这里到塔姆沃思需要多久?” 维格:“西南方向两天路程,途中有一座名叫雷普顿的城镇,镇內有王家陵墓。不出意外,可能还得绕过去。” “连续绕过诺丁汉和雷普顿?” 不仅是拉格纳,其余贵族也觉得这种方案过於冒险。大军在外,需要后方输送粮食、兵器,假如诺丁汉、雷普顿两地的守军袭击补给路线,將会严重干扰前线战事。 拉格纳盯著地图,继续绕过雷普顿,意味著还需要分出一千人守在城外。如此一来,自己仅剩三千多兵力围攻塔姆沃思,“真让人头疼。” 可是,冬季作战最关键的是时间,一旦让麦西亚王室有充足的时间集结部队,后续会更加麻烦。 “明早出发,是否绕过雷普顿视情况而定。” 本著速战速决的原则,拉格纳留下状態最差的一千部队,叮嘱指挥官不要待在营地无所事事,而是抓紧时间建造攻城器械,或者扫荡周边村落,为前线儘可能输送补给。 “遵命,陛下。” ...... 次日清晨,在守军的视角中,五千多名维京人(四千战士、一千隨军平民)陆续离开村落,犹如一条蜿蜒长蛇在雪地上蠕动。 有个头脑灵敏的商人反应过来,“不好,敌军主力打算进攻塔姆沃思!” 这番话语引得眾人议论纷纷,有极少数人提议出城迎战,但主流观点是坚守围墙。 感受到平民近乎哀求的眼神,领主西奥武夫接受了他们的建议——守城,目送维京人进入西南腹地。 “讚美西奥武夫大人!” “感谢您的仁慈与英明!” “让塔姆沃思见鬼去吧!” 无需出城送死,城墙上的欢呼声连绵不绝。说到底,守城和野战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为了保住家人和財產,居民甘愿在城墙上拼死作战,但並不代表他们有勇气主动进攻野外的维京人。 ...... 绕过诺丁汉,维京大军忍受疲惫与寒冷在野外挪动步伐,沿途村落听见风声之后立即跑路,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房屋和散落在地的零碎粮食。 重型铁犁? 意外的是,维格竟然在村內发现几架装有铁製犁刀的萨克森轮犁——在这个时空叫做泰恩堡轮犁。 “看来这种犁具比我预想的还要受欢迎。” 他的感慨引来帕斯卡的附和,“確实如此,您发明的重型铁犁效率远高於轻型木犁,只需翻耕一次,犁开的土壤又深又匀称。据我所知,麦西亚的教士宣称异教蛮子的农具充满邪恶,但各地村民顾不上这些,自耕农往往几家联合凑钱,寧愿借贷也要请铁匠打制新式重犁。” 帕斯卡的领地蒂斯位於泰恩堡南边,对於新式重犁和三圃制的了解远超其他领主。 他询问过境內的乡绅,採用重犁和三圃制后,全年获得的农作物折算成银幣,相当於原来两圃制產出的1.4倍,堪称前所未有的突破。 收入暴增,帕斯卡由衷地露出微笑,“托您的福,蒂斯也在逐步推广三圃制,等过两年经济宽裕,说不定我也有余力修筑石制城堡。” “提高农作物產出,对整个王国乃至整个欧洲都有好处。大家都是自己人,用不著感谢我。”维格从未想过封锁农业技术,这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倒不如顺其自然,搏一个好名声。 第64章 城门 在这个不知名村庄休整一夜,大军继续赶路,於第二天中午抵达雷普顿北郊。 顛簸的马背上,拉格纳听帕斯卡讲述奥法国王的事跡,偶尔点评几句: “照你的说法,奥法国王在位近四十年(公元757—796),麦西亚到达鼎盛时期,迫使其余六国臣服,而且还与查理曼平等论交。唔,確实是一位伟大的国王。” 他眼里闪过几丝异样的神采,拋出一个让帕斯卡难以应对的问题:“可是,为什么麦西亚在奥法死后急剧衰落?他的继承者被威塞克斯击败,反过来向威塞克斯进贡......” “陛下,这是一个严肃且困难的问题,恕我短时间內无法回答。” 两人交谈之际,一个披著厚羊毛斗篷的骑手衝过来,“陛下,东南方向有七百名盎格鲁士兵正在靠近,目標是雷普顿的东门。” 几乎是瞬间,拉格纳本能地喊出声:“拦住他们!” 他带著一眾贵族和侍卫骑马冲至数百米外的一处山坡,凝神望去,远处有一条漫长队列正在蜿蜒行进,装备低劣、士气散乱,看上去不堪一击。 “维格堵住前方,贡纳尔包抄后路,其余人跟著我。” 突然,维格打断拉格纳的言语,“陛下,我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 当维京人发现麦西亚军队的时候,对方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看著远处山坡出现的大片骑马身影,这群仓促集结的徵召兵乱作一团,当场就有数十人脱队跑路。 “拦住他们!” 把身边的侍卫派过去维持秩序,指挥官在马背上挺直腰杆,瞪大双眼望著远处,想在第一时间弄清楚敌人的具体数量。 下一刻,只见黑压压一大片身影翻越山脊,犹如怒潮汹涌而来,人数至少超过三千! 不好! 寡眾悬殊,指挥官瞬间熄了战斗的心思,指挥部队奔赴雷普顿,“別乱跑,保持阵型,带上輜重马车!” 他无助地在马背上呼喊,只可惜没多少人愿意听从命令,一心想著逃进城门,躲避这些凶神恶煞的维京蛮子。 “大人,你该撤了。” 五名侍卫逆著人潮来到近处,牵著韁绳拼命逃窜,途中,指挥官仍然频频回头,望著被拋弃的二十多辆马车心痛不已。 部队行军时,通常把铁甲、弓箭等輜重堆放在马车上,发现敌人之后再进行穿戴,从而减缓士兵的体力消耗。如今还未接敌就溃败,意味著四十套盔甲和数目繁多的军粮平白让给维京人。 “该死,这都是我辛苦积攒的財產,你们这些懦夫!” 无视指挥官的辱骂,侍卫们默默顺著人流赶路,距离城门还有一千多步的时候,右侧树林突然飞出大片羽箭。锐利冰冷的铁箭头扎进人群,轻而易举射倒一大片身影。 “维京人来啦,快逃命!” 整支部队彻底崩溃了,裂解成无数个鬆散的群体,大部分冲向西侧城门,也有少数机灵鬼脱离人流,朝著南方的荒野亡命狂奔。 到了这一步,指挥官被嚇得再也说不出话,面色煞白,冰冷的右手探入衣领,抓著那枚得到教会赐福的银十字掛坠默默祈祷。 “神明在上,愿您护佑我远离邪恶,平安度过这场战爭。” ...... 雷普顿东门。 自从瞭望塔观察到有大批维京人靠近,守城士兵很快反应过来,等到郊外村民尽数逃入城內,他们关闭城门,手持弓箭在城垛后方等待。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溃兵拥挤在墙外,叫骂著守城士兵赶紧开门。 儘管看不上这群未战先溃的废物,但毕竟是四百多號青壮年,拿来守城总有好处。在军官的命令下,六个士兵骂骂咧咧来到城门后方,合力抬起粗重的门柱。 “保持队形,別挤!” 眼见城门张开一道缝隙,乱糟糟的人潮犹如开闸的河水,顺著甬道灌入城內。六个倒霉士兵没来得及维持秩序就被人群撞倒,无数只脚掌从他们的身躯上踩踏而过,遗弃的鞋子、兵器散落在各地。 “快,合拢城门!维京蛮子就快到了!” 等到最后一个身影冲入城內,守城军官勒令士兵重新合拢城门,他带著几名亲信走下城墙,询问那些溃兵,“你们的指挥官是谁?” 突然,他感觉小腹一阵绞痛,低头望去,一柄沾满鲜血的利刃迅速拔出,隨即再度刺入...... “动手!” 下一刻,混入城內的五十多个维京人拔出利刃,砍杀距离自己最近的士兵。儘管面临守城士兵的疯狂反扑,他们仍然爭取到最宝贵的三分钟时间,当主力部队衝过大门的那一刻,整场攻城战再无悬念。 得到降者免死的承诺,绝大多数麦西亚人丟掉武器,默默聚集在空地上听候处置。 不久,拉格纳带领一眾贵族骑马赶到,大步走上城墙,打量这座颇具歷史意义的城市。 麦西亚王国早期,雷普顿很长一段时间內担任首都职能,城內拥有一座高耸的石制建筑——圣威斯坦斯教堂,数英里外都能看到它的针状尖顶,据说地下墓穴埋葬著歷代先王的石棺。 右手抚著粗糙冰冷的城垛,拉格纳对眾人感嘆:“多亏了维格临时想出的计划,仅付出二十人的伤亡拿下这座曾经的王都。干得不错,看来你的传奇经歷又多了一段內容。” 他拍打著心腹的肩膀,勉励一阵,隨即让侍卫约束士兵,禁止侵扰教堂和城內民眾。 “陛下,”卫队长官贡纳尔抬起头,“您不打算让弟兄们搜刮战利品?这不合规矩。” “规矩?我说过的话才算规矩!”拉格纳的眼神骤然凌厉,贡纳尔见状赶紧领命,亲自维持城內秩序。 城墙上,拉格纳面对眾多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时代变了,既然身为国王和贵族,行事风格应该注重体面,战斗结束后儘量温和些,减缓当地人对我们的牴触。” 不知为何,从看到这座城市的第一眼起,拉格纳决心將其作为王室的直辖领地,他可不会蠢到放任士兵劫掠自己的地盘。 第65章 塔姆沃思 不到一小时夺取雷普顿,拉格纳心情大好,眺望著城外一望无际的原野,让帕斯卡讲述歷代麦西亚国王的事跡,听得一眾维京贵族昏昏欲睡。 不久,从城內传来的喧譁中断这节歷史课,伦纳德、乌尔夫等人恢復精神,眺望圣威斯坦斯教堂的方向。 等了几分钟,数十名身材高壮、举止粗野的维京战士闯过来,要求拉格纳给他们一个解释。 “陛下,你地位最高,確实有资格获取最尊贵的战利品,但並不代表你有资格独吞宝藏!” “什么宝藏?”拉格纳略感诧异,瞬间明白他们指的是麦西亚王家陵寢。 “那个地方性质特殊。诸位暂且忍耐,等攻占塔姆沃思,到时有足够的財富满足你们。” 然而,此刻军中传遍了有关奥法国王的传说,对於这位数百年来最富权势的盎格鲁君主,几乎每个维京战士都在垂涎他的陪葬品。有人声称他的棺槨由纯金打制,还有人说奥法的墓穴铺满了银幣,犹如一片白银堆积而成的海洋。 “不,打下一个地方瓜分战利品,这是维京人的传统!” 鼓譟声越来越大,很快,上千维京人聚集在城墙附近,汹涌的欲望宛如潮水冲刷著他们的理智,直到有人情急之下拔出铁剑! 铁剑出鞘的瞬间,城墙上的贵族们脸色骤变,帕斯卡下意识惊呼:“卫队,绞死他!” 身穿铁甲的宫廷侍卫衝进人群,包围了这个胆敢拔剑的壮汉,他的身材异常高壮,身后披著一件熊皮,面对数十把指向自己的利刃,眼里不见丝毫恐惧。 “拉格纳,你被权欲迷惑了心智,配不上英雄的称呼,我向你发起决斗!” “陛下,让我搞定他。”维格右手搭上龙息剑的剑柄,不料被拉格纳按住。 “没这个必要,我还没有老到拿不动剑的地步。”拉格纳吐出一口浊气,摘下身后的黑色大氅丟给帕斯卡,隨即拔出那柄来自地中海的大马士革钢剑——“王权”。 在上千双眼神的注视中来到空地,拉格纳接过侍卫递来的一面盾牌,剑尖对准这位披著熊皮的挑战者。 “抓紧时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话音刚落,这个疑似狂战士的傢伙挥剑斜斩,拉格纳侧身让开,隨即往后轻盈一跃,躲过隨之而来的第二击横扫。 观察对手的步伐,拉格纳断定这人只会动用蛮力,抢在对方的视野盲区刺出一剑,划伤了狂战士的腰腹,紧接著再补上一击突刺,对方举盾格挡,长剑轻易刺穿盾面,在额头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滴落的鲜血模糊了狂战士的视线,面对拉格纳的进攻,他胡乱地举盾格挡,奈何王权剑的锋锐坚韧超乎所有人的想像,没过多久彻底砍废了这面圆盾。 不得已,狂战士丟掉千疮百孔的圆盾,改为双手持剑。 见状,拉格纳也丟掉从未用过的盾牌,双手举剑高过头顶,摆出最常用的“顶位”架势。 对峙半分钟,狂战士按捺不住內心躁动,大吼一声,身躯重重往前踏出一步,举剑斜斩而下。 对此,拉格纳在对手迈动步伐的瞬间识破他的剑路,往前半步,距离不长不短,隨即剑柄横转,利用“王权”的十字剑格卡住对方的中段剑身。 金属刮擦声撕破凝滯的空气,狂战士踉蹌前倾的瞬间,拉格纳拧动手腕,剑尖如毒蛇吐信般刺穿对手的胸膛,决斗结束。 “还有谁?” 拉格纳拔出长剑,狂战士沉重的身躯砸倒在地,他提著尚在滴血的“王权”,绕著空地边缘走了一圈,被他注视到的维京人尽数低下头颅,不敢直视这位传奇人物的双眼。 “还有谁胆敢尝试?” 他又问了一遍,没得到任何回答,把长剑拋给最近的一名侍卫,大踏步走远了。 ...... 休整一夜,留下五百人看守这座城镇,大军沿著罗马时期的古道继续前进,於当天下午抵达麦西亚的国都——塔姆沃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奥法国王统治时期,塔姆沃思成为麦西亚的行政中心,他在镇中心的山丘上建立一座塔姆沃思堡垒,將其作为自己的办公地点。 镇外,塔姆河与安克河在此交匯,土地平坦適合耕作,河畔矗立著一座水力磨坊,高度超过了泰恩河北岸的磨坊。 “好繁华的城镇,”拉格纳骑马来到附近的一处矮丘,俯视这座城镇,推测居民人数超过三千。 三年前,当时的拉格纳根基未稳,不得已把曼楚尼分封给伦纳德,导致这人的实力和王室处於同一层级,压得附近的贵族喘不过气来。 如今他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塔姆沃思拥有坚固的防御工事,交通便利,商贸发达,这种大型定居点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暗自下定决心,拉格纳与眾人討论围城战术。城郊有三处村落,因此他准备把大军分成三部分,各自选择一处村庄驻扎,截断通往城內的道路。 “维格,西北方向由你负责。” “遵命,陛下。” 除了本部的四百多人,维格还得到乌尔夫的协助,后者拥有近三百名战士。 进驻这座空无一人的村落,维格让士兵检查各处水井,確认村民没有投毒,隨即安排人手在村外挖掘壕沟。 耗费三天时间,壕沟挖掘完毕,乌尔夫以为接下来是建造攻城器械,不料维格的下一步行动竟是修筑寨墙。 外出打探一圈,乌尔夫向他通报友军的动向,“东面的大营、塔姆河南岸的伦纳德都在建造攻城器械,你是不是有些太谨慎了?” “陛下的城东大营有两千人,伦纳德的南岸营地有一千人,我们的西北营地最弱,总共七百,甲士仅有六十,最应该注重防御。” 毫无疑问,主攻方向定在城东,维格的任务是截断西北方向的交通、在总攻时负责策应。 因此,第一阶段的工作重心在於构建防御,免得被城內守军打个措手不及,等到拥有足够的防御能力,他才会考虑建造拋石机。 维格对乌尔夫解释:“陛下选我负责西北方向,正是因为我足够谨慎,这些天城东大营没有干涉我们的行动,表明他认可我的策略。” 时间进入十一月份,天空阴霾,时不时飘洒著细密的雪。西北营地的维京战士忍受严寒,每日清晨前往森林砍伐木材,搬运回村庄修筑寨墙和攻城器械。 经过好几天的观察,一支麦西亚援军尝试发动进攻。 第66章 袭击 清晨,百名维京人和同等数量的俘虏前往树林伐木。枝头覆盖著薄雪,他们手持铁斧凿击树干,身上冒著热腾腾的白雾,斧头砍进橡树干的闷响惊飞了渡鸦。 “树倒了!” 伴隨嘹亮的提醒声,一棵棵橡树被砍倒在地。维京人手持斧锯削去碍事的树枝,合力把原木拖拽到雪橇旁边,突然,林间响起弓弦震颤的嗡鸣。 下一刻,一支羽箭扎进某个年轻人的后背,他扑倒在雪橇旁边的原木堆,鲜血在覆盖薄雪的地面烫出一个个窟窿。 “敌袭!” 无数支羽箭犹如冰雹劈头盖脸打来,侥倖存活的维京人被压制在掩体后方动弹不得。几分钟后,树林深处涌出大批麦西亚士兵,数量、装备处於绝对劣势,伐木分队被迫撤离。 ...... 西北营地,两位贵族吃过早餐,正在暖和舒適的房间下板棋。乌尔夫攥著一枚兵棋冥思苦想,听说伐木营地遭遇袭击,慌乱中“无意”打乱了棋盘。 “这帮人著实可恨,为什么不去折腾別人,偏偏缠著我们不放?”披上黑色大氅,乌尔夫骂骂咧咧爬上村庄边缘的哨塔,放眼望去,北方树林跑出数十个维京人,在寂静荒凉的雪地上狂奔。 没过多久,树林边缘涌出大批配备方形盾、长矛和草叉的民兵,粗略估计约有七八百人。 “怎么办?” 站在旁边的维格回应:“还能怎么办?在野外解决他们,总好过放这些民兵进入塔姆沃思。” 经过短暂商议,维格带领四百人前去拦截,包括所有的六十名甲士,乌尔夫指挥剩余的二百人防守营地。 趁著同僚集结部队,乌尔夫命人在空地上燃放两道狼烟,向城东营地请求增援。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乌尔夫小声嘀咕,目送维格主动迎向人数两倍於己的麦西亚军队。 距离缩短至二百步,维格拔出长剑,示意部队以自己为中心组成盾墙,朝著敌人缓慢前压。 走了数十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號角声,维格转过头,发现乌尔夫在哨塔上疯狂挥舞手臂,指著塔姆沃思的方向。 此刻,塔姆沃思的北门缓慢张开,一个个配备剑盾的麦西亚士兵走出城外,在军官的催促下排列阵型。 “大人,怎么办?”左右两侧的盾卫纷纷开口,维格仍然没有退缩。 “不用管后面,当下的任务是黏住这股麦西亚人,防止他们窜入塔姆沃思。不出意外,陛下已经收到消息,援军已在路上。” 盾墙继续前进,距离缩短至七十步,敌军弓箭手开始拋射羽箭。维格置身於盾墙內部,缓慢挪动步伐,头顶不时响起箭矢钉在盾面的闷响,砰砰,砰砰,仿佛一大群啄木鸟在啄击树干。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即將接敌的前夕,地面传来颤动,盾墙边缘的维京人循著声音望向东面,只见一支百人马队气势汹汹杀来,最前方的骑手举著拉格纳的王旗。在马队后方不远处,大批轻步兵一路小跑著奔赴战场。 “我们的骑兵到了!” 消息迅速扩散至整个盾墙,察觉己方的士气骤然拔高,维格不再犹豫,“oeinn!”他呼喊著奥丁的名讳,毅然指挥盾墙冲向两倍於己的麦西亚援军。 两军相接,惨叫声不绝於耳。几分钟时间一晃而过,贡纳尔率领的马队抵达麦西亚援军的侧后方,战马沉重的身躯砸进人堆,瞬间撞倒了大批猝不及防的敌人,在马刺的驱使下,战马嘶鸣著挤进人群更深处,直到最后一丝动能消耗殆尽。 马背上,骑手们凭藉高度优势,挥动铁剑劈砍左右两侧的敌人。面对这些形似疯魔的骑手,麦西亚援军的左翼崩溃了,產生的连锁反应导致整支队伍溃败,他们丟下武器和受伤的同伴,沿著原路钻回树林深处。 “別追,全体转向!” 打跑援军,维格示意盾墙调转方向,面朝南方的塔姆沃思。出城的五百麦西亚战士距离此地不到二百步,目睹援军溃败,他们愣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救援还是退回城內。 短短半分钟过去,塔姆沃思的城墙响起號角,僵在原地的麦西亚军队如梦初醒,以最快的速度撤进城门。维格带队追杀,可惜晚了一步,他没能黏上这队敌军,还被城墙上的弓箭手射倒十几个士兵,无奈收队撤离。 之后的大半天时间,维格带领部队深入树林,清剿散落各地的零星溃兵,日落时分返回营地。 “幸亏拉格纳当机立断派出骑兵,儘管只是一些技艺生疏的骑手,也足以对民兵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目前,全军仅有一支百人规模的马队,隶属於宫廷卫队的序列。 由於在东欧草原的经歷,贡纳尔、尼尔斯、奥姆这三个指挥官意识到铁製马鐙的重要性,因此骑兵全部配备马鐙,战斗力高出盎格鲁骑手一个档次。 可惜不列顛的马匹体型普遍较矮,主要用於农业和运输,爆发力严重不足,导致马队的衝击效果大打折扣。 此外,马队缺乏合格的骑术教官,白天作战时,维格发现超过一半的骑手在接敌之后跳下马鞍,与敌人展开步战,儼然把自己当成了骑马步兵。 “骑兵的优势实在太大了。战爭结束,必须想办法僱佣教官,从欧陆採购良马,组建一支专门的衝击骑兵!” 事实上,维格早就有过组建骑兵的念头,去年还特意向羊毛商人諮询过价格,得知西法兰克的战马价格超过两磅白银。 更要命的是,由於向异教蛮子贩卖战马的风险实在太大,连续几个羊毛商人拒绝了维格的要求。只有一个不怕死的商人答应帮忙,但给出一个让他无力承担的高价: 每匹母马五磅白银,优质种马的价格需要十磅! 毫无疑问,这个价格超出了维格的承受范围,除非他在接下来的战爭缴获足够的战利品,否则组建骑兵的计划还得再晚几年。 第67章 雪夜 打退这股援军,维格继续指挥士卒伐木、建造攻城器械。隨著时间进入十二月份,天气愈发严寒,地上积雪超过十厘米,各地民兵的集结速度大为减缓。 深夜,维格端坐在书桌旁边,捧著一部拉丁语书卷陷入沉思。书卷的作者是一位传教士,內容浅显,主要介绍法兰克王国的地理信息,人文习俗。 “佩尔什地区遍布优良牧场,公元732年后,当地马匹与阿拉伯马、安达卢西亚马杂交,培育而成的新品种性格温顺,体力充沛,很適合作为战马......” 公元732年? 维格联想到这一年爆发的普瓦提埃战役。 阿拉伯军队征服伊比利亚半岛(后来的西班牙、葡萄牙地区)后,北上翻越庇里牛斯山脉,长驱直入,法兰克的宫相查理率兵迎击,双方在普瓦提埃爆发决战,法兰克大胜。 战后,查理获得“铁锤”这一绰號,声望、权势急剧攀升。“铁锤”查理死后,他的儿子丕平三世成为法兰克国王,建立了加洛林王朝。丕平三世之后,法兰克王国在继承者——查理曼的统治期间达到鼎盛...... “原来如此。普瓦提埃战役结束,法兰克人缴获大量的阿拉伯马、安达卢西亚马,因此改良了本地马匹的血统。” 合拢羊皮卷,他揉搓著酸胀的眼眶,从箱子抽出另一幅捲轴,翻开看了两眼,发现是数百年前的链金手稿,於是重新塞了回去。 这一箱子书卷是伊瓦尔托人送来的,算作之前那批装备的货款。將近三成是链金手稿,討论有关一种叫做“lapis philosophorum”的神秘物质,维格回忆初、高中的化学课本,始终没搞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lapis philosophorum,贤者之石,链金术概念,传说能够將贱金属转化为贵金属,以及炼製长生不死药。) 此外,有两成书稿和希波克拉底的学说有关,著重討论体液循环,维格对此没太大兴趣,打著哈欠把这些书稿归为一类。 除了链金学、医学,这些书稿的內容包括占卜学,以及大量晦涩难懂的火焰仪式,看得维格头晕脑胀,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魔法世界。 “整整一大箱书稿,有用的不到三成,伊瓦尔简直是在糊弄我。不行,这批书卷根本不值四十磅白银。”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维格抽出一张莎草纸准备写信,即將落笔之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悽厉的惨叫。 敌袭? 他放下纸笔,在盾卫的帮助下穿戴盔甲,跑出农舍的瞬间,凛冽寒风裹挟著雪粒扑面而来,驱散了脑海中的睡意。 “全体集合!” 他扯著嗓子吼了一声,正在酣睡的三十多名盾卫陆续衝出营房,了五分钟时间穿戴盔甲,整理队形。 相比之下,乌尔夫的二十名盾卫行动迟缓,直到维格的部队集结完毕,他的人还在磨蹭,几个酒鬼仍赖在床上没有动身。 “不等了,东面战事激烈,我先带人顶上去。你负责北、西、南三面,防止遭人突袭。” 说完,维格带著心腹冲向村庄东侧,有一小段寨墙被推倒,数不尽的麦西亚士兵高举火把,顺著缺口涌进来,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影。 思索半分钟,他叫出五名盾卫的名字,让他们集结散落各处的弓箭手,然后爬上屋顶,射击缺口附近的麦西亚人。 “约伦,你带十个人收拢逃散的溃兵,让他们去村中心的空地集结,仓库有额外的装备。记住,每收拢二十人,让一个盾卫负责指挥,然后再过来增援我。” 发布完命令,维格让人牵来马车堵住街道,带领剩余的二十多个盾卫在马车后方列阵,凭藉装备优势,轻易杀退了敌人的第一轮攻势,然后是第二轮、第三轮...... 三分钟过去,少量弓弩手爬至屋顶,居高临下发动射击,由於麦西亚士兵拥挤成一团,他们几乎每一箭都能命中目標,极大减轻了维格的压力。 又过了两分钟,第一拨重整完毕的溃兵前来增援,替换下维格等人,隨著时间推移,局面逐渐朝维京人的方向倾斜。 呜~ 塔姆沃思的城墙传来號角声,意识到城东大营的维京人派出援兵,麦西亚军队被迫撤离,举著火把逃入城內。 事后,维格清理战场,发现不少麦西亚士兵配备铁甲,经过询问,得知他们隶属於宫廷卫队。 “一百五十名甲士、六百民兵。” 维格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既然决定夜袭,王储为何不把剩余的兵力全部压上?假如在南面同时展开进攻,只怕有九成把握攻占这座营地。” 不过,他转念一想,即使麦西亚人击败自己,城东大营的主力尚在,依然无法扭转当下困境。 “野战打不贏,只能採取这些零星的骚扰手段。也许王储没想太多,只希望用一场小胜振奋人心......” 鑑於西北营地两次遭到袭击,拉格纳让尼尔斯带三百人前来协助防御。然而,经过连续失败,麦西亚彻底丧失了主动进攻的勇气,坐视城外的攻城器械日益增多。 12月20日。 连续一个多星期的大雪终於停歇,中午时分,维格、乌尔夫奉命前往城东大营参加会议。 拉格纳:“西北营地情况如何?” 维格给出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三架拋石机、三座攻城塔楼,一百架攻城长梯。显然,麦西亚军队的两次袭击严重干扰了他的进度。 然后是伦纳德,他的营地位於塔姆河南岸,不適合作为主攻,因此重点建造拋石机,数量达到十架。 “足够了。两天前,国內送来一大批火油罐、箭矢,这几日气温回升,正適合我军攻城!” 终日忍受严寒劳作,士卒颇有怨言,拉格纳不愿继续拖延时间。他下令三处营地轰击城墙,削弱守军士气,等到时机成熟再发动总攻。 会议结束,维格、乌尔夫返回西北营地,督促士兵进行准备工作。第二天清晨,几乎是同一时刻,三个方向的拋石机开始轰击塔姆沃思的城墙。 第68章 火雨 歷经五十天的筹备,维京人总共建造了三十架拋石机,从21號持续到31號,经过整整十天的轰击,能够正常运转的拋石机仅剩一半。 最终,塔姆沃斯的东墙、南墙被砸得千疮百孔,城垛崩碎,城墙塌陷,最宽的豁口可容纳三十名战士並肩通过。 贡纳尔凑到身边询问:“陛下,城墙上看不见多少守军了,是否下令进攻?” “不著急,再陪他们耍耍。” 见识到如此恐怖的威力,拉格纳心潮澎湃。尤其是两天前一整段城墙塌陷的壮观场面,剧烈的轰鸣声中,石块崩塌,尘雾瀰漫,竟让他有种天地伟力归於一身的美妙幻觉。 如今,他反倒不急於进城,而是下令投掷所有的火油罐,给麦西亚的核心层留下一个终生难忘的印象。 ...... 公元846年的最后一天,拋石机投掷燃烧的火油罐。夜色降临,橙红色的火球划破漆黑天幕,裹挟著呼啸声落入塔姆沃思,罐体爆裂,灼热的液体四处溅射,城中到处瀰漫著焦臭味,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与灼热气流令人窒息。 整个夜晚,披著厚重大氅的拉格纳静静矗立,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年降临之际,他开口言道: “veni,vidi,vici。”(我来,我见,我征服) ...... 即將发起总攻,清晨的伙食格外丰盛,鱼汤、面包管够,每名战士还能分得一小块羊肉,一时间,城东大营充斥著士卒们的大口吞咽声。 半小时过去,近两千名维京人打著饱嗝列阵集结,他们面色轻鬆,偶尔调侃几句同伴,丝毫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感。 “valhalla!” 呼喊著口號,维京人沿著缺口涌入城內,没有城墙作为屏障,塔姆沃思的民兵被打得节节败退,仅仅承受一成伤亡便四散离去,残存的少量部队逃入城中心的塔姆沃思城堡,大部分城区落入维京人的掌控。 与此同时,西北营地。 聆听著城內的欢呼声,维格叮嘱乌尔夫:“事先商议的结果,我和尼尔斯带队进城,你带三百人看守营地,顺带拦截逃亡的小股溃兵。有其它问题吗?” “没,你们去吧。” 由於下棋输给另外两人,乌尔夫只能眼睁睁看著维格、尼尔斯沿著空无一人的缺口进入塔姆沃思。对此,他的直系部属纷纷小声嘀咕,抱怨自家老大不顶用,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出了差错。 “都给我闭嘴!” 乌尔夫喝止属下的言论,安排最吵闹的几人前往各处打探消息,其余人守住缺口,防止敌人趁乱突围。 聆听著城內的喊杀声,维京战士分成四拨堵住西门、北门和两个缺口,天空蔚蓝,云层稀薄,和煦明媚的阳光倾斜而下,给人一股懒洋洋的倦意。 伸了个懒腰,乌尔夫坐靠著巨大石块,掏出隨身携带的酒囊抿了小口,旋即哈出一股白色气雾,安慰身边的盾卫, “麦西亚是和诺森布里亚一个层级的大国,南方还有许多定居点等待我们夺取。战后我想办法求陛下换块封地,免得再回利物浦过苦日子。” 某个盾卫无精打採回应:“大人,这些话您说过无数次了。我觉得陛下不会轻易转封,假如让您开了头,其余几位贵族也吵著更换封地,到时又该怎么办?” 乌尔夫被问住了,他自始至终都不是拉格纳的心腹,而且,自身才能远远比不上维格和伊瓦尔这两位最出风头的年轻人,甚至不如贡纳尔、尼尔斯、奥姆等卫队军官。 灌了一口闷酒,他思索著最可能发生的情况: 战爭结束,拉格纳优先把最好的地盘化为王室直辖,例如雷普顿、塔姆沃思一带,次一些的地盘分给贡纳尔、尼尔斯、奥姆这三个未封爵的亲信。 至於自己...... 长吁短嘆之际,乌尔夫听见一阵急促的喊杀声,爬到高处,西城墙一处缺口正在发生激烈搏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股敌军不到四十人,战斗技艺精湛,队伍末尾的六名骑手披著黑袍,分辨不清具体身份。 “人数不到四十,竟然稳稳压制数量超过七十的维京战士?” 乌尔夫意识到这是麦西亚的宫廷卫队,带人赶过去增援,抵达缺口时,六名黑袍骑手已然衝出城外! “拦住他们!” 情急之下,乌尔夫拔出腰间的短斧丟过去,身边人纷纷照做,数十柄铁斧旋转著砸中坐骑的腹部、后臀,引发一阵高亢的嘶鸣。 “骑手穿著铁甲,瞄准他们的马匹!” 在乌尔夫的命令下,二十多名弓箭手急促地射出五轮箭矢,顺利射杀了存活的三匹战马,骑手们试图抵抗,被一拥而上的维京人乱刀杀死。 经过一阵哄抢,维京人瓜分了六名骑手的铁甲、头盔、武器、高档服饰、钱袋、银十字掛坠,为了摘下绿宝石金戒,甚至不惜掰断某人的手指。 最终,雪地留下六具身著单衣,血肉模糊的尸体,有人从马鞍翻出一个麻袋,里面装著一顶纯金打制的王冠。 “大人,我们好像干掉了麦西亚的王储伯格雷德?” 乌尔夫从战士手中接过王冠,阳光的照耀下,王冠镶嵌的红宝石折射出一丝鲜艷妖异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好像是,”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声音沙哑,心臟在胸腔急剧跳动,缓了足足五分钟才收敛贪慾,把王冠塞回麻袋。 “抬著尸体,跟我去找陛下。” 近年来,老国王身体衰弱无法处理政务,权柄尽数移交给王储伯格雷德。在乌尔夫看来,自己斩杀王储,等同於击杀麦西亚的实际统治者。 凭藉这份大功,自己有充足的理由在战后要求改换封地。奥丁在上,终於可以远离伦纳德那个烦人精啦。 纠结麦西亚各处封地的优缺点,乌尔夫在盾卫的带领下找到拉格纳,后者正在围攻镇中心的塔姆沃思城堡。 “陛下,我们干掉了伯格雷德,还缴获了麦西亚的王冠!” 乌尔夫费力挤到拉格纳身边,单膝跪地,双手捧著王冠献给对方。眾人神情复杂,想不到竟是这傢伙拿下首功。 第69章 休整 得知王储身死,王冠遗失,坚守在塔姆沃思堡垒的老国王陷入绝望。 他命人在城堡各处洒满火油,然后遣散了所有的僕人和士兵,在无数双眼神的注视中,默默走到堡垒顶端,將这座代表麦西亚王权的建筑付之一炬。 歷时两个多月,维京大军攻占塔姆沃思,斩杀王室成员,圆满完成第一阶段的目標。 隨后,拉格纳宣布在此休整。冒著严寒在野外奔波劳累,军中的不满情绪逐渐累积,假如强令他们继续作战,有很大可能引发譁变。 ...... 堡垒遭到焚毁,大量珍贵的资料化作灰烬,其中最关键的是记载王室各项收入的帐本。无奈之下,拉格纳让帕斯卡负责清点,维格的拉丁语水平还算凑合,被安排协助帕斯卡。 “这简直就是一笔烂帐,接下来有得忙了。” 嘆了口气,维格建议搜寻为王室工作过的书吏和僕役,然后单独询问,记录每个人的信息。 “说得对,”帕斯卡接受他的建议,开始这段漫长且枯燥的统计工作。 麦西亚王室最重要的收入来自土地,依附於王室庄园的农民需缴纳实物税(如粮食、蜂蜜)並提供每年两星期的无偿劳役。 此外,王室还拥有占地面积广袤的森林,严禁偷猎,每个猎户必须如实登记信息,定期缴纳猎物毛皮,即使是日常砍柴,村民也要缴纳相应的赋税。 除了农业税,另外两项收入来源是贸易、铸幣: 王室有权在境內设立税卡,徵收过路费和市场税。两处小规模银矿每年產出银锭,由王家铸幣厂熔铸成一枚枚印有国王头像的银幣。 最后,老国王颁发过五张贸易特许状,让弗兰德斯商人垄断羊毛、蜂蜜出口,给他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 忙碌十来天,两个苦命人仍没有统计出一个具体数字。值得庆幸的是,古德温和一批事务官从约克赶来增援,维格欣然把这堆破事甩给他们,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偷懒看书。 二月份,伊瓦尔带领四百人的部队姍姍来迟,拉格纳没有斥责长子,也没有显得过於热情,仅仅举办一场普通的欢迎宴会。 “爱尔兰的贵族数量太多了,打垮这一家,另一家冒出来搞事情,简直是无休无止的叛乱,害得我一整年都没怎么休息。” 伊瓦尔端起酒杯,眼神透露出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为了安抚当地民眾,即便是他这种暴躁凶厉的性格也不得不妥协,娶了一位小贵族的女儿,同时减轻赋税,用本地习俗治理都菲林地区。 喝得伶仃大醉,他说出一句难得的丧气话, “恐怕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我註定要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消耗精力。有人建议我多招收一些维京移民,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聆听伊瓦尔的抱怨,维格全程没有多说话,而是默默思索自家领地的情况。突然,一个披著厚羊毛斗篷的骑手闯进大厅,说诺丁汉的守军有意投降。 “诺丁汉?” 拉格纳摇晃脑袋,努力恢復几分理智。確实,这座边境附近的城镇至今没有投降,坚持足足三个月,为了防止他们袭击补给路线,镇外驻扎一千维京战士,占用五分之一的机动兵力。 “有什么条件?” 骑手递来一卷羊皮纸,拉格纳扯开蜡封,让帕斯卡帮忙翻译。 为了彰显身份,信件有一段漫长的客套话,拉格纳耐著性子听到最后,得知西奥武夫並不愿意向自己效忠。他愿意交出诺丁汉,条件是带著家属、士兵和財產前往南方地区,维京人不得中途袭击。 “麦西亚人就是麻烦。” 酒意袭来,拉格纳的理智越发模糊,不愿多想,隨便指了一名贵族,让他负责搞定这件事。 下一刻,失去意识的拉格纳趴在桌面上,发出有节奏的沉闷鼾声。 长桌右侧,一脸茫然的维格望著伊瓦尔,“陛下刚才指的是你还是我?” 伊瓦尔摇了摇头,“不知道。” “算了,我天生是个劳碌命。”维格走过去捡起那张羊皮纸,粗略扫了一眼,返回房间收拾东西,第二天启程北上。 ...... 二月初,维格带领本部兵力抵达诺丁汉。 与去年相比,诺丁汉並没有太大变化,一千维京人不足以彻底包围这座城镇。每到黑夜,守军偷偷派遣小分队外出砍柴、在附近乡村搜寻补给,就这样撑了足足三个月时间。 来到距离寨墙二百米处,维格屏退一眾盾卫,独自站在雪地上等待。 不久,诺丁汉东门打开一道缝隙,一名衣著华贵的骑手前来谈判,“您是?” “泰恩堡领主,维格。” 骑手翻身下马,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鄙人西奥武夫,诺丁汉领主。” 略微打量一遍这个二十多岁的消瘦青年,维格从怀里掏出羊皮纸,“陛下同意你的条件。说吧,什么时候正式投降?” “请给我们一个星期收拾行李。” “最多三天,我懒得在野外消磨时间。限你在三天后的清晨开门投降,否则我会调来军队展开围攻。” 交涉结束,维格带领部下前往一处废弃村落,途中,约伦忍不住提问:“大人,为什么不进入围城营地歇息。” “你想住进那座垃圾堆?”维格没好气地回復,他方才骑马进入营地转了一圈,场面触目惊心。 原定一千维京战士,营內却多了数百名无关人员,商贩、娼妓隨意穿梭营房,像是一座繁华骯脏的露天集市。假如西奥武夫趁机突袭,胜算至少有七成。 幸运的是,得益於攻陷雷普顿、塔姆沃思的影响,诺丁汉的守军不敢搞小动作,匆忙收拾行李,赶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移交城镇。 “大人,希望您遵守承诺。” 西奥武夫带领士兵、家属,和自愿迁移的平民离开诺丁汉,总计一千七百人。维格率眾尾隨其后,足足走了五天才把这些行动迟缓的平民送往南方。 第70章 策略 即將离开维京大军的控制区,西奥武夫向维格道別: “多谢您遵守承诺,这项品质在维京人之中显得尤为珍贵。” 骑在马背上,维格打了个哈欠,“名声是一项宝贵的財產,我不愿为了这点破烂毁掉前半生积累的信用。” 眺望河流南岸的丘陵地带,他拋出一个问题:“你放弃世代相传的封地,打算前往什么地方?” 西奥武夫:“看情况。塔姆沃思之战导致王室覆灭,大量贵族伤亡,也许我能找到一块无主封地安身。” 送走这伙麦西亚人,维格返回塔姆沃思復命。 进入官邸,他发现拉格纳正在吃饭,身边坐著一个身材高壮的维京女性,这人的五官明艷大气,一袭红色长髮隨意披散著,手臂肌肉虬结,手掌遍布经年累月的老茧。 “您想必就是『神选者』维格,幸会,我叫亚丝拉琪。” 女人吃光碟中食物,拎起一壶蜜酒大口灌著,隨即大大咧咧走出官邸,全程不见一丝拘谨。 亚丝拉琪? 维格从脑海中翻拣出一段信息: 后世,有关拉格纳的传说中,確实提到过一个叫做“aslaug”的女性。 难道这人会成为拉格纳的第三任妻子? ...... 五分钟后。 听维格敘述一遍受降过程,拉格纳点头表示认可,召集军中高层开会。 他在长桌摊开一张残破的麦西亚地图,“我们攻占了诺丁汉、雷普顿、塔姆沃思,占据麦西亚最为富庶的地带。你们对后续的战事有什么看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乌尔夫:“分兵攻占各处定居点,彻底夺取麦西亚的北部领地。”他自认为占据此战首功,满心期待著外出作战,给自己挑一块富庶的新地盘。 伊瓦尔:“麦西亚王室覆灭,但残留著两家旁支。优先派人进攻他们的庄园,斩草除根,防止残存势力拥立某人登基,让这场战爭无休止地进行下去。” 在爱尔兰吃尽苦头,伊瓦尔的关注点在於儘早结束战事,让士兵回家收割冬小麦,免得误了农时。 轮到维格,他给出一个相对悲观的看法,“三年前,我们攻占诺森布里亚全境,如今占领塔姆沃思,杀死所有王室成员。其余五国不是傻子,不会眼睁睁看著我们越发壮大,尤其是国力最为强盛的威塞克斯,我担心国王埃塞尔沃夫会带头组建联军,北上討伐!” 拉格纳:“你的意思是?” “不宜分散实力,全军继续在塔姆沃思集结待命。同时从国內抽调更多增援,应对开春以后的战爭。” 察觉到眾人脸上的难色,维格补了一句,“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不如派遣使者前往威塞克斯,试探埃塞尔沃夫对我们的態度。” 听到“使者”一词,帕斯卡、古德温汗毛直立,他们是盎格鲁人,最適合出使打探消息,万一被埃塞尔沃夫当场处决,这种死法未免太冤枉了。 “让我去!” 眾人循著声音看过去,竟然是宫廷卫队的指挥官贡纳尔。 看著这个相识二十年的老部下,拉格纳明白贡纳尔请求出使的原因——他想多爭取一些功劳,在战后躋身实权贵族的行列。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心腹迫切地想要上位,拉格纳没有阻拦的理由,嘆了口气,让帕斯卡执笔写下一封国书。 完事后,拉格纳把信纸捆成一筒,在封口处滴上熔化的火漆蜡,趁著火漆蜡尚未凝固,將无名指的金戒按在上面,形成一个闪电图案。 “去吧,让他们见识维京勇士的气魄!” 拉格纳拍打著贡纳尔的肩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 筹措完补给,贡纳尔带上两名自愿前往的隨从,以及一个被俘的麦西亚书吏,四人骑马沿著罗马时期的道路南下。 从塔姆沃思到威塞克斯的国都温彻斯特,需要上百英里的路程,骑马全程需要五天时间。 (英里起源於罗马时期,等於一千“步”,约等於1480米。西罗马覆灭后,欧洲各地对“英里”的定义逐渐分化。为方便阅读,本书设定一英里=1500米) 途中,被俘书吏简略介绍了威塞克斯的歷史: 公元六世纪,一个名叫“彻迪克”的盎格鲁首领建立威塞克斯,数百年间逐步发展壮大。麦西亚的奥法国王逝世后,威塞克斯的埃克伯特於公元825年击败麦西亚,取代了麦西亚的霸主地位。 至此,威塞克斯成为不列顛最强大的国家。 第三天下午,一行人跨过边境,抵达威塞克斯境內的牛津。 “维格猜的没错,威塞克斯果然在集结部队。” 此刻的牛津热闹非凡,城墙上空飘荡著代表王室的黄色飞龙旗,郊外农舍住满了前来集结的民兵。很快,几名士兵注意到贡纳尔手中的雷霆旗帜,前来询问身份。 得知他们是维京国王的使节,士兵粗暴地把四人扯下马背,一路推搡他们前往镇中心的官邸。 主座上是一个年过五旬,头髮白的老人,他反覆打量这三个维京使节,厌恶之中夹杂著一丝畏惧。 让侍从展开国书,埃塞尔沃夫逐字逐句阅读。信中措辞严谨,拉格纳表示自己受到王储伯格雷德的威胁,迫不得已攻打麦西亚,属於被动防御,后续只会割占三分之一的土地,剩余部分依旧交给麦西亚贵族统治...... “被动防御?按照拉格纳的说法,他仿佛遭受了很多委屈。可笑至极!” 回首往事,埃塞尔沃夫对於维京人的態度愈发憎恨。 先王埃克伯特在位时,勒令六国向威塞克斯臣服,计划逐步整合六国。结果碰上维京人大举入侵,逼迫威塞克斯把兵力用於沿海防御,各附庸逐渐脱离掌控,原本的统一进程惨遭中断。 等到埃塞尔沃夫即位,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应付各地的海盗劫掠。隨著时间推移,局势越发恶化,维京人占领了诺森布里亚,如今南下夺取塔姆沃思。再过两年,等他们恢復实力,总有一天会轮到不列顛最南端的威塞克斯。 “不,一切到此为止!” 埃塞尔沃夫扯碎国书,对贡纳尔倾泻自己的愤怒,“骯脏的维京蛮子,还想夺取盎格鲁人的土地?等到开春,我亲自率军北上,净化被你们玷污的每一寸土地。” 第71章 比武 放完狠话,埃塞尔沃夫比了个手势,让士兵处决三个维京使者。 面对冰冷锋锐的剑刃,贡纳尔毫无惧色,“杀了我,俘虏的贵族、教士一个也活不成,三条命换一百多条命,爷爷们赚了!” 这时,一位郡长凑过来低语: “陛下,您必须保住那些俘虏的性命。打败维京人之后,假如能够收穫他们的效忠,您可以举办贤人会议,让他们推举您担任麦西亚的国王。” 说得对!埃塞尔沃夫猛地一拍大腿。 追溯血脉,某位先祖是麦西亚嫁过来的公主,自己確实有麦西亚王位的宣称权。 他抬起右手,命令侍卫暂缓处决,大脑飞速运转: “率军迎击异教徒能大幅提高我的声望。假如此战胜利,我被推举成为麦西亚国王,届时统一其余五国並非妄想......” 埃塞尔沃夫最终改变想法,下令赶走维京使节,然后亲自向教宗书写一封长信。 首先,他著重描绘不列顛的严峻形势,诺森布里亚、麦西亚两国被维京人占据,其余四国都是烂泥糊不上墙的货色。遍观整个不列顛,只有威塞克斯能够扛起大局。 隨后,埃塞尔沃夫依次写下诸位先祖的名讳,指出某人是麦西亚的公主。如今麦西亚王室血脉断绝,自己有资格在收復国土之后继承麦西亚的王位。 末尾,埃塞尔沃夫恳请教宗派遣特使,出席自己的加冕典礼。作为回报,他发誓在境內严格推行十一税,对那些不愿交税的吝嗇农民重拳出击...... 揉捏酸胀的手腕,他示意郡长们检查措辞,被指出几处语病之后,国王只得重新誉写一遍,用火漆蜡封好。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记住,以最快的速度送往罗马教廷,不得有任何拖延!” 信使大声回应:“遵命,陛下。” ...... 一个多月过去,冰雪逐渐消融,埃塞尔沃夫朝思暮想,始终没有等到罗马方面的回信,反而迎来一队意料之外的援兵。 威塞克斯的信使途径巴黎之时,西法兰克的国王“禿头”查理听说维京人攻占塔姆沃斯,大惊失色。 数十年来,法兰克同样深受海盗折磨,假如维京人占据不列顛,往后的劫掠只会更加频繁。 出於长远考虑,“禿头”查理派来一千援军:六百个徵召农兵,六十名骑士和三百多名骑马侍从。 面对法王派来的使节,埃塞尔沃夫有些疑神疑鬼,“他没有领土要求,也不索取金钱?” 使节恭敬回应:“对,查理国王不奢求任何回报,唯一的想法是杀光维京蛮子,免得他们整日劫掠我们的北部海岸。” “多谢查理国王的好意。”对於这些意料之外的援兵,埃塞尔沃夫略感头疼。 饲养战马需要燕麦、豌豆、胡萝卜和盐巴,一匹战马能吃掉6~8个步兵的口粮,四百匹战马,相当於两千多个步兵的粮食消耗。 “骑兵数量太多了,还不如多派些重步兵过来。” 听到这番言论,使节愣在原地,相对於重步兵、轻步兵、弓箭手,骑兵才是主宰战场的唯一存在,眼前的老国王是在开玩笑吗? 使节错愕地抬起头,盯著埃塞尔沃夫看了几秒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他恍然大悟,似乎盎格鲁人的骑手普遍没有马鐙! “陛下,没有马鐙的骑手不配称作骑兵。过几天援军抵达,您让骑士们演练一遍衝击战术,到时您会发现骑兵的作用远远超过其他兵种!” 耐不住法兰克使节的恳求,埃塞尔沃夫让人用木柵栏圈出一块空地作为临时赛场,挑选十位骑术出眾的贵族与法兰克人比试。 ...... 清晨,空气中瀰漫著马粪、铁锈与麦酒的气味。各家侍从为战马披掛绣著家族纹章的毛毡马衣,金属衔铁在冷光中叮噹作响。 趁著比赛尚未开始,出战的十名法兰克骑士聚在一起閒聊,他们多是20岁上下的年轻贵族,腰间悬著练习专用的钝剑。 “真怀念我家的酒窖,即便最平庸的產品也好过盎格鲁人的劣质酒水。” “不仅是酒水,盎格鲁人的菜餚也很差劲,昨天宴会上的烤鹿肉尝不出半点味道,只有那些鰻鱼比较合我的胃口。” “这地方简直太穷了,土地贫瘠(相对於法兰克来说),农民普遍使用木製工具,缺乏水力作坊。贵族们品味低俗,和乡下的羊毛贩子差不多。” ...... 场地边缘挤满了凑热闹的人群,修士手持十字架低声祈祷,一群孩童爬上树梢抢占视野,商贩叫卖著醃肉与麦酒。 上午八点,埃塞尔沃夫和一眾贵族前往看台,落座之后,他忍不住发出惊嘆。 神明在上,法兰克人的战马怎会如此壮硕,比盎格鲁战马整整大出一圈。 “情况不妙,我的骑手可能会输得很惨。” 呜~ 第一声號角撕裂天空,两名即將上场的对手爬上马鞍,从士兵手里接过盾牌、钝剑。 双方准备就绪,看台上的裁判官挥动旗帜,霎时,两匹战马在主人的催促下冲向彼此。盎格鲁人毫不意外地应声坠马,身体由於惯性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见状,败者的侍从冲入场內,用木板把他抬下去疗伤。 “够了!”埃塞尔沃夫抬起右手,宣布中断比赛,“决定胜负的不是武艺,而是各自的战马,一切到此为止。” 听到这个消息,场內外人群爆发出不满的嘘声,即將上场的法兰克骑士冲至看台前面,涨红著脸大吼大叫,表示步战也能打倒对手。 在现场眾人的一致要求下,比赛改为步战,双方手持钝剑与橡木盾踏入赛场,没有固定规则,唯以撂倒对手为目標。 九场步战结束,法兰克人贏得了其中的七场。牵涉到本国王室的尊严,部分盎格鲁人提议延长比赛。 隨著时间推移,比赛越发激烈和血腥。直到黄昏,一个名叫莫里斯的法兰克骑士累计击败了十名对手,成为当之无愧的优胜者。 夜幕降临,规则混乱、场面血腥的比武宣告结束。包括老国王在內的眾人並没有意识到,这齣闹剧影响深远,被后世歷史学家认为是骑士比武大会的开端。 在后续的岁月,这种血腥而热烈的“战爭游戏”逐渐风靡了整个欧洲。 第72章 遭遇 当晚,埃塞尔沃夫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款待诸位骑士。 见识到法兰克骑士的恐怖战斗力,老国王有意革新战术,向这个名叫“朗贝托”的使节提议购买战马。 “唔,让我想想。”朗贝托眼神飘忽不定,试探著提出一个价格, “按照贵国使用的盎格鲁磅,一匹合格的战马售价三磅白银,优良种马五磅白银。” “没问题,”埃塞尔沃夫用酒杯重重敲了下桌面,“我愿意支付一千三百磅白银,以及价值千磅白银的呢绒布。什么时候交货?” 这人竟然不讲价?唔,传言说的没错,凭藉羊毛出口和境內的银矿,威塞克斯確实有钱。 朗贝托抑制住內心的狂喜,故作为难,“短时间筹措这么多战马,確实有些困难。我立刻向国內写信,假如查理国王的王家马场没有足够战马,我让人找各地伯爵购买,保证满足您的要求。” ...... 塔姆沃思。 根据贡纳尔在牛津郡的见闻,初步判断威塞克斯集结了三千兵力,披甲人数超过六百。对此,拉格纳的应对方法是抽调国內援兵,让军队逐步恢復实力。 三月中旬,冰雪消融,休整多日的维京人启程南下,优先打垮威塞克斯这个最大的威胁,然后料理其余的四个杂鱼国家。 “五千六百维京战士,对抗威塞克斯的三千人,应该没太大问题。” 顛簸的马背上,拉格纳反覆盘算两军的实力对比,即便加上四个杂鱼势力的援军,自己仍然占据优势。 第三天清晨,前方出现一座小型堡垒,主体建筑是罗马时期遗留的石制哨塔,周围环绕著一道高约五米的石墙。 “里面有麦西亚军队驻守?” 拉格纳靠近观察,城垛后方至少有上百名士兵,於是让一个麦西亚俘虏过去劝降。 几分钟后,鼻青脸肿的俘虏跑回来,说拉特沃斯领主坚决不降。 “攻占塔姆沃思之后,竟然还有麦西亚人胆敢死战?真是一位难得的勇士。”拉格纳感慨一番,下令展开阵型准备强攻。 半小时过去,攻城锤组装完毕,帕斯卡忽然来了句:“陛下,攻占塔姆沃斯之后,我们俘虏了一批少年侍从,他们是各家贵族的子嗣,我记得有个少年自称是拉特沃斯领主的次子。” 他建议暂缓进攻,骑马来到輜重车队,翻拣出一本记录被俘人员的名册,己方果然俘虏了拉特沃斯领主的儿子。 “太好了!” 同一时间,左翼。 眼见中军迟迟没有进攻,维格索性找片树荫睡觉。“约伦,部队原地待命,安排哨骑侦察周边区域,有情况再叫我。” 坐靠著橡树粗糙的树干,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约伦晃动维格的身躯,“大人,敌军投降了,我们正在接管堡垒。” “知道了,扶我起来。” 强忍著大腿的酸胀,维格在盾卫的搀扶下站起身。远远望去,哨塔顶端的麦西亚旗帜换成了拉格纳的雷霆旗,维京士兵正在接管各处防御。 “这么快就搞定了?” 进入堡垒,维格和一眾贵族共进午餐,酒足饭饱之际,一个士兵跑进来告警,“我军左翼的部队正朝东南移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扫了一眼维格、乌尔夫,发现两人一脸茫然,拉格纳赶忙询问:“是部分士兵擅自脱队,还是整个左翼都乱了?” “大概五六百,举著乌尔夫大人的河鱼旗帜。” 事情到了这一步,高层们再也无心吃饭,维格、乌尔夫跑向马厩,爭取以最快的时间收拢部队,其余人跟隨拉格纳来到哨塔顶端,目光紧紧锁定东南方向的丘陵。 ...... 两匹坐骑一前一后衝出大门,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得两人睁不开眼。半途,乌尔夫扯著嗓门嘶吼,“我先去追赶那帮蠢货,你收拢剩余的部队。” “好。” 分开后,维格策马赶往自己的部队,面对这些不让人省心的傢伙,他的忍耐濒临极限。“究竟发生了什么?” 察觉自家老大的杀意,盾卫撇清责任:“这不能怪我们,侦察骑兵传来消息,东南丘陵的后方发现小股麦西亚士兵。一小撮閒得无聊的劫掠者擅自出动,在他们的带领下,乌尔夫的士兵也跟在后边,我们劝了,可惜没劝动。” “奥丁在上,您为何要派这些人来折磨我?” 气血上涌,维格感觉到一阵急促的胸闷,眼前景色忽明忽暗,差点一头栽倒在地面。 “大人!” “別管我,收拢部队。再拖下去,只怕乌尔夫的数百人就活不成了!” 五分钟时间整理队形,维格带领部队追赶友军的步伐,此刻他们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矮丘后方,放目远眺,只看见一群群鸟雀腾空而起,飞往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 没过多久,一个侦察骑手跑回来报信,说己方击溃了同等数量的盎格鲁人,正在组织追击。 “还在追赶?” 维格的精神已经麻木了,他没有发怒,而是让骑手去向拉格纳报告。不论追击还是收拢部队,一切全凭后者定夺。 马蹄碾过齐膝的野草,微风裹挟著几个蒲公英绒球掠过马鬃,维格攥著韁绳停在矮丘顶端。 前方地势连绵起伏,仿佛被巨人揉皱的绿毯,高高低低延展到天际。此刻,乌尔夫的部下彻底失去组织度,四处追赶逃散的盎格鲁士兵,有些人衝进树林,有些人在坡地上追逐搏杀。 见识到这副场景,维格闭上双眼,以他的作战经验,在这些维京战士耗尽精力之前,收拢部队仅仅是一个妄想。 忽然,盾卫提醒道:“大人,陛下也追过来了。” 转过头,维格发觉整支维京大军都在朝著此地移动,尼尔斯、伊瓦尔、伦纳德......在各部指挥官的带领下,数千人犹如一团黑云杀气腾腾碾过来。 “小撮劫掠者自作主张,结果引得数千人一齐出动,这场战斗未免太仓促了。” 事已至此,维格只能率部继续前进,目標是两英里外的山坡,那里地势最高,適合自己观察周边情况。 第73章 洪流 前进途中,维格遭遇一小撮胡乱逃窜的盎格鲁溃兵,他严禁士兵擅自脱队,仅仅派弓箭手驱散敌人。 大半个小时过去,部队抵达山脚,维格跳下马鞍,从旁人手中接过一面圆盾,“隨我衝上去,做好战斗准备!” 很快,他的猜测应验了,即將登顶之时,视野中赫然出现一群盎格鲁人。看著对方弯腰喘息的疲態,维格不再犹豫,打算趁敌人立足未稳夺下这处战场制高点。 他挥舞著长剑衝进敌群,身后紧跟著一群手持盾斧的轻步兵。至於那些身穿铁甲的盾卫,由於体力消耗严重,这帮人还在半山腰艰难爬坡,短时间內指望不上了。 意外的是,处於数量劣势的盎格鲁人非但没有撤退,反而与维京战士打得难解难分,双方一时间陷入苦战。 “奇怪,麦西亚的宫廷卫队在塔姆沃思损失殆尽,剩余的徵召民兵绝不可能有此等战力。” 戳倒一个头戴铁盔,像是基层指挥官的盎格鲁人,维格盯著他的浅灰色罩袍,上面描绘著一条背生双翼,张牙舞爪的黄色飞龙。 不好,这是威塞克斯王室的纹章! 维格自知情况不妙,但丝毫没有撤退的打算。他必须拿下这个制高点,观察威塞克斯军队的布阵情况,然后把信息告知给拉格纳率领的大部队,爭取更多主动权。 “隨我衝上去,眾神在注视著我们!” 情急之下,维格径直衝向敌阵更深处,他用盾沿卡住一柄刺来的长矛,反手劈开敌人喉管,温热的铁锈味钻进鼻腔。 在一眾维京战士的掩护下,形似疯魔的维格抵达山巔,顺手砍翻了旗杆旁边的指挥官。 在他的示意下,一个身材高壮的维京战士持斧猛砍。伴隨著纷飞的木屑,旗杆轰然折断,绣著黄色飞龙的王旗跌落在骯脏泥土中。 威塞克斯士兵终於崩溃了,如同潮水般退下山坡。 “呼,呼。” 维格喘著粗气,一身锁子甲已被血水浸透,分不清究竟是盎格鲁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站在山巔眺望南侧,发觉数以千计的威塞克斯人从林中小道陆续走出,正在空地上排列阵型。 “快,通知陛下,就说我方遭遇威塞克斯的主力,至少有四千人!” 挑出一个腿脚灵便的青年跑回去报信,维格预计这场战爭会持续很久,他让体力消耗严重,姍姍来迟的重甲盾卫坐在地上歇息,其余人搜捡装备,做好长期防御的打算。 ...... 连续打退盎格鲁人的两轮进攻后,乌尔夫带著收拢的三百多人赶来增援。 “至少四千人,重甲步兵的数量超过一千。嘶,贡纳尔这个蠢货,差点被他害惨了。” 骂骂咧咧抱怨一阵,乌尔夫发现树林再度走出数百盎格鲁人,他们身穿链甲,最外层套著一件罩袍,牵著战马步行前进,在战场的最西端排成一个楔形阵。 “这么多骑兵?” 半年来,乌尔夫经常听到负责后勤的帕斯卡抱怨骑兵开销大,一匹战马能吃掉七个人的口粮,算上骑手、钉马掌的铁匠、僕役这类群体的饮食,百人马队所需的粮食相当於一千个轻步兵。 如此看来,威塞克斯的骑兵规模超过四百,仅粮食消耗就相当於四千个普通步兵? 乌尔夫感嘆这个南方国度的富庶,不禁萌生出一个想法,或许自己应该申请转封至威塞克斯的土地。 突然,维格打断他的幻想,“见鬼,盎格鲁人什么时候学会了装备马鐙?而且还摆成適合衝锋的楔形阵。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你守在这里,我去找陛下变更部署,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临时变阵?你疯了?” 不等乌尔夫劝阻,维格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山,从马夫手中接过韁绳,可惜晚了一步。地面传来持续不断地震颤,像是有巨兽在土层深处翻身——盎格鲁骑兵正在集群衝锋! 更要命的是,己方的士兵绝大多数装备圆盾、短斧,缺乏抵御骑兵衝锋的能力。 维格心急如焚,驱动战马迎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尼尔斯部,以最大的嗓音提醒友军: “敌人的骑兵来了,快躲进树林!” 声音传至尼尔斯耳中,只剩一丝细微呢喃,他什么都没听清,扯著嗓门回应:“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树林!” 这次,尼尔斯听清了最后的一个词语,他看著东侧树林,以为对方提醒自己树林藏有伏兵。 不至於吧?已经派了几队猎人进去,就算有盎格鲁人的埋伏,猎人也会发出预警。 望著策马赶来的维格,尼尔斯摇了摇头。下一刻,他赫然发现缓坡后方衝出无数个挥舞长剑、铁链锤的骑手,犹如一股怒潮席捲而来。 “deus adjuva(上帝助我)!” “pour le roi(为了国王)!” 面对这股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尼尔斯心神俱震,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液,命令麾下的五百人列成盾墙,一百重步兵在前,四百轻步兵在后。 地面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骑兵的甲片折射出刺眼的银白色阳光,在前排士兵畏惧的眼神中,铁蹄呼啸而至。 很快,冲在最前的战马狠狠撞进略显鬆散的盾墙,两个维京战士被撞得飞起,碎裂的木屑与血珠还在半空飞溅,后排的骑兵已经顺著缺口挤进人堆。 呼喊著国王的名字,法兰克骑士们手持长剑左右劈砍,或者疯狂挥舞手中的铁链锤——这种武器天生適合混战,即便敌人戴了铁盔,仅凭钝击也能造成不小的伤害。 被这股热烈而血腥的氛围感染,战马发狂般地衝撞、踢蹬,挡在它们身前的维京步兵反应各异。有人惨遭撞倒,被沉重的马蹄践踏进泥土中,也有人悍不畏死发动反击,锋锐铁器划开柔软的马腹,一大团冒著热气的內臟掉落在草地上,这反而激发了战马的凶性。在剧痛的驱使下,这些生灵丧失一切理智,继续朝著人群深处衝刺,直至耗尽最后一丝体力...... 第74章 骑兵 须臾间,五百名维京战士组成的盾墙土崩瓦解,不少人被这股毁灭性的衝锋击垮斗志,伤亡抵达某个临界点时,盾墙一鬨而散。 “兵败如山倒。该死,为什么会招来法兰克人的援军?” 维格骑马向北疯狂逃窜,脑海不时回忆起那些骑士所穿的罩袍,罩袍顏色各异,但绝大部分印有金黄色的鳶尾。 毫无疑问,鳶尾是法兰克王室的標誌性纹章。他此刻的心情如坠冰窟,却又无可奈何,原本只是攻打麦西亚,谁能想到远在巴黎的“禿头”查理突然插手,一次性派来四百名训练有素的骑兵! 不久,维格逃入伊瓦尔的阵列,见识到尼尔斯的惨败,伊瓦尔麾下的部眾被嚇得不轻,还未接战就有人眼神飘忽,时不时望向西侧的树林。 “没有配备长矛,寻常的铁剑、铁斧不足以应对骑兵,必须换种打法。” 维格思索片刻,发觉伊瓦尔决意死守,他於是继续策马向北,与贡纳尔率领的百人马队匯合。 “必须解决这队法兰克骑手,否则一切全完了。” 见识过方才的场景,贡纳尔同意对方的说法,“你想怎么做?” “骑兵作战,最关键的是速度。等会敌人衝破伊瓦尔的阵线,速度减缓之际,你带领马队缠上去,然后让我方步兵以数量优势包围他们,彻底歼灭这股骑兵。” 趁著两人说话的时间,法兰克骑兵重新编组好楔形阵,粗略望去,数量仅仅少了不到五十。 商议完毕,维格向北寻求增援,贡纳尔带领马队继续向南前进。等马队抵达时,法兰克骑兵正和伊瓦尔的部队陷入缠斗。 “vahalla!” 拔出长剑,贡纳尔双腿用力夹紧马腹,策动战马以最快的速度撞向敌人。此时的法兰克骑兵动能耗尽,队形散乱,面对这股突如其来的衝锋,顷刻间被戳倒了三十多人。 呼喊著各自国王的名號,双方陷入激烈缠斗。法兰克人的战马高大神骏,然而接连发动两轮衝锋,骑手和战马的体力大幅削减,即便数量碾压维京骑手,短时间內也奈何不了对面。 战马嘶鸣,刀剑碰撞,贡纳尔的骑术天赋远超普通人,可惜骑战经验稍有欠缺,只能依靠自身蛮力与敌人缠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砍翻一人,前方突然衝来一道黑影,贡纳尔下意识低头躲过刺击。作为回应,他顺势把剑身横著推出,铁手套的护腕卡住对方剑柄,借著战马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把剑刃压进敌人的肩甲缝隙,殷红的血液顺著剑身流淌下来,混著汗水滴落进泥地里。 两马交错而过,贡纳尔顺势拔出剑刃,敌人的身躯跌落在地,成为他此战的第四个战果。 不知过了多久,维京骑手的身影越发稀疏,马队即將溃散之际,维格总算带领一队腿脚灵便的轻步兵赶到。 “法兰克人穿著铁甲,优先攻击他们的坐骑。” 失去速度的骑兵威胁程度骤降,维格指挥步兵围住他们,此刻的他儼然发了狠,即使用三个轻步兵换一个骑兵,也是己方占了便宜。 深陷重围,一个个法兰克骑手跌落马下,他们本能地想要从地面爬起,却被三五成群的维京人压在身上动弹不得。由於不少骑士身穿做工精良的锁子甲,维京人选择用匕首戳刺腋窝、眼眶、大腿內侧这类薄弱部位。 “干得漂亮,哈哈,任何兵种都有弱点,就该这么对付他们!” 见此情形,马背上的维格高声讚嘆,不料这副幸灾乐祸的姿態吸引诸多仇恨,几名法兰克骑手策马衝来,试图斩杀敌將挽回败局。 不好! 维格近两年的精力用於学习拉丁语,没多少时间锻链马上武艺,眼见五个凶神恶煞的法兰克骑手杀来,本能地拨转马头,一溜烟钻进西侧树林。 林间光线忽明忽暗,橡树新抽的嫩叶在风里沙沙作响,维格陶醉地嗅了一口芬芳空气。 这时,身后传来几句愤怒的呼喊声,他听不懂法兰克语,也没兴趣和这群骑士死磕,继续深入这片茂密广袤的树林。 隨著时间推移,追兵的咒骂声时近时远,突然,灰马行走时踉蹌了一下,差点把维格甩在地面上。 低头望去,路边覆满了湿漉漉的苔蘚,他嘆了口气,被迫下马牵著韁绳行走。许久,后方响起马匹滑倒的悽厉嘶鸣,咒骂声若有若无传来,最终消失无踪,维格长舒口气,总算甩掉他们了。 堆积在內心的压力消散大半,身体涌出一股发自內心的疲倦,维格坐靠著树桩休息一段时间,他打算沿著原路返回,结果发现一个严峻的事实——自己似乎迷路了。 “老马识途,你记得回去的道路吗?” “呼哧,呼哧。”灰马晃了晃脑袋,不满地打了个响鼻,表示自己还年轻,不是那些暮气沉沉的老傢伙,隨即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了下主人的脸颊。 “別闹!”用力推开灰马的脑袋,维格从马鞍取下一袋乾粮,一人一马分著吃完。 隨后,他爬上树梢,藉助阳光粗略辨认方位,牵著韁绳缓步行走。忙碌大半天时间,维格的细麻衬衫早被汗水浸透,吹了一阵凉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密林中扩散、迴荡。 不久,耳畔响起细微的流水声,维格望著马鞍处乾瘪的水囊,决定过去找点水喝。 ...... 溪边,一人一马低著头喝个痛快,突然,灰马用脑袋拼命推搡维格的身体,差点让他落入水面。 “蠢马,你疯了?老爷哪点待你不好?” 灰马依然没有停止动作,推著主人躲到后方的灌丛,半分钟过去,对岸出现一小撮法兰克士兵,同样拿著水囊低头取水。 什么情况?我怎么跑到敌人的控制区域了? 维格屏住呼吸,等这些法兰克士兵离开后,再度爬上某棵橡树的树梢,藉助日渐昏沉的斜阳,重新確认一个方位。 独自在幽深寂静的树林行走,十多分钟过去,维格越发无聊,只能和坐骑说话转移注意: “蠢马,你觉得这个方向怎么样?同意的话吱一声,不同意的话吱两声。” “呼哧,呼哧,呼哧......” 灰马疯狂嘶鸣,下一刻,灌丛后方迎面走来一个法兰克骑士,浑身沾满血跡,面容疲惫,身后牵著一匹高大壮硕的黑马。 第75章 剑术 “蠢马,想不到你的感知如此敏锐,早知道就该多听听你的意见。” 拍了拍坐骑的脖子,维格示意它找个地方待著,隨即拔出龙息剑,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法兰克人。 鏘! 两人同时拔出长剑,与对方眼神对上的瞬间,维格內心一沉,隨后放低视线观察他的步伐,心中泛起一丝警兆。 倒霉,居然遇上高手了。 深吸口气,维格打量这个头戴护鼻盔,身穿锁子甲的骑士。以法兰克人的標准来看,这人堪称高个子,预计有176~178cm,比自己矮上几厘米,身材壮硕步伐沉稳,看上去颇为棘手。 对峙半分钟,维格骤然踏前一步,蓄力斜斩向对手的左肩。 这是他惯用的起手式。通常情况下,普通杂兵来不及反应就被斩杀,或者反应迟钝导致格挡的时间太晚,他可以顺势变招,剑尖贴著对手的剑身刺入面门。 然而这个骑士並非弱者,反应出奇地迅速,稳稳架住迎面斩来的龙息剑。 发现对手力量比自己差不了多少,维格藉助龙息剑被格挡產生的反作用力,迅速往上抬起剑身,转动手腕,顺势斩向敌人的右半边脸颊。法兰克人再度识破,矮身后撤躲过斩击。 “好快的速度。埃塞尔沃夫究竟开出怎样的条件,才从『禿头』查理借来此等高手?” 维格与对方环绕著空地边缘对峙,两人时而出剑,时而规避,似乎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没过多久,一阵凉爽的微风拂过,几片草叶旋转著刮过两人身侧,趁著维格脸上落了一片碎叶,骑士骤然前冲,双手持剑突刺维格的颈部。按照他在西班牙多年的作战经验,这招往往能隔著锁子甲重击敌人咽喉,死在这招之下的柏柏尔甲士超过两位数。 霎时,冰冷致命的寒芒迎面而来,维格赶紧后踏一步躲开。法兰克人顺势前进,趁著对手身形未稳,轻易拨开龙息剑的剑身。维格再度后撤,法兰克人继续踏步向前,连续使出第二段突刺,速度之快,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好怪异的剑招! 退无可退,维格往后踏步的同时,头颅偏向右侧,只听见一道尖锐的摩擦声,剑尖划过他的铁盔,力道隔著铁盔传至大脑,带来一阵晕眩。 出於本能,他右臂猛地挥剑斜斩,逼迫骑士后跳一步拉开距离。短短数秒,两人体力消耗严重,相互对视喘著粗气,许久未能发动第二次进攻。 骑士抬起下巴,汗水顺著整洁的短须往下滴落,他的嘴角略微翘起,遗憾之中带著一丝钦佩,“maurice de montpellier。” (来自蒙彼利埃的莫里斯,或者翻译成莫里斯·德·蒙彼利埃) “维格,泰恩堡。” 几乎被这招凌厉诡异的“连续突刺”格杀当场,维格心神俱震,胸膛急剧起伏。 不能再用常规的起手式了。 思索片刻,他把原来的顶劈架势换成突刺架势,双膝微微下蹲,准备和骑士爭抢中线。自己手臂略长、力量胜过对方一筹,抢夺中线不成问题。 隨后的几分钟,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滯,两人摆出一个相差无几的姿態,相隔五米,剑尖对准彼此的面门。 “大人!” 突然,六个维京猎人手持弓箭衝到近处,莫里斯见状抓起一把尘土洒了过来,旋即一记侧滚翻进茂密的灌丛。猎人们射出一轮羽箭,很遗憾地丟失了目標。 “別追,附近还有法兰克人。” 维格喝止了猎人继续追杀的举动,跟著他们走出密林。 月光初上,一行人返回拉特沃斯城堡,维格凝神观察外围营地的气氛,还算可以,不像是打了败仗的样子。 堡垒大厅。 发现维格安然返回,贵族们纷纷抬起头,拉格纳鬆了口气,“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正准备派更多猎人进入树林搜索。” 腹中飢饿,维格抓起一块麵包边吃边说,一旁的乌尔夫还给他倒了杯蜜酒。 “嗝,带领轻步兵包围法兰克骑士后,我遭到敌人的围攻,被迫逃进树林,后来撞见一个剑术超绝的骑士。” 维格摘下铁盔,向眾人展示顶部的划痕,顺带介绍这个法兰克骑士的標誌性剑术。 “连续多段突刺?”伊瓦尔瞬间来了精神,“这人是不是个头较高,褐发,短须,长得挺不错,是盎格鲁贵妇最喜欢的那种小白脸?” “对,你和他交过手?” 维格的话一出口,大厅陷入沉寂。有人指向面部缠著绷带的伦纳德,“交战时,利兹领主被这人刺穿咽喉,当场阵亡。伦纳德赶过去救援,不慎被一剑削掉小半个鼻子,幸亏盾卫反应及时把他救了回来。” 根据俘虏供述的情报,莫里斯是某位法兰克贵族的三子,没资格继承家族城堡,因此常年在伊比利亚担任僱佣骑士,对抗从北非大举入侵的柏柏尔人。不久前,在牛津举办的比武大会中,这人夺得了步战冠军。 抚摸著铁盔顶部的剑痕,拉格纳轻声讚嘆,“想不到这位冠军骑士能把维格打成这样,也许我该定期举办比武大会,从民间挑选武艺出眾的战士。” 事关自己的名望,维格立即站出来反驳:“陛下,我没输!差不多五五开,再打下去,至少有一半的把握干掉对面。” “明白,下次我帮你搞定他,”伊瓦尔搂著维格的右肩,露出一副“大家都懂”的笑容。维格很无语,“嘿,这就没意思了,我真的没输......” 吃完麵包,他简单了解一遍白天战况: 事起仓促,双方都没有充足的准备,法兰克骑兵拼死作战的时候,盎格鲁的主力没能及时抵达,给了维京大军充分展开阵型的时间。之后双方对峙了十来分钟,很默契相继撤离。 听完旁人的讲述,维格內心思索,假如自己拥有一队衝击骑兵,绝不会轻易出战,而是选择经典的锤砧战术,用步兵黏住敌军的正面,再让骑兵从侧后方衝击。 他暗自庆幸,“初次使用骑兵,埃塞尔沃夫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没有让步兵、弓箭手配合骑兵的攻势。经此一役,敌军骑兵损失惨重,后续的战事会轻鬆许多。” 第76章 期望 两军脱离接触,维京人返回拉特沃斯城堡,据险而守。另一侧,威塞克斯军队向南撤出十五英里,在一处占地广袤的庄园扎营。 儘管没能一鼓作气打垮维京人,但法兰克骑士连破两阵的场面极大鼓舞了军中士气。 仅仅四百骑兵,连续击溃上千维京人,陷入优势敌军的包围之后,歷经血战杀出重围。为了庆贺这场难得一见的大胜,埃塞尔沃夫下令宴请这些异邦骑士。 席间,望著下方的年轻骑士们,老国王感触颇多: 维京海盗的长船不適合装载马匹,意味著劫掠时只能以轻步兵为主,无力抵抗成规模的衝击骑兵,可惜盎格鲁人长期没有马鐙,只能用结阵步兵和敌人死磕。 如今时代变了,隨著马鐙、优质战马传入不列顛,海盗们引以为傲的步兵优势大打折扣,持续数十年的劫掠狂潮终於有机会结束了。 这时,牛津群长询问后续的作战计划。老国王缓缓言道: “骑兵。如今我算是明白了,战爭的关键在於骑兵。经过昨天的战斗,我方还剩下二百多名骑手,能够上阵的战马仅有八十匹。我决意在此休整,等到后方送来足够的马匹再与拉格纳决战。” “陛下英明。” 眾人高声吹捧,继续享用长桌上的美食。虽然身处前线,宫廷总管还是想办法徵调附近居民的牲畜,保证充足的牛羊肉供应,席间气氛热烈,唯独一人闷闷不乐。 犹豫许久,这人来到埃塞尔沃夫身边,“陛下,关於我之前的提议?” 连续重复两遍,老国王缓过神来,语气略微生硬地回覆:“西奥武夫大人,我一直在考虑您的要求,没必要时刻提醒我。” 离开诺丁汉之后,西奥武夫带领一千多个难民南下討生活,勉强站稳脚跟,他得知埃塞尔沃夫即將攻打维京人,於是跑过来寻求机遇。 在他看来,麦西亚王室覆灭,剩余的两个旁支性格放荡,声名狼藉,不配继承麦西亚的王冠。凑巧自己的妻子和王室具备亲缘关係,不如由她担任女王,自己担任国王,两人联合统治麦西亚。 十天前,西奥武夫把这个计划告知威塞克斯,得到的答覆模稜两可。 五天前,西奥武夫又问了一遍,老国王表示正在考虑,请他耐心等候。 拖延到今天,他的內心愈发不安。再次遭到拒绝,他无奈地走出大门散步,考虑是否向近臣赠送更多的礼物。 途径一处穀仓,西奥武夫听见有人在谈论自己的名字,躡著脚步凑过去偷听。 里面是几个醉醺醺的宫廷侍卫,他们从厨房偷了一小桶麦酒,躲到这里聊天摸鱼。 “嗝,西奥武夫真是个十足的蠢货,竟然妄想成为麦西亚之王。陛下耗费巨资北伐,难道只是为了正义?” “说得对,到时打跑了维京人。陛下亲自兼任麦西亚国王,各地的庄园分封给我们。忙活一场,大家总该有点报酬。” ...... 越往后,西奥武夫的心情愈加愤怒。从醉鬼侍卫的閒聊中,埃塞尔沃夫正在拉拢教会,以及各地掌握实权的贵族,说服他们在贤人会议支持自己。 至於筹码,自然是那些无主之地。 塔姆沃思一战,大量贵族、乡绅阵亡,埃塞尔沃夫计划把这些土地捐赠给教会,或者赏赐给实权贵族。 切斯特、伍斯特、剑桥...... 隨著醉鬼的胡言乱语,西奥武夫甚至听到“诺丁汉”一词。 什么情况?我还没死,竟然要把我的领地拿去送人? 微风拂过,他內心的愤怒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是的,自己失去领地,只剩一百多名还算忠诚的士兵,以及一千多个可怜兮兮的难民。假如没有展露称王的野心,也许埃塞尔沃夫会赏赐一块封地——前提是在贤人会议支持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然而,自从西奥武夫公然宣布要当国王,身份就从潜在拉拢对象转变成竞爭对手,沦为被打压、排挤的眼中钉。 不,不止如此。 回想埃塞尔沃夫看自己的眼神,和村民看待某只待宰的家禽差不多,西奥武夫不寒而慄。 “不,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西奥武夫哆嗦著离开穀仓,返回自己居住的房间,纠结整晚之后下定决心...... 第二天清晨,他找到宫廷总管,把妻子最后的陪嫁品——一串金项炼塞给后者。 总管嫻熟地揣好项炼,拉著西奥武夫来到角落,“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呃,关於我的妻子对於王位的宣称权?”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总管微笑著宽慰,“陛下正在考虑,保证为贵国创造一个更加安全稳定的未来。在眾多候选人中,他的確最看好你。” “是吗,太感谢您了。” 西奥武夫转身离去,他察觉到总管的话语充满敷衍和推脱,至此,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也消失了。 当晚,西奥武夫换了套平民装束,从庄园的某个角落逃之夭夭。他不打算找自己的部眾匯合——这点人派不上多大用场。逃离庄园,他朝著北方连夜赶路,於第二天傍晚抵达拉特沃斯的外围营地。 面对维京哨兵的弓箭,他高举双手,嘴里重复念叨著“维格”。 哨兵听不懂盎格鲁语,带这个形跡可疑的青年人前往城堡,假如这傢伙在无事生非,自己有十种方法弄死他。 ...... 大厅,贵族们正在吃晚餐。听说有个盎格鲁人找自己,维格离开座位,发现门外站著一个老熟人。 “西奥武夫大人?您有什么事吗?” “投降。” “为何是现在?”维格的警惕性提至最高。 当初,对方在诺丁汉坚持三个月,仍然不愿意效忠拉格纳,而是带领部眾南下。他很难想像这种人会主动投靠维京大军。 “我有意接任麦西亚之王,结果遭到埃塞尔沃夫的猜忌,他也想戴上这顶王冠。唉,我担心遭人谋害,所以跑过来寻求帮助......” 判断西奥武夫的话语至少有三分可信度,维格让侍卫对他搜身,然后把人带到拉格纳面前。 第77章 奇袭 沐浴著眾多猜疑的目光,西奥武夫从头讲述在威塞克斯大营的经歷,声称有办法帮助维京人获胜,前提是拉格纳接受自己的效忠。 “打贏这仗,土地多的是。”拉格纳走到对方身前,“关键在於,我为何要相信你?” 体会到大厅眾人的轻蔑,西奥武夫把心一横,“因为你没有时间了!” 他伸出四根手指,“四百法兰克骑兵,折损二百,至少换掉了你们八百人。威塞克斯没有进攻,是在等待后方补充的战马。 而且,除了法兰克人,陛下还挑出一百多个会骑马的乡绅集中培训,再拖一段时间,也能勉强派上用场,届时你们如何应对?” 事实摆在眼前,拉格纳无力反驳,为了多一分胜算,他答应把诺丁汉还给对方。 “和您的宏图伟业比起来,诺丁汉的分量太少了。不如这样,战爭胜利后,您再赐予一份符合我的功劳的封地。” 西奥武夫话音刚落,拉格纳骤然拔出长剑,冰凉剑刃放在他的肩膀上,“跪下,向我效忠。” 后者毫不犹豫单膝下跪,念诵完效忠誓言,双手捧起拉格纳的右手,重重吻了下黄金戒指的戒面。 仪式结束,他来到地图桌前,为新老板讲解战况: “预计补充的战马会在四天內抵达。上周洪水衝垮这座桥樑,威塞克斯补给队被迫在这座渔村乘船渡河。考虑到战马不適应摇摇晃晃的小船,也可能选在上游三十英里外的浅滩涉渡。” 拉格纳:“你的意思,两处地点都要设伏?” “对,而且要快。我私自跑出军营,埃塞尔沃夫也许猜到我投靠维京人,不能再犹豫了。” 西奥武夫的方案风险很大,拉格纳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用诺斯语询问其他贵族。对此,维格给出两种方案: 一,冒险出击,夺取威塞克斯的马匹,废掉他们的骑兵优势。 二,撤回塔姆沃思,甚至退回国境,让后方火速生產长矛,用长矛方阵抵御敌人的衝击骑兵。 生產长矛、培训长矛兵,两者加起来耗费的时间太长。相比之下,拉格纳反而觉得第一项方案的风险更小。 决意出战,他让伊瓦尔、维格这两个最能打的手下各带数百人,分头前往伏击地点。 “遵命。” 时间紧迫,维格连夜挑选三百人,其中三分之一是经验丰富的猎手。准备好补给,一行人赶在黎明前离开大营。 为了遮掩行跡,他们向东绕了一个大圈,选择一片茂密的橡树林行军,地势崎嶇,无法用马车携带輜重,仅有三十匹驮马隨行。 “孤军深入,輜重不足。假如西奥武夫是间谍,非但麦西亚境內的地盘保不住,连诺森布里亚都可能一併丟失。呼,身家性命寄托在別人手中的滋味真不好受。” 奔波大半天时间,维格抵达西奥武夫所说的沼泽,他派人四处打探,在附近找到一座废弃庄园。 以此作为参照物,突击队调整方向,朝南走了大约十英里,猎人们发现一条小溪。到了这一步,接下来只需顺流而下,抵达某处水深不足膝盖的浅滩。 第二天黄昏,队伍抵达伏击地点,也许是鲜少有人捕捞,水面下方游荡著许多鱒鱼和鱸鱼。 当某些人兴致冲冲掏出鱼鉤、鱼线,维格颁布一个很扫兴的命令——禁止捕鱼、生火,防止烟雾和火光暴露己方存在。 作为军中选拔出来的精锐,突击队的纪律性尚可,没有因为这点小事鼓譟譁变。聆听著潺潺流水声,他们啃著冰冷发硬的乾粮,等待隨时可能抵达的敌人。 熬到第四天上午,眾人实在閒得无聊之际,外出侦察的猎人总算带回来好消息。 “大人,敌人的马队到了,预计三英里。” 闻言,维格一跃而起,抖落身上的碎叶穿戴盔甲,他安排大部分成员蹲守在北岸,作为伏击主力。剩余的四十人潜伏在南岸,一旦双方开战,负责截断敌人的退路。 时光流逝,他得到的消息越发详细,敌方共有二百匹马,一百个配备盾斧的士兵、外加八十个隨行杂役。 占据兵力优势,维格吩咐手下儘量別伤及马匹。 “从法兰克走私战马的难度极大,不出意外,未来我们只能依靠缴获的马匹组建骑兵部队。出发前陛下特意叮嘱过,每缴获一匹法兰克战马,他会支付五磅白银作为赏金,不论是为了集体利益还是个人利益,希望你们动手的时候注意点!” 最后,他额外补充道:“千万別杀马夫!” “遵命,大人。” 身为精心挑选的狠角色,突击队成员並不把这些敌人放在眼里,满心期待战后的赏金。 每匹马五磅白银,假如缴获一百五十匹,等於七百五十磅白银。均分下来,每人能收穫2.5磅——这笔巨款足以购买四个长相上佳的年轻奴隶,或者二十头耕牛。 在欲望的驱动下,所有人前往预定的伏击地点待命。 许久,威塞克斯马队抵达南岸,指挥官派遣少量士兵渡河侦察,顺便让马匹停下来喝水。 战马是一种很娇贵的存在,每天需要摄入大量穀物和20~30升清水,稍有不慎就会患病、掉膘。 岸边,好不容易伺候完这些马匹,马夫们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乾粮,没等完全咽下去,休息时间结束了。 强忍疲惫,马夫牵著战马渡过浅滩。途中,偶尔有几尾河鱼跃出水面,不论是溅起的水,还是甩动的鱼尾,都有可能刺激到战马的情绪,浪费一个多小时才完全渡河。 “终於结束了。” 渡过浅滩,没等眾人喘口气,不远处传来几声悽厉的哀嚎,一大群配备盾斧的维京人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仅一照面就射死了三十多个士兵。 身处劣势,许多盎格鲁人逃往南岸,等到他们身处河面中心,南岸灌丛也衝出数十个凶神恶煞的维京人,用生硬的盎格鲁语喊道:“降者免死!” 第78章 临机决断 浸泡在冰凉的河水中,手无寸铁的马夫最先屈服,在他们的带领下,士兵也纷纷放下武器。 然而这一切远没有结束,一百三十多个人类接受了劝降,但那些战马听不懂人话。看见少量同类被箭矢射伤,马群瞬间乱作一团,朝著东、北、西三个方向拼命逃窜。 面对陷入狂暴的马群,维格第一时间爬上树梢,大声催促不远处的號手: “快,发信號,让他们拉起拌索!” ...... 这齣闹剧持续到日落时分,突击队伤亡二十七人,全部来自马匹的衝撞和践踏。幸运的是,维格事先预料到马群失控的风险,安排三十多人分別蹲守在六处路口。 听到號角声,这些人按照计划拦截马群,最终收穫一百四十匹战马。 拴好韁绳,维京人用斧凿加工了许多手掌大小的木船模型,放入河面漂流而下。按照约定,假如下游的伊瓦尔部发现这个信號,意味著上游已经得手,他们应该儘早跑路。 休整一个晚上,维格拒绝属下继续搜索的建议,毅然带著战马和俘虏撤出树林。 沿著原路返回拉特沃斯,维格发现城堡外面的营地人烟稀少,城墙上竖著的旗帜也少了许多,只剩乌尔夫、帕斯卡、伦纳德三人的旗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帕斯卡是文职,伦纳德负伤,相当於只剩乌尔夫一人守城。大军出动,难道伊瓦尔出事了?” 进入城门,维格把马群移交给马厩,向闻讯赶来的乌尔夫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伊瓦尔的手下跑回来报信,说他们收到上游得手的消息,隨即后撤。途中伊瓦尔变更主意,打算潜伏在威塞克斯主力的后方,等待我们发起攻击,他出其不意袭击敌人的后路!” ...... 长子甘愿冒险,拉格纳气愤之余也有些无可奈何,把拉特沃斯和一眾伤员丟给乌尔夫,自己率领四千人沿著道路南下。 走了半天时间,威塞克斯的斥候察觉到维京人的动向,疯狂袭扰的同时,派人返回庄园报信。 “拉格纳主动出击?” 后方输送的马匹、輜重还没到,埃塞尔沃夫不愿仓促行动,一再否决部下的请战。 “陛下,维京人距离我们还剩六英里。” “还剩四英里。” ...... 距离越来越近,埃塞尔沃夫让所有人整装备战,摆了一个相对保守的阵型,依託庄园外围挖掘的壕沟进行防御。 爬至磨坊高处,他观望北方而来的敌人数量,和己方相差无几——四千人,骑兵数量不到三十,用於侦察、传令,重步兵大约八百人。 “人数相等,铁甲比我少了三百套,他凭什么敢主动出击?” 埃塞尔沃夫细数自己拥有的各项筹码,其中包括八十名保持战力的法兰克骑手,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对方。 假如是小规模混战,占据体力优势的维京人能够击败同等数量的盎格鲁人,当部队规模扩大之后,阵型、纪律的重要性急剧攀升。 温彻斯特的宫殿藏有全套《高卢战记》和其他几本兵书,其中提到罗马士兵普遍比日耳曼人和高卢人矮小,但依靠良好的阵型、训练和装备,经常取得以少打多的胜利。 从埃塞尔沃夫的视角来看,维京军队充斥著来自各地的劫掠者,纪律混乱,和当初的日耳曼蛮族差不多(他忽略了盎格鲁人也是日耳曼人的一个分支,发源自丹麦南部的什勒斯维希)。 召集各部指挥官,他信心十足地颁布命令,“开战后,利用壕沟阻击敌人,消耗维京蛮子的体力。盘算时间,战马这两天就快到了,等骑兵数量恢復至二百后发起反攻。” “为了威塞克斯!” 指挥官们喊了一遍口號,离开磨坊指挥各自的部队。在庄园停留的这几天时间,威塞克斯士兵在外围挖掘一道深两米,宽三米的壕沟,挖掘的泥土堆积在壕沟后方形成土堤。 维京人距离壕沟三百步时,威塞克斯整队完毕,在土堤后方静静等待敌人发起进攻。 “看来埃塞尔沃夫不是蠢货。” 拉格纳神色凝重,避开防御最为完善的北面,带领部队绕了个圈子,准备从西面发起进攻。 在他的调动下,威塞克斯士兵把防御重心转移至西面,这里的壕沟还未完工,留有一段宽约五十步的地面。 即將进攻之时,贡纳尔突然高声叫停,“陛下,您记不记得当初维格在约克城外的把戏?他故意放诺森布里亚军队进入营地,利用陷阱困住近三千人,我担心对面会用类似的计策。” 察觉士气隨著时间缓慢流逝,拉格纳低声喝问:“你说该怎么办?” “营造足够的声势,只出三分力。等他们得知补给路线遇袭、马匹被劫的消息,自然会露出破绽。” 在贡纳尔的建议下,维京人把輜重马车改为盾车,推著它进入射程范围,掩护后方的弓箭手和敌人展开对射。 顶著箭雨,数百名步兵推著盾车缓慢靠近豁口,经过一阵短促激烈的廝杀,豁口后方的敌人显露疲態,仿佛再发动一轮衝锋就能击败他们。 “果然,这群傢伙在演戏。” 见状,贡纳尔停止深入,转而重点攻击左右两翼的敌人。察觉他的意图,威塞克斯军队的抵抗力度骤然提高,身穿铁甲的精锐顶替民兵的位置,一鼓作气把维京人赶出了营地。 磨坊。 埃塞尔沃夫眺望窗外战事,对於维京人的警觉深感懊恼,“真扫兴,为何兵书的计策不起作用?” 突然,一名侍卫跑上来稟报,说马队在浅滩遇袭,前去搜索的部队只在林中找到十匹战马。 “你说什么?” 引以为傲的筹码作废,埃塞尔沃夫揪住侍卫的衣领,停顿几秒之后把人推开。“暂时封锁消息,別让扰乱军中士气。” “是!” “等一下,”老国王叫住侍卫,“浅滩遇袭,另一处渡河地点会不会也有维京人设伏?” 望著视野尽处的树林,埃塞尔沃夫预感自己被困住了。 第79章 追击 傍晚,各部指挥官在庄园主宅用餐,得知马队遇袭的坏消息。 有人提问:“另一条补给路线还安全吗?” “我已经派出斥候部队,暂时还没有回信。” 对於国王的回答,指挥官们面面相覷,漫不经心吃著燉羊肉。直到酒足饭饱,侍卫匆匆跑进来稟报: “陛下,今天中午,河流南岸的渔村遭到袭击,我方两小时后將其夺回,大部分渔船遭到焚毁,剩余部分被伊瓦尔抢走。” 至此,埃塞尔沃夫意识到自己的“防守反击”策略破產,眼下只剩一个选择——决战。 在野战中击败拉格纳,意味著重新取得主动权,届时自己可以派遣一支小部队夺回渔村,亲率主力北上追击拉格纳。相反,如果野战失利...... 不,没有如果! 补给路线被切断,埃塞尔沃夫驱散內心最后一丝犹豫,次日上午出营决战。 平坦开阔的麦田,数千士兵组成盾墙,缓慢靠近彼此。由於双方缺乏骑兵,战爭形式变得格外枯燥,两面盾墙纠缠在一起,士兵吶喊著刺出武器,伤亡抵达某个临界点时,威塞克斯的盾墙开始缓慢后撤。 “顶上去!” 眼见左翼被敌人打得节节败退,埃塞尔沃夫派出二百宫廷卫队前去帮忙,好不容易稳住阵脚,右翼方向的树林(北方)涌出七百名维京援军,其中还有二百名骑兵! 此刻,埃塞尔沃夫的身边仅剩一百侍卫和三百弓箭手,他不顾一切掷出最后的筹码,四百士兵结成盾墙迎上去,被维京步兵打垮。自始至终,那队骑兵静静矗立在原地,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慑,大幅削弱威塞克斯方面的士气。 半小时过去,威塞克斯的阵线全面溃败,维京骑兵仍然没有出击。埃塞尔沃夫终於反应过来,这队骑兵並不具备战斗力,仅仅起到威慑作用。 被无数溃兵裹挟著逃亡,他不甘地发出一声吶喊:“见鬼,我们被那个举著怪蛇旗帜的傢伙骗了!” ...... 血战过后,拉格纳安排部分状態尚佳的轻步兵追剿残敌,然后策马冲向那些个头高大的坐骑。 翻身跳下马鞍,他抚摸著法兰克战马柔顺的鬃发,以及健硕结实的肌肉,忍不住讚嘆:“不错,这才是战马该有的样子。缴获的马匹全在这里?” 摘下头盔,维格匯报此次战果,“对,一百四十匹法兰克战马,还有六十匹凑数充场面的駑马。” 抚摸一遍战马全身,拉格纳欣然兑现承诺,给突击队成员颁发七百磅白银的赏赐。白的银幣犹如流水倾斜在草地上,看得眾人目眩神迷。 分完赏钱,拉格纳让人集中看管那些马夫,他计划创办一座王家军马场,专门培育適合衝锋的法兰克战马。 为了保命,马夫们答应效忠,还给出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牛津比武大会结束,埃塞尔沃夫向西法兰克支付两千三百磅白银的財富,总计购买七百匹战马。除了这些,位於温彻斯特郊外的军马场还有五百匹。 “你说什么?”拉格纳陷入狂喜,决定採取更加激进的策略。 休整一个晚上,拉格纳挑选状况相对完好的两千人,率领他们轻装前行,南下直扑牛津。 途中,拉格纳与伊瓦尔匯合,在后者的带领下,维京人仅用两天时间抵达牛津镇。 没有丝毫犹豫,两千多维京人从四个方向展开围攻。他们手持绳鉤,忍受城垛后方投下的石块、羽箭,付出百余人的伤亡后,夺取东侧的一小段围墙。 很快,源源不断的维京战士顺著绳索攀援而上,击杀了前来增援的郡长。见状,士气低落的民兵一鬨而散,威塞克斯的北方重镇沦陷。 郡长官邸,拉格纳疲惫地靠著座椅,聆听属下的匯报。 “有埃塞尔沃夫的消息吗?” “没有,不过我们俘虏了一大批教士、书吏、少年侍从,总计一百三十人。” 没能俘虏国王,拉格纳遗憾地嘆了口气,“严加看管,他们也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小憩一阵,他和伊瓦尔谈论下一步计划。后者决定继续南下,趁敌人没有集结兵力,一举占领温彻斯特。 “从牛津到温彻斯特,全程四十多英里,两天时间足够了。” “不妥,”连日奔波,士兵的体力濒临极限,拉格纳不认为他们还有余力夺取温彻斯特。 “这座城市由罗马人建造,即便你的部队抵达城下,仅凭绳索无法攻破高耸的石砌城墙。唉,估计只能採取维格的方法,用两三个月时间修筑攻城器械。” 沉思几分钟,伊瓦尔坚持自己的看法,“假如城防空虚,我趁机夺城,一举结束这场战爭。如果没能夺城,我按原计划攻占军马场。” 说服父亲,伊瓦尔挑选自愿出战的八百人,沿著罗马时期的道路深入威塞克斯境內。 歷经数百年风雨,石板大多掩埋於泥土中,仅剩夯实的路基蜿蜒於丘陵与林地之间,春季的雨水让道路泥泞,偶尔可见商队马车留下的深深车辙。 “城墙、道路、高架水渠,奥丁在上,罗马人为何有如此强大的施工能力,难道使用了某种魔法?” 两天时间过去,他们抵达伊钦河畔,渔夫驾小舟撒网捕鱼,岸边芦苇丛生,野鸭成群。沿著河道向南前进,温切斯特的轮廓逐渐清晰。 “加快速度,別管那些平民。” 伊瓦尔强忍疲惫冲向温彻斯特,不时有维京战士掉队,他顾不上这些,眼里只有那堵高耸於地平线上的城墙。 遥遥望去,箭塔顶端飘扬著威塞克斯的黄色飞龙旗,城门外,一列长长的队伍正在等待入城检查。 维京人冲至三百步內,守军不顾平民的哀求关闭城门,断绝了伊瓦尔奇袭入城的想法。 “大人,怎么办?” “撤!” 望著城垛后方的大批弓箭手,伊瓦尔选择撤离,从周边村民的口中得知军马场位置后,他率军朝著西南方向走远了。 第80章 温彻斯特 四月上旬,处理好各项事务,维格带领两千五百人和大批军械抵达牛津郡。 “你总算来了。” 这些天,拉格纳派遣小股部队在周边区域搜索,抓了將近六百俘虏,始终没有埃塞尔沃夫的消息。 安排三百人守城,拉格纳带领剩余部队前往温彻斯特,途中恰好遭遇正在撤退的伊瓦尔。他裹挟著大批战马,后方跟隨著一支上千人的盎格鲁民兵。 击败追兵,拉格纳询问战况,“发生什么事了?” 伊瓦尔坐在地上喘气,“埃塞尔沃夫还活著,他返回温彻斯特重整防务,听说军马场遇袭之后立即增援,哈,幸好我跑得快。” 算上伊瓦尔的部队,维京大军的数量恢復至四千人,沿著道路抵达温彻斯特北郊。 这座城市的东、南两面环绕著伊钦河,作为攻城指挥官,维格骑马绕著温彻斯特的城墙逛了一圈,把进攻方向定在西、北两侧。 建设围城营地,砍伐、运输木材,战爭进入到最枯燥乏味的阶段。熬到五月中旬,剩余四个盎格鲁国家的联军到了。 从斥候口中得知敌军数量,閒散度日的伊瓦尔来了精神,“两千多人也敢来找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被眾多琐事纠缠,维格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著伊瓦尔、贡纳尔向东进发,拦截这群队形鬆散的民兵。 ...... 经过一个半月的集中培训,贡纳尔的马队扩充至两百人,他趁著伊瓦尔在正面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率领骑兵绕至敌军侧后方的山坡,居高临下发动衝锋。 盎格鲁联军战术落后,丝毫没有防备骑兵侧袭的意识。经过这轮毁灭性的打击,萨塞克斯、埃塞克斯的君主当场阵亡,肯特国王重伤,撑不过一星期就死了。唯独东盎格利亚的国王跑得最快,勉强捡了一条命。 不到半天时间,不列顛东南的四个盎格鲁小国遭受重创。伊瓦尔让人搜集兵器、盔甲和各国旗帜,尽数堆积在温彻斯特城下,重创了城內守军的士气。 望著那些耀武扬威的维京骑手,拉格纳对身边人感嘆: “时代变了,今后骑兵才是决定一场战斗的关键。也许我该效仿法兰克人的制度,晋升部分维京士兵为骑士,让他们平时习练武艺,战时响应徵召。” 下定决心,拉格纳让人找来被俘的法兰克骑士,详细询问有关骑士制度的信息,包括庄园面积、军事义务、承担的赋税,以及骑士子嗣的培养...... 拉格纳把所有精力投入有关法兰克封建制度的学习,营地大小事务甩给攻城指挥官——维格,伊瓦尔、贡纳尔等人负责清理周边区域,截杀各地赶来的小股援军。 时间来到六月,维京人连续取得十余场胜利,彻底断绝了地方勤王的想法。 然而,再多的胜利也无法提振士兵的情绪。歷经大半年的战斗,军中士气低落,每天都有人私自脱队,维格询问拉格纳的意见,得到的回答是“你看著办”。 为了整肃军纪,维格被迫当了一回恶人,他把贡纳尔的骑兵拆成二十队,轮流外出捉拿逃兵,勉强剎住士卒逃亡的风气。 某天,一个骑手找到维格的营帐,“大人,我们发现一处很古怪的地方,您也许会感兴趣。” 放下帐本,维格赶到现场,发现骑手们围著一个洞口小声议论。 “我猜这是某个財主的藏宝洞。” “我觉得不像,气氛诡异,应该是某个精怪的巢穴。” ...... 这时,洞穴中钻出一个浑身恶臭的瘦高个,这人留著一头罕见的白色短髮,朝著同伴兴奋大喊: “我钻进洞穴爬了很久,前方被泥土堵住,我用铁斧砸了两下,结果捡到一枚戒指!” 白头髮从怀里掏出一枚金戒指,引得骑手们大呼小叫,朝著要他请客。 “安静!” 维格把人叫过来,无视他身上的恶臭,“整条洞穴由砖石砌成?一直延伸进城內?” “好像是。” 白头髮抓著瘙痒的皮肤,说自己巡逻时偶然发现这座洞穴,误以为有逃兵藏在里边,於是强忍著恶臭钻进去,最终得到这枚珍贵的黄金戒指。 “你叫什么名字?” “『白髮』奥列格。” 维格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恭喜你得到了眾神的眷顾,『白髮』奥列格,隨我去见陛下。” ...... 西北方向的一座丘陵,拉格纳和情人亚丝拉琪在此打猎,维格骑马径直衝到近处,“陛下,我找到破城的办法了。” 打发走情人,拉格纳把弓箭拋给最近的侍卫,“你想怎么做?” 维格指著不远处的白头髮骑手,“这人运气很好,发现了一条通往城內的废弃下水道。盎格鲁人生活邋遢,而是任由它淤塞、荒废。四百多年过去,估计早把它忘了。可以疏通下水道,派遣小分队潜入城中。” “好,你放手去做。一个月內搞定它,再拖下去,逃兵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得到拉格纳的准许,维格在温彻斯特西郊设立一座分营,在洞穴顶端搭建一顶硕大的帐篷,防止挖掘工作暴露。 经过二十天昼夜不息的努力,这条下水道疏通完毕,二百名精心挑选的锐士沿著甬道潜入城內。 为了转移守军的注意,城北营地的拋石机全力运作,石块呼啸著砸向城墙。十余座攻城塔楼缓慢前进,吸引大量弓箭手射击箭矢。 终於,待到一切准备妥当,奥列格小心翼翼爬至地面,幸运的是,这里並非热闹繁忙的集市,而是一座废弃许久的宅邸。 隨著时间推移,二百名维京人集结完毕。留下一小部分看守庭院,奥列格带领剩余人衝出庭院,辨认方位,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西门。 歷经血战,维京人解决了城门附近的百名士兵,合力抬起沉重的顶门柱。 见状,等待已久的骑兵部队全力奔袭,数百步距离转瞬即逝,他们衝过城门狠狠撞进人堆,挥舞长剑砍杀前来增援的守军。 爭取宝贵的三分钟时间,大批轻步兵终於涌入城內,凭藉压倒性的数量优势击溃了威塞克斯的反扑。 第81章 王宫 攻破城墙,双方陷入混乱残酷的巷战。在这种小规模衝突中,身材高大的维京人占据优势,持续到下午两点,大部分城区的守军或死或降,只剩数百人躲进王宫坚守不出。 半小时后,维格骑马抵达王宫外侧,发现哈夫丹正在大发雷霆,“把一切能点燃的东西弄过来,我要烧死这帮不识抬举的傢伙。” 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哈夫丹在铁链甲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罩袍,上面描绘著一颗烧焦的黑色橡树,乍一看,有点像后世的十字军骑士。 他勒令士兵在宫殿外堆积柴薪,浇上火油,即將点火之际,拉格纳带领大批侍卫抵达现场,喝止了这个行为。 “住手,找个俘虏转告埃塞尔沃夫,我不打算杀他,也不打算占领威塞克斯。” “您说什么?”哈夫丹愣在原地,不明白父亲在发什么疯。看见三弟呆头呆脑的样子,伊瓦尔不耐烦地把他推到一边,执行了拉格纳的命令。 很快,俘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面对眾多疑惑的面孔,拉格纳嘆了口气,耐著性子解释自己的行为: “兵力不足,我们无法占领麦西亚全境,更別说南方的威塞克斯,士兵们一心想著回家享受生活,这场战爭该结束了。” ...... 等待半小时,埃塞尔沃夫派出使者,询问维京人有什么条件。 拉格纳:“埃塞尔沃夫可以继续统治威塞克斯,前提是放弃王位向我臣服。” 接下来,双方进行一段漫长的討价还价,埃塞尔沃夫坚持宗教、习俗不受干涉。 拉格纳的条件则是威塞克斯割让牛津地区,交出南安普顿的海关控制权,严格控制军队数量。 爭吵到黄昏时分,拉格纳在最后一个问题陷入纠结,“埃塞尔沃夫自愿交出王冠之后,该册封他为什么爵位,威塞克斯伯爵(雅尔)?” 这时,古德温提议效仿法兰克: “陛下,按照法兰克人的封建制度,现有的诸位贵族约等於伯爵。在伯爵之上,您可以新设立一个爵位。” 他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棍,在地面划出一个拉丁单词——dux。 “dux,起源於罗马帝国晚期,意为军事指挥官,负责边疆防御。查理曼受到影响,將『duc』作为边疆军区(巴伐利亚、阿基坦)的军事长官头衔,地位高於一眾伯爵,独立性更高,有权徵税、铸幣,和制定地方法规,正符合眼下的情况。” 拉格纳陷入漫长的思索,眾人默不作声。在维格的印象中,所谓的dux,最终成为英文单词“duke(公爵)”的来源。 日落时分,拉格纳提出最终方案——册封埃塞尔沃夫为威塞克斯公爵,割让包括牛津在內的北方边境,未经允许不得扩军,交出南安普顿的海关控制权。 西奥武夫立有大功,妻子具备麦西亚王室的血脉,因此册封他为麦西亚公爵。封地为麦西亚的西部领土,再加上割让出来的牛津地区,总面积相当於原来麦西亚的一半。 此外,东盎格利亚的国王埃德蒙主动投降,实力太弱,没资格封为公爵,降为东盎格利亚伯爵。 ...... 迫於形势,埃塞尔沃夫带领全家走出王宫,向拉格纳下跪臣服。 相比之下,西奥武夫的心情尤为不错,欣然接受任命,还吹捧拉格纳为“不列顛的查理曼”,惹得维格內心吐槽: “埃里克国王號称『北欧的查理曼』,如今你又称呼拉格纳为『不列顛的查理曼』,世上哪来这么多查理曼?” 效忠仪式结束,拉格纳望著某些迫不及待的属下,露出一副温和笑容,“谁先来?” “我!我先,” 乌尔夫抢在別人前边,“塔姆沃思之战,我击杀了王储伯格雷德。利物浦实在太贫瘠了,请求更换一块封地。” 拉格纳刚准备答应,突然回忆起四年前的往事。 攻占约克城之后,七名贵族联手否决比约恩等人的封爵要求,比约恩因此负气出走,寧愿在冰岛混日子也不肯在不列顛安家。 “这可是我辛苦养大的儿子,现在连自己的家都不愿回了。” 不知不觉,他的眼神逐渐冰冷,给乌尔夫换了块新领地——肯特,位於不列顛东南角,假如法兰克人大举入侵,就让这傢伙负责拖延时间。 打发了乌尔夫,拉格纳册封三位心腹。 尼尔斯获得诺丁汉,贡纳尔获得剑桥,奥姆获得萨塞克斯(位於伦敦南部)。 此外,为了彰显对盎格鲁人的尊重,他特意提拔古德温,册封其为萨福克伯爵,领地位於伦敦东北部。 至於伦底纽姆(伦敦)、以及麦西亚最繁华的塔姆沃思——雷普顿地区,归於王室直辖。 册封完公爵、伯爵一类的贵族,拉格纳没有就此罢休。之后的两天时间,他陆续册封三百多名有功劳的士兵为骑士,三分之一在约克、三分之一在塔姆沃思,三分之一在伦底纽姆。 出於统治者的本能,拉格纳觉得本族骑士远比盎格鲁乡绅可靠。用大量的骑士庄园拱卫三个核心区域,有利于震慑某些心怀异志的傢伙。 册封结束,维京大军开始为期好几天的狂欢,高层前往温彻斯特王宫赴宴。 席间,哈夫丹等人被王宫的奢华装饰震惊,面对埃塞尔沃夫流露的少许轻蔑,他有些放不下面子,出言嘲讽:“你们確实有钱,但那又如何,终究输给了我们。” 埃塞尔沃夫没有动怒,淡淡回应:“其实这都不算什么,真正有钱的是西法兰克,当地物產丰饶,財力雄厚,超过盎格鲁七国的总和。假如你们,不,我们进攻西法兰克,获得的收益只会更多。” 此刻眾人喝得伶仃大醉,纷纷吵著进攻西法兰克。当初拉特沃斯一战,他们被法兰克骑士打得猝不及防,满心想著杀过去报仇雪恨。 酒意上涌,拉格纳的头脑略感昏沉,打算询问维格的看法。 “维格,维格?” 许久拉格纳才反应过来,这傢伙正在城外营地处理事务,无暇赴宴。 环视四周,贵族们儼然神志不清,他找不到合適的人商量,独自思索: “法兰克主动派来增援,说不定有朝一日会亲自进攻,与其被人家打上门,倒不如我先带兵打过去。 假如明年集结的军队不到三千人,就在海岸区域小打小闹,报復『禿头』查理派遣援兵的行为。如果集结了一支大军,届时率领船队驶进塞纳河口,逆流而上直取巴黎!” 第82章 巨石阵 眾人欢庆胜利的时候,维格身处城外营地,在明亮烛火的照耀下撰写战场日记。 儘管威塞克斯投降,但他丝毫不敢放鬆警惕,主动要求在营地值守,假如在庆功宴上被人一网打尽,这种死法未免也太憋屈了。 听到城內传来的欢呼声,维格挑了挑眉,费两个小时完成《不列顛战记》威塞克斯篇的收尾部分。 之后,他拿出一卷崭新的羊皮纸,开始一项漫长且艰巨的任务——撰写兵书。 兵书预计分为三个部分:训练、后勤,以及战术。 考虑到这些內容会传给后代和心腹,维格写得极其详细,《后勤》的扎营部分费两千字都没写完,还了很多心思描绘草图。 “呼,好累。” 忙碌到深夜,扎营部分仍然没有完成,维格揉捏酸胀的手腕,外出巡视一圈营地,然后吹熄烛火爬上床铺睡觉...... 第二天上午,他听到明年出兵法兰克的消息,大惊失色。 对此,拉格纳略显尷尬地解释:“身为君王,公然发表的言论必须要实现,否则会折损自己的权威。我没有占领法兰克土地的意图,充其量进行一次武装行军,算是给『禿头』查理一个警告。” 等了半小时,一夜狂欢的贵族们相继抵达,开始瓜分战利品。 拉格纳从古德温手中接过帐本,从头至尾翻了一遍: 歷时大半年的战爭,维京人取得预料之外的大胜,贵金属、珠宝、盔甲、兵器、战马、牛羊、呢绒布的总价值超过一万两千磅白银。 许久,他清了清嗓子:“士兵和基层指挥官分得四成半,王室拿一成半,贵族们瓜分四成。本次作战,伊瓦尔、维格、贡纳尔三人的功劳最大,由他们先挑。再然后是......” 伊瓦尔的领地深陷战乱,他挑选了三百套受损盔甲、六百张紫衫弓和五万支箭,剩余份额折算成银幣。 轮到维格,他的战利品份额是六百磅白银。 翻动登记战利品信息的帐本,维格最先想到的是战马,可惜兑换的匹数有限,只获得三十匹法兰克马,包括二十匹母马和十匹性格暴躁的年轻种马。 每匹母马价值五磅白银,种马价格翻倍,共计二百磅白银。 然后,维格索要二百套受损盔甲,由於盎格鲁人的体型较矮,恐怕还得改动一下才適合维京人穿戴。 没有其它想要的东西,他合拢帐本还给古德温,“再拿二百磅白银。” 下一个是贡纳尔,作为骑兵指挥官,他也索取了三十匹战马,之后是少量盔甲、兵器,以及六千头绵羊。 “剑桥土地平坦,为何捨弃农耕选择放牧?”维格內心疑惑,唯一想到的理由是放牧更加省心。 在牧羊犬的帮助下,一个牧羊人能够管理二百头绵羊,六千头绵羊只需要三十个牧羊人。平原地区每英亩草场能够承载三头羊,大致需要两千英亩,相当於两座大型庄园。 “除了羊毛,羊群还能提供羊奶和肉食。假如贡纳尔在剑桥专注於放牧,让羊群不断繁衍增长,估计市面上的羊毛价格会有所下降。” ...... 分完战利品,趁著大军还未开拔,隨军萨满凯米·野火找到维格,“大人,军中传闻说温彻斯特西边二十公里有一座大型遗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遗蹟?希望你没骗我。” 閒来无事,维格带领少数盾卫前去参观,在当地牧羊人的带领下,他们抵达一片荒凉寂静的草地。 远远望去,数十块灰白色的巨石围成多个同心圆,最高的石头约有七米高,顶上还横架著一些长条石。 “巨石阵!” 察觉到主人的兴奋情绪,灰马骤然提速,抢在所有同类的前边率先抵达。维格伸手摸了下最近的一块石头,触感粗糙冰凉,稜角处有明显风化的痕跡。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草地,空中传来几声粗哑的嘶鸣,几只漆黑的渡鸦落在石块顶部。 抽出一卷羊皮纸,维格坐在草地上,用生涩的笔法描绘这幅颇具神秘学色彩的场景。萨满凯米领著一群盾卫大呼小叫,凑钱找牧羊人购买一头绵羊、两只鸡,临时举行一场祭祀仪式。 等到他们折腾完,维格的画作差不多结束,在野外露宿一夜,第二天返回温彻斯特。 ...... 此时的拉格纳正面临一个难题。 战爭结束,大军即將开拔,他原计划在塔姆沃思挑一座不错的庄园,打发自己的新情人亚丝拉琪,算是陪伴大半年的补偿。 然而,傍晚联军高层聚餐时,亚丝拉琪突然站起身,满脸平静地抚摸著小腹,表示自己怀孕了。 霎时,维格收敛笑容,低头注视桌上的鰻鱼汤。其余贵族的表现也差不多,仿佛什么都没听到,默默吃著碗中食物。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伊瓦尔率先开口叫好,搬出二十年前的经歷。 当时的拉格纳只是一个朝不保夕的海盗,偶尔外出劫掠,剩余的时间在家务农。 某个寒冷的冬天,一位披著破烂黑斗篷的旅行者请求住宿,面容苍老,独眼,拄著一根结实的橡木拐杖,拉格纳夫妇招待了他。 当时的伊瓦尔是一个八岁孩童,比约恩的年纪更小,仅有五岁。两人缠著旅行者讲故事,对方见识广博,似乎能回答两人的所有问题。 最终,比约恩提出一个刁钻的问题为难旅行者:“你能占卜未来的事情吗?” “真是个有趣的小傢伙,你想知道什么?” 比约恩,“每年春天,父亲接受领主的僱佣出海劫掠,秋季返回。他说攒够钱就不出海了,专门在家陪我玩,会实现吗?” “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温暖的火塘旁边,老旅行者喝了口浑浊的麦酒,微笑著面对两个孩童,“拉格纳註定要成就一番伟业,他的一生会有三位妻子,五名子嗣,很遗憾,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分给你们。” ...... 说完这段往事,伊瓦尔建议父亲把亚丝拉琪带回约克,既然索拉王后看自己不顺眼,不如给她找个竞爭对手,消磨她的时间和精力。 第83章 归途 思索许久,拉格纳最终带著亚丝拉琪一同北返。 相比高冷孤傲的索拉王后,亚丝拉琪出身低微,性格豪爽,喝酒、下棋、投斧、射箭样样精通,与一眾贵族的关係相当不错。 十多天后,约克城郊的路口,望著王室车队离去的背影,维格发出长嘆: “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 七月初,维格到达泰恩河南岸,遥遥望去,对岸矮丘的城堡仍然没有完工。 乘坐船只抵达北岸码头,赫丽吉芙抱著一个婴儿前来迎接,维格轻轻戳了下小傢伙的脸庞,手感挺不错。 早在年初,赫丽吉芙生下男婴之后,托人向塔姆沃思前线送信,信中给出一列名字。维格当时忙於登记麦西亚王室的田產,头脑昏沉,挑了最前面的“弗罗德”作为长子的名字。 返回镇中心的官邸,维格和家人度过几天悠閒的假期,开始处理各项积压的事务。 首先,维格选中一位经验丰富的维京马夫担任马场总管,在对方的建议下,维格把泰恩镇西郊两英里外的大片草地划为新的马场。 按照法兰克俘虏给出的信息,三岁以上的母马可以配种,孕期大约十一个月。幼驹两岁开始基础训练,適应负重、服从骑手指令。此外,还需重点培养它们的胆量,防止在战场上受到惊嚇失控。 开支方面,饲料占到六成,需要消耗大量的燕麦、草料。人力开支占到两成,马夫的年薪为5~10个银便士。剩余的三成开支用於维护马厩、草料仓库等设施,以及购买马具和草药。 ...... 对此,维格早就做好心理准备,领地財政宽裕,就算战马数量翻倍也养得起。 “好生照料这批法兰克战马,不要吝惜开支。假如那些种马有多余的精力,可以尝试让它们和本地母马杂交,扩大马群数量,生下来的混血进行筛选,优良者留在新马场,駑马安置在原来的东郊牧场。” 马场选址完毕,维格顺路观察周边区域的农业生產。 经过三年时间的推广,绝大部分农民接受了三圃制。隨著三圃制的推广,有少数人开始用挽马耕地。 他询问一个正在劳作的小地主,在后者的敘述中,马匹耕地的速度更快,每天可以工作八小时,比耕牛多出两三个小时。综合来看,一匹挽马能完成2~3头牛的工作量。 “饲养马匹的成本更高,这究竟划算吗?” 地主挠了挠头髮,“我觉得还行,自从採用三圃制,三分之一的土地种植春季作物,主要是燕麦、大麦、和豌豆,生產出来的燕麦正好作为马饲料。” 所以,三圃制的推广,最终导致西欧农业更加流行马耕? 抚摸著挽马肩部的马颈圈,维格思索许久,推行马耕对自己並无坏处。 农民长期和挽马相处,会积累一些驯马和控马的经验。战爭来临后,部分骑术优异的年轻农民適合徵召为骑兵,降低骑兵部队的训练成本。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在近郊閒逛好几个小时,维格前往泰恩镇的牲畜市场。 这里用木柵栏隔出许多块空地,马匹不耐烦地喷著鼻息,羊群像流动的灰云挤作一团,戴著脏围裙的牲口贩子来回走动,掰开牲畜的嘴巴检查牙口。 找到市场管理员,他索要近一年来的记录。 不出意外,耕牛价格確实在逐步走低,从原先的每头牛30银便士下滑至28银便士。 相比之下,駑马的价格日益增加,达到82银便士,绵羊、猪、鸡鸭鹅的价格保持稳定。 最终,维格得出结论: “照这样发展下去,拥有三十英亩以上的富农家庭逐渐接受马耕,土地狭小的贫农沿用成本较低的牛耕。算了,任由他们自行选择,免得出了差错怪到我身上。” ...... 一星期后,比约恩率领四艘满载鯨脂的长船来到泰恩镇,维格前往码头迎接,发现这傢伙的脸色很糟糕。 “发生什么事了?” 比约恩面露苦笑,“出海捕鱼的时候遭遇风浪,被海水卷到西北方向的一座岛屿。当地没有树木,地表覆盖的苔蘚不易燃烧,將近一半的船员冻死了。唉,原计划带人南下参战,看你现在的样子,估计我已经来晚了。” “確实,”维格邀请对方前往官邸做客,向他讲述这大半年的经过。 听到拉特沃思一战,比约恩难以理解,“不至於吧,四百法兰克骑兵就把你们打成这样?” “事实就是如此,你若不信,去约克城走一趟。陛下缴获大批军马,册封许多有功劳的士兵担任骑士,似乎有意组建常备骑兵部队,你可以参观他们的训练过程,看完之后就明白了。” “有些道理。”比约恩大口喝乾麦酒,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休整两天,比约恩卖掉全部的鯨脂,前往约克参观骑士训练,顺带探望父亲和他的第二位王后。 码头上,维格目睹工匠把数百桶鯨脂搬进蜡烛工坊,准备熬製鯨油。 捕获鯨鱼后,冰岛的捕鯨船把它们拖运至岸边,用一种月牙形的剥皮刀进行切割,得到厚约一掌的条状鯨脂,悬掛在阴凉处盐渍防腐,保质期长达半年。 此刻,工匠把条状鯨脂切碎后与水混合,放在露天灶台慢火熬煮。等待一段时间,用长柄勺舀取上层鯨油,底层杂质用树皮滤网清除,每桶鯨脂大致能提炼四分之一的鯨油。 之后,鯨油混著少许蜂蜡倒入木製模具,插入灯芯、冷却脱模,一根鯨油蜡烛宣告完工。它的焰色明亮,燃烧没有异味,属於上层社会的奢侈品。 放眼整个领地,能够承担鯨油蜡烛的仅有维格一家,剩余的大部分蜡烛销售给佛兰德斯商人,由他们转卖给法兰克的贵族、修道院。 至於乡绅和小地主阶层,他们通常使用牛油蜡烛和油灯,燃烧时散发著黑烟和异味。平民无力承担这方面的开支,因此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最大限度利用日光,减少夜间活动。 第84章 铁匠铺 七月下旬,比约恩乘船北返,向维格转达约克城的情况: “我见识了骑兵的训练,看上去確实挺厉害。听父亲的意思,他计划明年前往西法兰克走一趟。哈哈,希望我能及时赶到,亲眼目睹大规模骑兵衝锋的场景。” 停留一天,船队装载呢绒、酒水,以及从约克採购的五十名奴隶驶离码头。 送別比约恩,维格前往泰恩镇的西南区域。得益於北欧难民的涌入,铁匠增加至十二人,生意忙碌,每人招收两名学徒帮忙,总计三十六名从业者。 其中,包括卡德尔在內的八名铁匠接受领主僱佣,卡德尔担任铁匠总管,负责生產、修补军械,有时也会生產民用铁器,其中订单量最大的是萨克森轮犁的铁製犁刀。 ...... 维格走进由砖石砌成的铁匠铺,夹杂著炭灰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大门敞开著便於通风,锻炉居於中间位置,连接皮革风箱,地面周围散落锤、钳、凿等工具。 “大人?”卡德尔把工具交给学徒,拿起一块破布擦拭身上汗珠,询问领主老爷有何吩咐。 “二百套破损铁甲,现在有多少可用?” 卡德尔:“修补了八十五套,您急著用?” 维格点头,“儘量在九月份之前完工,此外,再製作五十架十字弩,库存的数量有些不够。” 距离泰恩堡西北方向二十英里,分布著大片丘陵,地势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北方的爱丁堡。 最近,丘陵边缘的村民前来告状,说山匪的活动越发频繁,多次偷走绵羊、收割田间穀物。维格计划展开一次清剿行动,防止山匪发展壮大,最终危及泰恩镇周边区域。 让卡德尔去忙自己的事情,维格挑个空旷些的地方坐下,观察铁匠的工作状况。 工作开始前,学徒需要拉动风箱,把生铁烧至白炽,铁匠用钳取出铁料,手持铁锤锻打除去杂质。 锻造铁製犁刀时,需要多次摺叠锻打提高韧性。假如是锻造铁剑,铁匠採用“夹钢”技术,两块韧性良好的铁料包裹住中间的高碳钢,防止剑身折断,工艺复杂,导致铁剑的价格居高不下。 目前,绝大部分產能用於修补破损的铁鳞片甲,这类铁甲將小型铁片层叠固定在衬底上形成防护。 受损的原因有两种: 受到铁斧砸击导致铁片开裂或弯折。 长期使用,导致部分铁片脱落。 修补时,假如內衬状况良好,铁匠只需替换受损的铁片,用亚麻线穿过铁片孔洞,缝补完整。 如果內衬破损情况严重,只能拆下所有铁片,重新找块完好的皮革缝合上去。 相对於锁子甲,铁鳞甲的製作和修补更加方便,適合批量装备。除了这些二手货,仓库还有七十套库存,算上盾卫装备的八十套,维格总计拥有三百五十套铁甲。 “攻打爱丁堡有些勉强,对付这群山匪却是绰绰有余。” 待了一段时间,维格不堪忍受铁匠铺的高温环境,擦著汗水走出大门。 此刻,恰好有一辆马车过来输送铁料。这些原料来自北方的皮克特,具体来说,矿区位於爱丁堡西北部的斯特灵,当地人露天开採红褐色的铁矿石,简单加工成生铁锭,经由商船贩卖至不列顛和北欧。 在维格的印象中,维多利亚时期,苏格兰以採矿业著称,盛產煤、铁。有朝一日占领北方,適合建设工业基地。 ...... 九月,山匪活动猖獗,丘陵边缘的村落不堪其扰,几乎每天都有村民前往官邸告状。 等到卡德尔交付装备,维格徵召四百人进行为期一周的短期训练,在领民期盼的眼神中奔赴西北丘陵剿匪。 “大人,您可算来了。” 胖乡绅哈利衝到灰马旁边,哭诉自家庄园丟失了十头绵羊。此外,山匪时不时趁著夜色偷偷收割庄稼,眼见无人阻止,最终演变成公然勒索。 根据耕地面积,山匪向乡绅、小地主和普通农民索取一定比例的財物,威胁攻打不愿配合的村落。 作为乡绅,哈利被分派到的数额最多,足足三百蒲式耳小麦,这已经超出他的承受极限。假如维格再拖延一段时间,他只能自行组建民兵和山匪死磕。 听到这里,维格的怒气瞬间窜了上来,“竟然在我的地盘收保护费?以为老子不存在?” 休整一夜,他挑选三个腿脚灵便的猎户担任嚮导,四百多人毅然钻进地势复杂的山林。 九月的山风裹著丝丝凉意,吹拂著眾人的脸庞,山路两侧灌丛零星掛著少许红色野果,凝神望去,依稀看见不远处的几只松鸡。 走了两个多小时,山路逐渐消失,先头部队挥舞铁斧开路,前进速度大为减缓。 “还有多远?” 猎户犹豫著回应:“还要翻过三个山头,您的士兵装备铁甲,速度太慢,预计明天中午抵达。” 眺望对面山脊的大片樺树林,维格隨口发问:“你知道山匪的具体情况吗?” 回忆往事,猎户打了个哆嗦,“大概两三百,部分成员用靛蓝染料在皮肤描绘各种图案,看上去挺唬人的。” 听到“靛蓝染料”一词,维格意识到这些山匪是皮克特人,他们的名字“皮克特”来源於拉丁语,picti,意为“被彩绘者”。 小股皮克特山匪深入诺森布里亚境內劫掠,究竟是偶然,还是北方贵族的暗中试探? ...... 在半山腰的开阔地带露宿一晚,队伍继续前进。翻过最后一座山头,维格耳畔传来一阵弓弦颤动的轻响。 咻咻~ 瞬间,两侧灌丛射出上百支羽箭,无数纹著靛蓝色图案的身影在树木后方闪烁,试图用悽厉的吼叫惊嚇敌人。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出乎所有山匪的预料。 羽箭呼啸著钻进队伍,並没有取得太大杀伤,有些人身上扎了五六支箭,依旧茫然无知站在原地。 气愤於属下的迟钝,维格扯著嗓门大吼:“愣著干嘛?射回去!” 在他的命令下,二百个弩手抽出弩箭上弦,冒著敌人的箭雨进行还击。 对射几轮,皮克特山匪死伤惨重,维京人仅仅倒下五人,除了两个被射中脸部的倒霉鬼,剩余三人躺在地上拼命哀嚎,声音洪亮,不像是遭受致命伤的样子。 第85章 山寨 观察一阵,山匪头目察觉到敌人的险恶用心,这群人故意在外面套著脏兮兮的破布,里面却穿戴防护优良的铁甲。 “別射了,赶紧撤回去。” 面对人数、装备的双重碾压,头目下令撤回山寨,挨个清点人数,发现这场伏击损失了足足六十人! “阴险的维京蛮子,竟然用四百个甲兵偷袭我们的山寨。” 头目连续灌了好几杯凉水,让人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不料在山寨门口被二十多个维京人堵住。 看著这些气喘吁吁的维京蛮子,头目不顾一切带头衝击,八十多名山匪挥舞著皮克特標誌性的短剑、圆盾,与堵在大门处的维京人廝杀许久,始终没能衝破他们的阻拦。 “老大,维京蛮子身穿铁甲,砍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陆续有维京人一路小跑抵达山寨。发现大门处的盾墙依旧完好,维格双手撑著膝盖喘息,让部分战士沿著寨墙包抄后路,儘量別放走任何一人。 眼看外面的维京人越来越多,山匪们一鬨而散,选择翻越五米高的围墙跑路。 丟下包裹、武器,有人费力爬至墙头,不料外面突然射来几根弩箭,擦著他的头皮呼啸而过,嚇得这人身体向后跌倒,重重摔回围墙內部。 ...... 最终,除了少量幸运者逃入深山,其余一百二十名山匪被迫投降,坐在空地上等候处置。 在盾卫的簇拥下,维格仔细观察山寨內部,这是他第一次参观皮克特人的定居点。空地立著一块硕大的石碑,雕刻著复杂的螺旋纹路,以及一些抽象的动物图案,似乎是蛇、狼、熊。 进入仓库,里面堆放著许多穀物和毛皮,维格让人翻遍整座山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跡象。 在翻译的帮助下,他挑了个小房间单独审讯俘虏,累计询问十余人,得到的答案大致相似。 这些山匪属於同一个小部落,他们在衝突中失去领地,被迫朝著南方一路迁徙,並没有受到任何贵族的指使。 確认没人蓄谋针对自己,维格放下忧虑,靠著座椅伸了个懒腰。可惜他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俘虏的一句无心之言让他再度提高警惕。 “你说什么,皮克特人有意与盖尔人组建联盟?” 目前,北方最大的两个定居点分別为爱丁堡和格拉斯哥,皮克特人掌握东部沿海的爱丁堡,盖尔人掌握西部沿海的格拉斯哥。 两座城镇相距不到四十英里,假如组建联盟,后续极有可能凝聚成一个整体。 维格端正坐姿,询问两者组建联盟的原因,俘虏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著说: “近两年,维京海盗的袭击越发频繁,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战爭,西边的盖尔人最先提出联盟想法。” 艹! 听说海盗袭击,维格最先想到的是苏格兰西北海岸的群岛同盟。 这帮废物整日袭扰苏格兰西部海岸,日復一日劫掠乡村,终於唤醒了那些盖尔定居点的警惕。毫无疑问,被他们一通搅合,自己攻占北境的难度大幅提升了。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你们最好別落在我手里。” 放完狠话,维格让人一把火烧掉山寨,隨后押送俘虏踏上归途。 ...... 两天后的上午,得知领主一举剿灭山匪,周边村民涌过来看热闹,嚷嚷著处死这群罪孽深重的俘虏。 胖乡绅哈利和十来个小地主异口同声询问:“大人,所有的山匪都被消灭了?” “跑了三十多个,其余非死即降。” 哈利的笑容僵住,“您后续还打算进山清剿吗?” “你在说什么蠢话?一堆事情等著处理,我没心思带领四百多人扛著铁甲在山里乱窜!” 发自內心的说,维格觉得这趟算是仁至义尽了,各种开销由领主府库承担,没有摊派、也没有滋扰附近乡民,不论別人如何评价,至少自己挑不出任何错处。 掏出水囊喝了几口,他甩出一个办法敷衍这些人, “如果你们担心今后的山匪袭击,不如组建一支四十人的民兵队。从附近村落抽调人手和粮食,我提供一些缴获的兵器、弓箭,定期进山搜剿,应付小规模山匪不成问题。” 维格挥动一下右手,示意部下把那些缴获的破烂扔在地上,很大方地不收任何费用。 突然,人群冒出一个声音,“能不能提供几套铁甲?” 维格的眼神冷了下来,村民们被他嚇得不轻,收起了得寸进尺的小心思。 应付完当地村民,维格纵马在附近逛了一圈,他计划把皮克特俘虏扔进施工队分散安置,然后再从施工队抽出六十名被俘的维京海盗,在山林边缘建设一座烧炭工坊。 泰恩镇发展壮大,对於燃料的需求日益增加,尤其是產能爆满的铁匠铺,每天消耗大量的优质木炭。 目前,领地的烧炭工主要是农民,他们趁著农閒时分伐木烧炭,產能不足,质量也难以保证。 按照维格的想法,新建设的烧炭工坊分工明確,伐木、筑窑、控火、运输,各项环节由专人负责,通过標准化和专业化提高木炭质量。 “比起约克北部沼泽的泥炭,木炭燃烧的效果更好。未来几年,木炭的消耗量还会增加,除非攻占北境,找到一片埋藏较浅的煤矿。” 拿定主意,他解散大部分徵召兵,僱佣留下来的十五人担任营地守卫,防止这些俘虏私自跑路。 在守卫的监督下,俘虏砍伐树木修建营地、土窑。维格耐著性子待了五天,確认各项工作步入正轨,他叮嘱守卫队长: “工坊刚开始运营,不必过分追求產量,凡事稳妥些。假如发生大规模逃离、譁变,记得找附近的民兵帮忙。” 解决完山匪和木炭供应两项难题,维格返回泰恩镇处理其它事务。如今领地的总人口达到人口达到一万八千,粮食供应充足,因此他放宽了泰恩镇的落户要求,让更多的手工业者前来定居。 放眼周边区域,蒂斯、德文特境內没有形成以手工业为主的城镇。缺乏竞爭对手,泰恩镇的发展格外顺利,再过几年,预计城镇人口能突破三千。 第86章 蛇眼 第86章 蛇眼 十月,维格抽空去了趟约克城。 由於今年跟隨王室在外征战,贵族无需缴纳贡赋,前往王宫做个样子即可。 宴会上,索拉王后坐在拉格纳的右侧,全程没有任何言语,独自喝著红葡萄酒。坐在拉格纳左侧的亚丝拉琪精力旺盛,儘管有孕在身,依然与诸位贵族相谈甚欢。 伊瓦尔无视索拉王后偶尔投过来的冰冷眼神,低声与维格閒聊,“有人提议王室迁都伦底纽姆,你怎么看?” “让我想想,这个建议是帕斯卡、古德温这些文官提出来的?”维格警了眼长桌另一侧的盎格鲁文官们,斟酌半分钟后给出三个迁都的理由: 一、罗马统治时期,伦底纽姆是行政、军事和贸易中心。罗马人修建了大量基础设施,以及通往约克、切斯特、温彻斯特等地的道路网,时隔数百年依然在发挥作用。 二、泰唔士河水面宽阔,通过內河航运连接英格兰腹地(牛津),又可通过北海与欧陆贸易,向佛兰德斯出口羊毛搜取利润。 三、王室迁往不列顛南部,有助於维持新征服地区的统治,威镊威塞克斯, 麦西亚、东盘格利亚三家诸侯。 最后,维格做出总结,“约克、塔姆沃思、伦底纽姆,比较三者条件,伦底纽姆更適合作为首都。” “和古德温他们的说法差不多。”伊瓦尔的眉毛拧成一团,“假如父亲迁都伦底纽姆,与西法兰克的距离更加靠近。为了確保安全,以他的性子肯定选择率先出手,狠狠打疼『禿头”查理,让对方不敢生出主动进攻的想法。” 说到这里,伊瓦尔的情绪变得烦躁,“今年进攻威塞克斯,明年进攻西法兰克,我完全腾不出手处理都菲林的事务。奥丁在上,这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也一样,西北方向的山匪、沿海地区的劫掠者,一堆麻烦缠著我。希望明年的劫掠早点结束,千万別拖成旷日持久的战爭。” 除了维格和伊瓦尔,尼尔斯、奥姆、贡纳尔三人最近封爵,忙於处理自家事务,同样反感出兵西法兰克。 相比之下,伦纳德等贵族没有太多事情要忙,整日閒在领地无所事事,所以支持出兵,趁机多赚点外快。 就这样,现场出现一种堪称诡异的局面。 伊瓦尔、维格等心腹牴触国王的出兵要求,而伦纳德这类平日被提防的贵族却支持出兵,帕斯卡、古德温等盎格鲁文官不需要亲自上阵,採取相对中立的態度。 但不论如何,面对拉格纳无与伦比的声望和权威,贵族们无力反驳,只能选择接受。 返回泰恩堡,维格让財政总管密查姆寻找几个可靠的商人,让他们前往爱丁堡贸易时,抽空搜集当地情报,重点关注皮克特人与盖尔人的结盟消息。 “大人,您无需过度操心,北境从未统一过,各家贵族的关係错综复杂,存在难以化解的血仇,只有等新一辈成长起来,逐渐淡忘过去的仇恨,联盟才算真正实现。” “有些道理,但我从不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愚蠢上面,你现在就去收买商人,钱不是问题。” 打发走密查姆,维格把精力投入明年的战爭。 鑑於西法兰克占据骑兵优势,他一次性招募了八百维京移民,盾斧兵、弓弩手各占二百人,剩余四百是长矛兵。 长矛兵配备圆盾和长矛,腰间插著一柄维京人標配的铁斧。 长矛的形制定在两米五,用於近战刺击或防御骑兵衝锋。维格考虑过增加长度,但是不利於单手持握,最终作罢。 之后的几个月时间,他除了关注士兵的格斗技巧,还重点训练抵御骑兵衝锋的方阵。 848年2月,冰雪尚未完全消融,一位风尘僕僕的宫廷侍卫赶来泰恩镇,“大人,帕斯卡患病,陛下要您前往伦底纽姆筹备出征事宜。” 温暖舒適的壁炉旁边,维格把孩子递给赫丽吉芙,“是建造船只还是生產军械?” “两者都有。” “好,你先下去歇息,我明天动身出发。” 第二天,维格告別妻儿,带领八百多人踏上征途。乘船抵达南岸,他最后望了眼对岸的景色,码头上挤满形形色色的人群,坐落於矮丘之上的泰恩堡施工顺利,这趟打完仗回来,估计就能搬进新家了。 四天后,队伍路过约克,维格入城覲见国王。 突然,他的视野暗了下来。 “怎么回事?” 维格本能地跳下马鞍,伸手揉搓自己的眼眶,眼前景色依旧是灰濛濛一片。 他抬起头,整片天空像被泼了墨的羊皮纸,太阳仿佛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日食? 顷刻间,集市乱作一团,人群拥挤著,灰马发出不安地嘶鸣,拴在酒馆门前的猎犬发狂般转圈。一个萨满爬上屋顶,对著天空高声呼喊奥丁的名讳,请求他赶紧出手,驱逐正在吞食太阳的怪兽。 这股天地异象持续三分钟,世间恢復光明,维格回头望了眼面色煞白的盾卫,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走进王宫大门,维格察觉此地的气氛紧张,询问侍卫,得知王后亚丝拉琪即將分娩。 “大人,陛下无心处理政务,请您在此等候。” “明白。” 维格安静站在大厅,不知等了多久,耳畔传来两声若有若无的啼哭。 在侍女的窃窃私语中,王后诞下一男一女,拉格纳分別取名为西格德、恩雅,男婴的眼珠是罕见的墨绿色,仿佛蛇类瞳孔。 很快,“蛇眼”的名號传遍整座王宫,再加上他出生前的天地异象,许多维京人下意识把他和传说中的怪蛇耶梦加得联繫在一起。 直到此刻,维格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直熬到傍晚,拉格纳终於想起来召见他。 “又多了个儿子,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庆祝?” 维格提出一个中规中矩的建议,“举行庆典,让全城民眾一起快活。” “说得对,是该好好庆祝一番。”拉格纳心情激动,语速稍显凌乱,耐著性子和维格谈了两分钟,快步走回婴儿们的房间。 第87章 伦底纽姆 第87章 伦底纽姆 次日清晨,维格来到城外军马场,此地热闹非凡,聚集了包括贡纳尔在內的四百名骑兵。 考虑到部下们的骑术基础薄弱,贡纳尔决定专攻一项技能一一夹枪衝锋,左手持盾,右臂腋窝夹著三米长矛发起衝锋。 凭藉改进后的高桥马鞍与长马,骑兵衝锋时的身体晃动大幅降低,提高了骑枪攻击的精准度。 维格站在场外,静静观看他们的训练过程。 在和煦冬日的照耀下,十二个维京骑土排成一列横阵。 “常步前进!” 领头骑士把训练骑枪夹在腋窝,马刺轻轻磕了下柔软的马腹,膀下战马打了个响鼻,朝著远处的稻草人迈动步伐。 走了一段距离,领头骑士大喊:“快步前进!” 要时,所有战马开始小步快跑,马蹄扬起的黄尘惊飞了木柵栏上的麻雀。 距离稻草人只剩百步,骑士扯著嗓门喊了句:“衝锋!” 瞬间,包铁的马蹄声密集如雨,距离稻草人三十步,所有枪桿同时放平。短短数秒,训练骑枪裹挟一股巨力撞向目標,稻草人的脑袋轰然破裂,无数纷飞的草屑飘荡在空气中。 训练结束,一个年纪稍长的军官走过来检查成绩: 五人命中標靶,三人刺偏,还有四人失去目標。 “蠢货,蠢货,蠢货,蠢货!” 他挨个甩了四人一记耳光,力道之大,嚇得围观的骑兵无不声。 “这种水平,如何能够击败经验丰富的法兰克骑士?陛下分封你们庄园,难道要用这种方式回报他?” 骂了足足两分钟,轮到下一队骑士进行训练,完事后,军官照例教训那些失去目標的傢伙。 放眼整个训练场,诸如蠢货、废物之类骂声不绝於耳。假如成绩差的离谱, 责纳尔甚至会亲自下场进行惩罚。 看了足足半小时,维格暗自感嘆:“相比他们,我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 从整体的训练成果来看,能够在半年內取得这种成绩,贡纳尔很適合统率骑兵。凭藉这些夹枪衝锋的骑土,这次的胜算还能增加一成。 参观结束,维格离开约克继续赶路,时隔一年,他发现麦西亚境內的重型铁犁愈发常见,几乎富农以上的家庭都拥有一架铁犁。 此外,少数田地开始实行三圃制,假如没有领主强制推行,而是任由民眾自行决定,估计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全面推广。 “隨著三圃制的广泛应用,燕麦、大麦、豌豆等春季农作物的价格会下降, 小麦价格存在些许涨幅。” 顛簸的马鞍上,维格决定给泰恩镇写信,让赫丽吉芙別急著卖掉仓库的小麦,儘量多收一段时间。 再次来到牛津,哨塔悬掛著西奥武夫的蓝色旗帜,中间绣著一朵盛开的红色山茶。 出於贵族之间的礼节,西奥武夫邀请客人参加晚宴。 “约克城有什么消息吗?” “亚丝拉琪生下一男一女,陛下心情大好,除了举行庆典,还承诺减免约克城的赋税。” 听到这里,西奥武夫赶忙举起酒杯,“祝新出生的两位殿下茁壮成长。” 因为率先投降,他在盎格鲁贵族阶层中的名声很差,维持统治的关键在於取悦拉格纳,只要新老板愿意保住自己,下面的领主就不敢发动叛乱。 “上个月购买两条不错的宝石项链,正好两位殿下一人一条。” 面对同僚的举动,维格没有过多评论,赠送项链能提高拉格纳、亚丝拉琪的好感度,同时也会惹怒索拉王后。儘管后者最近表现得很安分,但总有一天会和亚丝拉琪產生衝突,既为了自己的顏面,同时也为儿子乌伯爭夺继承权。 至於维格,自从他和伊瓦尔、比约恩前往东欧冒险,相互之间的关係一直很融洽。 如今比约恩跑路冰岛,儼然放弃爭夺王位的念头,有朝一日爆发王位继承战爭,维格只能选择站队伊瓦尔,或者.... “打仗、经营领地、清剿盗匪、学习盎格鲁语和拉丁语、还要小心翼翼处理和王室成员的关係,唉,我太难了。” 维格的情绪骤然低落,见状,西奥武夫还以为他是在担心造船、筹备军械, 拍著胸脯回应: “有什么需求儘管开口,我要用实际行动向陛下证明,西奥武夫的忠诚绝不逊色於任何一位贵族。” “多谢。” 离开牛津,队伍沿著泰士河朝东南方向前进,这条河流的流速较缓,沿途匯集了诸多细流,抵达伦底纽姆时,河面宽度已经达到数百米。 “好荒凉的景象。” 此时的伦底纽姆远非日后那个国际大都会,只是泰士河北岸一个略显凌乱的城镇,罗马人留下的石砌城墙仍屹立著,保护內部居民免受小股海盗的侵袭。 穿过城门,內部景色格外荒凉,公共浴室和竞技场早已坍塌,一群孩童正在高大宏伟的废墟间嬉戏打闹。野草从铺路石的缝隙疯长出来,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残垣不语说兴亡,断瓦犹存旧日妆。再过一两百年,估计连这些废墟都保不住了。” 城中心的官邸,维格向郡长展示拉格纳的亲笔信,宣布未来一段时间由自己接管这座城市。 作为本次战役的前进基地,接下来的时间,伦底纽姆会源源不断接收各地输送的物资,维格需要修仓库,分门別类进行存储。 同时,他还需要安置前来集结的各路人马,维持秩序,防止他们侵扰民眾1 出发前,拉格纳特意提到这点,伦底纽姆作为王室直辖领地和未来的迁都目標,绝不能遭到任何破坏。 检查一遍帐本,维格出门巡视各地,首先是南门外的码头区域。 相比衰败倾颓的城区,这里多了一丝繁荣气息,木製栈桥延伸进清澈的河水,旁边停泊著三十多艘大小商船,工人肩扛麻袋在跳板上来回穿梭,身上冒著一缕缕淡白色的雾气。 检查货物,伦底纽姆的主要贸易对象是佛兰德斯地区,出口羊毛、鱼乾、牛羊皮等农產品,进口玻璃器皿、葡萄酒、以及铁、铜、锡等金属。 约伦压低声音提醒:“大人,要不要扣住这些商人,免得他们走漏消息。” “估计威塞克斯已经偷偷告知西法兰克,来不及了。” 维格疲惫地揉搓眼眶,最终还是答应了约伦的建议。 第88章 军队 第88章 军队 时间来到三月,北海的风暴逐渐减小,北欧陆续有长船赶来集结,参加这场史无前例的劫掠活动。 兵员充足,维格向拉格纳写信,请求划拨一千二百人给自己指挥。 得到许可,他挑选一千二百劫掠者纳入自己的指挥体系,部队扩充至两千, 分为两个方阵,每个方阵六百长矛兵,二百盾斧兵,以及二百弓弩手。 军械、粮食充足,维格抓紧时间训练这两个方阵,直到四月十日,拉格纳亲自率领的主力抵达伦底纽姆。 放眼望去,伦底纽姆城外分布著连绵不绝的营帐,各家贵族的旗帜隨风飘扬。拉格纳询问前来迎接的维格,“总共多少人?” “算上您带来的部队,总计一万人,假如再等一段时间,还会有更多劫掠者前来集结。” 一万,这个数字远远超出拉格纳的预料,一股从未有过的自信充斥著他的胸膛。 “想必西法兰克已经收到消息了,拖延的时间越长,他们的准备越充分。辐重、船只都备齐了吗?” 维格示意身后的盾卫递出一帐本,“准备充足,隨时可以出发。” 听完,拉格纳满意大笑,决定三天后渡海南征。 临近出发之际,他收到一则来自麦西亚的消息一一西边的威尔土人正在袭扰乡村,搜刮粮食。 “这帮山匪竟然主动出击?” 拉格纳的目光扫遍诸位封臣,在伊瓦尔、维格、贡纳尔三人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没等他开口,旁边的哈夫丹主动站出来。 “父亲,只不过一群林间贼,不如交给我处理。西法兰克国力强盛,更適合诸位大人发挥作用。” 哈夫丹清楚自己的武艺、谋略和声望比不上伊瓦尔、维格等贵族,假如他参与攻打西法兰克,顶多分配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任务。 相反,如果独自领军征服威尔土,凭藉这份功劳,他有底气向父亲索要一块封地,从此远离日渐闷的王宫,尽情施展自己的才能。 “你要领兵出征?” 望著哈夫丹高壮的身躯,拉格纳愣住片刻,不知不觉第三个儿子已经成年, 而自己却在潜意识中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 拉葛莎,你最放心不下的儿子也成年了。 心中泛起一丝伤感,拉格纳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叫出埃塞尔沃夫的名字,让他负责征討威尔土,哈夫丹作为副手。 为了確保这人不耍小动作,拉格纳刻意徵召他的三个儿子担任宫廷侍卫,陪同自己出征西法兰克。 “遵命,陛下。”埃塞尔沃夫躬身行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没能完全满足要求,哈夫丹难以抑制內心的失望,勉强躬身行礼。 鑑於儿子威望尚浅,指挥能力不足,拉格纳只拨给他一千人。威塞克斯国力强盛,徵召一千多民兵不成问题,加起来两千多人,对付威尔斯山匪绰绰有余。 四月十三日清晨。 在码头举行过祭祀仪式,拉格纳登上一艘体型最大的长船,带领船队向东进发。 本次出征,总共动员五百三十艘长船,其中的二百艘用於运输补给、马匹, 回首望去,密密麻麻的长船漂浮在水面上,仿佛一座浮动的水上城镇。 高耸的梳杆顶端,风向標被吹得猎猎作响,拉格纳抬头看了眼一一东北风, 眾神果然在眷顾自己。 顺著风向,船队顺利驶出泰士河口,沿著海岸线抵达不列顛的东南角,多佛。 多佛距离海峡对面的加莱约三十公里,是英吉利海峡最狭窄的地方,顺风状態下,需要6-8小时,假如是逆风,耗时可能延长至2-3日,甚至需退回港口等待。 休整一夜,船队於四月十四日清晨渡海。 晨雾散尽,阳光从海平面缓缓升起,金色光芒铺洒在洁白的崖壁上,仿佛镀上一层金箔。 多佛白崖。 维格在甲板上眺望这道绵延五公里,高约百米的白色断崖,顿觉心情开阔, 一切烦闷隨著海鸥的鸣叫声消散无踪“真没想到,不列顛风景最好的地方竟是这里,乌尔夫的运气不错,竟然转封到这种好地方。” 来自內陆的东北风呼啸著,推动船队驶向海峡对岸,日落时分,维京人顺利到达加莱海滩。 远处的山坡上,一座木製城堡孤零零矗立著,依稀传来预警的钟声。拉格纳没有在意这一小撮敌人,下令船队沿著海岸线朝西南方向前进。 凭心而论,九千多人远不足以征服西法兰克,拉格纳的计划是劫掠巴黎,儘可能削弱“禿头”查理的实力,逼迫他签署一份和约,確保在五年內不要开战。 沿著曲折的海岸线,船队走走停停,费四天时间抵达塞纳河口。 此刻,北岸的几个民兵燃起一座篝火,浓烈黑烟直衝云霄,不久,东方燃起第二道烟柱,紧接著是第三道. 11 维格的担忧实现了。 早在大军出发之前,某个盘格鲁贵族派人通知了西法兰克。 仔细想来,埃塞尔沃夫的嫌疑最大,假如拉格纳全军覆没,他必然会集结军队,火速占领周边空虚的领地,然后以驱逐维京人的名义北伐,成为所有盘格鲁人的国王。 “陛下还是太莽撞了,不应该让埃塞尔沃夫留在不列顛,虽然控制住了他的三个儿子,但终究没有十足的把握。” 逆著水流,船员们鼓足力气划动木浆,凭藉微弱东北风的帮助,在河面上缓慢行进。 沿著豌曲折的塞纳河航行两天,前方赫然横亘著一道拦河铁索,北岸是一座拥有五米围墙的城镇,名叫鲁昂,南岸则是一座面积狭小的木堡。 “拦河铁索?还有这种操作?” 拦河铁索的铸造难度极大,费时费力,维格猜测“禿头”查理早在去年就收到维京入侵的消息,费大半年时间铸成这道防御。 “这下麻烦了。”维格乘坐小船划向拉格纳的旗舰。 申板上,贵族们简单商议几分钟,决定攻打南岸。那座木堡面积狭小,哨塔顶端还没来得及完工,进攻难度远远低於北岸的城镇。 第89章 枪刺 第89章 枪刺 在旗舰的带领下,船队乱糟糟地靠向南岸。得益於长时间的队列训练,维格的两千人最快完成集结,为了掩护深陷混乱的友军,他下令在河滩南方三百米处组织防御。 骑乘灰马来到一处坡地,眼前景色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一公里外的麦田,三千多个法兰克步兵从行军纵队展开成適合进攻的横队, 队伍中央飘荡著一面蓝底金鳶尾旗。 除了队形散乱的徵召农民,东南方向的山坡还集结了七百名骑兵,他们的锁子甲外面套著各种款式的罩袍,主要是蓝、黄、红三色,远远望去,仿佛一簇簇盛开的野。 时间紧迫,维格让一名盾卫返回河滩传令,“告诉陛下,约四千法兰克人即將发动进攻,包括七百骑兵!” 伴隨著土兵们志志的眼神,他拔出龙息剑,按照平时演练的阵型,指挥部队在草地上摆好两个枪刺方阵。 察觉维京人的动向,法兰克骑兵不愿拖延时间,他们捨弃那些磨蹭散漫的徵召农民,仓促之间展开进攻。 山坡上,马群小幅度迈动步伐,行走时根据骑兵的指令不断调整阵型,逐渐排成三道鬆散的横线。 隨后,横线开始提速,地面传来闷雷滚动般的震颤。在阳光的照耀下,骑兵的武器折射出无数星星点点的寒芒,方阵前面的弩手们面色煞白,颤抖著等待射击指令。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进入射程范围,在军官的命令下,枪刺方阵前方的弩手匆匆扣动扳机,然后沿著缺口缩回方阵。 方阵內部,维格挺直腰身坐在灰马的马鞍上,在他的视角中,数百根箭矢犹如飞蝗射向百米之外,部分箭矢射空,部分箭矢扎在骑兵的盾牌、盔甲上,没造成任何杀伤,仅有极少数命中马匹。 下一刻,法兰克骑兵的双腿夹紧马腹,速度提升至最高,举著长剑、铁链锤衝杀而来。 “vivelacharlemagne!“ 距离查理曼病逝过去了三十四年,但他们依旧以这个伟大君主的名义发动衝锋。目睹骑乘高头大马的骑士衝撞而来,最前排的长矛兵开始动摇。 事情到了这一步,维格想不出別的办法,只能大声鼓舞部下的士气,“按照训练时的要点,身形下蹲,长矛末端插入地面,矛尖斜向上方,对准敌人的马匹。” 很快,百米距离一闪而过,冲在最前方的十余个骑兵撞进枪刺方阵,连人带马当场毙命。 目睹同类的惨状,其余马匹不由得放慢步伐,任凭主人如何催促也不愿撞上那些冰冷致命的尖刺。 渐渐地,战马的速度越来越慢,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最终选择绕过方阵的正面。 在骑兵愤怒的呼喊中,他们的坐骑围绕著枪刺方阵来回打转。与此同时,方阵內部的弩手缓过神来,朝著马背上的骑兵攒射弩箭,前五排的长矛兵也纷纷拔出铁斧,朝著前方胡乱投掷。 这场闹剧持续了几分钟,河滩上的维京人陆续过来增援,察觉己方有被包围的风险,法兰克骑兵相继撤退。 直到此刻,千米之外的民兵仍然没有组好阵型,面对占据数量优势的维京人,这支约四千人的法兰克军队开始后撤。 “贡纳尔在什么地方,快让我们的骑兵追上去!”比约恩大喊大叫,招来了伊瓦尔的白眼。 “马匹生来厌恶顛簸的环境,在海上飘了好几天,它们精神萎靡,估计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作战。” 比约恩:“是吗?太可惜了,放任这支军队撤离,后续会给我们造成很大麻烦。” 隨著他的细碎念叨,维京大军集结完毕,分出五千人作为警戒,剩余的四千人准备围攻堡垒。 面对千名弓弩手的近距离攒射,垛口后面的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维京人扛著长梯衝到近处,身穿铁甲的步兵踩著梯子爬上围墙,经过数个小时的廝杀,天黑之前夺取这座木堡。 木堡的守军並不算多,二百多人战死,剩余的二百人做了俘虏。 藉助翻译,拉格纳审讯守军的指挥官,“『禿头”查理为何知道我军即將进攻?” 指挥官精神萎靡,表示从去年秋季开始,陆续有盎格鲁人前往巴黎预警,起初国王没有在意,奈何信使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大概四十多个。 最终,“禿头”查理耗费巨资,在工匠的建议下修筑拦河铁索,防止被维京人打个措手不及。 “等一下,他说告密者的数量超过四十个?” 拉格纳让翻译重复问一遍,然后愣在座位上。內鬼报信並不稀奇,毕竟是新征服的土地,但內鬼的数量是不是太多了? 如此多的內鬼,意味著除了埃塞尔沃夫、西奥武夫,埃德蒙三位大贵族,数目繁多的小贵族、乡绅群体同样心存不满,不惜冒著生命危险派人跨海报信。 恍间,拉格纳打了个寒颤,自己的王国看似庞大,实则只是一个到处漏风的茅草屋,只需轻轻端一脚,不,甚至无需別人动手,这座破房子也可能隨时倒塌。 意识到新老板开始怀疑自己,西奥武夫立刻辩解: “陛下,我愿对一切已知的神明发誓,绝没有派人前往法兰克告密。” “公爵,放宽心,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忠诚。”拉格纳身心俱疲,中止对方的辩辩解。 作为麦西亚公爵,西奥武夫的名声极差,对领地的控制很薄弱,他从诺丁汉老家带了一千多人,仅仅掌控了牛津地区。下辖的地方领主表面效忠於他,勉强缴纳一些赋税,假如局势稍有变动,绝对在第一时间反水。 “回国后,我要把精力放在內政上。”暗自下定决心,拉格纳继续审讯。 在俘虏的供述中,目前西法兰克內斗严重,南方阿基坦的领主不平二世已经称王,坚持要和自己的叔叔一一“禿头”查理平起平坐。 因此,王室的大半兵力仍然部署在南方地区。 说到最后,指挥官彻底陷入绝望,“陛下原以为你们只有四五千,所以没有抽调太多兵力,想不到你们竟然来了上万人。” 第90章 西岱岛 第90章 西岱岛 审讯结束,拉格纳来到岸边散心,这里用巨石固定著拦河铁索,许多士兵在此聚集, 商量用什么办法毁掉它。 很快,有人搬来一堆柴薪,往上面连续浇了五桶火油,然后点火焚烧。 持续的高温下,铁索表面开始泛红,一个身高体壮的维京人手持巨斧反覆劈砍,待到他体力不济,下一个壮汉接替工作。 等到月上中天,维京人终於破坏了一截铁环,在重力的作用下,这条百米长的拦河铁索迅速沉入河底,仿佛从未存在过。 解决拦河铁索,船队逆流而上,在四月二十五日的黄昏到达巴黎。 目前,这座城市位於塞纳河中央的西岱岛,岛屿通过两座桥樑分別连接南北两岸。 北岸分布著临时集市和简陋民房。南岸桥头附近嘉立著一座石砌修道院,外围拥有一道木製围墙。 出发前,维格搜集到一些介绍巴黎的拉丁语文献。 相传罗马时期修建了两座石桥,之后法兰克人占据此地,由於技术落后缺乏维护,两座石桥的桥面相继垮塌,只剩桥墩矗立在河水中。法兰克工匠在原有的桥墩架设木製桥面,最终形成现在的两座桥樑。 此外,根据传教士的记载,巴黎拥有八千常住人口,假如动员所有的成年男性,能够凑出一千五百人协助守城。 爬至桅杆高处,他观察西岱岛上的防御情况。 由於內鬼泄密,法兰克人有充足的时间筹备防御工事。在罗马石砌城墙的外围,新修筑一道木製围墙,城垛后方站著许多士兵,数量超过两千。 “这下难办了,都怪那些该死的泄密者!” 维格返回申板,思索如何破城的办法,忽然听见前方数千人齐声呼喊著“wahala”,他抬起头,只见拉格纳的旗舰径直衝向西岱岛的外侧围墙,打算一鼓作气攻克这座城市。 什么情况?为何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展开进攻? 维格又惊又怒,眼睁睁目睹最前方的十艘长船靠近围墙,下一刻,围墙內部拋掷出三十多枚燃烧的火球。 拋石机?內鬼连这种东西都告诉了法兰克人! 顾不上抱怨,维格挥舞两面红色小旗,示意船队停止前进,转而朝著下游划动浆櫓。 没过多久,第二轮火油罐接踵而至,全部瞄准了拉格纳的旗舰,有一枚精准地命中杆,整块帆布瞬间燃起大火。 更糟糕的是,上游出现许多满载柴薪的纵火船,顺著水流冲向维京人的船队。 为了避免船只因为逃命发生拥堵,维格拼命挥动旗语,示意船只全部靠向南岸。 “快,展开队形,防止敌人的骑兵趁乱发动衝锋!” 南岸浅滩,维格让魔下的长矛兵在外围布下两排枪阵,数百米外,一群骑兵默默停留在山坡上,纠结是否发动进攻。 从法兰克骑兵的角度来看,维京人阵型鬆散,抵御骑兵衝锋的能力较弱。 然而,此刻临近日落视野昏暗,而且河滩土质鬆软,不適合战马全力奔跑,等待许久,他们最终撤回桥头堡。 夜晚,塞纳河的河面仍有纵火船漂流而下,似乎永无休止。贵族们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策略。 维格环视一圈,並没有看见拉格纳的身影,声音微微发颤:“他去哪里了?” 比约恩情绪低落,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旗舰遭到拋石机的集中攻击,慌乱之中靠向北岸,船只被彻底焚毁之前,我看见有几个人影逃了出来。” 维格追问:“然后呢?” “瞧见旗舰搁浅,有五艘法兰克船只靠向北岸,大群敌人追著几个倖存者进入沼泽深处.” 等比约恩讲完,一眾贵族失魂落魄,沉默半分钟,伊瓦尔提议与法兰克人决战。 “不论父亲是否存活,我们都应该坚守维京人的荣耀,与其被敌人一路追杀,倒不如和他们痛快打一场。” “说得对,”维格赞同他的看法,“即使侥倖逃回不列顛,等到盎格鲁人察觉我们的虚弱,极有可能发动叛乱,必须用一场毫无爭议的大胜镇住他们,否则今后永无寧日。” 贡纳尔:“临阵脱逃,魔下的维京战土会如何看我们?要想保住自己的富贵,唯有死战。” 在三人的带头下,重新燃起眾多贵族的斗志,各自回去清点人数,总计八千三百,犹有一战之力。 次日清晨,维京人吃过早饭,个个撑得肚皮滚圆,动身前还往怀里揣了块乾粮一一战场廝杀最消耗体力,假如拖延好几个小时,乾粮正好拿来应急。 按照昨夜擬定的次序,他们在南岸排列阵型,吸取拉特沃斯之战的教训,各家贵族或多或少带了长矛兵,放在前两排和侧翼,用於抵御骑兵衝锋。 另一侧,相同数量的法兰克人离开西岱岛,沿著桥樑陆续前往南岸。 从军事角度来看,法兰克最理想的情况是坚守不出,消磨敌军实力,拖延一段时间再进攻。 然而,“禿头”查理正面临诸多麻烦,除了维京人,还有南方阿基坦的侄子,以及西方布列塔尼的叛逆。 在他看来,目前最缺的就是时间,应该儘早搞定这群维京人,然后率领主力南下,解决自己的侄子,免得这人煽动更多的贵族加入叛乱。 “抵御外敌、镇压叛逆、徵收赋税、处理和教会的关係,唉,当国王真不容易。” 摸了摸光禿禿的头顶,查理愁眉苦脸,发出一阵沉重的嘆息。 半小时后,近千名骑兵离开桥头堡。 为了保持战马的体力,他们没有骑在马背上,而是牵著韁绳走到距离维京人两公里的空地,隨后席地而坐,等待那些不堪大用的民兵排列阵型一一按照过往经验,这些人至少磨蹭一两个小时。 在双方百无聊赖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有个莽撞的法兰克骑土衝到维京人的阵前挑战。 在他的带头下,连续爆发了好几场决斗,两方有输有贏,直至那些法兰克民兵列阵完毕。 第91章 塞纳河畔(一) 第91章 塞纳河畔(一) 上午十点,天气晴朗,微风和煦,將近两万人在塞纳河畔摆开阵型,自北向南绵延超过一公里,场面宏大,吸引许多巴黎居民前往南岸桥头堡观战。 此刻,西边矮丘上的维京人搭建一座六米高台,维格顺著长梯摇摇晃晃爬至顶端,要时,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指挥近万人的军队並不容易,合適的人选只有维格、伊瓦尔、贡纳尔。伊瓦尔更倾向於率领自己的一千重步,贡纳尔需要带领骑兵,两人脱不开身,战场总指挥的责任顺势落到维格身上。 视野所及,到处是乌决决的人头和隨风飘扬的旗帜,维格连续几次深呼吸,胸膛急剧起伏,始终没能平復內心的激动, “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 他凝视对面法兰克人的军阵,一千骑兵正在被调往战场的最南端,那里地势开阔,便於发动集群衝锋。 为了解决这支最具威胁的部队,维格从木筐抓出两面红色小旗,朝著战场南端不断挥舞。 见状,南端的两个枪刺方阵开始动身,仿佛两片徐徐移动的森林,一前一后缓慢迫近法兰克骑兵的方位。 见识过枪刺方阵的威力,法兰克骑兵没有搭理这些慢吞吞的乌龟,而是朝著东南方向不断退让。 为了让骑兵摆脱纠缠,“禿头”查理让侍卫策马奔赴战场南端,命令那里的法兰克步兵前压。 法兰克步兵出动,维格向高台下方的传令骑手大喊:“让乌尔夫、比约恩部顶上去, 搞定对面的徵召民兵。” 之所以派遣骑手传话,原因很简单,除了直属的两千枪刺方阵,以及伊瓦尔、贡纳尔两个头脑活络的指挥官,其余人无法在短时间內学会旗语,只能使用原始的骑兵传令。 不久,跟隨著河鱼旗帜(乌尔夫)和海鸥旗帜(比约恩),一千五百名维京士兵组成盾墙迎向敌方步兵。 战斗正式爆发。 由於多年沿袭的传统,西法兰克把大部分资源投入给了骑兵,步兵沦为廉价耗材。方一交战,法兰克步兵被压得节节败退,反而让乌尔夫、比约恩有些不知所措,以为这是敌人故意设下的陷阱。 愣了几分钟,河鱼旗和海鸥旗继续前进,逐步逼向法兰克人的阵线。 战场东南端,目睹己方的颓势,一直在逃避的法兰克骑兵出现骚动。 长期以来,他们的战术简单粗暴,擅长结成密集阵型衝撞敌军,並不適应这种迁回战术。在少数鲁莽骑士的带领下,部分骑兵不再逃避,拨转马头重新奔赴战场。 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骑兵自发离队,等到指挥官反应过来时,他身边只剩下五十多人。 “完了,要被这群蠢货害死了。” 不惜耗费战马的体力,法兰克骑兵绕过枪刺方阵,准备从侧翼袭击乌尔夫部和比约恩部,没等他们走到一半,变故陡生。 “vahalla!” 西侧,近四百名维京骑兵从山坡后方渐次显现,他们组成三条鬆散的横线,跟隨一面张牙舞爪的白底棕熊旗帜,对准数百米外的法兰克骑兵展开衝锋。 遍布青草的荒野,铁蹄叩击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匯聚成一股如同闷雷滚动的声浪。 仓促之下,法兰克骑兵匆忙驱动坐骑迎战,他们挥舞著长剑、铁链锤,径直撞向敌人的骑枪。 距离越来越近,双方的速度提至最高,位於队列最前方的贡纳尔端平骑枪,枪尖隨著战马顛簸轻轻颤动。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眼前黑影急速逼近,贡纳尔赶在最后一刻瞄准敌人的胸膛,裹挟著无与伦比的力量, 骑枪瞬间洞穿了防御精良的锁子甲,他赶忙撒手,隨即从马鞍抽出长剑,格挡住下一个敌人劈来的攻击。 刀剑交击,两匹战马交错而过,贡纳尔反手斩向敌人的后背,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一一衝锋的骑兵就像离弦的箭,只能朝著前方连绵不绝的黑影继续突进。 格挡、劈砍,一个又一个敌人迎面撞来,贡纳尔的长剑遍布坑坑洼洼的缺口,他顺手掷向不远处的敌人,紧接著拔出第二把长剑。突然一匹战马从侧前方衝过来,他拨开韁绳躲开衝撞,反手用剑柄砸碎了偷袭骑兵的鼻樑。 铁锈味越来越浓,马蹄开始打滑,不知格挡多少次攻击之后,他的眼前忽然透亮,前方再也没有法兰克骑兵的身影。 呼,呼。 微风拂过,贡纳尔用手背抹去溅在脸上的血污,发现枪刺方阵和乌尔夫、比约恩部正在全速逼近。 “战斗一开始就废掉敌人的骑兵,有六成胜算了。” 身边陆陆续续聚集了一些维京骑兵,贡纳尔从某人手中接过酒囊,连续灌了小半袋蜜酒,清冽甘甜的酒液下肚,浑身的疲惫隨之消散无形。 “爽!” 打了个饱隔,贡纳尔望著中军的高台,维格正在挥舞一红一白两面小旗,贡纳尔清楚他的意思,是打算让骑兵退回后方休整,时机成熟再发动决定性的一击。 此刻,枪刺方阵已经展开成一条横线,彻底堵住敌人的去路,弩手朝著失去速度的法兰克骑兵赞射,长矛兵呼喊著口號徐徐推进,冰冷尖锐的铁刺嚇得战马连连后退。 法兰克的骑兵主力被困住了。 看到这一幕,原本败退的法兰克步兵折返向西,试图营救深陷重围的骑士们。 等到大部分倖存者集结完毕,贡纳尔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由於大量法兰克步兵赶来救援,敌人的左翼(南侧)和中军出现很明显的脱节。 砰砰,砰砰。 面对这个无比宝责的战机,贡纳尔的心臟猛烈跳动,他再度回头望了眼高台上的维格,决定无视后者的旗语。 “等待时机成熟?呵,还有比这更宝贵的机会吗?” 贡纳尔看著左右两侧的骑兵,“我要沿著那个缺口杀进去,有谁愿意退出?” 无人出声。 感受到部下们迫不及待的眼神,贡纳尔拔出长剑,“跟著我,直至世界尽头!” 风势骤然猛烈,吹得附近草屑纷飞,二百多名骑手不约而同拔出长剑,“直至世界尽头!” 跟隨指挥官的背影,他们毅然冲向了不远处的滚滚人潮。 第92章 塞纳河畔(二) 第92章 塞纳河畔(二) 西侧,中军高台。 “步兵主力还没压上去,他冲这么快干嘛?” 计划被打乱,维格把两面旗帜扔进木筐,火速朝传令骑手们发令: “通知伊瓦尔部前进,迅速击溃敌军左翼,扫清南侧战线。” “伦纳德部、西奥武夫部正常推进,让他们稳妥一些,別冲得太靠前了!” “比约恩部歷经苦战,暂时撤至后方。” 正当维格仓促变更战术的时候,贡纳尔已经衝到法兰克中军和左翼的结合处,这里仅有三百多个仓促列阵的步兵。 铁蹄卷著烟尘碾过草场,高头大马撞进人堆的瞬间,法兰克民兵如同麦秆齐刷刷倒下。 衝撞、劈砍、践踏,面对这些形似疯魔的诺曼骑手,后排的民兵心神俱震,仿佛看见一群来自地狱的魔鬼。 (“诺曼人”,意为北方人,是法兰克人对维京人的称呼) 很快,倖存民兵不约而同开始后退,无视长官的呼喊声,某个金髮青年突然扔掉盾牌和生锈铁斧,转身撞翻后面的同伴,溃逃的裂口从这里撕开了。 “別管他们,跟著我继续冲!” 捨弃这些战斗力低下的民兵,贡纳尔全速冲向那杆耀眼的蓝底金鳶尾旗,王旗下方站著一个头戴王冠,神色慌张的青年人。可惜他终究晚了一步,附近的法兰克人不顾一切聚拢过来,挡住了这一小股骑兵。 呼律律。 目睹前方密集的枪刺,贡纳尔的战马嚇得双足站立,差点把主人掀翻至地面。迫不得已,他没有过多停留,带领部队继续冲向东侧的薄弱区域,直至穿透整个法军的阵型。 此刻,东边再无敌人,只剩下一些零散分布的低矮农舍,再往前一段距离,坐落著塞纳河南岸的桥头堡,城垛后方似乎有许多人在观战。 “大人,敌军追过来了!” 回过头,贡纳尔看见一大群队形散乱的法兰克人追杀而来,他环视左右,伴隨自己冲阵的二百人大多跑散,只剩下蓼蓼二十余骑。 敌眾我寡,他计划绕一个大圈甩掉这群人,然后返回西侧的维京大阵。 跑了数百米,贡纳尔逐渐落在最后,他低头望了眼战马的身体,看见它的右前腿被划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汨汨流出。 又跑了一阵,战马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贡纳尔在地上翻滚几圈,等他缓过神来,只见七个法兰克骑兵正在急速杀来。 抓起地上的长剑,贡纳尔朝著北方的塞纳河奔逃,瞧见这个维京蛮子的狼狐模样,正在桥头堡观战的民眾爆传出一阵欢快的鬨笑。 “塞纳河水面宽阔,而且还有我们的船只,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游到对岸?” 在一眾贵妇的簇拥下,王后厄门特鲁德站在视野最开阔的哨塔,被这个慌不择路的野蛮人逗笑了。 王后开怀大笑,贵妇们也附和著笑了起来,在挥之不去的欢快气氛中,那个野蛮人一路跑到浅水区,隨后立在原地。 “他疯了?” 王后眉头皱起。 下一刻,她的弟弟,同时也是奥尔良伯爵的长子威廉开口:“不,战马害怕进水,骑兵无法衝锋,所以他故意跑到浅水区,打算临死前多杀几个。” 没过多久,威廉的判断应验了,最前方的骑兵衝到河畔,他的战马在浅水区焦躁地打转,及膝的水流让马蹄不断打滑。 突然,贡纳尔抓起一块鹅卵石砸了过去,溅起的水嚇得战马连连后退,骑手不得不抓紧韁绳稳固身形,趁著敌人短暂分心,贡纳尔衝过去一剑划破马腹。 剧痛之下,坐骑拼命挣扎,连人带马栽进水里,贡纳尔用剑柄的配重锤猛击敌人的头盔,乾净利落抹掉他的脖子。 捡起掉落水中的盾牌,贡纳尔和后续赶来的骑手对拼几招,做了个假动作之后一剑捅进敌人的腰腹。 杀死两人,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接钟而至,相继被他斩杀。 见此情形,后续的三个骑手选择下马,踩著湿滑的河卵石大步衝过去,被杀死一人后,剩余的两人被这个浑身血污的诺曼魔鬼嚇坏了,丟掉武器慌忙逃窜。 体力消耗大半,贡纳尔无心追杀,瘫坐在齐膝深的河水中大口喘息,苦战已久的长剑躺在水底,刃口翻卷犹如锯齿。他扯下死去骑兵的丝质罩袍按住伤口,殷红鲜血在清澈的河水中不断扩散,褪色,最终消失不见。 等了几分钟,二十多名维京骑手去而復返,赶来接应自家指挥官。 推开试图扶的心腹,贡纳尔翻身上马,伸手夺过自己的棕熊旗帜,衝到距离桥头堡七十步的地方。 將旗杆重重插进地面,他对著城垛后面的守军大喊: “剑桥领主贡纳尔在此,谁敢出城?” “贡纳尔在此,谁敢出城!” 哨塔顶端,眾人听不懂他的诺斯语,但大致猜到这人是在提议决斗。 “让我下去杀了他。” 威廉话音刚落,手腕被姐姐紧紧抓住,“连续多个骑土死在这人手里,你年纪尚轻, 不適合出阵。” 王后吩咐一个宫廷侍卫,“去找莫里斯·德·蒙彼利埃,他的身体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接到命令,侍卫以最快的速度骑马冲向西岱岛,几分钟后回来报告: “陛下,莫里斯骑士的病情仍未消退,甚至无法下床行走。” 听到这里,她担心弟弟执意出城,索性把心一横,对准那些弓箭手大吼:“以王后的名义,我命令你们射死这个诺曼人!” 面对城墙射来的羽箭,贡纳尔后撤了二三十步,对著桥头堡破口大骂,怒斥这些法兰克人不讲武德。 带领手下骂了足足三分钟,他忽然意识到对面听不懂诺斯语,顿觉一阵索然无味,朝著南方骂骂咧咧走远了。 “看来我以后要多抽点时间学外语,否则连骂人都做不到,这也太屈了。” 视角回到战场。 自从贡纳尔趁虚进攻“禿头”查理的所在位置,各路法军相继跑过去救援,因此阵脚大乱。趁著宝贵时机,伊瓦尔率领一千重步兵展开进攻,在友军的配合下,轻而易举击溃了战场南侧的法兰克步兵。 “这些人也太不经打了,完全比不上盎格鲁的重步兵。” 完成第一阶段的战斗目標,伊瓦尔望向西侧高台,那个身影正在挥舞旗帜,意思大致如下: 整理队形,面朝北方,进攻敌人的中军。 第93章 塞纳河畔(三) 第93章 塞纳河畔(三) 得到指令,伊瓦尔收拢部队,重组阵型之后转而向北,进攻“禿头”查理坐镇的法军主力。 作为本场战斗的核心进攻力量,伊瓦尔部拥有一千甲土,他本人穿著一件镶满甲片的皮甲背心,內侧还有一套锁子甲,算上铁盔,总重量达到惊人的五十斤。 跟隨那面灰色狼旗,申士踏著沉重的步伐逼近法兰克步兵的盾墙,经过短促交战,法兰克的阵线自发北撤。 出於某种本能,伊瓦尔並不急於突破敌阵,而是稳扎稳打,逐渐驱赶敌人前往塞纳河畔。 西侧的中军高台。 看见伊瓦尔部进展顺利,维格自觉此战贏了八成,他挥舞旗帜,示意自己的直属部队向东包抄,儘快截断法兰克人撤回桥头堡的退路。 此刻,“禿头”查理意识到危机来临,他如今算是搞明白了,正西方的维京“主力”只是假象,声势浩大,但並没有取得多少作用。 相反,真正的杀招在於南方的一千重步兵,以及即將向东包抄的两个维京方阵。 可惜的是,即使他看穿了维格的战术,也无法阻止敌军的包抄行为。 失去南侧战场的部队后,法兰克还剩六千多人,看似数量庞大,实则都是些士气低下、组织度混乱的徵召民兵。如今同时遭受西侧、南侧的双重压力,六千余人无意识地朝北方的塞纳河畔拥挤,仿佛一群乱糟糟的绵羊。 时间流逝,维格不断发布新的命令,一步步锁死敌军的生机。 “西南角阵型鬆动,让『白髮”奥列格顶上去,接替乌尔夫部。” “尼尔斯的弓箭手准备出击,跟在伦纳德、西奥武夫部后方。一旦进入射程,朝著敌人中军的方向拋射羽箭,无需追求短时间內的密集杀伤,而是维持长时间的射击,儘量干扰他价重组阵型。” “奥姆冲得太快,阵型与伦纳德部脱节了!见鬼,快让他减慢速度!” “比约恩部结束休整,前往南侧战场,掩护伊瓦尔的后背,避免零星法兰克骑手干扰他的攻势。” 时间来到下午一点,在五百轻步兵的伴隨下,两个枪刺方阵顺利迁回至战场东侧,堵住了法兰克人撤回桥头堡的退路。 经过一系列调动,维格圆满实现了战前擬定的计划,將法军主力困在塞纳河畔。 大局已定,他盘膝坐在高台上,让盾卫递上来一袋清水,喝了小半袋,剩余部分用来清洗被汗水浸湿的面庞。 微风拂过脸颊,吹起耳畔的一缕碎发,维格仰头望著连绵无际的白云,和煦的阳光笼罩看他的全身,仿佛浸泡在温热的浴池中。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场战斗,我算是做到了“因敌变化而取胜”,换贡纳尔、 伊瓦尔等人担任指挥,估计远远达不到这种效果。” 经此一役,他有种明悟,自己的统帅能力大幅提升,从此指挥万人以下的部队將再无阻碍。 下午两点。 顶著三个方向射来的箭雨,法兰克人连续组织了五次突围,均被击退。隨著战场空间不断压缩,六千士兵在塞纳河畔拥挤成一团,无意识地涌向浅水区。 意识到君王有难,西岱岛的守军赶忙派出三十余艘船只增援,见状,维京长船迎了上去。双方纠缠在一起,法兰克惯用的火攻船战术也失效了。 半小时过去,一艘快船冲至岸边,载上“禿头”查理和十余名大贵族,摇摇晃晃驶离河岸。 “我是奥尔良伯爵的表弟的外甥。” “带我一个,我愿意交出波尔多的两座酒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陛下,您难道要拋弃我这个虔诚的神职人员吗?” 无视眾多呼喊声,快船朝著西岱岛的方向拼命划动,少数不甘心的人攀著船舷不愿撒手。眼见船只即將倾覆,在国王默许的眼神中,侍卫长官拔剑劈砍侧,一根根手指被斩断,骨碌碌滚落在甲板上,令人不寒而慄。 最终,在法军船只的拼命掩护下,“禿头”查理返回西岱岛,见到了脸色煞白的王后和一眾贵妇。 “诸位勿慌,西岱岛地势险要,野蛮人打不上来,” 没等国王说完,一个贵妇衝到身边,抓住他的衣袖质问:“陛下,我的儿子为何没跟著你回来?” 在她的带领下,贵妇们突破侍卫的阻拦,询问自家儿子、丈夫、父亲、兄弟的下落...... 下午三点。 国王跑路,剩余的法兰克人士气全无,很乾脆地交出武器投降,塞纳河畔之战宣告结束。 此役,维京伤亡一千三百,绝大部分来自南侧战场一一为了解决一千法军骑兵,比约恩、乌尔夫、贡纳尔,以及两个枪刺方阵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法兰克方面,阵亡一千五百,剩余的近六千人成为俘虏,数百人沦为溃兵逃离战场。 统计完战果,贵族们开了个简短的作战会议。此战贏得实在漂亮,仅付出一千伤亡就全歼法军主力,指挥层一致决定攻占巴黎,狠捞一笔再返回不列顛。 隨后,趁著太阳还未落山,维京人在南岸的桥头堡外修建攻城大营。恰好附近分布著许多民房和一处集市,极大加快了营地的施工进度。 鑑於过往战例,维格被推举为攻城指挥官,负责建设营地与攻城。贵族们相继离开伊瓦尔、比约恩带领数百好手前往北岸寻找父亲,其余人各自找地方享乐。 关於如何攻城,维格最先想到的是围困。 几天前,大军途径鲁昂时,法兰克人在河面横亘著一道拦河铁索。维京人攻占南岸堡垒,截断铁索的一端,导致铁索在重力的作用下沉入河底。 现在,维格计划攻占北岸的鲁昂,铁索的另一端还固定在北岸,届时把铁索拖出水面,利用船只运输至上游,用於封锁巴黎东侧的塞纳河面。 “如今法军主力全军覆没,西岱岛仅剩少数宫廷侍卫和一两千难堪大用的民兵。我可以分別在南北两岸的桥头堡外建设围城营地,並在上游架设拦河铁索,彻底围困这座位於河中心的城市。” 第94章 铁索 第94章 铁索 拿定主意,维格让人审讯六千俘虏,从中挑出和鲁昂有关的三百人。 临出发前,他向翻译確认一遍,“就这些了?” “对。” 维格不再言语,命令直属的一千六百士兵搬运辐重准备登船。突然,塞纳河北岸出现大片人影,乘坐长船划向南岸。 没过多久,他发现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站在船头,身边簇拥著伊瓦尔和比约恩。 拉格纳? 得知统帅安然无恙,南岸响起连绵不绝的欢呼,无数战士自发衝到浅水区,迎接对方的到来。 作为不列顛的至高王,享誉整个维京世界的活传奇,拉格纳在军中的威望远超其他人。纵使维格、伊瓦尔、贡纳尔战功卓著,似乎三人凑在一起也无法取代他的地位。 跳下长船,拉格纳费半小时和眾多战士閒聊,甚至能叫出许多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的名字。 “艾沃尔,你哥哥的身体好些了吗?” “维赛克,上次在约克和人拼酒,连续醉了一整天,最近酒量有没有进步?” “哈拉德,你的大女儿到了出嫁的年纪,有没有合適的意中人?这次打下巴黎,我要送她一条金项链作为陪嫁品:” 安抚完战士们的情绪,拉格纳召集高层开会,顺便解释两天前的经歷: “起初我没有仓促进攻西岱岛的想法,不料一个戴著王冠的禿子独自走出围墙,左手持盾、右手持剑,摆出了一副决斗的姿態。 当时我还挺惊讶,既然是查理曼的孙子提议决斗,我確实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唉,没想到“禿头”查理不讲武德,竟然用拋石机偷袭我这个不列顛的至高王,简直把他爷爷的脸丟乾净了。” 连续多次被火油罐命中,拉格纳慌不择路逃往北岸,之后在沼泽、树林混了两天,被追兵堵在一座石砌教堂的钟楼。 强攻失效,追兵在钟楼下方堆积柴薪准备放火,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愣在原地。短短数分钟,天空阴云密布,沱大雨倾泻而下,浇熄了刚刚燃起来的火苗,为拉格纳和五名侍卫爭取更多的时间,直到伊瓦尔、比约恩的救援队抵达。 说完,拉格纳端起酒杯,“哈哈,看来奥丁还有更伟大的使命等待我去完成。” 见状,贵族们不约而同端起酒杯,“至高王万岁!” 会议结束,维格率领直属部队乘船前往鲁昂。 在北岸登陆,他用包括领主独子在內的三百俘虏作为要挟,吸引守军的注意,然后命令小队土兵从西北角的薄弱处突破城墙,仅用不到两小时就拿下这座城镇。 来到河畔,拦河铁索的北端依旧固定在岩石上,铁索的另一端在几天前被破坏,导致绝大部分的铁索沉入河底。 “中世纪的冶铁產量低下,这道铁索拿去卖掉也能换不少钱。” 等到城內秩序稳定,维格让部下牵来许多牛马,把沉入河底的铁索拖拽上岸。 返回巴黎城,他利用在东欧学到的“旱地行舟”,把许多船只拖到塞纳河上游,分別在南北两岸建立营寨,隨后在河面横亘一道拦河铁索。 至此,巴黎东方的河面被封锁,来自上游的补给船队遭到阻截。南北两岸的桥头堡同样遭到封锁,维京大军全力以赴建造攻城器械,计划在六月中旬发动总攻。 “该死的诺曼人,竟然用我铸造的铁索来对付我!” 城垛后方,“禿头”查理眺望上游河面,对眼前的景色愤恨不已。为了思索破敌之策,他让侍卫叫来两个人一一朗贝托、埃拉。 事务官朗贝托曾经出使威塞克斯,他亲眼目睹诺曼大军一路打进温彻斯特,熟知诺曼人的战术。 埃拉,诺森布里亚的王储。 两年前,他从不列顛流亡至欧陆,辗转法兰克各个地区,请求贵族资助自己復国,只可惜没多少人搭理他。多次吃,埃拉王子的隨从相继散去,无奈之下,他只能厚著脸皮赖在“禿头”查理的宫廷,被一些小贵族讥讽为“胖子”埃拉。 很快,两人到齐。 查理:“对於城外的异教大军,你们怎么看?” 自从贩卖军马的贪污行为曝光,朗贝托一直处於閒置状態,为了挽回在君王心中的印象,他抢在埃拉前面开口: “陛下,据我搜集到的消息,拉格纳军中最能打的贵族有三个,维格、伊瓦尔、贡纳尔。” 他指著河流两岸的蛇旗、狼旗,以及棕熊旗,“维格擅长攻城,绰號神选者、北境之蛇、破城锤,攻克的城镇包括约克、都菲林、雷普顿、塔姆沃思、温彻斯特,听,以及鲁昂。” 偷偷看了眼君主的脸色,朗贝托继续说道: “伊瓦尔是拉格纳的长子,自称拥有整个爱尔兰,两天前率眾击溃我军左翼,擅长使用重步兵。 至於贡纳尔,他早在二十年前就认识了拉格纳,资歷远超其他人。原本不算出名,直到他在骑术方面的天赋显露出来,因此被任命为骑兵统帅,两天前带兵突破我军阵型,您应该对他有印象。” “禿头”查理的脸色阴沉下来,却没有打断朗贝托的言论,让这个贪婪狡诈的傢伙继续。 “总之,拉格纳和这三人凑一块,再加上拥有的七千大军,攻占巴黎不成问题,我建议儘早议和。” “让我想想,”这几天,確实有很多人找到查理,要求国王儘早议和,赎回自己的家人,然而他担心诺曼人不会守信,因此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朗贝托:“陛下,如今不列顛局势动盪,拉格纳不可能抽出兵力长期驻扎在欧陆,只能选择议和,否则连自己的老巢都保不住。 1 有道理。 查理抚摸著城垛粗糙的表面,接受了属下的观点。 確实,西法兰克土地广,各地贵族都在修建木堡,有些人甚至耗费巨资建造石砌城堡,维京人很难攻占这些据点,也无法抽调足够的兵力进行驻守。 他的眼神逐渐明亮,嗓音也恢復正常,“你出城找拉格纳谈判,我愿意出钱打发这帮穷鬼。但有两个条件,一,释放俘虏,二,对各自的神明起誓,五年內不得相互进攻。” 第95章 和约 第95章 和约 西法兰克土壤肥沃,气候温和,自然条件远远超过其他欧洲国家,只要能换来和平,“禿头”查理不会吝惜些许钱財。 旁听两人的谈话,埃拉面无表情,儘管无比痛恨城外的维京人,但他作为一个蹭吃蹭喝的流亡贵族,没有资格质疑主人的决定,只能继续蛰伏等待时机。 得知朗贝托即將出城,一群贵妇不知从哪收到消息,聚集在他家门外,恳求他前往战俘营帮忙打探消息。 意识到这些人的情绪濒临崩溃,朗贝托端正態度,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態。 “女士们,我会向拉格纳表明態度,让他以体面的標准对待被俘贵族。” 挤过人群,朗贝托骑马抵达南岸桥头堡,步行前往围城营地。 意外的是,营地门前站岗的维京人没有为难他,似乎並不排斥和法兰克谈判。 等待十来分钟,朗贝托跟隨侍卫前往营地最醒目的大帐,帐內,一个头戴王冠的中年人正在看书,旁边站著一个年轻翻译。 翻译用拉丁语转达主人的言语:“请坐。” 落座之后,朗贝托挺直腰杆,郑重转告“禿头”查理的和谈请求:退兵、五年內互不侵犯。 不久,翻译转述拉格纳的条件:三万磅白银、千匹战马,满足条件才会停止围攻。 “陛下,我们没这么多钱。” 朗贝托挤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即使您不惜伤亡攻打巴黎,也搜刮不出这笔巨额財富。而且,假设巴黎城破,国王战死,各地贵族会推举一个新王继续战斗,您的军队无法支撑漫长的消耗战,最终只能撤回不列顛。” 按照他收集到的信息,拉格纳去年攻占温彻斯特,选择饶恕埃塞尔沃夫,准许其继续统治,是个头脑清醒的诺曼首领, 只要不出岔子,这次的议和至少有七成把握。 中午,第一轮谈判结束,双方开出的价码差距过大,朗贝托的权限不足,只能告辞回城。 临行前,他获准参观南方的战俘营地。这里原本是一座村庄,维京人勒令俘虏建造房屋,在四周修建寨墙,管理十分严密,不过战俘的气色尚可,不像是遭受虐待的模样。 逛了一圈,朗贝托提议改善贵族战俘的生活,遭到守卫头目的白眼,“嘿,能喝杂粮粥就不错了,別太得寸进尺,你觉得拉格纳会在乎这点破事?” “当然会,因为这牵涉到他的利益,准確来说,是整支维京大军的利益。” 接下来,朗贝托向守卫头目解释法兰克人的传统: 贵族被俘之后,理应得到体面的对待,有权要求为自己赎身,赎金相当於2^4年的收入。 (註:1193年,英格兰国王“狮心王』理查一世被俘,向神圣罗马帝国支付十五万马克作为赎金,相当於34吨白银,也就是当时的九万七千榜!消耗王室三年的財政收入) “和谈已成定局,记清楚了,要是不小心弄死一个贵族,你们这些底层土兵可担不起这份责任。” “是吗?你,你別嘘我。”遭到恐嚇,守卫头目慌了神,前段时间確实有人不小心弄死了一个伯爵的外甥,此外还有两个贵族伤重而亡。 这下麻烦了。 一旦俘虏和白银扯上关係,高层绝不会容忍此事,头目强作镇定送走使者,独自在树荫下思考许久,无奈之下找到拉格纳坦白实情。 另一侧,朗贝托返回西岱岛,如实转告诺曼人的条件。 “陛下,拉格纳对我们的土地没有兴趣,满心想著狠捞一笔,索要三万磅白银,千四战马。” 噗! 查理喷出嘴里的红葡萄酒,“就这?诺曼穷鬼真没见识,为了这点钱折腾老子不得安寧。” 接过侍女递来的丝质手帕,他胡乱擦拭两下嘴角,隨手丟到一边。 “你明天再出城一趟,別答应得太爽快了,记得先和对面討价还价。” “明白。” 次日,朗贝托再度前往拉格纳的营帐,据理力爭,坚称王室只能出一万磅白银,五百匹马。至於各家贵族的赎金,差不多能凑到六七千镑,以及数百匹战马。 看著这个面色涨红的法兰克矮子,拉格纳皱起眉头,难道“禿头”查理的处境艰难至此,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他让侍卫把使者带到一边,召集高层开会。 十分钟后,拉格纳望著零星几个人影,难以置信地问道:“其他人在哪?” “尼尔斯、奥姆在附近打猎,伊瓦尔带队截杀周围的援军,西奥武夫在某处乡下教堂祷告,贡纳尔外出驯马,维格前往东南二十英里外的森林侦察地形..:...” 简而言之,三分之二的高层都在摸鱼,拉格纳彻底无语,和留下来的几人商量一阵, 决定把金额提升至两万磅白银,一千五百匹战马。 巴黎东南侧的橡树林。 在当地居民的带领下,维格来到一片圆形空地,望著那处清澈碧透的泉眼:“这就是fontainebelleeau(枫丹白露)?” 伸手在水中搅动几下,他並没有发现任何出奇的地方,嘆了口气,拿出纸笔描绘这幅景色。 “唉,白来一趟,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结束这趟失望至极的旅程,维格返回围城营地,从拉格纳口中得知协议內容。“陛下,您为何不多要一点?” 拉格纳扔出一封字跡潦草的书信,维格从头至尾扫过一遍,“哈夫丹战败了?简直就是” 考虑到哈夫丹是拉格纳的儿子,维格憋回了一些嘲讽的言论,“也罢,领地还有一堆破事等待处理,早些回去也好。” 凭心而论,征战不到两个月就收穫这笔巨额財富,性价比远超去年的麦西亚、威塞克斯战爭,尤其是一千五百匹法兰克战马,凭藉前段时间的功绩,自己至少能分到百匹。 默默盘算自己的战利品份额,维格躬身告退,准备回去撰写《法兰克战记》。 这时,拉格纳突然叫住他,“巴黎城下,一战全歼西法兰克主力,此等功绩足以流传后世,我有意晋升你为公爵,你觉得威尔斯怎么样?” 当著帕斯卡等贵族的面,维格下意识拒绝,“我还是更习惯北方的气候。凑巧皮克特人经常劫掠我的村庄,我有意攻占北境,彻底扫清祸患..:::” 等到维格说完,拉格纳欣然答应了他的要求,普升他为泰恩堡公爵,名义上统辖整个北境。 北境地势崎嶇,气候相对寒冷,而且当地的皮克特人凶悍异常,用这样一个空白头衔打发对方,简直再划算不过了。 册封完维格,拉格纳顺势普升伊瓦尔为都菲林公爵,名义上统辖整个爱尔兰。 对此,伊瓦尔大大咧咧接受了。在他看来,公爵、伯爵並没有多大区別,当地人並不会因为一个破头衔效忠自己,该打的仗一场也少不了。 册封仪式结束,伊瓦尔暗自腹誹: “和索拉、帕斯卡、古德温等人相处的时间太长,老头子越来越精了,真不知道未来还会整出什么新样?” 之后的几天时间,维格缩在营帐撰写《西法兰克战记》,等他完成收尾部分,忽然听到属下来报,说下游开来一支维京船队,悬掛著埃里克国王的剑斧旗。 第96章 回归 第96章 回归 塞纳河畔,维格发现本次带队的是小埃里克,总计五十条船,两千步兵。 “战爭结束,这些人跑来干嘛?” 对於这支迟到的友军,七千维京人態度冷淡。拉格纳无法违背眾人的集体意志,拒绝了小埃里克分钱的请求,儘管他是索拉王后的侄子。 外出作战,瓜分战利品属於最重要的环节,假如在这方面徇私,轻则引发不满,重则导致譁变。 “你们来迟半个月,没东西分了。” “姑父,不至於吧?”小埃里克试图拉近双方的关係,“我们歷经辛苦从奥斯陆抵达巴黎,假如两手空空跑回北欧,那些嗜杀成性的劫掠者绝不会善罢甘休。” “规矩就是规矩,没人愿意把自己的钱分给你们。” 既然拉格纳態度坚决,小埃里克情绪低落,询问周边有没有適合劫掠的定居点。 “有,但我不建议你行动。你的部队儘是些轻步兵,战力太差,无法抵御法兰克骑土的衝锋,最好换个地方。” 闻言,小埃里克露出嘲讽的笑容,夹杂著一丝淒凉,“换?您让我们去哪里?” 一直以来,维京海盗的首选目標是盎格鲁七国,如今七国被拉格纳攻占,他们能选择的目標所剩无几。 罗斯人、利沃尼亚(后世的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地区)、东法兰克..: 小埃里克的脑海闪过一个个名字,还是决定在西法兰克劫掠。第二天,他带领两千骂骂咧咧的劫掠者顺流而下,打算沿著海岸线四处活动,能抢一点是一点。 望著河面上远去的帆影,拉格纳面无表情。不久,朗贝托找了过来,试探诺曼人是否有別的计划。 “这是挪威王子小埃里克的部队,我和他们没有从属关係。”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朗贝托擦拭额头上的汗珠,火速返回西岱岛通报消息。 “陛下,这是挪威劫掠者,和拉格纳不是一伙的。根据我在营地观察到的情况,诺曼人正忙於修补船只、清点战利品,似乎急著返回不列顛。” “如此甚好,”查理靠著王座,决定两天后和拉格纳正式签订和约。 鑑於朗贝托议和有功,查理提拔他为外交大臣, “你这段时间乾的不错,把三万磅白银削减为两万。而且,两万磅白银还包括了各家贵族的赎金,附近的修道院和乡绅也要出一笔钱,最终落到王室头上的仅有五千榜。很好,是我以前低估你了。” 天气逐渐炎热,双方无心交战,最终在南岸桥头堡外擬定一份和平协议,约定五年內互不侵犯。 隨后,拉格纳交出一份被俘人员的名册,示意查理支付赎金,“我等不了太长时间, 不如你帮他们垫付?” “也好。” 查理左手翻动名册,右手握著鹅毛笔,时不时在某个名字后面轻点一下,总计五百余人,包括贵族、侍卫和乡绅。 拉格纳:“其他人怎么办?” 查理合拢名册,“国库耗尽,只能过段时间再想办法。放心,人在你手上,我肯定出钱把他们赎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累计收到九百匹战马和价值一万二千磅白银的財物,维京人乘船离开巴黎,於六月十日渡海返回肯特。 为了方便,剩余的五千俘虏安置在此地,由贡纳尔负责和法兰克交涉,等到对面送来財物,他再释放相应的俘虏。 挑选贡纳尔出面交涉,是因为这人在西法兰克的名声最大。 作为骑兵指挥官,他发明夹枪衝锋的战术,以绝对的数量劣势击败了法兰克骑兵,之后搅乱法军阵型,在浅水区杀死多名骑土,还孤身前往南岸桥头堡邀战,出尽了风头,被法军称之为“蛮熊”。 至於维格、伊瓦尔。 一人全程在高台指挥部队,另一人带领重步兵缓慢推进,没能起到贡纳尔那种震撼人心的效果。 上岸之后的第二天,拉格纳在眾人期盼的眼神中瓜分战利品。 这次的分钱比例和去年相同:王室一成半,贵族四成,其余分给下属的士兵。 得益於在塞纳河畔的卓越贡献,维格的战利品份额最多,总价值一千四百磅白银。 他思考片刻,索要了六百磅白银、一百三十匹战马,以及一大箱拉丁语书卷。 这场战爭的收入远远多於去年,顺带收穫一个名义上的公爵头衔,性价比很高,只可惜未来不会再有这种好机会了。 次日清晨,维格找到古德温领取物资,结果只到手六成,怒气瞬间窜了上来,“怎么回事?” “很简单,『禿头”查理仅仅支付一万两千镑和五百多匹战马,占到总数的六成,你当然只能领到六成,每家贵族都是这样。” 古德温给出帐本,发誓自己不会蠢到在这种环节贪污,“底层土兵可以领到十成,是因为陛下自掏腰包垫付。对,你没听错,他非但没有获取任何財物,反而从伦底纽姆的仓库支出金银......“ 扯了一大堆,维格勉强接受现实,带著財物和马匹返回自己的营区,忙於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个宫廷侍卫找到他。 “陛下请您过去。” 找我干嘛? 维格硬著头皮前往中军大帐,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原定伊瓦尔攻打威尔土,鑑於爱尔兰再度爆发叛乱,伊瓦尔脱不开身。因此,哈夫丹、埃塞尔沃夫留下来的烂摊子留给维格处理。 “陛下,感谢您的看重。只可惜威尔斯地势崎嶇、森林遍布,需要投入难以想像的资源和时间。” 关於威尔斯战爭,他给出两套方案: 一,剿抚並用,通过几场决定性的胜利,勒令各部落臣服,短时间內能够搞定。 二,追求彻底的占领。 “想当初,奥法国王在位时,麦西亚进入鼎盛时期,其余六国向他臣服。即便如此, 奥法国王也无法征服威尔土,为了抵御威尔斯山匪的袭击,他不惜耗费巨资,在西部修建一道绵延150英里的奥法堤。因此,我强烈建议您选择第一套方案。” 从政治角度考虑,拉格纳的想法是派遣大军剿杀,免得各地的盎格鲁人看轻自己,经过维格反覆劝说,他最终还是按下心中愤怒,同意招抚各方势力。 “好,只要各部落的贵族愿意臣服,发誓不再侵扰边境,我愿意结束这场战爭,否则寧愿一直打下去。该死,向来只听说维京人劫掠其他地区,从来没有別人劫掠我们的先例。” 第97章 威尔斯 第97章 威尔斯 凝视地图揣摩许久,拉格纳叫来西奥武夫,让他担任维格的副手,身为麦西亚公爵, 这人的地盘与威尔斯接壤,適合担任辅助工作。 离开营帐,西奥武夫建议多招些人,维格点头:“既然王室全额承担军费,我计划扩充至四千人,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对面。” 经过两个多月的征战,他的直属部队缩水至一千四百,瓜分完战利品,愿意继续作战的只剩一千。 算上西奥武夫在自家领地动员的民兵,维格打算再招募两千人。 隨后,两人乘船沿泰唔士河抵达牛津,哈夫丹和他的四百多败兵在此休整。 领主官邸隔壁的房屋,里面縈绕著一股浓郁的草药气息,哈夫丹躺在床上闭目休憩, 左臂缠著一圈厚厚的绷带,床边侍立著两个女僕。 “怎么回事?”维格驱散女僕,询问此战的详细战况。 看到两人的身影,哈夫丹明白他们是来接替自己的工作,无精打採回应“没什么可说的,我和埃塞尔沃夫率领两千五百人进山剿匪,敌人没有正面交战,一直在用弓箭袭扰,某天突然发动大规模夜袭,我趁乱突围,左臂被人射了一箭。” “夜袭?对面有多少人?是不是埃塞尔沃夫故意泄露情报,勾结威尔斯山匪?” 面对维格的一系列问题,哈夫丹依旧提不起精神,“夜晚视野昏暗,我看不清对面的具体人数。埃塞尔沃夫这人挺仗义,如果没有他出手援助,恐怕我已经被威尔土人射死了。” 这小子真有意思,被人坑了还帮看说好话, 维格止住放声大笑的衝动,叮嘱对方安心养伤,隨后前往普通战士的营房,向他们打探敌人的战术。 提及山匪,战士们心有余悸,有个军官总结道:“弓箭,从头到尾都是弓箭,四处乱飞,稍不留神就被射死。” 从维格、西奥武夫的眼神中察觉到不信任,军官让人取来十副缴获的紫衫弓,长度约为1.5~1.8米。 “二位大人,他们的弓箭手极其强悍,每分钟可射出六支箭,若不经瞄准,每分钟可以射出十二支箭,射程、威力、精准度碾压我方弓箭手。” 维格捡起一副紫衫弓尝试拉动,发现磅数出奇的大,寻常人等恐怕很难拉开,再结合军官给出的信息,他推测这种紫衫弓应该是后来“英格兰长弓”的原型。 作为中世纪英格兰的標誌性兵种,长弓手既能直瞄射击,也能在队列后方进行拋射, 杀伤力惊人,优势显著,但缺点同样突出。 维格召来被关押的三十个威尔斯俘虏,仅凭第一眼就识別出人群中的五名长弓手一脊柱扭曲,左臂明显大了一圈、右手指关节粗大。 “训练一个长弓手需要多久?” 从翻译口中得知维京人的问题,年纪最大的长弓手骄傲地昂起头颅,“五年掌握基本射术和体能,顶尖长弓手需要十年以上训练,看你们傻头傻脑的样子,估计二十年也学不会。” 听完翻译的转述,维格轻轻点头,这人说的没错,训练长弓手极其费时。1363年,英王爱德华一世颁布《射箭法令》,要求全体男性在周日练习射箭,不得从事其它的体育活动,违者重罚。 藉助严苛的法令,英格兰得以拼凑出一支训练有素的长弓兵,效果显著,但不適合目前的处境。 许久,他发出一声长嘆:“长弓重箭,威力不俗,可惜十年时间太漫长了。” 返回自己的营区,维格挑出一支小部队,让他们押送財物、马匹返回泰恩堡,把库存的所有十字弩带过来,“转告卡德尔,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铁匠铺所有產能用於生產十字弩,直到威尔斯战爭结束。” 隨后,他写下一封长信,找拉格纳索要至少六百副铁甲。 “你要这么多铁甲干嘛?” 对於西奥武夫的疑惑,维格解释自己的战术,用重甲弩手和威尔斯长弓兵对射。 这个灵感来自中世纪最受欢迎的僱佣兵一一热那亚弩手,他们装备铁甲、十字弩,背著一面巨盾,作战方式有两种: 一,背对敌人装填,然后转过身射击。 二,利用一根结实的木棍,把巨盾立在地上,弩手躲在后面装填、射击。 “用弩手对付长弓手?” 西奥武夫对此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把工作重心放在筹措补给。等到七月份,军队、 辐重陆续到齐,维格组织弩手进行训练,耗费三个星期,训练出八百名可堪一用的弩手。 此外,军中还有五百多名弓箭手,维格给一部分人换上铁甲,顺便建造数十辆手推车,手推车的前方竖著大盾,用於掩护弓弩手向前推进。 集训期间,他抽空向小商贩们打探消息,得知威尔斯地区最大的两家势力是波维斯王国、格温內斯王国。 前者位於威尔斯东部,和麦西亚接壤,后者位於威尔斯西北部。维格计划优先打垮波维斯,然后进攻格温內斯,利用这股威势逼迫其余贵族投降。 作战会议上,他对指挥官们颁布两条方针:结硬寨、打呆仗,以及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根据我一路以来的作战经歷,底层贫民对领主的忠诚度有限,只要外来者没有侵犯他们的財產,大多数贫民並不在乎换个老爷。” 为了减少军中的劫掠行为,维格命人向伦底纽姆送信,请求拉格纳拨款给全体土兵发工资。 “剿抚並用、使用重甲弩手对抗长弓兵、给所有士兵发军餉,” 对於属下的一系列奇思妙想,拉格纳大感头疼。 目前,伊瓦尔返回都菲林,继续处理爱尔兰地区的乱局,日復一日,永无尽头。贡纳尔负责和法兰克人交涉,短时间內脱不开身。 除了这两人和维格,其余贵族的能力不足以完成这项任务。当然,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拉格纳也可以亲自征討威尔土,这种方式存在很大弊端,容易导致国內政局不稳。 唉声嘆气许久,他最终接受了维格的方案。 第98章 塞文河 第98章 塞文河 七月下旬,队伍整训完毕。 根据搜集到的信息,维格选定了一条行军路线“诸位,我计划前往伍斯特,然后沿塞文河逆流而上,利用船只输送补给,最终抵达波维斯王国的首都,玛拉特法尔。” 鑑於他多次征战积累的威望,指挥官们没有反对,队伍朝西北方向行走两天,抵达塞文河畔,东岸坐落著一处名为伍斯特的城镇。 这里依旧属於西奥武夫的管辖范围,自从上个月接到命令,当地建造、徵用了五十艘长船。 “太少了,我给出的要求是一百艘!” 维格严厉斥责了伍斯特领主,西奥武夫站在旁边看戏,儘管这人是他的封臣,但一向阳奉阴违,被骂一顿反而是件好事。 勒令对方在半个月內补足船只、辐重,维格率眾沿著河道行军,发现了奥法堤的所在。 放眼望去,自北向南横亘著一条连绵无际的土堤,高2.5米,西侧还有一道深约2米的壕沟,假设威尔土山匪进攻土堤,需要攀爬將近4.5米的高度。 身为麦西亚贵族,西奥武夫用一种自豪的口吻向维格介绍这道防御工事: “北起迪河河口,南至塞文河口,总长150英里,將威尔斯地区与麦西亚分隔开来。 面对如此庞大的工程量,奥法国王动员了战俘、附庸国的农民,以及威尔斯的部落,耗费二十年时间完成。” “不错,堪称一项標誌性的伟大工程。”午饭期间,维格拿出纸笔,仔细描绘眼前的景色。 “只可惜,一切防御工事都需要士兵驻守。一路走来,沿线的哨所沦为废墟,奥法国王的心血终究白费了。” 他的这句无心之言刺痛了西奥武夫,后者在接下来的路程寡言少语,直到八月一日下午,军队遭遇到第一次袭击。 攻击来自塞文河西岸,一百名长弓手走出森林,在空地上站成一条鬆散横线,袭扰正在东岸赶路的维京人。 “重弩手登船还击,其余人举盾继续前进。” 相隔超过一百五十米,普通的十字弩失去效果,维格让百名重弩手登上甲板,与同等数量的长弓手展开对射。 很快,威尔斯人的目標对准了这群重弩手,一轮轮箭雨倾泻而下,在重弩手的铁盔与肩甲进溅出少许火星,声音密集连贯,让维格联想到暴雨砸在铁皮屋顶的声响。 连续挨了多轮羽箭,重弩手们装填完毕,朝著河对岸的一排人影扣动扳机,隨后弯低身体进行第二轮装填。 十分钟后,塞文河西岸。 每次作战,威尔土长弓手携带两个箭袋,每袋30支箭,他们採取一分钟六支箭的常规射速,连续射击十分钟,直至体力耗尽。 在眾人的喘息声中,指挥官清点伤亡,总共失去了二十名长弓手,而对面的还击力度並没有减缓,依旧是半分钟一轮弩箭,缓慢而致命。 “这群该死的维京蛮子不讲规矩,竟然穿上铁甲和我们对射,撤,不陪他们玩了。” 带上同伴的户体,倖存的威尔土人迅速钻进树林。 打退这伙弓箭手,维格下令宿营,为了防止敌人夜袭,他和西奥武夫轮流值班,熬过这个最危险的夜晚。 八月二日清晨,维京人吃过早饭,沿著河道走了两个小时,顺利抵达此行目的地。 隔著塞文河望向西岸,岸边分布著大片耕地,再往西一段距离,地势逐渐走高,山坡嘉立著一座木製堡垒。 维格揉搓著疲惫的眼眶,告诉身边的西奥武夫:“玛拉特法尔城堡,波维斯王国的宫廷所在地,我们到了。” 此刻,河对岸聚集了八百个手持武器的民兵,其中包括三百长弓手,试图阻止维京人渡河。 双方你来我往对射几分钟,凭藉压倒性的火力优势,五百弓箭手和八百弩手彻底打垮了西岸的威尔土人,逼迫他们撤离河岸。 “按照原定计划,各部有序登船。” 在己方弓弩手的掩护下,二百名维京甲士最先抵达西岸,他们举著圆盾组成盾墙,默默忍受敌人拋射而来的羽箭。 下午两点,绝大多数部队渡河完毕,维格率三千人进攻,西奥武夫带领剩余的千名战士看守船只。 时值八月,冬小麦还未播种,田地生长著许多低矮的杂草,维京人冒著烈日带来的酷暑,踩看柔软的草丛走向缓坡上的木堡。 见识到茫茫多的甲士,威尔斯民兵斗志全无,尽数缩回堡垒內部,打算依託五米高的寨墙抵御这支异教大军。 距离木堡三百米,维格示意左右两翼前进,驱散附近的小股弓箭手。隨后,他让一千名弓弩手前进至距离木堡百米处,压制城垛后方的长弓手。 等到敌人的还击力度趋近於无,一百个维京人推著手推车靠近城墙,四人一组,总计二十五辆推车。 在守军疑惑的眼神中,手推车晃晃悠悠来到寨墙附近,维京人取出一个个陶罐,將它们狠狠砸向十米外的寨墙。 伴隨清脆的陶罐破裂声,守军闻到一股沥青和松脂的味道,明白维京人是打算火烧寨墙。在国王的命令下,长弓手冒著生命探出垛口射击,然而效果不佳,数十名长弓手被集火射杀,维京人扔光了所有的火油罐。 最终,维京弓箭手对准寨墙发射一轮火箭,引燃了墙外四处蔓延的火油。 原本这些火油是打算用於巴黎围攻战,和约达成后,维京船队把它们带回了不列顛恰好用在玛拉特法尔。 在烈焰的炙烤下,寨墙最外面的黏土层相继脱落,逐渐露出一根根剥去树皮的圆木。 见此情形,守军不顾弓箭的威胁,提著水桶往垛口外面浇水,伤亡陡然增加。 城外,熬夜过度的维格被太阳晒得迷迷糊糊,挥动一下左手, “把剩下的火油罐用掉,假如没能烧坏寨墙,就让部队砍伐木材建造拋石机,塔楼。” 眼见守军实在玩不出太多样,维格乾脆盘膝坐在草地上,左手撑著脑袋打盹,即將陷入昏睡之际,约伦把他推醒。 “大人,守军投降了,一个戴著王冠的傢伙正朝我们拼命招手。” 第99章 罗德里 第99章 罗德里 守军有意投降,维格让弓弩手暂时停止射击, 不久,火势停歇,一个衣著体面的中年人走出大门,用拉丁语要求和指挥官谈判。 “我叫罗德里,波维斯国王,请问阁下的身份是?” 维格同样用拉丁语回应:“维格,泰恩堡领主。” 得知这个乾净整洁的年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北境之蛇”,罗德里的表情极其复杂, 许久,沙哑著嗓音说道: “既然是您负责领兵,我输得不冤。您想要什么?” “威尔斯山匪劫掠麦西亚境內的村庄,还射伤了哈夫丹,陛下很没面子,於是让我率军攻打威尔斯地区,直到所有贵族臣服。” 感受周围土兵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气,罗德里提出一个条件: 波维斯在名义上效忠拉格纳,每年缴纳二十张鹿皮,自己无需前往伦底纽姆覲见,也无需在战时响应徵召。 等他讲完,维格盯著罗德里看了许久,直到后者的额头渗出汗水,维格突然挤出一副友善的笑容,“没问题,一言为定。但是你必须参加接下来的行动,负责劝降剩余领主。” “劝降?他们不会听我的话。” 意识到对方的抗拒心理,维格从土兵手中接过一架十字弩,演示操作过程。 他把弩身前端抵住地面,左脚踏住金属,双手往上拉动弓弦至卡槽。 下一步,维格抽出一枚弩箭放入箭槽,箭尾羽毛紧贴弩弦凹口。 装填完毕,他对准五十米外的一辆手推车,在弩身標尺的引导下,略微抬高些许。 “看好了,罗德里大人。” 说完,维格用食指压下金属扳机,弩臂积蓄的动能瞬间释放,推动弩箭径直扎向那辆手推车。 在士兵的欢呼声中,维格把十字弩递给罗德里,手把手教对方操作。 起初,罗德里並不明白前者的用意,直到他扣下扳机,眼睁睁望著弩箭射入不远处的草地,整个人恍然大悟,语速急切地说出。 “十字弩造价多少?工期多少?” 维格:“木匠製作弩臂和弩身、铁匠製作金属零部件,然后组装起来,造价大约十个银便士、工期两周,最適合大批量装备军队。重弩稍微麻烦一些,40~60便土。 十字弩製成后,只需二十天,我可以把一个从未接触过弓箭的平民训练成弩手,你们的长弓兵需要多久?五年,十年?” 无视罗德里煞白的面庞,维格把十字弩递还给土兵,“昨天,你派遣一队长弓手和我的重弩手对射,似乎你们伤亡了二十人。相比之下,十一名弩手被弓箭命中薄弱位置,九人负伤,两人死亡。你觉得划算吗?” 显然,拥有十年经验的长弓兵和二十天速成的重甲弩手消耗,吃亏的一定是前者。 惨笑两声,罗德里没有在这方面纠缠,而是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承认,结阵对射的情况下,长弓手无法战胜重甲弩手,但我们没必要硬拼,可以躲进山林长期作战。在地势复杂的陌生环境下,你们的伤亡会急剧增加。” “大人,你又错了。”对於这番强词夺理,维格说出最后的杀招: 假设威尔土人躲进深山,他不会贸然追杀,而是在关键位置修建城堡。等到五月份, 冬小麦即將成熟的时候,他再派兵收割威尔土人的麦子,逼迫他们决战。 “拉格纳身为不列顛的至高王,家大业大,有充足的人力、物力和你们拼消耗。说到底,他只想挽回自己的顏面,而且是你们主动挑起战端,收穫这种结局已经很幸运了。” 被驳得哑口无言,罗德里同意臣服,跟隨维京人参加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休整三天,大军北上抵达迪河河口,之后沿著海岸线向西航行,目標直指格温內斯的首都一一兰费斯。 这座城镇位於威尔斯的西北角,此时国王希维尔收到维京人大举入侵的风声,临时集结一千五百民兵,打算一举歼灭这支异教大军。 清晨,晨雾裹著咸腥的海风掠过木墙,国王希维尔前往西侧围墙眺望海面,退潮后的滩涂像块发霉的羊毛毯,海浪在礁石间碰撞出一股股白色泡沫,一些贫民在挎著背篓捡拾蛤蜊。 忽然,他的右眼皮跳得厉害,揉眼睛时警见海平线上有些黑点。 起初希维尔以为是一群渡鸦或者海鸥,直到那些黑点越来越大,显露出船只的轮廓。 “五十艘,不,一百艘维京长船,快敲钟,集结部队!” 舰队正在撕开晨雾,最前方的战船梳杆上飘著黑色龙旗,狞的船对著海滩急速衝来。 修道院的铜钟敲响,滩涂上捡拾贝类的贫民呆立片刻,扔下挎篓逃入兰费斯,里面的贝类哗啦啦撒了一地。 几分钟过去,城镇的东侧大门缓缓闭合,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码头。 侍卫队长走到身边,“陛下,是否按照原先的计划出城迎战?” 咕嚕。 希维尔艰难地吞了口唾液,哆嗦著拿出酒壶抿了些许蜜酒,“情况不妙,对面不是哈夫丹的橡树旗,而是黑色蛇旗,见鬼,来的人是『北境之蛇”!” 距离塞纳河畔之战过去两个多月,希维尔从许多商人口中听说了这场战斗,有人说北境之蛇动用魔法,驱动河水捲走了数千法兰克士兵,还有人说北境之蛇把六千俘虏尽数扔入海里进献神明。 综合各种版本的说辞,希维尔推断出一个相对合理的结论: 维格战胜了查理曼的孙子,击败了规模上万的法兰克大军。 揣好酒壶,希维尔对身后的侍卫抱怨,“拉格纳不好惹,我早说过不要去抢麦西亚那帮蠢货偏不听,这下被他们害惨了。” 还没等维京大军靠岸,希维尔决定派遣使者出城谈判。 “听好了,我愿意名义上向拉格纳臣服,每年进贡少量盐渍鯡鱼、鹿皮,但是绝不去勤见国王,也不会参与他的战爭。还有,禁止那些乱七八糟的北欧萨满来我的领地捣乱。” 第100章 处置 第100章 处置 等到使者磕磕巴巴说完条件,维格全盘接受,让士兵在码头附近点燃一堆篝火。 “回去告诉希维尔,假如篝火熄灭还未投降,从今往后就没有格温內斯这个名字了。” 十多分钟过去,希维尔国王独自走向码头,瞧见维格身边的罗德里后大吃一惊,“你这个无耻败类,竟然投靠维京人?” 对於老相识的辱骂,罗德里翻了个白眼,转过身面朝大海,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搞定这两家,维格自觉气氛营造得差不多了,带著二位国王返回玛拉特法尔,派遣使者邀请各地贵族前来集合。 停留期间,维格閒来无事,观察当地居民的生產状况,威尔斯的农业技术落后,而且实行“均分继承制”,越往后,农民拥有的平均土地越少,怪不得经常劫掠东边的麦西亚。 “劫掠的根源在於贫困,唔,应该缓解这个难题。否则他们过几年降而復叛,到时责任还会算在我身上。” 维格打算想个办法转移威尔土人的精力,至少在五年內別爆发战爭。思索许久,他决定教这群人清理沼泽,开发荒地。 在当地农民疑惑的眼神中,上千维京人前往西南方向的沼泽,手持锄头挖掘网状沟渠,把积水引入东面的塞文河。 此外,部分区域地势低洼,做不到自然排水。维格参考古籍上的记载,结合波斯人的垂直轴风车,以及罗马时期的阿基米德螺旋泵和水车技术,建造一台高约十米的排水风车。 “閒杂人等散开,別耽误我做正事。” 命人驱散周边的无聊农民,维格尝试运转风车。等到中午时分,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四片大帆发出咯哎咯哎的声响。 风车脚下,浑浊的水流正从一条条人工挖出的网状沟渠里涌来。沟渠纵横交错,把沼泽分割成一块块潮湿的方格。许多维京战土赤著脚,用铁锹將沟底的淤泥铲到两侧,泥浆溅在腿上结成深褐色的硬壳,偶尔有青蛙从草丛跳出来,噗通一声扎进黄褐色的渠水中。 风车內部,巨大的木齿轮咬合著转轴,把风的力量传导至底部的螺旋泵。铁泵斜斜插进水中,螺旋泵转动时,渠水被一节节推上铁管,从高处的木槽喷涌而出。 经过实践,单台排水风车的功率有限,只能把水面抬升一米。因此,维格採用多级排水系统,建造三颱风车,逐级將渠水提升至更高渠道,最终顺著自然落差匯入塞文河。 时间流逝,沼泽的水面一寸寸降低,原先漂浮著芦苇的水面,渐渐露出龟裂的黑色泥地,野鸭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隨后,维京战士在裸露出来的地块倾倒黏土,沼泽边缘种植柳树巩固土壤,防止再次沼泽化。 到了这一步,清理沼泽的任务大致完成,维格建议罗德里在上面播撒牧草种子,放牧期间利用草木灰和牲畜粪便改良土壤,等过几年再开垦成农田。 面对这一大片新开垦的土地,罗德里高兴之余不免有些疑惑,“为什么?” 维格打了个哈欠,“老爷心善,见不得穷人受苦。” 目前清理的地块仅有五百英亩,相当於一个中等规模的庄园。纵观整个波维斯,还有无数淤积的沼泽等待清理,罗德里未来有的忙了。 清理工作耗费一个多月,期间陆续有威尔土贵族抵达玛拉特法尔,见识到风车排水技术,不约而同萌生出模仿的心思。 揣摩这些人的表情,维格鬆了口气,至少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威尔土人的精力都消耗在改良土地,无暇外出劫掠。 再往后,即便威尔斯清理乾净沼泽,实力大幅提升,某些贵族决定对外用兵,遭殃的只会是东部的麦西亚和东南部的威塞克斯,总不至於跑到北境找泰恩堡的麻烦。 “六世纪初,布里吞人(不列顛人)被入侵的盎格鲁部落击败,部分布里吞人逃进西部山区,自称威尔斯人。威尔斯和盎格鲁也算是一对老冤家,就让他们继续闹腾,反正和我扯不上关係。” 九月二十日,拉格纳任命“百发”奥列格作为使者,前往玛拉特法尔接受威尔土贵族的效忠。 木堡外面的平缓坡地,罗德里草草布置一番会场,会场装饰掺杂了部分自然崇拜和德鲁伊的元素,在使者的见证下,贵族们发誓永不再叛。 仪式结束,书吏们耗费两个小时,把三十五个大小贵族的信息登记在册,由於“白髮”奥列格看不懂拉丁文,只能装模作样翻一遍,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把册子拿反了。 “让我看看。” 维格接过名册翻至最后一页,这群人每年总计支付三百张毛皮、三百桶咸鱼,折算成银幣,甚至达不到这场战爭开销的百分之一! 从经济角度来看,拉格纳无疑亏惨了,站在政治角度,他勉强挽回了哈夫丹战败產生的影响,名义上收穫一批封臣,算是不赚不亏。 等奥列格转述完赦免旨意,某个披著绿斗篷的年轻贵族提出疑问: “有传闻说,拉格纳即將册封他的儿子担任威尔斯公爵,是真的吗?” 奥列格:“不知道,我只负责传达旨意,赦免所有愿意臣服的威尔斯人,后续一概不管。” 绿斗篷把目光转向维格,“大人,难道是您获得这个头衔?” 时至今日,贵族们见识到北境之蛇的本事,既能作战,还擅长经营领地,如果非要挑选一个话事人,他应该是最合適的人选。 “別乱猜,这跟我没半点关係。” 维格很乾脆的否决这个传闻。如今威尔斯的土地已经被贵族们瓜分,即使担任公爵, 自己也无法拥有一块合適的直辖领地,只能当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类似於周天子和汉献帝,任由罗德里等人糊弄。 在他看来,拉格纳绝不会容忍一个封臣同时拥有威尔斯和北境(苏格兰),自己只能二选其一。 两相比较,北境的煤铁储量丰富,而且方便吸收北欧移民,远好於地势崎嶇,位置偏僻的威尔斯。 听到他的回答,绿斗篷的神情越发慌乱。焦急之下,他甚至找到西奥武夫,递出一块白银臂环作为贿赂, “大人,我这段时间向商人打探消息,他们说拉格纳有五个儿子,长子、次子都有封地,很可能把威尔斯封给剩下三个儿子之中的一个,您觉得哈夫丹究竟有没有可能成为威尔斯公爵?” 谢绝礼物,西奥武夫嘆了口气,“我只是一个投降不足两年的贵族,你觉得我有资格参加这种关键问题的决策?” 察觉对方反应异常,他顺势追问:“您一直纠结哈夫丹是否担任威尔土公爵,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第101章 效忠仪式 第101章 效忠仪式 看著绿斗篷支支吾吾的表情,西奥武夫大致猜到原因一一哈夫丹的左臂中了一箭,估计就是这傢伙下的手。 “放宽心,大人,陛下宣布赦免所有愿意臣服的威尔斯贵族,您自然也包括在內。呢,应该是吧。” 抓著后脑勺,西奥武夫越说越没底,扭头看向“百发”奥列格。 “看,看我干嘛?”身为新提拔的卫队指挥官兼骑土,奥列格根基浅薄,不敢得罪哈夫丹,只能给出一个模稜两可的回覆: “陛下让我见证这场效忠仪式,赦免在场的所有贵族,我全部做到了,其他事情与我无关。维格身为本次作战的统帅,问他最合適。” +! 打仗、招抚已经很累了,凭什么把这桩破事甩给我? 维格的双眼眯起来,上下扫视一遍“白髮”奥列格的全身,似乎在寻找哪个部位適合动刀。 这时,另外两个小贵族也站出来,询问拉格纳如何看待上次击败哈夫丹、埃塞尔沃夫的威尔斯人。 他们的疑问引发了所有贵族的警惕,许多人眼神闪烁,开始怀疑维京人的诚意。 察觉局势不稳,维格厉声质问“白髮”奥列格,“陛下宣布赦免愿意臣服的威尔土贵族,有没有前提条件?” “呢,好像没听到。” 维格右手按住龙息剑的剑柄,来到后者身边,“究竟是没听到还是没有?身为使者, 你连最基本的传话都做不到?” 杀气扑面而来,“白髮”奥列格赶紧重复一遍拉格纳的原话: “维格打得不错,威尔土人有意臣服,奥列格,你作为使者,代表我接受他们的效忠,赦免所有愿意臣服的贵族,態度儘量和蔼,王国经不起更多战爭了。” 长舒口气,维格让威尔斯翻译转述这段原话,宣布绿斗篷等人也在赦免范围內。 然而,经过这番折腾,绿斗篷和另外两名首领越发焦虑,“您愿意担保,哈夫丹今后不会成为威尔斯公爵、总督?” 维格僵在原地,“诸位,我身为泰恩堡领主,没资格决定威尔斯究竟该封给谁。” 他再度看向奥列格:“陛下究竟是什么態度?宫廷有没有相关的风声?说!” 形势急转直下,奥列格此刻也嚇坏了,“某些侍女私下聊天,哈夫丹有可能成为威尔斯公爵。但是,根据几个侍卫的流言,哈夫丹获封威尔斯好像不太可能。” 旁听两人的对话,西奥武夫痛苦地扶额嘆息,好端端的效忠仪式化作一场闹剧,这下彻底麻烦了。 时间流逝,现场气氛越发诡异。最终,罗德里提出一个建议,“伯劳鸟(绿斗篷)和另外两位首领担心遭到未来公爵的报復,不如迁往北境,你们信不过哈夫丹,总该相信维格大人的承诺。” 在罗德里的设想中,伯劳鸟和另外两个首领迁往北境,他们遗留的土地就在玛拉特法尔东南方向不远处,正好便宜自己。 他暗自揣度:“伯劳鸟获得庇护,我获得土地,维格获得一批忠诚的下属,三方同时受益,哈哈,本王真是个天才。” 对於这个建议,伯劳鸟和另外两名首领商量几分钟,“根据“北境之蛇”这几个月的表现,他拥有维京群体中少见的优点一一克制,算是一位难得的贤明封君,你们怎么看?” “我赞成。” “俺也一样。” 等到三人提出效忠请求,所有贵族的目光集中在维格身上,假如他连这点诚意都没有,也许大家要重新考虑一下之前的承诺了。 “你们害苦了我,你们真是害苦了我。” 维格仰天长嘆,隨即拔出龙息剑,示意三人单膝下跪,“我,维格·泰恩堡,在神明的见证下,接受你们的效忠,承诺给予你们人身庇护,分別赐予一块合適的封地。” 泰恩堡西北二十英里外,分布著连绵无际的山地、丘陵,不论放羊、打猎还是种地, 有充足的地方安置他们。 稍加思索,维格打算免除三个部落的赋税,每年只需缴纳少量毛皮,战时必须服役, 到时候编组成一支山地步兵,专门负责侦察、袭扰。 “你们总共多少人?” 伯劳鸟回覆:“我的部落有两千人,他们各拥有一千四百人。” 加起来不到五千人,青壮年仅有一千多,哈夫丹、埃塞尔沃夫就是败在这些人手里? 维格断定埃塞尔沃夫是故意输掉上次的战爭,可怜的哈夫丹被蒙在鼓里,竟然还想著替他说好话。 “回去让你们的族人收拾东西,半个月后出发,按照一直以来的传统,新移民两年內免税,无需担心生计问题。” “遵命,”伯劳鸟和另外两位首领点头。 终於,这场状况百出的效忠仪式结束了。 五天后,维格前往伦底纽姆述职。 王宫大厅。 成为不列顛的至高王,拉格纳的排场大了许多,一张精美奢华的王座摆放在五层台阶上,他头戴金冠,披著一袭鲜红色天鹅绒披风,用金线绣著许多纷繁复杂的图案。 稍矮一些的四层台阶摆放著两张座位,右侧坐著面容精致冷酷的索拉王后,左侧坐著第二位王后亚丝拉琪。台阶周围站著一排宫廷侍卫,时刻注视著大厅两侧的贵族、文官。 费十来分钟,拉格纳翻看战报、投降人员的名册,忍不住唉声嘆气: “你给出的条件过於宽鬆,一百年也收不回战爭成本。唉,实在太便宜这些叛匪了。 拉格纳心有不甘,但维格终究取得名义上的胜利,震了境內的盘格鲁人。纠结许久,他勉强接受现实。 “也罢,你想要什么赏赐?” 闻言,坐在拉格纳右侧的索拉王后起了疑心。 目前伊瓦尔陷在爱尔兰脱不开身,比约恩在一个荒芜寒冷的岛屿消磨时光,自甘墮落,老三哈夫丹打了败仗,近期生活放荡意志消沉,威尔斯这块地盘应该属於自己的儿子一老四乌伯。 她清了清嗓子,打算驳斥维格对於威尔斯地区的索求。不料维格淡淡回应“为君主效力,这是我作为封臣的义务。假如您非要赏赐我点什么,不如这样,我计划攻打北境,如果您愿意资助一些军费,那再好不过了。” 第102章 公爵(一) 第102章 公爵(一) 发现维格如此识相,索拉王后久违地露出笑容,抢在拉格纳之前回应:“当然,像您这样的忠臣,值得一笔巨额赏赐。” 另一侧,亚丝拉琪也有意为儿子西格德爭取一片领地,既然维格愿意退出对威尔斯的竞爭,自己不妨成全他。 “陛下,维格战功卓著,您確实应该重赏。” 两位王后的意见达成一致,大厅的女僕、侍从们相互张望,这种情况似乎还是第一次出现。 听到维格索要钱財,拉格纳欣然接受,资助四百磅白银作为战爭经费。 从过往的经验来看,拉格纳相信维格足以击败皮克特人,关键在於如何统治。 在他的预想中,北境地势复杂,维格將陷入和伊瓦尔一样的窘境,疲於处理各种叛乱,恐怕腾不出手帮自己打仗。 唉,由这两位新普公爵折腾去吧,反正自己近期的工作重心放在处理內政,並不打算对外开战。 “好好干,我等你的好消息。” “感谢您的慷慨。”维格躬身致谢。 去年的麦西亚一一威塞克斯战爭,他收穫二百磅白银,上半年的法兰克战爭,他获得六百磅,加上拉格纳赏赐的四百磅,总计一千二百磅白银。此外,泰恩堡全面推行三圃制,积赞了大批穀物,攻占北境绰绰有余。 正当他思索如何使用这笔巨款的时候,站在台阶侧前方的哈夫丹开口: “公爵阁下,听说投降名单包括了『伯劳鸟』、『蛇”、『布雷肯”三人,是真的吗?” “对,”维格坦然迎向他的自光,回应道: “玛拉特法尔的集会上,奥列格以陛下的名义赦免所有人,自然也包括他们三个。后来,三位首领担心你成为威尔斯公爵,害怕遭到报復,请求集体迁移至北境。形势所迫, 我答应了。” 作为使者,奥列格自知脱不了干係,赶紧站出来解释: “我宣读完陛下的旨意,伯劳鸟突然跳出来提及威尔斯公爵的人选,担心你成为公爵之后报復他们,现场气氛实在紧张,有人提议让他们三个躲到泰恩堡避祸,维格只能同意。” 哈夫丹:“这种事情怎么能同意?难道我的左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说了!”拉格纳无奈地看向这个儿子,“国王不能收回自己的言论,反悔只会导致威尔斯重新爆发叛乱,维格做的没错。” 经过一系列灾难性的表现,哈夫丹不再適合担任威尔斯公爵。出於补偿,拉格纳把北欧老家的哥德堡封给他,让他多学习一些维京人的传统,免得整天在宫廷和盎格鲁侍女们廝混,日渐颓废。 哈夫丹难以置信抬起头,“哥德堡?” 由於长期的人口流失,哥德堡一直处於半死不活的状態,每年的赋税仅仅相当於十来磅白银,除去最基本的开支,连维持他现在的生活水平都做不到。 “父亲,仅仅打了一场败仗,您要流放我?” “北欧是你自幼生长的地方,你作为哥德堡领主在那里生活,凭什么说这是流放?” “那块破地方能赚多少?甚至比不上一个佛兰德斯羊毛贩子的年收入,既然您说是好地方,为什么不封给乌伯、西格德?” 接下来,父子之间爆发一场激烈衝突,最终,哈夫丹被严厉斥责一顿,限期在一星期內前往北欧接管封地。 “父亲,总有一天您会意识到,这是个无比错误的决定。”哈夫丹的眼神扫过全场, 旋即快步走出大厅,恰好与埃塞尔沃夫擦肩而过。 “王子殿下,您这是?” “叫我哈夫丹就好,公爵大人,进门之后小心点,里面可没多少好人。” 埃塞尔沃夫愣在原地几秒钟,然后进入大厅向王座行礼。 “陛下,您上个月派来使者,命令我彻查法兰克奸细。经过初步调查,两人被捕,五人拋弃家业流亡,还有一人试图反抗,当场被斩杀,这是调查报告和供词。” 一位侍从上前接过帐本,走上台阶递给拉格纳,后者看不懂拉丁文,只能让妻子索拉帮忙念诵。 期间,他暗自腹誹: 奸细,我觉得你才是最大的法兰克奸细,尤其是泄露拋石机图纸和大致的出兵时间, 仅凭这两样就足以判处你绞刑。 然而,拉格纳只能做到腹誹这一步。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无法给埃塞尔沃夫定罪, 假如强行处死,极有可能引爆內战。 “维京贵族、盘格鲁一撒克逊贵族、刚刚臣服的威尔斯贵族,以及西边的爱尔兰人。 奥丁在上,一旦內战爆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站在我这边。” 埃塞尔沃夫念完报告,拉格纳没有抓住任何把柄,拋出一个诱饵作为试探: “我最近征服了威尔土,你觉得如何处置此地?选派一个外人监管,还是让威尔土人自行推举统治者?” 埃塞尔沃夫:“威尔斯地形复杂,赚不到太多收益,应当以安抚为主。您亲自担任统治者,让他们內部推举七名成员组建议会,处理贵族之间的各种纠纷,即使有人心怀不满,至少有议会作为缓衝。” 议会。 乍一听好像有些道理,拉格纳搞不懂这人是在帮忙出主意,还是暗中埋下某些隱患。 他询问大病初癒的首相帕斯卡,以及站在队列中发呆的维格,两人支支吾吾,没给出有价值的建议。 经过长时间的思索,拉格纳的身体涌上一股倦意,“算了,以后再说。” 他暂时把烦心事扔到一边,提到埃塞尔沃夫的家事,听说对方的妻子怀孕了,於是让女僕取来一个黄金打制的臂环。 “祝她生下一个强壮聪慧的子嗣。” 埃塞尔沃夫躬身行礼:“感谢您的赏赐,我预感这是个男孩。不知为何,这些天心里总是浮现出『阿尔弗雷德』一词,似乎很適合作为他的名字。” “alfred,alfred。” 拉格纳重复念叨这个盎格鲁名字,它的字面意义代表聪慧,没有其它特殊的寓意。不久,他感觉身体越发的疲倦,宣布勤见结束,把大厅內的眾人打发走了。 离开王宫,维格前往府库领取四百磅白银,在物资交割单的末尾签上姓名之后,书吏让他別急著离开。 “大人,『禿头”查理送来一批白银和坐骑,船只正在码头卸货,您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第103章 公爵(二) 第103章 公爵(二) 西法兰克之战结束,“禿头”查理没有一次性支付赔款,而是每隔一段时间送来一部分。这些財物在伦底纽姆经过清点,最终输送至各家贵族。 城南码头,许多法兰克船只正在卸下物资,一群无精打采的战马跟隨马夫前往舍, 经过海上顛簸,它们的状態很差,累计病死了十五匹。 “等等,除了病死的马匹,这五匹战马似乎也撑不了太久,不算数。” 维京事务官指著落在马群最后的五匹马,表示要把它们从名单划去。 “凭什么?”法兰克使者不愿吃亏,“你们归还的战俘中,不少人患病,是不是也可以从名单上划去?” 无视二人的爭吵,维格把目光转移至河中心的施工现场。 早在公元50年,罗马人在泰唔士河修筑了一座桥樑,连接北岸的伦底纽姆和南岸的沼泽地区。 时至今日,桥樑早已损毁,只剩几个孤零零的桥墩嘉立在河面上。 身为至高王,拉格纳决定重建这座桥樑,提升自己在民眾心中的好感度,顺带收取一些“微不足道”的过桥费。 目前,工程正处於最开始的打桩阶段。 工人用柳条编织“沉排“,里面填入石块,沉入河床作为桥墩基底。 然后,他们使用重型木槌把橡木桩垂直打入河床,每根木桩用焦油浸泡过,以求最大限度延长使用寿命。最后,工人抽乾木桩之间的河水,內部填充砂浆和石块,砌筑石制桥墩。 “接近三百米宽的河面,究竟要建造多少桥墩?施工难度太大了。” 维格询问负责施工的石匠,没人能给出具体的工期和造价。 “大人,我们第一次参与这种超大型工程,很多事情只能逐步摸索,陛下没有限制具体的工期,造价上限为一千五百磅白银。” 多少? 一千五百磅白银! 维格彻底无语,他原本还打算在泰恩河修筑一道类似的石桥,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戏了“泰恩镇附近河面的宽度超过百米,假如要修建一座类似规格的石桥,预计超过五百磅白银,而且还要大规模徵用役,算啦,这种劳民伤財的奇观不適合我,还不如老老实实乘船渡河。” 放下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维格询问栈桥附近的维京事务官,得知这是法兰克人的倒数第二批赎金。 几天前,贡纳尔亲自赶往海峡对岸移交战俘,计划携带最后一笔赎金返回伦底纽姆。 “是吗?希望他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贡纳尔乘坐船只抵达多佛,为了確保“禿头”查理信守承诺,他坚持扣押一百名被俘骑士,直到最后环节再移交给法兰克人。 顶著湿冷的海风上岸,贡纳尔走向不远处的朗贝托,两人多次交流,他懒得说些所谓的客套话,甩给对方一本名册,指了指身后的船队。 “有五人运气不好病死了,剩余的九十五人都在船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状,朗贝托递过去一份清单,示意部下抬出一个硕大的箱子,“这是最后一笔赎金清点无误,贡纳尔伸了个懒腰,“总算结束了。” 趁著双方的下属忙於清点工作,朗贝托拉著贡纳尔来到不远处的渔民小屋,打算为对方介绍一桩婚事。 “大人,听说您的妻子上半年病死了,没有遗留任何子嗣。恰好我家陛下有个侄女刚刚成年,容貌、气质还算不错。说到嫁妆,陛下愿意把北部沿海地区封给您,意下如何?” 数十年来,时常有诺曼(法语中的北方人)劫掠者骚扰法兰克沿海地区,近期甚至有人在海峡群岛扎根,作为劫掠的前哨基地。 (海峡群岛,总面积194平方公里,距离法国北部海岸线只有十几海里) 如今,盎格鲁七国尽数臣服於拉格纳,北欧海盗不敢招惹这位传奇人物,纷纷涌入西法兰克的土地。 即將迎来一股劫掠狂潮,“禿头”查理召集內阁討论此事,普升为外交大臣的朗贝托反对用暴力手段解决海盗,建议册封一个诺曼首领为贵族,让他管理北部沿海地区。 听对方解释原委,贡纳尔烦躁地甩了下金髮,“为何偏偏找上我?剑桥还有一堆麻烦等待处理,没时间和你们纠缠。” “因为陛下最敬重英雄,他时常对我们提及,遍观如今的诺曼人,拉格纳是至高无上的领袖,在他之下,唯有三人值得称道。 维格擅长阴谋诡计,是一条诡诈多变的毒蛇。 伊瓦尔勇悍残暴,擅长统率重步兵,是一头嗜血凶厉的冰原恶狼。 然而要论堂堂正正的英雄,只剩您贡纳尔一人,勇武过人,外表刚毅,训练出的诺曼骑士冲阵技艺举世无双,就像是纵横荒野的棕熊,堪称真正的百兽王者。 至於其他人,挪威国王埃里克只是一头蜷缩在猪圈的昏老猪,尼尔斯、奥姆才能有限,顶多算是一条合格的猎犬,剩下的小埃里克、伦纳德、乌尔夫、哈夫丹、“白髮”奥列格之辈,更是不值一提。” 相比同一阵营的自吹自擂,来自敌人的讚美显得尤为珍贵。 听完朗贝托的转述,贡纳尔笑得合不拢嘴,疯狂拍打对方的肩膀。 “哈哈,说得好,你们这帮法兰克矮子真有眼光。假如你和查理在下次战爭被我俘虏,肯定少不了好吃好喝。” 忍受著金髮壮汉的蛮力,朗贝托忽然话风一转,触及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可惜您的才能被埋没多年,直到去年才获封剑桥这个小地方,勉强称得上伯爵。陛下时常替您感到不公,凭什么维格、伊瓦尔这些小辈能在您的前面封爵? 更可笑的是,哈夫丹眼高手低,仅仅因为他是拉格纳的儿子,就被任命为征討威尔土的指挥官,假如战况顺利,只怕他已经获封威尔斯公爵了。” 毫无疑问,这番话戳中了贡纳尔最敏感的伤疤,他大肆打砸房內桌椅,许久,似笑非笑问了一句: “你家国王想让我背叛拉格纳?” 第104章 公爵(三) 第104章 公爵(三) 此刻,朗贝托表现得极为平静, “您多虑了,陛下讚嘆您和拉格纳相伴二十年的经歷,绝不会破坏这段宝贵情谊。他只想让您管理北部沿海地区,顺便镇压阿基坦、布列塔尼的叛逆。” 隔著窗户,贡纳尔眺望东方连绵起伏的草场、农田,深深嗅了口气,除了咸涩的海风,还夹杂一缕肥沃土地特有的气息。 纵贯人生经歷,除了第聂伯河中下游的黑土地,就数西法兰克的土地肥沃,不列顛的土地位列第三,北欧的土地最差。 假如。 不,没有假如! 他最终还是拒绝了。 “唉,我是不列顛的剑桥伯爵,不適合统治这块土地。” 察觉態度鬆动,朗贝托放声大笑,“当今世上,拥有两块不相邻封地的贵族比比皆是。例如你们的伦纳德、乌尔夫这类贵族,同时在不列顛和瑞典老家拥有封地。 您凭藉自身的勇武和名望拿下诺曼第,简直再正常不过了。不列顛的剑桥伯爵、西法兰克的诺曼第伯爵,这两者並不衝突。假如您实在不愿意,那我再去找其他人,例如尼尔斯,奥姆。” “呵,就凭他们?要想镇住这些北欧劫掠者,只有我、维格、伊瓦尔三人能做到。” 贡纳尔下意识贬损同僚几句,隨即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终於,他提出一系列很不合理的条件。 他可以迎娶法王的堂侄女薇薇安,成为西法兰克的封臣,但必须拥有比普通伯爵更高的独立性,要求被册封为世袭的du,也就是诺曼第公爵,用维京人的传统习俗治理封地。 而且,有朝一日法兰克与不列顛开战,他会严格保持中立。 意外的是,朗贝托竟然全答应了,仅仅提出一个条件一一贡纳尔和手下的骑士、土兵皈依罗马公教。 “给我一点时间,我儘量说服他们改信。” 朗贝托轻轻点头,“好的,公爵大人,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得知领主有意皈依罗马公教,將近半数的士兵拋弃了贡纳尔,第二天携带赎金返回不列顛,愿意立刻改信的只有四分之一,剩余四分之一处於观望状態,视情况而定。 怀揣著志怎不安的心情,贡纳尔和四百名诺曼人乘船前往西岱岛。 码头上,国王、王后,以及一眾內阁成员前来迎接,人群中还站著一位肤白貌美,眼眶红肿的黑髮少女。 显然,这人就是朗贝托提到的薇薇安公主、查理曼的重孙女、贡纳尔即將迎娶的联姻对象。 盯著薇薇安看了半分钟,贡纳尔不出意外地把对方嚇哭了,他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地走到国王身边,“什么时候举行册封仪式和婚礼?” 查理笑容和葛,语气透露著一丝坚决,“受洗,然后再册封。” “好吧,如你所愿。” 伴隨著修士们念诵经文,贡纳尔和一半的战士走进浅水区受洗,宣布从此改信罗马公教。 返回岸上,贡纳尔甩动湿漉漉的长髮,飞溅的水滴溅在周围人的衣服上,引发一连串抱怨。 无视四散纷飞的水滴,查理拔出长剑,以国王的名义册封其为诺曼第公爵。 仪式结束,人群涌向西岱岛中央的宫殿,此地提前布置好婚礼现场,菜餚丰盛、装饰奢华,规格远超贡纳尔在不列顛参加过的宴会。 长桌上,贡纳尔抓起一块烤鹿排,无视眾人异样的眼光大肆啃食,“鹿肉的味道不错,加了什么调料?” 朗贝托:“百里香,胡椒,以及来自义大利北部的松露。” “样真多,和你们比起来,盘格鲁人的厨艺太差劲了。” 时间流逝,宴会的气氛逐渐热烈,查理突然用力拍了下手,大厅右侧的甬道出现一个手捧长剑的侍卫。 “大人,”查理站起身,举起酒杯对准贡纳尔。 “半年前的战斗中,据说您连续砍坏了两把剑,如今晋升为公爵,理应拥有一柄符合身份的上等佩剑。” 他让侍卫把长剑递给贡纳尔,后者顺手拔出。 “好精美的武器。” 这柄长剑拥有十字剑格,剑身修长、锋锐,铭刻著一行优雅灵动的体拉丁文。在明亮烛火的映照下,剑柄镶嵌的一枚钻石折射出耀眼光芒,看得他目眩神迷。 贡纳尔对著空气刺出几剑,发现这柄长剑的重心合理,平衡性极为出色,舞动时察觉不到丝毫凝滯。 “这行文字是什么意思?” 朗贝托凑到身边,“perasperaadastra,循此苦旅,终抵群星。您准备赋予它什么名字?” 贡纳尔挠了下金髮,把长剑放到薇薇安面前,示意妻子替他起一个像样点的名字。 望著剑柄那枚璀璨夺目的钻石,薇薇安一时间忘记了心中的哀伤和恐惧,伸手抚摸著钻石,愜愜言道:“破晓。” 婚礼结束,贡纳尔在巴黎待了三天,隨后带著妻子、士兵和一眾僕役返回位於卡昂的城堡。 这座城堡由罗马人遗留的石砌要塞改建,高约十米,占地面积宽广,规格远好於剑桥那座狭小逼仄的木製堡垒。 安顿好行李,贡纳尔留下妻子和僕役,率领士兵登上长船。在当地渔民的指引下,沿著海岸线航行一整天,直到海面出现一个若隱若现的轮廓。 “这就是海峡群岛中的泽西岛?” 听到翻译的转述,渔民满脸恐惧,身体止不住地哆嗦,“是的,大人。七月份,一个叫小埃里克的傢伙带领船队劫掠沿海地区,返回挪威之前,他留下一小撮部队驻守海峡群岛,命令他们修码头、营房,作为今后劫掠西法兰克的前哨站。” 听说这是小埃里克的部下,贡纳尔2了一口。 “这种废物也配骚扰我的地盘?” 他下令在一处隱蔽海湾过夜,次日凌晨,趁著海面上大雾瀰漫,船队藉助雾气的遮掩,悄无声息抵达了泽西岛的西南海滩。 由於占领泽西岛的时间尚短,海盗们来不及修筑寨墙,导致贡纳尔的四百名土兵轻易涌入定居点內部,没付出任何伤亡就俘虏这群尚在睡梦中的敌人。 “降者免死!” 面对冰冷锋锐的武器,二百多名海盗离开房屋,满脸泪丧地蹲在外面空地上,听候胜者的处置。 半分钟过去,某个俘虏认出了贡纳尔的身份,引得眾人群起鼓譟,不明白贡纳尔袭击同族的原因。 第105章 城堡 第105章 城堡 直到骚动逐渐平息,贡纳尔缓缓开口:“诸位,这並非私人恩怨,而是职责所迫。” 他快速解释一遍当下状况:自己获封诺曼第公爵,统治包括海峡群岛在內的附近海岸线。鑑於目前局势,这些俘虏面临两个选择。 一:离开海峡群岛,今后再来劫掠,贡纳尔会毫不留情杀死他们。 二:前往岸上定居,每个人可以获得一块適合耕作的土地。 察觉贡纳尔没打算杀人,也没有贩卖奴隶的想法,俘虏们鬆了口气,有人注意到他脖子上掛著的银十字架,试探著询问: “必须要改信罗马公教才能定居?” “不,诺曼第属於我的辖区,在这片土地,一切服从我的诺曼人都將受到庇护。” 听到这个回答,泽西岛的二百多名海盗尽数臣服,带领辐重前往陆地定居。 搞定泽西岛,西北方向还有一个面积较小的根西岛,此时海面晨雾散尽,日头高悬, 贡纳尔率领部队上岸之后,这里的维京人已经做好准备。 抬头望去,山崖高处站著三十多个手持弓箭的妇女、少年。通往山崖的道路上,百名成年男性结成一面盾墙,严阵以待。 在士兵的簇拥下,贡纳尔来到盾墙五十步外,表明自己的身份,要求和海盗首领谈判。 一个年过四旬的男人离开盾墙,他穿著一件破旧的铁鳞甲,耳畔夹杂著几缕灰发,“你想要什么?” 责纳尔搬出在泽西岛上的说辞,不料对方重重了一口,“拉格纳占领了不列顛,如今你又宣布附近的海岸线归你所有,好处全被你们拿了,其他人如何生存?” 数十年来,维京海盗的首选目標是盎格鲁七国,其次是西法兰克。 假如放弃以上两个目標,意味著海盗只能前往西南的伊比利亚,或者劫掠波罗的海东部、南部,收益下降,危险程度却大幅提升。 身为前任海盗,贡纳尔明白这些人的困境。然而事隨境迁,他如今受了招安,成为法王魔下的诺曼第公爵,自然要维护西法兰克的利益。 他给出建议,“你可以放弃劫掠,西法兰克的土地肥沃,最適合农作物的生长,辛苦打拼大半辈子,是时候享受安稳生活了。” “务农?”海盗首领笑得极为讽刺, “你、拉格纳、伊瓦尔、维格、奥姆等人都是农民出身,为何不待在乡下种地?如今一个个成了国王、公爵、伯爵,非但拋弃了世代沿袭的传统,还把刀剑对准曾经的同族, 根本不配称作维京人。” 爭吵许久,双方只能用决斗解决分歧。 在眾人的注视下,两人拔出长剑对峙,咸涩的海风吹拂他们的头髮,没过多久,海盗首领大喝一声,高举铁剑蓄力直劈。 面对自上而下的黑影,贡纳尔往右迈出一步,同时用“破晓”的后半段剑身接住对手的劈砍,顺势搅动。 下一刻,贡纳尔用十字剑格卡住首领的剑身,手腕稍一用力,“破晓”的剑尖已经抵达首领的左侧脖颈,些许血珠渗出,沿著剑身边缘形成一道浅浅的红线。 “你输了。” 直到此刻,贡纳尔突然回想起自己认识对方。十多年前,两人与拉格纳一同前往东盎格利亚劫掠,当时的他们穷困潦倒,没有铁甲、铁剑,仅配备了圆盾和单手斧,差点死於当地民兵的围剿,好不容易逃回北欧,结果还被贵族狼狠斥责一顿,责怪他们没能缴纳足够的战利品。 时隔多年,没想到竟在这种场合重逢。 察觉贡纳尔的眼神闪烁,首领自嘲地笑了笑,“公爵大人,终於想起来了?像我这种小角色,確实没多少值得铭记的东西。別犹豫了,英灵殿正在召唤我。” “你確定?” “再过几年就到五十岁了,混成这个样子,我实在没脸回乡务农。动手吧,以维京人的传统结束这一切。” “一路走好,我的兄弟。”察觉首领態度坚决,贡纳尔强忍不舍杀死对方。 眼见决斗分出胜负,將近半数的海盗愿意投降。贡纳尔没有为难剩下的人,让他们乘船返回北欧或者不列顛,把自己成为诺曼第公爵的消息扩散出去。 “记住,我欢迎维京人前来定居、贸易,也会毫不留情杀死每一个想来劫掠的海盗。” 同一时间,泰恩镇。 经过大半年的忙碌,维格携带物资、马匹返回领地。在赫丽吉芙的带领下,他前往城镇西南角参观自己的新家。 泰恩堡歷时两年修筑而成,坐落於二十余米高的西南矮丘。 城堡最外围是一条深约四米的壕沟,壕沟后方是一道六米高的石砌围墙,意味著进攻方需要攀爬接近十米的高度。 城墙厚度达2.5米,顶部设有城垛和箭孔,四角嘉立一座圆形箭塔,塔顶安放著一台小型拋石机。 城堡的主入口为东门,拥有双层铁闸,通过木质吊桥跨越壕沟,夜间吊桥升起以阻隔入侵。 在侍卫的簇拥下穿过吊桥、城门,维格发现城堡的面积没有变动,依旧是边长二百米的方形。 城堡內部,最显眼的是主楼,近似为一个24x18米的长方形,墙体厚2.5米,高约十五米,分为四层。 第一层是大厅,作为宴会、会议场所。 二、三层用於招待访客。 第四层作为领主居住区,以及储存金银、书卷这类贵重物品。 在去年的麦西亚一一威塞克斯战爭中,维格和帕斯卡瓜分了缴获的书卷,算上这几年零零散散收集的藏书,总共摆满了十个书架。 此外,主楼下方还挖有地窖,存放粮食、武器及日常物资。极端情况下,假设外面的围墙失守,还能凭藉主楼支撑一段时间。 登上主楼顶端,维格俯瞰各处设施,整体布局和施工图上的內容差不多。 庭院、庭院中央的深井、仓库、厨房、马既、土兵营房、厕所。 其中,士兵营房的地下两层作为监牢,用於看守囚犯。 “总共了多少钱?” 赫丽吉芙缩进丈夫的怀里哼哼两声,慵懒地说道:“存在少量超支,总计费二百磅白银,幸好有附近的哈德良长城提供石材,否则造价至少超过四百磅。” 第106章 规划 第106章 规划 夜晚,维格夫妇在明亮的烛火下清点帐目。 由於修建城堡、大批量生產军械,领地近几年的財政盈余消耗大半,只剩下穀仓堆积的三万蒲式耳穀物。 三万蒲式耳? 维格快速列出一条算式,假设明年召集四千人攻占北境,作战时间定为八个月一一春季作战,初冬结束,鑑於行军作战严重消耗体力,士兵每天至少需要一公斤穀物。换算下来,军粮的需求量为四方两千蒲式耳。 “这段时间继续收购粮食,顺带购买一批燕麦作为战马的饲料。还有,趁著北境没反应过来,让密查姆火速购买他们的生铁,有多少买多少。” 除了穀物,目前帐面上还有一千二百磅白银,全部来自这两年的战利品。 (去年的麦西亚一一威塞克斯战爭,维格收穫二百磅白银,今年的法兰克战爭,他收穫六百磅,之后征服威尔斯地区,拉格纳额外赏赐他四百磅白银,总计一千二百磅) 听到丈夫的要求,赫丽吉芙侧过头,“短期內大量购买,价格必然升,你確定要这样做?” “对。”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维格计划把一千二百镑全部砸下去,除了军粮、铁锭,他还计划僱佣不列顛境內的骑士前来帮忙。 “唔,让我想想,每个骑士三磅白银的出场费,瓜分战利品时,等同於五个普通士兵的额度。” “这么贵?”赫丽吉芙的声调骤然拔高,差点嚇醒了摇篮中熟睡的儿子。 “贵有贵的好处,你没有亲眼见识过骑兵集群衝锋的场景。唉,时代变了,未来的战爭在很大程度上取决於骑兵,骑兵越多,胜算越大。” 根据近两年的经歷,维格把遭遇过的骑兵分为四个档次。 原先的盎格鲁骑手没有马,基本上等同於骑马步兵,仅仅具备侦察、传令功能,战斗力最差,列为第四档。 配备金属马,骑乘盎格鲁战马的维京/诺曼骑手排在第三档。 法兰克骑士排在第二档。 得到法兰克战马后,贡纳尔与属下逐渐摸索出夹枪衝锋战术,配备改进后的高桥马鞍,衝锋威力大幅提升,战斗力反超了装备长剑和铁链锤的法兰克骑土,战斗力排在第一档。 在后世的歷史记载中,11世纪,一批诺曼骑士路过君士坦丁堡,为皇帝阿莱克修斯· 科穆寧演示夹枪衝锋的战术,凭藉一往无前的气势,给了东罗马观眾极大的震撼。 多年以后,长公主安娜·科穆寧为父亲书写传记一一《阿莱克修斯传》,她在书中高度评价诺曼骑士的勇武,声称他们的骑枪甚至能在巴比伦城墙凿出一个洞。 听完维格的解释,赫丽吉芙半信半疑,鑑於自己无需带兵打仗,她暂时拋开这个问题,继续討论战爭开销。 维格揉乱妻子的头髮,宽慰道:“別著急,大不了找別人借钱,拉格纳、比约恩、西奥武夫、帕斯卡、乌尔夫..:::.每家借几十上百镑,用绝对优势碾死北面的敌人。” 在上述的借钱对象中,唯独少了伊瓦尔,原因很简单,爱尔兰的局势依旧动盪,这傢伙根本腾不出手来援助泰恩堡。 度过短暂的三天假期,维格重新投入工作中,逛了一圈集市,他来到学校检验这几年的教学成果。 如今是公元848年9月下旬,距离鸦语者开办学校过去四年,小学阶段总共五年,明年就该有第一批学生毕业了。 来到办公室,维格翻动四年级学生的名册和歷年成绩,然后亲自出题,大致考察三个方面。 首先是诺斯语,要求学生掌握基本的常用词汇,最关键的题目是给出一些关键信息, 要求他们以税更的身份,向泰恩堡撰写一份税收报告。 其次是算术,维格找来牲畜市场的交易记录,要求他们算出每个项目应收的赋税,最后进行匯总。 最后是初等自然学,考察一些粗浅的物理、农业知识,例如设计吊运重物的滑轮组、 各种农作物的种植时间、如何照顾生病的家畜。 擬定题目,维格让老师们帮忙抄写试卷,召集学生进行第一场考试。 讲台上,看著底下学生苦思冥想的表情,他忽然感受到一阵莫名的伤感,隨后沉浸在多年以前的回忆,直到考试结束。 眼见自家老板迟迟没有反应,鸦语者还以为他对学生的表现很不满意,小心翼翼凑到身边: “大人,是否该进行算术考试了?” 维格从回忆中惊醒,“好,发试卷。” 中午,维格让老师们批改试卷,四十五个学生的表现有好有坏,等到占领北境,勉强能够派得上用场。 “还是亲自培养的学生可靠。相比之下,拉格纳任用大量的盎格鲁人负责文书工作, 產生诸多弊端,除了最常见的贪污,还容易泄露情报,不出意外,他的宫廷早就被威塞克斯、西法兰克渗透成筛子了。” 念及此处,维格决定额外拨出二十磅白银,一方面改善四十个老师(萨满)和二百六十个学生的待遇,同时购买更多的纸张、墨水。 “还缺点什么?”他看向一眾师生。 “听,衣服、粮食、未炭供应充足,似乎没什么特別急需的东西。”鸦语者思索许久,请求借阅领主新获得的一批书卷。 “上次的那批书卷看完了?” 维格没有多说什么,带鸦语者、凯米·野火等萨满返回泰恩堡,让他们进入主楼四层的藏书室挑选书卷。 “等等,《不列顛战记》和《法兰克战记》不能借!” “为什么?”鸦语者很是异,他有意號召孩童学习领主老爷的显赫战功,进一步提升他们的忠诚度,难道里面藏了什么隱秘? 他猜对了。 维格撰写战场日记的时候,偶尔夹杂一两句对於同僚的抱怨,例如某人贪功冒进,某人放纵士卒导致纪律散漫,有些人管不住嘴巴,极容易泄密..:..: 显然,里面的东西绝不能散播出去。眼见维格態度坚决,鸦语者满脸疑惑地离开了。 第107章 出使 第107章 出使 处理完学校方面的事务,维格巡视城內的各家工坊,最让他感到惊喜的是酿酒厂。 时至今日,泰恩镇的西侧空地开闢出大片啤酒田,隨著植株陆续成熟,工人正在尝试大规模酿造啤酒。 根据德意志地区传过来的工艺,工人先把麦芽烘乾、切碎,倒入清水小火慢煮,维持一段时间的温水状態,然后用粗麻布分离麦汁与麦糟,得到浑浊甜麦汁。 下一步,用大火煮沸麦汁,加入啤酒持续煮沸一小时,然后自然冷却,加入酵母发酵两星期。 得益於啤酒蕴含的某种物质,啤酒的保质期长达半年,最適合贩卖到北欧牟利一维京人酷爱饮酒,然而当地粮食產量低下,不適合大规模酿酒,因此对外地酒水的需求极高。 “这是酿好的啤酒?” 尝了一杯,维格感觉啤酒的味道尚可,儘管比不上蜜酒和葡萄酒,但是啤酒的价格相对低廉,无需和前两种產品竞爭,適合销售给广大中下层群体。 目前,一整桶啤酒大约五十公斤,需要消耗十公斤大麦,以及一定数量的啤酒、草药,算上人工支出,每桶成本约两便士,售价八便土,堪称绝对的暴利。 “终於开闢出一个新的財源,赚钱真不容易。” 感慨一阵,他计划扩大啤酒的种植面积,发展酿酒业,使其成为纺织业后的第二项支柱產业。 接下来的时间,维格陆续走访泰恩镇的四家酒馆,无意中碰到正在批量採购酒水的威尔斯首领一一伯劳鸟。 “对你们的新领地还满意吗?” 对於三个主动投靠的威尔斯部落,维格分別把他们安置在西、西北、北三个方向,位於平原和丘陵的交界区域。 按照他的规划,威尔斯移民拥有的农田足以实现温饱,如果想进一步改善生活,唯有进山打猎,通过捕猎动物磨链他们的追踪、射箭技巧,成为合格的山地步兵。 “稟告大人,我们很满意,目前正在建造各家的屋舍,预计在大雪降临前完工。” 维格没再多说什么,主动帮伯劳鸟结帐,目送这些威尔斯人驱赶著马车远去。 一星期后,从北方紧急採购的干船生铁锭抵达泰恩堡码头。储存了足够的铁料,维格不再遮掩自己的野心,让过往船只返回北欧之后帮忙宣传,以北境之蛇的名义,他號召一切志向远大的劫掠者明年齐聚泰恩堡,共襄盛举。 “记住,最好在明年五月之前到达,切记不要拖得太晚。” 除了北欧,维格还派遣使者前往南方,轮流走访各个骑士庄园,以三磅白银的高价僱佣他们作战,事后还能分得大量战利品。 隨著消息逐渐扩散,北方的皮克特贵族反应过来,在爱丁堡的阿肯色、格拉斯哥的休伊等领主的撮合下,北境联盟於十一月下旬正式成立,首要目標是抵御维京人的威胁。 为了削弱敌人的实力,联盟切断向泰恩堡出口生铁的渠道,顺便派遣使者前往南方打探消息。 五天后,一艘来自爱丁堡的船只抵达泰恩镇码头。 寒风呼啸,天空飘著鹅毛大雪,栈桥系泊著许多船只,码头附近人影寥寥,只剩下五个无精打采的民兵在屋內烤火。 “总算熬到最后一天了,这日子真不好过。” “確实,轮值期间竟然不准饮酒,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这种规矩。” 目前,泰恩镇的守军和治安队共有百人,其中四十人属於长期僱佣,剩余的六十个名额由镇內居民抽籤轮换,为期半个月,屋內的五人就属於抽到下籤的倒霉鬼。 抱怨一阵,察觉有外人到来,五个民兵提著圆盾、铁斧衝出屋舍,询问外来者的身份。 使者高傲地抬起下巴,“我代表北境联盟,有事找你家领主。” “北境联盟?” 儘管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鑑於这人衣著体面,一个民兵领著他穿过南门,隨后径直前往西南矮丘的泰恩堡。 “好宏伟的建筑。” 相比爱丁堡、格拉斯哥、斯特灵等地的木製堡垒,眼前这座石砌城堡称得上高大宏伟,堪称使者这辈子见过最高大的建筑物。 这究竟了多少钱? 穿过吊桥、东门,使者进入城堡內部,正前方是一片宽的空地,数十个士兵正在训练,右侧是一长排低矮的土兵营房,左侧是仓库、马、厨房等设施。 穿过空地,使者不知不觉收起了高傲的態度,站在主楼大门外等候消息。五分钟过去,在僕役的呼唤下,他踩著台阶进入一楼大厅。 穿过厚厚的帘布,使者顿时感觉空气暖和许多,放眼望去,大厅两侧的墙壁各有一个石砌壁炉,木柴熊熊燃烧,兼具照明和烹飪功能。 扯了下衣领,使者缓步走向大厅尽头的高台,不出意外,坐在上面的男人就是他此行拜会的对象一一北境之蛇。 “我叫维格,你会说拉丁语吗?” 听到维格的问话,使者点头,然后用拉丁语表明身份,自称名叫摩根,是某个不知名小地方的贵族。 扯了一堆无用废话,他进入正题,“听说您正在集结军队,计划攻打北境?” 时间流逝,维格进攻北境的消息传遍整个不列顛,撒谎没有任何意义,他淡淡回应: “对,明年进攻。” 对於北境之蛇的坦然,使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接过侍女递来的酒杯,他喝了一口温热的啤酒,出一句,“您没理由进攻我们,这不合规矩。” “规矩?” 维格搬出一个看似合理的战爭藉口,“近年来,经常有皮克特山匪越境袭击我的领地,据说背后有人指使。鑑於民眾多次呼吁,我决定集结军队根除后患。” 为了提高说服力,他让盾卫递过去一份清单,上面密密麻麻书写著歷次山匪袭击的报告,总计三十二次,超过一半的袭击发生在847年。 “除了这些造成人员伤亡的袭击事件,还有大量偷盗牲畜、偷割麦子的事例,数不胜数。” 推广了三圃制和重型铁犁,境內农民收穫的农作物折算成银幣,相当於之前的1.4 倍,生活水平骤然提升,由此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山匪,再过几年,只怕会出现千人规模的劫掠队伍。 第108章 宣战 第108章 宣战 看完羊皮纸记载的袭击事件,皮克特使者仍不死心,与维格爭论许久,迫不得已发出威胁: “大人,得知您即將进攻,盖尔人、皮克特人,以及先前逃入境內的盎格鲁人纷纷联合起来,您確定要面对这支规模庞大的联军?” 维格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对,你们的兵力总不至於超过法兰克人。时隔半年,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塞纳河畔之战,我可以战胜规模近万的法兰克军队,自然也能解决这支胡乱拼凑出来的联军。” 事已至此,使者放弃了爭取和平的努力,默默离开泰恩堡。 此刻,空地上的士兵仍在操练武艺,使者停步看了一阵,情绪愈发低落, “维京人正在全力筹划战爭,而联盟內部仍在纠结往日矛盾,这样下去,只怕我们会输得一败涂地。” 在战爭的阴霾中,时间来到公元849年,气温逐渐回暖,维格把工作重心转移到训练部队。 出征法兰克之前,他拥有两千直属部队,经过法兰克、威尔斯两场战爭,除去伤亡人数,愿意留下来作战的还剩六百。 以这六百人为骨干,维格从境內徵召一千四百维京民兵,恢復成两千兵额。三个威尔土部落预计能提供五百人,作为山地步兵。 与此同时,南方各地的骑士也在源源不断赶来集结。等到四月中旬,军队即將开拔之际,总计凑出二百名合格的骑兵,仅仅这些人的出场费就消耗了六百磅白银。 “枪刺方阵两千人、五百威尔土人、二百骑兵、以及人数突破两千,仍在陆续赶来的北欧劫掠者。” 他登上主楼顶端,望著泰恩镇外围空地的大片帐篷,觉得五千人足以搞定北境的皮克特一一盖尔联盟,没必要继续耽误时间。 下定决心,维格召集高层,宣布两天后出兵北伐。安排好各项工作,他在盾卫的簇拥下前往城北营地,和近期到来的骑土、劫掠者头目们混个脸熟。 “等等,你是?” 维格停在原地,注视著一个身穿锁子甲,头戴尖顶鼻盔的骑土,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大人,我叫托尔嘉,曾经是贡纳尔的骑士,参加过塞纳河畔之战。”男人取下头盔,露出一头浅金色短髮,为领主介绍身后的十二个同伴, “我们都是贡纳尔的下属,去年他执意改信罗马公教,包括我在內的四百多人看不惯这种行径,押运最后一批赎金返回伦底纽姆。 之后,我前往陛下新成立的纹章院,解除了我对贡纳尔的效忠誓言,原计划参加陛下的宫廷卫队,可惜我和『白髮”奥列格存在旧怨,索性北上参加这场战爭。” 听完托尔嘉的往事,维格並没有急於招揽,只说了些礼节性的客套话,勉励对方勇猛作战。 之后的两天时间,营地陷入狂欢,鱼肉、啤酒无限量供应,让眾人著实过了一把癮。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四月二十日,军队正式开拔,沿著海岸线一路北上,由运输船负责提供补给物资,走了大约三天时间,他们抵达林迪斯法恩修道院的遗址。 修道院坐落於海岸东部的一个岛屿,海水退潮时,可以沿著一条天然堤道前往岛上, 周围遍布沼泽,鸟类活动频繁。 歷经数十年荒废,修道院的建筑爬满了藤蔓,成为野生动物棲息的乐园。 再往北一段距离,前方横亘著一条自西向东的河流,名为特威德河。长久以来,这里是皮克特人与诺森布里亚的分界线,一旦踏上河流对岸的土地,意味著战爭正式爆发。 在维格的命令下,辐重船队驶入河道,挑了个合適的地方架设浮桥。 早在出发之前,维京人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没过多久,十余艘长船在河面上排列整齐,彼此相距五米,然后拋下沉重的铁锚固定船身,再用铁链进行连接。 忙碌到中午时分,北岸出现零零散散的皮克特侦察兵,没等他们靠近,提前渡河的先遣队拋射弓箭,顺利逼退了这些侦察兵。 次日上午,浮桥铺设完毕,维格牵著灰马的韁绳通过桥面。 走到一半,他望著奔流不息的河水,以及顺著水面一路漂浮的杂草,本能地说出一句拉丁谚语:“aleaiactaest(般子已经掷下)。” 半小时过去,一个侦查骑手赶来稟报,说前方十五英里外聚集了大量皮克特人,数量接近三千。 “反应还算及时。” 维格伸了个懒腰,集结部队前去迎击,约伦小声劝阻,“大人,北岸仅有三千人,我建议再等一段时间。” “等?对面不是傻子,不会蠢到用三千人对抗我的五千人,意识到人数处於劣势,他们唯一的选择是撤退。” 防止敌人被嚇跑,维格决定用同等数量的兵力进行这场会战,包括枪刺方阵两千人, 五百威尔斯山地步兵、二百骑兵,以及三百多个队形散漫的劫掠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双方相向而行,直到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空旷的草地遭遇。 相比盎格鲁诸国、西法兰克,皮克特人的装备最为简陋,仅有极少数人穿著铁甲,大部分人穿著破旧的羊毛外套,手持短剑、圆盾,队形散乱,犹如一群正在赶集的平民。 此刻,一个骑马的皮克特贵族正对著属下发表演说,引发连续不断的欢呼声。 见此情形,维格懒得废话,勒令两个枪刺方阵展开成宽大横阵,朝著北面徐徐推进, 距离缩减至二百米,伯劳鸟率领的威尔斯长弓手对准天空拋射羽箭,射了几轮,队列最前方的四百名弩手也开始射击。 一轮轮箭雨劈头盖脸打来,皮克特人陷入短暂慌乱,被迫结成盾墙,缓慢靠近维京人的阵型。 终於,距离缩减至四十米时,皮克特人发动反击,他们取下背在身后的標枪,朝著维京人的阵列蓄力掷出。 要时,位於阵列前方的弩手死伤惨重,不论是盾牌、还是重甲弩手的铁甲都无法阻挡標枪的攻击。 遭到重创,弩手们士气崩溃,沿著预先留好的通道缩回了阵型內部。 第109章 靛蓝突袭者 第109章 靛蓝突袭者 仓促之间挨了两轮標枪,维京人原本严密的阵型出现许多缺口。 见状,皮克特联军豪叫著展开进攻,他们队形鬆散,以小型氏族为单位冲向敌人阵型的薄弱环节。 为了震敌军,许多皮克特人用靛蓝燃料涂抹脸颊,挥舞著短剑、铁矛,蓬乱的长髮隨风起舞。相比这种狂野形象,维京士兵反而更像是一群文明人。 没过多久,战斗进入短兵相接,盾牌撞击声与惨叫声混杂成一团,由於靛蓝突袭者的狂热衝锋,维京战士陷入了被动挨打的窘境。 战场南侧的草地,眼见已方居然在最擅长的步战落了下风,约伦、伯劳鸟等人心神俱震,纷纷请求维格派遣骑兵。 “不妥,还没到合適的时机。” 骑在灰马的马背上,维格面无表情,远远望去,自己辛苦训练的两千步兵被两千五百皮克特人的莽撞衝锋打懵了,阵型略显鬆动,但还不至於立刻崩溃。 等待片刻,他派出三百多个维京劫掠者,配合伯劳鸟的威尔斯弓箭手迁回至战场东侧,骚扰皮克特人的侧翼。 临行前,他再三叮嘱伯劳鸟,“记住,是骚扰,不是和敌人死磕。威尔土人擅长弓箭而非肉搏,贸然进攻风险太大。” “遵命。” 伯劳鸟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带领一群披著绿斗篷的山地步兵出发了。 开战不到十分钟,除了藏在西南丘陵后方的骑兵部队,维格投出了所有的筹码。 至此,他身边只剩约伦率领的二十多名盾卫。 又过了一段时间,伯劳鸟的部队迁回至战场东面,顾不上喘息,他勒令弓箭手们展开急速射击,以每分钟12支箭的速度,朝著皮克特人的侧后方疯狂赞射。 短短两分钟,皮克特联军的左翼和中军被射倒了一大片。部分土兵茫然回头,狼狐地面朝东北结成盾墙,不知是该继续进攻,还是优先解决这些该死的弓箭手。 趁著敌人攻势减缓,维京战土重新组成盾墙,凭藉三分之一的披甲率,他们逐步占据优势,开始反推敌人的阵型,逼迫对面不断后撤。 至此,战况陷入焦灼,东侧和中央战场的维京人占优,西侧战场皮克特人更胜一筹。 经过短暂商议,皮克特联军投入最后的筹码一一十三名贵族,以及他们率领的三百名卫士。 这些人的目標是战场东侧,他们试图驱赶威尔斯弓箭手,防止东侧的皮克特人率先崩溃。 等到敌人派出了预备队,维格长舒口气,向迫不及待的约伦吩咐: “通知西南侧的骑兵部队,让他们侧袭战场西面的皮克特人。” “遵命!” 军情紧急,约伦双腿夹紧马腹,驱动坐骑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西南丘陵。 此刻,二百个百无聊赖的骑兵坐在丘陵后面的草地发呆,一只手牵著韁绳,另一只手伸进衣领抓虱子。看见约伦的身影,他们瞬间来了精神,自发整理装备。 “诸位,大人有令,袭击战场西侧的皮克特人!” 听到这句话,骑兵纷纷爬上马鞍,排成两道鬆散的横线,没等约伦吹响號角,部分莽撞衝动的骑士突然大吼: “vahalla!“ 在他们的带领下,马队自发前进,朝著两公里外的战场小步快跑,地面颤动、蹄声如雷,隨著速度提高,耳畔掠过的风声越来越大。 发觉敌军的骑兵抵达,西南侧的皮克特军队分出四百人负责阻挡。 在漫长的时间內,皮克特人一直没有装备马,也没有出现成建制的骑兵。在指挥官看来,派出四百步兵对抗这支小规模马队,简直绰绰有余。 伴隨著皮克特人漫不经心的眼神,骑兵冲至百步距离,速度再次加快,犹如一股滔天巨浪汹涌而来。 没等四百步兵做出反应,两者的距离缩减至三十步,战马的速度提升至极限,第一排的骑士端平长矛,对准这群傻头傻脑的傢伙。 下一刻,枪尖裹挟著难以想像的巨力刺中敌人,轻易洞穿了盾牌以及后面的躯体,骑兵顺势扔开长矛,拔出马鞍处的长剑,驱使坐骑继续衝锋。 短短几分钟,前来拦截的皮克特步兵死伤大半,见识到这副惨状,他们的友军愣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那支骑兵重组阵型,然后发动第二轮衝锋.....: 等到这轮衝锋结束,战场西侧的皮克特军队彻底溃散,在溃兵的影响下,整支皮克特联军產生了连锁溃败,原本气势如虹的靛蓝突袭者纷纷逃亡,再也不復之前的狂热神情。 后方,维格眼见敌军土崩瓦解,派遣盾卫前往各部传信: 维京战土原地休整,救治伤员,骑兵和伯劳鸟的山地步兵继续追击,天黑前返回。 “没想到皮克特步兵如此凶悍,假设没有骑兵,一时间恐怕还搞不定对面。” 他回忆起罗马书籍对於皮克特人的记载,部分书籍对於这些盘踞在不列顛北部的野蛮人做出高度评价,声称他们以“无视生死的悍勇”造成帝国军团重大伤亡。 公元117年,罗马第九军团“hispana”在不列顛北部失踪,数千名士兵自此渺无音讯,成为困扰史学家多年的谜团,其中最合理的猜想是他们与皮克特人交战,自上而下全军覆没。 战爭持续到最后,反而是罗马先撑不住了,公元122年,“五贤帝”之一的哈德良在不列顛北部修筑哈德良长城,宣告帝国在不列顛的征伐到此为止。 “呼,幸好我凭藉野战一举重创敌军主力,否则让他们据城而守,或者潜入山林展开漫长的袭扰,造成的伤亡绝对比今天多出好几倍!” 半小时过去,南方的增援部队陆续抵达,其中包括了鸦语者率领的医疗队,他们的治疗手段很少,常规流程是用清水冲洗伤口,然后用针线进行缝合。 此外,假如土兵身患感冒、发热,萨满会让他们服用临时榨取的大蒜汁液(含有大蒜素)、水煮柳树皮(含有水杨酸)。 综合下来,伤病员的治癒率確实有所提升,效果远好於北欧萨满世代沿袭的各种草药。维格很是满意,让鸦语者等人记录治病效果,在实践中总结经验,战后在泰恩镇开设一家医院。 第110章 爱丁堡 第110章 爱丁堡 得知要开办医院,鸦语者认为此举有利於传播信仰,欣然接受,严格执行维格要求的同时,他还勒令其余萨满保守秘密,免得医学知识被其他人学走了。 休整两天,大军继续北上。 经此一役,皮克特联军阵亡八百人,一千人被俘,再加上伤员和逃亡者,基本丧失了战斗力,四月二十九日,维京人一路畅通无阻抵达爱丁堡城外。 这座木製城堡位於福斯湾南岸的陡峭山崖,山脚坐落著许多低矮的民房,约有四百多户。 定居点外侧是一道简陋木墙,没有壕沟,周围的农田种植大麦和燕麦,还有小部分处於选荒状態,用於放牧绵羊。 確认周围没有伏兵,维格下令进攻。 在弓弩手的掩护下,维京战土轻易攻破这道木墙,少数坚持抵抗的皮克特居民被杀死,山脚的定居点就此沦陷。 “衝上山顶,別管那些平民!” 约伦喝止那些试图劫掠民房的士兵,让他们跟隨自己衝上山坡,进攻山崖顶端的木堡。 距离木堡一百步,守军拋射弓箭,约伦与两百维京人结成盾墙,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咚、咚、咚。 箭雨呼啸而至,撞击在盾面上发出持续不断的闷响,偶尔有零星羽箭穿过缝隙,狠狼扎入某个战士的皮肉,激起一阵高亢的哀嚎。 强撑著走了两分钟,他们距离木堡前方的土堤越来越近。终於,皮克特守军开始投射標枪,连续扔了三轮標枪,维京盾墙已然千疮百孔,最终裂解成无数小块,朝著山坡下方溃散。 丟了面子,约伦请求带领甲士再冲一轮,遭到维格拒绝。 “坡度实在太大,无法使用盾车和撞锤等器械,等到重甲士兵爬至山顶,体力早已经损耗大半。更要命的是,木堡前面还垒了一道四米土堤,攻破土堤之后还要面对围墙,进攻难度太大。算了,让他们在里面待著吧,没必要浪费士兵的性命。” 嘆了口气,他刻意让部队放鬆管制,任由部分平民逃入山崖顶端的木堡,隨后勒令土兵在山脚挖掘壕沟,修筑寨墙,做好长期围困的准备。 出于谨慎起见,维格连续修筑两道寨墙,形状类似同心圆,內侧的寨墙抵御木堡守军,外侧寨墙防御敌人的援军。 修筑工事期间,维格找到伯劳鸟,探討一种適合小规模衝突的阵型。 “山地作战不適合大部队展开,为了应对熟悉地形、擅长短兵相接的靛蓝突袭者,我决定尝试新的战术。” 他盘膝坐在草地上,按照脑海中关於鸳鸯阵的记忆,捡起一些石块进行演示: (鸳鸯阵,明代戚继光创立的阵法,用於清剿东南沿海的倭寇。) 小队共有十四人,队长和两名盾斧兵穿戴铁甲,然后是四个配备三米长矛的矛兵,两人配备拥有分岔铁尖刺的三米草叉(狼的替代品),四个老练长弓手,以及一个背负辐重的辅兵。 “阵法的关键在於配合,纪律第一,武艺第二,儘量捨弃那些好勇斗狠的傢伙。与敌交战时,可以进行纵、横队之间的转换,还能拆分成左右两小阵......” 听完领主的奇思妙想,伯劳鸟许久没有说话,此阵似乎可以弥补摩下部队在肉搏方面的短板,然而阵型变换过於复杂,他担心土兵在短时间內难以接受。 “大人,我需要两个月,不,三个月!” “可以。” 出发前,维格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分为两个阶段: 一,攻占爱丁堡、斯特灵、格拉斯哥等地,这些定居点位於苏格兰的中部低地,地势相对平坦,適合大规模军队展开。 二,占领中部低地之后,进攻方向转移至南方的丘陵地带,肃清南方地区的抵抗,然后再攻打北部高地,北部地形破碎,主要是崎嶇的山脉和深谷。 按照目前的进度,攻占中部低地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有充足的时间让伯劳鸟训练驾鸯阵。 五月下旬,两道环形工事修筑完毕,维格留下八百人围困爱丁堡,伯劳鸟担任指挥官,趁著空閒时间训练军队。 叮瞩再三,维格率领三千八百人沿著河岸前进,目標是西北方向的斯特灵镇。 斯特灵位於中部低地和北部高原的交界处,附近有许多易於开採的赤铁矿,生產的铁锭供应北欧和不列顛,在维格心中的优先级甚至超过了爱丁堡与格拉斯哥两个主要定居点。 沿著平坦开阔的土地,大军行进一天半,侦察骑兵突然跑到维格身边, “大人,前方横亘著一条小溪,小溪后方聚集著五百皮克特人。” “五百人?” 维格抬起左手,示意大军止步,驱动灰马来到附近一处高地,远远望去,前方坐落著一个仅有三十多户居民的村庄,村外流淌著一条豌小溪,对岸丘陵分布著五百个乱糟糟的皮克特人。 “这是什么地方?”他询问当地嚮导。 “大人,这个村庄叫做班诺克本。” 班诺克本,歷史上罗伯特·布鲁斯击败英王爱德华二世的战场? 维格忽然放声大笑,抬起马鞭指著对岸的沼泽和森林,“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適合设立伏兵,对面很明显是在引诱我攻打丘陵的五百人,隨后大举进攻我的侧翼。” 真没想到,这伙人竟然用这种粗浅拙劣的计策对付自己,难道在他们心目中,维格, 泰恩堡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莽汉? 伸了个懒腰,他没有继续前进,反而让部队就地烧火做饭。 做饭期间,维格派遣一队弓弩手逼近小溪,射击对岸的皮克特人,顺便派遣骑手通知福斯湾的船队。 “记住,让船队进入福斯河,沿著河道逆流而上,最终抵达斯特灵的北方,耍耍这群头脑简单的傢伙。” 吃过午饭,维格没有如敌人预料的那般渡河进攻,而是原地扎营,同时派遣多支小队前往不同的地点,做出造桥渡河的假象。 对此,潜藏在树林中的皮克特人始终没有动静,他们耐心熬到第三天,终於有人按捺不住,开始用弓箭射击不远处的维京士兵。 第111章 河岸 第111章 河岸 在少数皮克特人的带领下,弓箭手们陆续拋射羽箭,绝大多数箭矢扎进溪边淤泥,嚇跑了正在铺设桥面的维京步兵。 眼见伏兵暴露,斯特灵的领主邓肯不再掩饰,率领所有部队放声呼喊,茂密的树林充斥著无数咳人的嚎叫,大片鸟群腾空而起,宛如一团迅速抬升的黑色烟雾。 小溪南岸,维格放下手中的书卷,神色淡然。 “竟然熬到第三天,耐心挺不错,怪不得当年用伏击战术扰得罗马人不厌其烦,逼迫他们修筑哈德良长城。” 作为回应,他派遣重甲弩手靠近溪边,狙杀林地边缘的敌军。 面对这些“铁王八”,皮克特弓箭手难以应付,勉强对射几分钟后退回树林深处,无视维京人的挑畔。 豪叫声停歇,维格继续坐在树荫下看书,偶尔放目远眺,放鬆疲惫酸胀的眼眶。 湿热的海风从东南方向的福斯湾吹来,灰濛濛的乌云压得很低,不远处游荡著一头毛髮旺盛的黑山羊,这头生灵无视溪流两岸的杀机,悠然啃食著鲜嫩多汁的草茎。 过了一阵,侦察骑兵赶来报信,说船队顺利驶入福斯河口,预计中午抵达斯特灵北部。 “总算来了。” 维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下令全军烧火做饭,直到维京人用过午餐,树林中的伏兵终於有所反应: 小溪北侧的树林,斯特灵领主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厉声问道:“船队有多少人?” “总计五十艘长船,足够装载两千维京人。” 听到斥候的判断,周围一大群靛蓝突袭者瞬间慌了神,有人劝阻领主邓肯回援,“北境之蛇过於狠毒,竟然派人绕到斯特灵后方,趁一切还来得及,赶紧返回斯特灵,別在这死撑了!” 撤? 邓肯实在不愿捨弃这处绝佳的战场,溪流北岸遍布树林、沼泽,土质鬆软,不利於骑兵衝锋。 简而言之,这里是北境联盟唯一的翻盘机会,假如缩回斯特灵死守,迟早会被敌军全歼。 正当他深陷纠结,溪流南岸的维京人走出营地展开阵型,在弓箭手的掩护下,两个百人规模的小型战团迅速渡河,与树林边缘的皮克特伏兵交战。 时间流逝,渡过溪流的维京轻步兵越来越多,经过眾人的极力劝阻,邓肯终於下定决心北撤。 然而,两军纠缠在一起,最前方的部队无暇脱身,迫不得已,他只好带著八百人火速撤回西北方向的斯特灵镇。 登上北侧围墙,邓肯望著斯特灵北侧河面上的庞大船队,询问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 “敌人多久之前抵达?” 少年著一根相当於两倍身高的长矛,小声回应:“大概一顿饭的时间。” “为何他们一直没有靠岸?” 邓肯突然想到什么,独自跑到福斯河岸边,隔著数十米河面,他发现船队的浆手们正在吃饭,神情悠閒,有人甚至甩出鱼竿钓鱼,丝毫没有主动进攻的跡象。 “不好,我被北境之蛇算计了!船队只是一个空壳子,用来迷惑我们。 , 邓肯又惊又怒,忍不住朝著河面放声辱骂,呼喊声吸引了船队的注意,船员们抬出重弩上弦,嚇跑了这个涂抹著靛蓝色染料的皮克特人。 小溪北侧树林。 自从邓肯带领主力匆忙返回斯特灵,树林只剩下四百多个陷入战斗的皮克特步兵。面对茫茫多的敌人,他们撑了十来分钟,满心期待友军前来增援,不料收到一个坏消息一邓肯早已带兵撤回了斯特灵。 “见鬼,撤退的时候为什么不打招呼?” 得知自己被友军故意扔下,摩根破口大骂。为了保住身边的六十多人,他无奈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一一偷偷跑路,任由其他人在树林死扛。 不出半小时,溪流北面的树林遭到肃清,维格开始审讯俘虏。 “你没骗我,树林中的伏兵数量为一千二百?皮克特的机动兵力只剩下这点人?” 算上之前的三千人,皮克特各部只能凑出四千二百机动兵力,会不会太少了? 问过多个俘虏,得到相同的答案后,维格不再纠结,沿著道路继续前进,率军包围了斯特林镇。 骑马绕著围墙逛了一圈,维格发现附近森林遍布,斯特灵镇的北方,福斯河自西向东流淌。再往北,地势越发崎嶇,属於北部高地的范围。 “森林密布,有充足的木材供应,適合冶炼生铁。” 目前,从铁矿石冶炼成铁锭,所需的燃料是木炭而非煤炭。煤炭需要经过炼焦,成为焦煤之后才適合冶链金属,维格没有关於煤炭炼焦的记忆,很长一段时间內只能用木炭冶铁。 “如今处於中世纪早期,人口极其稀疏,有足够的森林资源,估计可以一直用到蒸汽机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维格摒弃杂念,把精力投入围攻定居点。 在他的吩附下,土兵有条不紊地砍伐木材、修筑寨墙,很快建成一个適合长期驻守的围城营地。 营地位於斯特灵北,福斯河畔,通过水路输送补给,避免辐重车队遭到袭击。 围城营地完工,土兵仍然没有停歇,扛著锄头、铁锹,在斯特灵外围挖掘壕沟,截断这个定居点与外界的一切联繫。围墙上,看著他们辛勤劳作的身影,邓肯內心百感交集。 这支军队太古怪了,相比大多数维京海盗,他们更加强调纪律性,和传说中的罗马军团类似。相传罗马人也会修筑坚固的围城营地,建造各类器械,按照严格的步骤攻打定居点。 狠狠拍了下城垛,邓肯唉声嘆气, “看来我们的战术出现严重错误。不应该和这些维京人正面决战,也不应该缩进城里,最好的办法是以小股部队轮番袭扰,消磨他们的实力。” 懊恼、后悔、不甘,种种情绪充盈著邓肯的內心,如果能带著这段记忆回到半年前, 自己一定能说服联军更改战术,不至於在特威德河北岸折损大批战士的性命。 “希望西边的盖尔人足够聪明,假如他们也犯了同样的错误,整个北境迟早沦陷。” 第112章 木桥 第112章 木桥 公元849年6月。 天气炎热,土兵的情绪逐渐焦躁,多次请求强攻斯特灵镇,遭到维格否决。 看著轮番请战的指挥官们,他拋出一个问题:“指挥官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谋略!” “號召力!” 面对眾多回答,维格眉头皱起,“克制,指挥官作为一支军队的大脑,需要摒弃各种杂念,克制杀戮欲望和浮躁心理..::: 3 说了足足半小时,感受到听眾的心不在焉,他有种莫名的挫败感。恰在此刻,一个侦查骑手前来报信, “大人,西海岸的盖尔人军队正在集结,数目不明。” “再探。” 骑手离去,维格注视地图,如今斯特灵地区聚集了三千八百维京战士,盖尔人多半不敢前来硬拼,更有可能前往爱丁堡解围。 “离开的时候,伯劳鸟拥有八百人。近期新一批劫掠者抵达,围城部队扩充至一千五百。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威尔斯人,他只擅长小规模的山地战,儘管之前击败了哈夫丹, 但这项战绩存在很大水分,面对敌人的內外夹击,还要分兵看守一千俘虏,有很大概率会吃亏。” 思索许久,维格留下两千战土继续围城,自己带领一千八百人南下,解决这支盖尔援军。 据他推测,这是整个北境联盟仅剩的机动兵力,打贏这仗,敌人將彻底丧失发动野战的资本。 临行前,维格叮嘱约伦,“凡事谨慎为上,继续用工事围困斯特灵。假设我的应对有误,盖尔人的行军目標是斯特灵,到时候你们无需硬拼,只管乘坐长船跑路。” “是!” 向南走了半天时间,维格抵达福尔柯克,此刻日渐黄昏,他安排士兵原地扎营,志芯不安地过了一夜。 次日早上,队伍启程,赶往东南方向的爱丁堡。没过多久,侦察骑手衝到维格身边, 说出一个令人喜忧参半的消息。 他猜的没错,盖尔人的目標是爱丁堡。但是这些人的进度很快,距离爱丁堡只剩下二十多公里的路程,预计傍晚时分抵达。 形势紧迫,维格派出骑手通知伯劳鸟,让他出动小股部队堵住爱丁堡西侧八公里的木桥,必要时候可以放火烧桥。 “遵命!” 骑手接过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奔赴爱丁堡。 在乡间小道奔跑一个多小时,骑手通过木桥,沿著牧人踩出的小径来到丘陵顶端,遥遥望去,木堡的轮廓已浮现在东方地平线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呼,送信真不容易。” 骑手抓挠浅黄色头髮,作为一个盘格鲁乡绅的次子,康纳没有继承庄园的资格,只得参加领主的征伐行动,以求获得一份足以谋生的田產。 取下水囊,康纳灌了半肚子凉水,隨后把剩余清水餵给坐骑。 夏日的苏格兰低地蒸腾著草叶腥气,湿热海风袭来,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闷热。 长距离赶路,马腹已经凝满汗珠,湿漉漉的鬃毛粘成一团,旁边围绕著许多恼人的蚊虫, 惹得坐骑时不时甩动马尾。 掏出燕麦、盐巴餵食马匹,休息十来分钟,康纳继续赶路,等他抵达围城营地的时候,一千五百名友军正在吃午饭。 很快,他找到啃食羊排的伯劳鸟,“大人,这是领主的信件。” “盖尔人有多少?” 康纳:“两千余人,绝大多数是没有铁甲的轻步兵。” 听完,伯劳鸟喜忧参半,缺乏铁甲意味著敌人战斗力较差,但机动速度相对更快一些。见状,他派出一队腿脚最快的猎人,让他们火速赶往木桥。 传信任务完成,康纳没时间休息,往水囊灌满清水,要了两块黑麵包和一小袋燕麦, 他驭使坐骑离开营地,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向西找领主復命。 忍受浓烈的酷日,马匹沿著来时道路跑了一段距离,速度越来越慢,最终乾脆停在原地怠工,任凭主人如何催促也不愿挪动步伐。 “嘿,伙计,再坚持一段距离!” 康纳掏出燕麦餵食,马匹勉强吃了几口,隨后半臥在地上入睡,马尾时不时甩动,驱赶蒙绕在身边的蚊虫。 到了这一步,康纳彻底无计可施,他小声痛骂父亲的吝嗇,竟然给出一匹懒惰迟钝的劣马,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因此丟掉性命。 半小时后,一百多个威尔土人路过他的身边,对於这个倒霉骑手的遭遇,他们用本族方言调侃一阵,闹哄哄离开了。 等到马匹结束午睡,康纳骑著它继续西行,抵达那座木桥时,发现那队威尔土人正和敌军交战。 凭藉优秀的箭术,威尔斯人击溃了木桥西侧的数十个盖尔轻步兵,望著远处黑压压涌来的人潮,他们放弃了坚守木桥的想法,企图点火烧毁这座桥樑。 嗒,嗒。 威尔斯头目反覆敲击打火石,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打火石的表面,导致他迟迟没能引燃火绒。 眼见敌军主力迫在眉睫,剩余的同伴掏出腰间短斧和小刀,疯狂凿击木桥的桥面,毁掉绝大多数木板。 终於,盖尔联军的主力抵达西岸,他们拋射羽箭,投掷铁斧和短矛,杀死五分之一的威尔土人,阻止了这些猎人继续破坏桥樑的意图。 驱逐敌人,盖尔人四处搜寻修桥材料,最终拆毁了附近的一家农舍,用获得的木板、 铁钉重新铺设桥面。期间,威尔土人在河流东岸二百米处用长弓射击,没有取得太大战果。 与此同时,维格率领的援军仍在全力赶路,根据侦察骑手的报告,两千五百名盖尔土兵抵达河流西岸,正在全力修补木桥。 “这么快?” 估算时间,援军还需要半小时才能到达木桥,维格心中焦虑万分。察觉统帅的焦虑, 托尔嘉等骑士纷纷请战。 “大人,让我们先行一步。” “二百骑兵,对抗两千五百敌人,会不会太冒险了?”稍作犹豫,维格同意了骑士们的请求,把指挥权授予托尔嘉。 “贡纳尔是我见过最具天赋的骑兵指挥官,希望你学会他的优点,摒弃他的缺陷,打仗多用点脑子。” 听到这番话,托尔嘉没有反驳,朝著维格躬身行了一礼,隨后爬上马鞍,领著二百骑兵呼啸而去。 第113章 骑士 第113章 骑士 全力奔袭一段距离,托尔嘉抵达一处矮丘,远远望去,一大群盖尔人拥挤在河流西岸,等待木桥维修完毕。而在东方不远处,一小撮威尔土人正在拋射羽箭,看不出多大效果。 “敌眾我寡,切记跟著这杆旗帜,不要乱冲!” 托尔嘉把一面黑底黄龙旗交给身后的骑手,耗费几分钟,摆出一个適合衝锋的楔形阵。 与此同时,盖尔人也发现了北面矮丘的骑兵,匆忙调整阵型。只可惜这支军队由数十个定居点拼凑而成,指挥体系混乱,等到骑兵展开衝锋,盖尔贵族们依然没有商议出合適的应对办法。 有人提议:“把弓箭手放在前排,射死这些骑兵。” “蠢货,弓箭手被骑兵一衝就垮了,应该放在后面。最前排布置长矛兵。” “你说谁是蠢货?睁开你的狗眼,我们哪来的长矛兵?” 在无尽的喧闹声中,骑兵衝杀至近处,托尔嘉没有撞向人群最密集的位置,相反,他刻意挑选敌阵最边缘的薄弱环节。 “odin!” 提速、端平骑枪,短短数秒钟,战马的速度提升至极限,轰然撞进盖尔联军最西侧的阵列。这里只有一些配备圆盾、短剑的步兵,队形鬆散,犹如一群呆愣原地的稻草人,被一轮衝锋彻底击溃。 解决掉这三百多人,托尔嘉没有恋战。按照他的经验,骑兵最重要的是保持速度,假如陷在阵中,战马高大的身躯容易招致攻击,一柄投斧、一枚流矢就能让它失去战斗力。 “跟著我,不要恋战!” 在他的呼喊声中,骑兵一路跑回出发前的矮丘,重新排列好楔形阵,继续冲向盖尔联军的西侧部位。 这一次,敌人有所反应,派遣弓箭手射击这群骑兵,少数箭雨射中毫无防护的马匹, 导致楔形阵边缘的十多个骑兵摔倒在地面,死活不知。 “別管那些弓箭手,等会再收拾他们。” 托尔嘉没有更换目標,带领整个楔形阵再度衝击盖尔联军的西侧,敌人匆忙布置的盾墙犹如一块薄木板,稍一接触就破碎成无数小块。 解决掉三百敌人,骑兵返回原来的矮丘。托尔嘉清点人数,发现只剩下一百六十多个战友,將近半数的战马体力不济,急需休整。 见状,他把队伍分成两部分,计划带领状况良好的八十骑再冲一轮,然后剩余的骑兵衝击第二轮,两支部队轮流衝锋,不给敌人喘息的时间。 调整好部署,托尔嘉展开第三次进攻,衝锋途中,他带领楔形阵突然变更方向,径直杀向那群恼人的弓箭手。 望著这群凶神恶煞的诺曼骑兵,盖尔弓箭手生不出一丝抵抗的念头,纷纷扔掉武器逃入友军队列,导致联军的阵型进一步混乱。 战斗持续两三分钟,托尔嘉察觉周围的敌人正在靠拢,选择脱战回撤,没兴趣和他们纠缠。 凭藉这种“剥洋葱”的战术,托尔嘉反覆衝击,专注於进攻敌阵的边缘部分,削弱他们的兵力和组织度,直到维格率领的步兵抵达战场。 托尔嘉:“大人,我部伤亡三十人、折损六十匹战马,其余马匹的体力损耗严重,短时间內无力再战。” “明白。” 维格认可了属下的功绩,让对方原地休息。 远远望去,盖尔联军还剩两千人,在河流西岸缩成一团,顺著不久前修好的木桥涌向东岸。 “衝过去,缠住他们!” 机会难得,维格派出身边所有的轻步兵和弓弩手,共计一千二百人。他们强忍疲倦冲向河畔,与尚未过河的一千盖尔步兵展开激烈廝杀。 敌前撤退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对於部队的士气和组织度要求极高。显然,这伙仓促拼凑的盖尔联军达不到这个要求,绝大多数人只想著儘快逃到东岸。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们奋力拥挤上桥面,匆忙铺设的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出现小幅度摇晃。 不久,弓弩手对准桥上敌人射击,导致局势更加混乱,有些人中箭落水,还有些人被同伴硬生生挤下桥面。 咔! 经过多次践踏,一块木板轰然断裂,喻示著桥樑的负荷抵达极限,没过多久,接二连三的木板被盖尔人踩断,越来越多的士兵落入水中。意识到逃生无望,滯留在西岸的七百盖尔人选择投降。 隔著十余米宽的水面,倖存的盖尔贵族后悔莫及,他们意识到己方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敌军数量较少,长途行军导致体力损耗严重,假如两军决战,联军未必没有取胜的可能。 “接下来怎么办?” 格拉斯哥的领主休伊拥有三百人,话语权最大,“继续向东,替爱丁堡解围,先休整一段时间,製作一些四米长的木矛,然后再和维京人决战。” 见识过骑兵衝锋的骇人场面,贵族们丧失了野战的勇气。他们採纳休伊的想法,沿著道路展开急行军,於下午三点抵达爱丁堡的山下定居点。 相比过去的景象,此刻的定居点有了很大变化,连续修筑两道围墙,內墙应付被围困的爱丁堡守军,外墙应付有可能抵达的援军。 內、外墙的规格一致,高约五米,墙上留有垛口,方便弓箭手射击,每隔一段距离立著高耸的箭塔,墙外挖掘一道壕沟,宽五米,內部安插著许多削尖的木桩。 “这,这,有必要这样吗?” 休伊面色煞白,胸膛急剧起伏,他如今年过四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操作,“围城方的工事竟然比守城方修得还要好,这帮维京人太邪门了。” 事已至此,盖尔人发动一次试探性的进攻,面对威尔斯长弓发射的箭雨,他们士气低落,仅仅衝到壕沟边缘就溃散了。 望著瘫坐在地面喘息的战土,休伊明白他们的体力所剩无几,不足以发动强攻。 如今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贵族们商议片刻,决定撤进南部高地,利用崎嶇的地形和茂密树林甩掉维京人。 “他们的骑兵不適合山地作战,假如执意追杀,到时候用一场伏击狠狠教训这群维京蛮子。” 放完狠话,休伊率领部队逃进南方的山林,这场声势浩大的救援行动宣告结束。 第114章 堡垒 第114章 堡垒 同一时刻,山崖顶端的爱丁堡。 被困多日,见到援军来临,领主阿肯色喜出望外,正准备带人衝下山坡,结果还未出门就听到一个噩耗一一援军跑路了。 “这群懦夫,一路奔波至此,仅仅冲了一轮就撤退?” 情急之下,他让所有人一同高声呼唤,可惜援军丝毫没有反应,径直钻入南方鬱鬱葱葱的山林,仿佛从未出现过。 日落时分,一团团云朵被晚霞映成粉红色,在阿肯色的注视中,西方原野再度涌来一支军队,他揉搓著眼眶,发现队伍前方举著一面黑色旗帜,残存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山脚下,维格看了眼壕沟外零零散散的户体,询问具体战况。 伯劳鸟:“盖尔人被我们的工事嚇坏了,象徵性发动一轮进攻,然后钻进树林逃命。 山上爱丁堡的敌人有意突围,见识到友军的表现后,再度缩回木堡。” 跑了? 维格眺望南方连绵起伏的树林,没有看到半点人影,心中略有些遗憾。 可转念一想,盖尔联军的组织度混乱,再加上山林难以筹措补给,肯定有不少人脱队逃亡,他们待的时间越长,剩余的兵力越少,构不成太大威胁。 “这仗打完,估计皮克特人、盖尔人的机动兵力所剩无几,之后应该以攻城战为主。” 维格揉了揉脑袋,让人找来此战贡献最大的托尔嘉,望著这个浅金色短髮的瘦高男人,他的脸上洋溢著笑容,递过去一个酒囊。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经此一役,这位骑士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骑兵指挥官,维格不再犹豫,邀请对方留在泰恩堡。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托尔嘉觉得这场战爭的胜算很大,攻占北境之后,领主有充足的地盘分封给魔下贵族,待遇绝不会差。 深深吸了口气,他单膝跪在草地上,“有幸为神选者效劳,是我最大的荣耀。” 休整两日,维格带领部队再度返回斯特灵,继续和敌人比拼耐心。熬到六月下旬,爱丁堡的局势终於发生变化。 清晨,內墙上的守军哈欠连天,撑了一整夜,他们的精神和体力深受折磨,只想著儘快交接,返回营房呼呼大睡。 突然,有人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钻出五个人影,下意识端起十字弩进行瞄准。 “等等,他们没有武器,似乎想要投降。”头目喝止了手下的行为,派人请示伯劳鸟没过多长时间,伯劳鸟率领大批弓箭手登上內墙,让翻译向五个皮克特人喊话,询问他们投降的原因。 “老爷,没东西吃了,每天只能分得小半块黑麵包,两杯雨水,已经有人活活饿死了。” 看著这些面黄肌瘦的平民,伯劳鸟让他们脱去上衣,確认没藏武器之后,把人放进內墙。 通过城门,五个皮克特人自发冲向不远处的粥桶,不顾旁人的责骂,抢过木碗,捞起一些温热的燕麦粥大口吞咽。 打著哈欠,伯劳鸟挥了挥手,“算了,让他们吃。” 几碗热粥下肚,皮克特人恢復精神,向翻译供述山顶堡垒的情况。 去年冬季以来,领主阿肯色徵召平民加固堡垒,往地窖储存粮食,还挖掘一个硕大的蓄水池收集雨水,以备长期坚守。 四月末,山脚定居点沦陷,许多居民逃进山上的木堡,领主把大多数男性编入守军, 共计四百人,此外还有三百多名家属。 经过长期消耗,仓库粮食所剩不多,阿肯色被迫减少供应,除了他、五十个侍卫,以及少量家属,其余人的食物和饮水得到严格限制。 意识到这不是长久之计,这五个皮克特人趁著夜色偷偷下山,以求一口饱饭。 等他们讲完,伯劳鸟如是感嘆,“七百人,在山上撑了两个月,確实剩不下多少粮食出征之前,领主曾对他说过一句话,“打仗就是在拼消耗,人力、粮食、辐重,用较小代价换取敌人更大的损失,直至最终胜利。” 至今回想起来,伯劳鸟仍觉得这番话颇具深意,他的眼神扫过五个皮克特人,决定採取更激进的策略。 “我有个任务交给你们,不强求,接受的人会得到二十枚银便土。” 在金钱的诱惑下,皮克特人的贪慾被勾起来,仔细聆听任务內容。 伯劳鸟的要求很简单,让这些人喊话劝降,愿意投降的人能吃到饱饭,假如带著兵器、盔甲下山投奔,还能获得额外的赏赐。 “用粮食、金钱换取敌方的兵力和军械,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希望大人不会责罚我,嗯,应该不会。” 当天下午,在一队士兵的保护下,五个皮克特人爬上山坡,劝说曾经的友军出来投降。 “诸位,北境之蛇承诺,绝不为难农民和奴隶,此外,被俘虏的侍卫需要承受一段时间的苦役,唯独领主一家不受赦免。” 喊话声引来了守军的弓箭,只可惜皮克特弓的射程不足,没造成任何杀伤。 劝降继续。 为了增加说服力,伯劳鸟特意挑了个顺风的时候,让士兵架锅熬煮麦粥、烧烤羊肉, 香气一路飘散至木堡,瓦解守军的意志。 当天晚上,三个鬼鬼票票的人影靠近內墙,威尔斯弓箭手勒令对方蹲坐在壕沟边缘, 不得移动,直到天亮才把人放进来。 照例吃了一顿饱饭,三人接受劝降任务,用自己的亲身经歷劝说守军放下武器。 之后的几天时间,每晚都有人下山投靠,某个侍卫甚至带来一件珍贵的铁甲,伯劳鸟当即兑现承诺,给予这人一小桶啤酒,外加五十枚银便士。 意识到局势愈发恶化,某天深夜,阿肯色带领数十人下山诈降,途中不慎露出破绽, 一路仓皇逃回山顶木堡,人心愈发涣散。 七月五日,阿肯色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趁著天黑,他和十余个忠诚的侍卫偷偷从山崖垂下几根绳索,被蹲守在这里的维京人察觉,经过一番苦战,阿肯色当场阵亡,爱丁堡宣告易主。 第115章 铁矿 第115章 铁矿 一天后,攻占爱丁堡的消息传至斯特灵,维格心情大好。 七月十日,伯劳鸟派出的一千援兵抵达,围城兵力扩充至四千五百,拥有大量的盾车、云梯,以及十五台小型拋石机。 次日清晨,总攻正式开始,拋石机连续拋投火油罐,整整二十轮,斯特灵的北面围墙出现大范围燃烧,原本驻守在城垛后方的土兵自发撤离。 趁此时机,许多维京人推著盾缓慢前进,往围墙外的壕沟投掷土袋,最终填出了十几条適合通行的道路。 见状,维格挥动一面红色旗帜,队伍前方的塔楼开始移动,由於斯特灵的围墙只有五米高,塔楼的建造难度大幅降低,移动速度也快了许多。 隨著时间推移,火焰逐渐熄灭,守军重新登上围墙,站在残破的城垛后方射击敌人。 为了掩护塔楼前进,八百弓弩手在空地上站成三排,最前排是铁甲弩手,他们距离围墙仅有五十米,发出的弩矢精准而致命。 第二排是普通的轻弩手,他们藉助一块巨型木盾的掩护,不断重复上弦、瞄准、扣动扳机的流程。 最后一排是威尔斯长弓手,这些人的射速最快、射程最远,朝围墙进行覆盖性射击。 得益於弓弩手的压制,大批步兵推著塔楼抵近围墙。隨著一道巨响,塔楼的挡板轰然下落,藏身內部的甲士衝上围墙与守军展开激烈廝杀。 从维格的视角看过去,己方重步兵占据明显的优势,迅速清空了周围敌人,唯独城门区域遭受挫折。 “那群靛蓝突袭者的指挥官是邓肯?” “好像是他,”下一刻,约伦请求出战,发誓亲自斩下对方的头颅,免得被新晋崛起的托尔嘉抢了风头。 “没这个必要。” 维格摇了摇头,派人通知前线的弓弩手,让他们专注射击邓肯率领的上百名精锐, 经过几轮齐射,邓肯所处的那段寨墙钉满了箭矢,靛蓝突袭者死伤惨重,连邓肯本人也被重弩射中肩膀,大批维京甲士涌上来,將其乱刀斩杀。 领主和一眾精锐阵亡,斯特灵镇的陷落已成定局,维格打了个哈欠,坐在草地上处理公文。 根据泰恩堡发来的信件,最近又有一千名劫掠者抵达。信中,赫丽吉芙转述了首领们的抱怨: 如今的西法兰克不再適合劫掠,贡纳尔为了討好法兰克人,竟然派士兵在海峡群岛的泽西岛、根西岛修筑堡垒,防止过路海盗在岛上休整、获取淡水,简直不给人活路。 除了盎格鲁诸国、西法兰克,劫掠者们无处可去,恰好北境之蛇正在大举征伐,於是涌过来捞笔外快。 拿出纸笔,维格书写回信,催促新的一批粮食、辐重。 此外,经歷两场大战,骑兵身穿铁甲没有太大伤亡,但是战马损耗了六十五匹。按照僱佣协议,假设骑兵在战爭期间损失坐骑,泰恩堡需要无偿给予一匹新的优质战马。 “城西军马场总计一百六十匹法兰克战马,一不留神就没了六十五匹,,打仗简直就是在烧钱。” 即便如此,维格依旧履行承诺,没必要为了这点微小的利益,毁掉积赞多年的名声。 耗费两个小时处理完各种积存的信件,他抬起头,只见一队队垂头丧气的皮克特俘虏走出城门,在空地上蹲坐著,听候胜利者对於自己的处置。 “忙碌一个多月,总算结束了。” 维格伸著懒腰,把后续杂务丟给属下,找了个当地嚮导,让他带路前往北侧的铁矿区域。 越过福斯河,北岸是大片连绵起伏的山地,蕴含红褐色的浅层赤铁矿(fe20s),在一个矿奴的带领下,一行人抵达附近的一处矿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人,这里就是我工作的地方。” 矿奴凯索指著一堆石锤、木撬,介绍铁矿的开採过程。 首先,矿工通过观察地表铁锈色岩层或溪流中的铁砂寻找矿脉,分为赤铁矿和沼泽边缘的沼铁矿。 其中,沼铁矿生產出来的铁质量很差,韧性较低,通常情况下,矿主更倾向於开採赤铁矿。 划定矿区,矿工露天开採铁矿,用沉重的石锤砸碎矿石,剔除部分杂质。 下一步是冶炼,矿工用黏土和石块堆砌成一人高的筒形炉,顶部开口投料,底部设通风口。 矿奴凯索介绍那些废弃破裂的筒形炉,“一层一层铺设木炭和铁矿石,三块木炭配一块铁矿石,然后引燃木炭,通过皮革风箱从底部通风口鼓入空气,持续一个白天。” 维格提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產量如何?” 凯索四下张望,最终从库房翻出一块锈跡斑斑的铁锭,“和它差不多大小。” 掂量铁锭的分量,大约十公斤,维格挠了下头髮,对於產量很不满意。 回忆凯索提过的生產流程,他决定加以改进,提高生產效率和铁锭质量, 关於矿石破碎环节,他设计一台水力矿石破碎机,简而言之,用水力驱动水轮抬高锻锤,然后重重下落,把矿石粉碎成小块,减轻矿工的工作量。 “你看,这是矿石破碎机的图纸,我计划在福斯河畔建造。此外,我还打算建造水力鼓风机,相比人力拉动皮革风箱,它的风力更加充足,炼铁炉的体积也可以適当增大。” 维格兴致勃勃解释一遍,任命这个头脑机灵的幸运矿奴为斯特灵铁矿主管, “好好干,从今往后我罩著你,遇到麻烦儘管报我的名號。” 为了提高原有矿奴的热忱,维格赦免这类群体,让他们成为有工资的僱工,根据產量赐予酒水、银幣等额外赏赐。 费几天时间,他大致走访了一遍周围矿区,让人在福斯河畔建造水力工坊,决心把这里建设成为大型冶铁基地。 又过了一星期,从泰恩堡出发的一千劫掠者抵达,斯特灵的维京大军数量超过五千。 留下数百人驻守斯特灵,维格率领四千五百人前往西海岸的格拉斯哥,攻占这座最后的大型定居点。 第116章 格拉斯哥 第116章 格拉斯哥 七月中旬,数千维京人浩浩荡荡杀至格拉斯哥城下,这座定居点位於克莱德河北岸维格计划在一个月內攻占它。 耗费几天时间挖掘壕沟、修筑围城营地,维格把建造攻城器械的任务交给约伦,他本人计划带领两千战士清理附近的中小型定居点。 临近出发,维格迎来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一一群岛同盟的使者,同时也是他的姐夫赫尔吉。 营门外,赫尔吉和二十来个隨从在此等候,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规模的军队, 內心受到极大震撼。 “好多铁甲,没想到北境之蛇这么有钱。” “嘿,快看他们的战马,比寻常的马匹大了不少,骑上去肯定过癮。” 聆听著隨从们此起彼伏的讚嘆,赫尔吉脸色尷尬,索性闭上独眼发呆,直到维格出门迎接。 “欢迎,后方送来许多啤酒,你们可以尝尝这种新饮品,味道远好於之前的麦酒。” 邀请姐夫和那些咋咋呼呼的青年进入营帐,维格让属下准备酒菜,用餐期间,他仔细观察眾人的脸色,大致猜到姐夫的来意。 不出意外,群岛同盟得知北境局势动盪,打算趁机过来捞一笔,然而他们惧怕北境之蛇的名號,因此推举赫尔吉前来打探消息。 维格暗自心想,“就是因为这群人多次骚扰西海岸,导致盖尔贵族提高警惕,最终与皮克特人联盟,大幅提升此战难度,闹成这个样子,竟然还有脸找我索要好处?” 他没有急著开口,默默摇晃杯中酒液。不久,赫尔吉咳嗽两声,露出一个尷尬的微笑“大家听说你正在攻占北境,主动腾出手来帮忙,担心遇到误会,所以让我过来打探消息。” 放下酒杯,维格嘆了口气,“群岛同盟想要什么,或者说斯泰因想要什么?” 看著姐夫含糊其辞的模样,他端正神色: “此次战爭,我的目標是拿下北境。斯泰因打算趁机捞点好处,攻破几个定居点,我不反对。但是他没资格夺取土地,等到秋季来临,他必须滚回岛上,假如今后胆敢进犯我的地盘,唯一的后果就是死亡。” 一路走来,歷经无数次战斗,维格早就不把所谓的群岛同盟放在心上。 对於这个凑不出五百战士的杂鱼势力,他没兴趣妥协。假如斯泰因执意找麻烦,到时候除了姐夫的斯凯岛,他会挨个清扫一遍各岛屿,杀掉一批刺头,把其余俘虏扔去斯特灵开矿。 “请您把这番话完完整整转告给斯泰因,让他认清自己的地位。” 放完狠话,维格问起姐姐布丽塔和外甥莱夫的近况,得知两人身体不错,再度邀请姐夫一家换个环境生活。 “格拉斯哥南部的艾尔地区,拥有港口和大片平坦开阔的土地,適合耕种放牧,您觉得如何?” “呢,让我想想。” 赫尔吉没有给出明確的回覆,似乎仍然放不下面子给对方打工。 见状,维格不再强求,送了些首饰、酒水,委託赫尔吉带给布丽塔和莱夫。 之后的一段时间,维格四处討伐不愿投降的中小型定居点,他没有为难平民和奴隶, 专门针对领主重拳出击,没收他们的田產、財物。 毫无疑问,此举会导致北境局势动盪,未来发生叛乱的概率大幅提升,然而维格別无选择。 战后,诸如约伦、巴弗斯、密查姆、托尔嘉这类心腹必须册封,同时还有许多士兵晋升为骑土,这个庞大群体势必抢占原有贵族的生態位,衝突迟早爆发,还不如趁此机会一次性解决。 隨著一个个村庄落入掌控,他派遣隨军萨满和一群五年级学生登记人口和土地面积, 作为日后收税、分封的依据。 “中部低地是整个苏格兰的精华部分,唔,或许我应该设立三个郡.... 战爭不断进行,维格对於这片土地的了解程度日益加深,等到中部低地的局势大致平定,他派遣一支部队前往爱丁堡接替伯劳鸟的工作,让后者率领山地步兵前来听候调用。 经过三个月的训练,伯劳鸟的部队改组成一个山地步兵营,下辖三个连,一个连九个小队,共计一百四十人,再加上营部直属的二十甲士、三十个长弓兵,三十个辐重兵,总人数五百。此外,他们还配有二十余匹適合山地行走的矮脚马。 观摩一遍山地步兵的演练,维格面露微笑,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中部低地的敌人越来越少,是时候清剿南部山区了。这是莱纳克,位於南方的一处山谷,你带队拿下它,检验山地步兵的战斗力。” 看著笔画潦草的羊皮捲地图,伯劳鸟没有多说什么,欣然接受。 次日清晨,五百名山地步兵启程前往南方,走了小半天时间,地势逐渐崎嶇,眼前充斥著漫无边际的森林,山风拂过,无数枝叶隨之晃动,犹如一片层层叠叠的绿色海洋。 “散开阵型。” 听到伯劳鸟的命令,一个士兵取出號角,鼓足腮帮子奋力吹动。 要时,这支队伍裂解成二十七个小队,依次进入这片陌生而危险的森林空气闷热潮湿,阳光穿过错综复杂的枝,投下许多形状各异的光斑,附近生长著许多石南丛,紫红色的簇低垂著,偶尔有只毛色艷丽的松鸡扑腾著飞过,吸引著眾人的视线。 每隔十来分钟,伯劳鸟让士兵重复吹一遍號声,询问各部队的情况。按照流程,三位连长使用长笛进行回復,小队长的工具则是一枚铜哨。 伴隨著他们深入山区,號声、笛声、哨声遥相呼应,惊走了附近的鸟兽,传递出一种怪异危险的气息。 吃过午饭,队伍继续前进,途径一处小溪时,伯劳鸟听见东侧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哨声,代表的含义是“遭受攻击,正在交战。” 几秒钟后,东侧树林响起一阵笛声,连长命令遇袭小队原地防守,周边小队前去增援。 与此同时,伯劳鸟用號声命令其余部队相互靠拢,应对即將到来的进攻。 焦躁的等待中,一个传令兵抵达营部,报告敌人已被击退,斩杀二十人,己方阵亡一人,四人负伤。 第117章 山林 第117章 山林 伤亡五人,斩杀二十人。 对於这个勉强合格的交换比,伯劳鸟没有过多评价,“敌人的装备如何,是否穿戴铁甲?” “领头者拥有盔甲,其余人手持圆盾、短剑,根据俘虏供述,预计我们能在日落前夕抵达莱纳克。” “知道了。”伯劳鸟示意传令兵返回连部,吩咐各部队之间缩短距离。 下午四点,他们翻过一座山坡,依稀望见远处的皮克特定居点,以及附近分布的一块块农田。 “大约一百户人家,五百居民。” 估算一遍人数,伯劳鸟下令原地休整,突然,侧前方响起大片踩断枯枝的脆响。他正欲抬手示警,数十名皮克特人挥舞短剑衝出灌木丛,径直衝向营部所在的空地。 嘀~ 短短数秒,號角声、笛声、哨声乱作一团,各方向都遭遇了敌袭,只有距离最近的两个驾鸯阵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救援营部。 “自由射击!” 听到指令,营部直属的三十名长弓手射杀了最前方的皮克特人,却並没有阻止他们的攻势。隨著双方距离缩短,长弓手的视野受到极大阻碍,被迫停止射击。 呜嚕嚕~ 发出怪叫的皮克特人冲至近处,维京盾斧手顶住他们的第一波劈砍,木屑四溅。 下一刻,两桿特製草叉自盾隙斜刺而出,错综复杂的铁尖刺绞住短剑,將眼前的四名皮克特人逼退几步。长矛手趁机突刺,枪尖扎进身躯的闷响混杂著皮克特语惨叫,受惊的松鸡扑稜稜掠过树冠,艷丽的羽毛纷纷洒洒飘落,仿佛许多片瓣。 观摩一阵,眼见己方局势占优,伯劳鸟暗自讚嘆: “果然,公爵的阵法很適合小规模衝突,凭藉鸳鸯阵成员的配合,往往能够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优势,敌人挡得住一桿长矛,却躲不过第二桿、第三桿。” 望著那些靛蓝突袭者不甘的眼神,伯劳鸟的心情大为畅快,让翻译转告自己的意思: “这是新式战术,小子。劝你们儘早投降,我们只针对领主和他的亲信。” 战斗持续不到五分钟,皮克特人仓皇逃窜,伯劳鸟坐靠看树干休息,等待各部清点战果。 由於阵型相对紧密,这次的交换比很不错,斩四十、俘十五,己方三人阵亡,六人负伤。 休整半小时,队伍继续前进,傍晚时分抵达莱纳克。 经过两场战斗,本地领主的兵力所剩无几,只剩下他和十余人坚守在大门后方,伯劳鸟集结甲士发动突击,轻易夺取了这座定居点。 费一整天时间清点人口、耕地面积,伯劳鸟留下一支五十人的队伍驻守莱纳克,然后押送俘虏向北撤离。 得知鸳鸯阵首战告捷,维格大为满意,命令辐重官赏赐十桶啤酒,搞劳这些苦战归来的山地步兵。 望著酒杯表面雪白细密的泡沫,伯劳鸟大口啜饮,打了个酒隔之后询问:“大人,接下来攻占哪里?” “不著急,格拉斯哥的攻城器械建造完成,即將发动总攻。拿下那座定居点,我军从此掌握中部低地,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標就此实现,以后將会是漫长的剿匪阶段。” 维格展开地图,用羽毛笔点了一下在莱纳克所在的地块,拋出一个问题: “你觉得那块地方如何?”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领主的影响下,伯劳鸟每到达一个地区,总会下意识观察当地的生產状况,盘算能获得多少收益。 根据印象,他隨口回应:“我觉得还行,零零散散的耕地加到一起,大约两千英亩, 此外还有一些適合放牧的坡地。定居点外有一条小溪,砍伐木材之后,木材可以顺著水流漂至下游卖钱。” 听完,维格在莱纳克的地块標记“100户、2000英亩”,翻身上马前往格拉斯哥。 看著公爵远去的背影,伯劳鸟突然反应过来,难道刚才的提问別有深意?公爵打算把莱纳克封给自己? 坏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放纵士卒,这下麻烦大了,被这群蠢货一通乱搞,当地居民估计恨上我了。 伯劳鸟眼神闪烁,抢过一匹驮马追赶公爵,“大人,我和本地人存在一些小误会,您千万別把我封到那里......” 两天后,格拉斯哥。 旌旗漫捲,枪矛如林,四千战士在城东空地列好阵型,等待统帅发布最后的命令。 骑乘灰马在阵前逛了一圈,维格懒得劝降,挥了下左手,示意总攻开始, 东北方向的丘陵,斯泰因率领三百多名劫掠者在此观战,他们原计划参与攻城,多捞一些战利品。然而,维格不屑於搭理这个小卡拉米,警告对方滚到一边,別耽误自己做事。 鑑於双方之间的实力对比,斯泰因很明智地服软,默默躲在丘陵观战,注视那些功能各异的器械: 小型拋石机、塔楼、盾车、云梯、撞锤.:: 在它们的帮助下,维京人仅用一顿饭的时间攻上城墙,与守军展开廝杀。凭藉人数、 装备的压倒性优势,他们夺取东门,放任大批军队涌入內部。 目睹这一切,斯泰因身后的某个青年愜证来了一句,“老大,格拉斯哥就这样攻破了?” 自从群岛同盟组建,攻占格拉斯哥一直是同盟的最大目標,他们尝试过夜袭、偽装商队等办法,通通不见起效。如今这座城镇落入旁人手中,他们的內心除了不甘,更多的是一种畏惧。 等到围墙换上维格的旗帜,某个首领嘆了口气,带领所属的三十多个战士向西撤离, 其余首领选择跟隨,丝毫没有冒犯这支维京大军的胆量。 攻占格拉斯哥,一眾萨满带著学生们清点库存,这里的物產远远比不上威塞克斯和西法兰克。仅有的贵金属、呢绒、毛皮这类值钱物品被士兵瓜分,维格仅仅收穫一些没人要的书卷。 宴会上,看著眾人喜笑顏开的模样,维格没有扫他们的兴。等待一段时间,他举起酒杯感谢所有人的付出,在无数双灼热的眼神中,抽出一份捲轴缓缓念诵。 第118章 册封 第118章 册封 为了彰显对於心腹的重视,维格决定授予一个骑士之上的爵位一一baron,来自拉丁语baro。 法兰克境內,baron代指那些以军事效忠换取土地分封的战士首领。时代变迁,最终演变成世袭贵族的最低等级一一男爵。 “约伦,服役时间最长,参与的战斗最多,获封邓巴以及附近的五个村落,耕地面积四千英亩。” “伯劳鸟,攻占爱丁堡、清剿山匪,获封博內斯以及附近的四个村落,耕地面积三千八百英亩。” “托尔嘉,率领骑兵大破盖尔联军,获封惠特本以及附近的三个村落,耕地面积三千四百英亩。” “蛇,获封拉纳克以及周边山林,耕地面积两千英亩。” 维格一次性册封了七位男爵,约伦、密查姆、巴弗斯、托尔嘉、伯劳鸟、蛇、布雷肯。 前三位是跟隨已久的老人,托尔嘉是不久前转会的骑士,后三位是三个威尔斯部落的首领,因此册封的时候稍微占了些便宜。 见眾人没有反对,维格合拢这幅捲轴,喝了杯水滋润嗓子,转而捧出一大羊皮捲轴,开始册封骑士。 鑑於这是第一次大规模册封,他这段时间反覆纠结,最终擬定一份长长的名单,总计百人。 首先是前三批跟隨自己的维京盾卫,倖存者三十八人,然后是歷次战斗有过突出表现的士兵,三十二人,以及愿意效忠的二十五个僱佣骑兵,最后还包括卢卡尔这个铁匠总管在內的五个技术人员。 隨著时间推移,维格的嗓音逐渐沙哑,但他没有把这项任务委託给旁人,而是坚持念诵到最后。 “就这些了。北境土地广,假如有人后续立下功勋,我会继续划出土地册封。” 宣读完名单,维格再度抽出一幅捲轴,介绍封臣的义务。 每个骑士领拥有五百英亩耕地,以及周边的牧场、林地及池塘,大约三四百亩,庄园总面积800~1000英亩。 战时,骑士领需要提供一名配备铁甲的骑兵、一名骑马雇从和两个步兵,以及一名照顾马匹的马夫,每年服役四十天,超出服役时间,封君必须支付工资。 假如骑士无法服役,例如密查姆、卢卡尔这类武力值低下的文职人员,或者骑士年老病重,继承人还未长大,可以缴纳盾牌税免除军役。 至於七位男爵,根据境內耕地面积的多寡,承担不同程度的义务。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例如邓巴领主约伦,他拥有四千英亩的耕地,相当於八个骑士领,因此战时需要提供八个铁甲骑兵以及相应的骑马雇从、步兵、马夫。 显然,这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但规矩就是这样。假设拥有广土地的大地主不愿承担义务,坐视王国逐渐腐朽,有朝一日外敌入侵,所有阶层都没好果子吃。 除了男爵、骑士,他没有忘记普通士兵,不论维京人、威尔斯人、还是盎格鲁人,只要愿意在新征服的土地定居,每人三十英亩耕地。 这时,夜已渐深,维格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 “诸位,歷年征战,我从未吝嗇过赏赐。尤其是今年的战爭,除了书卷之外的物品全分给眾人,想必你们积累了一笔不菲的財物,足够开发各自的领地。此外,我决定两年內免税,希望你们在此期间好好经营领地,凡事多用点脑子。” 考虑到有些人挥霍成性,维格提供一笔友情赞助,包括十副盾牌、十柄短斧、十把长矛、十副弓箭,帮助骑士和他们的雇从控制领地,以及一百蒲式耳的口粮。 至於牲畜、农具,骑士们需要自行在市场上採购。关於各家的战马,维格计划帮忙代购,假如有人选择单独购买,他也不反对。 “还有其它问题吗?” 维格扫视一遍人群,隨后拔出龙息剑,示意男爵和骑士们轮番上前宣誓效忠,等到一切忙完,外面的天空逐渐显露曙光。 然而,还有一堆破事等著他处理。 关於目前领地,维格计划分为五个郡,泰恩郡、爱丁堡郡、格拉斯哥郡、斯特灵郡, 以及最北端的奥克尼郡。 泰恩郡由公爵直辖,其余四个郡由郡长治理。郡长负责行政事务和徵税、郡法官负责一切司法事务、捕盗和徵兵的工作属於治安官。 目前,第一批毕业的学生只有四十多人,数量严重不足,勉强维持郡一级的行政机构运转,暂时无力管控下辖的各定居点。 翻开五年级学生的名册,维格根据他们的成绩和个人倾向,分配到郡长秘书、农事官、税吏、老师等岗位。 “未来几年,学生陆续毕业之后,再把七百人以上的定居点设立为镇,同样由文官负责。至於更下一级的村落,交通不便,管辖难度极大,让当地人自行推举村长,只要缴纳足够的赋税,没有发动叛乱,我懒得关注其他的琐事。” 揉了揉太阳穴,他侧过头警向鸦语者。 “你先前提过,要在四个郡建设神庙,土地和经费都不是问题,关键在於,你有足够的人手吗?” 根据两人私底下达成的共识,四个郡的神庙萨满需要兼职医生,维格担心鸦语者抽调太多人手前往地方,荒废了泰恩镇总部的教学、医疗工作。 “只是一些简单的配药工作,不了太多时间,而且今年有七位新萨满经过考察,足以维持最基本的运转。” 瞧见鸦语者信誓旦旦的模样,维格选择默认,半小时吃了顿早餐,他思索如何维持新领地的秩序。 经过初步规划,四个郡,每个郡维持二百规模的守军,负责处理周边的小规模叛匪。 为了应对北部高地、南部高地的大规模叛匪,维格计划长期维持两个山地步兵营。 八百守军、一千山地步兵,总计一千八百常备军,战士每年工资三十个银便土,再算上装备、粮食的开销,每年需要支出三百六十磅白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维格无需担心兵员问题。 如今盘格鲁七国、西法兰克不再適合劫掠,许多习惯战斗的劫掠者们只能另寻他处, 只要自己有钱支付工资,会有足够多的战士涌入北境。 第119章 採购 第119章 採购 写完一份组建常备军的计划书,维格抬头望向窗外,天空烈日高悬,差不多正午时分“嘶,我好像忘了一件事情。” 他端起长桌上的水壶,倒出少许清水打湿面庞,从捲轴下方抽出一本小册子。 这是隨军萨满和五年级学生的劳动成果,根据各修道院的记录和实地考察,他们大致统计了中部低地的人口、土地面积。 目前,中部低地的总人口为十六万,算上还未掌控的北部高地和南部高地,苏格兰地区的总人口约为二十万。 其中,领主自营地占到总耕地面积的三分之一,由佃农和奴隶负责耕种。 翻看各定居点的数据,维格终於想起那件被遗忘的事情一一释放奴隶。 据估计,原有贵族、乡绅的田產分配给新贵族和土兵,还剩余一部分,维格计划用於拉拢占到总人口一成的奴隶,这些人无依无靠,收买成本最低,忠诚度值得保证。 至於人口占绝大多数的普通农民,维格没兴趣折腾这些人,今年暂时不收税(反正也收不上来),明年照例交税就行。近两年局势不稳,只要他们没有起兵反叛,一切都好说。 “每户二十英亩耕地,维持温饱不成问题。” 维格书写一份文件,盖上印鑑,让下辖的北境四郡用半年时间落实。 忙完这一切,他的精力消磨殆尽,返回臥室一直睡到第二天凌晨。 八月上旬,维格抽空回了一趟泰恩堡,处理日益紧张的財政问题。 “一千二百磅白银用光了?有这么严重吗?” “前线战事紧张,物资消耗严重,物价大幅上涨,我也没太多办法。”赫丽吉芙摊开帐本,为丈夫解释每个月的详细开支: ....常备军所需的经费实在太多,目前库房还剩一百五十磅白银,算上泰恩堡即將徵收的赋税,还是无法支撑到明年秋季,除非你想办法再借二百磅白银。” 二百磅白银。 维格抽出一张羊皮纸,略加思索写道:“致最亲爱的陛下,您最可靠的封臣近期遇到一些经济困难,请求资助二百磅白银助我渡过难关......“ 写完,他盖好印鑑,隨后开始写第二封信,“致最亲爱的朋友西奥武夫,鄙人近期军费紧张.... ” 然后是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看得赫丽吉芙面色煞白,“够了够了,別再写了, 大规模战爭已经结束,你借这么多钱干嘛?” 维格用火漆蜡封口,一边向妻子解释:“还能干嘛?当然是扩建铁矿,清理沼泽,开垦荒地。” 说完,在赫丽吉芙惊恐的眼神中,他开始书写第六封信件: “致最亲爱的兄弟贡纳尔,听说您成为诺曼第公爵,迎娶了查理曼的重孙女,真是可喜可贺,隨信奉上一条宝石项链,表达我的祝贺之意。 西法兰克盛產良马,北境出產毛纺织品、啤酒、铁锭、锡,双方各有所需,能否与您达成一份贸易协定?” 第二天,六名信使前往各自的目的地,其中一人专门乘船前往诺曼第公爵的城堡一卡昂。 沿著奥恩河逆流而上,长船走了一段距离,发现前方横亘著一道拦河铁索,东、西两岸各嘉立著一座木堡。 (註:法国有两条奥恩河,一条流经诺曼第地区,向北流入英吉利海峡。另一条发源自凡尔登,最终匯入莫赛尔河。这里指的是前者。) 眼见守军挽弓搭箭,信使扯著嗓门呼唤:“我是泰恩堡公爵的信使,向诺曼第公爵赠送新婚礼物。” 在守军的命令下,小船靠向西岸。验明身份后,一个掛著银十字掛坠的维京人小声嘟囊: “结婚將近一年时间,你家老爷现在才送礼物?太迟钝了。而且你来的不是时候,公爵目前不在卡昂。” 信使略显失望,“啥?那他在什么地方?” “阿基坦的不平二世自立为王,陛下起兵討伐,不出意外,公爵此刻已然抵达前线作战,你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 一直以来,不平二世对於843年签订的《凡尔登条约》心存不满。大家都是查理曼的后裔,同属一个家族,凭什么三位叔叔可以称王,自己占据阿基坦这片广的土地,却无缘戴上王冠。 在贵族们的怂下,不平二世於公元845正式起兵,自立为阿基坦国王,要求以平等的身份与“禿头”查理、洛泰尔、“日耳曼人”路易相处。 时隔四年,叔侄二人的矛盾彻底激化,“禿头”查理最终下定决心,召集一群各怀心思的封臣准备开战。 然而,这些人表面支持国王,实则多有推脱,声称领地遭遇困难,无法提供太多兵力。 会后,贡纳尔单独留下,向新老板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跟这些虫混在一起,我军短时间內难以取胜。拖得越长,越容易遭受外部干涉。 不如这样,您带领部队把声势搞大,吸引叛军的注意,我率领军队乘船,沿著海岸线奇袭波尔多!”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当初眾人一同前往君士坦丁堡,途中閒得无聊,免不了谈论各种事情打发时间。维格偶尔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论,当时大家都觉得好笑,如今贡纳尔回想起来,才发现这傢伙的话语堪称至理名言,可惜他只记得寥寥几句,绝大多数记忆都遗失了。 说服国王,责纳尔利用清剿海盗的名义出海,为了掩人耳目,他仅仅带了一百名法兰克士兵和八百维京土兵,乘坐二十五艘长船,沿著海岸线向西航行。 抵达布列塔尼的最西端,船队转向南方,於八月初抵达加龙河口。 “好宽阔的河面,看来比约恩没有吹牛。” 隨后,精心挑选的四十名法兰克土兵装作商人,分別乘坐两艘船只,一前一后驶进加龙河道。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白天混进城內,夜晚袭杀城墙上的守卫,接应贡纳尔率领的主力进入波尔多。 望著宽阔水面上远去的帆影,贡纳尔做出一副气定神閒的姿態。事已至此,担忧毫无意义,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土兵身上。 第120章 波尔多 第120章 波尔多 两小时过去,夜幕降临,贡纳尔命令船队离开隱蔽的河湾,拼命划向上游的波尔多。 在比约恩的敘述中,这座城镇拥有一道罗马时期遗留的石砌城墙,高约六米,拥有五千居民。强攻毫无胜算,贡纳尔唯一的希望是夜袭夺城。 月色晦暗,加龙河面泛著青灰色微光,二十三艘狭长的木船贴著西岸缓行。船头雕刻的兽首浸在阴影里,隱约可见扭曲的疗牙轮廓。 贡纳尔亲自在船掌舵,目光掠过两岸黑的榛树林,远处丘陵连绵起伏,像是一头难以名状的凶兽。 “保持速度!” 在他的命令下,船员们用力划动船桨,十五对船桨交替划破水面,入水时带起细碎银沫,出水时文坠成断续的珠链。 不知过了多久,船员的喘息声愈发粗重,贡纳尔明白他们的体力所剩无几,下令休息半小时,隨后继续赶路。 时间流逝,西南方向浮现出一片庞大的阴影,担心被守军察觉,贡纳尔吹熄了船悬掛的昏暗油灯,吩附水手减慢划桨频率,小心翼翼贴近码头。 “穿戴甲胃,整理装备,隨时准备出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贡纳尔的视线锁定在城头,期待著预定的灯火信號。维京土兵啃食乾粮补充体力,直到他们吃饱喝足,城墙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大人?” “继续等!” 投靠西法兰克以来,贡纳尔遭到过无数次质疑,他必须用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洗刷这一切。假如城墙仍然没有动静,他甚至做好了利用绳鉤夺城的准备。 吹了小半夜河风,城墙传来一阵短促的兵刃碰撞声。过了片刻,两盏灯火探出城垛, 以固定的频率左右晃动。 “他们成功了,跟我衝过去。” 贡纳尔冲至城墙下方,顺著垂下来的绳索攀爬至城墙,只看到八个手持滴血短刃的土兵。 “剩余的人在哪?”他询问一个名叫夏尔的小伙子。 “近期,波尔多在举行圣物巡游仪式,大量访客涌入城镇,每家旅店剩余的房间数量不够。为了不引起怀疑,我们只好入住三家不同的旅店,晚上行动时,和另外两拨人跑散了。” 见鬼,难道这帮蠢货迷路了? 贡纳尔等待片刻,直到身边聚集了一百多个甲土,他带领部队冲向东门,杀散了负责守夜的二十个守军,然后打开城门,放任大队土兵涌进波尔多。 这时,夏尔向公爵挥动左臂。 “大人,隨我来,领主官邸在这个方向!” 跟隨指引,九百名身穿铁甲的士兵沿著街道大步行进,甲片碰撞声匯聚在一起,惹得附近民居的看门犬疯狂豪叫。 连续衝过三个路口,夏尔撑著膝盖大口喘息,“灯火最亮的房屋就是领主官邸,大人,记得分兵包抄后路,免得让他们跑了。” “知道了,小子,你干得不错,战后我会晋升你为骑士。” 接下来的过程异常顺利,直到贡纳尔的士兵衝进官邸,一群贵族仍在饮酒作乐,醉地呵斥这个金髮蛮子不懂规矩。 “全部绑起来,扔进地窖严加看管。” 在法兰克生活將近一年,贡纳尔逐渐接纳了本地习俗,例如不杀被俘贵族,而是用於交换赎金。 確认官邸落入掌控,贡纳尔派遣百名土兵留守此地,他带领剩余人前往兵营,趁著守车还在睡梦中將其尽数俘虏。 夺取波尔多,贡纳尔让人返回卡昂,催促援军儘快抵达。与此同时,他还写了一封信,送给加龙河上游的土鲁斯,声称南方叛军大势已去,假设土鲁斯伯爵愿意投降,国王会在战后继续承认他的地位。 意外的是,面对前来送信的夏尔,土鲁斯很乾脆地投降了,全程没有丝毫犹豫。 为了彰显诚意,伯爵弗里德伦大肆抓捕不平二世的支持者,用船运送至下游的波尔多从这一刻开始,不平二世的势力急速垮塌,各地似乎早就不满他的统治,选择向“禿头”查理递交降书。 大势已去,不平二世带著少数亲信逃亡西南的加斯科涅,途中遭到隨从出卖,被押送至波尔多换取赏钱。短短数十天,这对叔侄的第二次战爭宣告结束。 俘获不平二世,查理没有杀他,儘管內心恨不得对方下地狱,但他终究不敢承担“弒亲”这个骂名,仅仅把人关进修道院。 “陛下,这样恐怕有些不稳妥。” 责纳尔担心不平二世有朝一日再次反叛,建议换个地方,把他囚禁在塞纳河中心的圣路易岛,修建一座高塔,让他的后半生在高塔上度过。 查理:“他属於王室成员,应该有最基本的体面,关进修道院属於传统。” 面对新老板的迟疑,贡纳尔压低声音,“你在高塔附近修几栋小房子,附近建一道围墙,入驻两个修土,然后起名叫圣路易修道院,这样总该糊弄过去了。” 好像有些道理。 查理接受这个提议,率军浩浩荡荡返回巴黎。宴会上,他对眾多贵族展示自己的俘虏, “诸位,这是不平二世,和他父亲一样,二人都是野心勃勃的叛逆,没想到这种航脏的罪孽还能遗传。唉,不过我仍然愿意放他一次,希望他在余生中好好懺悔。” 查理举起酒杯,大肆宣泄对兄长和侄子的恶意,甚至追溯到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说了许久,他的话风一转,称讚贡纳尔奇袭波尔多的战例,仿照罗马人的传统,赏赐对方一顶黄金製作的凯旋冠。 察觉到其余贵族的嫉妒,查理心中窃喜。 “这群混帐只知道偷懒,现在后悔了吧。哈哈,看来这帮诺曼人天生適合当做打手, 如今搞定了阿基坦,休整两年时间,然后攻打西边的布列塔尼,彻底清扫祸患,再然后是我的好兄长洛泰尔,必须想办法把那个『罗马人的皇帝”头衔抢过来。” 无视贵族的冷言冷语,贡纳尔和一眾骑土埋头吃喝,时至今日,他们潜移默化接纳了法兰克人的饮食习惯,宗教习俗。 不得不说,法兰克的葡萄酒喝起来就是比北欧蜜酒地道,各项菜式的味道碾压不列顛和北欧。回忆往昔,似乎只比君士坦丁堡的菜餚差了一些,但也仅仅只是差了一小点。 第121章 贸易协定 第121章 贸易协定 深夜,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贡纳尔独自啜饮波尔多的上品葡萄酒,觉得这种生活挺不错,至於剑桥那块破地方,就让它自生自灭吧。 恍愧间,他联想到维格提出的贸易协定。 这个要求並不稀奇,伊瓦尔、伦纳德、乌尔夫,几乎每个贵族都找自己购买战马,少则十余匹,多则上百匹。 如今不列顛地区对於战马的需求很大,在巨额利润的刺激下,即使贡纳尔不卖,有的是贵族愿意卖。 但关键在於,他没有足够的货源! “我一个人吞不下这笔钱,必须找个有能力的合作伙伴。” 次日,他找到外交大臣朗贝托,两人屏退隨从,在塞纳河畔边走边聊。 之所以选择朗贝托,除了人脉丰富,最关键的是他胆量够大,什么钱都敢赚。 当年,“禿头”查理派遣援军前往威塞克斯。见识过骑士衝锋的威力,埃塞尔沃夫提议採购马匹,朗贝托欣然答应,凭藉这项生意大赚特赚,可惜他的秘密被情妇无意间泄露,不得已交出赃款换取赦免。 如今,再次面对採购战马的提议,朗贝托稍有迟疑,最终还是接受了。 “公爵阁下,您负责向不列顛贩卖马匹,收取他们的银幣以及货物,事先提醒一句, 建议只收取以下几类物资。” 朗贝托斟酌著说出几个名字,包括:铁锭、锡、毛皮、琥珀、醃鱼,这些货物產自不列顛或北欧,適合在西法兰克境內销售。 贡纳尔补充:“还可以卖些葡萄酒过去。以后不列顛方面的生意交给我,西法兰克境內的事情交给你,双方利润五五分成,共同发財。” 考虑一阵,贡纳尔挑选了三个主要贸易对象,维格、伊瓦尔、乌尔夫。 维格和伊瓦尔深陷战爭,对於战马的需求量大,而且两人分別占据了北境和爱尔兰有足够的收益购买马匹。 乌尔夫的领地肯特位於不列顛东南角,与加莱隔海相望,一些中小规模的订单干脆交给这傢伙,让他负责中转。 至於埃塞尔沃夫和西奥武夫,这两位公爵財力雄厚,可惜身份尷尬,不敢大肆採购战马,以免引起拉格纳的猜忌。因此,他们被责纳尔归於“有潜力的交易对象”,日后有机会再进一步合作。 最后是拉格纳,身为不列顛至高王,他算是最优质的客户。然而,自从贡纳尔投靠了西法兰克,始终没有想好如何面对这个老朋友、老上司,只能暂时搁置。 两人沉默一阵,朗贝托再度开口:“战马的价格定为多少合適?” “稍微低一些,每匹三磅白银,防止订单被布列塔尼、鲁昂、亚眠、佛兰德斯等地抢走。” 望著塞纳河北岸的繁忙集市,贡纳尔思绪万千,他原本打算开价四磅白银,考虑到眾多的竞爭对手,只得稍微压缩利润,换取更大的市场份额。 谈妥一切,朗贝托发出感嘆:“金钱引发题,事后陛下追究起来,恐怕还得交出一部分利润给王室。” “无所谓,能赚钱就行。” 经歷三十多年的人生,贡纳尔如今只相信自己的力量。“禿头”查理確实对他不错, 但並不能消除他心中浓烈的不安。无论身在何处,始终有个声音在不断低语,蛊惑他不断积赞实力,面对未来可能遭遇的各种威胁。 “就这样吧,我明天返回卡昂,给维格、伊瓦尔、乌尔夫写信,让他们提前筹备货款。” 十月初,伦底纽姆。 维格率领车队穿过北门,负责看守城门的士兵不敢得罪公爵老爷,粗略检查一遍货物后宣布放行。 抵达王宫,此地尤为冷清,他询问右侧的一名宫廷侍卫: “陛下在哪里?” “城南码头。上个月王家造船厂建造一艘新式货船,船匠们操纵她前往北欧试航。今天早晨返回泰唔士河口,陛下率眾前去迎接,庆祝『哥德堡”號的首航归来。” 前往码头,维格发现此地挤满了人群,验明身份,他来到王室所在的栈桥。 “陛下,这是今年的贡赋。” 接过清单,拉格纳注意到上面仅有三样货物:呢绒、锡锭、铁锭,顺手塞给身后的帕斯卡,缓缓说道: “我听说了北境的战事,打得不错,短短数月解决了敌军主力。只可惜你遭遇和伊瓦尔同样的窘境,明明打了胜仗,非但没有赚到財富,还得到处找人借钱。” 维格:“情况还行,撑过两年,等到財政逐渐宽裕,我一定优先归还您的借款。” 察觉封臣仍在嘴硬,拉格纳很是无语,把目光转移至泰士河中心的货船。 此刻,哥德堡號正在演示自己的操纵性能,她拥有比普通维京长船更大的船身,长约二十五米,宽约六米,船体採用搭接式结构,数层橡木船板交叠,看上去仿佛屋顶瓦片, 接缝处填充著焦油、毛毡,防止海水渗入船舱。 甲板中央立著一根高约十余米的桅杆,船帆面积很大,能够承载更多的风力,提高顺风航速。 不久,哥德堡號靠岸,维格踩著木板上船参观,这艘船的货舱分为上下两层,船加盖了方形楼,大致可以载重百吨。 “从形制上看,这艘柯克船与大航海时期的船型类似。换而言之,柯克船经过数百年的演化,从一根杆进化到三根桅杆,最终诞生了適合远洋贸易的三桅帆船。” 抚摸著橡木船身,维格检查船两侧的12个方形桨孔一一逆风时,需要二十四名桨手划动橡木船桨。 相比之下,维京货船同样需要二三十名桨手划桨,载重量却仅有十余吨,淡水、食物挤占了货物的空间,增加了航行成本。 按照他的设想,柯克船的载重量更大、抗风浪性更强、宽大的风帆提供充足的动力, 无需大量浆手划桨,会在短时间內风靡整个西、北欧。 想到这里,维格询问船匠有关柯克船的造价。 船匠回覆:“五十磅白银,船型越大,造价还会进一步提升,甚至可能超过百镑。” 第122章 造船厂 第122章 造船厂 高昂造价並没有嚇退维格,他走向被人群簇拥的拉格纳,没等开口,帕斯卡已经猜到他的心思。 “大人,柯克船代表王室的荣耀,贵族们可以仿製,但每艘柯克船必须缴纳特定的船舶建造税,暂定五磅白银。” 这么贵? 察觉到泰恩堡公爵的惊讶,帕斯卡递过去一份印有雷霆符號的文件, “每艘五镑,我没骗你。对了,陛下提到过,建造柯克船的部分工匠是柏柏尔人,他们原本是比约恩的俘虏,因此比约恩可以获得王家造船厂的两成利润。 还有,你当年提出了建造新型船只的想法,陛下没有忘记这份功劳,酌情豁免了你的造船税。” 察觉到帕斯卡脸上的促狭笑意,维格翻了个白眼,“閒得无聊,居然捉弄我这个可怜人。” 离开栈桥,他火速赶往附近的王家造船厂,高薪聘请两个船匠帮自己做事。 半个月后,维格返回泰恩堡,下令扩建造船厂和水力锯木厂,计划趁著技术风口狠赚一笔。 如今,他早就认准了一件事一一农业只能保底收入,工商业才適合赚大钱。 正式开工之前,维格询问两个船匠。 “钱、人力、材料,干船坞齐全,预计多久完工?” 年长的船匠是柏柏尔人,名叫塔尼特。出于谨慎起见,他没有给出一个明確的工期要求参观阴乾的木材。 提及此事,维格不以为意,领著他们前往泰恩镇西北,这里专门划分了一大片地盘用於仓储,边缘修筑一道木柵栏隔绝外界,內部则是一座座排列整齐的仓库。 为了防止积雪压垮屋顶,仓库普遍採用尖顶设计,还特意添加了避雷针。 “这里是大宗货物的储藏地,存放木材、羊毛、砖石等材料。” 维格在前方领路,抵达一处堆放橡木的仓库,足以建造十艘以上的柯克船。“像这样的仓库有五座,记住,北境最不缺的就是木材,儘管放手去做。” 见到如此多的船材,塔尼特暗自点头,承诺半年內建造一艘类似“哥德堡”號的仿製品。 费半天时间考察,塔尼特从原来的泰恩堡造船厂挑选三十个工人,隨后带领他们铺设龙骨、组装船板。 除了造船厂本身,塔尼特还要求纺织工人缝製船帆,维格粗略估算尺寸,帆布的面积大约八十平方米,需要半个月以上的工期。 与此同时,其他的工匠也被捲入进来: 桶匠製作储物木桶。 绳匠製作大量的缆绳。 木匠负责製作舵、船桨和各种滑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铁匠负责锻造上千枚铁钉,以及铁锚和一条二十米长的锚索。 为了获取足够多的焦油填补船板缝隙,维格还斥资修建船厂专用的密闭窑炉,乾馏松木或松脂,收集冷凝后得到的焦油。 “涉及的行业如此广泛,怪不得船舶造价高昂。” 为了建造第一艘柯克船,维格著实累得不轻,隔三岔五被叫过去处理各项杂务,一直忙碌到849年的最后一天。 按照传统,他与赫丽吉芙在主楼大厅召开会议,討论这一整年的收支情况。 待到核心层到齐,大厅內的僕役尽数离场,维格看了眼坐在身侧的赫丽吉芙,让对方顺著帐本往下念诵。 算上去年迁移过来的三个威尔斯部落,泰恩郡的人口扩充到两万八千,为领主提供的各项收入价值四百五十磅白银,农村地区的收益占据六成、泰恩镇的收益占据四成,主要来自纺织、酿酒业。 剩余的北境四郡属於新征服地区,民眾牴触意识强烈,绝大多数区域收不上税,郡长们只能收取城镇商税和附近地区的农业税,总计五十磅白银。 此外,斯特灵郡的铁矿、锡矿由公爵府派人运营,歷经四个月时间,產生的收益恰好一百磅白银。 册封的男爵、骑士们两年內免税,没有收益。 “六百磅白银。” 维格打了个哈欠,示意妻子念诵各项支出。 八月份组建的常备军,截至目前,装备採购和工资支出消耗一百五十镑(据估算,明年的军费开支为三百六十榜)。 其次是行政系统、学校、神庙的开支,算上工资,二百五十镑。 泰恩堡的日常运转,以及一百名侍卫和各类僕役的工资,一百五十镑。 之后还有各种杂项支出,包括採购战马、扩建工坊、开垦荒地、向国王缴纳贡赋,三百榜。 总结下来,排除战爭开销,今年產生了二百五十磅白银的財政赤字。 等到赫丽吉芙念完,眾人默不作声,只剩下两侧壁炉燃烧的啪声响,以及外界风雪的隱隱呼啸。 嘆了口气,维格起身离开座位,独自在大厅来回步。 “诸位,从外表看上去,整个泰恩堡光鲜亮丽,实则內部到处都是窟窿。为了这场战爭,积攒的一千二百磅白银消耗殆尽。 迫於无奈,我向各家借了四百磅白银,勉强维持这个局面。唉,既要打仗,还要操心赚钱,天底下恐怕没有比我更辛苦的贵族了。” 发了一顿牢骚,他继续围绕著会议桌走动,明確850年的工作重心。 “先说北方四郡,849年的农税不交也罢,明年无论如何也要收一部分上来,绝不能让当地人產生一种蔑视心態。 至於斯特灵郡,你们必须保证矿区正常运作,隨著重型铁犁的推广,不列顛对於生铁的需求很大,这方面切记別出岔子..::: 最后是维格的统治核心一一泰恩郡。他决定加大投入,让战俘在乡间修水利、排乾沼泽。泰恩镇重点发展纺织、酿酒、冶铁、造船四项產业,北境负责提供羊毛、粮食、生铁、木材等原材料。 在他看来,夺取北境四郡之后,自己掌握的人口超过十八万,只要局势稳定下来,每年搜取一千二百榜收入不成问题。 持续两小时的会议,绝大部分时间属於维格自言自语。鑑於这傢伙顶著一个“神选者”的绰號,眾人早已见怪不怪,强忍疲倦熬过这场年度会议。 第123章 矿区(一) 第123章 矿区(一) 850年春季。 气温逐渐回暖,斯特灵北部矿区开始全力运作。为了实现领主的產量要求,矿区主管凯索决定招募更多矿工投入铁矿生產。 目前,铁矿拥有四百名员工,一百个获释奴隶、五十个维京人、以及二百五十名战俘。 前两者需要支付工资、奖金,为了压缩成本,凯索屡次向上面申请更多的战俘,但是被拒绝了。无奈之下,他只能钱招募曾经的获释奴隶,亲自陪同新员工在矿区参观。 “请看,这里就是我们的採矿区域。” 凯索和三十名新员工来到矿山,土地呈红褐色,在朝阳下泛著铁锈般的光泽,一群工人正在地面焚烧木柴,隨后泼上一大捧冷水。 味味大片白色水汽蒸腾而起,地表矿石的温度骤降,由於热胀冷缩出现许多裂缝。隨后, 工人沿著缝隙插入楔子,用木槌反覆敲打,直至一块块红褐色矿石崩裂。 工人將矿石捡进背篓,装满之后背负下山,倾倒进重载马车,由马车运送至数英里外进行冶炼。 跟隨重载马车,凯索与新员工走了足足两个小时,抵达福斯河北岸。 经过半年时光,这里已经建设成一个大型冶铁基地,最外围是壕沟和寨墙。穿过寨墙大门,最北侧是营房,东、西两侧是仓库,沿著河岸分布著眾多工坊。 首先是水力锯木厂,上游砍伐的木材输送到这里,被水力锯木厂切割成小块,隨后送入烧炭工坊製成木炭,用於冶铁。 “有时候,我们会把剩余木炭卖到河对岸的斯特灵,你们在集市上获取的木炭其实都来自烧炭工坊。” 凯索领著新员工逛了一圈,然后参观水力矿石破碎机。 这里,一群工人正在搬运马车上的矿石,將其分別送入几处凹槽。 水流冲刷,水轮不断转动,逐渐將锻锤抬升至最高点,隨即释放。 彭! 在重力的作用下,上百公斤的铁锤轰然砸向凹槽中的矿石,然后再度抬升、下落,重复几次流程,直至凹槽中的矿石碎成小块。 工人用扫帚把碎料扫入下方的倾斜木槽,挑抹出较大的矿石重新扔进凹槽,把剩余的碎矿石倒入木筐,运送至下一道工序。 此情此景,凯索忍不住发出长嘆,“想当初,我们需要用大锤砸碎矿石,这是最折磨人的步骤。你们运气不错,可以避免这种烦心事。” 之后,下一道工序的员工把碎矿石和木炭放进一个两人高的大型铁炉,点燃火焰,不远处的水力鼓风机开始运作,源源不断地向內部输送空气..... “治铁所需的时间很长,不看了。” 凯索领著新员工进入仓库,指著堆放一地的生铁锭,“这是炼铁炉產出的铁锭,由船只输送至泰恩堡。生铁含碳量高,韧性差,需要铁匠反覆锻打成为熟铁,用於製作农具、 兵器和盔甲。据说那里拥有二十多名铁匠,算上各自的学徒,从业者数量超过六十。” 打了个哈欠,凯索望了眼高悬天空的烈日,让新员工进入食堂用餐,菜式寥寥无几: 炸鱼、燉鱼、煎鱼,以及蔬菜汤和黑麵包。 “就这些了,晚餐提供少量啤酒,隔五天会提供一次白麵包,每个月提供一次羊肉, 能吃多少全凭你们的胃口。” 凯索小口啜饮看鱼汤,等到新员工狼吞虎咽吃完食物,他开始分配工种,留在冶铁营地的人不足三分之一,其余全部扔到採矿和运输环节。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打发走新员工,他隨手翻动名册,觉得矿区的运输占用了太多成本,尤其是二十匹负责拉车的挽马,每天消耗大量的燕麦,一匹马能吃八个矿工的伙食。 “唉,马匹、马夫,以及在山上背负矿石的工人,全都是运输成本。如今公爵催我提高產量,恐怕还得增加挽马数量。” 恍间,凯索回忆起公爵提过的一种奇怪设施一一轨道马车,在地面铺设两根平行的木製轨道,矿车安放在轨道上,两匹挽马足以拉动更多的铁矿石。 “算了,营地人手不够,等过段时间再考虑尝试。” 凯索返回办公室,正打算躺下睡午觉,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悽厉的哀豪。 他火速跑出门,循著惨叫衝进水力锯木厂,发现一个工人面色煞白,左臂被铁锯割开一道长长的伤口,殷红的鲜血不断滴落。 “见鬼,说了多少次让你们小心操作。” 在凯索的吩附下,两个工人用门板抬起伤员,用小船输送至福斯河南岸的斯特灵。 进入城镇,一行人火速赶往城中心的诺斯神庙。神庙为木製结构,拥有高耸倾斜的黑色屋顶,屋檐下的立柱雕刻著阿萨神族的雕像,分別是奥丁、索尔、巴德尔。 “隨我进去,別出声。” 穿过大门,主厅摆放了三十张长椅,少数居民正在听萨满祷告。 凯索没有打扰他们,让矿工抬著伤员前往右侧,走了数十步,抵达一栋外表平平无奇的屋舍,里面坐著一个哈欠连天的年轻女萨满,身穿白色外套,面容年轻,看似只有十六七岁。 “又是你?每隔几天矿区就要出事,仿佛这间医院专门是为你们矿区开设的。” 女萨满揉搓眼眶,示意来人把伤员抬上木桌。 清洗乾净双手,她给伤员灌下小半壶啤酒,然后往嘴里塞了一团破布,吩咐凯索和另外两个矿工按住伤员。 “多用点力,別让这人乱动。” 用清水冲洗伤口,女萨满开始用针线进行缝合。在剧痛的作用下,伤员额头的青筋绽裂,犹如一条在案板挣扎扭动的河鱼。 鸣~ 隨著时间推移,他的体力逐渐消耗,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直至手术完结。 “这段时间让他静养,伤口別沾水。”女萨满用手背拂去额头的汗珠,在小册子书写伤员的名字、信息,末尾,她示意凯索在后面签字,作为月度结帐的依据。 “等等,”凯索表示营地还有两个矿工发烧,请求对方给予药物。 “知道了,”女萨满走向右侧的灶台,熬煮一些柳树皮药剂,装进陶罐交给对方。 第124章 矿区(二) 第124章 矿区(二) 接过陶罐,凯索仍然没有离开,请求治疗自己的胃病,惹得女萨满连声抱怨: “为何不早说,是不是在故意找茬?” 她走到药柜旁边,取了些薄荷叶,切碎之后混合蜂蜜熬煮,把成品交给对方。 “多谢您的帮助,尼娜萨满。”凯索收好药物,用鹅毛笔在小册子后方签下姓名。 由於矿区经常有伤员需要救治,他和神庙达成协议,月末一次性结款,免得每次都要算帐。 工作结束,尼娜懒得和这些人多嘴,返回办公桌后方看书。 在849年毕业的第一届学生中,她的態度最为懒散,主动申请最清閒的神庙萨满一职。可惜的是,斯特灵神庙需要承担矿区的医疗工作,工作量远超其余三郡。 今年夏天,第二届的学弟学妹也该毕业了,尼娜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暗自心想: “或许应该给上面写份报告,请求调入奥克尼郡,那里位於不列顛北端的沿海地区, 人口稀少,工作最轻鬆。” 返回福斯河北岸,凯索巡查各工坊的生產状况,对於某些工人的不规范操作大发雷霆,扣掉了他们的月度啤酒份额。 接下来的几天,凯索开始整顿现状。 意外的是,相比冶铁厂,北边矿山的情况反而好了许多,最近战俘们的闹事次数大幅下降,矿石採掘量却稳步提升。 “不可能!” 去年八月份以来,公爵陆续赦免了大量被裹挟的农民、奴隶。剩余战俘主要来自贵族和乡绅阶层,以及他们的亲信,这些人抵抗意志坚决,消极怠工属於常態,时不时还会私自逃亡。 “估计这些人在暗中策划一个大阴谋,明面上老实恭顺,待我们放鬆警惕后突然发难凯索眺望窗外逐渐下沉的夕阳,內心骤然生出一股紧迫感。他大步闯进食堂,挑出五十个老实可靠的工人,勒令他们前往库房领取圆盾、铁斧。 集合完毕,凯索让人前往福斯河南岸的斯特灵,“找到郡长、治安官,请他们儘快派兵增援!” 说完,凯索率领这队工人奔赴矿区。没过多久,夕阳彻底落入群山,夜幕降临,寒风呼啸著钻进衣领,山间依稀迴荡著鸟兽啼鸣,月光穿透云层,將他们的身影拉扯成长长一条,仿佛一群漫步在荒野中的游魂。 顺著重载马车碾出来的车辙,一行人耗费两小时抵达矿山边缘。 山脚用寨墙圈出一小块空地,里面分布著宿舍、仓库、马既和水井,居住了二百五十人,包括二百名战俘、三十个普通工人,二十个监工。 察觉数十个全副武装的人影抵达,哨塔顶端响起一道怒喝:“谁!” “是我!” 凯索从属下手中夺过火把,照亮自己和周围人的面庞,“全部是冶铁厂的弟兄,没有外人,赶紧开门。” 进入营地內部,凯索叫醒所有的工人和监工,让他们同样配好武器。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此,他暂时集结出一支百人规模的队伍,派出小部分人看守寨墙,其余工人勒令战俘在空地上集合。 “搜查他们的营房,別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很快,凯索的担忧应验了,陆续有工人从营房搜索出各种违禁品,包括削尖的铁片、 有半个手掌长的铁钉,以及从厨房偷拿的咸肉和黑麵包,显然做好了大规模逃亡的准备。 他低下头,挨个扫视那些惊恐且愤怒的面庞,挑出几个最显眼的刺头,让监工单独进行询问。 不知过了多久,哨塔传来警报,大片人影正从南方急速靠近。 凯索顺著木梯爬至哨塔,只见黑暗中出现许多高举火把的身影,很快抵达寨墙外围。 验明身份,他命手下打开大门,让治安官蛇以及两个山地步兵连进入营地。 方一见面,蛇男爵阴沉著脸说道: “收到你的消息,整个斯特灵镇乱作一团,郡长、法官、神庙萨满、税务官..::..今晚估计没人睡得好觉。你最好查出点什么东西,否则会有很多人向泰恩堡写信弹劾。” 凯索指向空地上的一堆杂物,“战俘偷偷收集这些锋利铁片、铁钉以及粮食,计划在两天后发动暴乱,届时会有一支叛军从北方深山赶来接应。” 叛军? 治安官半蹲在地,伸手拨弄杂物堆中的铁片、铁钉,“叛军有多少人?” “问了十来个人,都说自己不清楚,大致在五十人以上,五百人以下。” “就这?”治安官摇了摇头,懒得跟这个外行废话,命令属下接管俘虏,审讯工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別睡了!” 治安官推醒正在打瞌睡的凯索,“查清楚了,这股叛军的规模大致为百人,藏在数十英里外的某座山谷过冬。我现在带队剿了他们,你留在这看好营地。” 没等对方反驳,治安官率领三百步兵离开营地,迅速消失在凯索的视线中。 两天后,清剿部队安然返回,押送著二十五个脸色灰暗的俘虏。 凯索:“打贏了?” “勉强算是。”治安官摘掉闷热的头盔,“干掉十个,抓住腿脚迟缓的二十五人,其余人捨弃营地逃进深山,短时间內不会再来了。” 隨著时间推移,鸳鸯阵成员的配合越发纯熟,敌我双方的交换比达到八比一。越往后,残存的叛匪越发胆怯,战局稍有不利就选择跑路,让治安官大为恼火。 “这群人简直比野兔还狡猾,看来我得想个別的办法了。” 清剿行动结束,治安官率队返回斯特灵镇。临走前,他建议把二百个战俘迁移至福斯河北岸的冶铁厂居住,万一出事也方便增援。 对此,凯索持保留意见。假设战俘在冶铁厂居住,清晨前往矿山,傍晚返回营地,途中需要消耗四个小时的步行时间,產量必然会下降。 “除非能缩短赶路时间。配备马车?不,二百战俘,需要的马车数量太多了。” 不知不觉,凯索再度回想起公爵提过的矿区轨道,形势所迫,他只能硬著头皮尝试了。 第125章 潜伏 第125章 潜伏 返回斯特灵镇的办公室,蛇口述本次作战的经过,让秘书撰写属下写完报告,即將密封的时候,蛇突然叫停,“前段时间往员搜集消息,喊他们过来匯报情况,附在这封报告的后面。” “是。” 隨后,五名探员陆续进入办公室,没有给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虫只是隨便找个地方混时间,用一些半真半假的谎言糊弄自己。 “这个月的奖金取消,滚回去好好反省!” 四名探员离开办公室,只剩一个外號“迟到者”的盎格鲁探员留存反,连续任北部山区走访三个村洛,某大听见有人提及叛车的情况, 也人警惕,谈话瞬间中止..::: 此刻日渐黄昏,蛇男爵计划前往郡长家聚餐,不耐烦地甩了甩么?” “大人,越封闭的地方越容易排外,我们身为外来者,短时间內言任,难以收穫有用信息。因此,我建议改变策略,派遣臥底混进反判有效的情报。” 听了几分钟,蛇男爵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他饶有兴致看了眼员, “似乎有些道理,我让秘书把这个想法写在剿匪报告的后面,说” 披上外套,蛇男爵示意秘书和探员留在办公室加班,他本人吹方向走远了.:::: 一星期后。 躺在床上,他望著屋顶木板喃喃自语:“终於可以离开斯特灵这四月十日,康纳乘坐一艘运送生铁的维京长船抵达泰恩镇码头。 船只靠岸,他没有急著奔赴泰恩堡,就近找了家公共浴室,理髮餐,总计费四分之一便士(为了方便交易,民间普遍把银便士切割-) 打理完毕,望著铜镜映出的人影,康纳缓缓忍不住抱怨: “公爵原本只是一个北欧农民,为何有如此严重的洁癖?甚至要习至少洗一次澡,唉,和传说中的罗马人一样喜欢折腾。” 可转念一想,每个贵族老爷都有嗜好,杀人、劫掠、打猎、好色以上种种,泰恩堡公爵的古怪行为並没有太多危害性..... 暗自腹誹的同时,康纳走向西南矮丘之上的泰恩堡,向侍卫出示辟的人小寧间田而从关上人注安下,我是斯特灵郡的探员康纳。” “是你?” 维格端正坐姿,屏退大厅的侍卫和僕役,询问探员有关派遣臥底的,维格开口补充: “联络时,儘量採用单线联繫,即使有人叛变,造成的危害相对可回忆前世看过的影视作品,他拋出一大堆注意事项,发现对方被了个话题,“你识字吗?” 康纳:“我从去年开始学习诺斯语,掌握了二百个诺斯单词, 匕,诺斯语的语法便於理解,学起来很快。” 维格满意点头,颁布一项新任务,“未来几个月,你参加学校的回斯特灵郡担任探长,招揽一些可靠的臥底,派遣他们混进叛军內部届时会教你一些额外的注意事项。” 康纳离开后,鸦语者走进大厅,向维格展示半年来的工作成果翻看十来分钟,他让人找来赫丽吉芙、密查姆,仔细揣度每一项条不知过了多久,维格眼眶酸胀,乾脆丟下书卷,和鸦语者谈论其化时至今日,改良后的卢恩文字和诸多革新措施传播至北欧,引起宗教圣地的注意,逐渐有人把鸦语者为首的萨满群体称之为泰恩堡教对此,鸦语者欣然接受,两个月前公然宣布,声称自己早就和乌音青界限。 第126章 爭端 第126章 爭端 “感谢您的照顾。” 鸦语者没有拒绝领主的好意,他在乌普萨拉生活了十多年,熟悉那些同伴的行事作风,谨慎行事准没坏处。 之后的几天时间,维格忙於审议法律条文,抽空给斯特灵郡的轨道马车提出一些建议,直到四月下旬,他收到了奥克尼郡长的一封信件。 “设得兰群岛不愿臣服?好大的胆子!” 从北欧航行至不列顛,北部航线相对安全,从挪威西海岸的卑尔根出发,向西抵达设得兰群岛,然后向南航行至奥克尼群岛,再往南就是苏格兰地区。 设得兰群岛到苏格兰的距离约为200公里,位於北海渔场,適合捕鱼。 根据去年的贸易协定,维格需要向贡纳尔支付生铁、醃鱼、锡、毛皮,换取优质的法兰克战马。 其中,醃鱼占据的份额將近四成。 根据中世纪教会的分类,鱼类属於冷血动物,不被视为“肉”。因此,在斋戒期间, 鱼肉是唯一合法的动物蛋白来源,导致西欧对醃鱼的需求居高不下。 考虑到设得兰群岛的渔业税和潜在的造船订单,维格向奥克尼郡长写了一封回信,要求他儘快搞定这件事。 五月初,维格收到一则坏消息,奥克尼郡长派遣的使者被当地人杀了。 “岂有此理,我的人也敢杀?” 察觉丈夫的怒火,赫丽吉芙凑过来警了眼信件,“设得兰群岛人口稀少,当地首领採取强硬態度,我担心背后有人指使。” 维格摊开地图,设得兰群岛的西北方向是冰岛,东方是卑尔根。 冰岛领主比约恩和自已关係融洽,粮食、铁器、木材、酒水等物资全部仰仗泰恩堡供应,不论是情感角度还是现实利益,比约恩没理由做出这种行为。 他把目光转向挪威西海岸,注视著代表卑尔根的黑点。 “我有九成把握,这件事和奥赫(卑尔根领主)脱不了干係。也罢,正好我和他有一笔帐还没算清。” 两人的旧怨起源於四年前(公元846年)。 当初,埃里克国王听从某些商人的建议,决心效仿查理曼这个伟大君王,实现自己的宏伟事业。备齐军械后,他四处征討挪威境內的定居点,维格趁机售卖军械,其中卑尔根购买的份额最多。 然而,卖出军械之后,维格迟迟没有收到尾款,多次派遣使者去卑尔根要债,得到的回覆总是“近期手头紧张,下次一定,”之类的话语。 等到战爭结束,卑尔根领主干脆赖帐,声称维格售卖的军械质量太差,包括紫衫弓的射程不足、箭矢的尾羽质量太差、圆盾禁不住双手斧的劈砍。 最终,他甚至把战败的原因赖在维格身上,索要一大笔赔偿。 后续几年,维格深陷多场战爭,这段记忆逐渐淡忘,如今旧事重提,他的怒火再度点燃。 看著丈夫的模样,赫丽吉芙明白他动了杀心,“名义上,卑尔根领主是埃里克的封臣。动手之前,不如先给埃里克写封信。” “不妥!”维格在书房来回步, “埃里克的性格贪婪而怯懦,假如让他裁决,老东西势必把设得兰群岛据为己有。倒不如先下手为强,一举解决那个首领和卑尔根领主,我倒要看看埃里克敢不敢与我开战。” 丈夫心意已决,赫丽吉芙打著哈欠走向臥室,如今她再度怀孕,精力差了许多,没时间陪他熬夜。 “呼,我实在困了,今晚你陪儿子睡,记得少和他说些胡言乱语。” “没空,我今晚没打算睡觉,召集部队、筹备军械,明天一早乘船出海。” 目前,绝大部分贵族並没有常备军,仅仅依靠数十个侍卫撑场面,维格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奇袭卑尔根,多拖延一天时间,当地领主就有可能召集更多的部队。 凑巧的是,泰恩堡造船厂的第一艘柯克船不久前结束海试,她装载醃鱼往法兰克跑了一个来回,全程没出任何状况,適合担任维格的座舰。 经过一整夜的忙碌,维格率领五十名盾卫登上柯克船一一青鱼號。 趁著水手还在搬运物资,维格简单逛了一圈,这艘科克船的尺寸和“哥德堡”號相同,长二十五米、宽六米,桅杆高十五米,悬掛一面巨大的方形羊毛帆布,顺风速度快, 逆风需要船员划动船桨,每侧十二个桨孔。 下到底舱,这里堆放著许多木桶,咸腥味混著醃鯡鱼的臭味扑面而来,通道两侧紧密排列著乘客们的睡袋,由於空间有限,部分人甚至需要睡在甲板上。 身为领主,维格无需挤在阴暗潮湿的底舱,他理所当然住进了船的船长室,未来几天,那副摇摇晃晃的吊床就是他的床铺。 返回甲板,部甲板安放著长柄木舵,控制船只下方的舵。 在维格的印象中,后世的三桅帆船使用轮舱,可惜他没有这方面的详细记忆,否则青鱼號的操纵性能还会进一步提升。 此外,船设有一个小型木製船楼(类似瞭望台),交战时,可容纳四个弓弩手居高临下射击敌人。 半小时后,物资清点完毕,船长请求出海,维格点头同意。 “起锚!” 在船长的命令下,两个船员合力转动绞盘,升起水底沉重的铁锚。与此同时,桨手们划动船桨,小心翼翼让青鱼號驶离栈桥。 抵达河中心,柯克船悬掛风帆,逐渐消失在码头眾人的视野中。 费两天时间,青鱼號带领数十艘维京长船停靠在爱丁堡,维格从爱丁堡、斯特灵两郡总计抽调六百山地步兵,经过奥克尼又抽调一百守军,算上水手,数量恰好一千。 沿著东偏北的航向,船队到达设得兰群岛的主岛,这里遍布锯齿状的峡湾,岛上土壤贫瘠、树木稀缺,山坡上散落著数量稀少的绵羊。 “让当地人集合,我有个问题要问他们。” 听从领主的吩咐,士兵驱赶四百多个平民在码头聚集。见识到大名鼎鼎的黑蛇旗帜, 当地人瞬间洞悉来者的身份,不敢有丝毫反抗。 第127章 卑尔根 第127章 卑尔根 “诸位,我是维格,不列顛国王册封的泰恩堡公爵,统辖整个北境。前段时间,我的使者被岛上某人杀死,凶手究竟是谁?” 为了保全性命,居民说出了当地首领的名字,声称首领在两天前乘船逃至卑尔根避难,带走了包括家属、奴隶在內的二十人。 维格没有轻信,让属下单独进行审问,综合眾人的言论,还原出使者被杀的经过。 事实上,首领一开始並没有动怒,反而备足酒肉宴请使者。 酒足饭饱,使者提及效忠一事,首领坚称他已经向卑尔根领主交过税了,没理由同时向两位领主臣服。 到了这一步,局势並没有失控,只可惜有人故意用言语挑拨,惹得双方情绪逐渐激烈,最终演变为杀人事件.....: “故意挑事的大嘴巴在哪?” 维格让人四处搜寻,得知这傢伙两天前有意跟隨首领跑路,结果被后者用铁斧劈开脑壳,儼然是恨极了他。 在设得兰停留四天,等到天气晴朗、风向合適,维格下令舰队朝正东方向行驶。 晨雾中,柯克船的舰破开海浪,跟隨一艘吃水较浅的探路船只,缓慢驶向峡湾深处。 维格扶著湿滑的船舷,放目远眺,整条峡湾仿佛被巨斧劈开,两侧陡峭的山崖生长著茂密的松柏,山脚下的木屋升起炊烟,两个渔民正在晾晒渔网。 “整整七年,这还是我第一次返回北欧。” 自从跟隨拉格纳出海,维格的绝大部分时间生活在不列顛,关於北欧的记忆逐渐褪色,再度感受到家乡的气息,內心百感交集。 这时,邓巴男爵,同时兼任爱丁堡郡长的约伦走到船头, “大人,这趟有没有考虑回一次哥德堡,出海这么多年,我突然很怀念那里的景色。 瞬间,维格脑海浮现出那座生活了十余年的屋舍,还有那片土壤贫瘠的麦田。 思索许久,他晃动脑袋驱散这段回忆。 “不妥。我们私自出兵卑尔根,严重挑畔了埃里克国王的权威,不適合在北欧停留太久,搞定奥赫之后立刻返回!” 隨著舰队靠近卑尔根,峡湾上空迴荡著嘹亮的號角声。 码头的渔民们最先察觉到危险,跟跪著逃向各自的房屋。现场乱作一团,少数居民手持武器在海滩组成盾墙,等到他们辨认出北境之蛇的旗帜,盾墙在短短数秒內一鬨而散。 望著岸上密集的房屋,维格如是感嘆: “好繁华的定居点,相比七年前,这里的人口起码翻了一倍。” 自从拉格纳攻占不列顛,总计十余万北欧移民涌向西方,北海的贸易活动日益频繁。 卑尔根作为北方航线的重要贸易节点,人口规模膨胀至两千,成为挪威地区第二大定居点仅次於埃里克直辖的奥斯陆。 感受著此地的繁华,维格的怒火陡然上升, “既然不缺钱,为什么还要赖帐,仅仅十五磅白银,竟然拖了足足四年!” 在他的命令下,一个盾卫吹响进攻的號角。 很快,一个步兵连率先衝上海滩,清理码头附近的零星敌人。 又过了几分钟,岸上的山地步兵扩充至四百余人,伴隨著长官的催促,一个个小型驾鸯阵沿看街道向领主长屋的方向推进。 “这是泰恩堡公爵与卑尔根领主的私人恩怨,閒杂人等退避! 前进途中,小队长挥舞一桿悬掛著三角形旗帜的旗枪,提醒居民闪躲至街道两侧, 走了数十米,前方路口出现一小批敌方战土,他们组成盾墙堵住街道,约二十人。 嘀,嘀嘀队长吹响铜哨,通知后方自己遭遇敌人,即將开战。 “展开横阵,前进!” 收到命令,鸳鸯阵迅速从两列纵队变换成三排横阵。 第一排是队长和两个盾斧兵,三人装备铁甲。 第二排是四个长矛兵和两个草叉兵。 第三排是四个长弓手和不参加战斗的辅兵。 距离缩短至三十米,队长和盾斧兵取下后背的短矛,对准盾墙掷出,没有停歇,紧接著扔出第二轮短矛。 总计六根短矛飞向盾墙,一根射空,剩余五根扎中盾面,木屑爆裂声里夹杂著闷哼, 盾墙出现三个缺口。 趁此时机,后方的长弓手以每分钟十二发的频率,对准缺口密集赞射,连续射倒多个敌人。 “全体注意,隨我衝锋!” 察觉敌方士气动摇,队长端平旗枪,带领第一排、第二排的八名战士发动突击,没等他们衝到近处,残破不堪的盾墙瞬间裂解,倖存者拥挤著钻入附近小巷,彻底把卑尔根领主拋在脑后。 时间流逝,陆续有鸳鸯阵抵达领主长屋前方的空地,这里聚集著八十名卑尔根战士, 其中半数装备铁甲。 然而,在他们惊恐的眼神中,连续不断的士兵从各个路口涌出,似乎永无休止。敌人越来越多,卑尔根战士的士气隨之大幅下降,考虑到北境之蛇不杀俘虏的惯例,他们稍作挣扎就答应了对面的劝降。 至此,挪威规模第二的定居点宣告易主。 在大批土兵的簇拥下,维格走进卑尔根的领主长屋,得知奥赫已经带看家人跑路。 “算了,估计是追不上了。” 眺望东方连绵起伏的山势和山顶的白雪,维格嘆了口气,让属下查抄库房清点物资。 事实证明,卑尔根领主家底殷实,他的臥室藏著两个上锁的铜箱,一个盛满品质上等的琥珀,另一个存放著各种样式的银幣。长屋后方的仓库堆积著大量动物毛皮,以及许多从不列顛进口的货物。 货物种类包括小麦、铁器、呢绒、啤酒,维格进去逛了一圈,至少有三分之一出產自泰恩堡境內。 “唉,他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为什么要赖我的帐?” 费半天时间清点,隨行的五个书吏擬定一份清单,维格扫了一眼,“一百磅白银、 战俘们身上的四十套铁甲归我。剩下的东西按照规矩分配,注意分寸,船上装不了太多东西。” 第128章 贵族们的收入 第128章 贵族们的收入 船队载重有限,土兵们优先挑选琥珀、毛皮、呢绒和生铁锭,捨弃了诸如粮食、醃鱼之类的低价值物资。 在卑尔根停留两天,附近没有找到奥赫和一眾亲信的踪影,趁著风向合適,维格决定儘早跑路。 临行前,他让土兵召集卑尔根的两千居民,对他们发表演说: “诸位,我是维格,泰恩堡公爵,这一切属於我和卑尔根领主的个人恩怨,他长期拖欠债务,上个月还杀死我的使者,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在此发布悬赏,用五十磅白银换取他的人头!” 察觉人群的气氛有些低落,维格特意宣布一个好消息。 “贸然打扰诸位的生活,我深感歉意,库房剩余的粮食、醃鱼、酒水任由你们免费取用,领主长屋的家具也可以隨便搬,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说完,在两千居民的欢呼声中,维格率领部队登船离去。 五月中旬,船队抵达爱丁堡的附近海面一一福斯湾,维格没有急著南下返回泰恩堡, 而是抽空前往斯特林郡,视察当地的冶铁状况。 根据之前的信件,他得知矿区主管正在尝试铺设木轨,从而缓解日益严重的运输问题在福斯河逆流航行一段距离,青鱼號收起风帆,缓慢靠向北岸栈桥,水手转动绞盘放下铁锚,然后用缆绳系住岸上的木桩。 踩著木板,维格走向被矿工们簇拥的凯索,“轨道马车的效果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效果很不错,” 凯索带领公爵来到冶铁厂北部,这里临时铺设一段百米长的木轨,木轨间距大约1.5 米。 在主管的命令下,工人牵来挽马,驱使它拉动一辆装载红褐色矿石的矿车,走了两个来回,挽马的体力仍然充沛。 按照后世的度量衡,挽马的时速大约六公里,矿车的重量大致为1.5吨一一相当於传统马车的两倍。 假如装载矿工前往矿区,挽马的速度还会进一步提升,原本需要两小时的路程,现在只需半小时就能送达山脚。 对於目前的轨道,维格提了几个建议,木轨下方铺设枕木,枕木缝隙填充碎石,让雨水顺著碎石缝隙流出,防止轨道长期泡水导致使用寿命缩短。 再过几年,等到铁器加工技术提升,甚至可以在木轨表面钉上一层铁皮,提高矿车载重,顺便延长木轨使用寿命。 隨后,维格把视角转移到冶铁炉,此番前来,他决定添加一道冶铁工序一一搅拌铁水。 摊开图纸,他向凯索等工人解释:“这是水力搅拌机,用於搅拌从冶铁炉產出的铁水......” 这种工艺出现在汉代,维格依稀记得它的效果:铁矿石含有诸多杂质,搅拌过程中, 铁水中的杂质与空气中的氧气反应,生成的氧化物密度较小,从而漂浮在铁水表面,方便用长柄勺撇出去。 这种方式生產的铁料含碳量较低,后续加工成铁器的难度更小。在维格的设想中,假如铁料的质量显著好於先前的產品,或许还能稍微提价。 “唔,按照凯索的说法,使用轨道马车,每天的运输量至少提高五成....: 维格在莎草纸上列出一道算式,新增了轨道马车和水力搅拌机之后,每年的生铁產量进一步提升,换算成银幣,年利润可以达到四百磅白银! “很好,仅凭福斯河北岸的铁矿就足以负担整个北境的驻军成本,不至於让泰恩堡倒贴钱。” 生铁供应量增加,农民可以购买更多的铁製工具,包括重型铁犁、蹄铁、铁製农具, 农作物產量提升,农税也会逐步增加。 念及此处,维格心情大好,额外给铁厂员工发了一笔赏钱。 返回泰恩堡,维格把铁厂的好消息告知赫丽吉芙。两人算了一笔帐,確认今年不会再有財政赤字,积压在內心的忧虑消散一空。 著鹅毛笔,维格突然心血来潮,开始盘算其他贵族的收入。 首先是不列顛的至高王拉格纳,当初维格负责整理麦西亚王室的收入,之后在伦底纽姆筹备出征法兰克的补给,整个过程接触了大量的財政信息,综合来看,拉格纳的年度收入大致相当於6000~8000磅白银。 然后是挪威的埃里克国王,挪威的土地面积超过不列顛,然而气候恶劣,农作物產量低,导致大量人口迁往不列顛生活。 根据商人流传的只言片语,维格判断挪威王室全年的收入大致相当於1000~2000磅白银。 不列顛內部,威塞克斯的財政状况良好。攻陷温彻斯特后,维格查看过相关帐目,刨除牛津郡以及南安普顿的海关,威塞克斯公爵的年收入约为1500榜。 至於麦西亚公爵西奥武夫,他的领地面积相当於原来麦西亚的一半,最近发现一座小型银矿,综合下来,年收入大致为千磅白银。 再往后是维格、伊瓦尔、贡纳尔三位新普公爵。 先说自家领地,斯特灵郡的铁矿运转良好,新设立的四郡开始徵收农税,综合来看, 公元850年的收入预计在1000~1400镑的范围。 至於伊瓦尔,他目前控制德文特以及五分之二的爱尔兰。只可惜深陷战爭泥潭,每年徵收到的赋税全部投入战爭,隔三岔五还要找人借钱,甚至连妻子的首饰都抵押给了羊毛商人。 为了理清財税收入,伊瓦尔在三月份向维格求助,借了一队事务官处理歷年积压的帐目。 截止目前,伊瓦尔每年的各项收入价值五百磅白银,增长潜力巨大,假如战爭告一段落,几年时间耐心经营土地,最起码能翻一倍。 再往后是诺曼第公爵责纳尔,他的情况最为特殊。 名义上贡纳尔依旧是剑桥领主,但实际上脱离拉格纳的掌控,转而和新老板禿头查理混在一块。据传闻,他和那些维京部下逐渐接纳法兰克的习俗,拋弃了北欧眾神的信仰。 维格不清楚诺曼第的財税收入,只能大致估算: 西法兰克的气候、土壤条件远好於不列顛,是欧洲最適合居住的土地,当地物產丰饶,再算上马匹贸易,他推测贡纳尔的年收入在2000~3000镑的区间。 第129章 国王与封臣 第129章 国王与封臣 估算完国王和公爵的收入,维格把目光转移到诸位伯爵。 回想当初,伦纳德坐拥曼楚尼这块地盘,实力远超其余诸侯。事隨境迁,等到拉格纳的领土日益扩张,此消彼长,伦纳德彻底掉出第一梯队。 相比之下,他的老邻居乌尔夫反而过得很滋润。 凭藉击杀麦西亚王储伯格雷德的功绩,乌尔夫改封至不列顛的东南边缘一一肯特。 肯特距离欧陆最近,往来的商船通常选择在当地停靠,適合开展转口贸易。通过转卖战马、葡萄酒、羊毛、醃鱼,乌尔夫赚得盆满钵满, 维格估计这傢伙的年收入早就反超伦纳德,成为眾多伯爵中最有钱的一个,甚至可能超过了伊瓦尔。 计算结束,维格揉捏酸胀的手腕,“未来几年,隨著三圃制和重型铁犁的推广,各地领主的收入逐步上涨。看来我得抓紧时间赚钱,免得被別人甩在身后。” 正当维格夫妇计算帐目的时候,卑尔根领主奥赫已经抵达奥斯陆码头。 四年前,奥赫与挪威西海岸的贵族联合对抗埃里克国王,最终达成和平协议,名义上臣服埃里克,无需勤见、无需响应徵召。 如今,他的领地遭到洗劫,多年积蓄荡然无存,连领主长屋的家具都被刁民搬空了, 实在是走投无路,只好厚著脸皮寻求封君主持公道。 沿著航脏混乱的街道前行,奥赫在本地人的指引下,到达城镇北部的一片空地。 时隔数年,原本的领主长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座砖石砌筑的城堡。 城堡拥有一道石砌围墙,相当於三个成年人的高度,墙外挖掘壕沟,引入流水作为护城河,每隔一段距离还有高耸的箭塔。 “老东西竟然修建石砌建筑,他哪来这么多钱?” 奥赫暗自腹誹,然后向看守吊桥的士兵表明身份,请求覲见国王陛下。 通过吊桥、城门,奥赫发现这座城堡只修好了主体部分,剩余建筑仍在施工,距离完工至少还需一年时间。 进入主楼大厅,奥赫无视眾人的异,恭敬走到王座前方,隨后单膝下跪,捧起埃里克肥硕粗糙的左手,重重吻了一下戒面。 什么情况? 埃里克被这傢伙的模样嚇住了,下意识抽回左手,怀疑这人是打算行刺自己。 他向左右两侧的卫兵使了个眼色,示意眾人提高警惕,然后试探著说道:“大人,您找我有事?” 接下来几分钟,奥赫拿出精心编排好的说辞,声称维格无故劫掠卑尔根,请求国王为自己主持公道。 噗吡! 得知这个经常和自己唱反调的领主被洗劫,埃里克心中大为畅快,差点没能绷住。 好,好,好,你也有今天!让你当初召集联军和我死磕,简直是报应,眾神终於做了一件难得的公道事。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埃里克连续灌了两大杯蜜酒,隨后端正坐姿。 “维格一向胆大妄为,七年前,我和拉格纳出兵劫掠诺森布里亚,约克城外,他竟然为了一群盎格鲁战俘挡在我的前方,如今一路晋升为公爵,做出这种事情並不稀奇。大人,无需担忧,我写信找拉格纳商议此事,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埃里克不会蠢到出兵攻打维格,他今年五十三岁,早就认清现实,自己的指挥才能堪称平庸,只能应付一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贵族,假如易地而处,绝对做不到在巴黎城下一战全歼法军主力。 “维格、伊瓦尔、贡纳尔。” 埃里克心里反覆念叨这三个名字,抱怨为何眾神如此垂青拉格纳,让他的魔下聚拢这些顶级指挥官。 “相比起来,我的手下简直是一群废物,別说上述三人,就连比约恩、尼尔森、奥姆的水准也达不到。” 眼见君主心不在焉,奥赫还想继续劝说,突然,站在旁边的小埃里克开口: “大人,关於维格在卑尔根的行为,我有个疑问。据您所说,他把粮食送给了平民。 是送,不是卖?” 奥赫:“免费送。” 得知维格没有收取任何代价,小埃里克猜出真相:“他愿意发放粮食,不夺取领地、 不劫掠平民,是打算向外界传递一个信號,他只针对您一个人。哈,看来您把北境之蛇得罪惨啦。” 儿子的话语唤回了埃里克国王的意识,他伸手招来一个书吏,口述信件內容: “致不列顛的拉格纳国王,五月初,您的封臣出兵攻打卑尔根..:.. 领地遭受袭击,但埃里克的言论没有夹杂敌意,仿佛在和老朋友谈论一桩无伤大雅的琐事。 说完,他还让使者带过去四件上好的白熊皮,分別给拉格纳,妹妹索拉,以及外甥西格德和外甥女恩雅。 察觉国王存在大事化小的意向,奥赫忍不住大声质疑:“陛下,我觉得您可以採取更强硬的態度。” 要时,埃里克的咆哮在大厅中迴荡,“你在教我做事!” 伴隨他的话语,大厅周围的侍卫向奥赫迈出一步,右手按住剑柄,做好了当场杀人的准备。 冷冷扫了一遍奥赫的全身,埃里克抬起右手,让侍卫们返回原地,“维格不懂规矩, 我会派遣使者警告他,假如还不听劝,然后再徵召军队打过去。大人,您一路奔波,不適合过度劳累,暂且下去歇息。” 就这? 你甚至都不敢对拉格纳说句狠话,难道真有胆量打进不列顛? 奥赫的眼神骤然冰冷,他对王座上的老年胖子彻底失望,躬身行礼后退出大厅。 等他离开,埃里克派出两名使者,一人携带礼物前往伦底纽姆、另一人前往泰恩堡, 要求维格对袭击卑尔根一事做出回应。 十天后,埃里克的使者走进泰恩堡的主楼大厅,原封不动转述了国王的警告。 听见这段苍白无力的威胁,维格的內心毫无波动,假设埃里克带兵跨海进攻,他有绝对的把握击败对方。 “关於事情的详细经过,我已经向伦底纽姆送去报告,还有两个分別来自设得兰、卑尔根的证人,人证、物证俱在,我相信拉格纳国王会做出合適的处理。假如你感兴趣,可以把报告的副本带回奥斯陆。” 第130章 財政机密 第130章 財政机密 会面结束,维格没有为难埃里克的使者,邀请对方共进午餐。 品尝了来自波尔多的上等葡萄酒,以及添加名贵香料的菜餚,使者的態度缓和许多, 感嘆公爵老爷真是个厚道人。 酒过三巡,使者逐渐放低戒备,在维格的引导下,无意间提到埃里克新修建的城堡。 “隔,自从七年前,陛下和拉格纳攻占约克,他一直对约克的石砌建筑念念不忘,还说宏伟建筑有利於彰显领主的威严。 其实这句话很有道理,以我自己为例,一小时前,船只还没靠岸的时候,我第一眼就被您的城堡吸引住了,相信绝大多数旅客都是如此。” 维格:“感谢您的夸讚,其实我修建城堡仅仅为了防御,领地位於不列顛东北沿海, 经常遭受海盗袭扰,被迫耗费巨资建造这座城堡。” “巨资?”使者瞬间来了兴趣,得知泰恩堡的造价只有二百磅白银后感嘆: “简直太便宜了。埃里克的城堡从开凿石材到施工,总计耗费了1200磅白银,目前只是个半成品,预计还要数百磅白银的开支。” 一千二百榜! 埃里克的手下究竟贪了多少钱? 维格深感庆幸,还好赫丽吉芙熟读大量拉丁文献,接触过施工方面的知识,不至於被石匠们糊弄。 抑制住內心的震惊,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埃里克是国王,他的城堡除了抵御外敌,还要承担行政功能、招待世界各地的访客,需要更大的占地面积,造价贵一些很正常。” “招待访客?”使者的脸色垮了下来,“国库已经没钱了,修建城堡之前,客人们可以畅饮蜜酒,偶尔还能品尝来自法兰克的名贵红酒。时至今日,普通客人只能喝啤酒, 听,我並不是故意氓毁泰恩堡的啤酒,只是价格过於低廉,不足以彰显国王的身份。” “没事,不打紧,啤酒向来属於平民饮品,和葡萄酒、蜜酒不是一个档次。” 维格没有在意使者的言论,把话题扯回埃里克的城堡,进而涉及挪威王国的財政收入和官吏薪俸。 提到工资,使者大吐苦水: “从去年八月份开始,埃里克开始用各种实物作为工资,包括呢绒、粮食和琥珀,种类往往取决於仓库的库存。 例如14月份,发放的物资是呢绒布。工资到手,我们第一时间把布匹拿去集市售卖,布匹供应量增加,导致的结果是物价下跌,我们普遍亏了一至两成......” 午餐持续近一个小时,最终以使者呼呼大睡而告终。 让侍女扶对方去二楼客房歇息,维格强忍著睡意,手持纸笔总结方才的信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根据使者透露,挪威王室每年的各项收入相当於一千三百磅白银,比威塞克斯略低一些。 “按照后世的测量数据,挪威面积约38万km2,不列顛岛的面积约23万k㎡2,西边的爱尔兰面积约8.4万km2。埃里克身为挪威国王,竟然还不如一个威塞克斯公爵有钱。这般看来,北欧的確不適合生存。” 揉搓著眼眶,维格放下忧虑,埃里克国王老迈怯懦,再加上他的城堡耗尽了数年的財政盈余,进攻泰恩堡的可能性趋近於零。 “不出意外,接下来应该是扯皮环节。” 送走使者,维格的生活恢復平静,每日处理政务、陪伴家人,閒暇时分巡视城內各地。 某天,他偶然路过城东南的羊皮纸工坊,发现工匠摸索出了早期的造纸工艺。 多年以来,泰恩堡使用的纸张有三种,昂贵的羊皮纸、进口自地中海的莎草纸,以及萨满凯米·野火提出的樺树皮纸。 三者各有优劣,由於成本和质量问题,维格只能混合著使用: 公文和信件使用质量好、价格高的羊皮纸, 书籍使用羊皮纸和樺树皮纸, 非正式场合使用莎草纸。 为了减轻这方面的开销,他把一些关於造纸术的记忆告诉工匠。时隔数年,终於点出了这条科技树。 庭院中央的水池,工匠捞出一些长期浸泡的旧麻布、废弃渔网等原料,切成碎片,然后与石灰水混合蒸煮,其间反覆搅拌。 经过蒸煮后的纤维用清水漂洗,用木多次春捣,最终形成絮状纸浆。 下一步,工匠把获得的纸浆倒入水池稀释,搅拌形成浑浊的悬浮液,用一面宽大的木帘浸入纸浆,然后水平抬起,形成湿纸页。再进行脱水、乾燥,得到適合书写的纸张。 確认成品纸张的质量合格,维格稍加思索,决定立即迁移工坊。 目前,泰恩镇的居民突破三千人,商贸活动频繁,造纸术很容易泄露至外界。 因此,他打算把造纸坊迁移到南方十余公里的威尔河,那里遍布沼泽,人口稀疏,方便保守秘密。儘管造纸术早晚有一天会泄露,多赚一点是一点。 离开工坊,维格盘算造纸生意的利润, 造纸原料来自树皮、旧麻布和废弃绳网,成本低廉,关键在於销售。 罗马帝国崩溃后,欧洲局势动盪,中世纪早期的识字率约为1%-2%。 绝大多数识字人口属於教士群体,此外,极少数商人或工匠掌握基础读写。 相比之下,贵族阶层更重视军事技能而非文化教育,记帐、写信等工作委託给管家和教土,导致行政权力受到教会的渗透。 至於广大的农民和手工业者群体,他们没有机会接受教育,对於读写需求极低,在浑浑噩噩中度过自己的人生。 综上所述,造纸工坊生產的纸张除了供应泰恩堡境內的行政系统、神庙和学校,剩余大多数產品只能销售给欧洲各地的修道院, 在教会的印象中,维格无疑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异教贵族。意识到这些质优价廉的纸张来自泰恩堡,教会最大的可能是明面上抵制,同时私下摸索相关的造纸工艺,绝不可能让维格赚到太多利润。 意识到这点,他的好心情顿时消除大半。 “看来依靠造纸术赚大钱的想法不太现实,算了,满足境內的需求也不错。自从设立北境四郡,纸张需求量日益增加,如今出现造纸术,至少能够节省进口纸张的高昂费用。” 第131章 海盗 第131章 海盗 六月中旬,第二届学生结束长达五年时间的课程,维格夫妇前往学校主持毕业典礼, 顺便为五十名学生分配岗位。 经过討论,维格做出如下决定: 三十五人进入行政系统,十人担任各地神庙的见习萨满,剩余五人留在学校任教,顺便自学初中一年级的內容。 “有了这批学生填补空缺,北境四郡的行政效率將会大幅提升,从明年开始,可以逐步设立『镇』一级的机构...... 3 正当维格规划未来的时候,东侧天空升起两道漆黑烟柱。 敌袭? 两道烟柱,意味著敌人数量在100~500的范围。 毕业典礼中止,维格护送赫丽吉芙返回泰恩堡,留下五十个盾卫坚守老巢,他带领剩余的五十个盾卫前往泰恩镇的东南围墙。 十分钟过去,新组建的城防步兵连集结完毕,一百五十人尽数装备铁甲,在围墙后方的空地等待指令。 隨后的一个多小时,陆续有武装平民抵达。 泰恩镇拥有三千二百常住人口,遭遇袭击时,每个成年男性都有义务守卫城镇。他们按照居住地区编组成30~50人的小队,听到警钟后前往泰恩堡领取武器,总计八百人,將近半数领取了十字弩。 “没想到埃里克真有胆量攻打泰恩镇,有点意思。” 算上武装平民,维格集结了近千名土兵,守住围墙不成问题。 在他的命令下,守军从库房运来许多火油罐,堆积在六台小型拋石机的附近。 一切准备就绪,眼见敌人还未抵达,维格分出二百个武装平民,让他们把码头停泊的船只儘量开往上游,避免在交战过程中受到波及。 下午两点,敌人的船队终於出现在河面上,二十艘长船,大约五百人。 奇怪的是,船队没有悬掛埃里克的剑斧旗,队形杂乱无章,像是一群刚学会游泳的野鸭。 “披甲率仅有一成,简直太寒酸了,不像是埃里克的手下。” 维格示意拋石机停止装填,顺便让城垛后方的民兵全部坐下,偽装成防御空虚的假象。 没过多久,劫掠者的船只停靠在码头,他们乱糟糟地逛了一圈,在空地上组成盾墙, 逐步靠近泰恩镇的南侧围墙。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进攻拉格纳国王的不列顛?” 下一刻,盾墙后方传来答覆:“我们只针对维格一人,没有冒犯拉格纳国王的意愿, 也无意占领此地。杀死维格之后,我们发誓乘船离开,绝不侵扰本地民眾。” 卑尔根领主奥赫? 得知敌人模仿自己的做法,维格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挥了下左手,示意大部分人继续保持坐姿,直到双方的距离缩短至五十米。 “全体射击!” 听从维格的指令,民兵对准盾墙的缝隙扣动扳机,数百支弩矢扎向盾墙,瞬间射倒了二十多个劫掠者。 作为回应,盾墙后方的劫掠者弓箭手展开还击。 弓箭手的数量仅有四十人,无力对抗如此大规模的弩手,而且弩手们还有城垛作为防护。经过两轮对射,弓箭手遭到弩手压制,再也不敢探出盾墙还击。 面对茫茫多的弩矢,劫掠者心生退意,盾墙缓慢向后撤离。 突然,围墙后方的拋石机开始拋投火油罐,目標並非正在移动的盾墙,而是劫掠者们停放在岸边的船只。 配重箱轰然下落,六个火油罐在半空中划过弧线,呼啸著砸向一百米外的长船。 在守军的欢呼声中,油罐命中最边缘的一艘船只,炽热的火焰吞噬了羊毛帆布,隨后蔓延到西侧的另一艘长船。 船只遇袭,正在缓缓后撤的盾墙出现小范围骚动,弩手们瞄准那些突然扩大的缝隙扣动扳机,一轮弩矢射倒了三十余人。 “敌人撑不住了,盾卫、城防步兵连出击!” 在维格的命令下,二百个身穿铁甲的士兵涌出南门,朝著敌人发动衝锋。 此刻,劫掠者们陷入两难的境地,如果保持阵型后撤,会被精力充沛的甲士缠住。假如全速逃向船只停泊地,意味著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十字弩手。 纠结数秒钟,盾墙最边缘的小股劫掠者选择跑路,眼见同伴撤离,剩余劫掠者斗志全无,拥挤著冲向船只停泊地。 下一刻,在他们绝望的眼神中,第二轮火油罐砸向岸边,再度点燃了两艘长船。 顾不上挑选,劫掠者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船只。由於组织混乱,部分长船挤满了人, 还有部分长船人数太少,没等他们商量好次序,二百甲士已经缠了上来。 船队从泰恩河口逆流而上,全程需要二十公里的路程,劫掠者划了四个多小时的船桨,体力损耗大半,无法对抗这些凶神恶煞的甲士。 经过短短几分钟的廝杀,大多数劫掠者弃械投降,仅有两艘长船离开河岸,顺著河水狼狐地逃往下游。 战后,维格吩咐武装平民赶紧灭火,免得火势扩散至整个码头区域。等到火势扑灭他从旁人手中接过审讯记录。 结合眾多劫掠者的供词,他们受到奥赫领主的號召劫掠泰恩堡,此举没有徵得埃里克国王的允许,属於擅自行动。 思索几秒,维格让书吏给伦底纽姆写信,向拉格纳通报这场劫掠事件,顺便送过去两个俘虏作为证人。 “按照老规矩,剩余的三百个俘虏扔进施工队,负责开垦荒地、清理沼泽。” 截至目前,泰恩郡的人口突破三万,维京人的数量达到一万五千,三个威尔斯部落拥有四千余人,剩余的一万多人是盎格鲁居民。 为了容纳越来越多的移民,维格有意开垦泰恩河南方的大片区域。 “维京劫掠者、皮克特山匪,这两大群体提供源源不断的劳动力,极大节约了施工成本,適合修建大型工程。 南岸人口日益增加,也许我该考虑修建一道浮桥,在南岸桥头建造一座小型石砌堡垒,如今冰岛每月运来大量火山灰,閒著也是浪费。” 劳动力充裕,维格甚至答应了鸦语者,在镇中心修筑一座高大宏伟的北欧神庙,展现一个崭新的、进步的、適应时代变化的北欧多神教,彻底压过乌普萨拉、尼达罗斯、蒂索湖等传统圣地的风头。 第132章 划界 第132章 划界 六月中旬,维格的使者押送两名劫掠者到达伦底纽姆,请求覲见国王。 得知泰恩堡遭遇五百劫掠者的袭击,拉格纳打断了使者的陈述,用无可置疑的语气说道: “一切到此为止!告诉维格,接下来让我和埃里克交涉。” 在拉格纳看来,隨著双方的衝突逐渐升级,事情的起因不再重要了。目前国內局势不稳,部分贵族心怀异志,不適合与挪威开战,只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爭端。 “乌尔夫,你去奥斯陆走一趟,让埃里克管好他的人,不列顛、挪威有的是土地,没必要为了一座荒芜贫瘠的岛屿大打出手。” “我?” 乌尔夫只是前来交割战马,恰好赶上了这桩破事,勉为其难应承下来。 很快,拉格纳让帕斯卡临时起草一封国书,密封之后交给乌尔夫,“埃里克国王算是我的盟友,注意態度,別太张扬了。” “遵命。” 这时,右侧的索拉王后有话要说,拉格纳示意她闭嘴,防止打扰自己的思绪。 “维格跨海进攻卑尔根,大胜。反过来,卑尔根领主煽动劫掠者袭击泰恩堡,惨败。 究竟是为什么?” 他首先考虑到人数,维格带了一千人,相比之下,卑尔根领主只带了五百人。 前者获胜,后者失败。卑尔根领主失败的原因在於数量太少? 下一刻,拉格纳推翻了这个结论。 作为经验丰富的传奇海盗,在他看来,突袭最重要的是速度。假设卑尔根领主招揽更多劫掠者,拖延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走漏风声,导致泰恩堡提前防备,反而失去了袭击的突然性。 “所以,维格获胜的关键在於常备军,这傢伙下定决心之后,立刻就能召集一支部队杀向卑尔根,打得奥赫领主猝不及防。” 拉格纳端起空荡荡的酒杯,亚丝拉琪见状赶忙给他斟满蜜酒。 甘甜冰凉的酒液灌入喉咙,拉格纳的思维快速运转,他伸手招来帕斯卡,低声问了首相一个问题: “今年的財政盈余预计多少?” “不好说,可能在500^1000镑。” 足够了。 拉格纳放下酒杯,宣布要新组建一支禁卫军,预计为一千七百步兵、三百骑兵。 假设某地发动叛乱,拉格纳无需等待其它贵族赶来集结,收到消息后迅速出动禁卫军,抢在叛乱蔓延之前將其镇压。 此外,他还计划组建一支舰队,用於巡逻英吉利海峡,清剿海盗,防止法兰克跨海突袭。 “您確定?”帕斯卡发出警告:“假如用光所有的盈余,万一出现別的突发状况,该如何应对?” “加税!”拉格纳清了下嗓子,颁布一条新的法令: 从即日起,在肯特郡的多佛设立海关,购买战马需要缴纳六十便士的进口关税,往欧陆销售的各类產品同样需要缴税。 帕斯卡抬头看了眼国王,发现对方態度坚决,无奈之下起草这道法令。 写完,他把羊皮纸递给拉格纳盖印,心中充满忧虑:“以降低所有贵族的好感度为代价,徵收赋税组建这支禁卫军,值得吗?” 十天后,乌尔夫乘坐的柯克船到达奥斯陆,向埃里克递交国书。 信中,拉格纳建议双方承认现状,没必要为了一座破岛引发两个国家的大战,还不如把精力用於处理內政。 看完国书,埃里克小声抱怨: “內政?北欧的人口一直处於流失状態,以前是农民爭抢耕地,如今乡间大片荒芜的农田无人耕种,农舍成为野兽棲息的场所,假如让拉格纳来处理,恐怕他也想不出別的办法。” 儘管没有掌握具体数字,但埃里克明白挪威的税收和人口远低於不列顛王国,假如正面开战,他甚至都无法攻下泰恩堡。 迫不得已,他只好捨弃些许面子,宣布这场爭端的处理结果: 两国罢兵,约束各自的封臣,分界线恢復至战前状態。 鑑於卑尔根领主奥赫失踪,埃里克派遣王子小埃里克“暂时”接管卑尔根,等到十年后,再把卑尔根归还给奥赫的继承人。 伴隨埃里克国王的絮絮叻叻,设得兰群岛爭端宣告结束。 总体来看,埃里克亏了面子,赚了实惠。他除掉一个喜欢唱反调的实权封臣,收取卑尔根这个规模第二的定居点,王室的年收入增加三百镑,是本次爭端收益最大的一方。 维格费尽周折,获得一片总面积一千五百平方公里的荒芜群岛,几乎看不出多少收益。 唯一吃亏的是奥赫领主,他不仅丟掉性命(事后,维格得知消息,发誓自己根本没杀奥赫领主),同时所在家族也丟了卑尔根的控制。 儘管埃里克国王宣布,等到奥赫的继承人成年,向他移交卑尔根的统治权,但聪明人都知道这只是个空头承诺,十年时间过於漫长,说不准哪天发生一个“恰到好处”的意外,卑尔根彻底沦为王室的直辖领地。 达成和约,埃里克国王设宴招待乌尔夫,主要是蜜酒、烤全猪、奶酪这类传统菜餚, 只可惜后者提不起半点兴趣。 自从转封至肯特,乌尔夫的生活水平骤然提升,肯特作为不列顛与欧陆的贸易中转站,为他提供巨额利润,诸如葡萄酒、肉桂、丁香、胡椒、松露、蔗等奢侈品应有尽有。 半年前,他还专门聘请几个法兰克厨师,算上原有的诺斯厨师和盎格鲁厨师,胃口彻底养刁了,看不上这些粗劣的乡间饮食。 出於对主人的尊重,乌尔夫叉起一块猪排,放入嘴中象徵性咀嚼两下,顺著蜜酒咽入腹中。 “乡下人手艺真差,烤全猪表面的香料完全没有渗进內部,猪皮被烤焦了,里面的猪肉却还带著一丝生腥味。 埃里克真是可怜,身为挪威国王,生活却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的西法兰克领主,怪不得维京人总想著迁往不列顛和西法兰克,喷喷,北欧的生活简直不是人过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此时的乌尔夫逐渐接受了新的生活方式,其余的大多数同僚也是这种情况,拉格纳有心劝阻,最终没有付出实践,毕竟他的生活最为奢侈。 第133章 家乡 第133章 家乡 达成和约,乌尔夫没有立刻返回伦底纽姆復命,而是抽空回了一趟孔瑟尔一一他的老家。 骑著一匹驮马,乌尔夫带领十名盾卫向东行进,沿途景色凋,两侧燕麦田的麦穗稀疏,被田间杂草挤得东倒西歪。不远处的农舍塌了半边墙,墙缝钻出半人高的蓟草,依稀能看见掩埋其中的白骨。 “距离奥斯陆仅仅两天路程,竟然荒废到这种地步?” 正午时分,一行人在附近的农舍歇息,顺带討碗水喝。农舍屋檐下悬掛著一张风乾的狼皮,根据主人的说法,三个月前还有零星野狼袭击人畜,隨著人口外流,如今连野狼都饿得迁走了。 乌尔夫挠了下头髮,没再多说什么,沿著乡间土路走了整整五天,回到阔別七年的家乡。 孔瑟尔的景色同样破败凋,路旁歪斜的界碑爬满苔蘚。远处一个牧童驱赶小群绵羊路过,看见骑手的后方跟著十个甲士,他嚇得慌不择路,丟下羊群跑远了。 发觉自家领民忘了自己的长相,乌尔夫很没面子,驭使驮马翻过两座矮丘,进入定居点內部。 “大人?” 老管家赤著脚跑出来迎接,剩余居民也涌到乌尔夫身边,总计只剩一百五十人,几乎看不到多少年轻人的面孔。 “大人,自从拉格纳徵服不列顛,年轻人受到他的激励,总想著外出闯荡,领地居民日益减少,连修补寨墙都腾不出人手。” 听到眾人的诉苦,乌尔夫面不改色,宣布未来五年赋税减半,如今他凭藉贸易获益颇丰,孔瑟尔一年的赋税仅仅价值数百枚银便土,就算全部减免也无伤大雅。 进入领主长屋,乌尔夫走向那张披著熊皮的高大座椅。 仔细看去,熊皮被虫蚁啃出许多缺口。坐在上边,再也没有曾经的柔软舒適,下方的座椅难堪重负,发出哎哎呀呀的声响。 “幸好我体型偏瘦,换做是埃里克国王、或者体態日渐肥胖的伦纳德,估计这张座椅早就垮了。” 为了招待多年未归的领主,管家宰杀一头瘦羊,让人前往附近溪流钓了几尾河鱼,奏合著准备一桌酒菜。 这一次,乌尔夫的胃口好了很多,大肆啜饮粗劣的麦酒,啃著没多少肉的羊肋排,偶尔和管家提及一些印象中的名字,直至意识逐渐模糊..::: 休息一星期,乌尔夫在眾人的欢送下离开孔瑟尔,隨行的还有十五个年轻男女,计划前往不列顛享受新生活,其中包括了管家的次子。 朝西南方向走了一段距离,乌尔夫到达厄勒布鲁,这是老邻居伦纳德的地盘,同样残破不堪,人口凋零。 “回想当初,两家经常为了交界处的小块耕地吵架,现在连定居点附近的农田都荒废成草地,这些矛盾自然而然的消散了。” 四天过去,乌尔夫带领隨从来到哥德堡,计划在这里乘船返回不列顛,此地由哈夫丹管辖。 在乌尔夫印象中,哈夫丹是一个整日在宫廷游手好閒、不学无术的浪荡王子,比他的两个哥哥差远了。想不到再次见面,这人彻底变了副模样,成为一个毛髮旺盛,满脸鬍鬚的邀过壮汉。 “好久不见,王子殿下” “好久不见,雅尔。” 哈夫丹用传统的礼节欢迎乌尔夫,扯著对方的手臂进入领主长屋。屋內充斥著一股浓郁的体臭,数十个披著熊皮和狼皮的战士正在喝酒吹牛。 berserker? 乌尔夫的脑海浮现出一个词汇,意为“披熊皮者”,或者称呼其为狂战士。 雾时,他的警惕性提升至最高,“见鬼,哈夫丹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疯子?究竟想干嘛?” 在过往的战斗中,乌尔夫见过零星狂战士的踪影,这些人在战斗前服食致幻性蘑菇, 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癲狂状態,能够无视疼痛和疲劳,挥舞双斧碾碎敌人的阵型。 除了杀伤敌人,他们甚至还能激励友军士气,削弱敌军的意志。 可惜的是,狂战士脾气古怪,难以约束,纵观整个不列顛岛,只有拉格纳和伊瓦尔的下各有一小队狂战士。 很快,宴会召开,狂战士们抓著猪排、羊排啃食,汁水顺著乱糟糟的鬍鬚往下滴落, 像是一群从没吃过饱饭的贫民,让乌尔夫隱隱有些反胃。 连续好几杯酒水下肚,狂战士趁著酒意閒聊,其间不乏对维格、贡纳尔等贵族的贬低,认为他们背弃了维京传统。 “隔,维格的名號响彻整个北欧,结果他捨弃那些强壮善战的盾女,娶了一个盎格鲁乡绅的女儿,听说这个女人的祖上还和诺森布里亚王室有不清不楚的关係。” “確实,责纳尔更加过分,为了公爵的头衔改信罗马公教,迎娶法兰克公主,大肆屠杀维京劫掠者,丝毫不顾同族情谊,这个叛徒最为可恨。” “还有伦纳德、尼尔斯、奥姆等人:::: 听了一阵,乌尔夫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歷次战爭,拉格纳、伊瓦尔、维格、贡纳尔四人获得的利益最多,一个至高王、三个公爵。 其中拉格纳是哈夫丹的父亲、伊瓦尔是哈夫丹的大哥,哈夫丹暂时得罪不起前两人, 只能把维格、贡纳尔当做辱骂对象。 “麻烦大了,这些人表面上毁维格、贡纳尔,实则是在发泄內心的不满,认为拉格纳不应该拋弃传统,採纳法兰克人的封建制度。” 乌尔夫喝著淡啤酒,凝神倾听狂战士们的言论,猜测哈夫丹的动机和下一步计划。 整场宴会,乌尔夫没有反驳这类胡言乱语,即便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他只装作没听到,免得这群疯子借酒闹事。 第二天,乌尔夫带领隨从登船跑路,不料在码头被哈夫丹拦下,“雅尔,您究竟是维京勇士还是被异教腐化的软蛋?” 看著狂战士们明晃晃的剑斧,他赶紧回覆:“我是维京人,娶的妻子也是维京人,生下来的子嗣同样是维京人。” “很好,”哈夫丹搂著乌尔夫的肩膀,“既然是维京人,就要遵循维京人的传统,恰好我们的劫掠缺乏人手,您有兴趣吗?” 第134章 脱离险境 第134章 脱离险境 察觉到哈夫丹的话语中夹杂著一丝杀意,乌尔夫被迫答应,不情不愿参与这场劫掠行动。 不列顛、西法兰克已经不適合劫掠,哈夫丹把目標定在波美拉尼亚,位于波罗的海南岸。 当地分布著零星的斯拉夫部落,生產力水平低下,哈夫丹却並不在意,掠夺战利品排在其次,更多是为了满足狂战士们的杀戮欲望。 “我和什勒斯维希(丹麦南部)的领主谈好了,先去他的领地匯合,召集五百名战土后立即出发。” 乌尔夫面无表情地回覆:“明白。” 接下来,他的担忧应验了,一行人在波美拉尼亚(后来的波兰北部海岸)劫掠多日, 只收穫一小箱琥珀,以及一些破破烂烂的动物毛皮。 劫掠期间,乌尔夫还发现哈夫丹有意针对他,故意分派一些危险的任务,例如担任诱饵、夜袭夺取城门..... 凭藉征战多年的警觉和运气,乌尔夫幸运地熬到行动结束。 返回什勒斯维希,当地领主霍斯特款待这群苦战归来的勇土。席间,部分狂战士抱怨战利品太少,醉的哈夫丹大手一挥,“这只是短暂休息,休息两天后再度出发。” 他的话语激起了狂战士们的兴奋情绪,怪叫声充斥著乌尔夫的耳膜,后者內心冰凉, 却装出一副同样兴奋的模样,陪同眾人一起怪叫。 喝了半个多小时,乌尔夫伴装酒醉,跟跟跪跪离开领主长屋,途中跌了一跤,惹得哈夫丹等人哄然大笑: “你看这个“鰻鱼”伯爵真是差劲。” 鰻鱼是乌尔夫的外號。公元844年,他经济拮据,不得已向拉格纳缴纳大量鰻鱼乾作为贡赋,被人讥讽为鰻鱼伯爵,经过伦纳德的刻意传播,成为跟隨乌尔夫余生的绰號。 几年后的拉特沃斯一战,伦纳德被法兰克骑土莫里斯削掉鼻子,顏值大损,乌尔夫趁机给这位老冤家取了个“美男子”的外號,以示报復。 离开领主长屋,乌尔夫偷偷钻进旁边的民房,倖存的七个盾卫正在屋內吃喝。 “大人,您有事情?” “收拾东西,叫上那些孔瑟尔的移民,前往港口乘船跑路。” 此刻,乌尔夫的眼神恢復清明,再待下去迟早被哈夫丹陷害,必须抓住这个仅有的机会逃回不列顛。 突然有个盾卫犹豫著提问,“可是,那些战利品?” 这种时候还在贪恋那些破烂,要钱不要命的蠢货! 压抑著怒火,乌尔夫柔声劝道:“返回肯特,我出三倍的物资补偿你们,人人有份。 隨后,乌尔夫披上斗篷,在夜色的掩护下抵达码头区域, “这艘长船状况不错,快,把附近的几桶啤酒搬过来,还有这些鱼乾。” 搬运完补给,乌尔夫让人把另外几艘船的船帆割破,船桨扔入水中,防止哈夫丹、霍斯特追杀自己。 忙完一切,他清点人数,倖存的七个盾卫到齐,还有十三个来自孔瑟尔的男女青年。 少了两人? 眺望那座灯火通明,欢腾喧闹的领主长屋,乌尔夫心生烦躁,“算了,不等了,先逃离这些疯子再说。” 两年前,他听维格讲过一个关於“鸿门宴”的故事,对某句话很有共鸣一一做大事不必顾及小节(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 听到领主的命令,盾卫们划动船桨,操纵长船驶离码头区域。 聆听著潺潺水声,乌尔夫情绪低落,觉得自己和故事中的“邦·刘”一样命苦,都是一大把年纪,还得陪这些愣头青玩命,整日不得安寧。 “返回伦底纽姆,我要宣扬哈夫丹的恶行,这人彻底疯了。” 乌尔夫篤定拉格纳会秉公处理,最起码派使者斥责哈夫丹。 假如国王执意包庇儿子,无视他谋害实权封臣的行为,贵族们的不满情绪將进一步积赞,终有一天彻底爆发。 相较於乌尔夫的凶险经歷,维格近期的生活安逸閒適,除了批阅公文,就是陪伴即將分娩的赫丽吉芙。 某日,密查姆找到领主,说近期到来一大批移民,是否继续安置在泰恩郡。 “对,泰恩河南岸有大片土地可供开垦,派事务官给他们划分耕地。风车排水的效率远超人工,照这样下去,每年至少可以吸纳六七千移民。” 摊开地图,维格观察周边的地块,思考后续的几批移民应该安置在哪个位置。没过多久,侍从前来稟报, “大人,一艘悬掛海鸥旗帜的柯克船到达码头,后面跟隨五艘长船。” 海鸥旗,比约恩? 维格出门迎接,看见比约恩在吩附属下採购缆绳、备用帆布,像是在做远航前的准备。 “你准备去哪里?” 比约恩:“冰岛西边的岛屿,我几年前遭遇风暴,在当地待了一段时间。如今我获得这艘『探险家』號,她的抗风浪性远好於维京长船,適合远洋探索。” 格陵兰? 维格回忆有关格陵兰岛的记忆,当地气候严寒,几乎找不到树木,无法耕种,原住民只能依靠捕猎海豹、打渔为生。 目前是中世纪早期,欧洲人口稀少,大片土地等待开垦,绝大多数维京移民倾向於不列顛和诺曼第,不会忍受风暴、粗劣的饮食前往冰岛,更不用说树木稀少、气候严寒的格陵兰。 “冰岛只开发了一小片区域,你確定要探索一座环境更加恶劣的岛屿?” 当然,这是眾神赐予我的使命。 看著比约恩兴致勃勃的模样,维格一时间找不出劝阻的话语,只能任由对方出发。 即使比约恩走运发现了美洲大陆,照样做不到大规模开发,北美缺乏东西走向的大型山脉,导致冬季寒潮可以畅通无阻南下,到了夏季,颶风、龙捲风之类的极端气候频繁, 稍不留神就会导致整个定居点覆灭。 “歷史上,欧洲的失地农民没了生计,被迫忍受漫长的折磨前往新大陆,如今欧洲拥有大片未开垦的荒地,谁会閒得无聊跑去其它地区种田?算了,由他去吧。” 第135章 乌贼 第135章 乌贼 在泰恩镇休整一天,比约恩的船队离开码头,沿著海岸线抵达奥克尼群岛,意外碰见一个有些面熟的独眼男性。 “你,你是?” “赫尔吉。” 比约恩一拍大腿,“对,你是维格的姐夫,我听他提过你的名字。” 两人閒聊一段时间,赫尔吉听说比约恩有意探索冰岛以西的未知名岛屿,突然来了兴致,提议共同参与探险。 得到许可,赫尔吉带领九名船员登上比约恩的柯克船一一探险家號。 临行前,他嘱咐剩余的水手,“返回斯凯岛,送布丽塔和莱夫到格拉斯哥,然后沿陆路前往泰恩堡,维格会照顾好他们的。” 离开奥克尼,比约恩的船队北上抵达设得兰群岛,按照不久前的和平协议,此地属於泰恩堡公爵的辖区。 船队在主岛停靠,比约恩发现这里仅仅插著一面象徵性的黑色旗帜,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来自泰恩堡的士兵和官吏。 “维格费尽周折夺取此地,难道发现了某些珍稀矿藏?” 直到第二天出发,比约恩仍在打听相关的消息,怀揣著满腹疑惑乘船出海,决定下次见面找维格问个清楚。 四天后的深夜,比约恩吃过晚饭,与赫尔吉在船长室下板棋,海上生活枯燥乏味,除了下棋、聊天,船员实在找不出別的消遣活动。 连输三局,比约恩彻底失去信心,伸著懒腰走上甲板,检查守夜人员的情况。 正常情况下,一艘柯克商船通常需要二十名船员,包括: 船长、舵手、水手(调整船帆、装卸货物、必要时划动船桨)、以及厨师和木匠。 算上赫尔吉的船员,探险家號总计搭载了三十人。比约恩安排了六人一组,分为五个批次轮流守夜,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沿著甲板閒逛一圈,比约恩叫醒正在打瞌睡的三人,按照规矩,他们失去了每天的淡啤酒份额,以及负责在第二天清洗甲板。 “头,没必要这样吧?我们位於设得兰西部海域,远离日常航线,不可能遭遇海盗。 ” “规矩不可更改,”比约恩阴沉著脸,“即使没有海盗,说不准会碰见別的东西,例如海面上的浮动冰山,小心行事准没差错!” 骂了两句,他打著哈欠走向船舱,不料水手们面色煞白,指著船舷右侧的海面,“头,被你说中了,有海怪!” 比约恩猛地转过头,只见海面下方游荡著一道巨大细长的阴影,不像是鯨鱼的轮廓。 很快,阴影靠近探险家號,没等船员反应过来,海面突然炸开一团团浪,三条布满吸盘的腕足刺破水面,像巨蟒般在空中扭动,咸涩的海水四处飞溅。 面对这头从未见过的怪异生物,眾人心神俱震,唯有比约恩反应过来,抄起一根四米长的船桨狠狠拍击过去。 “vahalla!“ 他击中了一条距离最近的触手,感觉触手表面极为滑腻,月光照耀下,泛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光泽。 下一刻,海怪陷入狂怒,又有三条触手探出海面,试图拍击漂浮在海面上的探险家號。 经过一次撞击,船桨不慎掉入海面,比约恩四处寻找趁手的武器,发现水手仍在发呆,赶紧催促他们动手: “还愣著干嘛?眾神从不放任懦夫进入英灵殿!” 无人应答,他们仍然呆滯贏立在原地,任由比约恩一人对抗这头不属於凡间的挣狞海怪。 膨! 又是几下撞击,探险家號的帆布被扯出一个口子,比约恩跟跟跑跪跌坐在甲板上,望著那些布满吸盘的触手笼罩而来,本能地拔出腰间铁斧,打算在临死之前给它来一下狠的。 咻~ 突然,一根弩箭掠过比约恩的耳侧,径直扎入一条粗壮滑腻的触手。遭遇剧痛,触手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遭遇第二根弩箭后,迅速退回海面,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没事吧?”赫尔吉端著十字弩走过来,检查比约恩的伤势。 “还,还好。多谢你救我一命,让我免遭克拉肯(传说中的海怪)的捕食。” 赫尔吉放下十字弩,半信半疑说道:“呢,这似乎不是海怪,只是一种体型较大的海洋生物。” 比约恩瞪大双眼,“你见过这玩意?” 赫尔吉:“没见过,不过听维格提到过这东西,他说北海有一种体型巨大的乌贼,称之为『大王乌贼”,长度相当於3~10个成年人的身高。唉,我们遇见了个头最大的大王乌贼,不知道是运气太差,还是运气太好。” 停顿片刻,他继续解释:“维格还提到过,大王乌贼是抹香鯨的主要食物。唔,据我估计,它可能把探险家號当做一头颇具威胁性的鯨鱼,以为探险家號要吃掉它,於是奋力抵抗.:::::” 得知这些猜想的根源来自维格,比约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罢,既然是『神选者』的言论,我只能相信了。” 熬过这个晚上,接下来的旅途相对平静,探险家號和五艘维京长船到达冰岛。 踏上陆地的那一刻,探险家號的船员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遭遇,吹嘘那头“克拉肯”海怪有数十条触手,齐刷刷探出海面的时候,甚至遮蔽了天上的月光。 听到各种奇怪的流言,前来迎接的家属嚇坏了,认为继续向西探索不是个好主意。在他们的劝说下,探险家號的船员相继退出,气得比约恩大发雷霆。 经过长达三天的威逼利诱,他重新凑齐一支探险队伍,共计四十人,船上装载的补给和淡啤酒足以支撑四十天。 “出发,眾神的目光在注视著我们!” 比约恩下令出海,船员转动绞盘升起铁锚,操纵船只踏上未知的旅途。 在冰岛定居的这几年,除了比约恩自己,累计有三艘渔船声称见过那座无名岛屿的踪跡,位置各不相同。 如此看来,这座荒岛面积广,只要沿著正西方向航行,即使偏离些许角度,也无需担心错过它。 正午时分,比约恩来到部甲板,拿出一堆零零碎碎的物件测量方位,然后在海图上做好標记,对身侧的赫尔吉解释: “方向没错,预计还有8~10天时间抵达海岸线,发现岛屿不成问题,关键在於找到一处可以避风的峡湾。” 第136章 鱼叉与投矛 第136章 鱼叉与投矛 聆听比约恩的话语,赫尔吉没有反驳, 按照出海时的惯例,船长的权威不容置疑,极端情况下,可以把某些扰乱秩序的水手判处绞刑。 第七天黎明,方形楼的瞭望手突然高呼: “快看那个位置!” 海面浮冰密布,云层压得极低,远处天空出现一团似有似无的黑影,是正在迁徙的候鸟群。 意识到陆地將近,比约恩安排船员划动船桨,航行两小时,侧前方浮现出连绵无际的冰原,白色峭壁直插云霄,海面上漂浮著大小不一的浮冰。 “减慢航速,別撞上那些冰块!” 比约恩跑到船头,警告在船掌舵的舵手,让后者避开时不时出现的浮冰。 下午三点,探险家號驶入最近的峡湾,龙骨碾碎薄冰发出脆响,他们在背风处找到片苔原,附近散落著北极狐的爪印。 方一上岸,水手用船桨支起临时帐篷,在浅水区域洒下渔网,试图补充新鲜肉食。 趁著他们在嬉笑打闹,赫尔吉拈起一撮泥土,低声提醒比约恩: “土壤肥力太差,不適合种植农作物,比北欧差远了,必须找个更合適的地方。” 休整一日,探险家號沿著海岸线向南行驶,绕过南端尖角,在西南海岸的峡湾深处发现些许绿意。 草地? 比约恩放声大笑,即便无法种植农作物,至少可以放牧牛羊为生。 他操纵探险家號在岸边停泊,挑了个合適的避风处建设营地,由於缺乏木材,只能用石块垒砌墙壁,草皮覆盖在上面,充作屋顶。 爬上峡湾高处,比约恩眺望茫茫无际的白色荒原,以及夹杂其中的零星绿色,决定给自己的新领地起个名字。 “就叫它格陵兰岛(gronland,意为绿色岛屿)。” 察觉旁人的疑惑,比约恩做出如下解释一一好的名字能够吸引更多移民。 赫尔吉:“我觉得没太大作用,不列顛和诺曼第有大片肥沃土地等待垦荒,是移民的首选目標。你辛苦这些年,冰岛的总人口只有一千,其中三成是购买的奴隶,格陵兰位於冰岛西边,吸纳的人口只会更少.....” 突然,一个负责侦察內陆的船员跑过来,举著一根半米长的乳白色牙齿,“头,附近海滩有大片的海象,数量远多於冰岛。” 中世纪,象牙属於绝对的奢侈品,用於製作手杖、珠宝盒、棋具、各种高档饰品。西欧、北欧缺乏大象,因此用海象牙作为替代。 比约恩召集二十名船员,手持十字弩和投矛一路狂奔。翻过山坡,发现远处海滩聚集著上千头灰褐色的海象,如同起伏的岩石群,咸涩海风掠过它们厚实的褶皱皮肤,带起此起彼伏的呼嚕声。 “发財了,这下彻底发財了!” 比约恩示意眾人缓慢靠近,用一轮齐射杀死了八头最边缘的海象,然后用小刀剥去皮革,收集象牙和脂肪,忙碌许久,带著这些战利品返回岸边营地。 第二天,比约恩催促船员赶紧起床,不料营地外出现一群披著兽皮斗篷的原住民。他们皮肤粗糙,面容浅黄色,朝著维京人一阵手舞足蹈。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几分钟过去,赫尔吉皱起眉头,“这里是他们的捕猎场地,像是在赶我们走。” 粗略看去,对面人数超过二百,手持骨制鱼叉、骨制投矛,以及一种半月形的石制刀具。 比约恩不愿和当地人发生衝突,把部分淡啤酒和铁製小刀作为礼物送给他们。 很快,当地人喝光了三桶淡啤酒,首领打了个酒隔,用手势比划半天,似乎在提出一项交易,用狩猎权交换维京人的饮料和小刀。 “哈哈,当然可以,下次我运来更多的啤酒和铁製工具,交换毛皮、海象牙、动物油脂。” 比约恩示意当地人检验铁製小刀的质量,默默计算这项生意的利润。 从泰恩堡进口一桶啤酒,在这里换取毛皮等货物,然后再把东西卖回给泰恩堡,至少能赚10~20倍利润! 巨大的成功衝击著比约恩的理智,令他目眩神迷,一倍翻十倍,十倍翻百倍,长此以往,自己岂不是比国王还有钱。 赫尔吉揪著下巴的鬍鬚辫,“,没这么简单,维格曾经提到过一件事,短期內,市场上某种货物的供给量越大,价格越低,他称之为“经济学”。” “那就卖给更南方的区域,约克、伦底纽姆、佛兰德斯、地中海!”比约恩大手一挥,儼然把这当做自己后半生的事业。“赚钱,买更多的船,赚更多的钱,有朝一日,等我赚取的钱財超过父亲的国库,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赫尔吉很无语,“你身为拉格纳的儿子,拥有的东西超过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有这个必要吗?” 比约恩:“我首先是比约恩,其次才是拉格纳的子嗣,辛苦打拼这一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別人介绍我时,首先想到“铁骨』比约恩,而非“拉格纳的次子』比约恩。” 身为一个传奇人物的儿子,既是一种光荣,也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负担。比约恩发誓要摆脱父亲的阴影,凭藉自己的努力成为另一个传奇。 这番话语同样触动了赫尔吉, 近些年来,每当他结识新的维京人,对方总会来一句,“你是北境之蛇的姐夫?北境之蛇一战全歼西法兰克主力,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此种种,让赫尔吉无可奈何,他加入比约恩的探险队,原因与钱財无关,只想证明自己是个堂堂正正的维京勇士。 两人长吁短嘆之际,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骚动,土著们捨弃啤酒和小刀,犹如潮水般退走了。 怎么回事? 比约恩询问船员,得到一个啼笑皆非的回答一一土著被探险家號携带的绵羊惊嚇,他们从未见过绵羊,以为这是某种受到诅咒的生物,嚇得仓皇逃窜。 “哈哈,这群蛮子没见识,大惊小怪。” 某个水手大肆嘲讽原住民的模样,下一刻,突然发现胸口冒出一截骨矛,尖端犹自滴血. “敌袭!” 仓促之间,四十个维京人遭到数倍於已的敌人突袭,死伤过半,比约恩慌忙逃至探险家號,勒令船员起锚出海。 望著那些正在怪叫的原住民,比约恩陷入狂怒,他指著岸边大吼,“有本事別走,等老子喊人过来!” 如今已是八月下旬,秋季將至,北海风浪日益频繁,比约恩计划明年再过来找回场子。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大不了找维格借点钱,一次性购买四艘柯克船,再招募二三百个劫掠者,就不信搞不定这群刁民。” 与此同时,位於北境的维格打了个喷嚏,“谁在骂我?” 抱怨几句,他收敛思绪,率领卫队进入格拉斯哥,恰好遭遇一则突发事件。 第137章 黑麦麵包 第137章 黑麦麵包 自从赫丽吉芙生下次子,维格內心的忧虑消散,外出巡视北境四郡爱丁堡、斯特灵的秩序尚且稳定,等他抵达格拉斯哥,发现当地居民正在诺斯神庙门前聚集。数百盖尔人手持木棍、草叉,颇有种一言不合当场叛乱的气势。 巡视期间惹出这种乱子,担任格拉斯哥郡长的伯劳鸟自觉丟了脸面,请求出兵平叛。 “大人,无需担心,格拉斯哥拥有二百守军,以及一个山地步兵连,附近还有二十八个骑士庄园,必要时刻,每个庄园至少提供八个民兵。” 听完匯报,维格意识到己方占据优势,心中稍微安定,“不著急,先谈,谈不拢再开战。” 打发伯劳鸟去集结部队,维格走进神庙大厅,让盾卫叫进来五个老年盖尔人,让翻译帮忙转述: “我是泰恩堡公爵,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在盖尔老人逻辑混乱的敘述中,十几个城镇居民出现一种怪病,浑身疼痛不止,顺带產生某种怪异的幻觉,念叨邪魔、林中精灵之类的褻瀆话语。 鑑於城镇居民对维京人的敌意,他们本能地怀疑是维京萨满动用黑魔法,试图谋害自己。 魔法? 维格忽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询问受害者的详细信息,发现十五人全部是最底层的贫民。 “没有身家殷实的受害者?” 为首的老人点了点头,“没有。” 如此看来,这並非传染病,而是食用某种霉变食物导致的中毒现象。 维格找来家属,让书吏登记他们这段时间吃过的食物,包括麵包、鱼肉、一些杂七杂八的蔬菜。 “只有这些?”维格让属下支付一些银便士,购买受害者家中的所有食物,运至神庙逐项检查。 翻拣木筐的食材,他略显疑惑。 “主食的种类只有黑麦麵包,而且麵包的个头、形状类似。唔,是出自同一家麵包房?” 为首老人解释:“黑麦麵包最便宜,我们习惯用麵包蘸著鱼汤或蔬菜汤作为晚餐..:, 在老人的一大堆废话中,维格找到那家麵包房的信息,命令盾卫把店主和店铺的原材料带过来。 製作麵包的原料是一大筐黑麦,掺杂著些许奇怪的麦角,圆柱形,长12cm,两端角状。 按照胖店主的说法,他从农民收购黑麦时,这些麦角已经混在里面了。 “是吗?”维格不清楚这东西的具体效果,思索片刻,他命令店主走出神庙大门,当眾吃掉自己售卖的黑麵包。 “稍微吃一点,算是我请客。” 环视眾多恶狼狠的甲士,店主哭丧著脸,撕扯一小块麵包,顺著清水咽进肚子。大约十分钟过去,他突然手舞足蹈,陷入一种诡异且疯狂的状態。 见状,围观的盖尔居民一片譁然,以为这是邪魔附身。两个盾卫把店主按在地上,用木瓢灌入大量清水催吐,直至店主的意识恢復过来。 “不,这不能怪我,是那些该死的农民在搞鬼,不关我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了这一步,盖尔人的敌意逐渐消退。担心领主责罚自己,最边缘的机灵鬼开始跑路,在他们的带领下,人群规模迅速缩减,最终只剩下数十个受害者家属以及五个老人。 “也罢,事情查清楚了,是这种奇怪的麦角致人死亡,没有魔法。” (註:这种物质是麦角菌,通常寄生於黑麦,存在毒性。) 维格没兴趣为难这些居民,而是转头看向店主,“带路,找到那群售卖有毒黑麦的农民,你也许会得到救免。” 此刻,伯劳鸟已经集结部队。维格让守军留下,带领卫队、山地步兵连和骑士们离开格拉斯哥,跟隨店主前往十英里外的村落。 维格骑乘著灰马,眺望北方逐渐崎嶇的地形,“为啥不在近郊购买黑麦?” 胖店主哭丧著脸,“当地村民主动找上门,说他们的黑麦获得丰收,价格低廉。” 主动上门? 维格眼神一凛,本能地跳下马鞍,眼神掠过道路两侧的农田,以及农田后方的林地试图找到潜藏的伏兵。 “情况有变,展开战斗队形!” 收到命令,四百人从行军纵队变更成横队,维格发布指令:“骑士和骑马雇从先行一步,封锁目標村落的外围,不要硬冲,等待后续增援!” 四十匹战马呼啸著离去,维格让行动迅速的山地步兵连展开急行军,儘快跟上骑兵的步伐。 前两拨部队出发,他率领剩余的二百人跟在后面,包括五十名卫队甲士,以及一百五十个来自骑士庄园的民兵。 沿著道路走了將近三个小时,维格抵达目標村落,附近田地散落著五十具尸体,其中还包括少量靛蓝突袭者。 “两股叛军混到一块了?” 他把视线转移到村落,山地步兵堵住两条出村的小路,村口的主干道地形开阔,由骑兵负责看守。 聆听士兵们此起彼伏的喘息声,维格抬头看了眼天空,秋日西斜,距离天黑不到三小时。 时间紧迫,他不愿拖到夜晚,仓促休整半小时,让骑兵和民兵看守路口,卫队甲士和山地步兵发起强攻。 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卫队甲士举著圆盾靠近村庄入口,顺利击溃敌人的盾墙,开始逐屋清剿零星叛军。 不知为何,这股敌人的作战意志极其顽强。几分钟过去,杀红眼的山地步兵选择放火,用烈焰逼迫敌人逃离院落,再用投矛、羽箭逐个击杀。 將近九成同伴战死,剩余的二十个盖尔叛军宣布投降,他们的指挥官是格拉斯哥领主休伊,在围攻开始前被骑兵杀死。 “休伊死了?” 维格喜上眉梢,让俘虏辨认对方的尸体,確认这个心腹大患的死讯,他看向那些骑兵,“谁干的?” 一个年轻的骑马雇从站出来,自称乌特加德,当眾认领了这份功劳。 “很好,很好。” 近一年来,格拉斯哥的局势最不稳定,每隔一段时间总会闹出乱子,最关键的原因在於领主休伊存活。伴隨著他的死亡,残存叛军只能缩回北部山区,格拉斯哥將迎来一段和平安稳的时光。 第138章 骑士庄园 第138章 骑士庄园 隨著休伊的死亡,这起离奇的食物中毒风波彻底结束。 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度发生,维格颁布两道法令一,严禁农民出售掺杂“有毒麦角”的穀物,违令者罚款,情节严重者判处绞刑。 二,城镇的麵包房必须铸造一个铁製印章,麵包出炉后,用印章盖上店主独特的標记,万一出现食物中毒等纠纷,方便及时找到麵包来源。 忙完一切,太阳即將落山,这时,有位骑士邀请公爵前往自家庄园过夜, 按照惯例,领主前往某位封臣家中做客,能够彰显对於当事人的信赖。倘若拒绝,表明领主开始怀疑当事人,认为对方不再称职。 稍加思索,维格接受邀请,沿著乡间小路走了一段距离,越过低矮的篱笆,抵达庄园中心。 这里坐落著庄园主宅,外围拥有一道木製寨墙,附近分布著三十余栋低矮的民房,居民主要是维京人,以及部分当地佃农。 在骑士的介绍下,庄园拥有五百英亩耕地,二百英亩可以放牧的平坦草场,一百五十英亩树林,以及附近一条小溪的捕捞权。 庄园总计三十户,首先是八户维京自由民,平时耕作,战时响应徵召。 其次是十三户佃农,每周需要为领主劳动2天,自己的份地缴纳收成的1/5作为实物税,没有参战义务。閒暇时分,他们偶尔受到自由民的僱佣,处理一些农活。 剩余的九户是管家、雇从、马夫、木匠、僕役、猎人、渔民和两户羊倌。 除了上述的一百五十多个常住人口,还有一些临时僱工,来自周围村落。 维格站在寨墙顶端,眺望月色笼罩下的庄园,“领地收支情况如何?” “每年大概收到四百蒲式耳的穀物,此外,三百多头绵羊產出的羊毛也能卖不少钱, 综合算下来,大概6磅白银。除去各项开支,庄园一年预计能攒下1~3磅白银。” 只有这么点? 维格皱起眉头,怪不得许多骑士选择在常备军服役,还有人在北境四郡担任官吏,或者进入泰恩堡任职。 而且,根据收入比例判断,羊毛的利润將近五成,放牧的性价比超过耕种,这就是后世出现圈地运动的原因? 第二天,维格没有急看返回格拉斯哥,耐心观察这座庄园的日常情况。 总体来看,自由民的生活相对宽鬆,晚餐还能喝上一杯自酿的麦酒。佃农的生活较差,处於温饱水平,尤其是某些人自发缴纳十一税,寧愿家人少吃几口麵包。 掏出纸笔,维格详细算了一笔帐,在没有遭受战乱和天灾的情况下,这种庄园经济可以长期维持,战时提供训练有素的骑兵,极大缓解了领主的军费开支。 此外,采邑制还有一个好处一一提高对新征服地区的掌控力。 骑士被册封后,带著家属和几户维京自由民来到一片陌生土地安家,举目无亲,遭到本地人的猜疑和敌视,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封君和周边的同僚。 一旦察觉周围有叛乱的跡象,他们能够及时通知郡守备官员,等到清剿行动开始,还会徵召民兵配合行动。毕竟这牵涉到自己和子孙后代的核心利益,容不得他们不尽心。 突然,维格联想到明代的卫所制度,设立卫所的初衷和采邑制类似一一维持地区稳定,战时提供兵源。 直到明末,部分欠多年的卫所兵仍然愿意勤王,不论战绩如何,至少忠诚度值得夸讚。 考虑到这点,维格决定再册封一批骑土。 隨著造纸术的出现,纸张供应量增加,公爵府开始登记下层军官和官吏的履歷表,作为赏罚依据。 下定决心,维格向泰恩堡写信,让他们发来一份立过战功的名单,从中挑选出七个幸运的傢伙。 新庄园的地点在格拉斯哥北部,位於平原与山地的交界处,每人获得一磅白银作为赏赐,外加册封骑士的標配一一盾牌、短斧、长矛、紫衫弓每样十件,帮助新骑士和维京自由民控制领地,以及一百蒲式耳小麦作为应急口粮。 仪式结束,维格询问七位骑土,“自行购买战马,还是要我帮忙代购? 按照封建义务,每个骑士领需要提供两个骑兵,两个步兵和一个马夫,至少两匹战马,还得额外配两匹平时赶路的骑乘用马。 得知他们选择代购,维格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解释: “按照去年的价格,每匹战马的售价三磅白银。很不巧,拉格纳国王决定徵收60便土(0.25磅)的赋税,外加从诺曼第运至北境的运输费,价格上涨至3.5镑,两匹马总价七镑。先生们,战马预计明年春天抵达,到时候记得付帐。” 这么贵? 七位骑士面面相,心中的喜悦瞬间打消大半,他们走到角落窃窃私语,商量如何凑出这笔巨款。 “抢!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一定要凑出这笔开销。 1 一个叫乌特加德的骑士立即反驳:“你打算去哪里?在不列顛劫掠,招来拉格纳国王的怒火、还是乘船前往诺曼第,破坏公爵和贡纳尔的关係?” 听完乌特加德的话语,其他人默不作声。 確实,如今的世道不再適合劫掠,富裕地区的劫掠风险太大,贫困地区榨不出多少油水,甚至不足以承担採购装备、补给的开销。 有人小声抱怨:“唉,获封骑士,感觉还不如之前的日子快活。” 乌特加德笑著打趣,“没事,你可以把名额让出来,有很多人愿意接手。而且你追隨公爵足足四年,参与过麦西亚一一威塞克斯战爭和法兰克战爭,至少攒下四磅白银,算是我们中间最有钱的一个。” 对方哭丧著脸回覆:“完了,全都完了。瓜分战利品的第一时间就是找附近城镇的商人和老钨,他们服务种类丰富,说话又好听,稍不留神就光了赏赐。” 许久,有人提出另一个建议: “找商人借钱,据说泰恩郡的商人哈利擅长这种业务,偶尔给手头拮据的骑土发放贷款,生意做得很大,似乎还起了个泰恩羊毛商会的招牌。” 第139章 羊毛商人 第139章 羊毛商人 找商人借款? 乌特加德涌出一股牴触情绪,作为最传统的维京战土,他向来看不起那些油嘴滑舌的商人。如今被册封为骑土,他自觉身份比普通人高了一层,更加不愿意和这类人打交道。 隨后,乌特加德找到原来效忠的骑士,请求帮助。 对方嘆了口气,表示爱莫能助,“孩子,按理说你曾经是我的雇从,资助钱財並无不妥,然而我身上也有一大笔欠债没还完。建议你找泰恩镇的商人借钱,约定五年还清,我猜他们不会拒绝的。” 在现实压力的逼迫下,乌特加德老爷无可奈何,他几天时间招揽五个维京年轻人, 承诺分给他们田地,然后带著新组建的班底前往泰恩镇借款。 如今已是九月下旬,秋收结束,泰恩镇的客流量陡然增加,尤其是城东的集市区域, 这里充斥著乡间农民,还有来自北欧和佛兰德斯的商人,他们用不同的语言叫卖各自货物,繁荣且混乱。 乌特加德沿看主千道行走,在十字路口找到一栋两层砖石建筑,招牌书写看三种语言,旁边还描绘著一架天平,左侧托盘是羊毛,右侧托盘是堆积的银幣。 “羊毛商会?” 骑士老爷不识字,半信半疑进入这栋繁忙的商栈。 一楼大厅设立木製长柜檯,柜面铺设一层厚实的呢绒布,防止钱幣滚动。三个年轻学徒在柜檯后方办理业务,还有一个中年会计师负责监督。 此刻,柜檯前方排著长长的队伍,有人捏著一张写满文字的羊皮纸,有人背著一筐羊毛,还有人怀抱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似乎装满了银幣。 没有排队,乌特加德径直走向柜檯,“我是公爵新册封的骑土,听说你们提供借款? 、 会计师仔细打量这个棕发维京人,身材高壮,披著黑羊毛斗篷,里面穿著一件破旧的铁鳞甲,腰间悬掛著一柄佩剑。 “公然披甲持剑在街上行走,不错,是老爷们专有的特权。” 想到这里,会计师立即换了副面孔,邀请骑士老爷前往大厅右侧的会客室,询问后者的详细信息。 “请问您的名讳、年龄、册封时间、封地位置..:::.?” “乌特加德,24岁,斩杀格拉斯哥的前领主休伊,半个月前被公爵册封为骑土. 》 经过核验,確认骑士身份无误,会计师諮询客户需要办理的业务。不出意外,又是贷款购买战马。 他拿出一份文件逐字逐句解释。 “不久前,拉格纳国王加征赋税,导致战马价格上涨,羊毛以及各项出口生意的利润下降,本商行的借款协议出现少许调整,协议內容如下: 一,骑士借款七磅白银,总利息1.5镑,分为五年时间还清。 二,还款期间,本商行享有骑士庄园的羊毛优先购买权。 三, 1.5镑的利息!我攒了这么多年的积蓄,仅够偿还利息? 乌特加德猛地站起身,外面的商会护卫听到响动,纷纷涌进来查看情况,被会计师打发走了。 乌特加德又惊又怒,“不,不,你们简直太贪婪了。” 来时路上,他听路人提起过一家庞蒂兰商会,同样经营放贷业务,於是打算换个地方会计师猜到对方的想法,柔声劝说: “庞蒂兰商会的利率和这里相同,而且他们的羊毛销售渠道不如我们,採购羊毛的价格可能稍低一些。 剩余的那家商会属於伊丽丝,她是公爵夫人的母亲,公爵担心这种业务损坏自己和属下的关係,於是禁止伊丽丝向男爵和骑士们发放贷款。” 乌特加德没有轻信会计师的话语,径直出门打探消息,浪费半小时后再度回到泰恩羊毛商会。 没过多久,会计师擬定一份借款协议,確认无误,他找来集市的公证员、负责今日轮值的商会大股东哈利。 鑑於乌特加德的骑土身份,郡长官邸还派来一个年轻书吏,为骑士老爷解释协议的各项条款。 许久,头晕脑胀的乌特加德不堪折磨,在协议的末尾按下指印,笨拙地写下名字。 “完事了?” 胖商人哈利拿出一大袋银幣放在桌面上,“对,这是七镑,共计1680枚银便土,您可以逐个点清,也可以选择称重。” 乌特加德转过头,寻求公证员和年轻书吏的帮助。见状,公证员取出天平,称量这些银幣的总重量,的確是七磅。 至此,交易达成。 协议总共三份,一份属於羊毛商会,另一份属於乌特加德,还有一份属於郡长官邸。 小心收好羊皮纸,乌特加德与哈利握手,突然,他发现这个盘格鲁商人掛著世界树图案的掛坠,儼然改成了诺斯信仰。 不止是他,其余的商会员工全部掛著相同的掛坠。乌特加德心生疑惑,拎著钱袋离开商会,几分钟后反应过来: 罗马公教禁止信徒放贷,所以这群唯利是图的傢伙乾脆改信! 瞬间,乌特加德的心灵受到极大震撼,他仰头望著澄澈蔚蓝的天空,发出长嘆: “商业是世界上最航脏的活动,沾上它,骑士们的忠诚、信仰、勇武等美德必然遭到腐化。至於那些贪婪怯懦的商人,他们並非財富的主人,更像是財富的奴隶。” 穿过人潮拥挤的街道,他抵达西南区域的泰恩堡,向城堡会计支付购买法兰克战马的款项,並申请覲见公爵。 对於属下的到来,维格略显疑惑:“明年春天战马才会抵达,为何如此急躁?你提前几个月借款,意味著需要提前还款,这不合算。” 乌特加德抓挠著头髮,表示自已没想太多,这次前来泰恩镇领取物资,顺带办理借款手续,一次性搞定,免得明年还要再跑一趟。 维格没再多说什么,和骑士谈了些別的事情,最后叮嘱他,“近几年不会发生战爭, 记得善待你的领民,耐心经营自家產业。” “遵命。” 乌特加德躬身行礼,离开了泰恩堡的主楼大厅,门外,他和五个面容稚嫩的年轻人擦肩而过。 这些年轻人是第一届毕业的学生,受到伊瓦尔的邀请,前往爱尔兰帮忙处理帐目。经过半年时间的操劳,他们结束外派工作,返回泰恩堡述职。 第140章 帐本与財税 第140章 帐本与財税 五个年轻人相继走进大厅,维格仔细打量他们的神色一一面容瘦削,眼眶周围残留著淡淡的黑眼圈,仿佛乡间辛勤劳作的贫困佃农。 “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闻言,为首的塞伯特·怒风大肆诉苦:“伊瓦尔怀疑帐目有问题,於是把积压多年的烂帐甩给我们,简直把我们当做牛马使用!” 自从845年攻占都菲林,伊瓦尔受到本地贵族的敌视,凭藉出眾的军事才能,他多次击败周边势力组建的包围网,累计占据五分之二的爱尔兰。 相比之下,他的內政天赋逊色许多,依靠繁重的农业税支撑战爭,底层农民被迫流亡。为了筹措战爭经费,他开始四处借款,整个不列顛的贵族几乎被他借了个遍。 隨著时间推移,伊瓦尔决心改变现状,再这样下去,他只能厚著脸皮回家找父亲要钱了。因此,他向维格借了一队事务官帮忙釐清税制,开源节流。 今年年初,塞伯特和四名同学抵达都菲林,开始整顿財税制度。 方一接手,五个年轻人瞬间被难住了,伊瓦尔给出的帐本竟是三种文字混用,包括本地的欧甘文字、拉丁文字,还有未经简化的卢恩文字(诺斯语)。 对此,伊瓦尔给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 最开始,他任命一些维京商人担任税吏和仓管员,凑合著用了一年多时间,发现这些人存在严重的贪腐行为,一怒之下全部砍头,换上一批本地税吏。 本地税吏的工作效率远高於维京人,贪腐行为相对收敛,处於伊瓦尔的容忍范围內。 等到他们的权力日益增加,维京群体的不满情绪开始累积,抱怨领主竟然疏远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考虑到本地人容易叛变,伊瓦尔又任命一些忠诚度较高,能力堪忧的维京人担任文官,逐渐形成一个混乱且低效的行政系统。 听了十多分钟的抱怨,维格赶紧转移话题,询问学生们如何处理这堆烂帐。 塞伯特:“抓大放小,重点关注富农及以上群体的农业税,外加都菲林的商税,累计找出约三百镑的陈年积欠。当地人不敢直接违抗公爵的命令,被迫缴齐欠款。 之后,我们重新丈量都菲林附近的耕地面积。考虑到伊瓦尔的行政能力有限,我建议他全面推广采邑制,或者乾脆设立一种新制度,也就是您上课提到过的“包税制”,虽说弊端很多,至少短期內足以凑合著用......” 述职完毕,维格额外提了一个问题: “诸位的工作效果显著,难道伊瓦尔没有邀请你们留在爱尔兰任职?” 塞伯特:“在学校生活多年,我已经適应了这里的思想和习俗,感觉像是第二个家。 在都菲林度过的这段时间,总有种莫名的闷,儘管大家都是维京人,但我和那些维京战士几乎找不到话题,继续待下去实在没意思。 而且,我们清理帐目的行为得罪了很多人,有次下乡丈量土地的过程中遭到袭击,估计是某个乡绅僱佣的杀手。” 维格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学生们的回答,开始阅读伊瓦尔的信件: “维格,这几个学生的能力出眾,看来我也要仿照泰恩堡的做法,招募萨满建立学校,日常公文使用简化的卢恩文字......“ 看完,维格不置可否。 这些措施听起来简单,实则困难重重,需要消耗统治者大量的精力,按照伊瓦尔团队的粗暴行事风格,后续免不了闹出乱子。 “粗略估计,爱尔兰地区的总人口將近五十万,伊瓦尔控制的人口超过二十万,对他而言,全面推行采邑制的性价比更高。” 思索许久,维格把注意放到五个学生身上,安排他们前往北方四郡,担任助理法官、 郡长秘书这类中层官职。 十月初,维格照例去了一趟伦底纽姆。 总体来看,不列顛今年的局势相对平稳,儘管贵族们对国王加征赋税心存不满,但终究没有达到扯旗造反的地步。 王宫大厅,乌尔夫找到维格抱怨,“因为你惹出来的破事,我被指派到奥斯陆担任使者,返程被哈夫丹裹挟,差点就回不来了!” “哈夫丹?你是说前往波美拉尼亚的那次劫掠?” 维格回忆市面上的传闻: 有人说乌尔夫偷偷携带战利品跑路、 另一个人说乌尔夫遭到同伴暗算,战斗时后背中了一箭、 还有人说乌尔夫劫掠途中擅自跑路,称呼他为无耻的怯懦者。 “一派胡言!” 乌尔夫表现得尤为愤怒,“自始至终,是哈夫丹和那帮狂战士疯子强迫我加入,中途多次置我於险境。我已经正式提出申诉,不知道哈夫丹会有什么回应。” 听完两人的纠纷,维格猜测拉格纳大概率糊弄过去,毕竟乌尔夫缺乏实质性的证据双方各执一词,无法做到公正裁断, 不久,披著熊皮的哈夫丹进入大厅,他没有急著递交贡赋清单,而是尽情嘲讽某人的怯懦,认为这傢伙不配称作维京人。 牵扯到自己的名望,乌尔夫反唇相讥: “听说某个勇士率领三千人攻打威尔斯,遭到夜袭时惊慌失措,输给了人数仅有一千的山匪。哈哈,还不如换成三千头野猪,让猪群一阵乱拱,说不定击杀数量远多於这群勇士。” 鏘! 等他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扑面而来,站在旁边的维格赶忙拔剑格挡,替乌尔夫拦下这道致命攻击。 攻击被挡住,哈夫丹丝毫不恼,饶有兴致讚嘆:“好漂亮的龙息剑。” 看著围拢过来的持剑侍卫,维格收剑入鞘,坦然迎向哈夫丹的眼神,“八年时间,你已经看过不止一次,还没看够?” 事情闹到这一步,拉格纳离开王座,狠狠甩了儿子一记耳光,勒令他向乌尔夫致歉。 拭了下嘴角的血跡,哈夫丹挤出若有若无的笑容,“肯特伯爵,请您原谅鄙人的一时衝动。” 经过国王的调停,两位贵族承诺放下误会,冷著脸相互拥抱。 对此,维格並不感到意外: “哥德堡民生凋,每年提供的赋税只有十余榜,假设拉格纳剥夺哈夫丹的头衔,后者大不了转职海盗,带领那帮狂战士四处劫掠。假设他们劫掠西法兰克王国,极有可能爆发第二次战爭。” 第141章 年度会议 第141章 年度会议 之后的一段时间,维格忙於参加各种宴会,趁机打探消息,可惜绝大部分属於真假难辨的八卦。 十月下旬,秋风萧瑟,维格告別一眾贵族,携带货物返回自家领地。 进入城堡,两个裹著厚实衣服的小男孩缠著维格,吵著索要礼物。 大一些的男孩是他的外甥莱夫,今年十岁。另一个男孩是他的长子弗罗德,仅有三岁。此外,还有未满一岁的次子弗雷,他没学会独立行走,目前正蜷缩在赫丽吉芙的怀里睡觉。 “果在这,吃完记得漱口。”维格从马车取下两袋蔗製成的块,打发走吵闹的小傢伙们。 公元七世纪,隨著阿拉伯帝国的扩张,甘蔗从印度引入波斯和地中海沿岸。 这种植物需要充足的阳光和水分,不適合在西欧和北欧生长,物以稀为贵,蔗顺势成为欧洲上层社会独享的奢侈品。 趁著僕役在装卸货物,工匠总管卢卡尔走到维格身边,“大人,我们找到了合適的『蜂窝煤”配方,您现在有空吗?” “带路。” 一行人前往码头,空地上堆积著许多煤炭,赤膊的壮汉把煤炭倒进石槽,在水流的驱动下,矿石破碎机將煤块敲成碎渣,碎煤落入木筛,细如麦粒的煤粉从筛眼漏下。 隨后,工匠按照三成黏土、七成煤粉的比例將其混合,掺水搅拌,为了提高燃烧速度,还掺杂少量锯末和木炭粉。 搅拌结束,工匠留起湿泥填入模具,再把塑形完毕的湿煤球垒放在空地上暴晒,晒足一段时间之后销售给平民。 察觉领主的满意神色,卢卡尔小声询问:“老爷,经过小范围使用,民眾对於这种新燃料的评价很高,您觉得该如何定价?” 打量码头附近的遥过民眾,维格抑制住牟利的想法,打算以较低价格供应给泰恩都和北境四郡,求这帮大爷多喝热水勤洗澡,降低患病概率。 数年来,他一直在为领地的清洁卫生操心,甚至要求鸦语者把“多喝热水、定期洗澡、禁食生肉”加入教义。 假设民间拥有稳定且廉价的燃料,或许平民更愿意接受泰恩堡颁布的卫生措施, 除了多喝热水、定期洗澡,另一个提高清洁度的方法是使用肥皂。 目前,北欧地区主要用动物脂肪和草木灰製作肥皂,部分工匠还会掺入瓣,製成“ 玫瑰香皂”之类的奢侈品。 遗憾的是,当前农业生產水平低下,动物脂肪的价格较高,限制了肥皂的大范围推广。 “除了动物脂肪,南欧地区使用橄欖油製作肥皂,贫民同样无法承担。” 维格被这个问题困扰许久,无奈放弃,把精力转移到其它方面。 12月31日,泰恩堡召开年度会议。 截至目前,泰恩郡拥有三万两千常住人口,维京人的数量达到一万七千。 北境四郡累计有五千北欧移民(包括芬兰人、萨米人)定居,主要分布在四个郡的城镇、以及七个男爵领和一百多骑士领。 维格的统治核心一一泰恩镇拥有三千五百居民,规模仅次於伦底纽姆、温彻斯特、塔姆沃思、约克。 泰恩镇发展迅速的原因有两点: 一,领地位於不列顛北端,方便吸收卑尔根一—设得兰一一不列顛航线的北欧移民。 二,领主本人的眼光和知识。绝大多数维京贵族只对战爭和宴会感兴趣,盘格鲁-撒克逊贵族差不多,愿意静下心读书的贵族属於稀有动物。即便读书,他们主要阅读宗教书籍,根本比不上具备后世智慧的维格·泰恩堡。 人口话题结束,接下来是財政收支。 今年,由於造船业、铁匠铺和造纸厂发展迅猛,泰恩郡的收入增加至五百五十镑,农业税所占的比例下降至五成。 斯特灵郡的铁矿收益四百镑,算上锡矿利润,总计四百五十镑。 北境四郡的商税共计一百镑,农税约二百镑。 听完郡长们报出的数字,维格收敛笑意,著帐本在大厅徘徊。 “北境四郡共有十六万居民,提供的农税二百镑,加起来还比不上泰恩郡,岂有此理! 希望你们多点时间在工作上,別整天打牌下棋,无论如何,明年四郡的农税加起来必须超过泰恩郡!” 最后还有一项特別收入一一奇袭卑尔根,缴获一百磅白银。 一千四百镑,这是850年的全年收入。 支出方面: 常备军的人数扩充至两千(泰恩镇新编组一个城防步兵连,二百人),由於多次进山剿匪,军费开支超出预期的三百六十镑,飆升至四百五十镑。 其次是行政系统、学校、神庙、医院,隨著文官和萨满数量的增加,开销总计三百二十镑。 泰恩堡的支出没有太大变动,依旧是一百五十镑。 工程建设、战马採购,缴纳贡赋这类杂项支出略有增加,三百三十镑。 支出总计一千二百五十镑。 总体来看,今年获得一百五十镑財政盈余,维格计划拿出一部分偿还债务。 去年,他总计向拉格纳等人借了四百镑,还钱理所应当。但是他不打算一次性偿还一百五十镑,而是逐渐小批量偿还,潜藏实力,让外界误认为泰恩堡財力窘困。 “一千四百磅白银,和威塞克斯公爵位於同一水平。未来几年,假如顺利消化苏格兰中部低地,我的收入或许能达到贡纳尔的档次。” 年度会议结束,维格大摆宴席,宴请封臣、官吏、盾卫,以及泰恩镇有头有脸的商人,总计三百人。由於一楼大厅空间有限,只能把二楼的客房作为包厢招待宾客。 “感谢神明护佑,今年过得还算顺利,希望诸位尽情吃喝,安心享受这顿盛宴。” 牵涉到个人名声,维格没有拿粗劣饮食矇混过关,反而搬出高价採购的葡萄酒、蜜酒招待客人,各式菜餚添加了珍贵的香料和松露。 吃了足足两个小时,宾客逐渐散场。 当晚,大雪纷飞,大厅两侧壁炉的篝火啪作响,维格召开一场小型家宴。 长子坐在他的左侧,赫丽吉芙抱著次子坐在右侧,其次是姐姐布丽塔和外甥莱夫,还有岳母伊丽丝和她的儿子霍萨。 举起酒杯,维格发表一段简短的演说:“致家庭,致在座的诸位。在这个混乱无序的世界,底层为了生计奔波,贵族为了利益勾心斗角。当风暴降临之际,除了流淌著相同血脉的家人,我们还能够依靠谁?” “致我们的家庭。”眾人举杯重复,伴隨著屋外的寒风呼啸,安静享用这顿晚宴。 第142章 船只与毛皮 第142章 船只与毛皮 公元851年春季。 比约恩与赫尔吉大步走进泰恩堡主楼,开口索要三艘柯克船,“那帮土著欺人太甚今年一定要找回场子!” 接下来,比约恩大口灌著蜜酒,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维格没有急著打断他,静静抚摸著那根半米长,外表呈微黄奶油色的海象牙。 等到对方说完前因后果,维格给出报价: “正巧,造船厂有两艘柯克船等待出售,还有一艘即將完工,每艘售价八十镑(成本五十镑),三艘总共二百四十镑,支付白银还是货物?” 柯克船適合海上贸易,仅仅需要20~30名水手就能输送百吨货物,运输效率大幅提升。 可惜,它的缺点在於价格太贵,一艘柯克船的价格顶得上好几艘维京长船,普通的商人无力承担,只能合资购买。 目前,泰恩堡造船厂总共生產五艘柯克船,青鱼號留给公爵府自用,负责运输货物前往加莱,然后运载法兰克战马、葡萄酒等產品返回泰恩镇。 第二艘卖给哈利的泰恩羊毛商会,运输羊毛、铁锭、纸张、醃鱼卖给佛兰德斯,购买书籍、玻璃、香料返回泰恩镇。 第三艘卖给一个名叫霍斯特的丹麦贵族,封地位於什勒斯维希,负责丹麦和涅瓦河口(后世的圣彼得堡所在地)的航线,和东欧的罗斯人进行贸易。 第四艘、第五艘还未找到买家,静静待在泰恩镇的南侧码头,相比之下,传统的维京长船售价只有1020榜,购买者甚多。 比约恩:“暂时没钱,法兰克战爭瓜分的白银被我光了,能赊帐吗?” 维格:“ ,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许久,维格忍不住开口:“二百四十镑,这可不是小数字,我还等著拿这笔钱还债,这个要求过分了。而且,你应该找伦底纽姆的王家造船厂,陛下许诺分给你两成利润,恰好用来採购船只。” 比约恩翻了个白眼,“我去问过了,这两年的柯克船半数卖掉,半数充作军舰,船厂赚不到多少钱,自然没有利润分给我。” 这也行? 维格没再多说什么,赫尔吉看他有意拒绝,站出来求情,“只要击败二百多个野蛮人,附近海滩的海象、海豹任由我们狩猎,利润超乎你的想像!” 维格依旧不为所动。格陵兰岛的原住民绝对不止这些,假设那个部落找来更多的援兵,到时候又该如何? 纠结几分钟,考虑到过往的情谊,他承诺提供船只和军械,但有两个条件: 一,假设自己和群岛同盟开战,赫尔吉不得与斯泰因等人有任何牵连。 二,组建西海毛皮公司,以公司的形式开发冰岛以西的土地,任何探险所得的货物, 泰恩堡享有优先专卖权。 牵涉到未来的利益划分,三人陷入激烈爭执,半小时后达成妥协。 首先是毛皮公司的股权,比约恩占据四成半,维格占据三成,赫尔吉占据两成半。 关於商品销售,泰恩堡公爵保证以集市上最优厚的价格提供船只、铁器、粮食。与之对应,公司把探险所得的货物优先销售给公爵,价格每两年商议一次。 找来羊皮纸,三人分別签署姓名,盖上印章,收好属於自己的那份文件。 最终,三艘柯克船以赊欠的方式转交给毛皮公司,此外还包括铁甲、十字弩等军械, 总价值三百二十榜,之后用货物偿还。 著物资清单,比约恩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別担心,算上我积攒的铁甲,总计凑出一百甲士,足以抢下那片海岸。然后用捕猎的收益购买更多军械,抢占更多海滩。” 按照比约恩的预计,仅登陆地点的附近海滩就有上千头海象,格陵兰岛面积广,海岸线豌蜓曲折,海象、海豹的数量堪称无穷无尽。 他唯一觉得遗憾的是,冰岛、格陵兰气候严寒,没多少维京移民愿意主动前往,只能购买奴隶扩充人口..... 感受到两人的兴奋,维格默不作声,被一群装备兽骨武器的原住民打成这个样子,简直丟脸至极。 他暗自心想: “奥丁在上,希望比约恩和姐夫悠著点,未来在格陵兰的西南峡湾区域混日子,千万別去美洲,更別招惹中美洲的本土势力。火枪、火炮还未出现,別急著跑过去丟人现眼。 墨西哥地区的原住民数量庞大,凑出数千人的军队不成问题,万一被人家血祭了,说不定拉格纳和姐姐会迁怒到我身上。” 之后的半个月时间,比约恩前往各地招募劫掠者。按照一艘柯克船六十人的规模,他计划组建一支二百四十人的部队,披甲率大约四成,以绝对的装备优势碾碎这些野蛮人。 赫尔吉抽空回了一趟斯凯岛,如今他找到足以託付后半生的新事业,索性把斯凯岛的定居点託付给一个老弟兄,彻底放下这段生活。 四月中旬,远征舰队集结完毕,比约恩、赫尔吉率领二百多个利慾薰心的劫掠者,再度踏上前往格陵兰的征途。 送別船队,维格离开码头,跟隨卢卡尔前往铁匠铺,检验工匠製作的一套新式布面甲。 之所以选择布面甲,最主要的原因在於成本。锁子甲需要上千个彼此铆接的铁环,扎甲需要数百个甲片,成本、工时远远超过布面甲。 “儘管防护性能稍微差了些,但布面甲的优势在於適合大规模装备。甲胃可以防护攻击,还能提升普通土兵的士气,身上套了层铁甲,他们衝锋搏杀的顾虑也会隨之降低。” 维格仔细检查这套深棕色布面甲。 外侧是多层叠加的亚麻粗布,增强缓衝效果。里面是二百多枚甲片,用铁铆钉固定在亚麻粗布上。 除了铁钉铆接,还可以通过缝合固定甲片,用麻线穿过甲片孔洞缝合固定,线结藏於內侧。经过討论,铁匠们选择了第一种方式。 为了兼顾防护性和灵活性,前胸和腹部的甲片排列紧密,其余部位的甲片相对稀疏。 布面甲的內衬是较为柔软的细麻布,同样是多层叠加,避免运动时甲片边缘刮伤穿戴者的皮肤。 第143章 甲冑 第143章 甲冑 关於布面甲的材质,在维格的印象中,明代布面甲首选布,但是需要高温乾燥的环境,不適合在西欧种植。 相较而言,亚麻这类植物喜凉耐湿,更適合本地种植,因此他选择亚麻布作为新式甲胃的布料。 亲自穿戴,维格发现布面甲的重量大约二十斤,防护面积包括躯干、手臂和大腿,灵活性较强,有利於节省士兵的体力。 为了验证猜想,他前往铁匠铺后方的空地,匀速慢跑十几圈,拔出龙息剑对著空气挥舞许久,紧接著又跑了十几圈。 接过铁匠递来的麻布,维格擦拭额头的汗珠,喘著粗气,“呼,不错,轻便性与灵活性远好於锁子申。防御性能如何?” 卢卡尔指著不远处的一个木桩,上面套了一件款式相同的布面甲。见状,维格从武器架挑出一柄款式普通的铁剑,对准木桩连续劈砍,无法击破防御。 隨后,他双手持剑施展蓄力突刺,勉强刺穿这套布面甲。 把铁剑放回武器架,他拿起一副弓箭,在六十步外瞄准射击。 咻咻~ 十支羽箭射出,总共命中六箭,命中率60%。 按照宋朝的考核標准:殿、步司诸军弓箭手带甲,六十步射箭十二,六箭中垛为本等(一等),维格的射箭成绩尚可。 “呼,就这样吧,以我平庸的射术天赋,练成这样已经不错了,没必要和尼尔斯、伯劳鸟这类射手攀比。” 走到近处,他发现命中的六支箭矢没能穿透布面甲,於是缩短距离再度射箭。 缩减至三十步,布面甲仍然可以阻挡箭矢,防护性能达到预定要求。 至於锤、斧钝击和长矛戳刺,无疑超出布面甲的承受范围,维格懒得浪费力气尝试。 事实上,板条甲、扎甲、铁鳞甲、锁子甲同样难以抵御钝击和戳刺,除非换成文艺復兴时期的全身板甲,但是板甲的生產工艺复杂、成本高昂,根本不在维格的考虑范围內。 检验完毕,卢卡尔取下那套伤痕累累的布面甲,告知领主一个好消息。 “大人,这套甲冑仍可修復,只需更换破损甲片、补缀布料,类似於缝补衣物,即便在野战营地也可以临时修补。” “很好,你做的很不错,”维格连声讚嘆,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一一製作时间和成本。 卢卡尔给出的回答中规中矩,耗时二十天,费用总计0.8磅白银。 对比记忆中的明代布面甲,维格陷入沉思: “明代製作一套布面甲,造价四两白银(149.2克),估计是当时的冶铁產业发达, 因此压缩了造价。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泰恩堡的布面甲需要0.8磅白银(279.9克),还是比锁子甲、铁鳞甲便宜。” 综上所述,布面甲的防护性、灵活性、造价全部符合预期要求,他吩卢卡尔安排铁匠负责生產。 “注意保密,专门安排一处僻静院落,生產的甲胃储藏在这个位置...: 目前,维格总计拥有一千套各式铁甲,足以应付剿匪和小规模衝突。未来几年,生產的所有布面甲全部存放在隱蔽区域,等待不时之需。 布面甲的生產步入正轨,维格率领卫队巡视泰恩郡的各处乡村,沿途麦苗长势尚可, 连带著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沿著道路向北走了三十多公里,一支二百人的垦荒队正在辛勤劳作。 垦荒队的劳工全部是战俘,七成是皮克特山匪、三成是维京海盗,此外还有三十名配备盾斧的士兵负责监管。 劳工的主要任务是挖掘沟渠,建造风车抽乾沼泽的积水,清理零星灌丛,隨即前往下一片区域。 完事后,他们留下的宿舍作为新移民的临时房屋。失去价值的排水风车改造为风力磨坊,属於村长控制,每年定期向泰恩堡上缴一笔使用税。 目前,这样的垦荒队共有五支,负责前期的土地清理,后续工作留给那些新移民。 劳作期限满五年,劳工会被送至北境的某片区域成为自由农,从这个角度看,维格確实没有违背承诺。 骑马逛了一圈,维格看见一个留著浅黄色短髮的盎格鲁青年,“康纳,招募情况还顺利吗?” 这傢伙是斯特灵郡的探长,专门招募细作潜入北部山区。除了那些忠诚度较高的获释奴隶,他还打算招募极少数被俘的乡绅或者贵族侍卫,让这些熟知內部信息的人员担任情报顾问。 听到呼唤,康纳赶忙跑到公爵身边,报告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 “大人,目前有九人愿意效忠,我正在进行筛选..... 关於各种注意事项,两人討论很长时间,直到一个骑手中断这场谈话: “大人,有乡民前来稟报,说东侧海岸发现一艘搁浅长船,还有许多溺毙的尸体,船上装载有双手斧、铁剑、弓箭等兵器。” 海盗? 维格和五十名卫士前去查看,走了许久,在日落前翻过最后一座山坡。 天色阴沉,海岸泛著灰白色浪。一艘残破的维京长船歪躺在沙滩上,船头雕刻的龙首断裂,船身破损严重,几只螃蟹正在顺著缺口爬进內部。 附近沙滩散布著十二具户体,被海水浸泡得苍白肿胀,一大群海鸟尽情啄食他们浮肿发白的脸颊,偶尔发出高亢鸣叫,像是在呼唤更多的同伴前来,共同享受这顿盛宴。 走近长船,维格发现户体的装扮极为古怪,两具户体披著熊皮,还有六具披著狼皮, 剩余四具披著鹿皮。 此外,所有尸体的左腕纹著暗色刺青,似乎来自同一个组织。 “狂战士?” 在维格的印象中,狂战士通常披著熊皮,嗜好蜜酒和战斗,从未形成严密的组织架构,除非.... 他看向不远处的破损帆布,上面描绘著哈夫丹独特的烧焦橡树纹章。 “狂战士组织化,想不到哈夫丹整出这种狠活。 如果我没猜错,熊皮、狼皮、鹿皮分別代表不同等级的战土,组织架构和歷史上的十字军骑士团差不多。” 第144章 诺斯之剑 第144章 诺斯之剑 让盾卫搜索附近海滩,確认没有倖存的狂战土。维格宣布收队,在附近村落暂歇一晚,第二天火速返回泰恩堡。 换了套民间常见的粗麻布长袍,维格前往码头附近的一家酒馆,这里匯聚从各地赶来的船员,最適合搜集消息。 “一杯淡啤酒,一份煎羊排。” 他在油腻的柜檯排出五枚银便土,察觉到伙计异的眼神,瞬间明白自己给的钱太多了。 发现老爷不小心穿帮,一个同样穿著平民装束的盾卫靠近柜檯,扔出半枚银便士付帐,隨即递出一枚银幣当做封口费。 “唉,適应了大贵族的生活,竟然忽略了酒馆的物价,”长嘆口气,维格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聆听酒客们的吹嘘。 “你们听说了吗,诺曼第的贡纳尔为了庆祝长子降生,特意举办骑士比武大会,时间定在五月十日。” “当然知道,我正打算运输啤酒和少量蜜酒前往诺曼第,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贡纳尔改信了罗马公教,允许维京骑士参赛?” “大概率允许,他一直在和不列顛的贵族做生意,没有这方面的忌讳。” 枯坐许久,维格始终没听到想要的东西,开始撑著下巴打瞌睡,直到被盾卫轻轻推醒。 打量四周,酒馆新进来一群遥的维京船员,航行期间的太久,他们点了许多酒肉,扯著嗓门谈论各种琐事。 这次,维格终於听到想要的信息。 哈夫丹成立的战士组织名为“诺斯之剑”,组织內部崇尚勇武,见习战士披著鹿皮, 经过考核之后成为正式成员,披看狠皮。 最高阶的战士披著熊皮,称之为暴熊战士。晋升暴熊战士的条件简单粗暴一一独自狩猎一头熊,剥下它的毛皮,作为自身勇武的象徵。 为了询问更详细的信息,维格钱请这些船员喝了一轮啤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年老船员喷出浓烈的酒气,“,你有意加入诺斯之剑?” 维格扯谎:“不,我是商人,打算和同伴凑钱购买一艘商船,负责泰恩堡、哥德堡两地的贸易,需要了解这个战土组织。” “一杯酒不够,弟兄们需要更多的酒肉,吃得越饱,消息越多。” 在酒精的作用下,船员们的戒备心理迅速降低,给出许多真假难辨的情报: 综合他们的说法,诺斯之剑的成员规模在100~500之间,目前仍在飞速扩张, 为了养活这些嗜血好战的职业战土,哈夫丹把组织拆分成三四十人的小队,分別前往各个定居点吃饭,顺带招揽新成员, 由於伦纳德、乌尔夫这类领主迁入不列顛,原有的领地空虚,居民不敢违抗这些凶神恶煞的客人,被迫拿出食物招待他们。 “好毒辣的计策。” 维格意识到自己小瞧了哈夫丹。 作为新成立的组织,诺斯之剑不具备直接开战的实力,於是用这种“打擦边球”的方式,逐渐渗透附近村落,逼迫村民定期“赞助”食物,否则赖在当地不走,活生生吃垮村民们的家底。 “除了伦纳德这七家伯爵,这几年还有许多北欧贵族投奔伊瓦尔,成为都菲林公爵下辖的次级封臣,总计十五块领地。再加上隔三岔五的劫掠收入,大致可以养活八百名脱產战士。” 毫无疑问,这只是哈夫丹计划的第一步。 募集足够的成员后,维格猜测这傢伙会找那些实力微弱,没有后台的小领主,一步步扩充自已的势力。即便埃里克国王意识到威胁,他也不敢明面上宣战,毕竟哈夫丹的父亲是不列顛至高王,实力相当於整个北欧之和。 “从一个被放逐的王子走到这种局面,究竟是哈夫丹自己的主意,还是背后有人指点?” 在维格的反覆询问下,船员们的情报价值被榨乾,只能用一些虚无縹緲的流言换酒喝。 “再会了,诸位。” 维格起身离去,醉的船员们不愿放过这个冤大头,缠著他继续请客。 囊时,十个平民装扮的盾卫衝到公爵身边,摘掉斗篷,展示斗篷下方的锁子甲。 目睹这些明晃晃的甲冑,船员们被嚇得愣在原地,维格没兴趣折腾这帮醉鬼,径直返回了泰恩堡。 两天后,鸦语者前来覲见,提及爱丁堡的局势, “大人,当地萨满发来报告,最近有几个披著兽皮的狂战士在招募成员,名叫『诺斯之剑』,似乎是哈夫丹搞出来的组织。” “什么情况?竟然插足我的地盘!” 维格抑制怒火,决定採取折中的办法,“写信给郡治安官,让他找藉口关押这些狂战士,等待一段时间,观察其他贵族的领地是否也有狂战士游荡。” 四天过去,一个骑马信使抵达泰恩堡。维格拆开信件,得知三名狂战土被擒,据他们供述,本次行动属於自发行为,没有事先徵询哈夫丹的同意。 信件末尾,治安官声称这些狂战士蛊惑了十三个维京青年,请求处理意见。 对於这类閒得无聊的莽撞青年,维格无可奈何,只能下令释放他们。不久,听到风声的鸦语者跑进一楼大厅。 “大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年轻人性格鲁莽,容易被这种所谓『战士的荣耀”吸弓。与其被动防范,还不如我们自己创立一个新的战士组织。” 这条建议乍一听有些道理,却遭到维格当场拒绝。 “不妥,神庙主要承担安抚民眾、传递民情、提供医疗三大职能,不宜管理战士组织。” 为了避免日后纠纷,他態度坚决,没有留下任何妥协的余地。 打发走鸦语者,维格另外想出一个办法一一“麵包和马戏”,这是罗马帝国维持稳定的关键措施。 简单而言,就是保证罗马城的底层民眾填饱肚子,隔三岔五观看真人角斗,消磨他们的注意力。 相比血腥残酷的角斗士表演,维格更倾向於体育运动和戏剧,顺便潜移默化推广自家的思潮。 “足球,未来这项运动风靡整个世界,尤其是西欧,乾脆照搬规则,让这群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在足球场消磨时间,还能培养他们的体能。” 第145章 竞技 第145章 竞技 回忆往事,维格草擬一份足球比赛的规则,儘量做到简洁易懂。 当天下午,他让工匠缝製一个简易足球,挑选二十二名盾卫进行足球比赛。 起初,眾人对於追逐一个皮质球体毫无兴趣,仅仅为了公爵承诺的两便士赏金。隨著比赛进行到中场,双方的胜负欲被激发,开始討论相互之间的配合与站位。 等到最后的十分钟,盾卫彻底遗忘那些无关紧要的银便士,著魔似的追赶皮球,最终演变成为一场拳脚衝突。 “够了,你们不要再打了,胜负双方都有赏钱!” 望著场內聚集推揉的人群,维格大感头疼,这项运动的吸引力似乎强的有些过分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在境內全力推广足球,顺便让鸦语者的神庙系统帮忙宣传,把这项竞技活动与阿萨神族联繫起来。 短短数月,足球风靡整个北境,就连一直阳奉阴违的皮克特农民也不例外。 农閒时节,他们无视守旧势力的劝阻,自发聚集在平坦草地上,拼命追逐一个印有世界树图案的皮球。偶尔,两个村落之间展开正式比赛,皮克特农民还会邀请维京萨满充当裁判。 八月,赫尔吉率领四艘满载毛皮、油脂、海象牙的柯克船来到泰恩镇码头,看见许多青年正在一块方形空地踢球,旁边围满了一圈拼命叫好的看客。 等待片刻,发觉无人搭理自己,赫尔吉只得主动招揽搬运工,“嘿,快过来搬运东西,这是给公爵的高档货物,不会少了你们的工钱!” 由於工人的心不在焉,搬运进度遭到严重拖慢。完事后,他照例请工人喝了一轮啤酒,询问眾人如此著迷的原因。 “隔,刚才是码头队和纺织区队的比赛,打贏这场,小伙子们就进半决赛啦!” 码头队?比赛?半决赛? 赫尔吉的思维陷入停顿,距离出海仅过去小半年时光,自己像是被世界拋弃了整整十年! “肯定又是维格搞出来的怪主意。” 掏出一把银便士付帐,赫尔吉快步走向泰恩堡,听到那些盾卫也在谈论有关足球比赛的话题。 “最后的十分钟真是过癮,这都能进两个球。” “都怪守门员太蠢了,应该用绳子倒吊起来,好好痛打一顿...: 》 进入主楼大厅,赫尔吉看见维格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用的还是最高档的羊皮纸。 “你在颁布法令?” 维格看了眼姐夫,再度低头书写,“呢,性质差不多,这是足球联赛的新版规则,或者称作2.0版。我计划明年统一举行五个郡的联赛,让各郡的优胜者在泰恩镇举行决赛, 希望这场联赛促进不同群体的交流,顺便扩散泰恩堡教团的影响力。” 写完最后一笔,他让侍女找来一个装满足球的木筐,上面统一印著世界树图案。 “为了推广这项运动,我让皮匠缝製两千个足球免费发放,这是最新一批產品,要不要带几个给冰岛居民,听说他们在岛上閒得无聊,经常为了一点琐事爭执不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赫尔吉抓起一个足球,並未发现任何出奇的地方,决定先谈正事: “战斗很顺利,我们击溃了那个部落,夺取周边区域的海岸,之后用石块垒起房屋还挖了一道较浅的壕沟。遗憾的是,当地缺乏木材,无法修筑木製寨墙。 关於收穫,这次总计带回一万两千张各类毛皮、五百桶油脂..:.: 货物价值七百镑,船员们瓜分五成收益,剩余一半收益划入毛皮公司帐上,优先偿还欠你的三百二十镑债务。” 维格悚然一惊,“利润这么高?一年时间就能回本?” 赫尔吉挺直腰杆回应:“对,都是自家人,我当然不会故意坑你的钱。今年的利润偿还债务,假设明年公司还能收入三百五十镑,届时按照股份比例分红,如此一来,你每年净赚百镑收益。” 在赫尔吉看来,这一切只是开始,后续公司会扩大规模,尝试与周边部落建立贸易关係,收益再翻几倍不成问题。 发展到最后,比约恩的野心一一“比国王还有钱”並不是一个幻想。 得知公司前景广阔,维格开始考虑其他方面“利润丰厚,必然招致外人。攻占诺森布里亚之后,比约恩无法封爵,拉格纳一直对他心存亏欠,不会厚著脸皮抢夺这项生意。至於东边的挪威王国,埃里克的实力不值一提,假设老东西手脚不乾净,我亲自出面摆平他。 此外,可能有部分贵族申请参与这桩生意,你回去和比约恩商量,可以拒绝,也可以放他们加入,前提向公司缴纳捕猎许可税。至於那些零散的劫掠者,只能依靠你们自行清剿,格陵兰面积广阔,估计很难根除偷猎行为。” 接下来的二十天,四艘远洋柯克船在造船厂的干船坞进行保养,工人们往船板缝隙填充新的防水材料,用铲子清理附著在船壳上的藤壶, 趁此间隙,赫尔吉抓紧时间陪伴家人,带著布丽塔和莱夫观看足球比赛,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逐渐演变成暴躁易怒的球迷。 “废物,你一个后卫,跑到前半场干嘛?快过去回防。” “快回防!” “回防!” 待到终场哨声吹响,赫尔吉破口大骂,“一群废物,还不如老爷亲自上!” 经过几次赛后斗殴,他的名声扩散开来,几乎每个镇民都知道泰恩堡公爵有个热爱足球的独眼姐夫。 “这项运动真有意思,適合小伙子们打发时间。” 至此,赫尔吉彻底爱上这项运动。 八月下旬,船队即將出航,除了食物、啤酒、军械、服饰和木材,还特意装载了二百多吨蜂窝煤用於取暖烹飪。 小心摺叠好一份记录足球规则的羊皮纸,赫尔吉感嘆,“缺乏森林,这是格陵兰最大的缺陷,当地人只能吃生肉。相比啤酒和铁製工具,我觉得蜂窝煤的销量反而更高。” 说完,他与维格、布丽塔、莱夫拥抱道別,率领船队再次踏上漫长旅途。 第146章 双重身份 第146章 双重身份 十月,伦底纽姆,各路诸侯前来缴纳贡赋。 隨著康沃尔(不列顛西南角)地区的贵族降服,拉格纳名义上掌控了整个不列顛,因此颤见仪式的排场很大。 在围观群眾畏惧的眼神中,一大群贵族乌决决聚集在王宫门外的空地,依照爵位等级选择自己的位置。 理所当然,伊瓦尔、维格、埃塞尔沃夫、西奥武夫四人排在最前面,与去年稍微不同的是,额外多了一个贡纳尔。 自从三年前贡纳尔接受西法兰克的公爵头衔,这还是第一次返回不列顛。如今的他再也不是过去的过壮汉,柔顺的金色长髮梳成马尾垂在脑后,面部留著浅须,身穿紫色刺绣长袍,腰间悬掛一柄沾满维京海盗鲜血的名剑“破晓”,最外面裹著一件同样绣著金线的黑色大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公然戴著银十字架掛坠,承认自己皈依罗马公教的事实。 对於这位贩卖战马的老相识,维格態度友好,“听说你生了个儿子,小傢伙情况如何?” “挺好,哭喊的嗓门特別洪亮,不愧是我的儿子。”贡纳尔罕见地露出和蔼微笑,顺势提到那场庆祝长子降生的比武大会。 “马上冠军和步战冠军都是我们的老熟人莫里斯,这傢伙的骑术和剑术著实了得,怪不得会被阿斯图里亚斯王国(位於西班牙北部)的一个显赫寡妇看中。可惜我身为主人不便下场参赛,没能与他交手。” 閒聊片刻,王宫大门缓缓敞开,公爵们不紧不慢朝里走去,看著道路两侧站立的重甲侍卫,维格暗自吐槽: “看这场面,似乎和中原帝国的朝会差不多,假如再来个太监就有意思了。” 轮到贡纳尔时,禁卫军副將“白髮”奥列格把他拦下。“请您退后,大人。” 责纳尔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人胆敢冒犯自己。 “老子和拉格纳外出劫掠的时候,你连毛都没长齐,你敢对我说这种话,也不看看自已是个什么东西?” 奥列格再度迈出一步,径直堵在道路中央,“大人,您是以什么身份前来覲见陛下? 如果是剑桥伯爵,理应待在后面的队列。如果是诺曼第公爵,以及西法兰克的王室成员, 您没资格出现在这个场合,陛下会抽时间接见您。” 贡纳尔僵在原地,右手本能地摸向“破晓”的剑柄。见状,两侧的重甲侍卫面面相,有些资歷较老的士兵不敢冒犯曾经的上司,部分愣头青没有这种顾虑,大踏步围拢过来。 遭遇这场风波,后面的人潮止步不前,奥列格与贡纳尔道路中央对峙,谁也不肯让步,直到伊瓦尔开口: “既然无法做出决定,儘早通知国王,让他裁决贡纳尔此举是否合理。算上王室直辖的骑士们,今天累计有六百余人等待覲见,再拖下去,只怕赶不上傍晚的宴会了。” 没过多久,侍卫带回拉格纳的旨意一一准许贡纳尔进宫,“白髮”奥列格示意属下们让开道路。 “阁下,这一切並非私人恩怨,请见谅。” 贡纳尔挤出一个毫无表情的微笑,“你很不错,我记住你了。” 走进王宫大厅,向国王和两位王后躬身行礼,递交贡赋清单。 维格驾轻就熟走完这套流程,隨即安静站在右侧队列,目睹那些陌生或熟悉的封臣们轮番上前覲见,王室直辖骑士占据绝大多数,约有九成。 由於空间有限,骑士覲见之后没资格留在此地,在公爵、伯爵这类大贵族的注视中退出大厅。 维格面无表情,內心默默吐槽: “呼,接下来有的熬了。这些小卡拉米平日很少能和拉格纳交流,必然趁著这个机会和他套近乎,加深上司对自己的印象。 根据流言,拉格纳打算正式设立baron(男爵)这一等级的贵族,不知道哪些幸运的王室直辖骑士列入了晋升名单。” 途中,偶尔有人请求裁决。最常见的矛盾是领地纠纷,两位骑士因为某处说不上名字的树林、河道陷入爭执,严重拖慢了进度。 熬到中午,宫外还剩三百多名直辖骑士没走完流程,他们被安排草草吃过一顿午饭, 休息半小时后恢復覲见。 忙碌到日落前夕,拉格纳总算完成这个任务,他双眼无神,倚靠著並不舒適的王座, 疲惫昏沉的大脑陷入思索: “康沃尔地区纳入统治,新的领土又可以分封一些骑士。封臣数量越来越多,假如由著他们胡搞,明年的这一天恐怕就吃不上晚饭了。” 为此,他打算额外立一条规矩: 骑士们发起诉讼前,必须先找司法大臣提交证据,调解无效再找自己裁决矛盾。 让帕斯卡起草这项法律,拉格纳宣布仪式结束,命令宫廷总管举办宴会。 要时,大厅右侧的维格等人如释重负。 他们从早晨撑到黄昏,除了中午短暂休憩,其余时间仿佛一尊泥塑的木偶立在原地。 位置稍微靠后的伯爵们还可以说些閒话,维格这类公爵只能站立不动,熬到此刻方能解脱。 揉捏著酸胀的大腿,维格感嘆:“幸好只是每年一次,勉强应付过去。不知道华夏王朝的文官如何应对规矩繁杂,次数更加频繁的朝会?” 回顾记忆,明代的正式早朝在凌晨五点召开,官员凌晨三点就要在午门外集结,放在寒冬腊月,简直是对身体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不久,宴会召开。 坐在大厅右侧的长桌,维格不紧不慢吃著食物,如今他的胃口彻底养刁了,对这些菜餚提不起多大兴趣。比起品尝美食,他更多的精力在於旁听周围对话。 席间,贡纳尔提著酒壶走到拉格纳的面前,邀请这个相识超过二十年的兄弟喝上一杯。 “乐意之至。” 拉格纳举起酒杯,大口灌著殷红甘甜的酒水,在昏昏沉沉的欢腾中结束这场晚宴。 宴席散场,拉格纳在侍从的换扶下走回臥室,狭长的甬道格外安静,索拉王后小声建议,“贡纳尔彻底靠不住了,找个藉口扣住他。” 第147章 来自异邦的商人们 第147章 来自异邦的商人们 拉格纳疲惫摇头,拒绝妻子的建议, “活了几十年,倖存的老兄弟越来越少。放他走吧,如今他皈依罗马公教,死后灵魂不会进入英灵殿,唉,也许见完这次,我俩永远无法再见面了。” 说完,他推开两侧扶的侍从,撑著墙壁独自走向前方臥室,身姿僂、脚步迟缓, 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维京老人。 第二天,维格在盾卫们的簇拥下外出閒逛。 隨著各地贵族和大批隨从的涌入,伦底纽姆短时间內突破万人,变得格外拥挤嘈杂。 秋阳懒洋洋爬上高空,维格踩著湿滑的鹅卵石走向南侧市场,一袭暗红天鹅绒披风让他在衣著朴素的人群中格外醒目,仿佛一片鲜艷夺目的枫叶。 “上好的约克郡苹果。” “蜜酒,正宗地道的北欧蜜酒。” “快来看,蜂蜜烤栗子,又甜又好吃。” 逛了一圈,维格看见集市东南区多了一大群异国商人,伸手招来市场管理员,得知这是首相帕斯卡提出的建议。 为了增加赋税,促进伦底纽姆的繁荣,首相建议国王允许外邦商人前来贸易。 商人们身份不同,彼此的权利各有差异。 北欧的维京商人可以长期居住,赋税位於最低的一档。 罗斯商人的停留时间为三个月,赋税位於第二档。 佛兰德斯商人的停留时间为一个月,赋税同样位於第二档,由於路途较近,一个月绰绰有余。 最后是新来的柏柏尔商人,他们承担的赋税比例最高,受到的监管最为严苛。 两年前,王家造船厂建造出第一艘柯克船,拉格纳重赏了那些被比约恩俘虏的柏柏尔船匠,有两人放弃优厚的待遇返回北非。 在他们的介绍下,今年陆续有柏柏尔商船前来贸易,带来东方的香料、蔗和丝绸等奢侈品。 沿著街道走动,维格发现柏柏尔商人的香料品质上佳,下意识在某处店铺稍作停留。 出於多年经商的本能,包著头巾的柏柏尔店主把客人请进店铺,让翻译帮忙转述“老爷,这是我从埃及的亚歷山大港採购的商品,绝对是上等货,最適合您这种贵人享用。” 柏柏尔商人掀开一层厚实的麻布,展示下方的一排木盒,逐个展示其中的样品。 最右侧木盒装著深褐色的黑胡椒颗粒,这玩意被称作黑色黄金,是贵族群体中最受欢迎的调味品。 其次肉桂,外表是一根根捲曲的管状树皮,红褐色,香气浓郁甜美,有助於驱寒。 昨日宴会上,乌尔夫特意向眾人推荐一种新的驱寒饮品一一肉桂煮红酒。 它的做法简单而奢侈,往红酒添加肉桂、丁香、迷迭香,根据喜好加入苹果或者带皮柠檬,然后温火慢煮。 据乌尔夫声称,此物最適合在冬季睡前饮用,一杯热气腾腾的红酒下肚,只感觉整个身体都变得暖和起来。 排在第三的是丁香,晒乾后,丁香乾燥的蕾仿佛一颗颗小钉子,香气浓郁,略带一丝苦涩。 除了以上三种,柏柏尔人还展示了肉豆蔻、生薑,以及最为名贵稀有的藏红。 確认这些香料属於难得的珍品,维格让扛著一袋白银的盾卫付帐,“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各来一磅,还有这个藏红.::::: 作为泰恩堡公爵,维格的日常生活免不了请客吃饭,如果宴会期间没有一两道添加香料的“硬菜”,某种程度上属於招待不周。 在公证员的见证下,这笔大额交易顺利完成。 隨后,维格採购了许多蔗,以及一小袋產自义大利北部的黑松露。 向佛兰德斯商人支付松露的款项,本次携带的白银彻底光。如此招摇的做派,自然吸引了部分贪婪的眼神,然而始终无人敢出手。 看著盾卫肩膀上乾的钱袋,维格打著哈欠感慨:“赚钱困难,钱却如此迅速,生活当真不易。” 他沿著街道往回走,途经那处最大的柏柏尔香料商店,看见柏柏尔店主正和一个罗斯商人在地面翻滚廝打。 “同行抢生意?” 维格找来市场管理员,从他口中得知异邦商人之间的矛盾。 首先是北欧的维京商人,他们把毛皮、黄油、醃鱼等產品销往不列顛,携带穀物、酒水和铁器返回北欧。 佛兰德斯商人销售自家生產的纺织品,以及从欧陆各地採购的玻璃、书籍、松露,然后从不列顛进口毛皮、羊毛、穀物..... 由於销售商品的差异性,前两个群体没有太大纠纷,矛盾主要集中在后两个群体。 罗斯商人掌控前往君士坦丁堡的商路,他们倾向於在伦底纽姆贩卖来自东方的奢侈品,以及东欧出產的毛皮、琥珀、蜂蜡。 相比之下,柏柏尔人,或者说阿拉伯人的贸易路线更加遥远,远东-印度洋-红海-埃及-地中海,最终抵达伦底纽姆,他们贩卖的奢侈品同样来自东方。 销售商品的类別相同,因此后两个群体存在本质上的竞爭关係。 不知不觉,打架双方的同乡纷纷赶来帮忙,察觉有发生大规模骚乱的跡象,维格提前一步返回王营附近的住处, 之后的几天时间,大贵族们流连於数目繁多的宴会,联络交情、洽谈合作、打探情报。底层骑士三五成群,前往各家酒馆寻开心,导致伦底纽姆的治安状况直线下降。 为了发泄封臣的精力,拉格纳拨出一笔款项召开比武大会,计划选拔一些武艺出眾的勇土,顺便彰显自己的威严。 比武地点定在东城门外,禁卫军士兵不顾疲劳清空场地,把橡木桩夯入潮湿的泥土, 用一捆捆麻绳搭建围栏。 在比赛空地的南北两侧,木匠们分別搭建一座马蹄形看台,南侧看台属於王室席位, 悬掛看印有蓝色雷霆纹章的黑色帷慢。 忙碌到第五天中午,比武场地总体上完工。午时钟声响起,麵包师的女儿挎著柳条篮给工匠送黑麦麵包,引起土兵们连绵起伏的口哨。 吃过午饭,马车运来一大捆染成猩红色的羊毛毡,士兵把这些名贵奢侈的毡毯铺上看台阶梯,按照计划,整项工程必须在日落前彻底完工。 第148章 骑士比武大会 第148章 骑士比武大会 比武大会的前一天夜晚。 王宫大厅,数十根鯨油蜡烛熊熊燃烧,將整个空间映得亮如白昼,拉格纳查看参赛人员的名单,忽然兴致大发,让书记员加上自己的名字。 “好久没有上场比武,哈哈,让我亲自检验一番小伙子们的武艺。” 听到国王的言论,站在大厅右侧的大贵族们反应各异,伊瓦尔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父亲,假设我俩碰见,別指望我手下留情。” 首相帕斯卡公然劝諫:“有哪个骑土敢对国王挥剑?即便您获得比武大会的冠军,这个头衔也会遭到外界质疑,毫无公信力。” 听到这段直白扫兴的话语,国王连灌了好几杯葡萄酒,借著酒意恨恨说道:“既然如此,你们这些大贵族也別参加,把机会让给那些急於出头的底层骑土。” 公元851年10月11日。 阳光明媚的上午,第一届伦底纽姆比武大会召开。 在眾多目光的注视下,国王,两位王后,以及五名子女(比约恩正在格陵兰)陆续钻出马车车厢,踩著猩红的羊毛毡毯登上南侧看台。 其次是首相帕斯卡、几位內阁成员,以及权势显赫的大贵族。等到他们尽数落座,看台右侧的五名號手吹响號角,示意参赛选手轮流入场。 四年前,埃塞沃尔夫在牛津举行第一次骑士比武,这项活动受到西法兰克贵族的热烈追捧,之后累计举行六次比武大会,规则有所变动。 最明显的特徵是,比赛使用的长矛包裹著柔软的毡布,杀伤力大为减缓, 噠噠,噠噠。 马蹄铁叩击地面发出清脆响动,上百名参赛骑土列队入场,他们身穿锁子甲,外面披著顏色鲜艷的罩袍,膀下是高壮神骏的法兰克战马。 骑士头衔、盔甲、战马,这是参加马上比武的必要条件,大部分骑土勤见时没有携带战马,因此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 来到看台的正前方,眾人在马背上微微躬身,以示对王权的尊重。 骑战选手离开,接下来还有同等数量的步战选手入场,主要是底层土兵和平民,以及少量没有携带战马的骑士。 伴隨著看台上方拋洒的瓣,入场仪式结束,第一轮比武正式开始。 號角吹响,两名骑士分別从比赛场地的东、西两端冲向彼此,马速提升至最高的那一刻,双方相继放平长矛。 蹄声密集如雷,东侧骑士的长矛精准撞上对手的橡木盾,只听见“咔”的一声,长矛断折,裂口处炸开一团淡黄色木屑。紧接著两匹骏马交错而过,西侧骑士应声倒地。 囊时,观眾的欢呼声响彻天际,维格皱起眉头,紧盯著那位得意洋洋的获胜者, “这人不讲武德,他的长矛刻意增加半米长度,所以提前命中对手。” 很快,侍从们冲入场內,用木板抬著受伤骑士离场治疗,两个僕役手持扫帚清理碎片,准备妥当后开始第二轮比武。 作为一项新出现的运动,骑枪比武的规则存在诸多漏洞。 有人使用尖头骑枪,犹如利刃刺入黄油般穿透对手的身躯,惹得赛场嘘声连连,顏面尽失的拉格纳当即下令收押此人,之后交给法官论罪。 “投机取巧,这是在玷污王国的荣耀!再有人使用尖头长矛,我就让他把这个铁矛头活活吃下去!” 聆听国王的怒吼,维格面无表情。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儘管获封骑土,但他们並未失去向上攀爬的野心,假设夺得比武大会的冠军,必然会被委以重任,有朝一日路身大贵族的行列。 接下来,观眾见识到了更多的投机行为。 除了换装尖头长矛、增加长矛的长度。有些骑士充分发挥战马的体型优势,策马撞击对手,还有一个机灵鬼在橡木盾表面覆盖一层薄薄的银片,折射阳光扰乱对手的视线。 “没意思,真没意思。”伊瓦尔转过头向贡纳尔抱怨,“你举行的比武大会也是这种情况?” “有,但投机取巧只能应付普通水准的骑士,留在最后的还是莫里斯这类高手。” 比赛进行到中午,拉格纳召集高层在一处奢华宽大的帐篷吃午饭,諮询他们有何建议帕斯卡:“由举办方提供盾牌和骑枪,我觉得应该採用质地较软的木材製作比赛用的骑枪,减轻伤亡。” 维格:“在比赛场地中央设立一道隔离栏,举行骑枪比武时,两名骑士隔著木柵栏冲向彼此,防止马匹撞击。” 接受眾人的建议,拉格纳暂缓马上比武,挤出两天调整规则,在此期间,他让步战选手逐对廝杀。 相较於紧张刺激的马上比武,步战的吸引力相对逊色。通常情况下,体型高壮的选手往往占据优势,导致比赛几乎没有悬念,双方刚刚出场,观眾就大致猜出谁是获胜者。 晚宴上,维格回顾一整天的比赛,顿觉索然无味,“这一届估计是没戏了,希望规则完善后,未来的比武大会更加精彩。” “未来?”伊瓦尔狠狠撕开一只蜜渍乳鸽,含糊不清说道: “我刚才问了事务官,这场比武大会的开销预计超过八百镑。老头子的本意是选拔人才,彰显王室威严,结果演变成一出闹剧,估计他未来几年不会考虑这种活动了。” 下一刻,伊瓦尔联想到北境流行的足球比赛,恍然大悟。 “你举办足球比赛的原因,难道是为了省钱?” 出於对维格的了解,伊瓦尔明白这人小时候穷惯了,做事情向来注重成本。 骑士比武耗资巨大,而且容易导致战马和骑土受伤。 相比之下,足球比赛是个完美的替代品,只需要一块平坦草坪、一个皮革缝製的圆球,以及一群精力充沛的无聊青年。作为平民活动,奖金无需太多,几磅白银足以打发获胜球队。 念及此处,伊瓦尔產生了引进足球运动的兴趣,毕竟他手头紧缺,无论如何也凑不出举办比武大会的开销,换种新样也不错。 第149章 贸易纠纷 第149章 贸易纠纷 歷经波折,这场混乱血腥的比武大会决出胜负,马战冠军是禁卫军副將“白髮”奥列格,步战冠军来自民间,是一个名叫斯韦格的北欧青年。 颁奖仪式结束,维格打著哈欠离开看台,途中差点被两个柏柏尔人撞倒。 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有两个罗斯人挤上看台,负责防御的禁卫军没有阻挡,维格怀疑指挥官肯定暗中收了贿赂。 “如果没猜错,他们应该是商人群体推举的代表。” 根据这几天的传闻,伦底纽姆的罗斯商人临时组建了本地商会,推举出长老和评审员。长老负责与当地上层协调关係,评审员解决內部纠纷。 同样,柏柏尔商人也团结起来,形成类似的商会组织,向统治者爭取更丰厚的条件。 另外的北欧商人和佛兰德斯商人生意尚可,暂时没有抱团取暖的想法。 看台上,罗斯人和柏柏尔人缠著拉格纳,拼命诉说自己的冤屈,事先买通的大臣帮著他们说话。就连王后亚丝拉琪也被收买,劝拉格纳宽恕罗斯商人的行为。 既然亚丝拉琪帮助罗斯人,王后索拉站在柏柏尔人的立场,建议国王严惩主动挑的罗斯人,严明法纪。 闹到最后,拉格纳没有得罪任何一方,王室急需用钱,他没理由驱逐这些异邦商贩。 象徵性罚了涉事商人一笔款项,他隨即大发慈悲,高价租出码头附近的土地,准许两个商会建立商馆,延长他们在伦底纽姆的停留时间。 看著商人们惊喜交加的面庞,拉格纳心想: “与其贿赂內阁重臣和王后,倒不如直接把钱给我,免去中间环节的盘剥,省得麻烦。” 返回泰恩堡,天气愈发严寒,维格开始清点851年的帐目。 今年的財政运转良好,年收入提升至一千八百镑,主要的增长贡献来自北境四郡的农税。 隨著叛军活动频率减缓,以及足球运动的推广,当地人对泰恩堡公爵的牴触心理略有下降,农税较去年翻了一倍,达到四百榜。 “不错,总算超过了泰恩郡的三百镑。” 考虑到四郡拥有十六万人口,约等於泰恩郡农民数量的五倍,农税增长潜力巨大,维格勒令郡长们不得解怠,继续清剿叛军,提高辖区的治安状况。 关於支出,维格在年度会议公布的数字为一千六百榜,里面虚报了三百镑的水分。 抽调出来的资金用於暗中生產布面甲,以备不时之需。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人口方面,泰恩郡的常住居民扩充至三万七千,村民总计三万三千,泰恩镇居民共计四千。 “歷经两年半的时光,苏格兰中部低地的秩序大致稳定,相比陷入战爭泥潭的伊瓦尔,我的进度快了许多。” 处理完各项杂务,维格悠閒地度过整个冬天。直到852年3月,他收到一条来自挪威的坏消息: 卑尔根的港口官员宣布提高徵税比例,命令直接来自埃里克国王。 “究竟是缺钱,还是在故意针对我?” 没过多久,一个来自北欧的商人请求勤见,要求公爵屏退閒杂人员, 待到主楼大厅的僕役、侍卫散去,商人坦白身份,他是王子小埃里克的使者。 “大人,我受王子殿下的委託,向您解释这段时间的变故。” 经歷设得兰群岛的爭端,埃里克国王赚了实惠,丟了面子。思来想去,被一个小辈欺负到头上,他的內心总有些窝火。 国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埃里克决定稍微惩戒这个没大没小的乡下农民,顺带增加收入,於是让卑尔根的港口提高徵税比例。 身为卑尔根的代理领主,小埃里克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愿。 他表面上服从命令,私下派遣使者前往泰恩堡,建议维格的货船前往卑尔根南方不远处的一座偏僻渔村,由自己负责销售(走私)。 假设货物数目庞大,小埃里克还可以从中牵线,介绍货船前往瑞典东海岸的定居点, 例如卡尔马,斯德哥尔摩..... “儿子从父亲口袋里掏钱?有意思。” 维格的坐姿稍微前倾,警惕心提至最高,“他为什么要帮我?” 使者微笑回应:“友谊。” “除了友谊,还需要什么?” 使者的视线再次扫了一遍大厅,“主人只需要您的友谊。自从他的弟弟希斯茁壮成长,主人的继承权出现动摇,此外,国王的弟弟霍斯特在丹麦崛起,同样具备爭夺王位的资格。 前路茫茫,主人急需一位可靠的盟友,放眼整个已知世界,北境之蛇的承诺最为可靠。我出发前,他对眾神立下誓言,一旦继位,您就是他在世上最亲近的兄弟。” 维格差点没能绷住,“兄弟?我是农民出身,和他攀不上半点血缘关係。” “不,血缘关係並不可靠,只有利益结成的纽带最为坚固。” 揣摩使者的话语,维格同意与小埃里克缔结密约,承诺在必要时刻予以支持。 稳妥起见,他派遣塞伯特·怒风前往北欧搜集信息。 出发前,维格告诫这个最优秀的第一届毕业生,同时也是爱丁堡郡的郡长秘书: “你的工作重点是实地考察卡尔马等地,与瑞典贵族谈判。记住,钱货两清,绝不赊帐,这是我的底线。” 显然,有关奥勒领主拖欠货款的记忆仍在折磨维格,只要不出岔子,他愿意在价格方面有所让步。 “明白。” 塞伯特重重点头,登上一艘专门负责北欧运输的崭新柯克船“信天翁”號。 经过十天的海上漂泊,信天翁號到达卑尔根附近海域,在使者的指引下,船长操纵柯克船沿著海岸线向南航行一段距离,隨即拐入一处隱蔽峡湾。 峡湾尽头矗立著一座废弃渔村,察觉柯克船的到来,一群衣衫槛楼的奴隶离开房屋, 在监工的催促下准备搬运货物。 得知交易价格与去年相同,船长鬆了口气,转过身面向塞伯特,“大人,我负责送您到这里,后面的路程?” 塞伯特哈出一口寒气,“小埃里克安排嚮导,和我一同乘船前往卡尔马,你不必操心。” 第150章 狂战士 第150章 狂战士 作为学校收养的第一批孤儿,塞伯特对於北欧家乡的印象很差,认为这是一个贫瘠且不適合居住的荒芜世界。 沿著豌曲折的海岸线航行,沿途景色验证了这种想法,看著那些生活过,衣衫破旧的贫民,他忽然有种不寒而慄的惊悚感。 奥丁在上,我绝不能落到这种境地,我未来的子嗣也一样,他们值得一个更好的世界四月中旬,长船来到瑞典东海岸的卡尔马,港口区域守卫森严,矗立著两座高耸的箭塔,后方还在修建木製寨墙,防止敌人的船队跨海奇袭。 刚一靠岸,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前来询问情况,儘管小埃里克的嚮导拿出信物,还是免不了遭到搜身。 “按照新规矩,需要扣押你们的武器,出发前再来领取。” 塞伯特没有拒绝,很自然地递出单手斧和隨身小刀,获得许可后走向领主长屋。 沿途,他不时看见有战士在街道巡逻,偶尔拦下路人盘查信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当地人在害怕哈夫丹的诺斯之剑?” 略加思索,塞伯特体会到这种恐惧的原因。卡尔马没有坚固的防御工事,养不起一支数目庞大的常备军,稍有不慎就会遭到诺斯之剑偷袭进入长屋,他在嚮导的介绍下表明身份,请求与领主列克萨討论贸易事务。 “当然,不列顛的北部出產生铁,我们愿意进口,此外还有小麦,啤酒,呢绒。” 领主说出一连串名字,语气忽然变得低沉,“由於诺斯之剑的狂战士祸害乡间,可供交易的货物大为减少,我们买不起太多商品。除非,” 猜到领主接下来想说的话语,塞伯特赶忙开口:“不,经过与卑尔根前领主的纠葛, 我家老爷坚持钱货两清,绝不赊帐。” “那就没办法了,”列克萨说出毛皮、琥珀、松脂等商品的库存,总价值仅有四十镑就这? 塞伯特再次体会到北欧老家的贫困,刚准备说些什么,一个气喘吁吁的战士闯进长屋。 “大人,那群该死的兽皮蛮子又在周边村落徵税。” 领主猛地离开座位,厉声询问敌人的数量。听说对面仅有八十人,他让奴僕取来盔甲,下令召集盾卫和平民。 留下部分平民看守定居点,领主带领三百人准备出战,意外的是,塞伯特竟然跟著队伍走出寨墙。 “你是北境之蛇的使者,北境之蛇已经与哈夫丹撕破脸了?” 塞伯特摇头,“大人,我不参与战斗,只想多搜集一些诺斯之剑的信息。” 闻言,领主的脸色黯淡下来,他没再多说什么,率眾直扑卡尔马西南方向的村落。 途中,塞伯特听战士讲述当前情况,发现局势恶化的速度超出自家公爵的预期。 近些年,挪威、瑞典、丹麦三个地区的维京人大量涌进不列顛,每年的移民总量约为1^2万,青壮年占据绝大多数。 隨著诺斯之剑四处招揽人手,从事农业生產的劳动力进一步减少,民生凋,原本的麦田退化成荒无人烟的草地。 领主恨恨说道:“诺斯之剑就像是一群啃食庄稼的蝗虫,除了在村民家中白吃白喝, 还要蛊惑年轻村民成为见习战士,完事后继续祸害下一处村落..:...” 目睹道路两侧杂草丛生的田地,塞伯特想起自家公爵对於“诺斯之剑”的定义一一流民组织,这些人不事生產,在漫长的游荡中裹挟新成员,最终形成一股动摇旧秩序的庞大力量。 午后,一行人抵达目的地,望著村落上空縈绕的淡淡炊烟,列克萨下令眾人歇息,吃饱喝足后列队前进。 距离村落仅有五百米,狂战士陆续走出民房,在空地排列阵型。 狂战士们清楚自己不受欢迎,万一开战,村民极有可能加入领主一方。与其窝在村落,倒不如主动出村迎战,爭取一鼓作气击溃敌人。 在五个熊皮战士的带领下,眾人服食一种特殊的蘑菇。短短两分钟,他们的脸色迅速泛红,体內燥热,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解决这些屏弱的绵羊,vahalla!” 披著各类兽皮的狂战士迎向敌人,双方相距一百多米,领主大吼一声,六十个维京人从马车取下弓箭,对准狂战士的方向拋射箭雨。 领主笑著向塞伯特解释,“狂战士的传统是不穿盔甲,所以我刻意在马车藏著许多弓箭,给他们一个惊喜。” 第一轮箭雨射出,五个披著鹿皮的狂战士倒地,位於最前方的熊皮战士不受影响,嘶吼著继续向前衝刺。 稍作镇定,弓箭手瞄准狂战土射出第二、三轮箭雨,累计射倒十人,熊皮战土遭受的攻击最多,仅仅倒下一人。到了这一步,傻子也明白他们在熊皮下方穿了铁甲。 “快,瞄准他们的大腿!” 眼见狂战士们越来越近,领主惊慌失措地命令弓箭手调整目標,胡乱射出最后一轮羽箭。 下一刻,仅剩的五十个狂战土狼狠撞进人堆,他们丟弃插满羽箭的盾牌,挥舞双手铁答大肆砍杀,顷刻间搅乱了领主的阵型, 作为非战斗人员,塞伯特下意识避开这群形似疯魔的狂战土,他们满脑子只想著进攻,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面对仓促集结的三百个徵召民兵,这种战法颇具成效,民兵不敢和狂战士以命换命, 只能畏缩著向后撤离,直至彻底溃散。 经过短促激烈的战斗,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民兵被少数狂战士击败,倖存者仓皇逃窜聆听著身后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塞伯特沿著来时道路疯狂奔跑,冰冷空气灌入肺部, 他拼命喘息著,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呼,呼,毕业两年多,没想到还能重温以前的岁月。” 在学校度过的五年时间,孩童们除了学习文化课程,每天额外进行两次锻炼,早晨集体长跑,晚饭前练习近战格斗和弓箭。 得益於充足的营养和长期锻炼,塞伯特成功甩掉所有的追兵和队友,以遥遥领先的速度,率先衝进卡尔马的寨墙內部来不及解释,他带著嚮导和十来个船员来到东侧码头,做好隨时跑路的准备。 第151章 商业协议和北欧移民 第151章 商业协议和北欧移民 过了一段时间,捨弃盔甲的领主被五个盾卫护送著返回卡尔马,召集民眾组织防御。 幸运的是,狂战士的数量仅剩三十,无法攻破寨墙洗劫定居点,在外面叫骂一阵后悍离去。 “总算结束了。” 列克萨心有余悸,命人外出搜索泰恩堡公爵的使者。 “大人,那个叫塞伯特的傢伙跑得最快,已经逃上了港口的船只,隨时做好逃跑的打算。” 跑的比兔子还快,这种货色也配成为北境之蛇的属下? 列克萨內心鄙夷,一路小跑来到港口与塞伯特见面,强行挤出笑容,继续討论之前的贸易话题。 “阁下,我们深受诺斯之剑的侵扰,局势濒临崩溃,请求购买大量铁锭,以及各种军械...... 》 塞伯特没有接话,经歷刚才的惨败,他怀疑领主对卡尔马地区的控制会进一步削弱, 无法承担这笔支出。 纠结很长时间,他决定换种方式,既然对方给不出白银和货物,可以帮忙介绍移民前往北境。 “假设阁下的船队前往泰恩镇贸易,如果有多余的位置,不妨携带一些移民。根据数量,公爵支付相应的报酬..... , 和列克萨达成协议,塞伯特沿著海岸线北上,造访剩余的四个定居点。 麻烦的是,包括斯德哥尔摩在內的地区都受到诺斯之剑的侵扰,实力大不如前,可供交易的货物隨之减少。 最终,塞伯特和四位贵族达成类似的移民协议,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无法承接足够的商品。 “太少了,这点成绩仅仅合格,不足以增加我在公爵心中的分量。” 为了追求更进一步,塞伯特冒险前往东边芬兰人的领地。 长久以来,芬兰人使用的语言属於乌拉尔语系,与匈牙利语关係较近。挪威、瑞典、 丹麦三地的维京人使用诺斯语,属於日耳曼人的北部分支,维京人和芬兰人並非同一民族。 语言、习俗不同,哈夫丹的诺斯之剑无法渗透进芬兰,各部落的农业生產不受影响, 有足够的毛皮和琥珀交换生铁锭和啤酒。 船只靠岸,塞伯特介绍自己的身份,发现本地部落早已知晓北境之蛇的名號,流传著他在塞纳河畔全歼法军主力的功绩。 出於对北境之蛇的尊重,苏奥米部落的首领热情接待使者,邀请他共同享受sauna (桑拿)。 “啥?” 跟隨首领进入一栋覆盖著樺树皮的木屋,没等塞伯特反应过来,两个奴僕熟练地脱去他的衣物。 屋內被油烟薰得焦黑,中间位置挖了一处火塘,火塘內部放置许多岩石,一个奴僕偶尔用铁钳拨弄篝火,扔进去一根新柴。角落摆放著一个盛满清水的木桶,不知是何用意。 在首领的示意下,塞伯特坐上一条木製长凳,时光流逝,火塘內的岩石被灼烧得表面炽红。 到了这一步,奴僕小心合拢房门,用苔蘚填补缝隙,留起木桶中的清水泼向炽红的石堆。 囊时,火堆熄灭,屋內光线变得暗淡,无数白色雾气升腾而起,仿佛某种诡异莫测的幻境。 憋闷酷热的雾气中,首领用白樺枝束抽打自己的后背,一边让翻译转述:“泰恩堡的生铁锭质量很好,啤酒的味道也不错,我们愿意购买..... 7 谢绝奴僕递来的枝条,塞伯特忍受著高温带来的晕眩,与首领討论每项商品的售价。 考虑到这个部落拥有二百户以上的人口,塞伯特建议他们多採购一些商品,转卖给內陆部落谋取利润,购买的商品越多,价格方面会適当便宜。 “好,我接受北境之蛇的条件。” 顺利在芬兰地区打开局面,塞伯特自觉超额完成任务,五月中旬返回泰恩镇。 对於属下谈成的协议,维格有一项无法满足,“卡尔马等地的贵族採购军械,目的是对抗哈夫丹,我暂时不清楚拉格纳在这方面的想法,不適合直接售卖武器。” 他离开座位,在主楼大厅来回走动,不愿承担这个风险。 “民用物资不受限制,生铁锭卖给小埃里克,由他自行生產军械,后续转售至卡尔马、斯德哥尔摩。假如哈夫丹找拉格纳告状,至少还有迁回的空间。” 截至目前,拉格纳没有对诺斯之剑发表看法,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任由哈夫丹在瑞典地区肆意妄为,还有少数狂战士在不列顛各地游荡,惹得一眾维京贵族颇有怨气。 “唉,背景深厚就是不一样,即使闹得再大,总有人帮忙托底。假设一个普通领主操弄这些手段,势必引来各家势力联合围剿,绝不可能混到今天。” 抱怨一阵,维格把精力放回自家领地,乱局將至,他必须儘快摆平境內一切麻烦,尤其是活跃在苏格兰北部高地的残存叛军。 根据后世的测量数据,苏格兰地区的总面积为7.8万平方公里,其中北部高地占据三万平方公里,地形错综复杂,以冰川地貌、湖泊和崎嶇山脉著称。 849年夏末,维格占领人口相对稠密的中部低地,隨后优先解决南部山区,这里的地势以丘陵和河谷为主,清剿难度不算太高。 搞定中部低地和南部山区,只剩下地势复杂、面积广的北部高地。叛军藏身於此, 偶尔外出发动小规模袭扰,稍一受挫就缩回山区,扰得当地官员不胜其烦。郡长们多次请求深入山区,尽数遭到拒绝。 时至今日,斯特灵郡的探长康纳累计派出七名臥底,全部来自获释奴隶,其中三人顺利潜入叛军內部。 据臥底传递迴来的信息,叛军目前仅剩千人,其中包括四百家属,他们平日分散在三处谷地耕作放牧,农閒时节外出袭扰,做好了长期坚守的打算。 五天前,维格收到峡谷的確切位置,他没有拖延太久,仓促徵发泰恩镇周边民兵,奏齐千人之后立即动身,免得情况发生变动。 “卫队甲士、千名徵召民兵,两个山地步兵营,应该足够了。” 第152章 山区剿匪 第152章 山区剿匪 本次作战,维格计划出动两千五百人,兵分三路,分別袭击有叛军驻扎的三处峡谷。 他亲自率领中路,包括五十名卫队甲士、两个山地步兵连,外加四百多个徵召民兵, 总计八百人。剩余的两支队伍由约伦和伯劳鸟率领,人数同样是八百。 辐重方面,他临时搜集一百匹適合山地运输的矮脚驮马,用於驮载粮食和鎧甲。 一切准备就绪,维格率眾离开斯特灵郡,沿著豌蜓曲折的小路深入山区。 夏日的苏格兰高地像一块被揉皱的绿绒毯,两千余人排成一列长长的纵队,踩著泥炭小逕往深处走,靴子陷进吸饱雨水的腐殖土,潮湿的风裹著泥腥味钻进鼻腔。 此刻正是石楠盛开的时节,路边隨处可见絳紫色的朵,维格低头看了几眼,隨即把自光转向远处山坳,那里立看几座歪斜的茅草屋,屋顶烟囱飘出羊粪燃烧的青烟。 走了大半天时间,总算遇见当地居民的房屋,他让探长康纳带著一个鸳鸯阵小队前去打探消息。 “记得態度好点,別把人嚇坏了。” “是!” 康纳快速爬向远处山坳,半小时后带回来一个面色木訥的盖尔青年,声称这是五个银便士僱佣的嚮导。 青年身穿苏格兰高地的標誌性服饰一一格子呢短裙,长度及膝,用羊毛呢料製成,据说不同的格子图案代表不同的身份,维格观察许久,没有找出类似的信息。 “五个银便士?好便宜的价格。” 本次作战,包括康纳在內的八名閒置探员负责指引方向。拥有专业的情报人员,本地嚮导的重要性隨之降低,属於可有可无的角色。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之后的两天路程,军队累计僱佣了六名本地嚮导,中途路过一处高地氏族的定居点, 用银幣购买大量的燕麦和绵羊。 根据传教士们遗留的书卷,苏格兰高地的居民以血缘纽带组成氏族(clan),结构大致如下: 第一档是族长和他的亲信武士。 第二档是自由民,有权获得一块用於耕种或放牧的土地。高地气候相对寒冷,不適合种植小麦。大麦和燕麦是主要作物,閒置的草地用於饲养牛羊。 第三档是战俘奴隶,缺乏人身自由。 在定居点停留期间,维格敏锐地察觉到一条关键信息,族长身为氏族领袖,权力依赖於个人威望,並非严格的血脉世袭。假如老族长病逝,儿子年幼,族长之位极有可能被其他族人获得。 “剷除叛军之后,也许我应该召集各氏族的族长开会,承认並保障他们的世袭权力。 如此一来,为了子孙利益考虑,他们的忠诚度將会大幅提升。” 这种想法来源於英国王室在17世纪颁布的《土地法》,法案把氏族土地全部登记在族长的名下,导致氏族成员沦为族长的佃农。 另外,族长的子女必须送到中部低地或者英格兰地区接受教育。 长此以往,新一代的族长习惯在英格兰生活,与家乡成员的联繫逐渐削弱,为了满足日益增长的物质欲望,甚至会把土地卖给崛起的资本新贵。 行军的第四天,队伍来到一处岔路口,按照预定计划分成三股,朝著各自的目標赶路。 沿途,康纳的目光锁定在路边垒起的石块,偶尔趴在地上仔细观察石块划痕,从中推断臥底们传递的信息。 第五天上午,他告知公爵一个坏消息: “大人,有个臥底死了!” 维格又惊又怒:“他的身份暴露了?” 康纳看著石块表面凌乱的划痕,“不確定,似乎是某种意外。” 目標近在尺,维格不愿拖延时间,率领土兵继续前进。 不久,西北方向传来鸳鸯阵小队的尖厉哨声,紧接著十余个步兵仓皇越过山脊线,后面跟隨大批服饰杂乱的叛军。 “总算来了。”维格微微点头,示意部队展开阵型。 察觉清剿部队的动向后,叛军有两种选择,逃避或者作战。 现在是六月份,农作物处於生长期,假设叛军拋弃营地,意味著农田、牲畜任由维京人处置。 失去粮食,他们只能劫掠周边高地氏族的营地,照样免不了战斗,还不如主动和维京人打一场。 隨著越来越多的叛军越过山脊,维格对准西北方向排列阵型,五十名卫队甲士和三百徵召民兵组成正面,两个山地步兵连分別守住左右两翼,剩余的一百五十个民兵看守后方,围成一个不规则的空心梯形。 阵型內部是羊群和驮运物资的矮脚马群,以及情报人员和嚮导。 “五百皮克特叛军,外加一百多个身穿短裙的高地人,这是他们招募的本地佣兵?” 抓了下头髮,维格让山地步兵连下辖的长弓手在阵前自由射击。 射了五轮羽箭,叛军冲至五十米,长弓手慌乱射完最后一轮,隨即撤入阵內,防止被对面投射的短矛扎中。 距离三十米,双方同时掷出短矛。经歷三年前的特威德河之战,维京盾斧手开始列装制式短矛,用於中近距离杀伤敌人。 相互扔出两轮短矛,维京战士损失较少,原因在於叛军缺乏铁器,绝大部分都是杀伤力较弱的木矛,刺穿盾牌后,难以穿透战士装备的铁甲。 经过羽箭、短矛的杀伤,敌军损失了一百多人,士气略有下降,怯懦者们放慢步伐任由少数悍勇的战士撞向维京人的盾墙。 如今的维格不缺铁甲,本次作战,徵召民兵的披甲率超过半数。凭藉压倒性的装备优势,正面的维京战士顶住了敌军的狂暴衝锋,等到靛蓝突袭者的体力不济,维京战士开始逐步反推。 见状,分布在两翼的山地步兵连出动,他们没有急於加入战斗,而是儘可能朝著两翼包抄,试图截断敌人的后路。 发觉胜算渺茫,看守后路的高地战士率先撤离,全程没有遭受任何伤亡,像是一群战场啦啦队。 队友跑路,剩余的皮克特人遭到合围,无奈之下选择抱团猪突,除了一百多人顺利突围,剩余的三百人悉数沦为俘虏。 第153章 消失的敌人 第153章 消失的敌人 紧隨叛军的步伐,维格翻过西北方向的山脊线,山下是一片平坦开阔的河谷,坐落著近百栋低矮农舍,周围开闢许多燕麦田,作物长势良好。 “这地方不错,適合战后修建一座木堡。” 他安排二百徵召民兵留驻此地,看守俘虏、照顾伤员,剩余部队继续追剿残敌,爭取一次性剷除叛乱根源。 至於东北方向的一百多高地人,维格暂时懒得搭理这帮货色,后续有的是时间招呼他们。 沿著泥泞的小路,五百多名战士向西追杀,沿途偶尔有叛军掉队,维格没有处死这些珍贵的劳动力,而是安排民兵押送回河谷营地,未来编入各地的垦荒队。 当晚,战士们挑了块乾燥的空地席地而睡。午夜时分,南侧天空燃起火光,推测方位,应该是约伦率领的左路军。 次日凌晨,维格胡乱啃了小半块乾粮,跟隨叛军残留的脚印一路西行,抵达一处荒凉僻静的海滩。 “人呢?” 此刻海水涨潮,连绵不绝的海浪冲刷著沙滩,眼前空无一人,只剩一群正在啄食海贝的鸟类。 无奈之下,维格再度分兵,一路向南、一路向北,沿著海滩搜索残余叛军,奇怪的是,这些皮克特人似乎消失了。 在周边区域搜索两天,维格遭遇约伦派出的鸳鸯阵小队。 “左路的战况如何?” 队长:“总计一百多叛匪,杀死、俘虏八十三人,跑了十多个。男爵的营地就在不远处,您是否过去歇息?” 在山区奔波多日,维格腿脚酸麻,身体濒临极限,被迫结束这场虎头蛇尾的追击。 与约伦会合不久,他收到伯劳鸟的消息,右路的战况同样顺利,二百皮克特叛匪只跑了五人,堪称大获全胜。 “总体来看,左路、右路圆满实现战术目標,我率领的中路遭遇敌方主力,放跑了一百多个叛军。这下麻烦了,叛军火种尚存,说不准有朝一日重新崛起,继续滋扰各个地区。” 多日搜索无果,军中士气低落,维格只得返回最近的格拉斯哥郡。途中,探长康纳私下找到他, “大人,我和属下清点俘虏和尸体,发现有个臥底失踪了,也许和叛匪残部混在一起。” 出於好奇,维格询问臥底的信息,得知这人名叫格温,出身获释奴隶,拥有四分之三的维京人血统。 在康纳的强烈建议下,他没有解散军队,而是在格拉斯哥驻扎休整,等待这位格温探员的消息。 与此同时,北尤伊斯特岛。 “小子,找块磨刀石,把这些短剑重新磨一遍!” “遵命,大人。”格温连声应和,捡起地上五把锈跡斑驳的短剑,仔细打磨短剑表面的铁锈。 一星期前,他跟隨叛军残部仓皇逃窜,本以为自己的臥底生涯到此为止。意外的是, 叛军首领摩根和群岛同盟的维京人早有联繫,摩根在某处荒凉海滩藏了三条长船,带领叛车顺利航行至西方的北尤伊斯特岛。 上岸之后,岛上的维京首领把叛军安置在一处僻静海湾,暗中输送补给,严禁他们私自走动。 凭藉掌握的诺斯语,格温偷听维京人的谈话,得知这里的首领名叫斯泰因,同时也是群岛同盟的掌权人。 “过去的十余年,群岛同盟的维京人经常上岸劫掠,皮克特人深受其害,想不到两者竟然结成同盟!” 探知这个极有价值的情报,格温內心激动。 “必须想个办法上岸,这桩任务完成,升职加薪绝不在话下。” 由於个头矮小,格温长期担任叛军內部的杂役,负责洗衣做饭之类的杂活。 这种角色的优势在於方便打探情报,缺点则是话语权偏低,他无法干涉叛军的决策, 只能被动等待时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叛军逐渐习惯海岛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睡醒之后前往海滩翻抹海鲜,例如体型较大、肉质甜润的牡蠣,拥有黑色外壳的貽贝,以及一种肉质细腻的梭子蟹,由於体表覆盖柔软的细毛,它又被称为天鹅绒蟹。 身为杂役,格温多了一项新任务,等到海水退潮,他提著木桶前往礁石区,在岩石缝隙或者浅滩收集各种贝类。 完事后,他需要检查布置在浅水区的刺网,收集捕获的鱼、黑线鱈和鱒鱼,每天换著样满足首领摩根的口腹之慾, “这种牡蠣不错,適合生吃,煮熟反而糟蹋了它的肉质,” 摩根连吃两个生牡蠣,隨后用刀柄砸开天鹅绒蟹的背壳,用刀尖挑出软嫩的蟹肉细细品尝。 晚饭吃到一半,斯泰因提著两罐食盐、一壶蜜酒前来拜访,瞧见叛匪们的安逸生活他的內心忽然涌现出一股危机感。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混日子了,一旦他们適应这种安逸生活,极有可能萌生在此定居的念头!” 席地而坐,斯泰因接过摩根递来的牡蠣,看似漫不经心说道:“后续有什么计划?” 翻动烤架上的鱼,摩根的语气变得低沉:“不知道,暂时躲避风头,然后返回岸上继续作战。” 斯泰因突然靠拢过去,压低声音:“我倒是有个主意..:: 商量很长时间,摩根和斯泰因召集剩余的九十五个叛军,打算挑选成员偽装成鱼贩, 上岸之后联络各方势力,想办法策划一场大行动。 本次任务性质特殊,那些身材魁梧、外表凶恶的壮汉遭到排除,两人的视线扫过一圈,挑出包括格温在內的四名成员。 什么情况? 在格温难以置信的眼神中,他和另外三人被指派到一艘小型渔船,船上装载十几桶水產品。 为了让四个皮克特人顺利上岸,斯泰因指派一个亲信负责掌舵,在西北风的吹拂下, 渔船有惊无险抵达格拉斯哥的港口。 按照计划,格温偽装成鱼贩,负责在集市上打探消息,剩余三人前往乡间送信,联络那些残存的乡绅。 与几人分开后,格温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郡长官邸,意外的是,公爵和探长康纳都在此地。 第154章 毕其功於一役 第154章 毕其功於一役 主座上,维格听完格温的陈述,露出一副错至极的笑容。 “我把你派过去当臥底,结果对面又把你派回来继续当臥底,这算什么?双重臥底? 说了许多胡言乱语,维格摒弃杂念,思索后续的作战方案。 “召集更多部队,一举荡平整个群岛同盟。还是立即出发,解决斯泰因和摩根两个叛乱根源?” 稳妥起见,维格选择第二种方案。 由於船只数量不足,他派人前往码头徵集民用船只,包括传统的维京长船,以及来自都菲林、曼楚尼的两艘柯克船。 “诸位,我有急事需要僱佣你们的船只,战后支付工资和租金。倘若损坏,泰恩堡船厂愿意赔偿一艘型號相同的船只。” 藉助多年累积的信用,维格说服船长和水手们配合行动,总计凑出两艘柯克船和十艘维京长船,装载五百士兵前往北尤伊斯特岛。 途中,船队因为风向原因在艾莱岛耽搁两天,之后继续前进,在六月二十日凌晨来到斯泰因统治的海港。 开战前,维格让伯劳鸟带领六艘长船北上,堵截那群皮克特叛匪,“重点关注摩根, 死活不论,千万別让他跑了!” “是!” 伯劳鸟离开后,维格率领剩余的两艘柯克船、四艘长船发动突袭,总计二百六十个战士,四十个水手。 至於对面,斯泰因的海港拥有一百四十栋房屋,假设每户提供一个青壮,顶多凑出一百四十人。 “升起我的旗帜,让对面的平民看清楚。” 下一刻,高耸桅杆升起泰恩堡公爵专属的黑色龙旗,加剧了海港的混乱局面。 隨著黑旗越来越近,居民们两腿战战,面色煞白,內心疯狂抱怨首领的愚蠢,居然招来这种煞星。 “组成盾墙,准备迎敌!” 在斯泰因和亲信们的约束下,一百多个民兵在码头区域缩成一面盾墙。没过多久,柯克船上的重弩手扣动扳机,粗长的弩矢呼啸著穿透圆盾,轻易杀死后方的民兵。 隨后,长弓手瞄准盾墙缺口连续攒射,大约射了六七轮羽箭,整面盾墙轰然裂解,民兵不顾劝阻各自逃回房屋,斯泰因隨之消失不见。 “快上岸,我出十磅白银悬赏他的人头!提供信息也可以获得一半赏金。” 作为群岛同盟实质意义上的掌控者,斯泰因在附近岛屿的威望尚可,假如逃脱,后续极有可能掀起波澜。 船只靠岸,大队土兵涌入街道,向民眾转达公爵的悬赏令。 为了得到这笔足以让后半生吃喝不愁的白银,当地人爭抢著提供消息,包括两处可能藏人的山洞,以及一处可能藏有船只的僻静海滩。 在维格的命令下,三个鸳鸯阵小队分別前去搜查。两小时后,前往海滩的鸳鸯阵小队杀死目標,抬看户体返回港口。 除掉心腹大患,维格兑现承诺,十磅白银由小队的十四名成员瓜分,报信者得到五磅白银。 傍晚,伯劳鸟押送六十个灰头土脸的皮克特叛军向公爵復命,其中还包括叛军头目摩根。 盘点本次战爭的收支情况,维格如是感嘆: “一次性解决两个麻烦,运气不错,累计抓获了五百多个俘虏,垦荒队的规模增加, 每年能够承接的移民数量也隨之增加。 安抚当地民眾,维格返回格拉斯哥,按照被俘叛军的供词,搜出三十多户资助叛乱的乡绅,尽数剥夺他们的由產。 至此,困扰他三年的皮克特叛军烟消云散。 叛乱已平,维格召集群岛同盟的维京首领,以及北部高地的氏族族长,商討战后局势首先是群岛同盟,十三名首领被册封为骑土,所辖领地没有变动,每年需要缴纳一定数量的醃鱼。 考虑到他们不善骑马,战时无需提供骑兵,用四个甲士、八个普通民兵作为替代。 解决完西北群岛,维格等了一个多星期,高地氏族的族长陆续前来,总计五十人到场。 “算了,不等了,现在开会。” 维格在郡长官邸的大厅召见族长,他们的服饰大同小异,身穿羊毛织造的束腰长衫, 长衫浸染著红蓝相间的格子图案。红色染料来自茜草,蓝色染料来自菘蓝。 束腰长衫外面披著一件羊毛斗篷,野外露宿时可以裹在身上,根据族长们的財务状况,固定斗篷的胸针有青铜和白银两种材质。 根据这段时间的见闻,高地氏族民风彪悍,生活贫困,无法提供太多赋税,强行压榨很可能爆发经年累月的叛乱。思索再三,维格决定採取羈制度。 首先,以泰恩堡公爵的身份承认族长对族內土地的所有权和世袭权,新任族长优先是他们的子嗣,之后的继承顺位是亲兄弟、侄子..:::.严禁族內成员以下犯上。 不出意外,这项提议获得一致拥护,既然公爵体谅眾人的苦心,他们顺势展开吹捧。 “公爵万岁!” “愿神明庇护您的家族。” 下一个议题是赋税。 高地氏族素来贫困,维格没打算榨取他们的利益,仅仅要求每年缴纳少量羊毛。明面上没多少收益,然而隨著铁器、啤酒等商品源源不断流入各氏族,能够提供大量潜在的商税,赚取利润的同时避免当地人產生怨恨,简直两全其美。 確认眾人没有意见,会议进行到第三项议题一一兵役,高地人素来悍勇,適合作为轻步兵袭扰敌人。 面对公爵的提议,有个威望较高的老族长提出质疑,“呢,俺们没兴趣参加南方人的战爭,请您见谅。” “我可以付钱,除了战士的工资,族长还能获得一份额外的中介费。” 听到有钱赚,这些族长瞬间变脸,表示小伙子们窝在山里没多大出息,还不如外出见见世面。 谈妥了赋税、兵役,接下来是信仰。 维格不强求族长改信北欧多神教,而是向他们介绍萨满的医术。有朝一日,假设他们的病症得到萨满治疗,后续的工作会顺利许多。 第155章 行政规划 第155章 行政规划 各方面达成共识,维格与族长们签署《格拉斯哥协议》,標誌著北部高地正式纳入泰恩堡公爵的统治范围。 纵观各地人口,泰恩郡拥有三万七千居民,中部低地约有十六万人,南部高地、北部高地总计约五万人。隨著协议的签署,维格治下的人口数量膨胀至二十五万。 “从849年春季开始,歷时三年,终於控制了整个北境。绝大部分时间用於剿匪,这一切真不容易。” 这时,他不免联想到麻烦缠身的伊瓦尔。 爱尔兰岛的面积为8.4万平方公里,比苏格兰地区的7.7万略大一些,然而人口数量却达到五十万,征服、治理的难度远超后者,仿佛广无垠的沼泽,耗尽了伊瓦尔的一切精力。 “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麻烦,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境內秩序稳定,维格摊开地图,筹备新一轮的行政规划, 首先是苏格兰东北的阿伯丁地区,他计划设立一个新的阿伯丁郡,附近土地平坦,倘若完全开发,耕地面积不会少於泰恩郡。 其次,新设立八个镇,分別隶属北境五郡管辖。 在维格心目中,“镇”是最基层的行政机构,各地下辖的村落数量太多,管理成本超出行政系统的能力极限,只能放任民眾自行推举村长。 为了对领地的管控,他打算设立巡迴法庭这一制度: 各郡的司法机构派遣法官定期巡视乡间,处理村民纠纷、打探民情。判决时,严格遵照《泰恩堡法典》。 歷时两年,经过赫丽吉芙、鸦语者、密查姆等人的反覆修改,这部成文法草草完工。 它在形式上仿照罗马法,具体內容立足现实,充分参考维京人、盎格鲁人、皮克特人的传统,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对於维京社会出现的第一部成文法,外界反应各不相同: 拉格纳早就习惯维格异於常人的行为,而且公爵有权制定境內法律,裁决纠纷,此举无非是把各种规矩写在纸上,不算偕越。 国王粗略扫了一遍法典內容,隨手扔给首相帕斯卡,让后者想办法编纂一套不列顛法典。 伊瓦尔得知消息,当即命人找来法典文本,作为一个统领二十多万人口的大贵族,確实需要一套严谨规范的制度。本看省事省心的想法,他让属下借鑑这套法典,作为治理领地的参考。 其余的伦纳德、乌尔夫等贵族忙於各种事务,无暇关注维格的新样。 在他们看来,这种东西华而不实,远不如三圃制、重型铁犁、排水风车这类农业方面的创新。 比起诸位贵族,北欧的萨满群体反应激烈,这种行为严重损害他们的权威性,若不是北境之蛇的军事才能过於出眾,他们很可能採取物理手段而非口头谴责。 隨著这部法典的內容不断扩散,泰恩堡教团的声望彻底盖过乌普萨拉等圣地,维格顺带多了一个新绰號一一“立法者”。 八月下旬,赫尔吉携带货物返回泰恩堡,恰好赶上今年的六郡足球联赛。 “这是帐本,你慢慢看,有事来足球场找我。” 说完,赫尔吉带著家人直奔球场,留下维格一人在主楼大厅算帐。 今年毛皮公司的效益良好,顺利和附近的两个部落达成合作关係,用铁器、啤酒、蜂窝煤向他们收购毛皮,节约大量人力。 “唔,除去船员们的工资,还剩下六百镑,一百镑用於其它开支,五百镑留给股东分红。不错,今年又多了一百五十镑收入。” 合拢帐本,维格前往城北新建的露天球场,球场面积和后世差不多,长约百米,宽约七十米,外围还留有几圈跑道,用於赛跑或者赛马。 球场筑有人工土堤,修整为可容纳2000~3000名观眾的阶梯状看台。比起用砖石、混凝土砌筑,可容纳数万观眾的罗马斗兽场,露天球场堪称简陋,像是一群无聊乡民自娱自乐的產物。 场馆共有四个入口,每个入口设有售票处。此刻比赛开始,入口被一道尖刺拒马隔断,一群买不起票的少年守在外围,掂起脚尖倾听场內的呼喊声,偶尔为自己喜欢的球员与同伴激烈爭执。 维格沿著南侧主入口走进球场,仿若置身於吶喊匯聚的洪流,滚滚声浪衝击著他和盾卫的耳膜,让这些经验丰富的战士们出现短暂愣神。 “打爆斯特灵队!” “蠢货裁判,对面用手碰球,快吹哨!” 目前是泰恩郡对阵斯特灵郡。联赛规则很简单,六支球队(包括新组建的阿伯丁队) 相互之间轮流踢一场,胜者积2分,平局积1分,负者不计分。 来到最下方的贵宾看台,维格找到兴致勃发的姐夫和外甥,父子二人全神关注比赛。 姐姐布丽塔坐在旁边织毛衣,时不时打著哈欠,流露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傻子。 维格走到赫尔吉身侧,唤回后者的注意力,“別看了,比分1一4,只剩不到半小时, 没多大悬念了。” “嘿,你的泰恩队输成这样,心里一点不著急?” “什么叫我的泰恩队?剩余几个郡同样是我的辖区,谁输谁贏不重要。” 维格无视比赛状况,开始谈论新征服的西北群岛,提议由姐夫接手斯泰因留下的北尤伊斯特岛,並代管整个群岛。 赫尔吉在西北群岛生活多年,由他出面安抚人心,其余的首领(骑士)更容易接受。 “也好,船队补给完毕,由他们自行前往格陵兰岛,我下半年留在这里,帮你稳定西北群岛。如今格陵兰岛的生意步入正轨,我和比约恩商量过了,二人轮流值守,应该不会闹出多大麻烦。” 隨后,赫尔吉表示自己常年漂泊海外,战时无法响应徵召,只能支付盾牌税。 维格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无所谓,都是一家人,用不著说这些。”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边聊边看,顺便留下来维持赛后秩序。 如今,几乎每场比赛结束都会引发大规模斗殴,维持治安的士兵数量从五十提高至三百,仍然无法抑制民眾高涨的热情。 野蛮、混乱、暴力,这是1331年英王爱德华三世禁止足球运动的根本原因。 第156章 风起於青萍之末 第156章 风起於青萍之末 闹腾到九月,第一届足球联赛决出首届冠军一一斯特灵队。 维格並不感到意外,这支球队全员来自铁矿工人,凝聚力和组织度远超其余球队,每场都是大比分领先对手,照这样下去,估计之后几年的冠军还是他们。 在全体观眾的注视下,维格给十六人(十一名球员,外加四名替补,以及兼职教练的矿区主管凯索)颁发赏金,每人1.5磅白银,换算成穀物,足够让球员吃二三十年。 此外,胜者球队还获得一座白银铸成的奖盃,表面镀了一层黄金,杯身雕刻球队名字和夺冠时间。 作为冠军的象徵,奖盃供奉在斯特灵郡的神庙,为期一年,明年移交给下一届冠军。 把沉重的奖盃递给小伙子们,维格转身离去,让胜者尽情享受观眾的欢呼。 感受著现场热烈的气氛,他长舒口气。叛乱虽平,但民眾內心的裂痕需要漫长时间来修补,希望竞技运动和戏剧可以加快这一进程。 戏剧方面,维格没时间独自创作,而是参考了许多后世的文艺作品,以及部分电子游戏的剧情。如今的民眾见识匱乏,这些东西足够他们消化很长时间。 十月,维格前往伦底纽姆覲见国王,全程没出现任何波折。 唯一有意思的是,柏柏尔商会为了爭宠,向拉格纳进献一个来自东罗马帝国的阉人, 名叫帕菲斯。 纵观各类群体,阉人对於王权的威胁性极低,容易收穫君主的信任。凭藉出眾的察言观色能力,帕菲斯迅速在王宫打开局面,成为备受信赖的宫廷副总管。 对此,熟读歷史的维格显得尤为平淡,不像那些咋咋呼呼,仿佛看见新奇动物的维京贵族。 长久以来,东罗马帝国延续著使用宦官的传统,出现过多名权宦,还包括一位杰出的將军纳尔西斯(公元480~574年)。 在泰恩堡库存的藏书中,专门有一幅羊皮纸记录他的生平,重点描述那场收復义大利的战爭。 与东哥特决战时,纳尔西斯使用一个极具开创性的战术。面对骑术卓越的哥特骑兵纳尔西斯让己方骑兵下马步战,组成长矛方阵,然后利用大量的精锐弓箭手拋洒箭雨,击败了东哥特国王托提拉。 “以步克骑,实属难得。也许英法百年战爭时期的克雷西之战、阿金库尔之战受到了纳尔西斯的影响。” 覲见结束,维格返回自家领地,据下面的官吏匯报,北欧近期对於生铁的进口量大幅增加,较往常提升两倍,粮食、焦油等商品的需求量也隨之上涨。 “这么多?准备开战了?” 北海风浪频繁,维格冒险派遣使者到卑尔根,找小埃里克打探消息。 半个多月后,使者带回小埃里克的答覆: 近半年时间,哈夫丹陆续吞併哥德堡周围的五个定居点。瑞典地区的贵族大为惊恐, 向西边的埃里克国王寻求帮助,请求对方兼任瑞典国王。 放在往常,这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如今却遭到埃里克的断然拒绝。他实在猜不出拉格纳的心思,担心惹恼了对方,所以只提供少量资助,允许贵族们以更低的价格採购铁器。 至於小埃里克本人,他选择静观其变,战爭越激烈,生意反而越好做。他建议维格安心赚钱,別捲入这场稀里糊涂的战爭。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结果又乱起来。希望这场战火別蔓延到不列顛。” 北欧局势动盪,带来的影响是移民显著提升。截至年末,泰恩郡的居民扩充至四万五千,城镇居民的数量达到五千。 財政方面,852年的收入增加至两千四百镑,主要原因有两点。 一,农业税。隨著每年一届的毕业生进入行政系统,治理能力逐渐提升,总共从北境徵收八百镑的农业税。 二,格陵兰岛的开发。当地出產的毛皮、动物油脂、海象牙运抵泰恩镇,被工匠们製作成各类產品,诸如皮革大衣、软帽、靴子、鯨油肥皂、饰品,极大促进了市面上的繁荣。 返程时,柯克船满载铁器、呢绒、啤酒、蜂窝煤,供应给公司员工和周边部落,吸引越来越多的原住民加入与外界的经济循环。 结算完收入,维格把自光转移到支出。 得益於叛乱平定,军费小幅度降低,852年的总支出只是略有增加,达到一千五百镑。此外,他暗中拨出六百镑生產布面甲,应对越发动盪的局势。 盔甲生產步入正轨,战马问题仍在困扰维格,泰恩镇西侧的军马场拥有三百匹法兰克马,约有二百匹可供骑乘作战。 按理说,他可以钱购买更多战马,毕竟市面上供应充足。但问题不在於钱,需要考虑政治影响。 不列顛的战马来源单一,將近八成来自诺曼第公爵,王室很容易估算出不列顛各家贵族的战马数量。 例如埃塞尔沃夫和西奥武夫两位公爵,他们並非维京人,身份尷尬,为了避免王室猜忌,前者的军马场保持在二百匹左右,后者维持在一百多匹。除了贡纳尔,维格拥有的战马数量最多,假如继续扩大马群,极有可能引发不好的猜想。 “盔甲数量方便隱瞒,如今我把製作布面甲的相关工匠迁移至偏僻角落,从生產到储存严格保密,可惜战马做不到这点。” 谨慎起见,维格抑制住批量採购战马的念头,把这部分资源挪用至盔甲生產。 不知不觉,安寧閒適的冬天结束,时间来到853年春季。 北海风暴逐渐缓和,北欧与不列顛的航路恢復畅通,维格收到来自瑞典地区的消息, 结果令人意外: 局势危急,瑞典各地的贵族拋弃最后一丝幻想,组建针对哈夫丹的包围网,共同应对诺斯之剑。 之后一段时间,贵族们掏出积蓄,从挪威购买低价盔甲、武器,战斗力迅速提升。 相比之下,诺斯之剑扩充至一千八百名成员,熊皮狂战士和狼皮狂战士实力强悍,但是数量太少,超过九成是经验较浅的见习战土。 经过冬季的多次小规模衝突,诺斯之剑的精锐数量越打越少,战斗力飞速下滑。 等到气温回暖,双方在卡尔马附近爆发大战。面对人数超过三千的联军,哈夫丹再度落败,无奈之下缩回哥德堡,派人向伦底纽姆求援。 第157章 事急从权 第157章 事急从权 四月中旬,伦底纽姆。 收到哈夫丹的求援信,拉格纳略显失望,“终究比不上他的两位兄长。” 长子伊瓦尔生性桀驁,屡次出言辱骂索拉王后,遭到父亲的斥责后,从未考虑过请求王室的增援,而是独自征战爱尔兰。 多年以来,岛上贵族总计组建三次包围网,结果伊瓦尔寧愿抵押妻子的首饰也要硬抗,凭藉自身的军事天赋险中求胜,一次次熬过难关。 次子比约恩探索地中海、开拓冰岛和格陵兰,也没有依赖父亲的帮助,而是依靠自身努力闯出一番局面。 聆听丈夫的感嘆,两位王后默不作声。她们见证了哈夫丹在宫廷的放荡岁月,以及他在威尔斯的灾难性惨败,根本没把这人放在心上。 要时,两人內心闪过一道大同小异的念头,“眼高手低,空有几分蛮力,比我的儿子乌伯/西格德差远了。” 王座上,拉格纳回忆眾多封臣的面孔,决定选派一人前去救援。 伊瓦尔?听说长子近期又打下一块地盘,新分封三十多个次级封臣,只怕腾不出时间维格?他当初接纳一群威尔土人,这群山匪曾经射伤哈夫丹的手臂,两人关係从此冷淡,相互之间很难配合。 埃塞沃尔夫?眾多封臣之中,唯独他和哈夫丹关係不错,只是年纪太大,禁不起长时间的折腾。 西奥武夫的军事水平太差,比哈夫丹好不了多少,不適合出战。贡纳尔正在帮法王处理布列塔尼的叛匪,同样脱不开身。 这些人不合適,拉格纳考虑次一级的伯爵们。突然,禁卫军主將尼尔斯开口请战。 “叔叔,派我过去,许多年没回老家,正好回去逛一圈。” “好,”拉格纳应承此事。 经过扩充,禁卫军拥有步兵两千,骑兵五百,全员配备铁甲。考虑到战马不便乘船, 他拨出一千五百步兵,同时令尼尔斯徵召境內民兵,凑在一起两千多人,足够摆平瑞典乱局。 “是!” 接到命令,尼尔斯让副將“白髮”奥列格筹备船只、补给。他本人连夜赶回诺丁汉, 倾尽积蓄徵召一千五百民兵,之后又在伦底纽姆招揽许多无所事事的劫掠者,算上水手总计四千人,大幅超出拉格纳的预期。 听著属下的匯报,国王异常感动。 “这小子是个用心的人,战后定要好好补偿他。嗯,还是血亲最为可靠。” 五月初,筹集十艘柯克船、七十艘维京长船,尼尔斯率领远征军驶离泰士河,沿著海岸线抵达多佛,之后渡过英吉利海峡到达对面的加莱。 远征北欧,最重要的是稳妥,船队不敢冒险,沿看欧陆海岸线朝东北方向前行,隨后绕过日德兰半岛(丹麦),抵达丹麦的东北角斯卡恩。 丹麦与瑞典之间隔著卡特加特海峡,从斯卡恩向东航行,跨过四十多英里的海面即可抵达哥德堡,顺风情况下仅需半天时间。 现在正值下午,船队计划暂歇一晚,次日清晨渡海。 “呼,终於回来了。” 尼尔斯站在柯克船的楼,贪婪地呼吸故乡的空气,远处灰蓝色水面翻涌不息,两只黑背海鸥在来回盘旋,鸣叫被海风撕成断续的残片,再往远处,隱约可以看见模糊的瑞典海岸线。 忽然,副將奥列格来到身边,向上司通报远征军的状况,“除去伤病员,还剩三千九百人,一艘柯克船底舱渗水,部分粮食泡水污染,我正在安排水手堵漏。” “不碍事,明日清晨出发,我率领旗舰领头,你在末尾跟隨。” “明白。”奥列格领命告退,可能是劳累过度,最近几天他总有些心神不寧,似乎军中瀰漫著一股诡异氛围。 是我想多了? 次日清晨,海雾散去,碧空如洗,船员们升起铁锚准备向东航行,忽然听见伯爵拔出长剑,对准空气恶狠狠下劈,眼神狂热嗜血,宛如一头饿疯了的野狼。 “传令下去,全军隨我向南,敌在丹麦,敌在奥尔堡,敌在什勒斯维希!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谁愿隨我赌一把?” 见状,盾卫们拔出长剑,齐声重复伯爵的呼喊声,“全军向南,敌在丹麦,敌在什勒斯维希!” 被这群狂热兴奋的甲士嚇坏了,水手们不敢违抗军令,操纵旗舰转向的同时,还不忘通知后方船只,依次把命令向后传递。 “敌在丹麦!” “敌在奥尔堡!” 从旗舰开始,主將的命令向后转达,最终传到奥列格的耳中。 他摘下头盔听了足足半分钟,许久没缓过神来,“尼尔斯疯了,他究竟想干嘛?” 亲信面色煞白,惊恐之余,竟有些跃跃欲试,“诺丁汉领主是想劫掠丹麦,趁机捞一笔横財。” 奥列格恍然大悟,“不,不,这段时间,我听说船上的某些盎格鲁民兵提过,尼尔斯在领地大肆徵召民兵,还把大量田地抵押给商贩,筹措资金购置装备,救援哈夫丹是假, 夺取丹麦才是真正意图。” 洞悉上司的野心,奥列格决意阻止。中午时分,船队在一处河流出海口靠岸休整,奥列格找到尼尔斯,当眾指责对方的野心。 尼尔斯无视副將拔出的长剑,坦然回应:“对,我的计划是攻占丹麦,然后再去救援哈夫丹,假如你不愿跟隨,可以率领禁卫军先行出发。” 在內心深处,所谓的救援不过是一个託词,尼尔斯素来看不上哈夫丹。一个被威尔土山匪击败的废物,只会依靠父亲的权势四处惹祸,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目光扫过那些禁卫军队官,尼尔斯给出提议: “禁卫军是陛下的財產,我管不著。剩余民兵来自我的领地,劫掠者们受我僱佣,你没资格带走。” “你疯了,陛下不会放过你的。”奥列格收剑入鞘,阴沉著离开此地,身后传来尼尔斯的答覆: “事急从权,我只能赌上一把,寧可死在丹麦,我也不愿在伦底纽姆虚度时光。” 第158章 敌在丹麦 第158章 敌在丹麦 鑑於主將临阵叛变,奥列格以副將的名义接管禁卫军指挥权,要求船队渡海前往哥德堡。 意外的是,就连部分禁卫军和水手也变心了。 “大人,哈夫丹的指挥水平太差,以多打少都无法击败威尔斯山匪,更谈不上征服瑞典。两相比较,我觉得將军(尼尔斯)的胜算更高,还不如在丹麦痛快搏一把。” “说得对,您征战多年只是一个男爵,仅有两千多英亩耕地,前途暗淡,帮助將军征服丹麦,总该有个伯爵头衔。” 无视属下的喧闹,奥列格只用一个理由就镇住他们,“你们领陛下的工资,穿著陛下的铁甲,公然违背命令,难道不担心日后的惩罚? 一心中浮现拉格纳的面容,那些禁卫军不再出声,然而部分水手坚持脱队。 “我和国王扯不上关係,仅仅受到船长的僱佣,现在这份工资退还给他,老子不干了!” 某个水手从鞋底掏出十枚臭烘烘的银便土,塞进船长手中,隨即跳下浅水区,大步走向尼尔斯的队伍。 在他的带领下,二百多个水手相继退还工资,有人出发前光钱財,乾脆脱下衣物扔给船长,光看身子去投奔尼尔斯。 目睹水手前来投奔,尼尔斯抹了下眼角,带著哭腔说道:“感谢诸位的厚爱,我向眾神发誓,今后绝不亏待这帮老兄弟,违者愿受神罚!” 五十个亲卫、一千五百民兵、五百劫掠者,以及二百多个水手,这是他仅有的兵力。 装备方面,尼尔斯近些年积赞一百套铁甲。出发前,他用诺丁汉北部的五座庄园作为抵押,向伦纳德租借了五十套铁甲,合计一百五十套甲胃。 盘算已有的筹码,尼尔斯內心瑞测: “丹麦地区没有统一的王国,各定居点的实力参差不齐,日德兰半岛上,实力最强的是奥尔堡,奥鲁斯,什勒斯维希三家。抢在敌人反应过来前,自北向南打过去,希望小埃里克没有骗我。” 吃过午饭,尼尔斯率领部眾沿著河岸逆流而上,日落前到达第一个目標一一奥尔堡。 周边开垦了大片燕麦田,从农作物的长势来看,是块適合耕作的好地方。 木堡立於河流南岸,墙高四米,墙外没有挖掘壕沟,也没有修筑箭塔,经年的雨水在木头上衝出深褐沟壑,缝隙里滋生出墨绿苔斑,察觉有大批生人靠近,墙头草窠里两只渡鸦扑稜稜飞起,在半空中留下几片漆黑的尾羽。 “进攻!” 从木堡的占地面积判断,至多不超过二百户,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情况下,尼尔斯懒得使用计谋,率眾直趋木堡东墙。 百米距离,墙上守军拋射羽箭,尼尔斯撇了撇嘴,带领五十个身穿铁甲的持弓亲卫行进一段距离,和守军展开对射。 少年时期开始,尼尔斯察觉自己不如伊瓦尔、比约恩高壮,在维京人群体中属於较矮的一类。於是另闢蹊径,专心习练射术,幸亏他的视力出眾,手臂修长,因此练出一身罕见的射术。 “弟兄们,让这帮乡巴佬开开眼。” 尼尔斯吹了声响亮的呼哨,挽弓搭箭,凝视著某处垛口。趁著守军探出身子的那一刻,弓弦震颤,羽箭精准贯入守军的脖颈,铁箭头从他后颈穿出来,箭尾的白鹅翎毛仍在微微颤动。 “不愧是大人,射得真准。” “头,给我们多留两个。” 无视亲卫的吹捧,尼尔斯从身后的鹿皮箭囊连续抽出两支箭,第一支钉进某个探头张望的守军咽喉,第二支离弦扎向左侧试图补位的弓箭手,两人几乎同时后仰,血沫溅在木墙的青苔上。 不到一分钟,尼尔斯和亲卫们射了六轮箭,逼迫垛口后方的守军不敢还击,剩余部队涌向木堡,最前方的二十人合力抬起一根圆木,有节奏地撞击木堡东门。 连续撞了十几次,门板內侧的木栓咔折断,大门敞开,尼尔斯的部队率先丟了一轮投斧,吶喊著冲向木门后方的盾墙。 “盎格鲁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有个守军多次劫掠过不列顛,从进攻方的呼喊声中,他听到了大量盎格鲁人的口音,“这是什么情况,盎格鲁人反过来劫掠维京人?” 很快,两千余人涌进这个狭窄的定居点,杀死首领和一眾亲信,准备劫掠民房的时候,被尼尔斯喝止了。 “蠢货,这是你们的封地,有谁会蠢到劫掠自己的地盘!” 听到將军有意把奥尔堡封给某人,中层头目们面面相,开始盘算自己在將军心中的分量。 走进领主长屋,尼尔斯从某具户体扯下一件麻布衬衫,反覆擦拭油腻的餐桌,然后铺开一张线条凌乱的羊皮纸地图。 “仔细看,这是最北端的斯卡恩,这是目前所在的奥尔堡,一路向南,然后是兰德斯、奥鲁斯.. 一直到日德兰半岛的最南端一一什勒斯维希,我只要什勒斯维希地区,其余通通封给你们,前提是听我指挥,別乱杀人,別擅自脱队!” 用封地收拢人心,尼尔斯隨后让亲信清点库房,徵用居民家的挽马、耕牛,临时拼奏出一支补给车队。 第二天,他留下五十个土兵看守此地,顺带照顾伤病员,其余人继续南下。为了防止奥尔堡发生叛乱,尼尔斯裹挟一百多个倖存的成年男性,让他们担任辅兵的角色。 走了一整天,尼尔斯陆续经过三个村落,当地人不敢抵抗这支两千人的远征军,尽数投降。 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尼尔斯没有放纵士兵劫掠,徵用部分粮食和牲畜,裹挟著村落首领和青壮继续南下,於第三天中午到达兰德斯。 “进攻!” 依旧是熟悉的流程,尼尔斯带领持弓亲卫压制守军的反击,剩余人抬著撞木、长梯发动进攻。 和不列顛相比,丹麦地区的技术水平更加落后,没有罗马时期遗留的石砌建筑,充其量只是一些低矮狭窄的木堡,防御性能极差。不到半小时,远征军顺利攻占兰德斯。 第159章 临阵变卦 第159章 临阵变卦 “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北欧老家的防御最弱。” 攻占兰德斯,尼尔斯沿用之前操作,搜刮补给、强征青壮、留下小分队看守木堡,休整一夜后继续南下。 就这样,沿途的木堡、小型定居点尽数沦陷,一个星期后,他抵达本次远征的最终目標一一什勒斯维希。 本地领主名叫霍斯特,是埃里克国王的弟弟。他的眼界比其余丹麦领主更加广阔,因此向埃里克借了一批工匠加强防御,寨墙高约五米,墙外挖掘深壕,每隔一段距离嘉立著高耸箭塔。乍一看,尼尔斯仿佛回到了不列顛。 “头,接下来怎么办?” 尼尔斯眼神挣狞,像是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徒,“继续打,攻破城墙,庆功宴上我给你们分封领地。” 截止目前,他的部队扩充至三千五百人,半数是被他强征的维京老乡。这些人心怀怨气,但考虑到身处后方的家庭,只能强忍著怒火一路隨行。 在尼尔斯的吩附下,辅兵开始砍伐木材,准备製造大型攻城器械。 看著辅兵的笨拙模样,一个亲卫找到上司,“头,您確定这些乡下人的手艺足以製造拋石机和攻城塔楼?” “没,我还没蠢到这种地步,只是摆出架势,吸引霍斯特的注意。”攻城是维格的专长,尼尔斯不熟悉这类操作,他有更好的办法。 发觉上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亲卫追问:“然后呢?” “不方便透露。专心忙你自己的事情,战后少不了你的赏赐。”打发走亲卫,尼尔斯盘膝坐在草地上,陷入长久的思索。 城垛后方,霍斯特看著遍布城外空地的远征军,以及那面象徵著拉格纳的雷霆旗,忍不住破口大骂: “该死的东西,你的儿子被瑞典贵族揍了,凭什么找我们丹麦人的麻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领地位於日德兰半岛南端,有更多的时间徵召村落民兵,而且还有七家小贵族跑来避难,守城兵力扩充至一千五百人。 骂了一阵,霍斯特面向右侧的一个贵族,满含热泪搂住后者的肩膀, “法韦尔,还是你最仗义,收到消息之后立刻赶来增援。唉,当初的我简直是被恶魔蛊惑心智,竟然为了一片农场和你动手,还扇了你一耳光,实在对不住。” “没什么,过去的事情我早就忘了。” 下午,城外敌军象徵性发动一轮进攻,靠近城墙之前被击退,守军士气大振。当晚, 霍斯特设宴招待前来救援的小贵族们。 “坚持一段时间,拖垮城外敌人,然后进行反攻。听说奥尔堡等地的领主被杀,到时任由诸位挑选。” 在霍斯特的设想中,一旦此战获胜,他用空余领地拉拢这些小贵族,凭藉威望自立为王,然后联合挪威、瑞典,共同对抗拉格纳的势力。 “等到兄长离世,趁机把王位抢过来,再想办法拿下瑞典,成为所有维京人的国王...... 一杯杯甜美醇厚的蜜酒下肚,霍斯特的意识逐渐模糊,其余六个小贵族喝得烂醉,法韦尔也不胜酒力,摇摇晃晃外出呕吐。 等到周围没人,法韦尔走进一处漆黑的房屋,带上十个蓄势待发的亲信,在黑暗的掩护下来到北墙。 杀死守夜的哨兵,他从城垛垂下许多条麻绳,然后举起油灯,对准城外营地来回晃动。 不久,一群披著黑斗篷的身影爬上城墙,法韦尔低声询问,“尼尔斯在哪?承诺还算不算数?” 一个身材较矮的男性摘下斗篷,神情肃穆,“放心,和小埃里克说的一样,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觉得西兰岛(后世哥本哈根所在的岛屿)怎么样?” “西兰?” 法韦尔的脸色阴晴不定,望著城墙上越来越多的甲士,勉强应承下来。 自始至终,一切来源於小埃里克的谋划。 多年前,尼尔斯追求公主伊芙,为了討好心上人,他请伊芙的哥哥小埃里克喝了许多次酒,两人由此熟络。 直到今年年初,瑞典局势骤变,小埃里克猜测拉格纳会调兵驰援瑞典,於是派人联络尼尔斯,让后者领取这个任务,届时顺路劫掠什勒斯维希,解决那个凯挪威王冠的叔叔霍斯特。 为了行动顺利,小埃里克送去一份儘可能详细的丹麦地图,还联络法韦尔作为內应。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尼尔斯倾尽家財,甘愿断绝所有后路,把事先说好的劫掠转变为全面征服。 城墙上,甲士数量超过百人,尼尔斯准备出发夺取城门。临行前,年过四旬的法韦尔叫住这个外表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你想当丹麦国王?” “不然呢?”尼尔斯咧开嘴角,“如果不是这种结局,又怎么配得上我一路走来的艰辛?” 说完,他毅然率兵杀向城门,负责看守的维京战士被轻易解决。隨著大门敞开,潜伏在黑暗中的数千人爆发出震天吶喊。 这一刻,不论是诺丁汉的盘格鲁民兵,还是被裹挟的丹麦青壮,內心充斥著无尽的贪慾。夜晚视野狭窄,指挥官根本做不到约束部队,只要胆子够大,仅仅一个晚上就能赚到一辈子也不完的財富! 无需长官动员,三千余人犹如涵涌的洪水灌入城门。仓促之间,霍斯特来不及组织防御,在盾卫的掩护下且战且退,最终逃之天天..... “这群疯子,竟然敢抢我的王都!” 看著四处燃起的火光,尼尔斯內心极其不爽,但也只能无视土兵的恶行。在亲卫的簇拥下,他大步走进霍斯特的府邸,询问那些瑟瑟发抖的侍女。 “领主宝库在哪?” 跟隨侍女来到一处昏暗的地窖,尼尔斯点燃两侧烛台,眼前堆放著五个大小不一的木箱。 一小箱银便土,一箱琥珀,一箱白银器皿,一箱高档服饰。最后一个木箱分量很轻, 尼尔斯打开箱盖,整个人忽然痴了。 “所以,这是眾神给予我的赏赐?” 里面別无它物,只有一顶纯金打制的王冠,他颤抖著捧在怀里,对著王冠哈了口气, 擦拭乾净后把它戴在头上,虽然尺寸稍微大了些,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寧,仿佛一切杂念都隨之消散了。 第160章 王子与禁卫军 第160章 王子与禁卫军 同一时间,瑞典。 在哥德堡登陆之后,奥列格率领的禁卫军成为哈夫丹的救命稻草。面对一千五百甲士,正在围攻哥德堡的联军仓皇逃窜,死伤者甚多。 “好,好,就该这样,让这群蛮子见识一下我们的威风!” 哈夫丹与狂战士们大呼小叫,引得禁卫军的某位队官直翻白眼,內心抱怨: “谁跟你们这群蛮子是『我们”,一群披著兽皮的蠢货,被人压在家里打,害得老子漂洋过海来折腾。” 打退联军,哈夫丹提议趁势追杀,一鼓作气拿下卡尔马、斯德哥尔摩等东海岸城镇。 “地图在哪?”奥列格伸手討要,得到一份潦草的地图,只標註寥寥几个大中型定居点的位置,没有道路、也没有河流与湖泊等水源地。 就这? 他忍不住追问:“王子殿下,近两年时间,诺斯之剑的成员横行乡里,为何不抽时间描绘地图?” 奥列格抬起目光,那群狂战士正在搜刮敌军尸骸的財物,偶尔伸手抢夺禁卫军士兵的战利品,仿佛一群举止粗野的狗熊,从未接受过文明的浸染。 记录地形,描绘地图,確实难为他们了。 奥列格没再浪费口舌,骑马在周围逛了一圈,根据足跡判断,败退的联军应该逃去东南方向,对照地图,大致是卡尔马。 休整一夜,一千四百禁卫军前去征討,哈夫丹不愿错过痛打仇敌的机会,带领五百多个狂战士一同隨行。 走了两天,部分狂战士自发脱队劫掠附近村落,奥列格担心他们带坏军中风气,於是甩掉王子先行出发。 循著凌乱不堪的脚印,禁卫军追杀至卡尔马镇外,寨墙不久前翻修过,墙外挖掘深壕,里面插著许多削尖木桩,城垛后方站著守军弓箭手,使者前去劝降,反被几支羽箭赶了回来。 居然敢对抗一千多个甲士? 奥列格很好奇诺斯之剑究竟做了什么,让当地人如此决绝。 劝降无果,禁卫军士兵手持斧锯走进树林,各部分工明確,在日落前立起一个简陋的营地,计划长期围攻。 作为拉格纳掌控全国的底牌,禁卫军的兵员经过仔细筛选,不少人参与过西法兰克战爭、威尔土战爭。他们受到维格潜移默化的影响,对於扎营、攻城尤为熟练。 之后的几天时间,禁卫军一直忙於伐木和徵用附近村落的补给,没有在意卡尔马守军的挑畔。 “別搭理他们,越早完成任务,越早回家。” 估算进度,奥列格计划一星期搞定卡尔马,然后是斯德哥尔摩等地,爭取冬季到来前回国復命。 获得足够的木材,禁卫军开始建造攻城器械,奥列格捨弃拋石机和攻城塔楼,把资源投入工期较短的攻城锤和云梯,只要攻上城楼,敌人绝对无法应对禁卫军甲士。 然而,距离器械完工的前一天,眾神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你说什么?哥德堡没了?” 奥列格看著灰头土脸的哈夫丹和数百个狂战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不能怪我,是敌军太狡诈了,简直比维格还阴险。”忍受禁卫军的轻蔑,哈夫丹从头敘述这段时间的经歷: 被禁卫军甩掉后,狂战士们乐得清閒,沿著道路大肆劫掠,收益越多,他们的纪律越涣散,到最后顾不上侦察,遭到联军的伏击。 伏击结束,联军审讯俘虏,得知哥德堡空虚,於是连夜赶路,利用俘虏骗开哥德堡城门,有惊无险夺取这座城镇一一拉格纳集团的“龙兴之地”。 王子殿下说完,奥列格想不出別的话语,默默走到旁边盘膝坐下,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些什么? 次日清晨,枯坐一夜的奥列格召集军官,“粮食只够吃三天,唯一的办法是攻占卡尔马,夺取粮食和船只,然后派人联繫將军,想办法劝他过来收拾这幅烂摊子。” 在指挥官的激励下,禁卫军爆发出惊人的意志,他们顶著守军拋射的羽箭,扛著云梯猛攻寨墙。 得益於铁甲的防护,有人连中五六支箭照样攀爬长梯,冲至城头大肆砍杀。 守军无法匹敌这些训练有素的甲士,从寨墙败退至街道,再从街道败退至码头,除了小部分人乘船跑路,其余人选择投降。 清点库房物资,奥列格发现粮食充足,小麦、铁锭、啤酒样样不缺。 “很好,即便港口船只被守军开走,大不了从头造船。只要有饭吃,禁卫军不至於立即崩溃。” 目前,哈夫丹还剩数百人,但奥列格决定把他们当做空气,不,应该是一群只会消耗粮食的饭桶。 “当初哈夫丹率领大军进山剿匪,占据兵力优势的情况下被威尔土人夜袭,吃了大亏,如今还没长记性,又被联军的小股残兵埋伏,顺带丟了哥德堡。 这般看来,难道和狂战士们混在一起,智商也会隨之变蠢? 算了,瞧他这蠢样,估计爭不到王位,我也没必要奉承他。想办法建造船只,寻求尼尔斯的增援,两军合力夺回哥德堡,然后再和联军慢慢纠缠。” 挪威,奥斯陆,王宫后园。 在工匠的建议下,此地种植大量耐寒怕热的金盏。如今正值期,上千平米的金色卉一同盛开,犹如层层叠叠的金色波浪,吸引大群野蜂前来采蜜。 披著一件宽鬆睡衣的埃里克独自坐在台阶上,茫然注视著眼前的金盏田,以及正在田打闹的女儿伊芙和幼子希斯, “还是金盏漂亮,色明艷,利於彰显王室的气度。等等,我怎么突然走神了?” 恍惚间,埃里克记得自己是在思索丹麦、瑞典两地的乱局,看来萨满说的没错,年纪大了容易走神。 重新思考几分钟,老国王决定派遣宫廷卫队进驻西兰岛,假如弟弟仍在组织抵抗,不妨资助他一批军械和白银。 假如霍斯特跑路,那就顺势拿下西兰岛,这座岛屿位置关键,可以控制往来商船的航道,適合收取过路费。 还有,瑞典的联军正在催促下一批物资,或许应该拖一段时间,免得他们把哈夫丹彻底打垮,到时引来拉格纳的大军就麻烦了。 第161章 夺位 第161章 夺位 挪威土地贫瘠,赋税远不及其他地区,埃里克的常备武力仅有一支五百人的宫廷卫队,派出三百人占据西兰岛,意味著整个奥斯陆仅剩两百人。 “太寒酸了,应该削减其他方面的开支,每年挤出一百镑僱佣更多卫士。” 之后的几天时间,老国王忙於清点帐目,偶尔一个人面对帐本喃喃自语,然后突然愣住片刻,仿佛被某种邪票附身。 某日,他似乎看到了长子的身影。 “肯定是幻觉,这傢伙在卑尔根逍遥快活,閒得没事跑回来干嘛。” 老国王低头继续处理帐目,不料长子的面容越来越近,最终凑到他的身前,“父亲, 我回来了。” “你回来干嘛?” 小埃里克面无表情,“想告诉您一件事,听说尼尔斯在什勒斯维希的领主长屋找到一顶王冠。” 土冠?霍斯特为何要私自铸造一顶土冠? 老国王合拢帐本,原本晦暗的眸子陡然明亮,“你的消息渠道是什么?” “尼尔斯写信告诉我的,还说霍斯特的书房藏有奥斯陆地图,以及两封信件。” 老国王迟缓地撑著书桌站立,“你想指控你的叔叔,声称他我的王位?” 小埃里克嘆了口气,掏出两封信件,上面是经过维格简化的诺斯文字,已经在北欧社会广为传播,老国王接过信件逐字逐句诵读。 等到父亲读完,小埃里克拍了拍手,让士兵押进来两个紧张不安的事务官,“您亲自审问?” 十分钟后,老国王屏退两个叛变事务官,把精力放到长子身上。 既然他与和尼尔斯有联繫,还拿到了霍斯特的信件,再联想到近期的一系列变故,老国王得出结论: “尼尔斯轻易夺取丹麦,是你在暗中推动?” 小埃里克神情沮丧,“是,我原本的计划是让他顺路劫掠什勒斯维希,结果他趁机赌上了自己的一切。这些出身低微的傢伙就是喜欢赌,稍有机会便奋不顾身,拉格纳、伊瓦尔、维格、贡纳尔......等到最后,这群乡下农民反而超越了我们这些贵族。您身为国王,只能放低身段和拉格纳这个后辈打交道,不知內心是何感想?” 老国王无视长子若有若无的讥讽,注视著空荡荡的大厅,隱约猜到了他的来意一一不是劝諫,而是夺位。 是的,刚才几个士兵完全是在看他的脸色行事,显然是被买通了,估计用的是卑尔根走私的钱財。 无力地瘫回座位,老国王扶住额头,“近期一直提不起精神,无意间忽视你的谋划, 既然输了,我无话可说。问题在於,你准备如何处置伊芙和希斯?” “弒亲会招致眾神诅咒,我將远离这种罪恶。恰好您出资的神庙新近落成,让他们当萨满,终身侍奉神明,免得再为俗世所累..::. 越往后,小埃里克的语速越发流畅,隨即手持纸笔,帮助父王起草一道退位詔书。此刻,在大厅的阴暗角落,伊芙不禁捂住嘴巴,泪水滴落的同时,著脚步走远了。 返回臥室换了套平民装束,伊芙偷偷逃到港口,正午的日头直射在粗木搭建的码头, 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系泊在栈桥旁边,海浪拍打船壳发出一阵阵闷响。 “有出海的船只吗?” 伊芙问了一遍,有两艘商船即將出海,一艘前往伦底纽姆,另一艘前往什勒斯维希。 突然,远处传来铁器磕碰的闷响,一大群侍卫涌向码头,铁鳞甲在阳光下泛看刺眼的白光。 伦底纽姆、什勒斯维希。 两个选择折磨她的理智,究竟是前往伦底纽姆投奔姑姑索拉,还是去什勒斯维希找尼尔斯一一这个仰慕自己十余年的男人。 这时,船长忍不住大声催促:“嘿,你还走不走了?”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街面上出现大群甲士,肯定免不了一场混乱,船长只想著赶紧跑路,防止连船带货遭到扣押。 伊芙眯著眼仰望天空,如今哥哥掌权,自己再也不是备受宠爱的公主,而是一个顶著公主头衔的女人,即使逃入伦底纽姆,后续只能沦为政治交易的筹码。 最终,她登上前往什勒斯维希的柯克船,尼尔斯在混乱中迅速崛起,即使当不成丹麦国王,至少也有个公爵头衔。 赶在士兵抵达前,柯克船起锚出海,望著渐行渐远的家乡,伊芙的视野愈发模糊,只能强作镇定安慰自己。 公爵夫人,听上去也不错。 忍受著船长和水手的题,伊芙有惊无险抵达什勒斯维希。再次见到尼尔斯,这人似乎变了副模样,洋溢在脸上的傻笑消散无踪,成为一个愁眉苦脸,身边簇拥大批隨从的统治者。 “公主殿下?” 尼尔斯屏退碟不休的隨从,给伊芙倒了杯蜜酒,听后者讲述近期的遭遇时,表情格外淡漠。 哈,没想到胖子也有这份胆色,是我看错他了。 了解小埃里克夺位的全过程,他若有所思,叫进来两个侍女,“您一路奔波,身虚体乏,请暂且下去歇息。” 没別的事情?我觉得我俩之间有很多话题可谈。伊芙错之余带著一丝慌张,在侍女的催促下离开领主大厅。 之后的十余天,她被限制在一间狭窄臥室,侍女定期送来饮食、清水,仿佛圈禁。 直到某天,侍女告知伊芙,说领主大人要见她。 领主?看来尼尔斯仍在纠结自己的头衔,既不敢称王,也不甘心担任公爵。 伊芙揣测著这傢伙的心思,打算提些建议证明自己的价值。 换了套体面的服饰,精心梳洗一番,她不紧不慢来到领主大厅。尼尔斯仍然是一副疲倦烦闷的愁容,反覆打量一张羊皮捲地图,身侧环绕著三个碟不休的骑士,听口音,似乎有两个是盘格鲁人。 “请稍等,容我先给骑士们裁决领地纠纷。”这段时间,尼尔斯被这群手下吵得心力憔悴。 除了受封者的功勋、才能,他还得考虑內部平衡:维京劫掠者、盎格鲁民兵、水手, 以及投降的本土贵族,切记不能让任何一方过度膨胀,影响到自身的权威。 第162章 斩断过往 第162章 斩断过往 化解三人的纠纷,领主大厅再度走进一人,穿著短袖束腰长衫,自称是波美拉尼亚某部落的使者,请求划分两地边界。 “请在隔壁房间等候。” 打发走使者,尼尔斯告诉伊芙公主一个坏消息,“小埃里克听说你在这里,特意写信过来,让我送你回去。” 信中,小埃里克给出的理由是老国王思念女儿,尼尔斯没有相信这番胡扯。 更可能的情况是,小埃里克担心妹妹伊芙与尼尔斯联姻,生下来的子嗣同样具备挪威王冠的继承权,而且伊芙热衷於追求名利和权势,说不准哪天就煽动尼尔斯进攻奥斯陆, 危及自身的统治。 为了劝说尼尔斯送还伊芙,小埃里克在信中隱晦提到,声称一旦妹妹顺利回家,他会撤走西兰岛上的驻军,交出当地的控制权。 “西兰。” 按照之前的协议,西兰岛被划给投降贵族法韦尔。这人近来缠著尼尔斯,几乎每天都在討要自已的封地,吵著剩余的本地贵族人心浮动,怀疑尼尔斯是否真心接受投降。 不能再拖了,要儘快把这只碟噗不休的渡鸦打发走! 下定决心,尼尔斯招进来一个亲卫,“挑一艘坚固耐用的长船,护送公主返回奥斯陆转过头,他看著神色慌张的伊芙,“放心,弒亲行为受到眾神唾弃,小埃里克不会杀你,而是送你进入神庙担任萨满。呼,一辈子不愁吃穿,远离斯杀和繁重的劳作,这可是底层民眾求而不得的好日子。” “不,我不要在脸上描绘那些乱七八糟的图案,不想吃致幻蘑菇...:.:”伊芙扑到尼尔斯身前,著他的衣角涕泗横流,“你还记得当年说过的话吗?” “当然,我的心里確实有过你,但这只是一个可怜农民的痴心妄想,已经隨著漫长的时光消散了。” 说著,尼尔斯扯开女人的手臂,示意亲卫送她回家,“现在我俩都是有身份的贵族, 冷静些,別在公开场合纠缠不清,让底下人看了笑话。” 事情无法挽回,伊芙精神陡然垮了下来,证证往后退了两步,眼泪止不住地滴落,“也对,怪我自己,是我看错了人。” “不,这不算看错人,只是挑错了时间。放在当初,年轻的劫掠者尼尔斯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十余年一晃而过,如今的丹麦领主尼尔斯早已成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公主,尼尔斯內心再无半点情,反倒觉得一阵后悔,当年的自己何等愚蠢,竟然在这种琐事浪费大量精力。 “沉酒感情,这是我不如伊瓦尔、维格、贡纳尔的原因,还是他们三人够狠,一门心思扩充实力,成为权势煊赫的公爵。相比之下,当初的我简直比猪还蠢,真想狠狠给那时的自己两个耳光。” 斩断过往,尼尔斯得到满意的回报一一西兰岛,立即催促法韦尔滚去就封,免得他在什勒斯维希扰动人心。 八月,丹麦局势仍未平定,尼尔斯忙於处理大大小小的叛乱,整个人焦头烂额。尤其是部分维京农民,发现自家领主竟然是盎格鲁人,牴触情绪陡然上升。 “放在往常,都是维京人劫掠不列顛的盎格鲁人,如今却让盎格鲁人在上面作威作福,这是什么意思?反了!” 对此,尼尔斯的態度是坚决镇压。他从诺丁汉带过来一千五百盎格鲁民兵,如今还剩一千二百余人,十几个头目成为伯爵和男爵,剩余人成为骑士、雇从以及小地主,属於尼尔斯的核心班底。 在他看来,这群盎格鲁民兵身处异域,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忠诚度远超那些劫掠者和水手。 “这群该死的维京蛮子,表面上反对盎格鲁领主,实则把矛头对准我,必须出重拳, 给他们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 尼尔斯翻看帐本,忙於筹备物资的时候,一个禁卫军部下找了过来,“將军,总算见到您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赶紧拉兄弟一把,我们的粮食不多了。” 啥? 我凭藉两千多个民兵征服丹麦。你们拥有一千五百甲土,以及诺斯之剑的数百狂战土,这都能输? 尼尔斯极其无语,让老部下介绍他们的处境。 ” ....哥德堡失陷,我们无路可走,强行攻破卡尔马的寨墙,只可惜守军逃跑时带走所有船只,眾人只能从头开始造船,造好一艘之后立即送我过来求援。” 好吧,他被这群蠢货的无能嚇到了,换做是一千五百头裹著铁甲的野猪,估计也能一路拱穿整个瑞典。 靠著椅背,尼尔斯思索许久,决定帮助这支禁卫军,象徵性给拉格纳一个交待。 取出所剩不多的存粮,尼尔斯带领五百人乘船北上,贴著海岸线抵达阔別多年的家乡他和拉格纳、贡纳尔曾经是卡尔马地区的乡下农民。 再次见面,看著长船装载的粮食,“白髮”奥列格换回原来的称呼,“將军阁下,您可算来了。” “不然呢?坐视禁卫军集体覆灭,一千五百套铁甲落入联军手中?” 尼尔斯的眼神扫了一遍中层军官,率先走向那栋高耸的领主长屋,眾人紧隨其后,默认他重新掌控指挥权。 进屋之后,他半小时了解情况,盘算敌我实力对比,乾脆放弃收復哥德堡,而是率车直扑北方的斯德哥尔摩。 尼尔斯给出如下原因: “粮食。丹麦遭受战乱,库房找不到太多粮食。哥德堡、卡尔马两地沦为战场,同样无法供养这支军队。为今之计,只能北上攻打斯德哥尔摩,沿途搜集粮食,万一打不下来,大不了裹挟粮食返回丹麦,最起码可以撑过今年。” 这项提议得到禁卫军一致通过。哈夫丹近期遭到眾人有意无意的排挤,话语权近乎为零,默默服从命令。 次日,两千五百士兵携带所有存粮离开卡尔马,沿著瑞典东海岸北上,沿途搜刮粮食和牲畜,一路走走停停,赶在八月下旬抵达斯德哥尔摩。 第163章 临时停战 第163章 临时停战 察觉这支突如其来的敌军,斯德哥尔摩的民眾嚇坏了,自发涌上寨墙准备作战。 在挪威方面的资助下,联军不仅得到大量的军械、粮食,还获得一群技艺嫻熟的工匠。工匠们指导各城镇改进防御设施,寨墙、箭塔、深壕应有尽有,防御能力因此大幅提升。 “仔细看,斯德哥尔摩、卡尔马两地的寨墙形制和壕沟宽度简直一模一样,想必有人暗中搞鬼。” 尼尔斯感慨一阵,安排眾人建设围城营地,营造一副大举攻城的跡象。 很快,消息扩散至瑞典各地,贵族们爭相派遣增援,誓要歼灭这支远征军。 九月初,无数民兵浩浩荡荡从各方向赶来集结。战爭发展到今天,瑞典贵族打算一次性解决这支远征军,俘虏三王子哈夫丹,瓜分禁卫军的铁甲提升战斗力,然后以哈夫丹为筹码和拉格纳谈判,逼迫后者妥协。 敌眾我寡,尼尔斯的应对方法是围点打援, 尼尔斯让副將奥列格率一千五百人在围城营地充场面,他亲率千人在周边游荡,五天之內连续击败七股敌军,连贵族都砍了五个。 “王子殿下,看来这些年您把本地人得罪狠了,惹得对面寧可耽误农作物收割也要和您搏命。” 遭到调侃,哈夫丹没有过多反应,默默擦拭佩剑的剑刃。被嘲讽的次数多了,他的性格逐渐变得內敛,开始沉下心来观察尼尔斯的战术,指挥水平小幅度提升。 经过这几天的战爭,他总算了解行军时如何布置斥候、伏击时如何挑选地点、布阵时如何考虑地形因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如此种种,学的越多,哈夫丹反而越觉得心虚。某次战斗结束,趁著尼尔斯高兴,他递过去两袋缴获的蜜酒,吹捧后者的指挥能力,打算多套出点东西。 “隔,其实也没什么,打了十多年仗,总该悟出点想法。维格、伊瓦尔、贡纳尔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的天赋更好,领悟到的想法更多,我稍微差一些,不过足以应付这帮乡下蛮子。” 借著酒兴,尼尔斯转而点评哈夫丹的缺陷: “你经歷的战爭太少,先是缺席了诺森布里亚之战,后来麦西亚一一威塞克斯战爭爆发,你跟在拉格纳身边,整日和一帮侍卫喝酒吹牛,平白浪费这次机会。 再后来,西法兰克之战爆发,你又缺席了,跑去威尔斯山区捡漏,反而被对面打得灰头土脸。唉,你是没有见识到塞纳河畔的决战,回忆起来,我心里仍有些后怕。” 夕阳下,草木昏黄,一群渡鸦在上空盘旋飞舞,微风裹挟著麦田的香气拂过耳畔,尼尔斯张开双臂,仿佛要把眼前的整片天地揽入怀抱。 “整片天地到处都是人,东边是法兰克军阵,西边是我们的阵型,合计一万七千土兵。我身处阵中,只觉得眼前、身后到处都是人影,无边无沿,全然看不到尽头...:.. 多年来,哈夫丹听过无数次塞纳河畔之战,唯独现在版本属於尼尔斯的切身经歷,没掺杂任何水分,听得他面色煞白,心底久违地生出一丝恐惧。 假设把我放到维格、伊瓦尔、责纳尔的位置,会是什么结果? 哈夫丹嗓音沙哑,“如果您和维格对战,能有几成胜算。” “四六开,我不如他,但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哈夫丹继续追问:“假如有我作为辅助,胜率能否再高一些?” 此刻的尼尔斯喝得烂醉,被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说句心里话,狂战士的纪律性太差,擅长滋扰乡民、欺男霸女,却不適合大规模作战。算上你和那群兽皮白痴,估计我与维格之间的胜率会跌到三七开。” 就这么看不上我? 囊时,哈夫丹內心刚刚升起的好感迅速熄灭,他强作镇定附和几句,发誓往后的岁月专心钻研用兵之道,逐个击败维格、贡纳尔、尼尔斯等人,成为整个维京世界的霸主。 隨著时间流逝,各路援军始终无法做到相互配合,尼尔斯抓住机会痛打落水狗,累计抓了五个贵族、一千俘虏。 见识到禁卫军的恐怖战力,联军高层嚇坏了,他们在北面的乌普萨拉商量,决定临时停战。 五天后,使者进入斯德哥尔摩南方的围城营地, “將军,凛冬將至,不如暂且罢兵,各自回家收割粮食、修补屋顶,免得在冬季冻饿至死。为了交换被俘的贵族和民兵,我方愿意退出哥德堡,交出十艘停泊在哥德堡港口的柯克船,以及被俘水手。” 尼尔斯:“剩余的维京长船在哪?” “卖了,用於购买粮食和军械。十艘柯克船价值昂贵,每艘船都在伦底纽姆有过登记,商人们担心购买柯克船会触怒拉格纳,因此放弃採购。” 对於这份停战协议,尼尔斯略有意动,他暂时屏退使者,对帐內眾人说道:“之前浪费太多时间,所谓的征服行动只能等到明年了。” 为了劝说哈夫丹同意,他额外费了一番口舌,“我能征服丹麦,最大的原因是当地贵族全无防备,没来得及徵召境內民兵,结果被我一顿乱拳活活砸死。 瑞典不同,诺斯之剑扰得各地民怨四起,拖延的时间太长,他们早就做好战爭准备, 还从挪威得到援助,各地的防御能力大幅提升。没办法了,只能给伦底纽姆写信,一切等待陛下定夺。” 次日,副將奥列格作为代表,亲自前往乌普萨拉签署停战协议。 长久以来,乌普萨拉是北欧多神教的圣地,核心区域嘉立著一座高耸的木质神庙,屋顶倾斜並带有高塔,整体风格呈黑色,高度约等於七个成年人。 “和不列顛的石砌神庙比起来,终究差点意思。” 近年来,伦底纽姆、泰恩镇相继建造石砌神庙,参考了原来的修道院样式,少了一分狞,多了一分庄重肃穆,在气势上彻底压过北欧的传统圣地。 怀揣著对本地贵族的鄙夷,奥列格昂著头走进神庙內部,在眾神的见证下,双方达成临时停战协议。 携带俘虏和搜刮到的粮食,禁卫军回到阔別已久的哥德堡。释放俘虏之后,哈夫丹从联军手中接管这座荒芜寂静的定居点。 第164章 兵变 第164章 兵变 歷时数个月的艰辛,一千多名禁卫军重回故地,发现本地房屋残破不堪,居民所剩无几,士气大幅跌落。 领主长屋,某个队官率先开口,“接下来怎么办?没地方住,冬天会冻死人的。” 尼尔斯打了个哈欠,“跟我回丹麦过冬,听当地人说,什勒斯维希的冬季不算特別寒冷,熬过冬天,等待陛下的后续安排。” 没有片刻犹豫,禁卫军全体一致同意这项安排,当天中午乘船前往丹麦,儼然一刻也不想多待。 哈夫丹没有撤离,他坚守这座十室九空的定居点,防止冬季被不守信用的联军偷家。 深秋,战爭逐渐平息,接而来的信件抵达伦底纽姆,让拉格纳猝不及防。信件內容彼此矛盾,写信人各有各的难处,拼命甩掉责任的同时,还不忘毁別人。 小埃里克的信件:“姑父、姑姑,今年的白熊皮还喜欢吗?我的父亲身体不错,退位后精神反而好了许多,所谓的篡位纯属谣言,世上没人比我更爱他了。还有,尼尔斯攻打丹麦也和我没关係.::::: 3 奥列格的信件:“陛下,弟兄们快要熬不住了,责任不在我,主要是哈夫丹过於鲁莽,將军(尼尔斯)自行其是,闹到现在,征服瑞典已成空谈。” 为了取得君主的信任,奥列格的信件格外冗长,足足写了三页纸。先是禁卫军主將尼尔斯的叛变,然后是奥列格率军登陆哥德堡,大破联军。之后攻打卡尔马时,由於哈夫丹的疏忽,產生了一系列灾难性的后果.... 总结起来,哈夫丹莽撞误事、尼尔斯心怀不轨、底下的队官们庸碌无为,只有他奥列格一人是忠臣良將。 第三封是尼尔斯的信件:“叔叔,关於攻打丹麦,主要原因是小伙子们怨气太大,吵著要劫掠附近地区,我只能隨他们的意,没想到丹麦领主这么不禁打,稍不留神就拿下整片地区。 您身经百战,明白底下人的贪婪性子,假如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指不定就会反咬到自己人身上。 某些人污衊我自行称王,这纯属谣言!王冠是霍斯特私自製作,这人想篡夺挪威的王位。我本人绝无越的想法,唯一的念头就是侍奉您和您的继承人。 还有,瑞典战事不利的责任归咎於哈夫丹、奥列格,他们率领一千五百甲士和数百狂战士,竟然被联军奇袭哥德堡,之后龟缩在卡尔马苟延残喘,还得我亲自出面去救,简直是两个旗鼓相当的蠢货!” 第四封是哈夫丹的信件,內容很简单一一爹,儿子知道错了,再帮我一次。 第五封是瑞典联军送来的信件,附带五十多个贵族的名字和指印。 “伟大的拉格纳国王,您的威名从爱尔兰到高加索无人不晓,我们尊敬您的名號,也愿意接受您的统治。前提是约束那些野蛮的兽皮狂战士,別让他们肆意侵扰乡间,否则我们寧愿烧光田地、堵塞水井、宰杀牲畜,与您的军队拼至最后一人.:::: 站在各位写信人的角度,似乎他们的立场天然正义,一切行为都是迫不得已。然而综合他们的说辞,拉格纳感觉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信中处处都是狡辩和污衊。 “难道世间再也挑不出一个诚实可靠的好人?” 收好这叠信件,拉格纳把目光锁定在右侧队列的霍斯特。自从什勒斯维希失陷,这人两次起兵,均遭到尼尔斯镇压,前两天流亡至伦底纽姆,寻求妹妹索拉的庇护。 拉格纳:“大人,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报仇的机会来临,霍斯特当即走到大厅中央,拿出精心准备的说辞。 站在他的角度,小埃里克、尼尔斯都不是好东西。前者蛊惑远征军洗劫丹麦,无恶不作,甚至发动政变夺位。后者自不必说,只顾谋求自己的利益,某种程度上等同於叛变。 至於尼尔斯在什勒斯维希找到的王冠,霍斯特发誓从没见过这东西。 “陛下,请您借我一支军队,我保证帮您夺取丹麦,顺带擒获小埃里克、尼尔斯这两个丧尽良心的叛徒。” 又是一个满嘴谎言的恶棍!北欧乱局牵涉甚广,拉格纳打算再拖一段时间,静观其变。 丹麦。 藉助禁卫军的威势,尼尔斯大肆清洗各地的反抗势力。每次作战,获得的奴隶、財物分给禁卫军甲士,得到的土地分给魔下士兵,他本人分文不取,只求儘快剷除异己。 相较於瑞典的战爭,丹麦的剿匪行动像是在度假。本地叛军装备简陋,士气低下,只需禁卫军甲士一轮衝锋,敌人的盾墙顷刻间土崩瓦解,然后就是轻鬆愉快的抓俘虏环节。 隨著时间推移,陆续有禁卫军土兵找到尼尔斯,请求成为他的封臣。被征服不到半年,丹麦有大片封地可供挑选,这种好机会不多见。 “不著急,让我想想。” 征服丹麦属於临阵抗命,尼尔斯內心志志,假如再把禁卫军收为己用,估计拉格纳会活撕了自己。 再三考虑,他决定拒绝。 “你们是国王的禁卫军,在神庙发过誓,明年还得重返瑞典,帮助王子殿下打仗,不適合向我本人效忠。” 將军忧心,却不料他的话语激怒了这帮老部下。军中气氛逐渐变得诡异,部分土兵没有家室拖累,索性豁出去拼一把。 某夜,尼尔斯和几个投降贵族在帐內饮酒,忽然帐外脚步声大作,全副武装的甲士们把此地团团包围,要求將军给自己一个说法。 掀开帘布,尼尔斯的心情跌落谷底,掌心渗出一片冷汗,帐外火把摇曳的光影里,能看见越来越多的士兵前来聚集。 “诸位,我究竟什么地方亏待了你们? 这时,领头的士兵扯著嗓门大吼:“將军,弟兄们实在不想去瑞典了,辛苦忙活大半年,连根毛都没捞到,哈夫丹就是个十足的蠢货,跟著他迟早被害死。” 另一个人帮腔:“论战功、论谋略,您比哈夫丹强太多了,大家想留在丹麦跟您过日子。” 第165章 亲征 第165章 亲征 指挥官是全体土兵的表率。 既然主將尼尔斯事急从权,为了一已私利违抗命令,下面的禁卫军土兵照样可以事急从权,为了自身利益煽动譁变,逼迫主將接受自己的“效忠”。 月色晦暗,寒风呜咽,火光摇曳,映照得甲士们的面庞阴晴不定,既然主將迟迟没有答覆,有人乾脆拔出佩剑。 “將军,您册封盎格鲁民兵、劫掠者和水手,唯独拒绝我等,难道看不起眾位弟兄? ” 为了保命,尼尔斯哭丧著脸答应了禁卫军的要求。 征战至今,禁卫军还剩一千二百人,其中五百人已经结婚生子,他们放不下国內的家庭和田產,裹挟著副將奥列格逃离营区,在丹麦最北端的斯卡恩落脚。 局势彻底失控,奥列格再度写信回国,终於点燃了拉格纳的怒火。 “混帐东西,以为我不敢杀人?” 此刻,拉格纳深刻体会到自己的衰老虚弱,然而越是虚弱,越应该彰显强硬態度,防止其他封臣有意效仿。他咳嗽两声,传令各地集结部队,计划亲自征討北欧。 索拉担心国王的身体,低声劝阻:“不如找其他人?” “找谁?伊瓦尔、维格、奥姆、还是首相帕斯卡?”拉格纳否决妻子的提议,这场乱局涉及整个北欧,他找不出一个绝对公正且有能力的臣子。 伊瓦尔、维格、奥姆三人和尼尔斯的关係不错,肯定有所偏,让这个混帐稀里糊涂过关。 帕斯卡处事公正,但他的指挥水平有限,而且自身还是盎格鲁人,无法平定北欧局势。 其余人更不用说,伦纳德、乌尔夫这类贵族在瑞典的封地被诺斯之剑祸害惨了,必然伺机报復哈夫丹。虽然不至於杀了他,最起码也会损害他的利益,毁掉哈夫丹在瑞典的前程。 “我离开北欧十多年,是时候回去逛一圈了。” 冒看漫天大雪,信使把徵召令送至泰恩堡。 “知道了,劳烦回去转告陛下,我会按时抵达伦底纽姆。” 打发信使下去歇息,维格许久没再说话。 综合难民们给出的信息,北欧局势深陷混乱,小埃里克、尼尔斯、哈夫丹、瑞典联军四方势力搅成一团,关係错综复杂。 例如小埃里克和尼尔斯。 一开始,前者提供情报和內应,后者付诸行动,剷除了什勒斯维希的霍斯特,相当於实质意义上的同盟关係另一方面,小埃里克暗中资助瑞典联军,与尼尔斯率领的禁卫军在瑞典大打出手,双方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敌人。 此外,尼尔斯、奥列格、哈夫丹三人也存在错综复杂的纠葛,极有可能发生火併。 维格发出长嘆:“敌我不分,乱了,这下彻底乱了,只能由拉格纳亲自出面,其他人都不合適。” 北欧乱作一团,他的生活同样受到波及,今年总计一万移民涌入领地,严重超出承受范围。 为了安置这群维京老乡,维格徵召大批劳役,在泰恩郡、爱丁堡郡、阿伯丁郡修建农舍,四处搜集粮食、布匹和牲畜,耗费的资源总价值超过六百磅白银。 被这群人一折腾,今年的財政再度出现赤字。 不过话说回来,一旦没有安置好这些移民,导致部分人键而走险成为劫掠者,造成的损失只会更多。有些领主捨不得钱,如今只能冒著大雪在境內搜捕盗匪,堪称绝佳的反面教材。 公元854年春。 维格率领千名士兵来到伦底纽姆,跟隨宫廷侍卫的指引1,他们在城北十英里外的一处营地驻扎。 经过六年时间的和平,三圃制和重型铁犁在不列顛大范围推广,诸侯们的实力均有提升,算上王室军队,总数超过一万五千人,远在格陵兰的比约恩也跑过来凑热闹。 军队数量超出预期,后勤物资难以支撑,为了儘早出发,拉格纳捨弃较为屏弱的三千民兵,率领剩余的一万两千人来到多佛,各部有序渡海,船队贴著欧陆海岸线朝东北方向行进。 对於这支空前庞大的军队,法兰克人惊恐莫名,“禿头”查理正在攻打布列塔尼(法国西北部),暂时脱不开身,只能传令各地区加强戒备。 不久,他收到两则消息: 一,维京船队离开了,没有进攻西法兰克的意愿。 二,贡纳尔一时兴起,也加入这支大军,不过只带了贴身卫队,还留下一封书信解释原因,说自己只想打探消息,为今后的乱局做准备。 不论內心如何猜忌,查理表面上没有追究,“明白,贡纳尔这是在履行身为剑桥伯爵的义务。对了,宫廷总管最近报告,说孔雀数量大幅增长,让他送几十只到诺曼第公爵的城堡。” 確认拉格纳的目標不是自己,他继续攻打布列塔尼,发誓今年一定要剷除这些降而復叛的贵族。 四月中旬,船队在丹麦海岸登陆,朝著什勒斯维希徐徐进发。 从斥候口中得知各类旗帜,包括雷霆旗,狼旗,蛇旗,棕熊旗,飞龙旗,山茶旗, 尼尔斯明白局面彻底失控了。 国王带领公爵们进入丹麦,儼然铁了心要锤死自己。 这时,一个禁卫军队官建议找挪威求援,尼尔斯两眼无神,低声回应:“小埃里克能有多少人?名义上是国王,实际上和公爵们的水平差不多,別指望他了。” 在领主长屋的大厅枯坐一夜,尼尔斯想出一个死中求活的办法。 次日凌晨,他屏退亲卫,独自骑马来到拉格纳的军帐,当著无数人的面,这个號称丹麦领主的傢伙没有任何辩驳,而是轰然下跪,抱著拉格纳的双膝痛哭。 “混帐,哭有什么用?你觉得这是小时候闯祸,找我哭一阵就没事了?” 拉格纳的胸腔急剧起伏,厉声数落不爭气的侄子,“我把禁卫军交给你,伊芙乘船投奔你,换来的却是这种结果,为了一个破头衔,有这个必要吗?” 此刻,尼尔斯仍然没有辩驳,继续以侄子的身份哭诉,“叔叔,我错了,我对不起您,对不起伊芙公主,但是没办法,我太想当公爵(国王)了,简直做梦都想。 当年我苦心求娶伊芙公主,什么办法都用过,可惜那时身份低微,连个伯爵都不是, 被人当成狗一样嫌弃。混到现在,感情方面的心思已经淡了,但那份屈辱残存於心,时刻折磨著我,蛊惑我犯下这等重罪..:::.一切全凭您的处置,我绝无怨言。” 第166章 宽恕与惩罚 第166章 宽恕与惩罚 也许是年纪老迈,回忆起弟弟临死前的嘱託,拉格纳的心肠软了下来。 他让侍从递来马鞭,狠狠抽了尼尔斯一顿,仿佛一切又回到二十年前,他用皮鞭惩罚尚是孩童的比约恩和尼尔斯。 “从即日起,你不再是诺丁汉的领主,只保留丹麦南部的土地,听明白了?” 无视后背的鞭痕,尼尔斯內心狂喜,强忍著兴奋拼命点头,“遵从您的命令。” 拉格纳把皮鞭丟还给侍卫,喘著粗气,“你的一对儿女留在伦底纽姆,成年前接受王室的教育,有问题吗?” 尼尔斯:“接受您和二位王后的抚育,是他们的福分。” 失去丹麦北部无伤大雅,儿子留在伦底纽姆也无所谓,大不了再生几个,重要的是自己终於离开闷的诺丁汉,日后有充足的发展空间。 积蓄足够的实力,自己可以进攻东南方向的波美拉尼亚,当地分布著大大小小的斯拉夫部落,最適合逐步蚕食。 围观叔侄二人的互动,眾人神色各异。 西奥武夫扯动身后的黑羊毛披风,压低声音抱怨: “一万多人忙前忙后,搅得不列顛、法兰克、北欧三地不得安寧,这就算了?” 伊瓦尔回覆:“老头子吃软不吃硬,年纪越大,越是狠不下心来,你能有什么办法? 衝过去给尼尔斯一刀? , 维格打著哈欠,他早料到是这种结局。假设拉格纳处死尼尔斯,那些册封的盎格鲁民兵、劫掠者、水手肯定人心惶惶,好不容易稳定的丹麦局势又会动盪。 处理完侄子,拉格纳把矛头对准譁变的禁卫军士兵,他派人四处搜捕,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带头闹事者判处绞刑。 剩余的五百三十人得以保住性命,拉格纳给他们的惩罚是流放。 交出盔甲和装备,这些士兵被强摁在地上,等待铁匠施加烙印。 “不,我参加过多场战爭,还杀死一个法兰克骑士,凭什么是这种结果?” 土兵跪在地上奋力挣扎,像是一条躺在砧板上的河鱼,眼睁睁看著暗红色的烙铁越来越近。 烙铁接触右手手腕的瞬间,皮肉爆发出滋滋哀鸣,青烟裹挟著蛋白质烧焦的恶臭腾起,士兵喉间滚动著困兽般的鸣咽。 不远处,书吏奋笔疾书,“***,禁卫军第一大队,第一中队,第三小队士兵,因参与譁变,854年4月23日革除军籍,判处终生流放,不得进入维京人的领地,否则任何一个自由民有权杀死他。” 目睹同僚们的悲惨遭遇,奥列格和剩余的五百人心生恐惧,庆幸自己没捲入这场风波为了奖励奥列格等人的忠诚,拉格纳宣布册封他们,丹麦北部和瑞典二选一。 在他失望的眼神中,绝大多数士兵留在丹麦,显然看不上哈夫丹的能力。 为了制衡尼尔斯,“白髮”奥列格被封到丹麦中部的瓦埃勒。身大贵族的行列,奥列格內心狂喜,册封仪式结束,他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陛下,丹麦的北部、中部地区由谁统治?是四王子乌伯吗?他今年十二岁,再过三年就长大成人.:::: 水发觉国王的表情陡然严肃,奥列格瞬间愣住,他恨不得撕烂自己这张臭嘴,好端端的册封仪式,为何要说这些蠢话? 长久以来,拉格纳一直没有公布继承人的身份,成为民间经久不衰的话题。 伊瓦尔身为都菲林公爵,虽然脾气略显暴躁,但个人威望和军事能力均满足要求。 比约恩是第一个探索地中海、开发冰岛和格陵兰的维京人,被誉为传奇探险家,威望符合標准,军事能力差了些,不过也还凑合。 哈夫丹经歷过威尔斯、瑞典的多次战败,威望大损,根据黑市的赔率,这傢伙继位的概率趋近於零,预计后半辈子只能窝在寒冷贫瘠的哥德堡。 乌伯、西格德尚未成年,他们的前途很大程度上取决於两位王后的政治博弈,在黑市的赔率忽高忽低,波动较大。 无视奥列格的口不择言,拉格纳继续册封仪式,完事后,哈夫丹恰好带领一群兽皮狂战士抵达。 目睹这支前所未有的大军,哈夫丹终於恢復底气,请求即刻出兵,剿灭瑞典各地的贵族。 “一整个冬天,你就想出这个破主意?” 拉格纳失望地看著儿子,怀疑他这段时间没有半点长进,“没有贵族,难道让你身后的五百个狂战士治理各地?好,假设你能挑出二十个懂得算帐的人选,我就依你的意,让伊瓦尔、维格、奥姆等人分头行动,保管三个月內攻陷所有定居点。” 哈夫丹茫然回头,“有人会算帐吗?” 无人应答。 显然,长期服用致幻蘑菇损害了狂战士的智力,无法完成这种“复杂”的脑力活动。 “噗!” 伊瓦尔最先绷不住,剩余贵族也跟著放声大笑,营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了半分钟,维格忽然体会到哈夫丹的难处。被流放哥德堡时,他仅仅二十一岁,拥有一片寒冷贫瘠的封地,境內人口不断流失,而且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矿產,前途暗淡。 因此,哈夫丹摸索出来的方法是搜集狂战土,低成本组建一支战力强悍的部队,放任他们劫掠乡间,逐渐滚雪球发展壮大,直至占领瑞典全境,甚至有可能进攻挪威与丹麦。 可惜的是,哈夫丹的指挥才能有限,还没发展起来就被打垮了。 儘管心有不甘,哈夫丹只能听从父亲的安排,他跟隨维京大军返回哥德堡,等待各地贵族陆续赶来。 宴会上,拉格纳热情招待这些瑞典贵族,“诸位,本人此行不为战爭,只想恢復北欧地区的和平..:::” 以哈夫丹的威望和行政能力,无法管理偌大的瑞典地区。拉格纳退而求其次,只要贵族们名义上效忠於他,一切都好商量。 卡尔马的领主列克萨率先开口:“禁止诺斯之剑四处劫掠。” 拉格纳点头:“假设有人劫掠你们的领地,儘管动手,这是领主最基本的权力。” 第167章 维京人的国王 第167章 维京人的国王 列克萨的建议得到通过,剩余的贵族提出更多要求:缴纳较低水平的赋税、无需定期朝勤,还要求组建贵族议会,有权抵制公爵(哈夫丹)的命令..:.: 拉格纳点头:“好,一切都好说。” 要求得到满足,贵族们阴沉著脸,轮番上前效忠新任老板,双方的脸色都不好看,眼神透露看一股不甘与威胁。 “等拉格纳离开,看我们怎么揍你!”这是贵族的想法。 “一群乡下蛮子,我这几年慢慢攒钱购买军械,后面有你们好果子吃!”这是哈夫丹的计划。 仪式结束,哈夫丹获得一个並不稳固的公爵头衔。拉格纳屏退眾人,单独与儿子待了大半天时光,仿佛要把所有的人生经验一次性传授给他。 ... 最后再强调一遍,善待境內平民,越是出眾的人才,內心越是狂傲,千万记得尊重这些人,別把他们逼到对面阵营。” “知道了,您已经说过两遍,不,三遍了。” 哈夫丹打著哈欠,认为自己很擅长拉拢战士,否则也不会创立诺斯之剑。瞧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拉格纳还有许多话想说,突然听到埃里克父子到访,被迫中断谈话。 走出大门相迎,拉格纳差点认不出老相识的模样,这不像是国王,分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萨满。 “好久不见,老伙计,听说你一举平定丹麦、瑞典,我特意来贺你。” 埃里克拄著橡木拐杖稳步走来,披著一件灰褐色的粗麻斗篷,他的身躯依旧肥胖,面方耳阔,有著圆润的双下巴,但给人的气质不再是年迈昏,反而有种歷尽波折,大彻大悟的脱俗气质。 两人拥抱,拉格纳的神情稍有些不自然,他原计划顺路搞定挪威,理由是惩罚小埃里克的篡位行为。可如今埃里克父子公然造访营地,找不出任何父子反目的跡象,这场进攻行动彻底失去正当性。 “老伙计,听说前段时间?” “假消息,您不该轻信醉鬼们的谎言。”埃里克把长子拽到身边,声称是自己主动传位,没有政变,也没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阴谋。 当眾驳斥那些別有用心的恶毒传言,埃里克还让长子亲吻拉格纳的左手,以示恭顺与服从。 这下,拉格纳再也没有攻打挪威的理由,两国处於同盟和联姻状態,假如强行征服, 他累积数十年的威望必定消散一空,后续的挪威地区陷入长期动盪,丹麦、瑞典两地贵族也会心生不满。 停顿好几分钟,拉格纳调整心情再度开口:“散播流言的人真是可恨,愿眾神降下惩罚。” 埃里克父子重复:“愿眾神降下惩罚。” 压在心底的恐惧消散,小埃里克找了片僻静的树荫坐下歇息,很快,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埃里克:“知道我为什么帮你?” “因为我比霍斯特、希斯更適合继承王位。霍斯特能力平庸,忙活十余年,仍然只控制什勒斯维希的附近地区,他总以为別人是傻子,其实只是附近的领主让著他,害怕招致您的怒火。希斯年纪太小,动乱將至,他绝无可能保住这个位置。” 埃里克认可了长子的回答,他坐在旁边草地,眺望一成不变的峡湾景色。许久,一只渡鸦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把他当做一块造型奇特的石头。 “不错,你的见识比哈夫丹广,对付他没多大问题。至於尼尔斯,他的野心过於炙热,既是优点,也是缺陷,野心能够激发动力,让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缺陷在於, 野心偶尔蒙蔽人的理智,酿成意想不到的后果。 仔细想来,拉格纳的运气著实不错,收拢了伊瓦尔、维格、贡纳尔、尼尔斯这些十足的狠角色。麻烦的是,寻常人等根本镇不住他们,一旦拉格纳病死,註定会引发一场大乱,极有可能席捲整个维京世界。你切记保持隱忍,別稀里糊涂捲入这场战爭。” 说完,埃里克迟缓地爬起身,拄著拐杖准备离开。 “您要去哪?” “四处走走,卸下这副重担,眼前的景色都变得开阔许多,以后別再找我了。” 无视长子的呼唤,埃里克独自走向辽阔无人的旷野,他计划造访各地神庙,探索一条適合维京人的崭新道路.:::: 至此,席捲整个北欧的动盪告一段落,临行前,拉格纳特意去了一趟阔別十余年的卡尔马。 沿途,维格观察附近的村落,发现北欧的人口越来越少,有时走了十余里都看不见一个当地人。偶尔还能遇见成群结队的野狗,它们不再惧怕人类,喉咙发出沉闷的鸣咽声, 腥臭的涎水顺著嘴角滴落,一双猩红的眸子紧紧盯著路过的军队。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诺斯之剑的狂战士似匪似兵,被他们这么一祸害,瑞典二十年也別想恢復元气,不知今年会有多少移民。” 五天后,卡尔马。 在数百名贵族、骑士的簇拥下,拉格纳返回原来的乡下农舍。 十余年不曾维护,此地已然化作废墟,荒草姜姜,曾经遮风挡雨的草皮屋顶塌了大半,橡木樑柱歪斜著刺向天空,像折断的鯨鱼骨,石砌地基被雨水冲刷得七零八落,墙根处散落著破碎的陶罐,裂口爬满蛛网。 走至近处,拉格纳兴奋大喊,“看,伊瓦尔、比约恩、哈夫丹,这是你们小时候的画。” 他指著墙角的石块,上面画著两大三小五个小人,隨后楼著身子继续翻找,发现一柄锈跡斑驳的镰刀,以及掛在断樑上的破烂织物。 起脚尖,他取下那块拉葛莎织成的羊毛布,在手里看了许久,默默走向屋后,坐在那棵依然挺立的老树旁边。 “听父亲说,老树在他盖房子的时候就有了,他原计划用於建造房屋,即將落斧的时候,突然放弃了这个念头,觉得屋后留棵大树也挺不错......” 许久,拉格纳想起吟游诗人的一句话,当某人把越来越多的精力用於回忆往事,说明他真的老了。 第168章 好消息 第168章 好消息 之后的半个多月,拉格纳在农舍附近搭建一个简易棚屋,他换下绣著金线的华美长袍,亲自捕鱼、烹飪,手持镰刀清理周围杂草,宛如一个年迈的乡下农民。 停留期间,几乎整个北欧的贵族尽数涌来,参观这位有史以来最出名的维京统治者, 被眾人缠得不耐烦了,拉格纳决定告別这栋生活多年的农舍。 临行前,他在附近山崖立起一块符文石,面朝东方的灰蓝色海水,独自举行一场小型祭祀仪式。繚绕的刺鼻烟雾中,拉格纳忽然转过身,望著身后连绵无际的士兵和旗帜,以及贏立在队列前方的贵族们,发自內心涌现出一股淒凉,泪水不禁从眼角滑落。 无视眾多惊异的目光,他低声吟诵一首不知名的诗篇。 城池倾颓,霜雪覆盖王座, 持杯的领主化为尘土。 唯有海鸟的悲鸣, 应答我记忆中的盛宴。 此情此景,贡纳尔也跟著流出几滴热泪,他参加这场行动,一成原因是思乡,九成原因是在观察这位老上司、老兄弟的身体状况。 见识到后者的衰老,他內心复杂,本应该感到庆幸,眼泪却抑制不住地往下滴落,甚至萌生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后悔。 没过多久,贡纳尔抹乾眼泪,同时也抹去了內心的软弱,大业未成,容不得自己有半点懈怠。 仪式结束,眾人前往卡尔马港口,出发的前一天,某个领主带著数十个隨从姍姍来迟看著这个高大壮实的红髮男性,维格试探著询问:“留里克?” “能让大名鼎鼎的北境之蛇想起我的名字,真是荣幸。” 留里克给了对方一个热情拥抱,在后者的带领下覲见拉格纳。 当晚,留里克邀请伊瓦尔、比约恩、维格、贡纳尔、尼尔斯、奥姆齐聚饮酒。距离猎杀小队解散已经过去十二年,他打量曾经的六位同伴,挨个说出他们的事跡和头衔。 相比之下,留里克的名声局限於东欧,他近些年成为诺夫哥罗德的领主,与第聂伯河中下游的罗斯部落关係良好,维持著通往君士坦丁堡的商路。 隨著一杯杯蜜酒下肚,他的语速逐渐凌乱,“没想到,我们竟然各得其所,从一群出身低微的平民走到今天,这一切实在不容易..:: ” 次日,留里克送別这群旧相识,望著海面上连绵无际的帆影,他忍不住发出长嘆:“亲率大军征討北欧,各地诸侯尽数俯首。世间快意之事莫过於此,不知我此生能否具备同样的威势。” 在山崖上吹了半天海风,留里克开始忙正事,他听说拉格纳放逐了大批禁卫军,特意从诺夫哥罗德跑过来,计划招一两个经验丰富的队官,帮助自己训练军队。 “据说第聂伯河中下游的局势不太安稳,应该提前做好打算。十余年来,拉格纳歷经数不清的大战,那些被驱逐的禁卫军经验丰富,有可能掌握某些新的战术。” 远徵结束,他返回自家领地,带出去的一千人没有阵亡,途中一人落水,二十三人因为各种疾病去世,与其定义为远征,更像是一场武装游行,仅仅去北欧逛了一圈。 听丈夫讲完这段时间的经歷,赫丽吉芙哈欠连连,“你的老家情况如何?” 维格:“全荒废了,房屋朽塌,曾经的麦田生长著茂密杂草,附近乡亲们跑的一个不剩。” 赫丽吉芙接著问:“远征北欧,国王没给你们一些战利品?” “没打仗,各地领主还没见面就赶著投降,哪来的战利品?返程时,首相四处凑钱支付超期服役的工资,然后把我们打发走了。” “是吗?”赫丽吉芙对国王的行为略有微词,拽著自家丈夫外出大半年,抱怨为何不多给点东西。 小声念叨许久,她蜷缩在维格怀中沉沉睡去。 也许是眾神听见了赫丽吉芙的祷告,决定实现这个贵妇的小小心愿。过了一段时间, 宫廷信使冒著风雪从伦底纽姆赶来,用一个重磅“好”消息砸得维格晕头转向。 公元855年1月初。 从年度会议结束,直到开春之前,是维格一年中最为轻鬆的时光。 去年的效益不错,移民数量超过七千,泰恩郡的人口达到五万三千,超出承载范围的移民送至北境五郡。遍观全境,他下辖的居民达到二十七万,维京人口超过五万。 人口、收入稳步增长,他近期过得格外愜意,有时陪伴家人,有时独自看书。某天下午,他正在翻看罗马皇帝奥勒良的传记,突然听到宫廷信使来访。 放下书本,他快速来到一楼主厅,从对方手中接过一封詔书。 扯开红色的火漆蜡,维格的视线扫过前面几行,瞬间瘫倒在座位上。 “帕斯卡去世了?” 自从拉格纳徵服诺森布里亚,他把帕斯卡留在身边,让后者负责各项文书工作。隨著时间推移,帕斯卡在政务方面的才能逐渐突显,被任命为首相,任职期限超过十一年。 作为一个投降的盎格鲁贵族,帕斯卡致力於弥合维京征服者与盎格鲁人的矛盾,努力说服国王保护境內的修道院,竭力维持这份脆弱的平衡。 近年来,海盗活动几乎绝跡,农作物產量大幅提升(三圃制和重型铁犁),民眾得以享受一段难得的安稳时光,再加上帕斯卡性格节俭、勤於工作,导致他在民间的风评一路翻升,远远超过西奥武夫等投降贵族。 “苦心经营十多年,也是难为他了,不知哪个倒霉鬼接手这幅烂摊子?” 维格惋惜帕斯卡的离世,情绪隨之低落,缓慢阅读至信件末尾,岂料帕斯卡临死前推荐的人选不是別人,正是北境之蛇,维格·泰恩堡。 艹! 看见公爵老爷紧信纸,使者以为他高兴坏了,赶紧邀功:“阁下,为了把这个好消息儘快传至您的耳中,小人一路上辛苦奔波,甚至都没怎么休息..::: 3” 耐不住使者的噪,维格给了他一笔报喜费,让侍女安排他下去歇息,隨即重复看了好几遍詔书,悠悠嘆息: “这可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展开。” 第169章 首相 第169章 首相 入阁拜相,总揽朝政,这是无数华夏读书人为之奋斗终生的理想,如今这份天大的恩赐摆在维格眼前,却让他怎么也提不起兴致。 吃过晚饭,维格一言不发返回臥室,躺在柔软的天鹅绒被褥中,他的头脑飞速运转, 始终找不出一个合適的藉口拒绝这项任命。 隨著年纪老迈,拉格纳的脾气变得古怪且难以捉摸,假如惹恼了对方,后续指不定会有什么大麻烦。 赫丽吉芙同样捨不得丈夫离开,哭哭啼啼许久,反过来还得维格安慰她, “別做出这副表情,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了。” 不论后续如何发展,维格只能硬著头皮走一遭伦底纽姆,他披著外套走到不远处的书桌,起草未来的工作安排,一边向妻子叮瞩: “从爱尔兰引进的三叶草,经过近几年的小规模试验,证明它是一种绝佳的饲料作物,適合在休耕地和牧场种植,记得督促六郡大范围推广。 还有芜菁,以及学生们设计的条播机、脱粒机等农业机械,尽数推广出去。陛下最近老了许多,不列顛的和平维持不了太长时间,提前做好准备..:::: 写完整整五页纸,维格揉捏酸胀的手腕,抬起头,发现妻子早已熟睡。 走到窗边,他推开镶嵌著彩色玻璃的窗户,俯瞰整座城镇的夜景,雾时,寒风呼啸著涌入室內,维格裹紧外套,看看呼出的白雾在月光下消散。 正值深夜,整座城镇蜷缩在茫茫风雪中,绝大多数房屋陷入黑暗,屋顶烟卤冒著稀薄的烟雾,只有镇中心的高耸神庙和郡长官邸仍然亮著灯火,北风掠过神庙屋顶捲起细雪, 泛看银粉似的微光。 街道上,偶尔传来巡夜兵丁的吆喝声。除了特定节日,泰恩镇实行严厉的宵禁政策, 防止贼人趁机作乱。 视野转向南方,泰恩河仍在不知疲倦地流淌,码头停放著七十多艘船只,直至开春之前,它们会一直停泊在此地。 如今,泰恩镇的常住人口突破五千,成为仅次於伦底纽姆、温彻斯特的大型城镇,也许正因为这种成绩,让帕斯卡在临终前推荐维格继任首相。 “从今往后,整个英伦三岛就在我的肩膀上担著了。” 二月,处理好各项事宜,维格率领四十名隨从南下。某天中午,队伍途径塔姆沃思, 发现约二百村民在一片空地聚集。 不远处的村口立看一块符文石,这是维京村落特有的標誌,主要用於纪念重大事件, 乞求奥丁、索尔、巴德尔等北欧神明的庇护。 从早晨一直赶路,人困马乏,维格决定在此休整,顺便观摩这场民间集会。 传统的维京社会分为三个阶层:贵族、自由民、奴隶。 假如自由民发生爭端,常见的做法是召开“庭”(thing),庭类似於地方议会,除了调解居民纠纷,还用於商討公共事务。 在北境的维京村落,这种方式同样流行。由於行政能力有限,郡长、镇长们无暇关注民间琐事。按照《泰恩堡法典》,上面会派来一个助理法官作为监督,有时神庙萨满也可以充当这一职能。 假如涉及人命、或者重大財產损失,这种情况不適用於“庭”,只能由泰恩堡公爵的司法系统进行裁决。 面对公然进入会场的年轻贵族,居民试探著提问:“您是?” “维格·泰恩堡,前往伦底纽姆接任內阁首相,我的队伍需要临时休整。” 北境之蛇到访,长者们莫不服,將他奉为上宾,继续进行双方的陈述环节。 这场纠纷的起因很简单,一名自由民在酒宴上辱骂对手家族“胆小如奴隶”,受害者家族要求支付名誉赔偿金,否则发起决斗。 “决斗?” 维格不经意间皱起眉头,北境同样存在这种现象,屡禁不止,他被迫做出妥协。允许决斗,前提是得到郡长的书面许可,一方认输后必须停手,双方家族不得在事后进行復仇。 双方陈述完毕,坐在长桌后方的十五个长者传唤证人,仔细確认当时的状况。 依照传统,辱骂需按严重程度分级赔偿,此案牵涉到家族荣誉,属於最恶劣的情形。 经过漫长的討论,长者们宣布结果一一七枚银便土,约等於普通农户全年赞下来的收入的一半。假如被指控者拒绝赔偿,指控者有权发起决斗。 阴沉著脸,被指控的农民卖掉家中饲养的肥猪,在妻儿的抽泣声中支付这笔赔偿金。 名誉纠纷告一段落,长者们处理其他事务,包括遗產继承、农场划界。忙活一个多小时,眾人相继散去,唯独一个披著破烂羊皮袄子的老者坐在原地抱怨: “参加庭的人数越来越少,部分自由民选择在家干活,无视这种义务,应该受到严厉惩罚!” 维格对此有不同的看法,生存环境恶劣,人类会倾向於抱团取暖,如今局势和平,自由民忙於自己的事务,合情合理。 旁边,老人继续念叻著,抱怨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人成为农夫,所有心思放在二十英亩耕地,另一人成了木匠,整日挑著那些工具在乡间乱窜。 “完全不像个维京人啦,不光他俩,其他人也是。按照过去传统,涉及家族荣誉,一场决斗是免不了的,结果只七便士就搞定,简直就是笑话,和那些盎格鲁人有什么区別?” 维格嘆了口气。在原有的时间线,两三百年后,维京人皈依罗马公教,吸收先进的生產技术,从此褪去部落旧习。只要衣食无忧,没多少人愿意出海劫掠,所谓的维京传统並非牢不可破的准则。 寧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如今风调雨顺,衣食无忧,这样的好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自求多福吧。 等到马匹恢復体力,维格辞別老人,翻身坐上灰风的马鞍,最后望了眼在草地踢球的少年们,念著旁人听不懂的诗篇走远了。 “愿为长安轻薄儿,生於开元天宝时。斗鸡走马过一世,天地兴亡两不知。” 第170章 內阁 第170章 內阁 伦底纽姆,王宫。 表明身份,维格通过禁卫军把守的宫门,朝著不远处的主殿走去。 突然,一群嬉戏打闹的孩童从角落窜出来,欢快地掠过他的身边,像是一群唧唧喳喳的鸟雀。 年纪最大的是乌伯,十三岁,然后是七岁的双胞胎兄妹一一西格德与恩雅,还有尼尔斯的一对儿女,他们被扣在伦底纽姆当人质,以及六张不太熟悉的面孔。 维格饶有兴致停下脚步,观察这群未来的国王、公爵、伯爵们。 乌伯精力充沛,犹如一头健壮的褐色牛犊,带领眾人横衝直撞,西格德想法最多,喜欢怂和捉弄身边的小孩子们。 看了片刻,维格的目光锁定在角落的一个瘦小孩童。这人被厚实的羊毛衣物包裹著, 眼神清澈,默默跟在人群后方,没有抢乌伯、西格德的风头,面对其他人的作弄和挑畔, 他也懂得適当还击。 沉稳、镇静、不卑不亢,是个罕见的天才。 维格伸手招来附近的一个宫廷侍卫:“那个孩子有些特別,他叫什么?” “阿尔弗雷德,埃塞尔沃夫的幼子,今年六岁。” 原来是他。对比自家的两个小捣蛋鬼,维格心里浮现出一丝无奈。 论谋略、论武艺,自己全面碾压埃塞尔沃夫。赫丽吉芙的智商同样出类拔萃,掌握拉丁语、希腊语,几乎承担泰恩堡法典四分之一的修撰工作,夫妇二人才智出眾,且从未放鬆过教育,为何还是比不过別人家的孩子? 他的內心涌出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虑和紧迫感。 “下班后写信,让赫丽吉芙增加每天的学习时间,每半个月把他们的学习进度发给我,不能再让他们懈怠下去了,让所谓的快乐教育见鬼去吧。” 进入主殿,维格向王座上的拉格纳躬身行礼,国王精神不佳,没有与他过多客套,让侍从递给他一枚戒指。 戒指由黄金铸造,戒面是一个天平图案,这是帕斯卡对於首相职责的理解一一公正、 维持王国內部的平衡。 望向这位跟隨自己十五年的心腹,拉格纳柔声勉励:“好好干,別辜负我和帕斯卡的期望。”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维格离开主殿,跟隨宫廷侍卫走了一段距离,前往左侧的一栋石砌平房,此地外表平平无奇,內部装饰却显得格外奢华。 地面铺设著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具备浓郁的近东风格,应该来源於那些柏柏尔商人。 墙壁悬掛各色织锦,上面的图案描绘维京人与盘格鲁人的各种古老传说,窗户镶嵌著一整块浅黄色玻璃,阳光倾斜著投射而下,给房间內部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首相大人,大家总算把您盼来啦。” 来自东罗马的阉人帕菲斯迎了上来,用夸张亲切的语调问候新任上司,他的身材矮胖,服饰鲜艷,掛著各种五顏六色的小饰品,仿佛一个表演杂耍的马戏团小丑。 作为新上任的宫廷总管,帕菲斯在內阁拥有一席之地。维格笑著与对方打招呼,没流露出任何不屑。 他暗自心想:“不论东西方,太监群体似乎差不多,就当这人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 维格走向长桌,与老相识奥姆热情拥抱,对方担任战爭大臣和禁卫军主將。作为同属猎杀小队的成员,两人的交情跨越了十五年时光,这位壮汉的品行值得信赖。 方一落座,维格看向右侧的司法大臣古德温。 作为文官系统的二號人物,古德温理应继任帕斯卡的位置,如今愿望落空,这人克制住內心的失望,对新任首相表示祝贺。 然后是埃塞尔沃夫,威塞克斯公爵,在內阁担任海洋大臣,负责南安普顿、多佛、伦底纽姆三地的海关,以及沿海地区的清剿海盗、稽查走私。 年岁增长,埃塞尔沃夫显得愈发老迈,苍顏白髮,颓然瘫坐在高背椅中,语速迟缓说道:“欢迎您的到来,首相阁下。” 老成这个样子,估计没太大威胁。维格如实想到,隨即內心闪过一道警兆,联想起老谋深算的司马懿和德川家康。 寧信其有,不信其无。 他端正坐姿,神情肃然,“很荣幸与您共事,大人。” 埃塞尔沃夫的对面是霍斯特,曾经的什勒斯维希领主,索拉王后的弟弟。 耐不住王后的枕边风,拉格纳把这个自视甚高的傢伙任命为伦底纽姆郡长,治理国都和周边区域。 此外,霍斯特还兼著外交大臣的头衔。由於不列顛王国的统治者篤信异教,受到法兰克诸国和教廷的一致排斥,唯一的外交对象是挪威,因此外交大臣属於一个荣誉性质的虚衔。 霍斯特年近四旬,身材稍微有些发福,他时常听人提及北境之蛇的战绩,没有轻视这个身材高大,容貌整洁的年轻公爵,只是觉得这人更应该担任將军,自己才是最合適的首相人选。 霍斯特轻轻点头,儘量表现得不卑不亢,“首相阁下,欢迎您的到来。” 长桌末尾的座位属於宫廷总管帕菲斯,察觉到首相的眼神,他再度露出人畜无害的諂媚笑容。 轮番打过招呼,维格的视线再度扫过一遍內阁成员。 自己身为首相兼財政大臣,坐於主座,右侧是古德温、埃塞尔沃夫,左侧是奥姆、霍斯特,末尾坐著宫廷总管帕菲斯。 深吸口气,他询问內阁的工作流程,古德温微笑著解释: “每天上午八点开会,然后把商议的结果告知陛下,记得在午饭前送过去,通常情况,他的工作时间仅限於上午。” 介绍完国王的作息时间,內阁会议召开,奥姆拿出一份字跡工整,一看就是秘书代笔的文件。 “这是今年採购战马的计划,上个月贡纳尔派来使者,说他遭受了很大的压力,因此打算提价,每匹战马上涨至四镑。” 略微扫了一遍,维格在文件末尾签署姓名,然后用左手中指的首相之戒盖印,“下一份。” 第171章 上任之初 第171章 上任之初 对於首相的疑问,古德温、埃塞尔沃夫、霍斯特一致摇头,表示没有急需上报的事项“我,首相阁下,我有一份提案。” 宫廷总管帕菲斯递出一份字跡优美的文稿,使用拉丁语和诺斯语两种文字,维格快速看完,“你要这么多石材干嘛?” “修宫殿和城外庄园,这是陛下的意思。” 是吗?维格半信半疑,犹豫著签名、盖印,鑑於其他大臣没有事情,今天的內阁会议宣告结束。 奥姆伸著懒腰,“诸位大人,我最近雇了一个义大利厨师,手艺不错,晚上记得来我家吃饭,庆祝首相顺利上任。” 同僚们相继散去,维格反覆审视两份文件,再度找到拉格纳。 “好,就按文件上面的去做。” 拉格纳盖印,打著哈欠走远了,两位王后对视一眼,尾隨丈夫的步伐离开,身后跟著一大批女僕、侍卫,只留下维格在主殿发愣。 等等,身为首相兼財政大臣,我的办公场所在哪? 维格一头雾水离开主殿,发现门外候著一个身材矮小瘦削的盎格鲁文官,腋下夹著一文件,“阁下,我叫洛奇,是您的秘书。” 洛奇穿著一袭体面的黑色长袍,佩戴绿宝石胸针,浅黄色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樑高挺,嘴角微扬却眼神疏离,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错觉。 跟著他,维格走向王宫西侧的围墙,这里留著一道小门,同样有卫兵看守。 穿过城门、吊桥,两人沿著道路继续行走,最终来到一处拥有石砌围墙的庭院,“这是您的首相官邸。” 进入庭院,內部种植大片的白车轴草(三叶草的一个品种),目前呈半休眠状態顏色轻微泛黄。 “前首相觉得三叶草易於打理,从未更换过。您若不喜欢,可以让园丁换一种植物, 金盏、玫瑰、百合、鳶尾.::::: 洛奇仿佛报菜名一样说出一大串名字,维格抬手制止他的敘述,“不用了,三叶草挺好。” 洛奇指著庭院南侧的二层小楼,“这是主楼,供您居住和办公。” 然后介绍左右两侧的一长排平房,“我方才在王宫大门外看见四十多人,猜测是您的隨从,这些房间绰绰有余。” “让人把他们叫过来。”维格步入二层小楼,把文件递给洛奇,“陛下同意这两份申请,接下来怎么办?” “呢,”洛奇露出一丝礼貌而不失尷尬的微笑,“有个小小的坏消息,国库没钱了。 ”” +! 察觉上司的怒气骤然提升,洛奇仿佛一头受惊的绵羊,语速流利地解释:“別担心, 前任首相临死前谈妥一份借款协议,商人正在那边的会客室等候,我立即把他叫过来。” 没等洛奇走出两步,维格一把住他的后衣领,“不著急,作为財政大臣,我有必要了解王国目前的財政状况。” 粗暴的维京蛮子。 洛奇內心抱怨,表面不敢有丝毫怒气,“王室去年收入八千镑,支出达到两万,总计亏空一万两千。 支出方面,各项常规开支约为八千榜,大致与收入持平。 还有一万镑属於远征开销,包括物资消耗、超期服役的工资,以及对北欧贵族的赏赐。 最后的两千镑用於重组禁卫军,自从两年前远征北欧,盔甲和兵器损耗严重,急需补足缺口。” 听到这里,维格內心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你的意思是,我们已经欠了一万两千, 难道国库一直没有储蓄的概念?” 洛奇摇头,“没,国王生性豪爽,每次出门打猎,看见路边衣衫破旧的农民,偶尔赏赐一些银幣,陪对方喝酒聊天。倘若远方来客,他也会热情设宴款待,前首相劝过很多次,一直没有效果。” 迫於无奈,维格在二楼书房接待那位商人,对方名叫桑乔,是柏柏尔商会的长老,同时也是伦底纽姆最大的香料贸易商。 “首相阁下,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当初在你的店铺採购香料,没过多久,发现你的店铺被罗斯同行砸了。”维格邀请客人落座,严词拒绝对方赠送的礼物。 说到借款,桑乔的条件是借出两千镑,分五年偿还,利息一千五百镑,附加条件是商会驻地扩张一倍。 “不能便宜点?” 遭到拒绝,维格威胁要找罗斯商会,作为竞爭对手,想必罗斯人很有兴趣抢下这单生意,扩充自家商会的占地面积。 威逼利诱之下,桑乔同意把总利息降至一千三百镑,“这种跨国借款的风险很高,这是最优惠的条件了。” 谈妥之后,双方签署一份包括阿拉伯语、拉丁语和诺斯语的协议,看著末尾的签名, 维格內心复杂,想不到上任的第一天竟然是借款。 “阁下,我亲自去柏柏尔商会领取白银。” 得到许可,洛奇跟隨桑乔走远了,留下维格一人在书房翻看帕斯卡的財政报告。 许久,外面响起敲门声,来者是乌特加德和塞伯特·怒风。 “老爷,我们安顿好了,您有什么吩咐?”乌特加德是格拉斯哥郡的骑土,由於这人性格保守古板,被挑选为侍卫队长,负责维格在任期间的安全。 塞伯特是文官,和十二名同僚跟隨公爵南下,组成私人幕僚团队。 “该注意的事项已经叮嘱过很多次了,切记別惹麻烦。乌特加德带人接管庭院防御, 塞伯特带人清点帐目,重点是去年的各项支出。” 维格指著满满一大箱单据,把这桩艰巨的任务甩给幕僚们。 抓了下头髮,塞伯特露出苦笑,“老师,感觉又回到当年的时光,我和四名同学前往都菲林,帮伊瓦尔处理他的帐本。” 对於学生的抱怨,维格疲惫地揉搓眼眶,“去年的培训班特意强调过,財税是一个统治集团的首要工作,身为首相,免不了和各种数据打交道。估计帕斯卡就是因为这种事情耗尽生命,唉,希望你们可以帮忙分担一些。” 第172章 寅吃卯粮 第172章 寅吃卯粮 当天下午,洛奇押运白银交割入库,返回首相官邸復命时,发现一楼大厅坐著十三个维京幕僚。他们左手拨弄著一种奇怪的工具,右手著鹅毛笔奋笔疾书,似乎在清查帐目。 “这是什么东西?”洛奇凑过去仔细打量。 年轻人抬起头,流露出一种看乡下蛮子的轻蔑眼神,“算盘,公爵传授给我们的计算工具,来自东土大唐。” 说完,年轻人继续处理眼前的帐目,他是维格的私人幕僚,隶属於公爵府,只向维格本人负责,对国王没有效忠义务,没必要討好洛奇。 默念珠算口诀,幕僚们熟练地拨弄算盘,上下两层的橡木算珠在指尖跳跃,一楼大厅充斥看啪作响的算珠碰撞声。 天色逐渐昏暗,四周烛台燃起明亮的鯨油蜡烛,仿佛重回白昼,幕僚们加班到深夜, 次日上午再度开工,以一种洛奇从未见识过的效率,仅用三天时间清理完去年的帐目。 意外的是,幕僚们算出的结果与帕斯卡遗留的帐本没有太大差別,去年確实亏空了一万两千榜。 帕斯卡没有贪钱? 维格发自內心涌出一股疑惑,一个投降的盎格鲁贵族,兢兢业业工作十余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找来洛奇,后者情绪低落,给出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十二年前,当时陛下还是诺森布里亚国王,有人建议他没收修道院资產,首相劝住了他,承诺解决財务问题,条件是陛下保护境內的所有修道院。” 原来如此,维格大致明白了帕斯卡的动机,前首相似乎把这份工作当成某种赎罪,以至於活活累死在任上。 “这一切值得吗?” 感受到这份执著和牺牲,维格起身来到窗边,眺望窗外大片泛黄的三叶草坪,许久, 他决心挽回目前的颓势。 返回办公桌,维格翻看幕僚们的工作总结,去年的一万两千榜欠款,绝大部分来自国內。 “拉格纳筹备远征,帕斯卡没钱支付各种物资的帐单,只能暂时拖欠,让我看看都有哪些倒霉鬼。” 排名第一的是威塞克斯公爵,埃塞尔沃夫,王室徵用了他的粮食和船只,总价值一千镑。 麦西亚公爵,为了支付士兵超期服役的工资,王室向他借款八百镑,没说明还款时间。 肯特伯爵,乌尔夫的领地商贸发达,许多物资被帕斯卡徵收,总价值五百镑。 泰恩堡公爵,王室为了生產军械,累计索取价值四百镑的生铁锭,货款至今没有支付。 东盎格利亚伯爵,王室向他借款四百镑,还徵用了五百头绵羊。 除了大贵族们,伦底纽姆地区的商人和乡绅也无法倖免,他们的財富被强行投入远征。麻烦的是,北欧领主不战而降,军队没有获得战利品,导致帕斯卡用战利品抵债的想法落空。 而且丹麦和瑞典向来贫困,再加上遭受兵乱,每年上缴给王室的收入可以忽略不计, 从经济角度看,这场远征无疑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都怪哈夫丹,假如他安分待在哥德堡,战爭一开始就不会爆发。被他这么一折腾, 平民死伤无数,財政耗费上万镑,还连累我们一万多人跑去北欧喝西北风。” 关在书房大半天,维格起草一份財政报告,次日召集洛奇和幕僚们商议。 確认无误,维格第三天前往主殿,告知拉格纳如今的窘境。 “陛下,去年亏空一万两千镑,不久前我向柏柏尔人借款两千,预计要还三千三百, 总计一万五千三百镑,这是详细报告。” 拉格纳接过一叠纸张,苦笑著对二位王后说:“明明前几年过得还不错,没想到突然欠了此等巨款,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站在台阶下的四王子乌伯挥舞著拳头,“我们是维京人,哪有老实还债的道理,要是有人敢催债,把他们通通干掉!” 维格面无表情,懒得和这个少年解释,內心默念,“绝大部分欠款来自诸位封臣,要是敢赖帐,你家的王位怕是保不住了。” 拉格纳把纸张分给二位王后,夫妇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见状,被亚丝拉琪搂在怀中的西格德开口: “我听阿尔弗雷德提到过,平民欠了钱,会卖掉牛羊和土地还债。父亲,我们家有很多土地,为什么不卖掉抵债?” 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 之前的盎格鲁诸王遭遇財政危机,优先做法是加税,其次是找教会借钱,以土地作为抵押物。 幼子的无心之言提醒了拉格纳,他去年没收了尼尔斯的封地一一诺丁汉,正適合卖掉应急。 然而,维格的一番话打消这份痴心妄想: 民间惯例,土地价格与年收益掛鉤,通常为年收益的10-20倍。尼尔斯竭泽而渔扩充军队,名下田產所剩无几,假如只是单纯贩卖土地,顶多筹集三四百镑。 至於诺丁汉城镇,假设拉格纳愿意授予特许状(charter),允许城镇居民自治,可以额外搜取一笔收入,但是人口不足两千,提供的收入有限。 听他讲完,亚丝拉琪犹豫著说道,“听,假如把土地和贵族头衔捆绑在一起销售,购买一座庄园获得骑士头衔,甚至有可能获得男爵...... 说到一半,她主动闭上嘴巴,后悔自己说出的这些蠢话。 卖官爵,等同於消耗王室的威望,而且诸位贵族也会极力反对一一老子们用命搏出来的军功和荣誉,岂能容你这般践踏! 眼见眾人都不说话,维格终於拿出自己的方案: 一、开徵奢侈品税,对於葡萄酒、香料、蔗、染色布徵收重税。 二、组织垦荒。 三、推广三叶草的种植,扩大羊群数量,同时找各路商人签订供货协议,用羊毛而非贵金属偿还欠款。 四、清查约克、塔姆沃思两处王室直辖领地的帐目,这两块领地与宫廷相距甚远,必须加强约束。 如此一来,每年有望多出两千镑的財政结余,八年之后,或许可以还上一万五千镑, 实现財政稳定。 第173章 奴隶与新城区 第173章 奴隶与新城区 提到垦荒,拉格纳若有所思,询问劳动力从何而来。 维格解释,“部分来自北欧移民,还有部分来源於奴隶市场。由內阁与奴隶商人达成协议,组织奴隶垦荒,连续五年向奴隶商人支付赎身费。五年期满,內阁把奴隶释放为自耕农。” 自耕农是社会的中坚力量,他们向统治者提供兵源和赋税,有恆產者有恆心,为了保住自家的田產,他们的忠诚度高於外国僱佣兵和奴隶兵。 以罗马帝国为例,隨著土地兼併,自耕农群体不断减小,公民兵制度遭到削弱,帝国被迫徵召更多的僱佣兵和蛮族士兵,最终引发无休止的政治动盪和內战。 拉格纳抚摸著灰白的鬍鬚,“这种做法,只怕奴隶商人会有怨言。” 维格淡然回復,“只要您答应,这点小事內阁自会处理。区区一群商人,还能翻得了天?” 政治本质上就是在分配利益,总有一方利益受损,永远不可能討好所有人,维格老爷心中装的是整个英伦三岛,顾不上些许怨言。 发觉首相下定决心,拉格纳和两位王后低声商量许久,决定放手一试,扭转目前的財政困境。 著这份由国王亲自盖印的计划书,维格当天下午召集內阁开会,向眾人分派任务。 首先是加征的奢侈品税,由海洋大臣埃塞尔沃夫全权负责,无论如何,今年最起码多收五百榜。 其次是奴隶问题,维格把任务甩给古德温,让他去找奴隶商人们交涉。 “阁下,您的方案有利於王室和奴隶,唯独忽略了奴隶商人的想法。”古德温愁眉苦脸,所谓的五年还帐,总数额相当於成年奴隶赎身价的1.2倍,年利率太低,超出商人的容忍限度。 维格不为所动,“这个群体有的是把柄,所以让您这位司法大臣前去交涉。假如他们愿意交人,一切都好说,假如他们不愿体面,您可以换种方式。” 下一个倒霉鬼是霍斯特,维格让他介绍辖区的未开发空地,谁知霍斯特两手一摊, “阁下,我刚上任不久,还不熟悉辖区的情况。” 迫於无奈,维格接下来的时间亲自外出,与幕僚们分头行动,勘探伦底纽姆周边的土地状况。 空閒的平坦草地適合开垦成农田,开发难度最小生长著树林、灌木的土地开发难度中等,適合砍伐树木卖钱,然后放火烧毁灌丛,开垦成农田和牧场。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开发难度最大的是沼泽,伦底纽姆周边就有大片淤积的泥炭沼泽和芦苇盪,限制了城镇面积的扩张。 维格骑乘灰马来到城外高地,俯瞰这座布局混乱、狭窄拥挤的城镇,忽然心生一计。 “伦底纽姆的常住人口达到八千,每当夏、秋两季,商贸活动频繁,人口经常突破一万。等到十月初,各地封臣前来朝覲,有些手头拮据的骑土只能在街头露宿。 假如组织奴隶排乾沼泽,获得的空地用於建造房屋、商栈、工坊和高档宅邸,售卖给不同的人群,性价比远高於在其它地区开垦农田。” 拿定主意,维格让人找来古德温,询问他这几天的工作成果。 作为不列顛岛最大的城镇和贸易中心,伦底纽姆的奴隶交易频繁,古德温召集了相关从业者开会,毫不意外地受到一致反对。 奴隶商人的底牌在於,他们的大部分奴隶存放在各地庄园,伦底纽姆只是交易中心, 假如司法大臣欺人太甚,大不了换个地方做生意。 对此,古德温难得地展现出强硬態度,声称这是王室和內阁的一致决定,倘若有人不给面子,今后別想在大不列顛、丹麦、瑞典等地做生意,彻底断绝他们的財路.....: 趁著古德温喝水的空当,维格抚摸著下巴,“所以,他们妥协了?” “算是吧,我们谈拢了一份协议,奴隶商人凑出千名成年男性,由內阁出钱帮忙赎身,分五年偿还,还款总额涨了一些,相当於赎身价的1.5倍。今后如果还有需要,他们每年可以交出二百名成年男性,还款协议和上面一致。” 匯报完毕,古德温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著哈欠走出首相官邸。 他和帕斯卡、维格两人不同,处理公务不追求十全十美,达到七八分的程度已然足够,给各方多留一点余地,儘量避免衝突。 劳动力的问题解决,维格向拉格纳申请扩充城镇面积。得到许可,他在西墙外圈出一大片区域,指挥施工队平整土地,在边缘修筑一道木製寨墙。 忙碌到五月份,寨墙基本完工,施工队按照统一规格建设民房,採用“前店后宅”的格局。 房屋分为上下两层,採用橡木桁架结构,墙面填充中世纪常见的“枝条灰泥”一一用枝条编织成网,涂抹黏土、芦苇以及石灰的混合物。 屋顶捨弃了原来的茅草顶,统一换成陶瓦,添加了烟囱结构,房屋內部取消中央火塘,改为砖砌壁炉。 出於防火考虑,新城区的街道和小巷被刻意加宽,每隔一段距离分布著水井。 身为伦底纽姆郡长,霍斯特偶尔跑来工地奏热闹,对比旧城区的杂乱民房,忍不住发出嘆息:“是否有些过於奢侈了?” “奢侈?您是说成本?”闻讯赶来的维格向对方解释,“房屋的规格一致,每个工人只负责某项特定工序,施工速度大幅提升,某种程度上节约了成本。” “具体能赚多少?” 维格给出一个大致结论:“暂时还不清楚,在泰恩镇,这种新式住宅的售价为0.6 镑。伦底纽姆的人口更多,至少能卖到0.7镑,减去成本,预计每栋住宅能赚0.6镑。” 这么多? 霍斯特大为震惊,假设建造两千套住宅,岂不是能赚到一千二百镑? 这时,他的目光转移向另一片区域,那里的房屋面积更大,採用石砌结构,似乎是在建设贵族宅邸。 盘算一处宅邸的利润,霍斯特的眼神逐渐炽热,决定想办法捞上一笔..:. 第174章 便宜商品 第174章 便宜商品 统一建造房屋,统一售卖。这种做法在泰恩镇实行多年,维格早已熟悉相关流程,等到施工队的工作步入正轨,他开始放权给手下人,逐渐摆脱这片繁忙嘈杂的工地。 某天,维格閒暇之余前往集市閒逛,离家超过三个月,他打算买点东西寄回泰恩堡。 后方跟隨著十来个便衣护卫,平民装扮的维格四处走动,在货摊上挑选一些零碎小饰品。 钱货两清,维格正准备离开,摊贩忽然神秘兮兮说道:“老爷,別急著走,还有一些好东西。” 什么玩意? 维格挠了下后脑勺,装出一副乡下骑土的傻样摊贩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笑容,指著附近小巷,“进去之后,第一条岔路右拐,再左拐,找到第三间房屋。” “知道了。” 跟隨指引1,维格来到摊贩所说的房屋,推开虚掩的木门,里面坐著两个面容挣狞的男性。 其中一人站起身,“是来捣乱,还是买货?” 维格坦然应对,“据说这里有便宜货,想买一小桶葡萄酒、四分之一匹蓝色亚麻布。” 男人点头,隨即掀开门帘钻进更深处的房间,等了许久,他的左肩扛著一个小木桶, 腋下夹著一段淡蓝色亚麻布。 维格抱怨,“这顏色不够深,你该不会拿次品糊弄我吧? “你不买,有的是人买。”男人摊开亚麻布,以示其毫无瑕疵,然后拔下酒桶木塞, 倒了一小杯递给维格。 咂了咂嘴,维格点头,“是波尔多的味道,可惜酿的时间太长,涩味略有点重。” “嘿,你小子还挺懂行,是哪位大人的管家?” 维格样装警惕,不再与人交谈,掏出三十枚银便士付帐,隨后扛著货物离开了。 离开小巷,维格兜了几个圈子,隨后返回城东的首相官邸,让人找来秘书洛奇。 “城內有人贩卖走私品,如何查封?” 赃物摆在眼前,洛奇没有转圜的余地,“查封走私品,是埃塞尔沃夫的职责,犯案地点在伦底纽姆,需要霍斯特大人的配合。我发自內心的建议,您应该派人通知他们,而不是亲自插手。” 起初,维格的想法是派遣乌特加德重拳出击,带领骑士们捣毁走私窝点,顺藤摸瓜牵出一大串走私犯。 然而洛奇的言论也有道理,没打招呼的前提下,贸然插手埃塞尔沃夫和霍斯特的职权范围,他们肯定心生不满,尤其是自视甚高的霍斯特。 陷入两难境地,维格抚著下巴,“让他们查,我担心走漏消息,最终只能抓到一些小角色。” 洛奇耸耸肩,“阁下,我觉得这样挺好,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可能导致某些难以预料的结果。” “你!”维格气急,但也只能接受现实,“算了,照你说的做。” 事情的发展符合维格的预料,埃塞尔沃夫和霍斯特抓了一群没有背景的傢伙,顺带搜剿部分赃物,赃物价值很低,估计是相关人员挑剩下的残次品。 走私网络遭受打击,短时间无法运转,维格把注意力转移到海关,计划从源头处理走私问题。 伦底纽姆码头商贸频繁,维格照例换了身便装,以平民的身份打探情况。 阳光倾泻而下,泰唔士河的水面偶尔翻起几片鱼鳞般的波光,岸边停泊的商船梳杆如林。搬运工僂著背,將一捆捆羊毛呢绒从船上扛到码头附近的仓库,栈桥的木板被他们踩得咯哎作响。 因为纺织行业落后,不列顛的首要出口產品是羊毛。这些羊毛在佛兰德斯的城镇加工成呢绒,一部分卖给欧陆各地,还有一部分返销回不列顛。 此刻,一个盘格鲁职员正在登记进口的呢绒匹数,给每匹呢绒盖上印章,作为后续销售的凭证。 “总计二百零八匹呢绒。” 登记结束,职员从船长手中接过一大一小两个钱袋,前者是税费,后者是辛苦费。 职员熟练地把辛苦费揣入口袋,拿著报告单走进不远处的一栋木屋,里面充斥著喧闹声和浓烈的酒气。 凑到窗边,维格发现屋內围坐著三个维京雇员,每人怀里还搂著一个年轻*女。对於盎格鲁职员的匯报,其中一人显得很不耐烦,隨手把报告单塞进抽屉,赶走了扫兴的同僚。 “好敷衍的做法。” 维格大致明白这种乱象的原因一一拉格纳担心埃塞尔沃夫和手下的盘格鲁职员相互勾结,於是安插许多维京人。 麻烦的是,这些维京官员文化水平低下,而且懒散嗜酒。只要上司没有追查,他们只管把任务甩给盎格鲁同僚,享受这份钱多事少的好工作。 巡视结束,维格找到埃塞尔沃夫,要求对方整顿海关,裁撤那些不称职的饭桶。 “咳咳,首相阁下,您的建议很有道理,咳咳咳..... 1 埃塞尔沃夫依旧是一副年迈体弱的模样,抚著胸口猛烈咳嗽,嚇得维格赶紧给客人倒了杯水。 缓了许久,埃塞尔沃夫解释海关的困境,“您是个聪明人,海关內部必须有维京雇员的存在,我无法裁撤他们。” 维格拿出一份写满文字和算式的手稿,“清除原有的废物,採用考试的办法,选拔一批符合標准的维京雇员。” 用考试选拔人员? 埃塞尔沃夫紧这份手稿,眼神闪烁,最终接受了维格的要求。假设这种方式確实可行,他计划在威塞克斯內部推广,清退一批毫无作用的关係户。 达成共识,两人来到王宫后园,拉格纳正在观摩四王子乌伯习练剑术,一时兴起亲自下场,连续打倒了剑术老师和五个侍卫。 “陛下武艺超绝。” “不愧是最知名的传奇英雄。” 聆听侍卫和女僕的吹捧,拉格纳用丝质手帕擦拭汗水,询问两位来访的重臣,“你们怎么看?” 埃塞尔沃夫咳嗽著讚美:“陛下剑术精湛,胜过我知晓的任何一个骑士。” 维格没有说话。 “首相?”拉格纳小声提醒,对方依旧没有开口,现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第175章 多佛 第175章 多佛 盯著首相看了一阵,拉格纳露出苦笑,“换做是帕斯卡,他会毫不犹豫地指出,说那些侍卫是让著我的。你的顾虑太多,连句真话都不愿跟我讲。” 把丝帕丟给旁边的女僕,拉格纳返回凉棚下方,“也好,至少你没有像旁人那样撒谎,諂媚可不是首相应有的品质。说,这次又有什么麻烦?” 维格拿出计划书,说服国王整顿海关。 拉格纳:“他们都是参加过多场战爭的老兄弟,这不太好吧?” 区区一群没资格获封骑士的混子,这也要保?维格转头看向埃塞尔沃夫,打算让海洋大臣揭露那帮饭桶的恶行,不料这老傢伙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丝毫没发觉西格德正在用野草逗弄他的鼻子。 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在打瞌睡? 顾不得思索这个问题,维格想了个委婉的方式,建议国王组建一支新的军队,名义上负责守卫神庙,实则用於发配各部门的维京饭桶,待遇不变,防止他们干扰行政系统的正常运转。 浪费诸多口古,他最终说服了拉格纳。 如今关税收入占到王室年度收入的30%(主要是羊毛出口税),放任各地的海关继续糜烂,吃亏的还是国王本人。 这时,埃塞尔沃夫终於在西格德的逗弄下清醒过来,“咳咳,王子殿下?” 他茫然四顾,得知事情已经谈妥,赶紧躬身行礼,步履迟缓地离开后园。 次日,伦底纽姆的海关雇员迎来考核,內容包括两项: 一、报告近期的工作状况。 二、完成试卷,测试各人的算术、记帐能力。 不出意外,六个维京人尽数不合格,被划入神庙守卫的行列。 “陛下记得诸位的功劳,离开海关,工资仍然不变。”说话间,埃塞尔沃夫让属下接管资料,遭到六人拒绝。 近两年,他们习惯了各地船长的吹捧和礼物,罗斯人的琥珀、北欧的毛皮、佛兰德斯的染色布、西法兰克的葡萄酒、柏柏尔人的蔗和香料。为了保住这份差使,其中一人大吼: “不,你一个盎格鲁人没资格管这些,我在塞纳河畔立过战功,我要见陛下!” 他们一拥而上,推揉著海洋大臣年迈的身躯。身处隔壁房间的维格嘆了口气,带领洛奇、乌特加德走进大厅。 挡在六人身前,维格耐著火气解释:“別闹了,这是陛下的意思。向海洋大臣道歉, 然后收拾东西前往巨石阵神庙报导。” 看著战功卓著的北境之蛇,六人不敢违背命令,收拾一大堆染色布、毛皮等“个人物品”,就此脱离了海关系统。 秘书洛奇心情复杂,“如此对待有功之人,您可能收穫一些氓毁。” 看著六人身后背著的赃物,维格气极反笑,“陛下从不吝嗇封赏,加上去年的丹麦那批封臣,他总计册封了七百多个王室直属骑土。但凡这六人有些许功劳,也不至於连个骑土头衔都没有。” 选拔六个头脑灵活的维京市民顶替空缺,维格骑马奔赴多佛,继续整顿当地海关。 作为欧陆商船到达不列顛的第一站,多佛这几年发展迅速。资金充裕,伯爵乌尔夫在港口附近的高地修筑一座石砌城堡,东南角的高耸塔楼彻夜燃起篝火,为迷路船只指引方向,犹如一根熊熊燃烧的蜡烛,因此被称作烛堡。 “好气派的建筑。” 虽然不是第一次前来,维格还是忍不住感嘆。相比之下,自家的泰恩堡稍显寒酸,无法彰显公爵老爷的气派。 出城迎接的乌尔夫听到客人的讚美,小声抱怨“都怪拉格纳,以前的肯特领主居住在內陆的坎特伯雷,然而他强行命令我把居住地迁移至多佛港口,让我担任不列顛东南方向的第一道防线。没办法,我只能重金修筑城堡,免得哪天稀里糊涂就死了。” 来到码头区域,维格召集海关成员,以考核的方式裁撤庸碌之辈,把他们全部赶去神庙混日子。 乌尔夫喷喷称奇,“这帮人仗著自己隶属於国王,整日在我的地盘惹是生非,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还是你有办法。哈哈,今晚要多喝几杯庆祝。” “先谈公事。” 维格拿出一份盖有国王印鑑、首相印鑑、海洋大臣印鑑的羊皮纸,要求肯特郡设立海岸警卫队,成员由本地人担任,操纵快船拦截走私者。 作为回报,他们有权获得走私品的一半作为酬劳。 此外,维格说服国王通过一道新的法案一一《海盗法》,规定海盗行为可判处绞刑, 提供船只、帮助销赃的从犯也会受到重罚,甚至绞刑。 “感觉有点奇怪,按照新颁布的《海盗法》,过去的我们岂不是人人有罪?” 乌尔夫小声吐槽,结果被首相老爷狠狠瞪了眼,只能暗自抱怨,“看情况,內阁不打算给海岸警卫队拨款,唉,只能找商人们凑钱了,希望別让我自掏腰包。” 当晚,烛堡大厅。 为了活跃气氛,乌尔夫特意请来一队乐师表演节目,伴隨著舒缓的乡村小调,二人享用这顿以法兰克菜餚为主的宴席。 “尝尝新厨师的手艺,他擅长做各种肉派和鱼类。” 乌尔夫指著桌上的鸽肉派、鹿肉派,以及旁边的热汁七鳃鰻。 七鳃鰻用铁叉撑住嘴部炙烤,烤熟后表面淋了一层褐色酱汁,维格尝了一点,有姜、 胡椒、醋和葡萄酒的味道,他发自內心地感嘆:“这份手艺超过了伦底纽姆的宫廷厨师, 你的眼光很不错。” 乌尔夫伸出右手的两根手指,“年薪两镑,不过贵有贵的好处,我们打打杀杀一辈子,总不能在这种方面亏待自己,点小钱不算什么。对了,王室去年欠我的五百镑什么时候还?” 维格:“欠的帐太多,去年帕斯卡到处借钱,连我的斯特灵铁矿也被他搜刮价值四百镑的生铁锭。我上个月问过陛下,他没有明確回復,只是让我劝贵族们暂缓一段时间。 第176章 嗅金渡鸦 第176章 嗅金渡鸦 咀嚼嘴里的鸽肉派,乌尔夫压低声音,“王室究竟欠了多少?嘿,別做出这副样子, 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大概。至少有一万榜,对不对?” 看看维格无奈的表情,乌尔夫抿了小半杯葡萄酒,“看来我的五百镑欠款没指望啦。” 財政信息泄露,维格无可奈何。如今的不列顛王国没有秘密,內阁上午开完会,下午酒馆已经流传著相关的风声,这种消息瞒不住。 隨后,乌尔夫的话题仍然围绕著財政。 “听说你最近多了个外號一一嗅金渡鸦,不顾一切追求金银,就像渡鸦追寻腐肉。哈哈,幸好我了解你的性格,知道你不屑於贪图小利,要是別人在多佛搞这些把戏,別说设宴款待,连我家的城堡大门都进不来..:... 维格没有反驳,耐心聆听主人的念叻。不知不觉,吟游诗人的曲调变得欢快,弹鲁特琴的老者盘腿坐在篝火旁,三根琴弦隨著食指的拨动震颤出清泉般的音色,少年吹响竖笛,鼓手重重敲响羊皮鼓,喻示著一齣好戏即將上演。 两个披著粗麻布的戏子跳到中央,高个子举起木剑,麻布斗篷甩出破风声: “恶龙的火焰烧焦了教堂尖顶!” 竖笛手適时吹出高亢的长音,烛火跟著晃了晃。矮个子蜷缩成团,突然蹦起来扯开喉咙:“但牧羊少年的心比鎧甲更坚硬!” 下一刻,眾人齐声高呼:“他义无反顾踏上征途,只是为了公主的爱意。” 戏剧名为《幸运的波杰克》,剧情简单轻鬆,讲述一个牧羊少年击败魔龙,夺取宝藏的故事。 演奏结束,乌尔夫抓出一捧银幣洒出去,引得眾人连声道谢。待到吟游诗人们退场, 两位贵族的话题越发敏感。 “说句心里话,你有没有把握挽回目前的財政困境?” 维格轻轻晃动酒杯,看著殷红的酒液在杯中旋转,“很难,帕斯卡留下一副烂摊子, 我只能勉强维持局面。” 乌尔夫不愿相信,“你在伦底纽姆反覆折腾,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结果只是勉强维持?听我句劝,搞不定的话赶紧跑路,凯首相之位的人数不胜数,有的是人愿意接盘。” “我心里有数。”篝火燃烧,火光扯动著维格在墙壁上的阴影,变幻不定。 “至於得罪人,这种小事不算什么。首相是行政系统的表率,就像指挥官是整支军队的表率,假如我表现得软弱可欺,害怕与旁人发生纠葛,如何能够服眾?” 这是一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同时也是难得的机遇。作为首相治理一个囊括英伦三岛、丹麦、瑞典的庞大国度,不论成败与否,都能提高维格的行政能力。 如今,英格兰地区的人口约为一百二十万,威尔斯地区约为二十万,北境人口二十七万,爱尔兰人口约为五十万。 英伦三岛的总人口大致为二百二十万,其中包括约三十万的北欧移民。 北欧地区的人口难以统计,按照维格估算,丹麦的农业较瑞典、挪威更发达,大量移民迁居海外之后,人口位於3040万的区间。 瑞典的领土面积较大,然而遭受诺斯之剑的摧残,以及后续长达一年的反覆拉锯,民眾纷纷迁往不列顛和诺曼第,目前人口还在缓慢下跌,位於20~30万的区间。 近几年,挪威王国的局势稳定,埃里克、小埃里克父子不擅长打仗,只能把精力用於治理领地,反而吸收了丹麦、瑞典两地的移民,人口数量逐渐逼近丹麦。 “太少了,英伦三岛加上北欧的总人口还不如西法兰克一国。” 回忆脑海中的歷史资料,维格推断目前西法兰克的人口略低於全盛时期的罗马高卢, 位於500~800万的区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归根结底,还是农业生產落后,希望三叶草、芜菁、新式农业机械的应用可以提高生產力,供养更多的人口。” 肯特郡的事务告一段落,维格返回伦底纽姆,秘书洛奇告诉他一个坏消息,国库又没钱了。 无奈之下,他找罗斯商会借了一千镑,分五年偿清,总计需要偿还一千六百镑,同时允许商会扩张面积。 签完字,维格叫住准备出门的洛奇,“有没有办法节约行政开支?” 听闻噩耗,洛奇身形一歪,赶忙扶住墙壁以免跌倒,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用一副从未见过的严肃语气说道:“阁下,我发自內心地请求您收回这个想法。前任首相尝试过, 然而丝毫不见成效,总体开支反而增加了。” 目睹首相半信半疑的表情,洛奇开始诉苦。 “作为首相秘书,我每年的工资是两镑,超过了绝大多数的雇员,普通雇员的工资为40~80枚银便士,不了多少钱,您为何不把目光转移到宫廷? 比如索拉王后养的那只宠物狗,专门有两个奴僕负责伺候,半个月换一次天鹅绒睡垫,喝的是鲜羊奶,吃的是牛羊肉。此外,王家庄园饲养的天鹅、孔雀、猎鹰、灵緹和赘犬,同样耗资巨大。听说宫廷总管突发奇想,找柏柏尔人订购两头狮子,估计下个月就能到货....” 经过秘书的反覆恳求,维格暂时打消这个念头。第二天的內阁会议,他询问五位心不在焉的大臣。 “诸位,宫里急著用钱,有没有增加收入,或者节省开支的办法?” 意外的是,霍斯特竟然主动发言,“除了伦底纽姆,王室还拥有约克、塔姆沃思、诺丁汉三地。每年粮食收割后,新入库的粮食输送至伦底纽姆,需要使用大量役畜,损耗严重。我建议换种方式,让农民把粮食换成白银,直接缴纳银幣作为赋税,大幅节省运输开支。” 对於这个苦思冥想的新点子,霍斯特极为满意,不料遭到古德温的驳斥。 “不可!短时间內大批农民贩卖粮食,必然导致粮价下跌。原本五蒲式耳小麦能换十便士,粮价下跌后,说不定八蒲式耳才可以换到十便土,粮贱银贵,等於变相加重他们的负担,还不如直接加税。” 两人吵了一阵,选择让內阁首相裁断。维格拿不定主意,只说了些旁人听不懂的胡话, “霍斯特大人的想法独特,古德温大人的反驳也有道理。粮贱银贵,根源在於市面上流通的货幣不足,或者说白银不足。除非发现一座大型银矿,导致白银流通量暴增,届时霍斯特大人的想法方能实现......” 扯完长篇大论,维格的决定是维持现状,改革农税牵涉的范围太广,他实在对目前的行政系统缺乏信心。 第177章 均分继承制 第177章 均分继承制 听完首相的话语,五位大臣神色各异,军事大臣奥姆两眼无神望著天板,埃塞尔沃夫低头打瞌睡,宫廷总管默默把玩脖子上的掛坠,只有古德温和霍斯特在思考问题。 突然,一个侍卫闯进內阁,说国王有急事召见诸位大臣。 “法兰克人打过来了?” 奥姆兴奋地一拍桌子,嚇得埃塞尔沃夫猛地一颤,“怎么回事,谁打过来了?” 维格伸著懒腰,率先走出內阁大门。“別听奥姆胡扯,跨海登陆难度极高,即使『禿头”查理有心开战,至少需要三个月进行准备,包括徵召封臣、准备船只和辐重。我押十镑,赌奥姆的猜测是错的。” 眾大臣进入主殿,拉格纳把手中的纸条递给维格,后者的神情骤然严肃,朗声念诵: “中法兰克的国王洛泰尔病逝,留下三个儿子。按照洛泰尔的遗嘱,他的王国拆成三份,每个儿子分別担任国王,包括最北端的洛林王国、中间的勃良第王国、南部的义大利王国(只占据亚平寧半岛的北部,没有罗马、那不勒斯、西西里)。” 目前,法兰克王国採取均分继承制,即国王或领主去世后,领地由所有儿子平分。 这项制度来源於日耳曼传统,早期的日耳曼部落认为土地是家族共有財產,需要公平分配以维繫部落团结。 公元五世纪,一个名叫克洛维的法兰克首领击败了罗马在高卢地区的军队,建立墨洛温王朝,定都巴黎,逐渐扩张成为法兰克王国。 克洛维死后,法兰克王国平分给四个儿子,王国在后续的岁月上演著分分合合的戏码,君权遭到削弱,权力转移到宫相手中,最终被宫相不平三世(宫相查理·马特的儿子)篡位。 麻烦在於,不平三世创立的加洛林王朝没有吸取前朝教训,继续沿用这种自我削弱的继承制,形成如今的西法兰克(“禿头”查理)、中法兰克(洛泰尔)、东法兰克(“日耳曼人”路易)。 “诸位大人,你们怎么看?”拉格纳的坐姿稍微前倾,仿佛一头即將扑食的猛兽。 身为战爭大臣和禁卫军主將,奥姆理所当然成为主战派,吵著要进攻西法兰克,掠夺战利品填充国库。 剩余五人若有所思,眼看眾人都不说话,维格站出来反驳: “通俗来看,这无非是大哥病死,两个弟弟和三个儿子吵著瓜分家產,属於法兰克人的內部事务。假设我们插手,他们极有可能放下爭端,优先针对我们这群外人,相当於不列顛王国同时对抗所有的法兰克统治者,胜算太低。” 拉格纳闭目不语,认为机会难得,不利用一下可惜了。 他挑选一条折中的措施,“先不急著进攻,提前准备军械、船只、补给,视情况而定。” 维格极力劝阻,“宫里人多口杂,假设筹备开战,消息不到一星期就会传到法兰克诸王的耳中,促使他们放下爭端。我建议什么都不做,如果真的爆发內战,到时候再准备也不迟。” 然而,这番话没被採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法兰克的局势日益紧张,“禿头”查理自从平定阿基坦、布列塔尼两地,实力大幅提升,认为有资格更进一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了“感化”三位好侄子,查理召集各路军队前往兰斯,向哥哥与好侄子们施加压力。 东法兰克同样不甘示弱,路易国王移驾科隆,在当地集结各地诸侯的人马,隨时准备开战。 “有必要爆发一场內战吗?” 时间流逝,这个问题困扰著大部分法兰克贵族,查理和路易同样不想开战,仅仅是想嚇唬对方,恐嚇对方率先让步。 局面陷入僵持之际,教廷派遣的使者终於抵达,给了两位国王停战的理由: 据可靠消息,大量穀物、船只匯集在伦底纽姆,不列顛偽王拉格纳隨时可能渡海,伺机谋求利益。 经过教廷的韩旋,查理与路易罢兵言和,宣布共同保护三个侄子的王国。三个小国每年上缴一笔贡赋,由两位好叔叔平分,权当做保护费。 此外,鑑於西法兰克的实力最强,“禿头”查理继承了romanorumimperator augustus的称號,意为罗马皇帝奥古斯都,也可理解为至尊的罗马皇帝。 这个皇帝头衔最早始於公元800年,当时的教宗为查理曼加冕,宣布他是罗马帝国的正统继承人。查理曼死后,皇帝头衔传给仅存的儿子虔诚者路易,紧接著传给虔诚者路易的长子洛泰尔。 如今洛泰尔离世,“禿头”查理终於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头衔一一皇帝!儘管没有实际效果,至少听起来威风十足。 离开兰斯,查理带领两万士兵巡视北部海岸,警告海峡对岸的不列顛偽王。 消息传到伦底纽姆,拉格纳自觉丟了面子。他不顾维格的劝阻,带领禁卫军和附近地区的徵召兵来到多佛,与查理对峙长达一个月,相互派遣使者对骂。 “邪恶骯脏的北欧蛮子,有本事上岸,让你尝尝法兰克骑士的长枪!” “禿子,你忘了当年求和的丑態了?等著,我迟早再去一次巴黎,把你的头盖骨当碗使。” 七月,双方穷尽各种骂人的词汇,而且法军土兵超出了每年四十天的无偿服役期,进入按天领工资的阶段,“禿头”查理只能解散部分军队。 海峡对岸,拉格纳的家底比不过西法兰克,仅仅一万三千人的部队都无法供应,在维格的疯狂催促下,同样解散了数千民兵。 最终,两位国王结束对骂,各自返回国都。 “日子没法过了!”乌尔夫拽著维格的衣袖不让他走,“一万多人祸害我的领地,未经允许进入我的森林打猎,骚扰境內的村庄,祸害我的庄稼,內阁理应有所补偿!” 维格选择摆烂,“为了供应这支军队,我又找北欧商人们借贷一千五百榜,如今只剩一小半,补偿你,后续没钱给禁卫军发工资了。” 第178章 福祸难料 第178章 福祸难料 七月下旬,伦底纽姆西区的住宅总体完工,维格亲自负责销售,向市民们介绍这片乾净整洁、布局合理的新城区。 “看,这是街道两侧的排水渠,匯集雨水和污水流入泰唔士河,避免街道陷入泥泞。 房屋间隔合理,万一发生火灾,不至於蔓延到整片城区..::..” 对比航脏逼仄的老城区,部分身家宽裕的市民瞬间喜欢上新环境,普通宅邸和商栈销售一空,连正在修建的高档宅邸也被预订。 与普通民眾的木质房屋不同,高档宅邸採用砖石砌筑,外侧有两人高的石砌围墙,內部除了两层主宅,还有小型园、马既、水井、仓库、厨房、僕人住所等附属设施。 这类宅邸共有五十套,目標客户是王国身家宽裕的贵族们,售价三十五榜,儘管尚未完工,却已经卖出足足二十套。 內阁会议,古德温发觉首相心情不错,询问这次赚了多少钱。 维格没有瞒著眾人,“除去开支,赚了两千镑,卖掉剩余的高档宅邸,还能再赚一千榜,未来儿个月总算能缓口气了。” 財政压力略有缓解,眾人齐声叫好,整个內阁洋溢著欢快的氛围,维格心安理得享受著同僚的讚嘆,后续还找国王稟报这个好消息。 然而,他很快就后悔了。 从八月份开始,各方面的支出骤然增加,人人吵著要钱,尤其是宫廷总管帕菲斯,隔三岔五前往首相官邸,每次都是不同的理由。 “什么?王家庄园的动物被偷了?” 维格忍无可忍,骑马衝到伦底纽姆北郊的王家庄园。除了各种常见的卉,庭院中央还修建一座喷泉,水池中央立著一尊的青铜女神像,泉水从的瓶汨泊流出,池水游荡著几尾灵动的小鱼,著实赏心悦目。 都怪这个该死的阉贼,把君士坦丁堡的奢靡风气带到了不列顛! 维格內心暗骂,带领乌特加德等一眾骑士衝进后院,揪住一个僕役逼问:“动物失窃,为什么?” 僕役指引首相找到一处垮塌的院墙,“石匠施工时偷懒,院墙的地基不稳固,被连续几天的雨水冲塌了。” 紧接著,僕役和首相进入空空荡荡的动物舍,“也许是野狼之类的动物衝进来,吃光了饲养的天鹅与孔雀。” 吃光了? 维格强忍拔剑杀人的衝动,“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见到野狼啃食禽类,会把羽毛一同吃进肚子,尤其是孔雀翎,简直一片不剩。难不成是奇蹟?” 这时,骑术拙劣的帕菲斯匆忙赶到,请求首相阁下息怒。 “我没有生气,只是怀疑有人偷窃动物,然后归咎於某种能够消化羽毛的怪狼。总管大人,能否派人搜索僕役的房间,寻找相关线索?” “当然可以。”事情闹大,帕菲斯没敢阻拦,目睹骑士们搜捡房间,召集所有僕役进行询问。 得知有两个僕役失踪,维格派乌特加德回城,召集禁卫军在附近搜索。忙碌半天时间,人没找到,却找到了五十只关在木笼子的天鹅和孔雀。 它们被窃贼仓促之间遗留在野外,由於惊嚇和缺乏照料,四分之一的禽类状况已经奄奄一息。 经过这场风波,帕菲斯选择告病休养,但宫廷的开支用度仍未减少,维格翻看近期的帐本,简直触目惊心。两位王后仿佛在相互较劲,一人拥有的首饰,另一个人必须拥有, 而且还要压过一头。此外,儿女们的吃穿用度也成为王后攀比的领域。 “阿拉伯马、甲胃、骑枪.::::.乌伯王子的生活还真奢侈。”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维格右手著鹅毛笔,批覆这笔高达四十镑的巨额帐单,让办公桌前的侍女去国库领钱。 “等等,首相阁下,这里还有一笔开销。”侍女递出另一张字条,上面同样是索拉王后的娟秀笔跡。 “一柄价值五十镑的佩剑!你在逗我?” 北欧地区,一柄铁剑价值半磅白银。不列顛的铁器加工技术相对发达,普通铁剑的价格更低,售价位於80~100银便士的区间。 维格放下鹅毛笔,抬头注视王后的贴身侍女,只听见后者轻飘飘说出一个词语一一大马士革钢剑。 “不,大马士革钢剑虽然贵重,但也不至於这么贵。当初伊瓦尔在君士坦丁堡,帮当地混混头子完成几件委託,赚了十余磅白银,之后换取那柄大马士革钢剑“碎心』。五十镑的价格太高,卖家是谁?为什么不砍价?” “砍价?这是为王子准备的礼物,如何能够砍价?”兴许是骄纵惯了,贴身侍女撇了撇嘴,说出一句令她后悔终身的话。 “首相,王子身份尊贵,寻常的兵器如何配得上他?还请快点签字,再拖下去,一旦那柄钢剑被人买走,王子闹起来,您拿什么交差,腰间的那柄龙息剑?” 此言一出,站在旁边的秘书洛奇立即衝到办公桌前,防止首相拔剑砍杀这个恃宠而骄的侍女。 “我,我. 愣住几秒,贴身侍女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慌乱中跑出首相官邸,试图找索拉王后寻求庇护。 即將穿过宫门的时候,她的恐慌情绪反而加重了。 “王后会保护我,还是捨弃我?眾神在上,埃琳请求你们的指引。” 身陷困境,侍女的头脑反而变得灵活,她三个月前被提拔为贴身侍女,享受著僕役、 侍卫甚至部分权贵的奉承,但是这一切的根源来自於王后的信任。 坐在树荫下,埃琳耐心回忆王后的种种细节。 毫无疑问,索拉最看重的是权势和儿子乌伯,其次是国王,再然后是霍斯特、小埃里克这些亲戚......渐渐地,埃琳察觉到一个悲哀的事实一一自己的地位似乎比不过那只毛茸茸的宠物狗。 “假如王后庇护我,必然损害她和首相的关係,影响权势和乌伯的前途,最明智的选择是放弃我。愚蠢的埃琳,你这下真的完啦。” 失去希望,埃琳转身离开王宫,一路小跑来到码头,恰好有艘柯克船即將出海,目標是诺曼第。 “不管了,留下来的结局只有一个:被王后亲自处置,就像是我的前任、前前任。这鬼地方待不下去了,先逃走再说。” 侍女离开后,维格和洛奇在办公室大眼瞪小眼。许久,维格长嘆口气,抽出一张白纸撰写公文。 “阁下,您打算向王后写一份书面报告?” “没这个必要,你和国王报告的时候,顺便解释这件事。”首相秘书定期找国王报告,这是维格刚一上任就知道的事实。 眼下,他撰写的內容与王后、侍女无关,而是一份辞呈。 第179章 根源 第179章 根源 打发走洛奇,维格召集幕僚,让他们清点这半年的帐目,详细列好每项收支的来源, 防止日后有人找自己的麻烦。 塞伯特·怒风站在原地,“大人,您下定决心了?” “对。我付出诸多心血,本意是想扭转王国的財政困境,然而辛苦半年时间,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切的根源:王室、內阁缺乏一个详细的规划,有多少钱多少。即使我赚得再多,无非是让他们的生活更加奢侈,没太大意义。” 事实上,维格还有一些敛財的措施没有拿出来,例如珍妮纺纱机、铸幣税、债券..:::.付诸实践后,足以不列顛王国再过几年好日子。 然而,这棵大树的根系彻底坏死,终究逃不过朽烂的命运,既然无法顾全大局,维格只得提前准备,在未来的战爭狂潮中独善其身。 次日的內阁会议,维格当眾宣布辞职的消息,五位大臣表现得很遗憾,也许是真心实意,也许是装出来的。 “诸位大人,很荣幸与你们相处,这个位置不好坐,辞职反而是件好事。” 说罢,维格夹著一文件前往主殿,除了递交辞呈,还有这段时间的工作报告。报告有两份,一份给国王,另一份让內阁成员相互传阅。 “陛下,两位王后,诸位大人,我从二月初上任,至今已有六个月..::: 趁著眾人阅读工作报告,维格朗声敘述近期的工作內容,全程將近一个小时,最后, 他的眼神扫遍整个大厅。 “纵使面对眾神,我仍然可以毫无愧疚地宣布,任职期间,我没有偷拿任何一枚银便士,我不缺这点东西。可惜的是,这种清白无助於我的治理,王国財政仍在恶化,为了大局考虑,我决定辞去首相一职。” 把报告递给两位王后,拉格纳眼神复杂,君臣相处十五年,他早就熟悉对方的性格一严谨、细致,拥有和罗马人一样的洁癖,內心深处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傲慢。 根据对维格的了解,以及这份述职文件和洛奇等人的私下匯报,拉格纳承认事实:维格没有贪污,就像他的前任帕斯卡。 “难道是我的太多?和帕菲斯口中的东罗马贵族比起来,我已经很节省了,仅有两位妻子,四个季节的常服只有八套..:.. 在这个问题纠结几分钟,拉格纳再度开口:“你觉得谁適合继任首相?” “古德温。” 维格的回答中规中矩。作为文官系统的二號人物,古德温本应该在帕斯卡死后顶替空缺,如今由他继任首相,除了霍斯特內心抱怨,其余人普遍赞成。 拉格纳点头,认可古德温作为第三任首相,这个盎格鲁人的行政经验丰富,做不出太大的成绩,但也不至於闯下太大的祸端, 根据某些事务官透露,古德温存在少许小偷小摸的行为,拉格纳並不在意,大多数人都有贪腐行为,除了帕斯卡、维格。 前者是以一种赎罪的心態,希望用自己的工作成果,换取国王保护境內的修道院。 后者作为公爵,內心狂傲,不缺这点银幣,更多的是为了推行自己的治国理念,一心效仿罗马帝国,以及大唐帝国的制度,似乎其余各地都不值一提。 “唉,你一个维京蛮子,搞这些有意义吗?” 下一刻,拉格纳离开王座,邀请维格陪自己去园散步,待到四下无人,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这些年来,我、帕斯卡等人悉心教导乌伯和西格德,两位王子与良师相伴,获得了同龄人难以想像的智慧,条件远好於三位兄长。 维格,相识多年,你从未辜负我,临別之际,希望你能给出一个明確的答覆,在你眼中,四子乌伯资质如何?” 维格保持沉默,静静望著不远处清理草坪的僕役们。 天家爱长子,百姓宠么儿。当了十几年的国王,为何在这方面还是平民百姓的心態? 据观察,四子乌伯是个满脑子只有打仗的莽夫,缺乏智慧,別说大哥、二哥,甚至比不上三哥哈夫丹。至少哈夫丹还能死中求活,被放逐之后组织一群狂战士帮他卖命。 拉格纳追问:“西格德年纪轻轻,彰显的天赋碾压其余的贵族少年,你觉得如何?” 维格仍然沉默,內心暗嘆: “天赋分为很多种,吟诗作画的天赋、勾心斗角的天赋、行军打仗的天赋、算帐理財的天赋......就目前来看,西格德擅长耍小聪明捉弄同伴,偶尔背几首吟游诗人的歌谣, 看不出別的特点。举止轻挑,作风轻浮,岂可君天下?对比眾人,一直被忽视的阿尔弗雷德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老三、老四、老五联手都不一定比得上他。” 拉格纳的神色冷了下来,“听说你选拔骑士、事务官最看重才能,为何提及下一任国王,没有支持最聪明的西格德?难道不应该挑选贤明的君主吗?” 连续遭到君主的追问,维格不得已讲出心里话。 “贤明的定义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贤明与否,根本由不得几位王子殿下。” 说完,维格朝著国王躬身行礼,径直返回首相官邸,不久,古德温前来办理交接手续。 维格:“相关的信息全在工作报告,国库剩了三百七十镑白银,三万蒲式耳小麦、一万蒲式耳燕麦..:::.再等两个月,各地的农税输送至伦底纽姆,你的日子会宽鬆许多。 对了,乌伯的个头长得很快,王后打算为他订做全套的装备,算上大马士革钢剑,总开销將近百镑。你最好拖一段时间,等到秋季再做考虑,免得遭遇突发事件,没钱给禁卫军发工资。” 倾听前任首相解释,古德温一边翻看帐本,面对多达两万余镑的欠款发出感嘆,“这可如何是好。” 维格没有回答,如今的財政彻底恶化,入不敷出。更麻烦的是,有能力提供借款的群体只剩佛兰德斯商人,假如找他们借钱,对方肯定会提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要求,例如各种专卖权,进一步缩减財政收入。 第180章 三叶草与芜菁 第180章 三叶草与芜菁 维格的动作很快,前一天辞职,次日清晨收拾行囊离开伦底纽姆。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经过半年的首相生涯,在他心中,財政的重要性反而超过了战爭和祭祀。有人提议劫掠,可是放眼周边,適合劫掠的只有西法兰克一一控制阿基坦和布列塔尼,坐拥五百万人口的庞大王国。 今时不同往日,战爭的规模和烈度逐渐上升,假如拉格纳打算故地重游,至少要集结超过两万人,还得祈祷另外的法兰克国王不会参战。 “如果没猜错,进攻西法兰克的时间,取决於王国財政什么时候崩溃。” 八月下旬,维格到达一处名为达勒姆的村庄,再往北就是自家领地,沿著道路仔细观察,他看到沿途的大部分牧场改种了三叶草。 在他的记忆中,三叶草有固氮作用,可以把空气中的氮气转化为土壤可利用的氮肥长期种植不会消耗地力,反而越种越肥沃,適合在牧场或休耕土地种植。 放目远眺,这种低矮的牧草紧贴著泥土生长,叶片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涟漪,將整片丘陵染成深浅不定的翡翠色。羊群像散落的团点缀其间,垂著脑袋专注啃食,厚实的羊毛隨著咀嚼动作轻轻晃动。 不远处的树荫,一个牧民靠著歪脖树打吨,粗麻斗篷铺在草甸上,周围盘旋著几只嗡嗡叫的蜜蜂。 察觉有大批骑手靠近,牧民在牧羊犬的吵闹声中惊醒,目睹最前方骑手举著的一桿黑色龙旗,他迟疑地走过去迎接。 “领主老爷?” “占用你一点时间,”维格丟下一枚银便土,向牧民询问有关这种新式农作物的建议“很好,羊群的生长速度更快,羊毛更厚实,而且这种植物低矮贴地,抑制普通杂草的生长,只要春季洒一遍种子,往后的时间无需操心。”牧民牵过来一头绵羊,向眾人展示它身上厚实的羊毛,隨即挥动手臂,驱赶附近的恼人蜜蜂。 “唯一的缺点在於,三叶草吸引蜜蜂,害得我和其他牧民睡不好午觉。村里正在商量,既然养蜂人的蜜蜂在我们的牧场采蜜,理应有所补偿..:::: 1 还有这种效果? 三叶草的推广导致养蜂產业发展,这是维格没有预料到的好处。假如蜂蜜价格下降, 酿酒厂可以適当增加蜜酒的產量,卖到北欧牟利,有选择的情况下,维京老乡还是最喜欢蜜酒。 谈话期间,维格听说牧羊人的村落拥有脱粒机,还准备种植芜菁,一时兴起,跟著他前去观看。 “这些东西,是镇上的农技员教你们的?” 牧羊人抓了下脏兮兮的遮耳皮帽,“对,小伙子很年轻,满嘴都是『绩效』,“kpi』之类的胡言乱语,似乎我们不种植三叶草、芜菁,领头上司就要扣他的薪水。唉,好可怜的小伙子,整日忙得愁眉苦脸,希望他今年可以领到足额的薪水。” 听到这里,维格不禁露出微笑,组建文官系统的好处就在这里,能够以更快的速度推广政令,而不是等待民间自发接受。 来到村口,农民正在使用脱粒机。 他们把成捆的大麦秸秆送入进料口,在挽马的牵引下,圆柱形滚筒匀速旋转,滚筒表面的钉齿反覆击打秸秆,麦粒脱落,通过多层筛网落入下层,碎秸秆从脱粒机尾部排出, 作为牲畜饲料。 “这台机器是镇上免费借给我们的,农民们计划筹集资金买下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对比传统的手工脱粒,脱粒机的效率堪称质的飞跃。在后世的19世纪,这种机械的推广减少对劳动力的依赖,反而引发了英国乡村的“斯温暴动”。 这场骚动的根源在於圈地运动导致人多地少,农民没了生计。不过中世纪早期人口稀少,如今的民眾对脱粒机的牴触情绪近乎於无。 围观穀物脱粒的全过程,维格跟隨牧羊人前往村东头的空地。 按照农技员的说法,芜菁的生长期较短,大致为3~4个月。假如秋季播种,年末或者来年早春可以收割,避免冬季缺乏饲料,农牧民被迫宰杀家里的牲畜。 此时,镰刀割剩的麦茬还戳在泥土里,黑褐色的田垄上歪著几捆漏收的秸秆,男人驱赶挽马,用重型铁犁翻开土地,裹著粗麻围裙的女人跟在后面,从围裙兜抓出灰褐色种子,五指张开像撒盐似的拋进犁沟。 在父母身后,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蹦蹦跳跳,用弹弓驱赶天空盘旋的鸟雀,防止它们啄食种子。 许久,男人直起腰捶著后背,望著新播的田垄嘟囊:“芜菁要能挨过霜冻,开春就不必宰那几头绵羊了。” “为什么?”孩童不理解父亲的忧虑,反而吵著要吃燉羊肉。 女人用磨破的袖口擦了把汗,弯腰时露出后颈晒褪皮的皮肤,继续把种子洒进湿润的泥土。远处神庙的钟声盪过来,惊飞了几只灰不溜秋的麻雀..... 参观结束,维格又赏了牧羊人五个银便土,骑上灰马走远了。 返回泰恩堡,赫丽吉芙对於维格的归来很惊讶,同时深感庆幸。她从往来的商人口中得知,今年王国的財政状况很糟糕,內阁四处借钱,导致自家丈夫多了个“嗅金渡鸦”的称號。 晚餐结束,两人返回四楼臥室,她提出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王室欠了多少? 王室还欠我们四百镑的铁料钱,超过一年没有音讯,你没找国王要钱?” 维格压低声音,“总计两万余镑,超过一半属於各家贵族,这笔烂帐估计还不上了。” 赫丽吉芙无神地坐在床沿,身为公爵家庭,一家四口这几年省吃俭用,没有饲养孔雀、天鹅,没有僱佣外国厨师,也没有僱佣专门的吟游诗人,辛苦赞下这些钱,结果被王室平白坑了四百镑,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维格伸了个懒腰,整理这段时间的笔记,顺便宽慰妻子。 “別著急,再拖一段时间,肯定有人按捺不住催债,王室无法承受惹怒全体贵族的代价,应该会给个说法。” 第181章 农业与后备兵员 第181章 农业与后备兵员 次日清晨,维格前去参观学校。 如今鸦语者的工作重心放在神庙和医院,学校移交给凯米·野火管理。后者得知领主到来,立刻组织师生迎接。 “让他们回去上课,我有事情找你商量。” 校长办公室,维格对凯米在农业方面的贡献表示认可,“这些年在学校开闢三叶草、芜菁的试验田,还根据我提供的想法,带领学生摸索出具备实用价值的脱粒机,干得不错,我准备册封你为骑土。正巧阿伯丁郡的郡长年纪老迈,你收拾东西,下周前去赴任。” 凯米拒绝领主的好意,选择留在学校,他习惯了陪伴孩童的生活,贸然跑到阿伯丁担任郡长,恐怕难以胜任。 “是吗?如你所愿。” 维格不再强求,翻动名册,让凯米找来十七名师生一一他们发明了脱粒机,同时照料农作物试验由,目前还在尝试发明马拉收割机,属於泰恩堡公学最为精华的小群体。 其中绝大部分是中学生,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自学教材(维格没空上课),偶尔抽时间给低年级的学生授课,属於半工半读。 在眾人惊异的眼神中,两个侍卫抬著一箱银便士进入房间,总计一百五十镑,分给包括凯米·野火在內的十八人。 被闪烁的银光晃了眼,凯米小声呢喃:“这,这未免有些太多了。” “不,这是你们应得的,甚至远不足以弥补你们的贡献。一旦这些农业技术扩散至整个不列顛王国和欧陆,会有上千万农民因此受益,可惜我只是泰恩堡公爵,给不了你们太多的荣誉,只能拿些白银作为补偿。” 分完赏钱,眾人各自抱著一袋银便士离开了,维格留在办公室,翻看近半年的教学记录。 中午,他照例在食堂用餐,菜式种类和当年差不多,仍然是鱼汤、麵包和时令蔬菜。此外,每人可以分到一个水煮蛋和一杯羊奶,属於仅有的进步。 吃过午饭,凯米邀请公爵来到学校后方的试验田,介绍自己摸索出来的小麦、芜菁、大麦、三叶草轮作制,无需休耕,適合取代目前的三圃制。 “你確定?” 为了推广三圃制,维格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听完凯米的想法,內心涌出一股迟疑。“芜菁、三叶草可以固氮肥由,但是取消休耕太冒险了,假如三年之內农作物產量保持稳定,然后再让各郡大范围推广。” 在维格的记忆中,英国在16世纪发明了诺福克四岔轮作制,但他不確定凯米的想法与诺福克四岔轮作制是否吻合。 “你別著急,把精力集中於马拉收割机。农业机械的运用有助於节约人力, 让更多的人口投入手工业、商业,以及...... 凯米才智过人,瞬间猜到公爵没说出口的词语一一战爭。 “又要打仗了?” 维格摇了摇头,“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安心在学校教书做学问,儘快发明马拉收割机,其他事情由我处理。” 目前,北境农民广泛使用铁製镰刀,普通男性能够做到每天收割0.5英亩小麦,每到农忙时节,连六七岁的孩童也要跟著帮忙。假如战爭爆发,男性平民应召入伍,失去壮劳力,农作物收割必然受到影响。战爭拖延得越久,土兵顾念家中农活,私自逃亡的比例越高。 “印象中,19世纪早期的美国出现一种马拉收割机,每天可以收割10英亩土地。一旦这种机械投入应用,战时可以徵召更多农民,或许能组建一支上万人的军队。” 思索几分钟,维格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皮克特人,盖尔人,盘格鲁人属於异文化、异宗教,对维京统治者的接受程度较低。 假如战爭爆发,动员比例最高的无疑是泰恩郡的数方维京移民。 相处超过十余年,再加上赫丽吉芙的盎格鲁血统,盘格鲁农民的动员比例次之。 再往后是北境五郡的皮克特人,盖尔人,维格对他们没有太多指望,只求他们按时缴税,別给自己添麻烦。 十月,维格再度去了一趟伦底纽姆。这次的他无事一身轻,提交贡赋清单之后,默默站在人群,围观其他贵族的覲见流程。 轮到乌尔夫时,他的神色阴晴不定,犹豫著说道:“陛下,去年帕斯卡向我索取总价值五百镑的物资,什么时候支付货款?” 王座之上,拉格纳的眼神冰冷,“现在是覲见仪式,这些琐事找首相,他会给你们一个答覆。” 乌尔夫甘愿出头,其余贵族纷纷投来钦佩的目光。 在眾人看来,王室可以惩罚单个贵族,却无法违背整个贵族群体的意志,假设拉格纳有意赖帐,別怪弟兄们不念旧情! 熬到下午,勤见仪式结束,维格伸著懒腰离开主殿,不料被古德温拉到一个小房间。 “公爵阁下,还有別的办法吗?” 维格愁眉苦脸,“我辞职的原因就是想不出办法,两万多镑的债务,你让我怎么扛?” 古德温:“不止这些,我找佛兰德斯商人借了一笔贷款,如今的欠款总额达到两万六千镑啦。” 这个消息著实嚇到了维格, 中世纪早期,义大利银行业还未兴起,西欧君主的融资规模有限,无法做到像后世那样借取十万甚至数十万英榜的巨额贷款。 如今柏柏尔商人,罗斯商人、北欧商人、佛兰德斯商人被借了个遍,以后连借款对象都找不到了。 既然前任首相想不出办法,古德温狠下心来,决定加征农税和羊毛出口税。 隨后,古德温主动找到西奥武夫、乌尔夫、伦纳德这类冤大头,他费尽口舌,把上万榜的欠债转变成年利率6%的低息贷款。 “好,我们尊重王室,但陛下也要体谅大家的难处,今后索取物资的时候, 必须解释清楚这究竟是徵用、购买还是赊欠!” 等到乌尔夫的发言结束,贵族们群起响应,隱约透露出一种限制君权的倾向,嚇得古德温赶忙答应,勉强平息这场催债风波。 第182章 无可避免的命运 第182章 无可避免的命运 覲见结束,维格察觉伦底纽姆的气氛不对,民间大肆流传王室欠债不还的消息,市面逐渐萧条,部分外国商人选择收拾东西跑路。 “可怜的古德温,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返回泰恩堡,维格继续把精力放在农业上,巡视各郡乡村,检查三叶草、芜菁、脱粒机的推广情况。 巡视结束,他收到一则消息,王室下令提升直辖领地的农税,此外,全国羊毛出口税的比例上升至45%。 “有这个必要吗?” 维格推广新品种农作物,原本是想扩大羊群数量,售卖羊毛牟利。遭遇这个前所未闻的徵税比例,预计佛兰德斯商人更倾向进口西法兰克的羊毛,长远来看,將严重损害不列顛土国的养殖业。 十二月,他清点全年的帐目,总收入增加至三千二百镑,近两年酿酒业、纺织业、造船业、冶铁业、农税等方面的增长速度放缓,似乎达到某个瓶颈期。 “幸好推广了农业革新措施,预计明后两年的增速有所提高。” 各项支出缓慢增长,达到一千九百榜,维格没有採购诺曼第的战马,而是把多余的钱財投入布面申生產。 如今西法兰克的王权日益稳固,“禿头”查理颁布了战马禁运措施,贡纳尔不敢抗命,大宗战马贸易从此断绝。只剩布列塔尼地区存在零星战马走私,但是价格上涨至每匹5.5榜,性价比太低,维格断绝了这方面的心思。 人口方面,今年北欧局势稳定,移民数量下滑至四千,算上六郡人口的自然增长,居民总数达到28万。 算完帐,维格披上厚实的羊毛大擎,视察泰恩镇西郊的军马场。 经过繁衍,军马场的马匹数量达到四百五十匹,除去怀孕的母马和正在训练的幼马,战时可以提供二百八十匹战马,约为总数的七成。 此刻,天空飘洒著薄雪,维格踩著冻硬的泥地踏入军马场,不远处的铁匠正在钉马掌,敲击声与马匹粗重的鼻息声穿透冷风。 军马场南端分布著成排的石砌既舍,维格推开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著乾草、燕麦与马粪的刺鼻气息。 马顶部悬吊一台牛油灯,地面铺著厚厚一层乾草与木屑,用於吸附尿液防止结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两侧是成排的橡木马栏,每个马栏站立著披掛粗麻毛毡的壮硕战马,马匹呼出的气息在寒冷中凝成白雾。 呼味,呼味。 维格掀开一匹战马的马衣,马匹的毛髮厚密,油脂反光。按照惯例,冬季不適合修剪毛髮,防止马匹冻伤。 这时,两个马夫推著手推车路过,车上装载四大桶温水,里面掺杂了少量蜂蜜和食盐。 补充完水分,战马低头探入食槽,怡然自得啃食槽中的燕麦与草料,为了抵御严寒,它们的食量相当於夏李的1.3倍。 突然,隔壁马传来悽厉的嘶鸣,维格过去查看,是一匹母马正在分娩,三个马夫满头大汗忙著接生,血水浸透了地上的乾草。 “每年可以繁殖多少匹幼马?”维格询问旁边的马场总管。 总管拿出一本厚实的登记表,上面记载了每匹马的出生年月和谱系,翻到某页,他恭敬回復,“去年总计生下一百零二匹幼马,七十匹存活。” 將近70%的成活率? 维格无可奈何,这个数据和其他贵族的马场差不多,缺乏抗生素的情况下, 只能达到这种水平了。 哈著寒气,他离开马,远处围场中,十余名骑兵骑乘战马在雪地疾驰,马蹄裹著厚实的防滑麻布,奔跑时细雪飞溅如雾,留下一连串浅浅的蹄印。 隨著马匹数量增加,军马场的运营成本上涨,去年的开销折算成白银,相当於二百三十榜,维格仔细检查帐本,確认无误后返回城堡。 二月,伦底纽姆再度传来一则消息,国王採纳了霍斯特的建议,向王国的所有修道院“借”钱。 老首相帕斯卡在位时,曾经劝阻国王保护境內修道院,只可惜人走茶凉,国王实在是没钱了,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然而,近些年自愿交十一税的农民越来越少,修道院处於入不敷出的境地, 税吏们清点各地的“借款”,勉强筹集了七千多镑。 获取这笔一次性收入,国王没有急著下决定,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觉得这种精打细算还债的日子实在没意思。 “难道我的余生註定要和这些债务为伴?” 望著飘忽不定的烛火,拉格纳计划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劫掠摆脱困境。 冒著凛冽的风雪,宫廷信使奔赴眾多贵族的封地,勒令他们集结部队,於四月二十日之前到达伦底纽姆。 战爭终於到来了。 这仿佛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命运,把整个不列顛以及北欧牵扯进来,甚至远在北欧的小埃里克、尼尔斯、奥列格、哈夫丹也收到集结令。 得益於维京人的尚武传统,贵族们群起响应,不列顛岛成为一座庞大的军营,志芯不安的村民放下农具,跟隨长官练习搏杀技巧。 待到春暖开、冰雪消融,维格率领整训完毕的两千余人启程南下。临行前,姐姐布丽塔住他的手臂,要他无论如何保护自己的独子莱夫。 莱夫今年十六岁,按照维京习俗属於成年人,他从小聆听舅舅的辉煌战绩, 吵著要加入这场史无前例的远征。 “妈,你快回去吧,太丟脸了,別人都看著呢。” 摆脱哭哭啼啼的母亲,莱夫兴奋地跟隨队伍渡过浮桥,如今的他满眼都是荣誉,並不觉得这场战爭有多危险。 “唔,差不多都到齐了。” 登上伦底纽姆的城楼,拉格纳望著北郊连绵起伏的营帐,隨风翻卷的旗帜, 顿觉心中的鬱闷一扫而空,“让所谓的商人、財政、债务滚得越远越好,我註定是一个征服者。” 忽然,北方再度开来一支军队,军容整齐、队形严密,最前方的骑手举看一面黑底蛇旗,“是维格的队伍!” 拉格纳出城迎接,眼见这支两千六百人的部队拥有一半的披甲率,心情越发愉悦,微笑著与封臣打招呼,“嘿,你总算来了,身后跟著的年轻人是谁,你儿子?” “外甥,跟在我身边打杂。” 维格翻身下马,示意队伍进驻提前准备好的营地,他本人前往王宫探討军务 第183章 决裂 第183章 决裂 主殿,眾多贵族围绕著一幅宽大的地图激烈爭执,察觉拉格纳的到来,纷纷躬身行礼。 据商人的传闻,“禿头”查理也在筹备战爭。经过討论,拉格纳决定明日动身,抢在敌人集结完毕之前渡海上岸,位置依然选在加莱。 鑑於军队规模达到两万一千,拉格纳决定分成三个部分,分別由他、伊瓦尔、维格指挥。 人群发出疑问:“贡纳尔呢?” 拉格纳面色阴沉,向霍斯特使了个眼色,外交大臣赶紧拿出贡纳尔的书信, 朗声念诵。 信中,贡纳尔宣布放弃对拉格纳的效忠关係,原因有二: 一、贡纳尔控诉君主处事不公,过分宠溺自己的三儿子哈夫丹,当初他刚刚成年,便委任他征討威尔土,打算事成之后册封其为威尔斯公爵,结果搞得灰头土脸,让其他人(维格、西奥武夫)收拾烂摊子。 被册封到哥德堡,哈夫丹继续胡乱搞事,连累上方大军出征北欧,忙碌半年什么都没捞到,王室因此欠下巨额债务,长期拖欠贵族的款项。 “陛下,自家的事情,为何每次都要別人一同受累?” 二、责纳尔承认首己皈依罗马公教,不愿帮助异教徒进攻同宗教的统治者, 更別说“禿头”查理还是自己的封君。 .....陛下,这是我最后一次用这个词语称呼您,从此你和我属於敌对关係,再见了,我的兄弟。” 宣读完毕,现场一片譁然。 一直以来,维格、伊瓦尔、贡纳尔是拉格纳摩下最能打的三人。贡纳尔骑术天赋卓越,是维京人群体中极其稀有的骑兵指挥官,没了他,连合格的骑兵指挥官都找不到。 议论声逐渐平息,拉格纳宣布剥夺贡纳尔的剑桥伯爵头衔,“他投靠法兰克人,不再是我们的兄弟了。” 忽然,年仅十四岁的乌伯小声抱怨:“既然这样,为何不早点杀了他?明明机会有很多。” 身边的霍斯特向他解释,“近年来,贡纳尔一直是最大的战马走私贩,杀了他,我们哪来这么多骑兵?” 经过长达七年的战马走私,不列顛王国的骑兵数量暴增,这次聚集两千骑兵,实力相较上次有了明显增长。 “咳,”拉格纳打断眾人的低语,开始宣布各部队的归属,不料现场愈发混乱,封臣相互之间的关係复杂,著不愿和仇家並肩作战。 例如乌尔夫与伦纳德、霍斯特与尼尔斯、哈夫丹与部分参战的瑞典贵族..: 吵了足足一个小时,他们终於確定各部归属。维格魔下总计六千人,包括直属的两千六百士兵,还有乌尔夫的一千人,小帕斯卡的七百人,一千七百多名瑞典轻步兵。 清了清嗓子,维格语气严肃,“想必诸位都听说过我的性格,我的规矩很多,如果不愿遵从,儘快加入陛下或者伊瓦尔的部队。” 乌尔夫是老熟人,早就適应维格的作战风格,跟著他混绝不会吃亏。 小帕斯卡今年十八岁,和他父亲帕斯卡一样不擅长武力,只求安稳混过这场战爭。 剩余的七个瑞典贵族没有太多想法,只要不和哈夫丹待在一块,一切都好说討论到深夜,维格打著哈欠离开王宫,四处打量,看见自家外甥正和几个宫廷侍卫吹牛聊天。 “莱夫!” 后者赶忙跑过来,“舅舅,什么时候渡海?我的佩剑正在渴求敌人的鲜血。” 嘆了口气,维格让外甥拔出佩剑,提前给他一个教训。 莱夫:“您说什么?” “拔剑!” 莱夫照做,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他右手手腕被命中,下意识鬆开剑柄。 紧接著又是一道黑影袭来,整个人直挺挺跌倒在地,茫然望著头顶璀璨的星空,“我是谁,我在哪里?” 缓了两分钟,莱夫艰难地从地面爬起,发觉维格只用剑鞘就打垮自己,焦躁的情绪骤然低落。 “记住,那些侍卫捧著你,不是因为你有多能打,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外甥。 明日大军开拔,你最好收敛这身傻气,战场上的不可控因素太多,我没精力时刻关注你。” 返回城外营地,维格叫来军需总管塞伯特·怒风,让他负责统筹本次的军需补给。 “放眼全军,许多贵族的指挥能力根本不合格,不识字,也不懂得总结经验,我有预感,这次的后勤必定是一个大麻烦。你和手下的文官多加注意,一定要按时向前线输送物资!” “明白。”塞伯特重重点头,接过这项繁重劳累的苦差事。 诸事妥当,维格吹熄帐內灯火,裹著薄毯陷入昏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 按照行军次序,伊瓦尔的七千人第一批渡海,维格次之,拉格纳率领的八千主力第三批渡海。 金色的辉光穿透云层播撒而下,凉爽晨风拂过营地,到处充斥著基层队官的呼喊声。 “整理著装,抓紧时间吃早餐。” “这是哪个蠢货的盾牌,赶快拿走!” “一团三连全体集合!” 两千六百直属土兵,包括两个千人规模的枪刺方阵,属於团级编制,分別由约伦、伯劳鸟统率。 还有两个山地步兵连,由蛇男爵担任指挥官。骑兵指挥官是托尔嘉,此外,他还负责率领乌尔夫、小帕斯卡的骑兵,总计三百七十个骑兵。 吃过早饭,维格的直属部队收拾好行囊,在营区安静等待,直到中午,仍然没有听到城內的號角声。 怎么回事? 维格骑马来到城南码头,发现伊瓦尔所属的第一批次还未出发。放眼望去, 整个码头区域充斥著茫茫多的船只,它们相互拥挤、碰撞,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犹如一大片失去领头羊的混乱羊群。 “完了,两万人堵在伦底纽姆出不去,这下丟大脸了。” 迫於无奈,拉格纳召集指挥层商量,决定让维格的第二批次沿陆路抵达多佛,“当地有足够的船只,你率军抵达之后,不论伊瓦尔的情况如何,你只管渡海前往加莱。” “遵命!” 维格返回营区,在士卒的抱怨声中,他带领六千人通过跨河石桥,抵达泰土河南岸,沿著罗马帝国遗留的石砌路面横穿肯特郡,第三天的黄昏来到多佛港。 第184章 状况百出的登陆 第184章 状况百出的登陆 当晚,指挥层在乌尔夫的烛堡过夜,享受也许是人生中最后一顿丰盛的晚餐乌尔夫借著酒意抱怨,“我真是服了,作为维京人,竟然连登船都出岔子。 別到时候我们上岸打得昏天黑地,这帮人还在伦底纽姆耽误时间。” 初次作战,小帕斯卡面色煞白,默默盯著盘中的煎羊排发呆。另外的七个瑞典贵族毫无惧色,把注意集中到这座从未见过的恢弘城堡。 一阵窃窃私语过后,卡尔马的领主列克萨询问主人:“修筑城堡需要多少钱?” 看著这些见识浅薄的乡下人,乌尔夫开始显摆,“还行,一千零三十镑,虽然贵了些,但是对得起这个价钱。” 多少?区区一栋石头房子,竟然超过了卡尔马二十年的收入! 七个瑞典贵族齐声惊呼,这份震惊化作乌尔夫心中的愉悦,让他忍不住又斟满一杯葡萄酒。 维格皱起眉头,“少喝点,明天还要打仗!” 乌尔夫有些语无伦次,“为什么?我们拼死拼活,无非是为了美女、美酒与美食,別拦著我,唔,別拦著我..... 一”” 重复几遍,乌尔夫突然趴倒在桌面上醋睡,任凭殷红的酒液浸湿他的衣衫。 维格招来两个侍女,“扶你家老爷下去歇息,”然后招呼小帕斯卡和七个瑞典贵族,“你们早点睡,明天早上在码头集合,等待合適的风向。” 次日清晨,海面吹拂著西北风,维格不再迟疑,当即命令士兵登船,驶向海峡对岸的加莱。 这个时期的航海技术落后,指挥层明知敌人在加莱布下防御,仍然选择多佛海峡,以求降低航行途中的风险。 海鸥低鸣,风帆鼓胀,舰队如离弦之箭破浪前行,船首劈开墨色海水,望著舷侧溅起的浪,某个士兵颂唱船歌,演变成整个船队的合唱。 不知不觉,后方的多佛白崖消失在雾靄中,大约上午十点,风向陡然变得猛烈,一股突如其来的西风席捲整个船队,维格的旗舰在顛簸中艰难航行,船舱內充斥著流言与祈祷的低语。 “发旗语,告知各部收起风帆,划桨前进!” 浪费两个多小时,前方的海岸线逐渐清晰,船员因为劫后余生发出欢呼,维格阴沉著脸,凝视著沙滩上的两个骑马身影。 等到船队开始登陆,两个法兰克骑手逃离海滩。见状,维格內心涌出一股紧迫感,他勒令直属的两个步兵团加快进度,在登陆场外围布置反骑阵型。 相较上次,如今的长矛兵全员装备铁甲,无需依赖盾牌防御箭矢,因此他们换装了三米五的长矛,双手持握,比衝击骑兵使用的三米骑枪多出半米长度。 下午两点,陆续有法兰克骑兵靠近,远远望去,最外围的维京人身形下蹲, 长矛末端插入地面,尖锐锋利的予尖斜向上方,像是一只长满铁尖刺的刺蝟。 经过试探性的进攻,法兰克骑兵被弩箭、枪刺杀伤十余人,暂时退回西南侧的山丘,等待主力部队赶来增援。 又过了一个小时,山丘集结了一千骑兵,眼尖的维京人看出贡纳尔的棕熊旗帜,大骂对面是叛徒。 “別骂了,省点力气,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维格指挥两个步兵团徐徐推进,期待某些头脑发热的法兰克骑土主动进攻。 西南山丘,贡纳尔一眼认出了老伙计的黑色蛇旗,他打了个哈欠,语气遗憾:“这是北境之蛇,当年塞纳河畔之战的指挥官,我们討不到便宜,撤吧。” 眼见贡纳尔勒住韁绳拨马回撤,身边的几个法兰克贵族大声叫停,年轻的奥尔良伯爵威廉坚持出战。 “既然这人的指挥能力出眾,更应该趁著他脱离队伍一举击杀,否则让他统领大军,造成的损失岂不是更多?” 而后,威廉说动其他人跟隨自己,纠集七百多个骑兵发动衝锋,结果印证了贡纳尔的猜想。 被羽箭、弩矢射倒数十人,法兰克骑兵衝到枪刺方阵的边缘,战马意识到这些冰冷铁刺的危险,没有再往前半步。骑兵试图用骑枪戳刺半蹲在地的步兵,只可惜距离不够,反而被后排步兵用投斧砸翻了十几人。 进攻失利,年轻的威廉伯爵阴沉著脸返回山丘,出一句,“撤退!” 鑑於这个愣头青是王后厄门特鲁德的弟弟,贡纳尔没有计较他的冒犯,率领部队退了五英里,监视这支维京部队,同时传信给后方,建议“禿头”查理火速赶来增援。 击退法军骑兵,维格审讯俘虏,得知船队竟然被海风吹到了敦刻尔克,这里位於加莱东侧,两地相距一天路程。 暗骂几句,他沿著海岸线西行,黄昏时分进驻一座空无一人的渔村,他派遣船只返回不列顛报信,援军抵达前,他打算在这临时休整。 第三天的清晨,维格被传令兵叫醒,伊瓦尔已於昨日出发,结果船队被狂风颳得七零八落,加莱西侧的海岸线到处都是流窜的小股维京人。 “见鬼,伊瓦尔在什么地方?” 传令兵:“加莱西侧的一处海滩,距离加莱半天路程。” 担心组织混乱的伊瓦尔部遭到袭击,维格召集部队火速奔赴加莱,贡纳尔率领的骑兵选择跟隨,全程没有发起进攻, 下午,维格率领的六千人与五千友军会合,无视骑兵的骚扰,上万人开始修建围城营地。 得益於近些年的频繁贸易,加莱发展成为一座两千居民的热闹城镇,除了原有的木製寨墙,法兰克人在外围新修筑一道石砌城墙,目前尚未完工。 围城期间,源源不断的船只从多佛出发,向围城大军运送提前製作好的攻城器械,以零部件的状態进行运输, 维格让工匠把它们重新拼接到一起,包括云梯、盾车、攻城锤和五米高的小型塔楼。 看著日益忙碌的围城营地,正在远处观望的贡纳尔无可奈何,魔下的骑兵不適合强攻营地,徵召民兵士气低下,人数仅有三千,同样派不上太多用处。 忍受看威廉等贵族的抱怨,他默默注视看维格、伊瓦尔发动总攻。 第185章 深陷泥泞 第185章 深陷泥泞 经过討论,维格、伊瓦尔把主攻方向定在加莱东侧,石砌围墙尚未完工,东侧只有一道简陋的木製寨墙。 “进攻!” 维格挥动旗帜,两千步兵推著各种攻城器械缓慢前压,一千弓弩手负责压制城垛后方的守军。 按照熟悉的步骤,维格指挥土兵攻破城墙,同一时刻,伊瓦尔率领船队进攻港口,仅用半天时间就夺下这座新兴城镇。 消息传回多佛,早已按捺不住的拉格纳在第二天清晨渡海,三百艘大小船只离开港口,驶向海峡对岸的加莱。 中午时分,拉格纳的旗舰抵达加莱港,这里早已成了沸腾的熔炉。 体型苗条的长船与笨重庞大的柯克船交错停泊,桅杆如密林般耸立,帆布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狭窄的海面因船只过多而几近堵塞,桨手们声嘶力竭地呼喝著调整船位,船桨与船舷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感受到外界的焦躁气氛,柯克船底舱的战马躁动不堪,它们奋力践踏木板, 拼命扯动束缚自己的绳索,让这场登陆显得越发混乱。 半小时过去,旗舰停靠在码头,拉格纳走下栈桥,周围到处堆积著盔甲、兵器、成捆的箭矢和成袋的穀物。汗流瀆背的士兵肩扛手提,穿梭於人流如织的栈道。一匹驮马因受惊而嘶鸣,踢翻了堆叠的麦袋,金黄的穀物洒落一地,引来本地饥民爭抢,士兵挥舞鞭子驱赶人群,却难以平息混乱。 “国王在此,閒杂人等退避!” 宫廷侍卫用蛮力挤出一条通道,拉格纳离开码头,没想到城镇內部也深陷混乱,骑士的锁子甲在烈日下泛著银光,劫掠者们围坐在酒桶旁高声谈笑,视野尽处,到处都是拥挤的人影。 目睹这一切,他体会到力不从心的无奈,两万大军听起来威风,但是自身的能力远不足以指挥、调度这支庞大军队。 “想不到我会因为魔下的士兵太多而烦恼。” 拉格纳来到领主官邸,一群事务官正在处理帐目,伊瓦尔趴著桌面昏睡未醒,维格正在角落用冰凉的井水洗脸。 “陛下?” 面对眾人的行礼,拉格纳不耐烦地挥手,让他们接著忙各自的事务,找伊瓦尔、维格清点人数。 被唤醒的伊瓦尔回答:“阵亡人数不到二百,最麻烦的是登陆环节,我的船队被狂风吹散,截止目前仍有六百多人处於失踪状態,估计跑到其他地方劫掠村庄了。” 除去减员,拉格纳的军队还剩两万人,尽数拥挤在加莱港口,在物资装卸完毕之前,暂时失去进攻能力。 与此同时,“禿头”查理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名下的封臣素来桀驁。拖延赋税、不听號令的行为比比皆是,有时还会起兵反叛,否则他也不会依赖责纳尔这个北欧蛮子。 这方面,查理尤为羡慕海峡对面的拉格纳,维京贵族最出格的行为仅仅只是当眾催债。假如西法兰克的贵族能有这种忠诚度,他早就统一法兰克王国,甚至还能北伐不列顛,南征伊比利亚。 “这群该死的虫,我在三月初让他们集结,如今还没有动身,真当我好欺负?” 此时的查理位於索姆河南岸的亚眠,对著眾人破口大骂,他提前准备两个月,军队数量只有两万出头,和跨海远征的维京人差不多。 等国王气消的差不多,朗贝托小声解释,“五月份是麦收时节,各地农民忙著收割冬小麦,再等一个月,至少还有五千多人可以加入您的军队。” 朗贝托的建议引来亚眠领主的反驳,后者坚称己方占据骑兵优势,没必要拖延时间,坐视维京人躁北部海岸的居民。 查理听懂了封臣的潜在含义,这傢伙不愿承担两万士兵的食宿,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 亚眠领主说完,其余封臣同样建议进攻,己方拥有三千五百多骑兵,掌握夹枪衝锋的战术后,战斗力大幅提升,足以碾碎一切当面之敌。 在封臣们的反覆劝说下,查理答应出战,两方法军跨过索姆河上的石桥,向北行进至贝蒂訥。 进驻小镇,查理听到前线发来的消息,那群维京蛮子昨日清晨离开加莱,前进目標恰好是自己所处的贝蒂訥。 “很好,我在塞纳河口修筑的哈弗勒尔要塞起作用了,维京军队无法像上次那样沿著河道直取巴黎,只能从陆路进发。” 查理长舒口气,深感自己的决策足够英明,他下令召回前线的诺曼第公爵, 向后者询问对面军队的构成。 得知维京蛮子有两千骑兵,查理的眼神略有波动,近几年贡纳尔等贵族大肆贩卖战马牟利,致使敌国的马匹数量骤增,此战过后,定要追究这些人的责任。 內心杀机渐起,查理明面上仍然维持笑容,命令全军在贝蒂訥休整,养足精力应对第二天的决战。 当晚,国王摆酒设宴,侍然雷声大作,暴雨倾泻而下,狂风卷著雨腥味灌进房屋,顷刻间吹熄了大半烛火。 重新点燃蜡烛,宴会继续,眾人尽情享用烤肉与美酒,无暇顾及正在淋雨的底层士兵。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同样影响到了维京大军,他们今晚在一处不知名的小村落宿营,位於贝蒂訥的西北方向,相距大约十五公里。 村落面积狭窄,只容得下高层和部分战马避雨,其余士兵蜷缩在帐篷苦苦支撑,在黑暗与潮湿中大声咒骂。 雨水断断续续持续两天,露宿在外的土兵和马匹纷纷生病,累计病倒了两千五百士兵、八百匹战马、一千五百匹负责拉车的挽马。 村庄东侧的石砌教堂,拉格纳临时召开作战会议,等他介绍完当前情况,有人小声提议,“我军状况不佳,不如暂时撤回加莱港,休整一段时间再出战?” 这条建议来自乌尔夫,得到大部分贵族的附和,还有人提议放弃巴黎,转而进攻东北方向的佛兰德斯。 “布鲁日、根特、安特卫普......挨个抢一遍,起码能赚一万多镑,不至於亏本。” 第186章 孤注一掷 第186章 孤注一掷 “一万多镑?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 拉格纳怒极反笑,藉助多年积累的威势,他压服眾多不满的声音,神色决然,“奥丁魔下的勇士岂有退缩之理,进攻!全军杀向贝蒂訥,与『禿头』查理做个彻底的了断!” 短短数秒,维格猜到了君主的用意。 连绵的大雨对双方都有害处,除了军中蔓延的疾病,还导致地面泥泞不堪, 大幅削弱骑兵的衝锋威力。两边的骑兵都废掉了,反而对维京人有利。 吃过早饭,拉格纳留下状况欠佳的两千多士兵,率领剩余的一万七千人直奔贝蒂訥。 烈日炙烤著泥泞的土路,潮湿闷热的气息蒙绕在队伍上空,维京人踩著泥泞艰难跋涉。不知不觉,他们连抱怨的力气也没有了,默默跟隨前人的背影挪动步伐。 为了提振士气,拉格纳跳下马背,陪同士兵一起赶路,偶尔说些粗俗笑话逗他们开心。 “嘿,诸位弟兄,走快些,別被我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甩在身后..:: 隨著时间推移,年迈的拉格纳体力不济,於是脱下甲胃和绣著金线的长袍, 仅仅留著一件亚麻衬衣,拄著长矛坚持步行。 在拉格纳心中,这场战爭已经押上了一切,包括国库所有的白银、毕生积累的威望,以及这些相伴多年的指挥官、老兵。只要能战胜敌人,区区劳累算得了什么? 午后,疲惫不堪的维京人临时歇息。不远处的穀仓,一队法军斥候发现这支异教大军,当即嚇得面色煞白。 “这群维京人疯了,竟然在这时候主动出战!” 放在往常,这些骑马斥候的侦察范围超过十五公里,然而泥泞的路面削弱了马匹速度,斥候行走一段距离,索性找了间无人的穀仓偷懒摸鱼。既然贵族老爷缩在小镇饮酒作乐,凭什么他们要在野外奔波,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只是斥候们没想到,维京人竟然捨弃所有辐重,径直扑向贝蒂訥,儼然一副以命换命的凶狠模样。 “快撤!” 跟隨队长的背影,九名斥候催促坐骑衝出穀仓,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马匹的速度却一直提不起来。 某个斥候回头张望,只见上百个维京人踩著泥泞追杀而来,他们没穿铁甲, 粗麻裤管卷到膝盖,裸露的小腿肌肉虱结,像群在泥潭里横衝直撞的野猪。 进入射程,部分弓箭手开始拋射羽箭,箭矢划破空气的尖啸摧残著斥候的理智。等到倖存同伴越来越少,仅剩的五个斥候各自逃亡,再也顾不上回营报信。 下午两点,维京大军仍在赶路,翻过一座矮丘,东南方向依稀浮现著贝蒂訥教堂的高耸屋顶。 在士兵的欢呼声中,拉格纳召集各部指挥官,“伊瓦尔负责左翼,我进攻敌人的正面,维格负责右翼,找到『禿头』查理,俘虏他,或者杀了他!” “遵命!” 维格返回队伍,粗略清点人数,超过七百人落在后面,他的魔下仅剩四千五百人,而且甲士们体力消耗严重,急需休整。 相比之下,七个瑞典贵族的部队披甲率低,土兵的体力相对充足,於是被安排到第一批次。 “注意听,这是接下来的部属... 贝蒂訥小镇面积狭窄,绝大多数士兵驻扎在镇外,维格负责右翼,也就是进攻小镇南侧的敌军。 在他的安排下,一千二百名瑞典轻步兵向战场最南端迁回,吸引敌人的注意。现在的战场环境泥泞不堪,双方的骑兵彻底废掉了,无需担心法军骑兵的侧袭。 隨后,维格率领剩余的三千多人排成横阵,缓慢迫近法兰克人的营地一一连续两天的恶劣天气致使法军疲惫不堪,没有在外围搭建寨墙,而且营帐布局混乱,土兵自发把帐篷迁移至高处,导致某些高地的帐篷过分拥挤,低洼处的帐篷过於稀疏。 “维京人来啦,全体集合!” 因为斥候的偷懒,直到维京大军近在尺,两万法兰克人匆忙反应过来,土兵们钻出各自的帐篷,提著武器在营地內奔跑。 趁著秩序混乱,营区边缘的徵召民兵相继逃亡,某些队官没能劝住属下,索性一同加入逃亡的序列。 在骑士们惊讶的目光中,超过三千民兵向后逃窜,部分骑士试图约束,但他们的战马陷进淤泥难以行动,眼睁睁看著逃兵的身影消失在树林。 “一群懦夫,愿神明惩罚你们的灵魂。” 下午三点,法军勉强摆好阵型,他们以贝蒂訥为中心,南、北两侧各布置七千人,“禿头”查理带领三千人(包括两千病患)守在贝蒂訥,依託小镇围墙抵御敌军进攻。 伴隨教堂顶端急促的钟鸣,南北两侧的维京轻步兵组成盾墙,缓慢逼近敌军阵线。 盾墙冒著箭矢前进百余步,两军开始交战。维京人的身体更加强壮,法兰克人以逸待劳、体力保存完好,双方撕杀十来分钟,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这时,法军骑土沿用过去的战术,催促战马衝击维京人的侧翼,只可惜前进速度大为减缓,被敌人的弓弩手当成箭靶疯狂射击。 被这种不讲武德的战术激怒了,法军骑士怒吼著跳下马背,扔掉碍事的三米骑枪,举著剑盾杀向敌人。 中军,拉格纳眺望拥有寨墙保护的贝蒂訥,在三个选择中不定: 一,强攻贝蒂訥,成功概率太低,被他放弃。 二,拆分部队,分別增援南北两侧。 三,捨弃某一路,率领中军增援另一路,抢先打垮敌军的一翼。这个选择风险极大,一旦己方的劣势路被打垮,敌人很有可能展开迁回,包围剩余的维京部队。 稳妥起见,拉格纳派遣信使询问伊瓦尔、维格的意见。 伊瓦尔的答覆是请求增援,发誓在日落前击溃北侧敌军。 维格的答覆是可攻可守,假如中军主力增援北侧,自己可以组建枪刺方阵, 拖到日落不成问题。 最终,拉格纳留下一千体力损耗严重的甲士盯住城墙,率领剩余的五千余人增援左翼。 第187章 意料之外的结果 第187章 意料之外的结果 下午三点三十分。 获得增援,伊瓦尔的战法更加凶悍,他组织三支悍不畏死的突击队,轮流衝击法军的薄弱环节,想把眼前的七千大军斩成两截。 发动猛攻的同时,伊瓦尔派遣剩余部队向北迁回,敌军的正面被死死缠住, 腾不出手阻止他们。 望著茫茫无际的战场,他心中默念,“半小时迁回,再用半小时彻底击溃敌军。维格,你一定要坚持一个小时。” 战场南侧。 收到主力北上的消息,维格放缓攻势,撤回最南端的瑞典轻步兵,然后让步兵团组建枪刺方阵,两个方阵呈一南一北排列,两者间距百米,中间填充著一大群杂牌步兵,摆出一副被动挨打的姿態。 见识到维京人的退缩,法兰克指挥官喘了口气。没等他高兴太久,城內跑出一个宫廷侍卫,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击溃正面维京人,然后迁回包抄,截断拉格纳的后路。 “搞什么?让这群徵召民兵主动进攻?” 指挥官很不爽,但也只能照做,他下令各部转守为攻,组建盾墙衝击维京人的阵线。 阳光灼烤著被雨水泡软的泥地,泥浆漫过脚踝,土兵们的布鞋每挪一步都像被大地咬住,微风拂过耳侧,裹著潮湿的霉烂气息。 遭受十几轮箭雨,法兰克人的盾墙与维京长矛兵接触,第一排维京士兵端平长矛进行戳刺,铁製矛尖撞击盾面,发出类似砍伐树木的沉闷响声。 盾墙忍受伤亡继续推进,第二排长矛兵隨之发动进攻,伴隨著队官的口號, 土兵握著长矛有节奏的突刺、收回。 “刺!刺!刺!“每声怒吼都伴隨著整齐的突刺,法军伤亡陡然增加,原本稳固的盾墙开始后退,有人转身逃跑时被长矛从后背刺穿。 眼见敌人阵型不稳,骑在马背上的维格挥了下左手,莱夫赶紧掏出號角,鼓足腮帮子吹动。 鸣~ 听到进攻的號令,枪刺方阵缓慢前拱,矛尖隨著號令起起落落。后排矛手踩著同伴的脚印,靴底碾过浸血的泥浆,等到敌军的旗帜开始后撤,他们集体爆出低沉的吼声,整个方阵加速推进,丟弃的圆盾和倒下的躯体在泥地里舖成道路, 残存的少许盾兵被捅得连连后退,终於扔了兵器,跟跪著向后逃窜。 进攻失利,法军指挥官正准备组织第二轮进攻,贝蒂訥的南门突然衝出一个贵族,扯著嗓子宣布: “伯爵,以国王的名义,您被解职了,由我接替指挥。” 你一个航脏的维京蛮子,也配抢夺我的位置? 指挥官內心腹誹,目光扫视贡纳尔的全身,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脑海里, 然后一言不发走远了。 接过指挥权,贡纳尔没有急於进攻,他带领一小撮卫士前进,在距离枪刺方阵二百米的地方,仔细观察维京阵线的构成。 “维格究竟从哪学到的阵型,仿佛一个长满铁尖刺的刺蝟,让人无从下口。 ” 贡纳尔深刻体会到这个老伙计的难缠,棘手程度甚至超过了伊瓦尔。两者比较,至少他还能大致猜到伊瓦尔的战术,无非打起来稍微麻烦一些。 “太难缠了。” 感慨许久,责纳尔忽然听到贝蒂訥南墙的號声,催促他赶紧进攻。 无奈之下,贡纳尔返回本阵,以诺曼第公爵兼指挥官的身份,强行集结五百个装备链甲的骑土,由他们担任步战先锋,负责撕扯开敌人的阵线。 趁著法军重组攻势,维格抓紧时间调整部属,撤换苦战力竭的连队,让体力较为充沛的长矛兵顶在前线。 喘息片刻,法军的第二轮攻势扑面而来,这次敌人不再追求全面进攻,而是重点攻击南侧的枪刺方阵,由五百个装备精良的骑士带队,身后跟隨大批的徵召民兵。 “vivelacharlemagne!' 骑士结成盾墙,抵挡弓弩手发射而来的箭矢,隨著距离缩减,他们豪叫著发起衝锋。冲在最前面的骑士们被铁矛戳倒,更多的盾牌却已挤到矛杆之间,长剑划出银弧劈断矛杆,失去武器的长矛兵抽出腰间短斧,怒吼著砸向骑土们的铁盔。 混战中,有些人重心失衡不慎摔倒,在航脏的淤泥中陷入缠斗。维京人挥舞短斧,法兰克骑士拔出匕首,由於双方普遍拥有铁甲,他们只能攻击薄弱部位, 等到杀红了眼,甚至出现撕咬、掐脖子这类市井混混的招数..... 最南端陷入苦战,维格让休整许久的两千友军从侧翼出击,减缓枪刺方阵的压力。 斯杀十余分钟,体力耗尽的链甲骑土逐步后撤,贡纳尔派遣民兵接替攻势。 只可惜民兵的战斗力太差,被乌尔夫、小帕斯卡、瑞典贵族的部队纠缠,无法集中精力进攻枪刺方阵。 时间流逝,法军的士气不断下滑,第二轮攻势被迫中止。 “见鬼,这仗没法打了。” 贡纳尔重整部队,好不容易说动他们再次进攻,不料北侧传来震天的吶喊声,循著声音看过去,围墙上的王旗正在后撤,像是准备跑路。 “北线垮了?真是一群废物。” 他不再迟疑,率领六千余人向南撤退。维格的土兵精疲力竭,无力追赶敌人,默默坐在鬆软骯脏的淤泥,注视法军的背影逐渐消失。 喝了小半袋清水,维格耐著性子向外甥讲解:“......总结下来,此战没有太多技巧,像是街头混混斗殴,一通乱打之后决出胜负。” 当晚,指挥层进驻贝蒂訥,各部清点损失,伤亡人数只有两千。 法军的损失难以统计,除了伤亡人数,遗留在贝蒂訥的两千病患集体投降, 此外还有大量逃兵。 至於收穫,维京人俘虏包括奥尔良伯爵在內的七十多个贵族,以及一千三百匹来不及撤走的战马。马匹淋了雨,身体状况普遍糟糕,必须送回不列顛长期休养,无法在这场战爭发挥作用。 之后,维京大军分散驻扎在附近的村落和庄园,战士们实在没有力气搭建营地,更不用说追击逃窜的敌人,连续休整了一个多星期。 第188章 艰难的决策 第188章 艰难的决策 五月十日,拉格纳召集各部指挥官,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经歷这场大胜,再也没人吵著前往佛兰德斯,一致决定直取巴黎,找“秀头”查理狠狠勒索一笔钱財。 达成共识,他们沿著道路南下,在亚眠遭到敌军阻截。 劝降无果,拉格纳让维格负责攻城,后者搜集船只搭建浮桥,派兵绕到索姆河南岸,彻底包围这座城镇。 拉格纳:“需要多长时间? 维格:“有点麻烦。凯撒在《高卢战记》把此地命名为『萨马洛布里瓦』, 之后罗马人在这里大兴土木,修建城墙、图书馆、竞技场、公共浴室..:::.公元五世纪,法兰克人占领这座城市,改名为昂比亚诺洛姆,再往后称之为『亚眠”。” 扯了一大堆閒话,维格表示亚眠是罗马时期遗留的城市,至少要给自己一个月。 “你慢慢搞定,我先走一步。西法拉克国力强盛,再拖下去,『禿头”查理又能集结一支庞大军队。” 拉格纳决定让维格留下来围攻,他本人率领剩余的一万三千人(算上小埃里克的援军)直取巴黎。 望著主力部队离开的背影,维格伸了个懒腰,安排各部砍伐树木、修筑攻城器械,用最稳妥的办法围攻亚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为了削弱防守方的意志,维格叮嘱索姆河两岸的弓弩手,放过出城逃命的船只,专注於射击进城的援军。 听说围城指挥官是北境之蛇,守军未战先怯,陆续有船趁夜逃离。 此外,维格在城南放开口子,允许平民携带个人財產跑路。就这样过了二十天,城外的拋石机逐渐完工,亚眠伯爵內心绝望,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乘船逃之天天,留下一座居民逃散大半的亚眠城。 六月一日,守军推选使者出城谈判,维格准许他们带著家属和財產离开,甚至可以带走武器、盾牌防身。 下午,所有守军撤离亚眠,维格派人进城接管防御,发现城內基本上搬空。 伯爵利用船只带走了白银和布匹,守军和平民同样带走各家的財物,只留下三百套盔甲、二百余匹战马,以及库房堆积如山的穀物。 清点完物资,乌尔夫小声抱怨,“东西太少了,相当於白忙活一场。” 维格把帐本丟给塞伯特,“我记得你和那帮瑞典贵族没閒著,多次袭击附近的领主庄园,没抢到战利品?” 中世纪早期的生產力落后,大部分男爵、骑士们的居所是木製住宅,没有资金修建石砌堡垒。这些天,乌尔夫和瑞典劫掠者累计攻破十五家庄园,收穫颇丰,如今找到维格抱怨,很明显是在得寸进尺。 维格提高嗓音,“陛下催我儘快前往巴黎,既然你们想要更多战利品,没问题,到时候推荐你们作为第一拨攻城部队,只要打进巴黎,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留下三百人接管防务,维格率领五千人沿著道路南下,途中,乌尔夫悄悄找到他。 “呢,我觉得进攻巴黎的事情可以再商量... 如今的乌尔夫年岁已大,他只想趁机捞点好处,强攻巴黎这种任务不妨让给年轻人,或者那些瑞典劫掠者。 乌尔夫离开后,列克萨等瑞典贵族陆续钻进维格的营帐,他们经歷过贝蒂訥镇外的血战,对法军精锐的战斗力印象颇深,假设担任第一拨攻城部队,缺乏铁甲的劫掠者只能充当耗材。 等到眾人散去,安静待在帐篷角落的莱夫提问:“舅舅,其实您没打算让他们先行夺城,只是故意在嚇唬他们?” 维格眼神欣慰,对於外甥的观察能力心满意足,“对,乌尔夫属於得过且过的性格,列克萨等人也算不上狠角色,没必要过分迁就他们..... 三天后,维格来到塞纳河畔。 目前,维京大军攻占了两岸的桥头堡,但西岱岛仍然飘扬著鳶尾旗,岛屿驻扎上千法军,连接两岸的木製桥面遭到焚毁,后续的进攻难度极大。 进入北岸桥头堡,维格见到愁眉苦脸的拉格纳和贵族们。 “发生什么事了?” 伊瓦尔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前几天攻陷桥头堡,我们审讯俘虏,听说查理早就带著家属和財產逃走了,贵族和商人们也纷纷撤离,只剩一位忠诚的伯爵和上千土兵驻守西岱岛。父亲派俘虏劝降,但是守军的態度很坚决,发誓要坚守到最后一刻。” 站在维格的角度,如今的西岱岛拥有十米高的石砌城墙,贸然进攻伤亡太大,只能採取围困策略,同时在两岸建造拋石机,连续不断拋投石块、火油罐, 一直耗到守军投降。 见对方为难的表情,伊瓦尔发出长嘆,“连你都没办法,巴黎城只能暂时搁置了。” 此刻,指挥层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一一后续计划是什么? 拉格纳原想故技重施,逼迫查理缴纳巨额財富,让不列顛王国度过財政危机,没想到这人寧愿跑路,用两败俱伤的方式拖垮这支异教大军。 如今的塞纳河口被哈弗勒尔要塞控制,船队无法逆流而上,后方增援只能从加莱出发,沿陆路输送至巴黎城外,运输的风险和损耗太大,无法长期支撑。 深陷困境,拉格纳担心拖的时间太久,会引来中法兰克、东法兰克的干涉, 思索片刻,勉强想出一条计策。 “维格,你率领魔下的五千人进攻西部,煽动布列塔尼地区叛乱。我带主力在周边游荡,寻找“禿头”查理,假如查理还缩著,你就继续南下,煽动南方阿基坦地区的叛乱。” 维格回应:“布列塔尼的居民被称作布里吞人,来自不列顛,与威尔土人的血缘关係较近,他们和法兰克人不是同一民族,煽动叛乱很容易。 但是阿基坦地区的居民是法兰克民族,和国王属於相同文化、相同宗教,素来敌视维京人,即便他们厌恶『禿头”查理的统治,也不会与我们合作。” 拉格纳的耐心快要耗尽,他烦躁地抓著头髮,“不论如何,你先搞定布列塔尼,动静越大,查理越有可能主动出战。” “遵命。” 第189章 布列塔尼 第189章 布列塔尼 六月十日,拉格纳再度分兵,维格率领五千人径直向西,他本人率领一万一千人向南,剩余的两千人驻守在塞纳河南北两岸的桥头堡,用拋石机轰击西岱岛,削弱守军的实力。 出发前夕,乌尔夫又忍不住抱怨, “如今的我们像是一头陷进沼泽的野猪,空有一身蛮力,却无法摆脱逐渐下沉的绝境。唉,当初还不如攻打佛兰德斯,假设陛下听我的,也许我们此刻已经攻陷了布鲁日、安特卫普等城镇,满载战利品返回不列顛..... + 没有理会身边的干扰,维格展开羊皮捲地图,思索后续的前进路线。 行军打仗最关键的是补给,隨著队伍不断西进,加莱不再適合作为补给基地,攻打布列塔尼之前,他必须找到一处合適的海港。 “圣马洛,乾脆选在这里。” 挑选完毕,维格开始规划行军路线:从巴黎出发,一路向西经过勒芒、拉瓦勒,然后攻打一座名为圣马洛的沿海小镇。 夺取此地,后续的补给直接从不列顛的南安普顿出发,输送至圣马洛港口, 万一战事不利,方便自己乘船跑路。 拿定主意,维格向乌尔夫等人介绍自己的计划,无人反对,毕竟他们不擅长这种动脑子的事情。 “诸位,接下来的路程,我们將暂时失去与后方的联繫,预计两个星期抵达圣马洛,沿途务必约束好你们的士兵,別因为一点蝇头小利拖慢行军速度。” 为了筹备这场超过三百公里的行军,维格从围城营地索要大批挽马,加上军中已有的役畜,总计凑出两千匹挽马,用於拉拽辐重车辆。 关於行军序列,最前方是五十个侦查骑手和两个山地步兵连,然后是约伦的第一步兵团,中间部分是乌尔夫、小帕斯卡这类杂牌军,以及一千多辆辐重马车,伯劳鸟的第二步兵团负责殿后。行军时,维格本人位於第一步兵团,方便及时作出反应。 辐重马车的军粮主要是黑麵包,以及少量醃肉和奶酪。 为了延长保质期限,黑麵包製作时故意减少水分,掺杂麩皮、草糠,並经过长时间烘烤,表面形成一层坚硬外壳,能够抑制霉菌生长,储存时间延长至十天,代价则是口感极差,必须用热水或者热汤泡软方可使用。 晚饭时,聆听军中此起彼伏的抱怨,维格忽然想出一个新点子。 “战后,用玻璃罐和陶罐生產罐头,具备实用价值吗?” 沿著罗马时期遗留的古道,维格以每天2030公里的速度行军,同时派人向沿途的中小型定居点索要粮食、草料,物资到手之后绝不纠缠。 (註:阿金库尔战役爆发之前,亨利五世每天的行军速度大约十九英里,约等於三十公里,按照中世纪西欧的標准,属於较快的行军速度) 假如遇见拥有木製寨墙或石砌围墙的城镇,维格率领军队远远绕开,儘量避免战斗。 经过歷年征战,在法兰克人的心目中,北境之蛇属於一等一的煞星,既然对方没兴趣折腾自己,他们没必要自討苦吃。 怀揣这种念头,沿途的伯爵、男爵们没有出战,默默注视著那面黑色蛇旗消失在西侧地平线。 六月二十二日。 五千维京人来到雷恩城外,“禿头”查理征服布列塔尼后,把雷恩作为新征服领地的首府,勒令战俘重新修筑一道六米高的石砌城墙。 看著城垛后方严阵以待的守军,维格没有急著进攻,而是调转方向,径直前往北方的圣马洛。 两天后,维京人抵达圣马洛,用一场短促激烈的战斗攻占这座沿海小镇。而后,维格挑了艘可用的船只,让人返回不列顛报信,通知塞伯特儘快输送各类物资。 七月初,一支由二十艘柯克船、三十艘长船组成的船队进入圣马洛,在维京人的欢呼声中,船队运来了新鲜穀物、啤酒,上千名土兵,以及许多攻城器械的零部件。 当晚,经过长途跋涉的维京人举行狂欢,望著酒杯表面浮著的一层雪白泡沫,乌尔夫讚嘆后勤总管的能力。 “干得漂亮,这人比国王魔下的文官强太多了。当初帕斯卡活著的时候,文官们至少还有约束,后来古德温担任首相,这人不敢惹麻烦,导致文官群体日益腐化。唉,假如让伦底纽姆的那帮废物筹措补给,也许船队现在还没出发。” 休整一天,维格召开作战会议,他留下八百人驻守圣马洛,维持补给路线的同时,顺便清剿海峡群岛的法军,確保补给航线的安全一一为了打击海盗,贡纳尔在海峡群岛常年维持一支驻军。 一切准备妥当,他率领五千人返回雷恩城,迎面撞见出城侦察的小股斥候, 短暂交战过后,三十名法兰克土兵非死即降。 从他们口中,维格知晓了雷恩的大致情况,城市拥有三千当地居民,外加八百法兰克守军,上个月收割完冬小麦,粮食储备充足。 “只有八百人?” 维格自言自语,让部队包围城市、砍伐木材,得益於那些提前製作好的零部件,攻城器械的建造速度大幅提升。 二十天过去,维京人拥有十台大型拋石机、十五台攻城塔楼、五百架云梯。 总攻开始前,维格反覆叮嘱眾人。 “这场战爭性质特殊,目標是煽动当地人叛乱,破城之后切记不要劫掠民房,作为回报,府库的財物全部分给你们。” 看著这些漫不经心的面孔,他深感无奈,別人的士兵终究不如自己亲手调教的部队用得顺手。和这帮虫混在一起,唯一的好处是降低直属部队的伤亡。 抬头看了眼炽热的朝阳,维格挥动左手,下一刻,装满石块的配重箱轰然下落,二十枚石弹呼啸著砸向雷恩的北城墙。 为了节省时间,拋石机专注於摧毁塔楼和城垛,让守军的弓箭手失去屏障。 经过连续三天的轰击,距离拋石机最近的一段城墙损毁严重,高耸的塔楼塌成废墟,城垛所剩无几。 第190章 看似平静的原野 第190章 看似平静的原野 城防工事遭到损毁,维京人推动十五台高大笨重的攻城塔楼,缓慢靠近雷恩北城墙。 对付这种器械,守军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发射火箭,他们的弓箭手衝上毫无遮掩的城墙,试图射击摧毁这些逐步逼近的塔楼。 忍受维京弓弩手的射击,守军累计焚毁了五台攻城塔楼,代价则是他们的二百多个弓箭手伤亡大半,倖存者士气荡然无存,不愿重返城墙继续战斗。 几分钟后,攻城塔楼的木板轰然下落,大批甲士踩著木板涌上城墙,凭藉人数优势杀退守军,隨后夺取城门,放任主力部队涌入城內..... 战斗结束,维格让人找来本地居民的代表,询问布列塔尼的贵族们身在何处。 其中一人回答,“您找那帮老爷?他们被法兰克人嚇破了胆,一部分被俘、 一部分投降,只有极少数老爷缩进深山避难。” 维格示意属下拿出一盘银幣,“带路,我找他们有事。” 望著眾多狐疑的面孔,维格解释:“拉格纳国王无意占领布列塔尼,只想把它归还给原来的主人,让他们赶紧过来,先到先得。” 次日中午,一个四十多岁的贵族火速找到维格,自称是波埃家族的萨洛蒙, 对整个布列塔尼地区拥有无可置疑的权利。 很长时间吹嘘家族的悠久歷史,萨洛蒙终於进入正题,询问维京人的要求。 维格:“进攻法兰克人,为我的军队提供补给。” 萨洛蒙脸色为难,“我愿意召集民眾反抗法兰克人,也可以低价贩卖粮食, 但无法加入你们的军队,更不用说向拉格纳臣服。请您见谅,在民眾看来,法兰克是侵略者,你们维京人同样好不到哪去,是一群劫掠成性的异教徒。” 维格不以为意,让萨洛蒙领走那些缴获的盾牌、铁剑,组建军队攻打布列塔尼內陆的法兰克驻军,“证明你的价值,然后我再考虑把雷恩移交给你。” 萨洛蒙离去,乌尔夫等贵族赶紧询问两人的谈话內容,他们听不懂拉丁语, 只能根据谈话双方的表情进行判断。 “谈妥了,萨洛蒙愿意进攻法兰克驻军,事成之后,我会移交雷恩城。假如他死了,大不了再找一个贵族顶替空缺。” “就这?”乌尔夫瞪大双眼,“他甚至都不愿意协助我们作战?” 维格耐著性子向同僚解释,“法兰克人与本地民眾属於同宗教,异文化,而维京人与本地民眾属於不同宗教、异文化。民眾对我们的反感程度更高,纵使强迫他们加入,充其量得到一群混吃混喝的饭桶。” 兵贵精,不贵多。 这是他征战多年得出的结论,让布列塔尼士兵留在家乡反抗法兰克人,可以发挥更好的效果。 之后的一个星期,布列塔尼的局势骤然紧张,当地人大肆进攻各定居点的守军。確认双方矛盾激化,维格留下五百人驻守雷恩,率领剩余部队朝著南方地区前进。 三天后,他们靠近罗亚尔河口,这里地形平坦,河面阔达数百米,充斥著大片水草丰茂的沼泽。 维格派遣斥候四处查探,找到一座残破不堪的城镇。 十余年前,一伙维京海盗攻破南特,大肆劫掠附近地区,致使这座城镇迅速衰落,甚至没有財力修破损的木製寨墙。 眼见大批军队抵达,当地民眾逃散一空,留下一座充斥著断壁残垣和杂草的定居点。 “好荒芜的景象。”乌尔夫如是感嘆,语气夹杂著一丝遗憾,这副鬼样子, 只怕搜不出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搜集为数不多的船只,维格让三百人留在南特修破损的围墙,主力渡过罗亚尔河,深入西法兰克的腹地。 时间流逝,小帕斯卡的內心愈发志志,望著道路东侧鬱鬱葱葱的树林,总感觉后方潜藏著大片伏兵。 他的双腿夹紧马腹,让坐骑衝到维格身侧,“公爵阁下,您真打算进攻波尔多?” 维格无精打采地回覆:“陛下的命令,我能有什么办法?而且南部地区盛產葡萄酒,物產丰饶,適合弟兄们狼捞一笔。” 乌尔夫在左侧帮腔:“公爵说得没错,这段时间,我们袭击周边的男爵、骑士庄园,累计抢了三百多匹战马,酒水、粮食和羊毛更是不计其数。欺负这些乡下贵族,总好过与『禿头”查理的法军主力死磕,小子,跟我们混在一起,你就偷著乐吧。” 听到乌尔夫的抱怨,小帕斯卡不再言语,转过头观看正在行军的第一步兵团。 士兵们以四列纵队的形式沉默赶路,纵队两侧是负责约束队形的基层军官, 最前方是扛著旗枪的连队长官,枪尖繫著一面黑色三角型小旗,旗面书写一串奇怪的字符,“1-8”。 小帕斯卡询问身边人,知晓这串字符是东方传过来的数字,代表第一步兵团第八连队。 每个连队的后方跟隨六辆辐重马车,装载著水桶、午餐食用的黑麵包、铁楸、以及士兵的铁甲。 征战多场,第一步兵团的披甲率达到八成,铁甲形制杂乱,重量普遍超过二十五斤,为了避免中暑,士兵赶路时只穿一件单薄的亚麻衬衣。 如今正值盛夏,日头浓烈,汗珠顺著土兵的脖颈滑落,浸湿了他们的亚麻衬衣,偶尔有人解开水囊大口啜饮,喝完之后塞紧软木塞,全程没有说话。 相比之下,队伍中央的军纪混乱不堪,两千士兵队形散乱,有些人高声谈笑,军官们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加入土兵的閒聊,仿佛一群赶集的乡下农民。 “这群傢伙难道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小帕斯卡心生不满,然而他的性格保守內敛,年仅十八岁,放不下脸面呵斥底层土兵,自顾自板著脸,一直走到正午时分。 挑了一片茂密的榆树林,军队在此歇息,跟隨斥候的指引,第一步兵团的各连队有序前往河边打水,然后返回原来位置啃著黑麵包。 休憩两个小时,队伍再度赶路。直到夕阳西沉,维格挑选一片缓坡扎营,土兵挥动铁锹,把削尖的木桩夯入泥土,构成標准的矩形防御工事,架设篝火熬煮咸肉粥,疲劳忙碌的一天至此结束。 第191章 直觉 第191章 直觉 当晚,处理完各项军务,维格裹上薄毯入睡,许久未曾入眠,辗转反侧两个多小时,索性起床来到中军营帐,询问负责值夜的蛇男爵。 “有主力的消息吗?” 蛇有气无力地回復,“没有,距离上次联繫已经是六天前了。” 深入敌国,两军之间的联繫格外麻烦,拉格纳的信使做不到横穿半个法兰克,只能沿著补给路线返回加莱,乘船抵达圣马洛港,再换乘马匹奔赴前线,绕一个大圈之后把消息告知维格。 这种方式经常出现意外,约伦、伯劳鸟、托尔嘉、蛇早就习惯了。 之前围攻南特,有次连续一星期都没有主力部队的消息,指挥层心急如焚, 做好了隨时跑路的准备。后来得知真相,加莱港连续多日大雨沱,海面风急浪高,信使在当地待了五天,直到天气放晴才乘船出海。 因此,蛇懒得关注这种破事,也许加莱港又下雨了,也许信使在途中迷路,稀里糊涂跑到法兰克人的控制区域..:::.担心毫无作用,只会徒生烦恼。 听了蛇的回答,维格面色凝重,心跳骤然急促。 他外出巡视营地,只见月色晦暗,云层稀薄,四周传来悽厉婉转的鸟鸣,树林灌木笼罩在黑暗中,形似一道道狞的鬼影。 “不对劲,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次日清晨,彻夜未眠的维格派出所有的侦察骑手,勒令他们扩大搜索范围, 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跡象。 “舅舅?”莱夫送来早餐,维格喝了大半碗鱼汤,把注意转移回地图,对照这段时间拉格纳发来的信件,用鹅毛笔仔细描绘敌我双方的行军路线、兵力布置。莱夫还想劝他多吃点东西,被乌特加德拦住了。 “公爵的习惯,专心思索的时候,他只会吃个五分饱,似乎能让他的思维保持在最佳状態。” 很快,晨雾散去,烈日笼罩大地,数千士兵停留在营区无所事事,乌尔夫、 小帕斯卡、列克萨等人闻讯赶来,瞧见维格的严肃表情后,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上午九点,站在帐外昏昏欲睡的莱夫被惊醒,他按照吩附吹响號角,招来乌尔夫等指挥层。 “我有五成把握,陛下率领的主力已经与『禿头』查理接触。”维格双眼充斥著血丝,第一句话就把眾人嚇得不轻。 “此外,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周边地区出现一支战力强悍的法军,伺机歼灭我部。” 听完第二句话,贵族们彻底慌了神,期待维格给出一个可行的策略。 维格深吸口气,指向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注意看,我们西侧有条河流,自南向北注入罗亚尔河。据昨日斥候回报,西南十英里有一处渔村,在那里乘船渡河,然后沿著河流返回布列塔尼地区,在圣马洛港乘船北归,如今布列塔尼叛乱四起,法兰克人不敢过分深入。” 说罢,维格下令展开急行军,捨弃那些缴获的呢绒、葡萄酒、超出需求的穀物,儘快抵达渔村。 “斥候还没回来,是否有些.....:”列克萨小声劝阻,被维格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恋回了后半句话。 命令下达至各部,部分瑞典劫掠者开始鼓譟,然而维格全程没有搭理他们, 派遣骑兵部队和两个山地步兵连先行一步,他亲率两个步兵团紧隨其后,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就这么走了?连句话也不说?” 数百劫掠者守著辐重车,眺望同伴们远去的背影,有些人发自內心感受到恐惧,追隨北境之蛇的步伐跑远了,仅剩一百多个要钱不要命的傢伙留在营地,为遗留的数百辆辐重马车发愁。 经过一路奔袭,托尔嘉的骑兵抵达渔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码头,从村民手中徵用了停泊的三十艘渔船。 中午,气喘吁吁的山地步兵抵达,在村庄外围架设尖刺拒马。又过了一段时间,维格率领的步兵团抵达,他们携带了二百辆辐重马车隨行,稍微慢了一些。 下一步,他们开始搭建浮桥。忙碌半个多小时,乌尔夫、小帕斯卡等人的部队陆续赶来,被安排到村庄外围挖掘陷马坑,修筑木柵栏。 下午三点,外出侦察的哨骑返回空荡荡的营地,跟隨一路上丟弃的各种物资,陆续追到渔村。 维格清点人数,唯独少了前往东北方向的两个哨骑,那里分布著隨地势起伏的山林,最適合掩藏军队。 他的猜测应验了,法兰克人竟然悄无声息截断己方的退路,幸好提前做出反应,让四千多人免於全军覆没的命运。 日落时分,浮桥即將完工,將近两千骑兵呼啸而至,他们被渔村外围的尖刺拒马阻挡,然后遭到埋伏在屋內弓弩手齐射,数十人落马。 “让那帮废物先撤,我和你们留在东岸。” 维格信不过那些杂牌部队,让他们带著辐重马车先行撤离,自己率领两个步兵团坚守渔村。 见识过密集枪刺的恐怖杀伤力,法兰克骑兵没敢上前,只能在弓弩射程之外放声叫骂。 友军、辐重马车渡河完毕,维格率领各部有序撤离。这时,东侧再度出现一大群骑乘弩马的骑手,从骑术和装备判断,应该是骑马步兵,数量超过两千。 “这么大阵仗?呵,真看得起我。” 撤回河流西岸,维格放火焚毁浮桥,伴隨著东岸敌军的叫骂声,在夕阳的余暉中撤离河岸。 深夜,维格召开作战会议,贵族们端坐在座位上,经歷了白天发生的一切, 他们再也没有质疑的勇气,尽皆闭口不言。 “向北返回罗亚尔河口需要三天路程,假设敌人在南方渡河,凭藉骑兵优势,足以在中途追上我们,例如这里。” 维格指向渔村的南方,“白天我钱找多个村民打探消息,南方二十英里外还有一处村落,贡纳尔极有可能在那里渡河,我打算连夜南下,等到他们渡河的时候,突然率军杀出,给他们一个惊喜。” 第192章 突如其来的转折 第192章 突如其来的转折 维格的计划很简单,藉助夜色掩护,自己带领直属部队南下。待到明日清晨,乌尔夫、小帕斯卡沿著西岸大摇大摆北上,吸引敌人的注意。 “记住,別让大部队离河岸太近,免得对面看清楚你们的人数。” 再三叮嘱,维格挑选状况良好的一千五百步兵,以及托尔嘉率领的三百骑兵,在友军担忧的眼神中离开营地。 月色明媚,土兵们紧隨前者的步伐,排成一列长长的纵队,悄无声息摸向南方。 在筹备出征的两个月期间,维格让土兵每天食用鯡鱼、鱈鱼,鱼肝油富含维生素a,能够预防夜盲症。 出征在外,每次屠宰驮马、牛羊这类牲畜,维格总会索要肝臟,专供直属部队食用,有时还补充一些奶酪、黄油等乳製品。 可惜的是,胡萝下还没有传至欧洲,维格找柏柏尔商人提过此事,愿意重金购买胡萝下的种子,他们答应写信给亚洲地区的阿拉伯商人,预计两年內会有消息。 次日清晨,斥候发现了河流东岸的渔村,维格没猜错,东岸充斥著大批低头饮水的战马,一群笨手笨脚的民兵正在搭建浮桥。 见状,他率领部队躲藏在一处山林,此地距离河岸不到两公里,是最靠近的隱蔽点。 “让士兵歇息,估算进度,敌人可能要拖到中午,甚至下午方能完工。” 搭配清水,维格啃了小半块黑麵包,倚靠树干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揉搓著发麻的大腿,维格睁开眼,对岸的法兰克人还在忙碌。 “唤醒士兵,让他们补充食水、穿戴甲冑,预计敌人还有半小时渡河。” 维格藏身於树林边缘,注视法兰克人忙碌的身影,东岸竖著六面贵族旗帜最显眼的是贡纳尔的白底棕熊旗。 作为“禿头”查理摩下最能打的封臣,他出现在此地,只能说明法军取得了东部战场的胜利,专门腾出手来解决西部的维京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时间流逝,浮桥完工,陆续有骑兵牵著韁绳渡河,维格召集指挥官开会: “托尔嘉,你等会带著骑兵先冲一次,打乱他们的部属,然后分成两拨,负责清理外围的零散骑手,別让敌人干扰枪刺方阵的行动。” “蛇,你指挥弓弩手,优先射击浮桥上面的马匹,全力堵塞浮桥。” “约伦、伯劳鸟,你们各自率领本部长矛兵,以最快的速度衝到近处,把敌人推下河。” 说罢,维格拔出龙息剑,剑柄镶嵌的红宝石闪烁著猩红夺目的光泽,“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衝锋,给这群头脑简单的蛮子上一课!” 得到命令,三百个骑兵牵著韁绳走出树林,在草地上排成两列横线,跟隨最前方的托尔嘉衝击敌人。 此刻已是下午,太阳西沉,维京骑兵自西向东呼啸而来,他们身后充斥看刺眼的橙红色阳光,地面轻微颤动,正在河岸整理队形的法兰克人匆忙上马,还没来得及提速,维京人的骑枪已然戳到身前。 瞬息之间,最外围的一白多个法兰克骑兵被戳翻,內侧的骑兵拥挤成一团, 耳畔充斥著同伴的惨叫与马匹的嘶鸣,根本听不清楚指挥官发布的命令。 察觉到危险,战马不顾主人的呵斥,拼命挤向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法兰克骑兵陷入彻底的混乱。 经过短促交战,维京骑手相继撤退,给后方的友军腾出空间。“整队,前进!”在军官的催促下,长矛兵在距离敌人五十米的地方重新整队,而后组成两排密集枪刺,踏著口令齐步前进。 面对成排的冰冷枪刺,法兰克骑兵慌了神,此刻的浮桥遭到弓弩手攒射,战马的尸体堵塞整个桥面,骑兵只能捨弃战马,扔掉甲胃和兵器,挣扎看游向东岸。 不到十分钟,西岸的六百多个骑兵被击溃,二百阵亡,三百多人逃回东岸, 剩余的一百多人当了俘虏,顺带还让维京人缴获了四百匹战马和大量甲胃。 遗憾的是,贡纳尔身处东岸,维格没有抓住他,甚至没能缴获他的旗帜。 “俘虏之中有多少贵族?” 伯劳鸟翻动名册,“都是些小贵族,身份最高的是首相朗贝托的堂弟、蒙彼利埃伯爵的次子,然后是四个男爵,以及三十八个骑士。” 维格没再多说什么,让人清理战场,儘快组织撤离。 即將离去之际,河对岸的贡纳尔叫住他,两人往下游方向走了一百多步。四下无人,隔著宽阔的河面,维格扯著嗓子询问:“我军情况如何?” “不太好,拉格纳长途行军,被我们瞅准空档围攻,全军死伤惨重,他本人连中好几箭......” 责纳尔如实敘述一切,决战地点与维格的推测相差不远,位於欧塞尔。战况焦灼之际,诺森布里亚的流亡王子埃拉带领一小队弓箭手,用沾著蛇毒的箭矢射击拉格纳,再加上法军骑士的反覆衝锋,维京人最终败退。 “埃拉?”维格对这个名字早已模糊不清,“十多年过去,他仍在坚持復仇?” “对,连我也想不到,不过埃拉所在的位置遭到哈夫丹和狂战士的反扑,埃拉被一记飞斧砸中面门,身边的十几个小贵族也战死了。” 责纳尔回忆战场上的情形,也许是牵动了內心的情绪,他选择迴避这个话题。 维格的心情同样沉重,“数十年的交情,就这么没了?” 责纳尔拭了下眼角,旋即高高抬起下巴,“维格,到我们这个岁数,经歷这一切,所谓的兄弟、女人都算不得什么,唯有这顶王冠仍在鞭策著我,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著,我很伤心,但绝不后悔! 你也一样,別装的自己像个清白无瑕的好人,拉格纳之后,够资格称王的只有伊瓦尔和你两人,尼尔斯算半个,这人的本事差了点,但是性格够狠,也许能搏出一个不错的未来。其余的人不过是群庸庸碌碌的废物,像是茫然无知的河鱼,被命运的洪流裹挟著往前游动。再见了,老伙计,往后的路会很难走,彼此都保重吧。” 第193章 局势 第193章 局势 向北撤离途中,维格审讯俘虏,得知欧塞尔之战的更多內容。 战斗失利,维京残部乘坐沿途搜集的船只,沿著约訥河(塞纳河的支流)仓皇撤往下游的巴黎,逃入西岱岛北岸的桥头堡。 法军追至巴黎南岸,由於塞纳河面的桥樑遭到破坏,木製桥面被遭到守军梦毁,法军无法快速渡河,只能眼睁睁看著拉格纳的数千残兵撤离。 没能斩下仇敌的头颅,查理內心愤恨,突然想到西部还有一群该死的维京人,於是让贡纳尔率领骑兵和骑马步兵长途奔袭...... “连续两次战爭,估计拉格纳彻底惹毛了『禿头”查理,以至於让神箭手集体发射毒箭。如今两国撕破脸,西法兰克国力强盛,长期对峙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不列顛。” 维格內心暗嘆,表面上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避免折损军中士气,之后加快步伐,追赶上乌尔夫、小帕斯卡等人的部队。 “陛下输了?我早知道这次没有好结果,建议去佛兰德斯赚笔快钱,儘早返回不列顛,可惜没人听我的。”乌尔夫絮絮叻叨地抱怨,不断吹嘘自己的先见之明。 “幸好,多谢神明护佑,让我脱离主力部队。”小帕斯卡面色煞白,握著胸前的银十字架小声祷告。 “打了一辈子仗,拉格纳竟然输了?”列克萨这类瑞典贵族表情复杂。 多年以来,拉格纳的名號响彻北欧,瑞典贵族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被迫向哈夫丹臣服,换取安全保证和外出劫掠发財的机会。想不到这次遭逢惨败,他本人还被毒箭命中,这般看来,也许弟兄们要慎重考虑未来的局势了。 渡过罗亚尔河,维京人进驻南特。从这里直到北方的圣马洛港,属於布列塔尼地区,如今叛乱四起,贡纳尔担心同时面对维京人与本地叛军,放弃追杀行动。 因此,后半段的路程相对顺利,维京人自南向北横穿布列塔尼。 雷恩的东侧城墙,萨洛蒙注视逐渐远去的黑色蛇旗,內心渐生怨恨,这群懦夫惹出一大堆麻烦,如今渡海跑路,留下布列塔尼的民眾独自应对法兰克人。 “外族人没一个好东西!” 听到领主的咒骂,身边侍从提议袭击他们,用北境之蛇的性命换取和平,想必“禿头”查理不会拒绝。 萨洛蒙略有意动,扫视一遍城墙上的起义农民后,他瞬间熄了这个念头。己方缺乏铁甲、训练时间太短,假设两军开战,绝无可能战胜对方。 更麻烦的是,北境之蛇拒绝了进城赴宴的邀请,径直前往圣马洛港,估计对此早有防备。 “阴险狡诈的蛮子,愿你在海上遭遇风暴,从此不再祸害世人。” 圣马洛港。 维格询问守军,得知他们清剿了海峡群岛的法军后,下令登船北返,船只数量不足,分为两批渡海前往南安普顿。 时局变动,维格担心威塞克斯临阵反水,登陆后第一时间控制码头和周边设施。等到第二波次的友军上岸,近五千人呈野战行军的姿態,谨慎地前往伦底纽姆。 几天后,瞧见那面飘扬的黑色蛇旗,整座城市陷入轰动。自从前线惨败,无数的消息涌入伦底纽姆,例如“贡纳尔率骑兵奔袭二百英里,一战扫灭维格的数千士兵,维格仅以身免,连龙息剑都佚失了。” 刚刚进驻北郊营地,首相古德温纵马赶来,粗略清点一遍人数,內心忧虑消除大半。 维格:“陛下情况如何?” 古德温:“很不好,目前仍在昏迷。伊瓦尔也受了伤,他被莫里斯等人围攻,差点死在阵中,前两天听说爱尔兰发生变故,他急著乘船赶回去平叛,, 这下彻底麻烦了。” 经歷欧塞尔的惨败,以及后续的仓皇撤退,拉格纳的部队损失过半,只带回来五千人,许多贵族战败被俘,例如伦纳德、奥姆的两个儿子、兰开斯特伯爵唯一的继承人....: “这些天,他们一直吵著要我交换俘虏,经过统计,我方的俘虏价值比不过对面,只怕还得倒贴钱,可是国库哪来的钱?” 古德温赖在营地不肯走,磨了足足两个小时,终於如愿以偿,带走了一百多个俘虏。 安顿好部队,维格、乌尔夫等人进宫探视,被一个光头萨满拦在门外。 “陛下正在昏迷,不便见客。” 嗅著从门缝中逸散的浓烈草药气息,维格很怀疑这群萨满的医术,但又无可奈何。 中世纪早期的西欧医术落后,修道院承担主要的医疗工作,他们推崇盖伦的“四液平衡”,主要是放血疗法,服用圣水和效果可疑的草药,有时还让病人触碰圣物。北欧萨满的医术同样好不到哪去,几乎就是在“跳大神”。 泰恩堡教团的医术高於前两者,能够做到尊重现实,治疗前严格消毒、治疗后严格记录每种疗法的效果和成功率。缺陷在於可用的药物种类稀少,只能参考希腊医生迪奥斯科里德斯的《论药物》,逐个验证药方,批量种植有医疗价值的草药。 然而,回忆教团的各种有效配方,维格找不到有关蛇毒的內容,鬼知道埃拉王子究竟在箭头抹了哪种毒药,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啦。 返回营地,维格等人决定散伙,回忆古德温的语气,估计是想赖掉眾人超期服役的工资,再待下去毫无意义。 “总算结束了,维格,我没看错你,不愧是北境之蛇,把我们从绝境带回了不列顛,有空来烛堡找我吃饭。” 说完,乌尔夫带领数百土兵返回肯特郡。小帕斯卡的领地位於蒂斯,在泰恩郡的南侧,继续跟隨维格行军。 列克萨等人留在伦底纽姆,儘快找船返回北欧,避开十月份以后的恶劣海况“西法兰克的土地肥沃富庶,可惜太过危险,还是北欧老家的生活轻鬆自在。” 侥倖捡回一条命,列克萨等人有所触动,性格变得保守,更加珍视往日的安寧生活,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参加拉格纳的劫掠。 第194章 继承税 第194章 继承税 九月,维格率领两千人返回泰恩郡,他没有彻底解散两个步兵团,而是保留基本框架,方便日后再次动员。 时隔半年见到儿子,布丽塔衝过来抱住莱夫,先是哭了一阵,然后仔细观察他的模样,“不错,陪你舅舅外出一趟,確实沉稳许多,该考虑娶妻生子了。” 她找到维格,让弟弟帮忙推荐几个贵族家的小姐,儘量挑些好看的。 维格小声解释,“欧塞尔之战,国王魔下的军队折损过半,例如伦底纽姆附近的两个村落,出征的男性没一个回来,家属正在王宫门前闹事,这段时间不適合提亲,缓一段时间再说。” 之后的大半个月,维格一直在家休养。这场战爭消耗了过多的脑力,导致他整天无精打采,没有处理公务,懒得关注儿子们的学业,经常坐在城堡角落的小园发呆,直到比约恩上门拜访。 “你怎么来了?” 比约恩席地而坐,拨弄园盛开的金盏,“父亲昏迷不醒,我特意去了一趟伦底纽姆,被首相和两位王后纠缠许久,答应借给他们八百镑。” 回忆王后们的表情,比约恩感到好笑的同时,內心蒙绕著挥之不去的伤感。就在两年前,王国远征北欧,一鼓作气吞併丹麦、瑞典,威名传遍四方,而今落到这番境地,他实在找不出具体原因。 沉默许久,比约恩换了个话题,“我还听到许多有关你的传闻,说实话,你究竟如何逃离那种绝境?” 维格捡起一根树枝,隨手勾勒西法兰克的大致地形,解释自己遇袭当天的判断,比约恩难以跟上他的思绪,听得云里雾里。 比约恩:“我还是搞不懂,你如何凭藉一份地图和一大堆信件,推断出我军即將和法军开战?” “很难解释这种感觉,可能是经歷的战爭太多,无意中培养出的习惯。” 比约恩以为这人是在敷衍自己,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话说回来,两千骑兵、两千骑马步兵,贡纳尔明显是想弄死你,他已经彻底变成法兰克人了。” 总结这次战败,最主要的因素在於贡纳尔,这人谋略出眾,而且熟知拉格纳、伊瓦尔等人的战术。 假设把他排除在外,“禿头”查理几乎找不到胜算,唯一的选择是割让领土,放弃皇帝称號,请求中法兰克和东法兰克的援兵。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感慨许久,维格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他邀请比约恩前往造船厂,参观前几天刚下水的新式帆船一一灰鸚鵡號。 相较原来的柯克船,灰鸚鵡號有两根梳杆,前梳和主梳均悬掛横帆。主桅的后侧悬掛后墙纵帆,提升逆风机动性,帮助船只抢风航行。 此外,灰鸚鵡號取消了柯克船的方形楼,降低重心,防止海况恶劣时船只倾覆,后甲板的长柄木舱换成轮舵,操纵性能进一步提升。 比约恩抚摸轮舵,忍不住感嘆,“载重多少,造价多少?” “这是船厂费四年时间摸索出来的船型,灰鸚鵡號主要用於试验新技术,载重相当於普通柯克船的一艘半,她的特点在於航速与航行稳定性。” 新式船只的灵感来源於维格印象中的双梳横帆船(brig),航速快,易操纵,只需30~50名船员,尤其受到加勒比海盗的青睞。 至於造价,灰鸚鹅號总计耗资八十镑,技术成熟后造价可能下降至七十镑,这意味著售价至少超过百榜,寻常的商人和小贵族根本无力承担。 “造价太贵了,”比约恩连声感嘆,看在维格的面子上,答应订购两艘新式双桅帆船,支付四十榜订金。 隨后,两位股东谈论西海毛皮公司的事务,如今公司与格陵兰西南端的半数部落达成贸易关係,土著负责猎杀海豹,偶尔接受公司僱佣,成为捕鯨柯克船的临时水手,负责在外海捕鯨。各方面加起来,公司年利润超过八百榜。 生意逐渐稳定,给三位股东带来源源不断的財富,维格对此很满意,没有干涉比约恩与赫尔吉的工作,安心待在泰恩堡清点自己的分红。 时间来到十月,今年外出征战,维格无需前往伦底纽姆缴纳贡赋,但他一直在关注南方的局势,全是些坏消息。 拉格纳仍在昏迷,民间到处流传著国王已死的传闻,屡禁不止。 首相古德温前往加莱,与朗贝托商討交换俘虏,按照双方俘虏的身份和数量,古德温答应支付对方一千磅白银。但是法兰克人坚持要拉格纳签署一份协议,承认战败、保证不列顛的修道院足额收到十一税,换俘一事陷入僵局。 威塞克斯公爵兼海洋大臣埃塞尔沃夫病逝,公爵头衔由他现存最年长的儿子埃塞尔巴德继承。 依照前几年的惯例,封臣继承头衔和土地采邑时,需要向上一级的领主缴纳一笔钱方能正式继承,称为继承税(relief,来自拉丁语relevium)。 接受这笔钱,意味著封君接受新封臣的效忠,双方正式確认封建契约关係。 假如继承人年幼,封君可以代为监管对方的领地,获取该领地的全部收益,直到继承人成年,而且有权给对方指定婚姻对象。 去年利兹伯爵病故,他的长子即位,向王室缴纳一百镑。两位王后觉得公爵的继承税应该更高,不顾首相的强烈反对,把威塞克斯公爵的继承税定为四百镑! 宫廷信使来到温彻斯特,埃塞尔巴德反应平淡,没有动怒,也没有多说什么,跟隨信便前往伦底纽姆。 进入王宫主殿,由於国王昏迷,两位王后代为摄政,接受埃塞尔巴德的效忠。 然而,轮到缴纳继承税环节时,埃塞尔巴德没有缴纳白银,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有帕斯卡签名的欠款协议。 “两年前,国王征討北欧,首相帕斯卡到处徵调船只和物资,总计欠了我家一千镑, 这是欠条。除去要缴纳的四百镑,王室还欠我家六百榜,二位陛下准备偿还白银,还是物资、地產?” 第195章 王宫 第195章 王宫 听完封臣的言论,索拉与亚丝拉琪对视一眼,以为刚才听错了话。 这人不肯缴纳继承税,还敢找自己要钱? 岂有此理! 索拉语气冰冷,“大人,您这是在故意找茬?”待她说完,四周的宫廷侍卫齐刷刷向前一步,右手按住剑柄。 埃塞尔巴德今年二十五岁,性格衝动,举著字条在大厅咆哮:“首相代表王室借的钱,凭什么不认帐?” 亚丝拉琪:“我们认帐,但是去年谈妥了,经过贵族们的一致同意,这类债务暂时冻结,三年后开始分批偿还。大人,假如您要继承威塞克斯的头衔,请上缴白银,或者同等价值的物资和地產。” “哪有钱?”埃塞尔巴德的嗓音依旧粗壮,“近两年王室提高羊毛出口税,我家收入大幅缩水,父亲在內阁担任海洋大臣,一便士工资都没捞到,还被你们强行借了一千镑。 没钱了,现在彻底没钱了!” 他脸色涨红,脖子处的青筋绽起,儼然愤怒到了极点。两位主后相互对视,这次轮到索拉开口。 “大人,规矩就是规矩,请交钱,否则王室无法承认您对威塞克斯的统治权。” 话说到这种地步,埃塞尔巴德反而冷静下来,“好,那就这样吧,我等著你们派兵接管温彻斯特,我倒要看看,全国各地的贵族会是什么反应?” 放完狠话,埃塞尔巴德扬长而去。宫门外,侍从凑到身边小声建议,反而被他粗暴推开,“不交了!不交白银,不交物资,连根毛都不交!” 如今国王昏迷,王室威望大损,禁卫军损失大半,埃塞尔巴德丝毫不惧这一千多个残兵败將。 当然,两位王后可以用摄政的名义,召集诸侯联合討伐。问题在於,大贵族们会出兵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返回温彻斯特,埃塞尔巴德正式以新公爵的名义处理事务,无视王室的谴责。 拖到十一月,两位王后自觉丟了面子,下定决心要剷除这个叛逆,她们召集內阁成员,商討出兵威塞克斯的计划。 突然,战爭大臣兼禁卫军主將奥姆开口:“陛下,我近期有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 不久前,奥姆收到消息,他的长子由於疾病死在西法兰克的战俘营,次子在欧塞尔之战手臂中箭,身体状况同样糟糕,估计在战俘营熬不过太长时间。 鑑於双方王室没有谈妥,奥姆决定自行筹钱赎回次子。 他委託一个神父前往加莱打探消息,朗贝托答应帮忙,开出的价码是五百镑,因为这是对方唯一的男性继承人,价格理应有所上涨。 显然,奥姆掏不出这笔钱,他急著回萨塞克斯清点財產,顺便写信找同僚们借钱,爭取以最快的速度营救次子。 禁卫军主將请假回乡,王后们试探著给伊瓦尔、维格、尼尔斯等人写信,遭到敷衍或者严词拒绝。 除了伊瓦尔这个欠债纍纍的公爵,王室拖欠了所有大贵族的钱,今年的超期服役工资也没给,差点引发底层士兵的譁变。每个人心中都有怨言,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今天征討威塞克斯,说不准明天就轮到自己。 十二月,双方的矛盾化作一场闹剧,伦底纽姆的市民以此为赌注,兴致勃勃討论哪一方先低头。 经过首相古德温的斡旋,大家各退一步,埃塞尔巴德答应支付一百五十镑白银,换取王室对自己的承认。 在外界看来,这场衝突无疑是王室输了,为了这笔小钱差点与封臣决裂,之后还展现出软弱无能的跡象,贵族和商人们逐渐有了別的想法。 公元857年初。 清晨,天降大雪,王宫上空縈绕著大群漆黑的渡鸦。索拉被这群噪的鸟类吵得不耐烦,只能逗弄那只毛色雪白,身材娇小的宠物狗。 “乖孩子,捡回来。” 王后坐在臥室的床榻边缘,反覆拋出一个刺绣小球,让宠物狗叼著送还给她,不知过了多久,四王子乌伯闯进母亲的房间。 “妈,给我钱。” “你又想买什么?”索拉示意女僕抱走宠物狗,板著脸看向这个即將十五岁的儿子。 “新认识几个朋友,打算请他们喝酒。” 维京人的社交活动永远离不开酒,底层人喝啤酒、麦酒,作为地位尊崇的王子殿下, 乌伯当然要用蜜酒和葡萄酒招待朋友。 儿子下个月就会迎来十五岁生日,成年之后,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必须广结人脉,避免当初哈夫丹的教训。想到这里,索拉用黄铜钥匙打开梳妆柜的底层,抓出一小擦金幣。 “最近国库空虚,省著点。” 索拉左手递出金幣,右手不自觉摸向儿子的头髮。乌伯很不適应这种儿时的待遇,一把抢过钱,以最快的速度衝出臥室,甬道传来他的粗哑嗓音。 “妈,这几天我不回来过夜啦,让那些侍卫別来烦我!” 儿子离去,索拉低声轻嘆,披著外套在雪地散心,远远瞧见西格德、恩雅和一群小孩子在打雪仗,內心莫名地伤感,不由得怀念乌伯小时候的模样。 中午,索拉勉强吃了点红酒燉牛肉,睡了两个多小时,与前来拜会的几个贵妇聊天散心。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窗外的天空逐渐阴沉,贵妇们相继散去,枯燥乏味的一天终於结束。 吃过晚饭,索拉在烛光的照耀下翻看诺斯语小说。这类书籍来自泰恩堡,题材广泛, 包括龙裔、刺客、狩魔猎人,伦底纽姆的部分贵族对此尤为痴迷,还有人把小说情节当做现实,让铁匠打制许多奇形怪状的武器。 许久,索拉合拢书本,揉搓著疲惫酸胀的眼眶,“好心的傢伙,究竟要招惹多少个情人?” 这时,宫殿上空的渡鸦愈发吵闹,索拉暗骂几句,让侍女煮了一小锅肉桂燉红酒,喝完之后沉沉入睡..:: 次日凌晨,王后被贴身女僕晃醒,后者神情恐惧,嘴里小声念叻,“陛下醒过来了, 萨满请您赶快过去。” 第196章 遗詔 第196章 遗詔 索拉匆忙换好衣服,跟隨贴身侍女来到拉格纳的房间。门外围满了人群,包括僕役、 宫廷侍卫,阿尔弗雷德这类少年侍从,还有闻讯赶来的內阁成员,亚丝拉琪、西格德、恩雅。 遍观眾人,唯独少了四王子乌伯。 索拉自知不妙,快步走到伦底纽姆郡长兼外交大臣,同时也是她的哥哥霍斯特身边,“快,赶紧把他叫回来!” “明白,”霍斯特神情肃穆,让侍从出宫找人。 几分钟后,一个年老萨满离开房间,语气庄重迟缓:“眾神正在英灵殿呼唤拉格纳的名讳,他无法在俗世停留太久,请诸位抓紧时间。” 没等他说完,亚丝拉琪牵著西格德、恩雅挤进房间,首相古德温、新一任海洋大臣西奥武夫、宫廷总管帕菲斯紧隨其后,只剩索拉与霍斯特留在门外。 “这个没用的东西,究竟在哪鬼混?” 霍斯特住妹妹的手腕,凑近她的耳畔低语,“別激动,先进房间再说,我是伦底纽姆郡长,至少城防军在我手上。” 索拉深吸口气,径直走到丈夫的床榻边缘,望著那张神色枯稿、发须皆白的面孔,止不住流出眼泪。 拉格纳无视两位妻子关切的目光,用力著古德温的手腕,断断续续说道: ...伊瓦尔,爱尔兰......比约恩当年没有封爵,一直对我有怨言,故意跑到地中海,以及北海,是我对不住他......哈夫丹性格衝动,写信给他,让他......, 啊.....” 聆听丈夫微弱的喘气声,两位王后心急如焚,纠结片刻,亚丝拉琪拽著西格德来到床榻边缘,“这是你最宠爱的小儿子,他会获得什么?” 拉格纳竭尽全力伸出右手,抚摸著幼子的脸颊,艰难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王家庄园的神庙。” 说完,他的右手摸向那柄大马士革钢剑“王权”,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刻,整副身躯骤然鬆懈下来。按照维京人的传统,临死前总会握著一柄武器。 至此,经歷数个月的昏迷,维京社会最富盛名的统治者拉格纳·罗斯布洛克在伦底纽姆病逝。 来不及悲伤,两位王后询问首相古德温,“王家庄园的神庙有什么?” 古德温面容悲戚,“出征之前,陛下特意留下一份詔书,供奉在王家庄园的神庙,我不清楚具体內容,应该是他对五个子嗣的安排。” 詔书? 索拉的眼神骤然凌厉,她的眼神与霍斯特交错片刻,霍斯特察觉妹妹的用意,重重点了下头,以最快的速度衝出房间。 宫门外,他恰好撞见浑身酒气的乌伯,后者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傻笑著向舅舅打招呼。 霍斯特强忍怒意,抓起一捧白雪抹上外甥的脸颊,“陛下病逝了,赶紧去找你的母亲!” 说完,霍斯特翻身骑上马鞍,冒著漫天细雪离开了。 同一时刻,拉格纳的寢宫。 对於霍斯特的突然离去,眾人並不感到意外,剩余人注视著首相古德温,期待著他的回覆。 “我亲自去找遗詔,其余人留在房间,以防局势失控。” 无人反对,古德温快步走出房间,房门合拢的那一刻,帕菲斯朝屋外的一个僕役轻轻眨眼。 隨后,僕役悄无声息离开屋外拥挤的人群,来到广场,瞧见乌伯一脸呆滯地坐在石阶上,黑色外套覆盖浅浅一层雪。 他没有打扰王子殿下的思绪,从侧门离开王宫,沿著街道小步快跑,然后钻进狭窄逼仄的巷道,找到一处面积宽敲的院落。 院內居住著一群习性的丹麦劫掠者,这些人贪恋伦底纽姆的繁华,赖在此地不愿离去,被帕菲斯暗中收买,养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斯瓦林,我家主人有事拜託你。” 僕役看著人群中的首领,迅速解释一遍当前情况,嚇得对方声音发颤,“陛下死了? 这也太突然了。” “陛下的灵魂前往英灵殿,但我们的生活还得继续。总管和亚丝拉琪王后需要诸位的帮助,事成之后,爵位、白银、美酒应有尽有。” 说服这群劫掠者,僕役带领他们火速离开北门,在郊外的一处院落找到四十匹马和大批武器。“会骑马的隨我先行一步,剩余人留在院內。” 时间紧迫,僕役带领马队一路疾驰,抵达王家庄园的时候,看见大门外聚集著五十多个骑手,既有城防军的甲士,也有装扮普通的平民,似乎是霍斯特的僕役或者僱佣兵。 郡长带领大批身份不明的骑手靠近,庄园卫兵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缩在围墙里面不敢开门。 “幸好赶上了。”僕役发出长嘆,带领马队绕道庄园侧后方,找到一处被灌丛掩盖的洞穴。 “你们在此等候,不要惊动他人,除非听见我的哨声,否则千万不要衝进院落。” 说完,僕役独自钻过洞穴,一路狂奔衝进神庙,在奥丁的神像后方找到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 “找到了。” 用一截铁丝打开铜锁,僕役快速阅读一遍里面的詔书,神色凝重,夹杂著一丝畏惧与错愣。 “这就是陛下的布置?虽然不符常理,但有几分可行性,可惜了。” 说完,他把遗詔揣入怀中,取出另一份提前写好的詔书放入木盒,此时大门处的喧闹愈演愈烈,甚至传来撞门的巨响。 “疯了,全都疯了。”收拾妥当,僕役离开神庙,沿原路返回庄园外侧。 “情况如何?”劫掠者们神情关切。 僕役挤出一副苦笑,“遗詔写的是五王子西格德继承王位,大家白忙活一场,不过放心,只要诸位保守秘密,王后和宫廷总管必有报答。” 这时,古德温带领二十多个侍卫赶到王家庄园,勒令守卫开门,在霍斯特焦灼的眼神中进入庄园。 五分钟过去,古德温抓著一个木盒离开庄园,霍斯特赶忙询问,“写的什么?谁继承王位?” 古德温没有回应,艰难地爬上马背,他素来不擅长骑马,然而眼下情况紧急,只得强撑看朝伦底纽姆的方向纵马疾驰。 霍斯特眼中闪过一丝焦虑,“跟上去!” 第197章 新王 第197章 新王 古德温、霍斯特相继离开,僕役远远骑马跟在后面,防止霍斯特情急之下动手杀人。 直到他们进入伦底纽姆,僕役悬著的心终於放下,让那些丹麦劫掠者返回北郊的院落。 “诸位辛苦了,地窖里面有蜜酒和燻肉,今晚好好歇息,明天我还有事情麻烦你们“没问题,为王后和宫廷总管效劳,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斯瓦林送別僕役,吩咐属下燃起篝火,放肆享用地窖的酒肉。 也许是存放的时间太长,蜜酒夹杂著一股奇特的苦味,惹得眾人大声咒骂,抱怨宫廷总管用次品招待自己... 与此同时,王宫。 古德温举著木盒进入拉格纳的臥室,询问宫廷总管,“钥匙在哪?” 帕菲斯找了一阵,心急如焚的霍斯特拔出佩剑劈开铜锁,颤抖著取出那份詔书。 遗詔內容简短,长子伊瓦尔、次子比约恩、三子哈夫丹继续管辖各自的领地,四子乌伯前往丹麦北部,担任丹麦公爵,幼子西格德继承王位,亚丝拉琪担任摄政。拉格纳的棺运回哥德堡,与拉葛莎葬在一块。 眾人轮流看完詔书,古德温语气凝重,“陛下確实和我提到过,说他死后埋在哥德堡乡下,如此看来,遗詔应该是真的。” “说得对,”宫廷总管帕菲斯附和,“陛下也和我说过这句话。” 这时,古德温的嗓门骤然拔高,向屋外的宫廷侍卫和僕役宣布,“按照陛下的旨意, 西格德继承不列顛王国的王冠,向你们的新国王行礼。” 说罢,首相率先单膝下跪,西奥武夫、帕菲斯照做,然后是阿尔弗雷德这些少年侍从,外面的宫廷侍卫和僕役也跟著下跪,只剩索拉、霍斯特兄妹二人僵在原地。 在眾人的呼喊声中,霍斯特自觉没有胜算,迟缓地单膝下跪,暗自思索未来的归宿。 西格德成为国王,亚丝拉琪担任摄政,不会容忍自已这个外人掌控伦底纽姆,难道跟著乌伯去丹麦北部过苦日子? “国王万岁!” “神佑新王!” 稳妥起见,古德温决定明日一早举行登基仪式,他叮瞩宫廷总管,“国库空虚,適当简朴一些。” “明白。”帕菲斯躬身行礼,缓步走出旧王的臥室。 察觉身后无人,他的脚步忽然加快,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房门外,轻叩三下。 里面传来心腹的声音,“大人,我在。” 帕菲斯进屋,嗓音压至最低,“都搞定了?” 僕役点头,“那群劫掠者正在狂饮蜜酒,估计药效已经发作了,无需担心他们会泄密。” 对於这种干脏活的货色,帕菲斯没有丝毫怜惜,这是东罗马宫廷给予他的教训,既然捲入这场漩涡,事先就该做好应有的觉悟。 他伸出肥厚的右手,向心腹索要原先的那份遗詔,不料对方淡淡回覆:“烧了,我担心这件东西惹出祸端,不如儘早毁掉。” 烧了? 帕菲斯盯著心腹看了好一段时间,忽然绽开笑容,用力拍打对方的肩膀,“帕克,你真是个机灵鬼,待在伦底纽姆可惜了,想不想去君士坦丁堡,你在那里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帕克同样露出一副和蔼的笑容,“不必了,阁下,我只求安稳富足地度过一生。” “当然,你立下此等功勋,些许白银算得了什么?” 离开房间,帕菲斯立即换了副面孔,帕克不愿交出原来的遗詔,是担心遭受和斯瓦林同样的下场。 “估计这小子把遗詔交给了某个朋友,一旦听到他的死讯,立即把遗詔送给索拉王后。不错的保命方法,在我找到那位神秘朋友之前,先让帕克安心活一段时间。” 次日,整个伦底纽姆的贵族、富人齐聚王宫,参加新国王的登基仪式。 西格德年仅八岁,头戴王冠,身后披著一件厚重的红色披风,在眾人的注视下走向王座,端正坐姿,开始接受眾人的轮番效忠。 西格德的左侧坐著他的生母一一太后亚丝拉琪,她偶尔侧过头,小声向儿子介绍贵族的名字。 王座右侧的座椅属於索拉王后,已经被撤掉了,亚丝拉琪早晨派女僕暗示对方,让她儘快搬出伦底纽姆。 “虽说斗了这么多年,大家毕竟是体面人,只要她滚出我的王宫,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 怀揣这种想法,亚丝拉琪警了眼人群中的索拉王后和四王子乌伯。索拉麵容冷淡,似乎这一切与她毫无关联,乌伯神情恍,直到此刻还没能接受现实。 “头脑简单的傢伙,只顾著和那群混混饮酒作乐,甚至错过了父亲的最后一面,不足为虑。” 遗詔的安排是让乌伯成为丹麦公爵,名义上掌管整个丹麦,但他如何镇得住尼尔斯这个野心勃勃的什勒斯维希领主? 亚丝拉琪回忆丹麦的局势,据说尼尔斯又娶了一位妻子,身材肥硕,来自波美拉尼亚最强盛的斯拉夫部落,是酋长唯一的后代。 捨弃容貌绝佳的伊芙公主,甘愿娶这样一个行为粗鄙的乡下女人,真是难为他了。 念及此处,亚丝拉琪对尼尔斯愈发忌惮,把他排在伊瓦尔、贡纳尔、维格、埃塞尔巴德之后的第五位。 “陛下,我愿为您付出一切。” “愿眾神护佑您的统治,西格德国王。” 聆听著贵族们的效忠,亚丝拉琪情绪低落,听出了这些话语的敷衍,她抬起头颅,目光扫遍整个大厅,始终无法找到一个真心效忠自己的臣子。 首相古德温不在乎王座上的是西格德还是乌伯,他只关心自己的权势。 宫廷总管帕菲斯参与密谋,原因是贪婪,这个该死的阉人竟然想要封地,渴求剑桥这块空缺的伯爵领。 西奥武夫反应冷淡,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接任海洋大臣,出於对拉格纳的畏惧心理,不得已离开老巢。如今旧王病逝,他很快就会递交辞呈,返回牛津逍遥快活。 “身为麦西亚公爵,这人的指挥水平拙劣,在民眾心中的好感度极低,危险程度远比不上其他几位公爵,还不如尼尔斯这类伯爵,算了,由他去吧。” 第198章 诅咒 第198章 诅咒 效忠仪式结束,亚丝拉琪用一顿丰盛的晚宴招待眾多宾客,品尝著醇美的葡萄酒,她提不起半点兴致,思索著该从什么地方捞钱。 经过两个月前的继承权风波,亚丝拉琪不敢得罪大贵族,把搜刮对象转移到民眾身上,再度提高直辖领地的农税。 最开始的农税是15%,之后提了一次,增加到20%,如今又提升至25%,搭配高额的羊毛出口税,王室年收入有望突破万镑。 处理完財政方面的事务,亚丝拉琪放出风声,有意册封帕菲斯为剑桥伯爵,这是两人提前约定好的报酬,此举遭到无数人的反对,包括首相古德温和消极怠工的西奥武夫。 “一个阉人,没有任何的功劳,有什么资格路身大贵族的行列?” 古德温的措辞儘量委婉,儘量照顾太后的情绪,其余人的措辞普遍激烈,迫使亚丝拉琪收回这道乱命。 经过取捨,亚丝拉琪私下找到帕菲斯,建议后者暂缓一段时间。此时帕菲斯也认命了,提议册封他的养子为王室直辖骑士,等过几年,风波平息再提拔为男爵。 亚丝拉琪擦拭眼角,“总管大人,我和国王深切体会到您的忠诚,但册封伯爵一事阻力太大,首相带头反对,我们这对孤儿寡母实在无能为力。” 帕菲斯也跟著哭泣,“是我臂越了,身为一个阉人,不该有这种想法,眾神在上,往后的岁月只求侍奉您和小主人。” 两人掩面痛哭,上演一场主僕情深的好戏。作为唯一的观眾,西格德陛下努力地瞪大双眼,奈何演技不到位,著实哭不出来,只能坐在王座上发愣。 哭了几分钟,亚丝拉琪觉得差不多了,抹去眼泪,转而谈论起正事,諮询禁卫军主將和伦底纽姆郡长的继任人选。 “奥姆的儿子一死一残,情绪低落,昨日送来辞呈。霍斯特生性贪婪,不適合担任郡长。两人即將离任,您有合適的人选吗?” 帕菲斯给出两个名字,“白髮”奥列格、小帕斯卡。 先说奥列格,当初的威尔斯战爭中,奥列格经验尚浅,差点搅黄了受降仪式,气得维格差点拔剑砍了他。之后晋升为禁卫军副將,他在覲见仪式拦住贡纳尔,驳了这位诺曼第公爵的面子。征討北欧的途中,他与主將尼尔斯各持己见,向国王写信揭发彼此的错处, 关係破裂。 这些年,奥列格同时得罪维格、贡纳尔、尼尔斯,和伊瓦尔关係冷淡,不用担心他勾结这些颇具威胁的实权贵族。而且自身的指挥能力尚可,资歷足够,是禁卫军主將兼战爭大臣的最佳人选。 小帕斯卡是老首相帕斯卡的继承人,老首相在民间拥有崇高的声望,假如让小帕斯卡担任郡长,民眾更容易接受。 亚丝拉琪:“等等,这人似乎未满十九岁,我和他见过几面,瘦小怯懦,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可转念一想,这种人容易操控,不用担心他性逆自己的意志,亚丝拉琪点头同意了。 等到帕菲斯离去,亚丝拉琪教导西格德如何治理国家。不论外人如何看待,至少太后觉得自己在宫廷待了十多年,经验丰富,总结了许多“有价值”的心得体会,唯一的缺陷在於指挥能力。 “奥列格上任之后,我让他抽空教你如何作战,你的天赋聪颖,耐心学几年时间,足以超过伊瓦尔、维格、贡纳尔、尼尔斯,成年之后把他们挨个解决了.::..: 半个多月的时光很快过去,亚丝拉琪逐渐习惯独揽大权的生活,她上午处理公务,下午接见来访的贵妇人,听从她们的吹捧,偶尔抽时间督促西格德学习。 唯一烦心的是,索拉和乌伯赖在王宫没有离开,理由是海况恶劣,三月份再启程前往丹麦。 “全是藉口,奥列格已经离开丹麦中部的瓦埃勒,乘船赶来赴任,他们凭什么拖延? 还在题这个王位?” 亚丝拉琪对贴身侍女小声抱怨,喝了些红酒之后上床歇息,忽然听见房门外的急促脚步声。 下一刻,噩耗袭来,即位不足一个月的国王突发高烧,气息微弱,似乎..:, 她衝到隔壁房间,伸手摸向儿子的额头,滚烫髮热,整个人已然神志不清,无法回应亚丝拉琪的呼唤。 不久,四个萨满赶来救治,他们念诵古怪咒语的同时,掀开被褥检查西格德的身体状况,找不出国王发病的原因。 “一群废物。”亚丝拉琪让侍女去找城內修道院的神父,得知竞爭对手即將到来,萨满们慌了神,说这不是病症,而是某种诅咒! 半小时过去,神父和两个修女抵达乱作一团的王宫,僕役们惊慌失措,杀气腾腾的宫廷侍卫往来奔走,嚇得三人志芯不安。 “好处没我的份,这时候偏偏找上我。” 一路上,神父暗自抱怨,一路小跑抵达房间,他检查一遍国王的身体,然后询问这几天的饮食作息。在太后热切的眼神中,神父艰难地吞了口唾液,“这不是常见的病症,也许是有人下毒,或者使用了黑魔法。” 诅咒、下毒、黑魔法。 听到这些结论,亚丝拉琪身躯晃动,扶著贴身侍女的肩膀避免摔倒,隨即返回房间, 从衣柜底层找出一套略带锈跡的盔甲,“召集所有侍卫,隨我杀了那个贱人和她的野种。” 穿上略显拘束的盔甲,亚丝拉琪手持盾斧冲向索拉的臥室,里面空无一人,她摸了下温热的被褥,显然对方刚离开不久。 “还想跑?” 她让侍卫封锁王宫大门,然后亲自前往乌伯的臥室。此刻,身穿睡衣的索拉堵在门外,向这位竞爭对手哀求,“西格德的事情与我们无关,我愿对已知的一切神明发誓。” “神明?们连我的儿子都护不住,我凭什么还要再相信们?” 嫁给拉格纳之前,亚丝拉琪当过几年时间的盾女,跟隨首领四处劫掠,手上沾过好几条人命,此刻杀意上涌,径直挥斧砍中对方的脖颈。 索拉瘫软在地,殷红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仍然伸手住亚丝拉琪的衣裙,“,假如是我策划的事件,此刻早就逃走了,为何待在王宫等待你的报復?求你放过乌伯,他对你没有威胁.....” 第199章 余波 第199章 余波 无视索拉临死前的哀求,亚丝拉琪命令侍卫撞开房门。 意外的是,乌伯已经翻窗逃离,也许索拉故意堵在门外,是想给儿子多爭取一点逃命的时间。 “通知城防军封锁城市,找到乌伯,杀了他!”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论索拉和乌伯是否谋害了西格德,亚丝拉琪別无选择,只能趁机解决乌伯,防止这人日后报復。 处理完各项事务,太后带著浑身血跡返回儿子的臥室,他依旧昏迷不醒。两拨神职人员分別站在床榻的左右两侧,表情懦懦不安,唯恐这个疯女人杀了自己泄愤。 时隔多年出手杀人,亚丝拉琪没有丝毫恐惧,內心泛起一股久违的活力,仿佛回到那种充满刺激和惊险的年轻时光。她隨手扯掉髮带,一袭赤红色长髮披散而下,犹如炼狱恶魔,冷冷注视这群倒霉傢伙,“想好办法了?” 神父提议服食草药和圣水。 萨满的建议是举行仪式,乞求眾神赐福。 亚丝拉琪提著染血的铁斧在房间反覆步,让他们尽力而为。 神父哆嗦著双手,从修女携带的医箱取出两株草药,用工具捣碎后,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银壶,倒出少许圣水,然后用温火缓慢熬煮。 另一侧,萨满找来火盆,其中一人负责燃烧特製的乾草,另一人坐在地上紧闭双眸, 像是在沟通神明,还有两人围绕火盆念诵祷词,情急之下念错了好几处地方,幸亏太后听不懂这玩意,香则只怕他们小命不保。 治疗结束,亚丝拉琪摸向儿子的额头,温度略微降了一些,她长舒口气,让侍女安排两拨神职人员在王宫歇息。 “都下去吧。” 屏退眾人,亚丝拉琪无力地坐在床榻边缘,凝视著西格德苍白虚弱的脸庞,如果有的选择,她寧愿中毒的人是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房间两侧的烛火燃尽,视野陡然昏暗,她忍不住双手掩面,发出压抑到极点的抽泣声..... 宫外,街道上充斥著“国王遇刺,封锁全城”的呼喊声。霍斯特作为前任郡长,消息灵通,见势不妙立即跑路。乌伯披著斗篷在街上乱窜,发现舅舅家被宫廷侍卫封锁,只能逃进小巷,寻找混混朋友的帮助。 “罗恩,救我!” 乌伯在一处院落找到一个绰號叫做“烂牙”的褐发少年,后者听说了国王遇刺的消息,反覆打量这位王子殿下。 “干得漂亮,真够给自己长脸。原以为你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呆瓜,没想到有这种手段,是我看错你啦。” 对於王子的请求,罗恩欣然接受,他確实有过出卖对方换取赏金的念头,但这不符合他一向坚持的观念一一在街头混,最重要的是名声,假设出卖了朋友,今后自己还怎么当混混? 稍加思索,少年带朋友前往一处隱蔽场所, “前首相维格·泰恩堡在任期间,让人疏通堵塞多年的下水道,他辞职后,这项工程被你的白痴舅舅停了。哈哈,结果成为弟兄们的隱蔽居所,储存各类走私货物,想不到今天还能救你一命。” 以最快的速度,罗恩把乌伯安置在自己专门的储藏洞穴,然后伺机打探外界的消息。 起初的两天,街面上氛围紧张,大部分居民缩在家里,躲在门缝后边注视著成队走过的士兵。 等到第三天,禁卫军的搜查频率骤然下降,罗恩在酒馆点了杯淡啤酒,枯坐一整个下午,从士兵的抱怨察觉到两条关键信息。 新王登基,按理说该发一笔丰厚的赏赐,然而一直没有消息,禁卫军普遍不满。 其次,经过神职人员的胡乱操作,西格德的高烧退去,儘管身体有些虚弱,至少意识恢復清醒。这般看来,也许他自始至终没被下毒,只是恰好生了一场大病,激化了两位太后压制多年的矛盾。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禁卫军士兵的热情消退,他们向眾神宣誓效忠拉格纳国王,而非亚丝拉琪。如今新国王没死,乌伯的罪名並不属实,禁卫军没理由杀死先王的四儿子。 当晚,罗恩带著一壶淡啤酒,一块风乾的咸羊肉返回下水道,向朋友告知这条消息,“.:...再问你一遍,国王的病情是否与你们母子有关?” “当然没有,亚丝拉琪在新王登基的第二天开始调整宫廷人员,如今宫里大部分都是她的人,我们哪有机会下手!” 罗恩抓了下脑门的褐色短髮,“先不说这个话题,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乌伯咀嚼著羊肉乾,含糊著说道:“丹麦,遗詔册封我为丹麦公爵,你送我过去,隨便挑选一块封地。” 罗恩谢绝了,他只是一个生长在伦底纽姆的底层混混,兼职走私贩、小偷,战斗力低下,不会说维京语,无法获得丹麦民眾的认可。 “还是算啦,人人都有属於他自己的命运,我只適合待在伦底纽姆,过惯混混生活, 连国王都不想当了。” 一个星期过去,街面恢復平静,罗恩按照乌伯的要求,在港口找到一艘即將开往北欧的柯克船。 临出发前的夜晚,两人偷偷潜入船舱,罗恩撬开一个橡木桶,把大部分穀物扔进水里,然后让乌伯钻进去,还扔进去一大袋清水、两块黑麵包,以及一柄铁斧。 “这点东西只能坚持到商船出海,你想好应对船长和船员的说辞了?” 乌伯重重点头:“我是拉格纳的子嗣,丹麦公爵,王国继承人,有足够的筹码收买他们。再见了,兄弟,记得来丹麦找我,或者有朝一日,我率领军队重返伦底纽姆,到时候让你做首相。” 罗恩毫无兴趣,捡起木桶盖,重新封好橡木桶,然后轻声低语,“我走了。” 返回甲板,值夜水手仍在方形楼打瞌睡,罗恩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离开码头区域,结束这段惊险刺激的旅程, 遗憾的是,他不能在酒馆和其他人吹嘘此事,至少要等到亚丝拉琪垮台。 “做成一件大事却无法吹嘘,只能独自回味,唉,好不爽。” 第200章 归乡 第200章 归乡 二月初,连续几则劲爆消息传到北方,此时的泰恩堡公爵正在巡视北境五郡,吹著凛例寒风,他在顛簸的马背上陷入沉思。 突然,维格勒令灰马止步,让身后的侍卫抬来一副担架,径直躺在上面。 “大人?”乌特加德心生疑惑,不明白公爵又在耍什么新样。 “放出消息,维格·泰恩堡巡视期间,遭到叛军袭击,身中五箭,暂时在斯特灵郡养伤,一切政务转交给赫丽吉芙·泰恩堡。” 局势扑朔迷离,维格没打算前往伦底纽姆勤见新王,鬼知道亚丝拉琪这个疯女人在想些什么,万一被扣住就麻烦了。 说话间,年老灰马突然俯下身子,用湿漉漉的舌头舔维格的脸颊,惹得后者抱怨,“灰风,別烦老子。” 灰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对准空气哈出一口白雾,像是在嘲讽人类的无事生非。耽搁几分钟,队伍再度启程,朝著不远处的斯特灵郡缓步前进。 维格的藉口是身中五箭,其余大贵族的想法类似有人声称自己打猎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也有人抱怨自己头晕眼,无法承受长途跋涉。最过分的是埃塞尔巴德,他让使者代替自己前往伦底纽姆,给出的理由是公爵中暑了! 大半个月过去,一艘来自挪威的船只停靠在爱丁堡,他们忍受北海的恶劣海况,特意送来一些针对蛇毒的特效药,治疗深陷昏迷的拉格纳国王。 “陛下病逝,如今是西格德在位.... ? 听到码头流传的消息,使者整个人瞬间呆住了,他听说维格在斯特灵郡养伤,以最快的速度前去探望。 “大人,您怎么看?您甘愿向一个身虚体弱的男孩称臣,任由亚丝拉琪执掌国政?” 维格坐在床上看书,漫不经心回应:“这种局面持续不了太久,等一段时间再说。” 他收到消息,亚丝拉琪加强了王宫的安保力度,遵照萨满和神父的建议,安排儿子的饮食作息一一双方的风格迥异,这无疑是在折磨新国王,这样下去,估计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事已至此,使者毫无办法,维格建议他调转方向回国,“亚丝拉琪杀死索拉,也就是你家国王的亲姑姑,还下令通缉霍斯特、乌伯,两国彻底撕破脸了。早些回去,別葬送你和船员们的性命。” 最终,这艘歷经艰险的柯克船停在爱丁堡,处理掉携带的毛皮、琥珀,购买呢绒、啤酒、生铁锭等產品,沿著原路返回挪威..... 三月,伦底纽姆。 西格德痊癒后,亚丝拉琪的精神状况时好时坏,她捨弃那些华美的衣裳,穿著铁甲接见內阁和访客。作为新上任的伦底纽姆郡长,小帕斯卡不止一次见到太后拔出短斧恐嚇自己,担心小命不保,他在幕僚的建议下想出一条脱身之策。 “你要护送拉格纳的棺柠前往哥德堡?” 今天亚丝拉琪的心情不错,端坐在王座上,皱起眉头想了半分钟,同意这位年轻郡长的要求。 小帕斯卡难以置信地离开王宫,聆听僕役的閒聊,他得知太后心情好转的原因一一爱尔兰西部掀起一股新的叛乱,声势浩大,伊瓦尔短时间內脱不开身,无力爭夺伦底纽姆的王座。 “感谢神明,感谢伊瓦尔,感谢爱尔兰的叛军,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小帕斯卡收拾行囊,让人把恶臭瀰漫的棺柠放入柯克船的底舱,就此逃离伦底纽姆。 安葬先王之后,他计划乘船前往挪威,然后渡海到达不列顛北部,藉口旅行途中受了刺激,派人给太后递交辞呈。 “蒂斯与伦底纽姆相距甚远,亚丝拉琪不会调集禁卫军攻打我。神明在上,今后我要安心待在领地,寧愿借钱也要僱佣石匠,修筑一座高大坚固的城堡,远离这场航脏的,永无休止的权力斗爭。” 顺著海风,船队到达多佛,港口充斥著二十艘悬掛鳶尾旗帜的法军舰船,大批瘦骨磷、精神萎靡的战俘跟跪看离开船舱,许多人上岸之后跪倒在地,捧看泥土放声大哭。 拖延半年时间,两国战俘的家属愈发焦躁,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古德温与朗贝托达成妥协: 双方交换战俘,不列顛王国支付一千五百镑,补足战俘身价的差距。此外,不列顛王国承诺继续保护境內的修道院,允许农民自发缴纳十一税。 签署和约,第二次维京一一西法兰克战爭宣告结束,“禿头”查理先败后胜,同样遭受严重的损失,无力组织军队跨海进攻。 目前,查理国王的注意放在布列塔尼,今年夏收之后,他计划再发动一次攻势,根除那些叛乱贵族的家系,彻底压服这片地区。 “法军暂时打不过来,我们自己反倒乱起来,唉,日子越来越难过了。”乌尔夫出门迎接小帕斯卡,眺望那些可怜兮兮的战俘,照例发出细碎念叻。 邀请客人在烛堡共进晚餐,乌尔夫趁机打探伦底纽姆的消息。 “听说亚丝拉琪上周掷出飞斧,砍死了一个碟噗不休的乡绅,是真的吗?” 小帕斯卡情绪低落,“当时我站在旁边,鲜血溅了我一身。先王在位十余年,从未在主殿动手杀人,如今太后摄政,屡次打破先例,伦底纽姆待不下去了。” 思考片刻,乌尔夫察觉到太后安排小帕斯卡主持葬礼的原因: 拉格纳在维京社会享有极高的威望,主持他的葬礼,相当於继承一部分他的影响力。 但问题在於,小帕斯卡是盎格鲁人,篤信罗马公教,无法利用这个机会提升自己在维京社会的威望。亚丝拉琪的想法是,寧可浪费这股影响力,也不愿增强其他贵族的威望, 最终危及西格德的统治。 听完乌尔夫的讲解,小帕斯卡频频点头。乌尔夫见状露出微笑,这人能力差了些,不过性格老实,今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作为在法兰克西部一同闯荡的难兄难弟,乌尔夫决定帮他一回,提议: “陛下的葬礼结束,记得更换航线,从北部航线返回不列顛,然后窝在自家领地,亚丝拉琪没精力派兵打你。” 第201章 镀金王座 第201章 镀金王座 乌尔夫的建议与小帕斯卡的內心想法重合。听他讲完,小帕斯卡装作事先不知,感谢同僚对自己的帮助与招待。 “小事一桩,唔,我把你当做弟弟,这不算什么.... 乌尔夫耐不住酒力,开始说出一些逻辑混乱的话语,直至这场晚宴结束。 离开多佛,船队贴著欧陆海岸线前往丹麦,途中遭遇风暴,柯克船的帆布和舱均有受损,小帕斯卡决定在丹麦西海岸的埃斯比约临时停靠。 收到拉格纳的死讯,当地居民犹如潮水般涌向港口,请求观看柯克船底舱的棺,被小帕斯卡拒绝。 为了避免麻烦,他安排隨行人员轮流站岗,手持弓弩站在甲板上,警惕这些愈发激动的狂热粉丝。 “拉格纳只是一个篤信异教的凡人国王,有必要这样吗?” 小帕斯卡难以理解这种情绪,只觉得当地居民噪吵闹。过了几天,船队休整完毕, 即將启程的前一天黄昏,上千名维京人涌进埃斯比约,簇拥著一面蓝色旗帜,上面描绘了三支交错的羽箭。 “不好!”小帕斯卡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尼尔斯的专属旗帜。 很快,尼尔斯带人占据港口,毫不客气地询问:“我叔叔的棺柠在哪?” 船队只有三艘柯克船,总计一百四十人,除去萨满、文官,只有一百多个战斗人员, 半数是禁卫军,还有半数是小帕斯卡的私人护卫。面对人多势眾的尼尔斯,小帕斯卡没有抵抗,放任对方登上甲板。 “我叔叔是享誉维京世界的英雄,怎么只有这点小场面?” 尼尔斯拔高嗓门,向围观群眾展示自己的不满,小帕斯卡把责任甩到亚丝拉琪身上,“国库空虚,太后拨出一笔象徵性的款项,只能承担三艘柯克船的规模。” 尼尔斯没搭理这番解释,大肆抱怨伦底纽姆方面的怠慢,上至太后、內阁,下至各地封臣,全被他骂了一遍。 沐浴著夕阳的余暉,这位好侄子足足骂了半个小时,惹得小帕斯卡內心腹誹,怀疑这人是否脑子有问题。当初他自作主张袭击丹麦,致使北欧局势彻底恶化,逼迫拉格纳亲征北欧,欠下一大笔债务,如今却在扮演忠臣,这一切有意义吗? 然而,小帕斯卡还是低估了这位野心勃勃的领主, 当晚,尼尔斯和一大群萨满守在船上,焚烧草药、念诵古怪祷词,吵得水手们睡不著觉。 “烦死了,这群疯子有完没完!” 失眠的小帕斯卡离开船长室,登上方形楼茫然眺望四周,海风湿冷咸涩,附近地势低平如匍匐的兽背,向漆黑的海面延伸。码头系泊著二十多艘传统的维京渔船,隨著波浪轻微起伏,缆绳哎呀作响,如同亡魂的鸣咽。 就在这凝滯的黑暗中,天空骤然撕裂, 没有预兆的雷声,只有光,一道眩目的橘红色闪电猛然刺穿这道黑幕,在西方天际肆意延展,將云层边缘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炭火。 “看,拉格纳在回应我们的呼唤!” 尼尔斯和萨满们情绪高涨,连带著整个埃斯比约的维京人沸腾起来,他们离开房屋, 此刻橘红色闪电不再重现,黑暗彻底统治了海湾,只剩下海风在茅草屋舍穿梭的尖啸。 为了延续眾人的热情,尼尔斯命令属下点燃火把,神色癲狂地发表演说,声称刚才叔叔託梦给自己,他时刻关注著维京族群,决定留在俗世,扭转这场混乱倾颓的局面。 “拉格纳!” “拉格纳!” 在小帕斯卡惊惧交加的眼神中,尼尔斯命人把棺柠抬到码头上,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整整持续三天三夜。 仪式结束,什勒斯维希的骑手送来黄金,尼尔斯命令木匠打制一张镀金王座,宣称先王的灵魂附著在镀金王座之上,从今往后,自己將会听从叔叔的指令,发展並壮大他的事业。 “..::..这一切远没有结束,无数的战斗与荣耀在等待著我们!” 说完,尼尔斯面朝镀金王座恭敬下跪,连带著眾人一同照做。小帕斯卡嚇坏了,趁人不注意,勒令船员起锚出海,沿著原路返回多佛。 “你搞什么,竟然把棺柠弄丟了?” 听说小帕斯卡在埃斯比约的遭遇,乌尔夫深感无语,建议对方別回伦底纽姆,“你写信送回伦底纽姆,说尼尔斯率兵抢夺棺,用弓箭射伤你的肩膀,把这件破事甩给太后。” 办砸了这件差使,小帕斯卡不安,书写一封言辞恳切的长信,儘可能推卸自己的责任。 信件传至伦底纽姆,亚丝拉琪表面上发怒,实则不打算出兵。丹麦、瑞典上缴的赋税近乎於无,即使尼尔斯搅乱两地的局势,对她造不成太大损失。 本著得过且过的想法,她连续发出多封信件。 首先是尼尔斯,太后勒令他把棺送至哥德堡,然后来伦底纽姆接受处置。这显然是一句空话,亚丝拉琪没指望对方照做,仅仅是在彰显王室的態度。 其次是伊瓦尔、哈夫丹、小埃里克、维格等人,写信的目標只有一个,煽动他们进攻丹麦。 “希望这群人自相残杀,最终一个也不剩。” 亚丝拉琪如是决定,不料直辖领地的小贵族们群情激愤,这些男爵、骑士请求王室出动禁卫军,剷除肆意妄为的尼尔斯。 眼见宫门外聚集越来越多的小贵族,亚丝拉琪被迫同意,她最近大肆售卖地產,好不容易攒了一笔私房钱,结果钱还没热就面临这件破事,气得她杀意骤增。 她私下召见奥列格,“我可以出动禁卫军,但有两个条件:那些起鬨的小贵族也要出征。其次,听说乌伯逃到丹麦北部,你找机会杀了他,事成之后,丹麦北部归你。” 意外的是,奥列格严词拒绝,他宣誓效忠拉格纳,此生绝不会谋害任何一个拉格纳的子嗣。 “真是个死脑筋。”亚丝拉琪暗骂一声,决定找几个中层军官动手,有领地作为诱惑,不怕他们不动心。 第202章 乱局初现 第202章 乱局初现 四月份,奥列格集结一支约三千人的征討部队,包括一千禁卫军、王领小贵族们拼奏的一千五百人,以及自愿参战的五百平民。 在丹麦西海岸登陆后,他前往自己的封地瓦埃勒,把携带的物资存放在此地,顺便召集境內平民,征討部队扩充至三千五百人。 在此期间,尼尔斯多次派来信使,遭到奥列格扣押。四月下旬,诸事准备妥当,奥列格径直前往南方的什勒斯维希。 从斥候口中知晓敌军的人数、装备,尼尔斯不敢与奥列格正面交战,他仅有三百套铁甲,实力不堪一击。 此前为了扩充军力,尼尔斯想过许多办法,包括找维格购买生铁锭、兵器、盔甲。然而对方丝毫不念旧情,坚持钱货两清、概不赊帐。 迫於无奈,尼尔斯向老丈人借钱,算上妻子的嫁妆,总计凑出五百镑白银,向泰恩堡订购一百套铁甲和各类兵器一一自从拉格纳死后,战爭阴霾笼罩在整个维京世界的上空, 军用物资的价格一路升,一套样式普通的铁甲价格超过三磅白银,而且处於有价无市的状况。 禁卫军人人带甲,王领的小贵族们也有四百多套甲冑,这仗打不下去了。” 领主长屋,尼尔斯烦躁地来回步,向那位新娶的斯拉夫妻子说道:“我打算放弃什勒斯维希,你赶紧收拾东西,回波美拉尼亚住一段时间。” 起初,什勒斯维希的繁荣程度远超丹麦境內的其余定居点。直到四年前尼尔斯攻占此地,他的部队趁机大肆掠夺,城镇元气大伤,居民纷纷逃散,人口锐减至不足千人,这些年一直处於半死不活的状態,榨不出多少油水,没必要死守。 如今敌强我弱,尼尔斯计划寻找盟友。 首先是丹麦北部的乌伯,他名义上是丹麦公爵,直辖日德兰半岛北部的领地,缺点在於资歷太浅,而且遭到太后的敌视。不出意外,禁卫军的任务也包括杀死乌伯,这人別无选择,只能接受尼尔斯的联盟邀请。 其次是哈夫丹,作为瑞典公爵,他坚决抵制那份半真半假的遗詔,命令工匠製作一顶王冠,不久前自立为王。 “哈夫丹缺乏威望,肯定不愿放过主持葬礼的机会。不如这样,我把棺柠留给禁卫军,届时禁卫军前往哥德堡,双方必有一战。” 抢在敌军上门之前,尼尔斯打髮妻子回娘家,带上八百士兵登船跑路,临走之际特意打开库房,让居民领取来不及带走的物资。 三天后,奥列格抵达什勒斯维希,只见城镇敲开大门,木製寨墙没有驻扎土兵,也没有尼尔斯的羽箭旗帜,只有一群鸟雀停留在墙外草地,尽情啄食洒落的零散燕麦。 “有埋伏?” 奥列格派遣斥候进入城镇內部,从居民口中得知,尼尔斯早就跑路了,还带走那张意义非凡的镀金座椅。 “我不在乎那张破椅子,陛下的棺柠在哪?” 奥列格召集民眾,在他们的指引下来到城南的一处低矮坟家,拉格纳的棺葬在此地,背靠山丘,东朝大海,附近杂草丛生,渡鸦环绕,显得格外淒冷孤独。 拥有镀金座椅之后,尼尔斯没兴趣折腾这具日益发臭的棺,以普通贵族的规格临时安葬拉格纳,坟墓前方竖立著一块未经雕琢的粗礪巨石,还没来得及刻字。 “陛下,我来迟了。” 也许是真情实感,也许是逢场作戏,奥列格轰然下跪,抱著巨石痛哭流涕,身后的禁卫军、男爵、骑士隨之跪倒一片,神情悲戚。 放眼整个维京世界,这些依附王室的男爵、骑士对拉格纳的忠诚度最高,是跟隨他征战多年的老弟兄。相比之下,维格、奥姆、伦纳德、乌尔夫这类大贵族自立门户,拥有更强的独立性,忠诚度未免打了些折扣。 哭了十来分钟,奥列格扶著石碑站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民间传言,哈夫丹不久前自立为王,等同於叛逆,假设带著棺前往哥德堡送葬, 岂不是还得和他打一场...... . 之后的一段时间,奥列格驻扎在什勒斯维希,派遣使者前往哥德堡打探消息。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哈夫丹如传言所说戴上王冠,面对使者,他以国王的身份下令禁卫军交出棺,並向他个人宣誓效忠,这明显超出了禁卫军的容忍范围。 隨后,奥列格又收到一则坏消息,乌伯担心遭到禁卫军的谋害,已经逃往乘船挪威的奥斯陆,寻求表哥小埃里克的庇护。 假设禁卫军与哈夫丹开战,小埃里克必然会援助哈夫丹。没办法,亚丝拉琪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杀死索拉,彻底把挪威王国推向自己的对立面。 “尼尔斯、哈夫丹、乌伯、小埃里克,四人凑到一块,这可如何是好?” 六月,北欧的消息源源不断传至斯特灵,维格毫无反应,他这段时间沉下心来整理歷年的笔记,涵盖兵法、財政、所到之处的地理信息。 整理完毕,维格选择性教一部分给莱夫和霍萨,前者学习兵法,后者学习经商。自己的两个子嗣年纪尚小,优先完成初中学业,掌握诺斯语、盎格鲁语,年纪稍大再学这些进阶內容和拉丁语。 此外,维格让泰恩堡整理档案,根据资料挑选出一百个经验丰富的基层队官或土兵, 亲自教他们识字和最基本的战术常识。 “北欧的动乱只是序幕,真正的战爭还未到来,让他们慢慢折腾吧。” 之后的时间,维格待在北境培训营、连一级的军官,继续无视伦底纽姆发来的信件。 信件的內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要求维格前往伦底纽姆覲见新国王,顺便缴纳一些乱七八糟的税收,维格懒得搭理,让留守泰恩堡的赫丽吉芙写信敷衍。 时间流逝,不列顛王国的大贵族们没有勤见,同时也没有公然反叛,而是坐视太后在伦底纽姆胡作非为,直至王国局势彻底崩坏..::: 第203章 爵士 第203章 爵士 为了筹集资金,补齐禁卫军的空额,亚丝拉琪大肆拋售地產,在帕菲斯的建议下设立一个新的贵族头衔一一“爵士”。 爵士头衔终身持有、不可世袭,除了满足持有者的虚荣,唯一的好处在於人身保障。 依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假设贵族误杀平民,只需支付平民標准的赎命金,如果確认是故意杀害,额外缴纳一笔“赎罪金”给领主或国王。 此外,指控贵族需有“可靠证人”,平民的证词时常受到轻视。即使证词得到法官採纳,贵族也可以要求“比武审判”的方式证明清白。 相较而言,贵族之间的仇杀受到王室特別关注,处罚更加严厉。这些年出现过类似的事例,犯下过错的小贵族受到三种层级的处罚: 罚金、流放、处死並没收家族领地在法律意义上,爵士属於贵族行列,假设某个乡绅或者富商成为爵士,他们等同於受到王室保护,仇家动手之前总会有所顾忌。 因此,这个新出现的头衔在王室直辖领地广受欢迎,亚丝拉琪以极快的速度赚了一千多榜,情绪激动,楼看儿子喜极而泣, 过了几天,又有一个好消息传来,伊瓦尔急於平定叛乱,在爱尔兰西部的丘陵地区不慎中伏,伤势严重,只能待在都菲林静养。 “好,好,就该这样,眾神总算眷顾我们这对苦命的母子。” 库房拥有上千套积压的盔甲,还有茫茫多的铁斧、圆盾、弓箭,亚丝拉琪计划用这笔钱財募集、训练更多的禁卫军士兵,震那些心怀不轨的大贵族们。 七月,她又想出一个新点子。据说泰恩镇一一设得兰一一卑尔根的北部航线商贸频繁,適合在北境设立海关收取赋税,顺便安置一批忠诚度可疑的文官,假设他们被维格干掉,对自己也没多大损失。 “只要別公开处死,一切都好说,现在还不是我和他翻脸的时候。” 牵涉到赚钱,亚丝拉琪爆发出惊人的工作效率,用两天时间擬定好人员名单,催促他们儘快在泰恩镇打开局面,向王室输送钱財。 一个多星期后,十五名海关雇员乘船抵达泰恩镇码头,为这座城镇的繁荣感到震惊。 从河面停泊的船只数量,他们判断泰恩镇的贸易规模相当於伦底纽姆的三分之一。这种规模堪称恐怖,毕竟伦底纽姆作为整个不列顛南部的贸易中心,匯聚了各地出產的商品,而泰恩镇仅仅依赖人烟稀少的北境,居然能达到这种水平? “奥丁在上,大家发財的机会到了。” 见识到泰恩镇的繁荣富庶,雇员们放下担忧,感觉前途一片宽广。 下船后,他们在附近閒逛,寻找合適的办公场所,只见码头地面铺设许多古怪的木轨,用於承载装有货物的马车。 没过多久,后方传来呵斥,一个驾驶轨道马车的车夫驱赶这伙外地人,“別挡道,哪来的乡下蛮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赶走他们,车夫甩了下韁绳,让两匹挽马继续前进,消失在茫茫人潮中。 顺著视线看过去,木轨一直延伸至城镇內部,源源不断输送各种物资,雇员观察几分钟,发现轨道马车的承载量显著高於在正常道路行驶的马车。 “划算吗?”雇员们面面相。 前往西南区域的城堡,他们见到端坐在座位上的赫丽吉芙,这个盘格鲁女人面容白皙清冷,穿著一袭朴素的黑色亚麻长袍,没有佩戴多余饰品,乍一看还以为某个修道院的修女。 “这是在偽装自己的贫穷?”为首的雇员內心腹誹,自称哈克爵土,朗声宣读太后的詔书,要求在泰恩镇设立海关,对各项商品徵收赋税。 “知道了,容我考虑几天。” 赫丽吉芙面容平静,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让他们在城內歇息。 在城內歇息? 按照贵族之间的待客礼仪,主人应该设宴招待,邀请客人在城堡主楼住宿。爵士自认为是贵族,兼著王家特使的身份,结果连一顿饭也蹭不上,忍不住向前一步,抗议领主夫人招待不周。 此时,莱夫恰好从斯特灵返回送信,隨手抄起两侧长桌的酒杯砸过去,“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称作贵族?再无理取闹,別怪我手里的斧头不认人!” 等他闹够了,赫丽吉芙出面安抚,“小孩子不懂事,闹著玩的,城堡目前正在整理房间,没有多余的床铺提供给各位,对不住了。” 打发走客人,赫丽吉芙让莱夫返回斯特灵郡,諮询维格的意见。 一星期后,她召见那些待在旅店无所事事的海关雇员,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方案: “除了泰恩镇,剩余的爱丁堡、阿伯丁、奥克尼也和北欧存在贸易往来,假如海关设立在泰恩镇,我担心收不到足够的税款,建议你们换个地方。” 赫丽吉芙让侍女展开一副潦草简陋的地图,指向北部航线的中转站一一设得兰群岛。 “往来两地的商船会在设得兰短暂停靠,能收多少看你们的本事。” 收好地图,赫丽吉芙靠著椅背不再说话,爵士討不到多少便宜,只得离去。 离开泰恩堡,客人们小声抱怨领主夫人的吝嗇。等待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选好办公场所,距离球场和剧院仅有五分钟路程,赚钱、玩乐两不耽误,想不到会是这种结果。 “不行,了四镑购买这个头衔,一定要捞回本!” “对,凭藉王室的名义,不至於赚不到钱。” 很快,雇员们找了艘前往卑尔根的柯克船。这艘商船装载泰恩镇自產的呢绒布,销售给北欧地区的商人,中途还在爱丁堡停靠两天,採购大量的生铁锭。 牵涉到公务,哈克爵土放下身段与平民閒聊,打探到许多有用的信息。 近期北欧局势混乱,军械、生铁锭的价格一路升,连带著铁製工具的售价也跟著上涨,惹得农民怨声载道,各种商品都在涨价,唯一下降的是奴隶价格。 “唔,应该调整部分商品的徵税额度。” 第204章 旗鼓相当 第204章 旗鼓相当 装载许多生铁锭,柯克船的吃水骤然增加,在南风的吹拂下缓慢驶向阿伯丁。 阿伯丁是新开发的地区,泰恩郡的无主荒地越来越少,北欧移民被公爵统一安置在此地,据说去年有五千新增人口。 哈克爵士在码头閒逛一圈,此地以农牧业为主,向泰恩镇输送穀物、羊毛,没有值得关注的高价值商品。 再往北是奥克尼郡,涵盖不列顛最北端的威克镇和奥克尼群岛,这里人口稀少,让雇员们萌生出不好的预感。 “设得兰群岛位於北方,岂不是更加贫瘠?』 很快,他们的担忧应验了,设得兰的地理风貌与北欧类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崎嶇复杂的海岸线,高耸的悬崖直插大海,山崖顶部覆盖著一层薄薄的、被狂风吹得紧贴地面的草皮,海浪周而復始拍打著崖底,激起许多雪白色的浪。 放目远眺,岛屿內陆分布著连绵起伏的丘陵,低洼处则是大片的泥炭沼泽,可以提供廉价的燃料,不过近几年伦底纽姆流行蜂窝煤,哈克爵士已经忘记使用泥炭的感受了。 在船长的吆喝声中,柯克船降下风帆,由船员负责划桨,小心翼翼进入一处叫做勒威克的港口。 “爵士老爷,你们到了。” “就这?”哈克瞪圆双眼,“出发前说好了,你负责送我们到设得兰最大的定居点, 做人要讲信用!” 船长嘆了口气,“你去码头隨便找个人,假如群岛还有更大规模的定居点,我当场吃掉这顶皮帽。” 爬上方形楼,哈克观察村落內部,这里分布著一些简陋的维京长屋,房屋低矮、狭长,烟卤里冒著淡淡的炊烟,总计约一百五十栋房屋,居民不足千人。 在船长的催促下,哈克爵士背著行囊下船,找到本地管事的村长,向他通报自己的身份。 村长狐疑地看了眼使团,伸手索要王室和公爵的詔令,拆开一看,两道詔令分別盖有罗斯布洛克家族和泰恩堡家族的印鑑。不过公爵的詔令没有太多內容,仅仅介绍他们的身份。 “原来是伦底纽姆的老爷,” 暂时猜不透公爵的用意,村长把这群人安置在一间清理出来的石砌仓库,里面充斥著挥之不去的咸鱼味。 虽说是夏季,设得兰的气候依旧凉爽,海风强劲,导致云层移动极快,隨时可能带来一阵急雨或者浓雾,当晚有两名雇员不慎感冒,哈克只能把屋外晾晒的泥炭扔进壁炉烧火取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忍受著泥炭焚烧的刺鼻烟雾,哈克悲从中来,辛苦打拼大半辈子,如今连蜂窝煤都用不上啦。 第二天,哈克等人找到村长,后者已经收到奥克尼郡长的密信,於是抢先一步开口, 索要伙食费和住宿费。 吃你几块破麵包还要收钱? 哈克爵士忍住怒火,“我们是王室下辖的文官。” 村长似笑非笑,眼神讥讽,“那又怎样?近十年来,公爵从未管过我们,每三个月上缴醃鱼、羊毛,其余事务任由本地人自行处置。我们可不认得什么白痴太后,不给钱就滚蛋!” 无奈之下,哈克爵士自掏腰包支付食宿费用,吩附手下在港口收税。 意识到现实的残酷,这群人没敢拦截柯克船,船上的水手太多,他们打不过,只能挑些较小的维京长船收税,每日勉强赚个温饱。 熬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有人私下跑路,哈克爵士带领无处可去的几人继续苦熬,祈祷禁卫军早日平定叛乱,返回不列顛威各家封臣..::: 同一时间,北欧,禁卫军正在陷入狂欢。 尼尔斯、乌伯逃窜之后,奥列格接管几处大、中型定居点,获取的物资、牛羊、奴隶总价值三千镑。 这笔財富被分成四份,一份给底层土兵、一份给指挥官、一份归於军队集体財產,还有一份输送回伦底纽姆,此举照顾到各方面的利益,让奥列格顺利收拢军心。 八月初,他指挥士兵乘船渡海,计划在冬季到来前剷除叛逆,启程回国, 哥德堡。 尼尔斯无视狂战士和本地居民的眼神,带领魔下士兵叩拜空地中央的镀金王座一一这是他近期培养的新习惯,每天早晚叩拜一次,简直比拉格纳活著的时候还要狂热,像是在祭祀某位神张。 仪式结束,尼尔斯兴奋地向眾人宣布: “拉格纳降下指引,让我等死守哥德堡,击败太后亚丝拉琪的走狗!” 他的八百士兵齐声附和,不知不觉打动了一些头脑简单的狂战士和平民,哥德堡上空笼罩著浮躁、兴奋的气息。 换做是维格、伊瓦尔、贡纳尔,绝不允许尼尔斯蛊惑人心,然而哈夫丹脾气衝动易怒,顺势答应在场眾人的要求,发誓要和禁卫军死战。 八月三日,奥列格的部队在哥德堡南侧海岸登陆,劝降未果,禁卫军开始砍伐树木, 修筑围城营地,整套流程像模像样,假设维格身在此处,估计给他们六十分的评价。 当晚,趁著敌人立足未稳,哈夫丹、尼尔斯率部出城夜袭。 营地坐落於哥德堡东方四百米外的草地,正对著城镇的西侧柵栏防御森严,远离城镇的东北区域防御疏鬆,柵栏尚未完工,豁口处摆放著许多拒马。 在尼尔斯的带领下,六百人悄然穿过湿漉漉的草甸,缓慢靠近营地北侧柵栏。 黑暗浓密得几乎要凝固,他们彼此只能靠铁甲与兵刃偶尔碰撞的微响、以及压抑的呼吸声来確认位置。前方,营地模糊的轮廓在雾中若隱若现,显得脆弱而毫无戒备。 “第一梯队,上!” 一小撮精锐土兵冲向柵栏豁口,试图搬开挡路的拒马。 “咻一噗!”一支箭矢带著尖啸扎进某人的脖颈,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如同漏气的皮囊,身体僵硬地挺直,隨即沉重地砸倒在地。 紧接著,更多箭矢从黑暗深处疾射而出,如同冰电般撞击在突击队的圆盾上,发出沉闷连续的凿木声。 “有埋伏!衝过去!” 哈夫丹的怒吼在寂静的夜里炸开,他高举圆盾,迎著箭雨猛衝。尼尔斯和他的亲卫挽弓搭箭,与守军展开对射,短时间內压制住敌人的弓箭手。 尼尔斯连续射完两筒羽箭,前线仍未取得进展,他拽住一个鹿皮战土,“快让你家老大撤退,弓箭手们的体力差不多耗尽了。” 不久,这支夜袭队伍骂骂咧咧撤回哥德堡。之后的两个星期,尼尔斯连续多次出击, 均被敌人打退,似乎奥列格总能预料到他的招式,让尼尔斯大为挫败。 第五次失败后,尼尔斯找到哈夫丹,“我和那帮禁卫军追隨拉格纳多年,早已熟悉彼此的套路。敌人的盔甲数量太多,野战是彻底没指望了,只能藉助寨墙死守。” 第205章 继业者们 第205章 继业者们 截止目前,尼尔斯、哈夫丹的总兵力为一千八百,拥有六百套盔甲,实力远不如城外的奥列格,唯一的希望在於援军。 等到八月二十日,小埃里克耐不住表弟(乌伯)的反覆劝说,率领两千五百人前来增援。 他的部队驻扎在攻城营地北方一千米外的低矮山丘,表面上是劝架,实则与城內遥相呼应。 假设奥列格攻城,他就袭击奥列格的后方,假设奥列格攻打山丘,他就率部死守,等待哈夫丹、尼尔斯的救援。 听完小埃里克的解释,乌伯抓著后脑勺疑问,“表哥,我们有四千三百人,比奥列格的部队多出一千,为何不主动出击?” “我方盔甲太少,等你见识过真正的战场就明白了,一个拥有盔甲的重步兵相当於2“4个普通战土。骑士的战斗力更高,在开阔地带,骑士可以碾压队形鬆散的重步兵和无甲轻步兵,按照我的估算,骑士的战斗力约等於2~3个重步兵。假设在狭窄区域,骑士不便衝锋的情况下.....” 喝了小半袋清水,小埃里克面露疑惑,惊讶於表弟在这方面的无知,“你在宫廷待了十多年,究竟学到些什么?” 乌伯支支吾吾许久,眼眸微红:“父亲没时间教我,他原本打算送我到泰恩堡或者都菲林,接受维格或者大哥的指导,被母亲拒绝了。她捨不得我出远门,亲自传授我拉丁文,挑选两个骑土分別传授我骑术、剑术,让老首相帕斯卡教我行政知识,让海洋大臣埃塞尔沃夫教我欧陆各国的歷史人文,她觉得这样挺不错。” 你听她的干嘛? 小埃里克猛地一拍脑门,埋怨姑姑目光短浅,竟然忽略了培养儿子的指挥能力。传闻中,维格外出征战,总会抽时间撰写笔记、绘製地图,打了十多年仗,这傢伙积累的资料估计能摆满一个书架。假设乌伯学到他的一半本事,应付北欧战事绰绰有余。 嘆息许久,小埃里克指著远处禁卫军的营盘,“你觉得他们如何?” 乌伯老实回应:“看起来防御森严。” 小埃里克:“那是当然,禁卫军不是傻子,经歷多场战爭,有些军官逐渐从维格身上学会修建营地、建造各种攻城器械不仅如此,还有些人还向贡纳尔学习夹枪衝锋、日常马术训练、以及衝锋时如何编组阵型。幸好海路漫长,不方便批量运输骑兵,否则这仗没法打了。 从尼尔斯身上,有些人学会训练弓箭手,掌握速射、拋射和精准射击的技巧。从你大哥身上,军官们学习格斗技巧和步兵战术,包括盾墙、锋矢阵、圆阵..... 同样,维格、伊瓦尔、贡纳尔等人也在效仿彼此的优点,导致这批贵族的军事水平远超盘格鲁、法兰克贵族,帮你父亲打拼出一个囊括不列顛和北欧庞大王国。 当年第一次征討法兰克时,我亲自率部过去增援,想著趁机学点东西,不料战爭早已结束,让我后悔了很长时间。 而你,我愚蠢的表弟,没有抓紧时间学习领兵作战,反而在骑术、剑术、拉丁语等次要领域浪费精力。如今让我这个三流指挥官教你打仗,唉,我可怜而短视的姑姑啊。” 察觉小埃里克的布置,奥列格没了攻城的念头,他召集禁卫军的军官和男爵们开会, 商討下一步的计划。 “强攻难度太高,只能待在城外耗时间,不如和谈?” 瞬间,奥列格的话语引发激烈討论,男爵们对拉格纳的忠诚度极高,坚持要惩罚尼尔斯的褻瀆行为,並要求哈夫丹放弃王冠,亲自覲见西格德,向他宣誓效忠。 军官们的態度较为缓和,支持主將的方案,“据什勒斯维希的民眾所说,尼尔斯没有褻瀆棺,只是製作了一把莫名其妙的破椅子,这种行为没有先例,很难断定它是褻瀆行为。 至於哈夫丹,他违背遗詔自行称王,理应放弃王位,但不应该过分逼迫。” 总结下来,军官们只要求哈夫丹放弃王位、不干扰拉格纳的葬礼。男爵们不愿放纵此等恶行,双方陷入僵持。 当晚,军中流言四起,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小贵族们拼凑的一千五百徵召民兵集体譁变,他们举著火把围绕在奥列格的帐外,要求他和叛军达成协议,让弟兄们儘早回家。 “诸位冷静,我理解大家的难处,明日派人找哈夫丹谈判。” 奥列格警了眼神色阴晴不定的十七位男爵和眾多骑土,隨后安抚眾人的情绪,劝说他们返回营帐歇息。 藉助譁变,奥列格逼迫王领的小贵族们妥协,次日清晨,他派人向哥德堡和北侧山丘送信,建议用谈判解决问题。 收到消息,尼尔斯和小埃里克同意了,乌伯没有话语权,唯独哈夫丹存在牴触情绪。 再三权衡,他决定暂时放弃王冠,等到不列顛的內战爆发,到时候就没人阻止自已称五啦。 最终,大家各退一步,共同主持拉格纳的葬礼,同时放出风声,邀请整个维京世界的民眾前来观摩。 关於陵寢的布局,五人各持己见,諮询乌普萨拉的萨满们,討论出一套中规中矩的方案: 墓穴內部摆放著一艘维京长船,船上装载先王的棺,墓穴上方用泥土堆砌一个高大的坟冢。此外,尼尔斯还提议搬运巨石,在陵墓前方建造巨石阵,得到大部分人的默许。 奥列格:“我担心时间不够。” 尼尔斯拍著胸脯担保,“后续的时间有很多,总有一天会建成。” 忙碌到九月中旬,超过二百名维京首领匯聚到哥德堡,其中包括东欧的留里克,他带领小队卫士风尘僕僕赶来,发现维格、伊瓦尔、贡纳尔等人没有参加,只委派使者出席葬礼。 “他们不敢离开各自的领地,不列顛的局势乱到这种程度了吗?』 九月二十五日,远在格陵兰岛的比约恩驾船抵达,得知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变故,他没有多说什么,站在人群边缘默默送別自己的父亲。 葬礼开始,面对眾多维京首领,奥列格、哈夫丹、乌伯、尼尔斯、小埃里克轮番发表演说,利用这个宝贵机会提升名望,宣扬各自的理念。 奥列格的演说中规中矩,他號召所有人尊重拉格纳的遗詔,效忠新王西格德。 哈夫丹脱去锁子甲,仅仅穿戴一件熊皮外套,向外界展示自己的勇武,號召民眾保持尚武传统,別被软弱的盎格鲁人、法兰克人腐化了。 乌伯年纪尚浅,强作镇定发表演说,宣称自己是无可爭议的丹麦公爵,顺带诉说生母遭受的冤屈,民眾被这段曲折复杂的宫廷秘闻吸引1,纷纷吹著口哨起鬨,严重破坏了葬礼的庄重气氛。 尼尔斯事先遭到眾人警告,无法搬出那张镀金座椅,演讲效果大打折扣。 小埃里克最后上场,他的指挥能力和个人武力太差,无法从人群中吸引追隨者,演讲內容寡淡无味。他首先敘述父亲和拉格纳的多年交情,以及两国王室的血脉联繫,然后宣布发展贸易,把奥斯陆和卑尔根建设成北欧最繁荣的贸易中心。 第206章 联姻 第206章 联姻 等到仪式结束,留里克找到人群边缘的比约恩,“你为何没有上台演讲?” 比约恩面容肃穆,“没这个必要,我如今想明白了,內心真正追求的不是权力,而是探索未知,隨便你们怎么折腾,我的宿命在於这片波澜壮阔的大海。” 比约恩没打算爭夺继承权,等到泰恩堡造船厂完善新式帆船的船型,他会继续向西探索,直至世界尽头。 “探险家?” 留里克不明所以,寒暄几句之后离开了,他之前招募的五个禁卫军军官尽数战死,如今机会难得,赶紧再招一批军官为自已效力。 不只是留里克,哈夫丹、乌伯、小埃里克也在极力招募这些顶尖打手,唯独尼尔斯没有参与。 作为曾经的禁卫军主將,尼尔斯熟知禁卫军的各种战法,有些东西还是他传授给中层军官,如今却被这些人用来对付自己,回想起来令人晞嘘。 因此,尼尔斯懒得招募这些开价昂贵的军官,而是把精力放在前来观摩的数千平民身上。 平民相对更好忽悠,只要时间充裕,足以调教出一支不错的军队。唯一限制他的是军费开支,“唉,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想办法弄点钱。” 经过討价还价,愿意追隨乌伯的禁卫军数量最多,理由是他名下有大片空余的领地, 其余人也或多或少招揽了一批禁卫军,总计超过四百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著王权衰落,奥列格无力阻止这一现象,只能让他们交出盔甲、兵器,在名册上把这些人登记为失踪。 十月,北海风浪越来越大,奥列格率部返回伦底纽姆。 上岸之后,他吩附士兵返回营房,独自前往宫廷復命,沿途市面凋,民眾对於王室的怨恨不绝於耳。 “竟然敢当眾辱骂太后?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刁民了。” 奥列格內心愤恨,进入主殿,他发觉亚丝拉琪精神不振,靠著王座的椅背发呆。 听完北欧的战况,亚丝拉琪没有发怒,也没有关注丈夫葬礼的细节,在侍女的簇拥下离开了。 奥列格站在主殿发愣,询问宫廷侍卫,得知小国王又生病了,负责治疗的萨满伺机跑路,估计是担心受到太后的责罚。 隨著西格德的健康状况恶化,整个王国的局势无可避免地滑入深渊,大贵族们没有上缴贡赋,而是在自家领地修建堡垒,大肆生產军械,应对隨时可能爆发的內战。 值此危难关头,宫廷总管找到亚丝拉琪,建议后者早做打算。 王宫后园,亚丝拉琪独自在草坪上散步,时不时拋洒麦粒餵食鸟雀,面对宫廷总管的提议,她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总管大人,您还有什么办法?” “联姻!”帕菲斯提醒太后,把恩雅公主嫁给某位实权贵族的子嗣,邀请这位实权贵族进驻伦底纽姆,假设西格德病死,太后(以及总管)仍然可以保住这份权势。 “呵,您在胡说些什么?让恩雅与实权贵族联姻,等同於把权力移交给这位贵族,由他的家族继承不列顛王座。问题在於,拉格纳剩余的四个子嗣如何反应?其他的贵族甘心吗?” 歷经大半年的统治,亚丝拉琪的政治素养隨之提升,断定这项方案缺乏可行性。 她回忆国內大贵族们的面孔,仅有泰恩堡家族能够应对伊瓦尔、哈夫丹、乌伯,但是维格生性谨慎,不会落入被各方势力围攻的窘境。 “太后,您不再考虑一下?” 亚丝拉琪神情冷漠,低头俯视帕菲斯的矮胖身躯,眼神仿佛刺穿了他的內心,“这些年,我费尽心思与索拉竞爭,唯一的愿望是推举西格德即位,让他成为一个不逊於拉格纳的统治者。如果西格德熬过这场病痛,我仍会尽力支撑这个局面,假设他撑不下去,我为何还要在乎这个烂摊子。我乏了,之后的事情与我无关。” 说罢,亚丝拉琪转身离去。 隨著西格德的病情加剧,伦底纽姆人心惶惶,许多人都在暗地里寻找出路,关於联姻的传闻扩散至整个不列顛, 此时,维格正在巡视格拉斯哥郡,根据当地报告,少数乡绅疑似在密谋叛乱。 內战爆发在即,维格为了获得一个安稳的后方,以最高规格应对此事,他火速剷除眾多不安定份子,没收这群人的由產。 事后,他派文官清点耕地面积,足足四十个骑士领,適合用於册封下一批的功臣。 “总算搞定了。” 距离征服北境已有八年,维格没想到还能遭遇这种规模的叛乱,局势稳定后,他找到负责臥底工作的探长“迟到者”康纳,决定组建一个专门的情报组织。 意外的是,康纳拒绝了这个机会,他请求公爵看在多年功劳的份上,给自己安排一份能够见光的工作。 “你確定?” 康纳坚定地点头,他这几年掛靠在郡治安官的名下,一直从事刺探消息的脏活累活, 不知遭遇多少次生命危险。最近的一次是半个月前,康纳和线人在野外接头,差点被一条毒蛇咬中,嚇得他连续几天睡不好觉,再这样下去,预计不到四十岁就会早衰离世。 听完属下的哭诉,维格有所触动,当场册封这傢伙为骑土,把他丟去爱丁堡郡担任副治安官。 “多谢,大人,愿眾神赐福您的统治。” 得以脱离苦海,康纳情绪激动,把探员们的资料移交给维格,並推荐一个叫做格温的维京一皮克特混血接任职位。 权衡再三,维格提拔格温担任间谍主管,“你以后直接听从我的命令,负责组建情报网络,一方面杜绝境內叛乱,另一方面在伦底纽姆、加莱、卑尔根安插线人,搜集当地信息。” 得到擢升,格温急於表现自己,询问公爵是否对王室的联姻感兴趣。 “联姻?”维格反应过来,“你是说恩雅公主?我没这方面的想法,你的本职工作是搜集情报,別急於求成,先在港口附近的酒馆安插探员,宫里的水太深,你暂时把握不住。” 第207章 战爭阴霾 第207章 战爭阴霾 十月下旬,维格结束这段装病生涯,王室权威日益衰退,再装下去毫无必要。 返回泰恩堡的那一刻,无数事务扑面而来,让旷工大半年的公爵老爷疲於招架。 首先是技术层面的突破,泰恩堡造船厂完善了灰鸚鵡號的缺陷,建造出一艘具备远洋航行能力的双桅横帆船,需要四十名船员操纵,总计耗资七十磅白银。 灰鸚鹅二號全长约三十米,宽七米,吃水深度三米,能够装载接近二百吨的货物。 顺风状態下,她的航速为10节,逆风或侧风时,依赖“之”字形抢风航行,航速降至5节。 上个月,灰鸚鵡二號满载呢绒、啤酒,前往挪威的卑尔根销售货物,单程耗费七天时间,包括四天顺风航行,两天侧风航行,还有一天在设得兰停靠躲避暴雨。 航行时,船员按照四个班次进行轮换,確保日夜都有人监控航行。途中不断有绳索磨损,帆布撕裂需要修补,底舱需要有人抽水(木船无法避免渗水的现象),四十名船员属於正常配置。 得知灰鸚鵡二號的优良性能,小埃里克专程派人前来採购,维格隨口开出每艘一百六十镑的高价,与使者磨蹭几分钟,最终以每艘一百四十镑的价格卖给对方三艘横帆船。 收到订金,维格给冤大头倒了杯葡萄酒,“,想不到你家国王还挺有钱?境內发现银矿了?” “没有,拉格纳的葬礼结束后,我家国王与东边的留里克达成贸易协定..:. 根据使者的介绍,小埃里克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內政和贸易上,徵召平民修水利、排乾沼泽,鼓励国內贵族从事贸易而非劫掠,与哈夫丹、尼尔斯等人截然相反。 回忆小埃里克胖乎乎的面孔和过往战绩,维格把这人的军事能力定为“平庸”级別, 不適合外出征战,否则稍不留神容易被人打死。 如此看来,他的“弃武从商”似乎很有道理,维格眼神闪烁,让侍女带使者下去歇息北欧的统治者中,小埃里克实力最为雄厚,是挪威王室的正统后裔,儘管军事能力差了些,诸如人口、经济方面的优势可以弥补这点缺陷,保住父辈基业不成问题。 尼尔斯相对能打,然而实力微弱且缺乏正统性,暂时掀不起风浪。 哈夫丹作为拉格纳的子嗣,在维京人心中拥有高正统性,然而他的胡作非为惹怒了瑞典贵族,虽然近两年有所收敛,但依然无法获得卡尔马、斯德哥尔摩等地的效忠。 奥列格占据丹麦中部的瓦埃勒,发展潜力小,而且领主本人身处伦底纽姆的漩涡,无暇经营领地,不具备威胁。 乌伯名义上是丹麦公爵,由於年纪尚轻,缺乏可靠的班底,威胁程度甚至低於奥列格。若不是他顶著一个拉格纳子嗣的名头,魔下领主有所顾忌,否则早就发生叛乱了。 回顾以上眾人,维格把小埃里克的威胁级別定为最高,这人曾经密谋篡位,软禁二妹和三弟,心思阴沉,具备攻打泰恩郡的实力。 “人总是会变的,说不准哪天这个胖子突然转变思路,再来一出『弃商从武”,必须加大防备。” 维格找来间谍主管格温,让他额外往奥斯陆派遣探员,“记住,不需要深入宫廷,让探员在港口附近开间小酒馆,定期报告奥斯陆集市的各种物资价格。假设小埃里克整军备战,铁锭、粮食等价格必然飆升,察觉到此类现象后,让他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消息。” “遵命。” 临近年末,维格清点857年的帐目,全年总收入提升至三千七百镑,除去各项开支, 財政盈余超过千镑。 算上今年的盈余,库房总计攒有两千五百磅白银,以及七万蒲式耳穀物,足以发动一场大规模战爭。 人口方面,今年的移民数量超过五千,算上境內的人口自然增长,居民总数超过三十万,其中维京人口达到七万,主要分布在泰恩郡和新设立的阿伯丁郡。 清点结束,各方面符合维格的预期要求。他合拢帐本,摊开一幅精心绘製的西欧地图,上面標註了山川河流、航线、大型定居点,以及各方势力的领地。 “距离先王过世將近一年,亚丝拉琪的统治摇摇欲坠,不知由哪家贵族开这个头?” 西法兰克,诺曼第,卡昂城堡。 自从拉格纳离世,贡纳尔密切关注不列顛的消息,得知伦底纽姆近期的传闻,他猛地一拍大腿,“艹,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他离开城堡,在附近村落寻找一位名叫埃琳的女人,逛了一圈,村口的皮匠小声提醒:“公爵阁下,薇薇安夫人怀疑埃琳与您有亲密关係,昨天把她赶走了。” “什么?” 贡纳尔又惊又怒,火速派人寻找这个女僕,她原本是索拉王后的贴身侍女,之后惹恼了时任首相维格,慌不择路逃往诺曼第, 由於掌握眾多宫廷秘闻,埃琳得到贡纳尔的庇护,在城堡东侧的村落安静生活。两人確实上过床,但责纳尔自认为做的很隱蔽,想不明白薇薇安是如何发现的。 “先不管这些,有时间再和那个疯女人算帐。” 很快,公爵老爷派出数十名士兵搜索埃琳的踪跡,彻底坐实了两人之间的緋闻。然而责纳尔顾不上这些,见到埃琳的那一刻,他赶紧把对方拉到树荫下,“你印象中的恩雅公主是什么样子?” 公主?埃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原以为贡纳尔的焦虑来自两人之间的感情,结果对方根本不关心自己的遭遇,只想著那些该死的情报。认清现实后,绝望逐渐瀰漫她的內心。 缓了半分钟,埃琳故作镇定,“我记得恩雅公主出生於848年,那时您还是剑桥伯爵,没有印象吗?” 贡纳尔:“那时的我被一堆破事缠著,关心一个女婴干嘛?快说,如今的恩雅身体状况如何?” “亚丝拉琪的精力用於勾心斗角,还有照顾西格德,没时间管束恩雅,殿下整日和阿尔弗雷德之类的少年侍从玩耍,身体状况还不错。性格方面,她有些害怕陌生人,偶尔喜欢发呆。” 第208章 多佛 第208章 多佛 打探清楚恩雅公主的状况,贡纳尔仰望阴霾的天空,连续几次深呼吸,喃喃自语: “就决定是她了。” 责纳尔的长子罗贝尔今年六岁,年龄与恩雅公主相仿,他决定出兵攻占伦底纽姆,然后让长子与恩雅联姻,提升自己统治不列顛土国的合法性。 “正巧『禿头”查理前往罗马朝圣,无法阻止我集结军队,简直是绝无仅有的好时机 拿定主意后,贡纳尔开始整军备战。 凭藉战马贸易累积的恐怖財富,他总计招募八千人,包括两千骑兵。五百骑兵属於他的直辖领地,剩余的一千五百骑兵来自法兰克各地。这些人被贡纳尔的高额报酬吸引,特意前来赚一笔外快。 每个僱佣骑兵的底薪是三榜,拥有五倍战利品份额,万一出现战马折损,贡纳尔负责赔偿一匹新的坐骑。 六千名步兵当中,將近一半来自周边贵族的辖地,被贡纳尔钱僱佣。步兵、骑兵加在一起,僱佣开销高达六千五百镑,算上粮草、军械、僱佣船只的开销,总开支飆升至九千镑。 858年3月,贡纳尔集结的军队抵达加莱,当地领主得知消息,很乾脆地交出港口,放任这群疯子渡海前往不列顛。 清晨,二百艘大小船只铺满了海面,陆续驶向海峡对岸的多佛,目光尽处桅杆如林鼓胀的风帆遮天蔽日。 贡纳尔立於旗舰的船首,正欲发表演说之际,浪头猛然撞上船舷,咸腥的水雾劈头盖脸泼来,土兵们纷纷侧身躲避,低声咒骂。贡纳尔抹了一把脸,嘴唇尝到海水的咸涩。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愈发兴奋,体內的鲜血躁动起来,两眼凝视前方的海面。 风从西南方向持续吹来,强劲而稳定,鼓动著巨大的方形船帆。帆布紧绷如鼓面,牵引著沉重的柯克船,在海面犁开宽阔的白色痕跡,水手们在桅杆和绳索间敏捷地攀爬、呼喝,有时充斥著咒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午后,云层散去,阳光变得更为浓郁,为整支船队镀上一层近乎神圣的金辉。此时, 笼罩在海面上的薄雾消散一空,如同巨大的惟幕被无形的手拉开。 视野尽处,多佛白崖在斜阳下闪烁著微黄的光泽,山崖顶端是连绵起伏的绿色原野, 隱约可见一些细小的人影,估计是斥候骑手。 “敌人发现我们了!” 船队响起一阵骚动,土兵们握紧手中武器,有人下意识地舔著乾裂的嘴唇,还有人用力地摩看胸前的十字架,祈祷神明护佑。 午后三点,贡纳尔的六千步兵在海滩登陆,跟隨当地渔民的指引1,他们沿著海岸一路西行,抵达多佛港的外围。 在举盾侍卫的掩护下,贡纳尔靠近多佛的寨墙,高声呼唤乌尔夫的名字,不久,城垛后方传来回应: “贡纳尔,你想怎样?” “听说亚丝拉琪有意找人联姻,正巧我的长子罗贝尔与恩雅年纪相仿,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老伙计,求你开放港口,让我的后续部队登陆,事后必有重谢。” 聆听贡纳尔的话语,乌尔夫眺望城外的六千士兵。重步兵数量达到两千,阳光照耀下,土兵的铁甲反射著刺眼光泽,望之令人生畏。 “两千重步兵,已经超过禁卫军的数量了,这是要玩命?”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液,喉结上下滚动,心中胆气泄了三分。 权衡利弊,乌尔夫决定接受条件,即將开口之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前几天,商人告诉我一个消息,说数千法军在加莱集结,有些人声称要净化不列顛的邪恶,称呼自己为神圣的十字军,你怎么看?” 贡纳尔面不改色,发誓善待所有维京人,无论是贵族还是自由民。 等了几分钟,乌尔夫让一群水手用法兰克语高声呼喊,“你必须以神明的名义发誓, 此生不得以信仰的名义残害维京人。” 听闻此言,城外大军一片譁然,那些隨军牧师的反应尤为激烈,大肆煽动土兵情绪, 责纳尔不敢性逆这群狂热的法兰克人,只能用沉默应对守军的提问。 乌尔夫的心情滑落谷底,“这是什么意思?你控制不了这些法兰克士兵?” 年岁增长,乌尔夫的野心早已消散,只要保证自己安享富贵,他並不在乎由谁称王。 但是,观察城外士兵的情绪,儼然恨极了篤信异教的维京人。假设贡纳尔成了不列顛国王,他会违背士兵的情绪,保护自己这类信奉多神教的维京贵族吗? 显然,答案是否定的,贡纳尔的眼里只有权力,不可能动摇自己的统治根基。 乌尔夫扶住墙垛避免摔倒,语气稍微有些变调,“既然如此,我无法接受你成为不列顛之王。” 在过去几年的和平时光中,利用贸易大肆敛財的贵族有三个。 维格把利润投入布面甲生產,存放在不为人知的仓库。 贡纳尔把白银存入城堡地窖,赞出了一笔庞大的战爭经费。 乌尔夫把一部分利润用於奢侈享乐,还有一部分存入地窖,剩余部分用来建设家族城堡。 谈判破裂,贡纳尔打量这座海港城镇,忍不住嘆了口气。 烛堡屹立於港口西侧百米的一座小山坡,外墙高约十米,每隔一段距离有高耸的箭塔,外墙后方还有一道內墙,最里面是高耸的主楼。从占地面积来看,驻扎五百名士兵不成问题。 “这下难办了。” 盘算双方实力,贡纳尔可以攻陷多佛城镇的木製寨墙,但乌尔夫可以退入烛堡死守, 凭藉存放的粮食,坚持一年半载不成问题,而且城堡还架设有几台拋石机,可以拋投火油罐轰击港口內的船只,起到封锁效果。 “该死的东西,有必要修建这么一个龟壳吗?” 贡纳尔欲哭无泪,只能率军绕过多佛,朝著西南方向前进。他必须儘快找到一处適合重型柯克船停泊的海港,接应后续的两千骑兵和大批辐重,否则这仗没法打了。 第209章 黑斯廷斯 第209章 黑斯廷斯 三月四日,贡纳尔的军队抵达黑斯廷斯地区,海岸人烟稀少,最大的渔村仅有五十多户渔民,拥有一道简陋的木製栈桥。 確认此地適合登陆,贡纳尔勒令土兵砍伐木材,修筑更多栈桥,同时派遣船只返回加莱传信。 第二天,他留下五百人建设营地、港口,率领剩余部队沿著道路北上。 中午时分,法兰克人停下脚步,前方横亘著一道河流,被俘渔民称其为罗瑟河,河面宽十五米,拥有一座石桥沟通南北。 “看,这是萨塞克斯领主老爷的城堡。” 石桥北端坐落著一座面积適中的城堡,最外侧是高约五米的木製寨墙,里面还有一道六米高的石砌城墙,最內侧是主楼,主楼顶端飘扬著奥姆伯爵的白底黑鹿旗帜。 为了阻拦从海上进攻的敌人,拉格纳和老首相帕斯卡特意让奥姆在此修建木堡,之后逐渐改造成石砌城堡。 乌尔夫的家族城堡建在多佛,同样是拉格纳和老首相的授意,一旦欧陆的敌军登陆英格兰南端,可以爭取足够的反应时间。 “世道变了,贵族们都在忙於修筑城堡,防御力大幅提升,维京海盗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维京海盗以轻步兵为主,多数情况下无法与正规军队抗衡,只能打时间差,趁当地军队集结之前快速抢一笔。隨著各地的城堡逐渐增加,適合劫掠的目標越来越少,而且不列顛的贵族还学会使用马和夹枪衝锋,从欧陆引进高大温顺的战马,战斗力碾压装备简陋的维京劫掠者。 思索片刻,贡纳尔得出一个令人遗憾的结论,曾经百人规模的小打小闹逐渐落伍,持续数十年的海盗劫掠狂潮已经趋近尾声。 在持盾侍卫的簇拥下,他来到罗瑟河南岸,呼喊奥姆的名字,“老伙计,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我过河,事后必有重谢。” 寨墙上,奥姆冷眼相对,恨极了这个皈依异教,残害同僚的叛徒。如果不是他,拉格纳的主力不会失败,自己的两个儿子也不会落得一死一残的下场。 “放箭!” 守军端起早已上好弦的弩箭,嚇得南岸的侍卫立刻举盾,挡住了这轮不讲武德的箭雨。其中一只弩箭恰好沿著缝隙射向贡纳尔的肩膀,先是刺穿那件绣著金线的红色织锦披风,然后被里面的扎甲阻挡,没有造成伤害。 好心劝降反被射了一箭,贡纳尔陷入狂怒,当即安排土兵建造拋石机、在东侧架设木桥。 在此期间,奥姆派人用弓箭骚扰法军,还亲自上场和贡纳尔对骂,两人相识的岁月超过二十年,熟知彼此的隱私和痛处。 “奥姆,你自始至终就是个没头脑的废物,例如二十年前,我们一同劫掠东盎格利亚?大家听到警报之后赶紧跑路,只有你落在村庄没逃出来,结果在猪圈藏了整整一天, 与眾人匯合的时候,没一个人敢和你接触。” “贡纳尔,你就是个**,记得当年你的那个情人吗?叫高个桑伯格的那位,她寧愿和一个奴隶私奔也不愿和你过日子,你四处寻找,还向萨满寻求指引|,那副蠢样把我们逗乐了。” 对骂许久,贡纳尔彻底破防,“骂,现在只管骂,等老子攻进石堡,把你的那个残废儿子剁成肉泥,比他大哥死得还惨,看到时候你还有什么话说。” 三天后,伦底纽姆派来两千多名士兵,半数是徵召民兵,还有一半是全员带甲的禁卫军。 回想当初,责纳尔是第一任禁卫军主將,他亲自组建的这支军队,不出意外,这支军队將由他亲自毁灭,这难道是命运的捉弄吗? 援兵抵达之后,更多的弓箭手射击法兰克人,全力阻止他们搭建木桥。然而架桥地点不止这一处,责纳尔最终在西侧十英里外架设一道桥樑,率领步兵来到罗瑟河北岸。 “通知黑斯廷斯,让骑兵前来匯合,有多少来多少。” “遵命,”传令骑手赶回海滩,原先的渔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庞大嘈杂的临时港口,最外侧是一道匆忙修建的柵栏,里面分布著大大小小的营帐,以及散落各地的物资。 南侧,四道栈桥延伸入海面,供那些庞大笨重的柯克船停靠,天空一片铅灰,战马在士兵粗暴的拉扯和鞭策中离开甲板,战战兢兢走上湿滑的栈桥,它们嘶吼哀鸣,身躯因为长途渡海的恐惧不停颤抖。 不远处,吃水较浅的长船径直衝向浅滩,土兵在长官的催促下跳入齐腿深的冰冷海水,踩著湿滑的海泥艰难走向陆地,铁甲在碰撞中发出沉重闷响。 负责骑兵部队的指挥官名叫夏尔,自幼生长在法兰克,这还是他第一次踏上不列顛的土地。得知公爵的命令后,他瞬间犯了难,指向那群正在沙滩牵著韁绳遛马的骑兵。 “战马不適应摇晃的环境,正处於虚弱期,短时间內无法出战,至少要等到明天。” 同一时间,禁卫军主將奥列格正在向奥姆道別,“弟兄们过河抓了一个俘虏,据他供述,贡纳尔带了足足两千骑兵,木桥架设完毕,骑兵隨时可能过桥,这里待不住了。” 奥列格统辖的两千士兵是王室仅有的机动部队,绝不能折损在黑斯廷斯,他计划撤回伦底纽姆,利用宽阔的泰唔士河以及石砌城墙拖延时间。 奥姆皱起眉头,没有反驳对方的意见,“你走吧,我会继续守在这里,是死是活全凭眾神的意愿。” 禁卫军即將跑路,城堡人心涣散,奥姆没有强行阻拦,允许僕役和平民撤离,土兵交出装备之后也可以撤退。 最终,罗瑟堡只剩奥姆、妻子,以及左脚足的次子,还有一百三十个自愿留下的士兵和平民。 三月十日,法军骑兵通过木桥,没有追到逃窜的禁卫军。贡纳尔没有在罗瑟堡浪费时间和兵力,他留下五百人进行围困,率领剩余部队直奔伦底纽姆。 第210章 命运的十字路口 第210章 命运的十字路口 三月十三日,法军抵达泰士河南岸。 直到此刻,贡纳尔仍然心存幻想,派遣使者进入伦底纽姆的王宫劝说亚丝拉琪。 除去各种礼貌用语和修饰,贡纳尔的意思很简单: 西格德蹦噠不了多长时间,失去小国王,你等同於失去执掌国政的名分。这一年多时间,你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未来准没好下场。如果让我的长子和恩雅联姻,未来你仍然是太后,留在宫廷享受富贵,吃穿用度不会削减。 局势无可挽回,亚丝拉琪反倒显得格外从容,她懒散地靠著王座,语气讥讽,“假如西格德死了,我守著这个破王座也没有意义,这鬼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滚吧。” 谈判破裂,贡纳尔思索进攻伦底纽姆的方案。 泰士河阔达三百米,河面横亘一道石砌长桥,南岸嘉立著一座小型桥头堡。 他没有强攻桥头堡的意愿,即使攻下来,军队只能沿著狭长的石桥进攻北岸,无法展开队形,更不用说攻占城墙。 “徵调附近的平民,让他们在桥头堡外挖掘壕沟,封锁敌人。” 不巧的是,天空突然下起暴雨,贡纳尔无可奈何,让部队分散驻扎在南岸各定居点避雨,等待阴雨天气结束再考虑渡河,不过他还是放出消息,愿意保护所有投降维京大贵族的封地。 这番表態没有提到直辖领地的小贵族和维京地主,他们猜到大致原因,假设贡纳尔成为国王,肯定要餵饱底下的將士,既然伯爵们的领地没有太大变更,肯定会从其它群体身上割肉。 激烈討论之后,眾人向爱尔兰派遣代表,邀请伊瓦尔前来即位。 都菲林,公爵府。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伊瓦尔躺在椅子上享受阳光,他的腹部包裹一层素色亚麻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散发著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气息。 按照泰恩堡教团流传的说法,遭受外伤之后不宜饮酒,伊瓦尔被迫暂时放弃那些醇美的葡萄酒,待在都菲林无所事事。 战爭、征服、叛乱、平叛..:::.这些內容占据他过去十余年的时光,本地贵族屡败屡战,即使被装备优良的维京骑兵赶进西部的丘陵地带,仍然没有屈服,稍有机会便大肆出击,扰得眾人不厌其烦。 “这种日子究竟何时才能结束?” 午后,侍从送来一卷羊皮纸,內容很简单,伦底纽姆郡的维京贵族和乡绅一致邀请伊瓦尔继承王位,末尾是眾人的签名和指印。 这群混帐,之前没来找我,现在想让我过去拼命? 伊瓦尔闭目沉思几分钟,招来书吏,开始口述信件內容。 写信对象包括伦纳德等实权贵族,以及约克、诺丁汉、塔姆沃思、剑桥四郡的郡长, 劝他们向自已效忠,共同击败法兰克人。 半小时过去,书吏揉捏酸胀的手腕,“大人,您好像漏了泰恩堡?” “不急,我还没想好说辞。” 由於去年的一系列波折,王室权威大幅下降,对於各地实权贵族的约束近乎於无,回忆维格的举动,伊瓦尔隱约察觉到这个老朋友的野心,忍不住连声嘆气。 “父亲究竟是怎么想的?” 身为长子,伊瓦尔有足够的实力和威望接管整个王国,贵族和弟弟们绝不敢放肆,可惜父亲昏了头,竟然让年纪最小的西格德即位。 突然,他想起一条传播已久的流言,据说亚丝拉琪和宫廷总管密谋篡改了遗詔,仔细思索,確实有几分可能性。 “等我占领伦底纽姆,一定要彻查此事。” 之后的一星期,伊瓦尔的使者拜访各家贵族,其中一人前往泰恩堡,劝说维格出兵南下。 “部队正在集训,再等我两个月。” “两个月?”使者难以置信,以为公爵是在找藉口推脱,“您確定要用这番话答覆陛下?” 维格沉默几秒钟,艰难地重复:“对,目前无法出兵。” 打发走使者,维格靠看座椅呆滯许久。 首先,他確实在忙於编组军队,来不及参加此次战斗。 自从收到贡纳尔即將进攻的风声,维格二月初开始动员、整训部队,总共徵召八千土兵,其中七成是维京人,维京人拥有尚武传统,动员率、身体素质和士气高於普通平民, 剩余的部分由盎格鲁人、威尔斯移民、高地僱佣兵(盖尔人)组成。 兵员素质尚可,问题在於军官。维格推行的团、营、连、排、班编制的优点在於组织度严密,可以有效掌控部队,贯彻军令的速度更快,缺点在於需要大量的军官,维格因此忙得焦头烂额。 为了加快进度,他拆散原先的常备军,老兵擢升为班长,班长擢升为排长,然后集中培训。 由於某些文盲看不懂军令、地图和土兵名册,维格还从泰恩堡公学抽调大部分初中生作为隨军文书,总计七十五人,安置在营部和连部。 最后,他不参战的原因还包括个人私心:等到贡纳尔占据伦底纽姆甚至更多地区,到时他再以拯救者的身份南下,获得的收益只会更多。 收到各地的回覆,伊瓦尔喜忧参半,大多数贵族和郡长答应参战,条件各不相同。 例如曼楚尼的伦纳德,他索求领地西侧的利物浦、约克郡的郡长要求封爵...:..如此种种,仿佛一群抢夺腐肉的野狗。 更糟糕的是,威塞克斯的埃塞尔巴德和泰恩堡的维格拒绝参战,要求再等一段时间。 伊瓦尔察觉到他们的提防与疏远,最令他失望的是维格,如果有的选,伊瓦尔实在不希望两人沦落到相互斯杀的境地。 “国王註定是孤独的。呵,父亲说的没错,也许这顶王冠不会带给我快乐,只是我没得选择。” 爱尔兰的维京移民仅有四万,伊瓦尔尽力凑出五千士兵,还得留出两千人驻守都菲林,防止领地遭到叛军攻陷。 三月末,伊瓦尔的军队乘船抵达利物浦,沿著默西河逆流而上,然后在曼楚尼登陆, 號召各地军队赶来集结。 第211章 站队 第211章 站队 匯合伦纳德、西奥武夫等人的部队,伊瓦尔总计拥有八千士兵,沿著泥泞的道路前往塔姆沃思。 此时,贡纳尔的军队已经渡过泰唔士河,他让步兵在城外建造攻城器械,两千骑兵清剿周边区域,逼迫那些男爵、骑土之类的小贵族投降,搜集穀物和牲畜。 隨著伊瓦尔的军队越来越近,法军高层心生,黑斯廷斯和罗瑟堡占用了一千土兵,可用於作战的人数不到六千。 至於对面,城內拥有两千守军,伊瓦尔的部队据说有八千人,人数远远超过进攻方, 导致法军近期士气低下,逃兵数量日益增加。 为了扭转困境,贡纳尔仍在努力劝降守军,同时请求国內援助。 因为他是私自出兵,“禿头”查理很生气,没有给予任何支援,其余大贵族也不愿无偿帮助。幸运的是,兰斯、里昂等地的修道院支持这场討伐邪恶的战爭,號召信徒捐赠財物,贡纳尔用这笔钱组建军队,获得一千五百个虔诚的民兵。 凡事均有代价,新招募的士兵痛恨篤信异教的维京人,大肆洗劫维京村落,导致贡纳尔与维京居民的关係跌落至冰点。 责纳尔得罪了同族,剩余的盎格鲁一一撒克逊人也看不上他,儘管这人皈依罗马公教,但终究是海盗出身,不配统治伦底纽姆。 无奈之下,贡纳尔派遣隨军牧师,以相同信仰的名义,劝说威塞克斯和东盘格利亚加入已方阵营,对抗伊瓦尔的异教大军。 温彻斯特,宫殿。 听完牧师的来意,埃塞尔巴德表情错,“他一个维京蛮子,竟然有脸號召我们出战?” 想当初,贡纳尔跟隨拉格纳攻破温彻斯特,威塞克斯从此沦为不列顛王国的领土。每当埃塞尔巴德回忆此事,恨不得杀死每个参与者,发泄十余年来的怨气。 埃塞尔巴德反覆深呼吸,在理智的约束下,他没有为难牧师,声称自已爱好和平,不愿捲入这场战爭。 “来时路上,我看见各地的民兵赶来温彻斯特,公爵大人,您不应该对一个神职人员撒谎。” 埃塞尔巴德喝了小半杯葡萄酒,“只是为了自保,不针对任何一方。” 一直以来,威塞克斯是不列顛公认最富庶的地区,吸纳北境的农业技术后,粮食產量大幅提升。机会难得,他集结四千士兵,包括四百骑兵,一千重步兵,伺机从这场战爭谋求好处。 贡纳尔的使者离开后,伊瓦尔的使者恰好到达。 “公爵大人,陛下让您率领部队前去匯合。” 埃塞尔巴德照例拒绝,“领地收成不好,农民不愿参战。” 见状,使者提出条件,只要威塞克斯参战,战后可以获得西边的康沃尔郡, “就这?”埃塞尔巴德的坐姿微微前倾,“我还要牛津郡和东边的萨塞克斯郡。” 使者摇了摇头,交出康沃尔郡已经是伊瓦尔的底线,他没理由剥夺西奥武夫和奥姆的地盘来满足威塞克斯。 但是在埃塞尔巴德看来,牛津郡本就属於自己,这种时候还不肯归还领地,可见毫无诚意。 “是吗?请回吧。” 两天时间过去,贡纳尔又派来一个使者,许下极为丰厚的条件: 只要参战,威塞克斯可以获得西奥武夫的领地(小半个麦西亚)、威尔斯、以及最西边的康沃尔郡,同时恢復王国身份,战后两国平等共处。 “不错,这才像样。” 埃塞尔巴德让侍女给客人勘酒,大脑飞速运转。 这场不列顛王位继承战爭中,有五家势力值得关注。 伊瓦尔人数眾多,在维京群体中拥有最高的正统性。 贡纳尔缺乏正统性,但他拥有两千骑兵和两千重步兵,战斗力最为强悍。 威塞克斯的实力稍微弱一些,优势在於统治者和盎格鲁一撒克逊平民属於同文化、同宗教,在他们心自中拥有较高的正统性。 亚丝拉琪身为太后兼摄政,名义上是王国统治者,但是实力微弱,魔下的军队期盼著伊瓦尔早日到来,彻底丧失翻盘的希望。 至於维格,埃塞尔巴德想不通这傢伙为何要缩在北境,传言说他拒绝了伊瓦尔的要求,简直是愚蠢。 “等我们击败伊瓦尔再收拾你。” 北境马匹稀少,顶多凑出五百个骑兵,无法应付数目庞大的法兰克骑兵。即使维格摆出枪刺方阵,大不了派遣重步兵过去对砍,埃塞尔巴德与贡纳尔合计有三千重步兵,不可能在步兵战输给对面。 权衡再三,埃塞尔巴德接受了贡纳尔的提议,答应与对方结盟。 当晚,他独自前往府库,从上锁的铜箱取出一顶样式古朴的黄金王冠,之前父亲戴过的那顶王冠遭到抢夺,成为拉格纳的收藏品之一。 抚摸著冰冷的王冠,他的內心如释重负,“向维京人卑躬屈膝十余年,终於等到了解脱的一天。” 次日,温彻斯特教堂。 阳光穿透高耸的彩绘玻璃镶嵌画,斑斕的光影倾泻在眾人身上,唱诗班空灵而圣洁的歌声悠悠响起,埃塞尔巴德双膝跪地,身著白袍的主教捧起王冠,郑重念道: “你是否愿意弃绝邪恶... ,” 埃塞尔巴德抑制住激动的情绪,“我愿意。” 隨后,他感觉头顶微微一沉,等到站直身子的那一刻,教堂眾人齐声呼喊: “神佑威塞克斯!” “神佑埃塞尔巴德!” 仪式结束,国王率领四千士兵离开温彻斯特北上,进驻泰士河南岸的雷丁镇,就此止步不前。 面对贡纳尔的催促,埃塞尔巴德没有挪动步伐。自已实力较弱,一旦登陆北岸,极有可能遭到伊瓦尔的优先打击,不如缩在境內观望,確认伊瓦尔的动向再行动。 牛津郡。 伊瓦尔召集高层开会,大多数贵族反对继续前进,担心受到贡纳尔与威塞克斯的前后夹击。 伦纳德劝道:“近期阴雨连绵,法兰克人伤病数量很多,再等一段时间,他们只会越来越虚弱。伦底纽姆城防坚固,据侦察兵的报告,贡纳尔的攻城器械远没有完工,至少还能再拖一个月。” 第212章 宫廷总管 第212章 宫廷总管 之后的半个月时间,不列顛南部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局面,伊瓦尔驻扎在牛津,埃塞尔巴德驻扎在雷丁,两军无所事事,只有法军在城外忍受雨水折磨,还要砍伐树木建造攻城设施,忙得苦不堪言。 截至目前,贡纳尔的部队累计减员七百人,阵亡极少,逃兵、伤病占据大多数,战马病倒二百匹,大量的穀物因为保管不善发霉变质。 城內守军的状况还算不错,他们默认伊瓦尔是新一任国王,唯一的任务是坚守城墙等待增援抵达。 如今,亚丝拉琪的管辖范围只剩一座城市,她卸下一副沉重的担子,整日在园散步餵鸟,守城的事务全权交给“白髮”奥列格。对她而言,王位继承战爭已经结束了。 某日,宫廷总管找上门,报告近期打探到的消息: “陛下,大事不好,牛津方面有人透露,伊瓦尔打算彻查去年的事情,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亚丝拉琪坐在草坪上,无视了帕菲斯的话语, 总管愈发焦躁,“虽说没有实际证据,但伊瓦尔起了疑心,后续不会留您在宫廷居住,您极有可能被送到某处神庙终身软禁!” 为了说服对方,总管用东罗马宫廷的权力斗爭举例,“..::..陛下,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参与者从此没了退路。假如您现在收手,伊瓦尔有无数种办法对付您,终身软禁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 相比伊瓦尔,我觉得您可以考虑贡纳尔,他缺乏名分,需要您的威望和施政能力,一旦恩雅公主与罗贝尔联姻,未来您照样可以留在宫廷发挥自己的影响力。” 眺望天空缓缓移动的云层,亚丝拉琪反应冷淡, 如今的她生活空閒,偶尔换上平民装束外出閒逛,逛了好几次,听到的绝大部分是负面评价。 “不必了,民眾的抱怨很有道理,我不適合治理国家,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与你密谋1 苦劝无效,宫廷总管佝僂著身子离开了,失望转化为绝望,进而滋生怨毒。 “我豁出性命帮你做事,换来的是这种结果?不,我当初在君士坦丁堡逃过一次,这次不能再逃了!” 第二天晚上,他召集五个相熟的禁卫军军官吃饭,席间提到一则消息。 “听说了吗?乌伯遭遇刺杀,左手大半个手掌被人斩断,后背连中好几箭,幸好外套里面穿了锁子甲,侥倖活了下来。” 军官们脸色阴晴不定,这条消息从昨天开始流传,据商人声称,刺杀乌伯的人来自禁卫军,计划失败后,刺客还说这是亚丝拉琪的指使。 帕菲斯端起银壶给客人挨个斟酒,语气低沉:“亚丝拉琪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杀死索拉,如今派遣刺客暗杀乌伯。西格德即將病逝,等到伊瓦尔即位,你们觉得新国王会如何处置她?” 牵涉到王室內部纠葛,五个军官的第一反应是撇清关係,“王室內部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帕菲斯抬起头,“你们自认为无关,但外界可不这么想,在实权贵族看来,我和诸位都是亚丝拉琪的走狗。民眾也痛恨禁卫军,认为你们协助亚丝拉琪徵税,害得大量平民举家逃难,还有人卖身为奴。 等到伊瓦尔登上王座,他的选择是什么,庇护我们?还是公开审判我们,换取贵族和民眾的拥戴?” 这五个军官与伊瓦尔没有交情,经过宫廷总管的劝说,本能地担忧今后处境。有人端起酒杯,嗓音压至最低,“大人,您想背叛伊瓦尔?” 帕菲斯祖露心跡,“不,我从未效忠过伊瓦尔,对他没有任何义务。如今国王病危, 太后毫无斗志,我们只能替自己考虑。贡纳尔在不列顛缺乏根基,是大家最好的选择。” 军官们没有立即同意,但也没有反对,半分钟后,有人说出担忧,“我听说法军大肆掠夺维京村落,毁弃神庙,我担心今后...... , 帕菲斯打断他的言论,“既然如此,不妨皈依罗马公教。贡纳尔改信多年,照样活蹦乱跳,从没有遭到眾神的惩罚,你们还怕什么?” 这五个军官是帕菲斯精心挑选的人选,他们与伊瓦尔毫无牵扯,对眾神的信仰流於表面,是最有可能投靠法军的人选。 局面僵持之际,帕菲斯喊进来一个法兰克人,让后者展示贡纳尔的亲笔信件,“一旦顺利夺取伦底纽姆、俘虏亚丝拉琪母子,责纳尔將册封我们为伯爵,机会摆在眼前,为何还在犹豫?” 五位军官心动了,开始討论兵变的详细步骤,最大的障碍在於“百发”奥列格,这位主將坚定效忠於王室,拉他入伙的成功率极低。 某人开口:“假设封他为公爵,奥列格会答应吗?” 身边人反驳,“公爵?哪来的封地安置他?我们和总管大人需要六个伯爵领,贡纳尔的部下也需要大量封地,再算上割让给埃塞尔巴德的地盘,已经没有更多封地安置一位新公爵了。” 另一个人提议,“不如把泰恩堡家族的领地封给奥列格?” 望著桌上摇曳的烛火,帕菲斯抑制不住地发出冷笑。他算是看明白了,沾染上权力, 维京人、盎格鲁人、希腊人毫无区別。 等待十多分钟,门外走进来一个平民装扮的维京男人,弯腰凑近帕菲斯的耳畔。 “大点声音,”帕菲斯端起酒杯,“在座各位是我最好的兄弟,没必要提防他们。” “遵命,”男人提高拔高嗓门,“暗杀计划顺利,在僕役的接应下,我们潜入宅邸, 用弩箭刺杀奥列格及其长子,信物在此。” 说完,男人从怀里掏出奥列格的戒指,以及象徵禁卫军兵权的染血短剑。 军官们相互传阅戒指和短剑,不知不觉呼吸急促,脸色煞白。 许久,为首的副將汕笑著开口,“还是总管大人手段高明,在君士坦丁堡学到了真本事,对付我们这些乡下人简直毫不费力。” 第213章 始料未及 第213章 始料未及 五月二十五日深夜,帕菲斯煽动禁卫军叛乱,趁机打开伦底纽姆的东门,放任大批法车重步兵涌入城中。 待到天亮时分,法军基本肃清了抵抗。 “终於回来了。” 贡纳尔骑马缓慢穿过城门,他的坐骑是一匹异常神骏的白色阿拉伯马,步伐轻快稳健,柔细的马鬃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身后拖著一件宽大的披风,是罕见的纯紫色,上面用金色丝线绣著纷繁复杂的图案,隨著马匹的走动,披风的下摆扫过马臀,沾染些许路上的尘土。 再往后,数不尽的骑兵依次入城,他们穿看锁子甲、铁鳞申和扎甲,右手握看三米骑枪,腰间掛著长剑。清脆的马蹄声、金属的轻微碰撞和马匹偶尔的响鼻,成为此刻街道上最主要的声响。 两侧站著密密麻麻的人群,身穿粗布衣服,没人说话,也没人欢呼,大多数目光追隨著那件不属於凡间的华丽披风,偶尔能听到一声压抑的咳嗽,沉默笼罩在整个城市的上空。 进入王宫主殿,贡纳尔见到了脸色灰暗的亚丝拉琪,对方漠然坐在王座,怀里搂著体虚乏力的西格德,身边站著年仅十岁的恩雅公主。 抬头仰望一家三口,贡纳尔挤出微笑,“好久不见,亚丝拉琪。” “好久不见,公爵大人。” 察觉对方话语的冷淡,责纳尔的笑容依旧没变,“今后你们留在宫廷生活,吃穿用度和过去一样。等到局势平定,我的家人也会搬来相聚,罗贝尔是个强壮聪慧的孩子,您会喜欢他的。” 听到胜利者对自己的处置,亚丝拉琪心灰意冷,楼著儿子返回臥室,临行前还不忘摘下他的王冠丟给责纳尔。 “它是你的了,这玩意不是好东西。” 贡纳尔稳稳接住,近距离观察王冠镶嵌的十余颗宝石,王冠样式普通,估算造价,和披在身后的东罗马紫袍差不多。 在军官和投降贵族的注视下,贡纳尔踩著台阶坐上王座,感觉冰冷生硬,远不如家中的座椅舒適。 接下来,他统计此战的伤亡和缴获:法军损失三百人,俘虏了一千五百名士兵,缴获两千套铁甲,堆积如山的铁剑、短斧、紫衫弓、盾牌和羽箭,还有可供全军食用半年的穀物。 “多谢您的帮助,总管大人。” 听到呼唤,帕菲斯钻出人群,挤出一副諂媚无害的笑容,“为您效忠,是我最大的心愿。” 为了安抚人心,贡纳尔承诺册封帕菲斯和四名军官为伯爵(还有一名军官战死了),“我没有爱尔兰和北境的详细地图,暂时无法划分领地,不过两地面积广阔,能够满足诸位的心愿。” 按照出发前的规划,爱尔兰和北境必须被拆分,儘管维格態度不明,贡纳尔仍然把他当做最危险的敌人,威胁程度排在第一位,超过了驻扎在牛津的伊瓦尔。 他暗自心想,“夺取伦底纽姆是第一步,联合威塞克斯搞定伊瓦尔是第二步,然后再解决北境。维格,我的老伙计,不知你这次能搞出什么新样?” 牛津。 得知王都陷落,伦纳德之类的贵族爭执不休,埋怨奥列格无能、帕菲斯卑鄙,有人提议撤回塔姆沃思,遭到西奥武夫的大声驳斥: “一场像样的战斗还没打就撤退,士兵如何看待我们?” 西奥武夫的麦西亚位於最前线,他捨不得丟掉牛津这块直辖领地,一旦让给敌军,估计三五年都无法恢復元气。 伦纳德:“那你说该怎么办?一直在牛津耗下去?” 爭论到深夜,眾人愤然离场,西奥武夫单独找到伊瓦尔,“陛下,您难道要採纳伦纳德的建议?” 伊瓦尔保持坐姿,右手不自觉按向腹部的伤口,他最开始的计划是进攻威塞克斯,结果听信贵族们的意见,一直驻扎在牛津观望。现在伦底纽姆陷落,摆在眼前的只有三个选项。 一,撤回塔姆沃思,这意味著拋弃西奥武夫的领地,而且未发生战斗的情况下撤退, 容易折损军中士气。 二,驻守牛津,己方的后路极有可能被切断。 三,抢先一步打垮威塞克斯主力,这套方案过於冒险,成功率不足两成。 “陛下,陛下?”西奥武夫的呼喊打断了伊瓦尔的思绪,后者精神状况不佳,仓促之间难以做出决定,“大人,容我考虑一晚上。” 西奥武夫离去后,宅邸恢復冷清,伊瓦尔茫然望著窗外洒进的月光,忽然怀念起十年前的岁月。 当初父亲未曾老迈,自己、维格、贡纳尔、尼尔斯等人团结一致,连续击败一眾盎格鲁撒克逊国家,然后登陆西法兰克,在塞纳河畔全歼法军主力,逼迫法王赔款求和。那时的眾人意气风发,比约恩还说要打进罗马城,似乎世间再无阻挡维京人的军队....., “想不到,毁掉这个未来的不是盎格鲁人、法兰克人,而是维京贵族之间的內战。” 恍惚间,伊瓦尔对这顶王冠失去兴致,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弟兄们拼死拼活,难道是为了这种下场? 次日,贵族们再度涌进伊瓦尔居住的宅邸,討论下一步的动向。午后,一个斥候队长与进会场,“数千法军正在进攻北方!” 退路遭到威胁,伊瓦尔突然捂住伤口,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强忍剧痛问话: “怎么回事,究竟有多少人?” 斥候队长脸色灰暗,“敌军的骑兵太多,我们无法靠近,至少有三千人的规模。” “不可能,法军只有两千骑兵!” 屋內迴荡著西奥武夫的咆哮,伊瓦尔皱起眉头,很快想到伦底纽姆的传闻。据说贡纳尔四处派人徵用附近村落的驮马、挽马,引得民怨四起。 “他收集大量马匹,目的是组建一支高机动性的骑马步兵?” 回忆两年前的战爭,“禿头”查理击败维京主力之后,派遣贡纳尔追杀维格的部队。 为了儘快赶到战场,贡纳尔徵用了大量驮马运送步兵,如今他打算復刻这套战术? 第214章 朋友 第214章 朋友 退路遭到威胁,伦纳德等人惊恐万分,著立即撤离。伊瓦尔被他们吵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吼了一句,“闭嘴!” 紧接著,他的腹部传来剧痛,打断了接下来的话语。 伦纳德仍在吵闹,“陛下,別耽误时间了,快去增援塔姆沃思,我们的大部分粮食存放在那里。” 耐不住眾人的集体劝说,伊瓦尔同意率领主力救援塔姆沃思,这意味著放弃西奥武夫,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五月三十日清晨,伊瓦尔率领六千五百人离开牛津郡(除去西奥武夫的部队),沿著道路向北撤离。 走了一天,道路周围出现零散的法军斥候,伊瓦尔派遣骑兵赶走他们。又过了一天, 法军骑兵数量增加,双方展开多次小规模骑兵战,不分胜负。 六月二日,法军骑兵的数量彻底压倒了维京人,伊瓦尔魔下的骑兵数量迅速减少,侦察范围一再遭到压缩。 抵达塔姆沃思城下时,伊瓦尔的骑兵数量仅剩三分之一,能出战的只有三百一十人。 放眼望去,塔姆沃思的围墙上方飘扬著贡纳尔的棕熊旗,城外驻扎著三千法军,半数是骑兵,半数是骑马步兵。 这时,一群投靠贡纳尔的禁卫军士兵放声高喊,“伊瓦尔,你的退路已断,不如趁早投降,陛下承诺不会杀你,而是把你转封到其它地方担任伯爵。” 伊瓦尔没有在意这些侮辱,既然塔姆沃思落入敌军手中,他只能继续北撤, 走了约二十公里,这支士气低落的维京大军进驻雷普顿。当晚,约克郡的郡长带领民兵不告而別,很快產生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土兵私自跑路,军中形势愈发恶化。 第二天。 “现在怎么办?”伦纳德望向同僚,只看到一张张同样茫然无措的面孔。 此刻,在场眾人进退两难,战爭毫无胜算,即便他们宣布投降,估计贡纳尔不会接受如今胜负已分,他没必要留著这些忠诚度可疑的维京老乡,还不如把领地分封给自己的亲信。 等待十多分钟,伦纳德询问门口的侍卫,“陛下还没起床?” “没,没有。” 面对惊慌失措的侍卫,伦纳德也跟看慌了神,大步闯进伊瓦尔的臥室,只见对方躺在床上深陷昏迷,腹部伤口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 他询问守在床边照料的年老萨满,“情况如何?” 萨满回覆:“旧伤復发,我没有办法,只能期待眾神的庇佑。” 熬到深夜,伊瓦尔忽然甦醒,让侍卫找来伦纳德等贵族。 “陛下,伦纳德跑了!” 此刻,伊瓦尔连咒骂的力气也没了,小帕斯卡和剩余的四个大贵族进入房间后,他强忍著疼痛说道: “归根结底,是我这个主將无能,输给了贡纳尔和埃塞尔巴德。给维格写信,让他收拾这场乱局,咳咳,无论他今后当首相还是国王,我管不著了。” 书吏写完信件,伊瓦尔艰难地在末端盖上自己的狼头印鑑,让诸位大贵族也跟著盖印,“就这样吧,也许他才是最適合称王的人选。” 泰恩堡。 听说伊瓦尔的死讯后,维格的头脑瞬间空了,十多年来,这人一直是他最好的朋友。 只可惜走上这条路,自己註定是孤家寡人。 “他还有什么遗言吗?” 使者红著眼眶回復,“陛下临终前让我们退往北面的诺丁汉,大概剩下四千多人,您最好儘快抵达,否则人数越来越少。” 打发走使者,维格在大厅枯坐到深夜,让侍卫找来约伦、伯劳鸟、托尔嘉、蛇、布雷肯等指挥官。 “传令全军,明日隨我南下,结束这一切。” 约伦点头,“遵命,大人,”他停顿片刻,隨即改口:“遵命,陛下。” 自从铁匠铺造出第一套布面甲,七年时间过去,秘密储藏在各地仓库的甲胃约有五千套。明面上,维格还攒有两千套样式各异的铁鳞甲、扎甲、锁子甲(主要是缴获),总计七千套甲胃。 对比各类甲胃的防御力,布面甲的性能並不突出,最大的优点是便宜。 隨著斯特灵的生铁產量逐年提升,以及制甲工匠越发熟练,每套布面甲的造价下降至0.65磅白银(227.4克),按照明代的度量衡,约等於六两白银。(大明自產的布面甲造价约为四两日银) 相比之下,铁鳞甲、扎甲、锁子甲的价格最低超过两镑,维格財力不足,无法把这三种铁甲做为制式装备。 “打仗没必要追求完美无缺的武器,能用就行。” 今天是六月十三日,经过四个半月的集训,他获得一支可堪一用的部队。 起初有八千士兵,表现最差劲的一千人遭到裁汰,配合各郡的驻军保护北方,同时负责输送补给。 剩余的七千士兵分为五个步兵团、一个山地步兵营、一个重骑兵营(三百人),两个游骑兵连,军团直属的一个辐重营和一个野战救护连,以及六百多个僱佣兵。 经过多次调整,步兵团的总人数约为千人:六百长矛兵、二百弓弩手、一个负责巷战和侦察的轻步兵连:下辖九个鸳鸯阵小队,虽说是轻步兵,他们依然配备了布面甲。 此外,每个步兵团拥有十个骑马信使,十个卫生员(负责临时处理伤口,后续把伤员转交给野战救护连),三十名鼓號手,六十多个勤杂人员(马夫、厨师、隨军文书),四十辆辐重马车。 重骑兵主要是各地的男爵和骑士,负责正面衝击敌军阵型,他们的战马身材高壮,负重和爆发力极强。 游骑兵的特点是软弓长箭,快马轻刀,类似於明代的边军游骑。 他们配备的轻型布面甲减少了部分甲片,重量只有十二斤,马匹是法兰克马与本地马匹的杂交品种,爆发力、负重差了些,胜在耐力出色,適合长途赶路。 六百多个僱佣兵全部来自高地氏族,各氏族的勇士吵闹许久,推举一位最能打的勇土担任指挥官,这人名叫道格拉斯,身高体壮,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高地僱佣兵的装备杂乱无章,包括但不限於轻盾、短剑、铁斧和轻质標枪,还有少数牧羊人擅长投石索。维格额外提供五十套铁甲,供他们的指挥官穿戴。 第215章 黑甲 第215章 黑甲 六月十四日,维格率军南下,正式捲入这场不列顛王位继承战爭。 三天后,他的军队抵达约克城外。 自从伊瓦尔陷入颓势,约克郡的郡长马格努斯率领民兵逃回辖区,同时派遣使者前往伦底纽姆討价还价。 马格努斯年少时跟隨父亲经商,掌握一些粗浅的算帐知识。在禁卫军服役期间,他由於这项稀有技能(以维京人的標准)被拉格纳看中,扔到约克郡担任郡长。 对他而言,这项工作优劣参半,优点在於执掌整个约克地区的事务,位高权重。缺点同样明显,马格努斯错过了拉格纳徵討丹麦、瑞典两地的战爭,没能获封男爵,至今仍然只是一个骑士。 为了更进一步,他徵召五百民兵加入了伊瓦尔的军队,称呼后者为陛下。如今伊瓦尔病亡,马格努斯打算向贡纳尔效忠,核心诉求就是册封自己为男爵。 麻烦的是,贡纳尔的回信还没到,维格·泰恩堡的军队反而先来了。 在亲信的簇拥下,马格努斯匆忙登上北城墙,眺望城外空地的零星骑手。 这些骑手身穿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腰间掛著铁剑,少数人身后还背著一副弓箭,没有装备骑枪。 “斥候?” 马格努斯下令封闭城门,无视那些往来驰突的轻骑兵。“集结所有民兵,一半人防守北墙,其余人防守东、南、西三面城墙。” “大人,这是北境之蛇的军队!”亲信们心生畏惧,劝上司別急著做决定。 “你在教我做事?”马格努斯用权威压迫眾人服从。 如今拉格纳、伊瓦尔离世,西格德奄奄一息,马格努斯自认为没有效忠的对象,无论是维格还是责纳尔,谁给的好处多效忠谁。 中午,远处的地平线扬起尘土,一列长长的四列行军纵队出现在马格努斯的视野。 经过半天行军,土兵的腿脚仿佛灌了铅,个人背囊压在肩头,布面甲下方的衬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留下一圈圈白渍(公爵老爷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让弟兄们穿著铁甲赶路)。土路被无数双硬底军靴踩踏,扬起细细的灰尘,黏在汗湿的脸上和脖颈上。 行军途中,队伍始终保持沉默,只有规律的脚步声,铁片偶尔相互磕碰的“咔嗒”声,沉重的呼吸,以及军乐队反覆演奏的行军曲。 行军曲的曲调欢快悠扬,经过数个月的集训,几乎人人都能哼上一遍。 在持续不断的乐声中,数千士兵低著头,眼晴盯著前人的脚后跟,节省著每一分力气,长矛斜扛在肩上,矛尖在太阳下闪著冷光,军官们分布在纵队两侧,负责约束行军阵型。 突然,中军位置传来急促的號角声,紧接著大量传令骑手往来驱驰。像被鞭子抽了一下,整支庞大的队伍停了下来。所有的士兵抬头眺望不远处的约克,石砌城墙和哨塔的轮廓清晰地显露出来。 没有慌乱,军官们粗的吼声立刻在各个连队中炸响: “停!卸下行囊!放下杂物!快!” 土兵们动作迅速,几乎成了本能,每个人的行军背囊被“咚”地一声扔在路边,连同那些锅碗瓢盆、挖掘工具。身上的负担陡然减轻,但气氛却骤然绷紧。 “列队!展开!快!” 基层军官大步在队列中穿行,仿佛牧羊犬驱赶羊群。一个动作稍慢的士兵被他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后背:“快动起来,蠢货!” 士兵们不再是一条行军纵队,他们快速向两侧移动,展开成进攻阵型。 经过漫长的训练,行军纵队变横队的过程迅速而嘈杂。尘埃尚未落定,那条疲惫的行军长龙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大、厚重、层次分明的枪刺方阵,矗立在约克城北侧的空地。 “第一步兵团,前进!” 伴隨行军曲,这个从黑色细线转变而来的黑色方块缓慢靠近城墙,在弓弩的射程边缘止住步伐。 城墙上,马格努斯的亲信们冷汗直流,只见越来越多的黑衣土兵进入视野,最终在城摆出五个千人方阵,方阵前面分布著零散的轻步兵(鸳鸯阵,负责驱逐敌人的轻步兵), 后面是重骑兵、山地步兵的阵型。待到列阵完毕,整个军团陷入一种紧张的沉寂,只剩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望著城下那面黑色蛇旗,亲信们心惊胆战,“大人,別想著那个破男爵了,保命要紧。” “闭嘴!” 马格努斯勘酌好说辞,隨即走出城门,独自面对这支沉默而危险的军队。 见他逐渐靠近,方阵前面的轻步兵挽弓搭箭,嚇得马格努斯高声呼喊:“我是约克郡长,求见公爵大人。” 见状,距离最近的一队轻步兵靠过来,粗暴地对他搜身,確认没有威胁后放他过去。 马格努斯走向方阵后面的中军黑旗,途径某个士兵身边,下意识摸了下他的黑色外套,手指察觉到一道坚硬的触感。 铁甲? 马格努斯慌了神,伸手摸向周围士兵的黑色外套,竟然全是铁甲。望著茫茫多的黑色身影,他僵在原地没有动弹,直到中军的侍卫前来催促,架著他找到维格。 “郡长大人?” 维格骑在灰马的马背上,居高临下俯视这个维京文官。他原本的坐骑灰风年纪老迈, 待在军马场养老,维格从它的子嗣中挑选一匹温顺强壮的坐骑,称之为灰风二世。 听到公爵的问话,马格努斯抬起头颅,稟报约克郡可以提供的粮食和民兵数量, ....伊瓦尔无能、贡纳尔卑鄙,两者都没资格称王,陛下,我一直期待您的到来。” 盯著对方看了许久,维格勉强接受这人的效忠,让他带领五百民兵加入军团,做些打杂之类的脏活。 兵不血刃掌控约克郡,维格继续南下,途中经过利兹和谢菲尔德。两地的守军没有任何抵抗,提供粮草的同时,守军还告诉维格,说他们的伯爵驻扎在诺丁汉,期待公爵早日过去匯合。 第216章 斜击战术 第216章 斜击战术 六月十九日,维格的军队到达诺丁汉。 这里最开始是西奥武夫的领地,后来西奥武夫被转封到牛津,空出来的诺丁汉封给了尼尔斯。 再后来,尼尔斯在远征瑞典的途中以权谋私,被剥夺诺丁汉伯爵的头衔,诺丁汉从此成为王室直辖领地。 此刻,木製寨墙飘扬著王室的雷霆旗和伊瓦尔的灰色狼头旗帜,等到军队列阵完毕, 小帕斯卡、诺丁汉郡长,以及剩余的四个伯爵出城迎接。 “你们后续有什么打算?”维格询问眾人。 小帕斯卡率先回应:“参加您的军队,南下征討责纳尔和埃塞尔巴德。” 经历法兰克西部的漫长行军,小帕斯卡被对方出眾的指挥能力折服,相比另外两个称王者,他觉得维格的胜率最高。 另一方面,小帕斯卡对拉格纳王室心存怨恨,认为是王室成员的挥霍无度导致父亲(老帕斯卡)积劳成疾。维格善於从工商业赚钱,还发明许多新式农业技术,由他担任国王,贵族和农民的负担会减轻许多。 小帕斯卡带头效忠,剩余五人躬身行礼,承认了维格的地位。 截至目前,伊瓦尔的部队护送棺柠返回爱尔兰,诺丁汉只剩一千七百步兵、二百骑兵,士气低落,军纪涣散。 另一方面,之前诺丁汉的大部分物资输送至南方的塔姆沃思和牛津,库存所剩无几。 “无需担心粮食,北境和约克郡储备充足,我已经安排船只、马车转运,足以供应整支军队。” 休整一日,维格带领近万土兵前往西南方向的雷普顿。 伊瓦尔死后,雷普顿守军士气崩溃,轻易投靠了法军。然而,发觉大批维京人靠近法军小分队奉命撤离,让这座城镇再度落入维京人的掌控。 接管城镇,维格派人打探消息,据说塔姆沃思有六千法军,指挥官並不是贡纳尔,而是一个自称波蒂尼男爵的法兰克人,名字叫做夏尔。 根据搜集到的信息,贡纳尔魔下確实有这號人物,但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战绩。 为了防止己方数量太多嚇跑敌人,维格留下小帕斯卡、马格努斯的杂牌步兵,仅仅索要二百个骑兵,匯同直属部队朝塔姆沃思前进。 塔姆沃思。 “维京人来了多少?七千人?” 夏尔·波蒂尼聆听斥候的回覆,得知敌人只有两千多套铁甲,骑兵不超过八百人之后鬆了口气。 这仗可以打。 攻占伦底纽姆之后,贡纳尔声势大振,西法兰克的贵族们主动派遣增援,让不受宠的次子或者私生子率民兵北上参战,趁机捞个男爵、骑士头衔,为家族多留一条后路。 时间流逝,不列顛的法军数量超过八千,增长的势头远没有停止。贡纳尔在伦底纽姆脱不开身,只能源源不断把兵力输送至北方,试图逼降各地贵族。然而,维格的快速行军破坏了这个计划,把逼降转变成两军之间的决战。 夏尔拥有四千五百步兵、两千骑兵,步兵披甲率达到一半,骑兵全员装备铁甲。同时占据骑兵优势和装备优势,他觉得野战的胜率超过七成。 “骑兵不適合城內巷战,与其被堵在塔姆沃思,还不如出城迎战,用一场决定性的胜利粉碎敌人。” 召集各部指挥官,男爵宣布作战计划,获得了眾人的一致拥护。法兰克骑士习惯了直来直往的衝锋战术,假如指挥官战术保守,反倒被他们看不起。 六月二十一日。 留下五百民兵守城,夏尔率军前往一处提前挑好的决战地点,周围视野开阔,没有树林、山地之类的复杂地形,適合发动大规模骑兵衝锋。 中午,確认遭遇维京人的主力,夏尔下令展开阵型,由於组织度混乱,用了將近一个小时列阵完毕。 前方四公里,维格的变阵速度稍快,比敌人快了十多分钟。 下午一点,维京士兵胡乱吃了些乾粮、清水,在长官的命令下缓慢向南移动。由於骑兵较少,他们摆出一个相对保守的阵型。 前排是三个步兵团,组成一条宽大的进攻阵线,后排是两个千人枪刺方阵,负责掩护侧翼和后方。 两者之间是维格的中军大旗,以及山地步兵营、高地僱佣兵和七百骑兵。 在大队骑兵的簇拥下,夏尔近距离观看敌军阵型,他发现最西侧的步兵方阵装备铁鳞甲、锁子甲,其余的四个步兵方阵仅仅身穿黑衣。 早在登陆不列顛之前,贡纳尔召集各部指挥官,详细介绍他和北境之蛇共同参加的每一场战斗。在他的回忆中,曼楚尼之战是维格第一次展示自身与眾不同的军事天赋。 夏尔当初听得极为用心,特意做了一份详细的笔记,閒暇时分经常研读。亲眼目睹维京阵型的这一刻,他瞬间“识破”敌人的意图。 “维格把最精锐的重步兵放在西侧,打算復刻十多年前在曼楚尼的斜击战术?” 思索再三,他纵马赶回己方阵型,针对性做出布置。 夏尔的布阵较为激进,他在第一线布置三千步兵,西侧布置五百骑兵,其余部队留在后方。 等到两军的距离不足五百米,他突然带领剩余的一千五百骑兵和一千重步迁回至战场东侧,伺机包抄敌人的侧翼。 “看谁的侧翼先垮!” 在法军大肆调整部署的间隙,前排的维京人踩著鼓號声迈动步伐,绝大多数长矛兵看不到法军骑兵的动向,跟隨前排缓慢移动,仿佛一片徐徐移动的树林。经过无数次的训练和责罚,这似乎成为刻印在他们体內的本能。 四百米。 三百米。 两军距离不断缩减,法军出动五百名弓箭手,他们没有关注最西侧的方阵,射击重甲步兵属於是浪费时间。在长官的命令下,弓箭手把目標对准最东侧的黑衣长矛兵。 按照夏尔的想法,先用弓箭削弱敌人,待到两军交战,爭取用最快的速度击败维京人的左翼,等到敌人阵型散乱再发动骑兵衝锋。 第217章 戳刺 第217章 戳刺 隨著两军距离不断缩减,维京人的阵线前方出现许多轻步兵,十四人为一个小队,有人装备盾斧、有人装备双手长矛,还有人装备威尔斯长弓。 仗著更远的射程,长弓手向战场东侧的法军弓箭手拋射羽箭。担心时间不够,他们普遍採用速射法,牺牲精准度为代价,以超过每分钟十箭的频率袭扰敌人。 由於法军弓箭手的队形较为密集,威尔斯长弓手的命中率还不错,时不时有法军哀豪著倒地。 等了一分多钟,维京军队进入射程范围,法军弓箭手赶紧挽弓搭箭,朝著前方拋射第一轮箭雨,意外的是,敌军只倒下零星几个身影。 发生什么事了? 部分弓箭手检查自己的木弓和羽箭,怀疑是质量问题,在长官的催促下拋射第二轮箭雨,战果依旧不理想。 “该死的佛兰德斯商人,竟然卖给我们假货!” 囊时,周围縈绕著弓箭手们的咒骂,恨不得吊死那些售卖劣质產品的奸商。 就这样,连续挨了十轮羽箭,身穿黑衣的维京步兵仍在匀速行走。距离仅剩五十步, 最前方的轻步兵沿著方阵之间的缝隙相继撤退。 相距三十步,鼓號声骤然停止,维京长矛兵止住步伐,前两排士兵在长官的命令下端平长矛。 嘀~ 下一刻,尖厉的铜哨声此起彼伏,无数维京人呼喊著“vahalla”、“0din”之类的口號,朝著敌人发动枪刺衝锋。 见状,法军弓箭手仓促射出一轮弓箭,惊恐地逃向友军的后方,他们彼此拥挤推揉以至於扰乱了步兵阵型。 很快,维京长矛兵冲至近处,与同样装备长矛的法军步兵相互戳刺,前排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將沉重的长矛向前突刺、收回、再刺出。 第二排的士兵会从第一排士兵的间隙中伸出长矛,参与戳刺。更后面的士兵时刻准备著,一旦前排有人倒下,他们必须立刻填补空缺。 时间流逝,战场中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搅动的死亡漩涡。密密麻麻的予杆相互碰撞、纠缠、折断。有些维京人捨弃长矛,弯著身子爬过去,用短斧展开近身搏杀,法军同样掏出匕首还击。 不知不觉,贡纳尔的直属部队仍在苦苦坚持,然而僱佣兵和其余贵族的增援部队扛不住了。 他们从未接触过这般惨烈的场景,被维京人的长矛压得节节败退,士气下降至某个临界点时,超过半数的法军轰然溃散。维京人伺机涌入缺口,从正面和侧翼夹击贡纳尔的直属部队,將其彻底击溃。 目睹己方步兵的溃败,位於战场东侧的夏尔愣住了,他没想到僱佣兵和杂牌部队这么不禁打,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了。 “大人,怎么办?” 法军骑士按捺不住战意,焦躁地催促指挥官发起进攻。 为了掩护己方撤退,夏尔被迫出动大部分骑兵。在鼓號声和旗语的提醒下,第一线的维京长矛兵放弃追杀,仓促之间结成数十人或者上百人的小型枪刺方阵。 望著冰冷尖锐的密集枪刺,法兰克骑兵纷纷绕行,寻找那些来不及结阵的零散土兵, 犹如奔涌的河水遭遇大大小小的礁石,被强行分解成无数股细流。 过了一阵,目睹法兰克骑兵队形鬆散,速度逐渐下降,维格转过头注视自己的骑兵, 算上小帕斯卡等贵族提供的增援,他总计拥有七百骑兵,包括五百装备骑枪的重骑和二百个装备轻型骑兵刀的游骑。 足够了。 他叫出托尔嘉的名字,让对方率领全部骑兵衝击正前方的一千法兰克骑兵,务必缠住敌人。 “遵命!” 托尔嘉的部队浩浩荡荡离去,维格紧接著派出六百多个高地僱佣兵,这些人不擅长结阵作战,让他们在混战中对付失去速度的法兰克骑兵,勉强派上用场。 此时,维格身边还有两个步兵团和一个山地步兵营,以及六百多个勤杂人员(厨师、 马夫、隨军文书和萨满)一他们用辐重马车围成一个方形,进攻不足,防守绰绰有余。 战场东侧,夏尔·波蒂尼还剩五百骑兵和一千个重步兵。他听到属下的匯报,敌人的“黑衣”实质上是铁甲,铁製甲片固定在两层亚麻厚布之间,所有的黑衣皆是如此。 “好狡诈的战术。” 假设知道敌军全员披甲,他绝不会蠢到出城迎战。 夏尔猛地摇晃脑袋,注视看敌人的中军位置,见到的情形让他彻底丧失斗志一一那些躲在车阵內部的杂役竟然也在穿戴黑甲! “见鬼,北境之蛇哪来这么多钱?” 无奈之下,夏尔派出传令骑手,通知各部撤往东南方向的拉特沃斯城堡,此战失利, 估计塔姆沃思守不住了。 目睹法军逐步后撤,维格嘆了口气,敌人还剩五百骑兵没有投入战斗,等同於一股威力量,让前线的指挥官们不敢放肆追击。 下午四点,两军脱离接触,除了那些跑没影的高地僱佣兵,其余各部陆续返回,向维格上报伤亡情况。 傍晚,兴高采烈的道格拉斯率领氏族勇士找到维格,声称抓到了九个贵族俘虏。 “知道了,我让文书登记他们的信息,后续的赎金归你们所有。现在你的任务是清点人数.:::: 算上这群僱佣兵,此战总计伤亡八百人。 法军的损失略多一些,遗留在战场的户体、俘虏总计一千八百。而且还有许多溃散的逃兵一一有些人选择归队,有些人沦落为盗匪,还有人逃往南方,寻找船只渡海回国。 维格无从得知具体的数字,推断夏尔·波蒂尼大致还有三四千人。 战斗告一段落,维格把伤员送回雷普顿救治,抓获的七百多个俘虏同样关押在雷普顿。 目前,野战救护连的治疗手段主要是缝合伤口、熬煮草药,后续供应乾净的食物和清水,定期更换亚麻绷带和贴身衣物。 在缺乏抗生素和麻醉剂的情况下,救护连的整体治癒率约为60%,效果显著,远好於那些沉迷放血疗法的同行们。 第218章 新的援军 第218章 新的援军 次日清晨,维格率军抵达塔姆沃思,驻守的法军连夜跑路,留下一座无人看管的城镇清点库房,地面到处散落著金黄色的麦粒,多达两万蒲式耳穀物来不及搬走,足够支撑大军两个月的消耗。 此外,维格还缴获诸多军械,部分来自伦底纽姆的府库,还有部分来自西法兰克。 他的直属部队使用统一的制式装备,用不上这些破烂,適合供应给小帕斯卡等人的杂牌部队和高地僱佣兵。 想到这里,维格让传令骑手通知他们前来集合,顺便派使者前往曼楚尼,“告诉伦纳德,让他別躲了,一周之內看不到他的部队,从今以后都不要来了。” 维格隱约猜到伦纳德的心思,这人故意缩在曼楚尼,是想討价还价,索要西侧的利物浦。 利物浦向来贫瘠,是一块榨不出多少油水的烂地,但这並不是维格妥协的理由,假设伦纳德看不清形势,乾脆先把他解决了! 在笔记本记下这条,维格继续关注战场形势,找来约伦和托尔嘉,让他们沿著夏尔撤退的路线展开追击。 “距离贡纳尔收到消息、派出援军需要三天时间,你们负责在三天之內追击敌人,清剿散落各地的溃兵,攻下拉特沃斯最好,攻不下来也无所谓。” 约伦担心遭到伏击,要求指挥山地步兵营,维格答应了。 两人离开后,维格找来伯劳鸟,让他说服威尔斯的乡亲们加入自己。 “我们缴获八百多套受损盔甲,以及各类库存,足以僱佣一支庞大的军队。对了,记得多招募些长弓手。假如贵族们索要土地,用康沃尔郡打发他们。” “遵命!” 伯劳鸟返回第二步兵团,移交军务之后,带领十余名侍卫奔赴西边的威尔斯山区。 当初,哈夫丹和埃塞尔沃夫奉命进攻威尔土,伯劳鸟联合两名部落首领发动夜袭,击败哈夫丹的军队,还射了他一箭。为了避祸,伯劳鸟带领部眾迁徙至北境,距今已有十年。 “喉,时间过得真快。” 烈日高悬,空气瀰漫著湿润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伯劳鸟骑乘一匹纯白色的战马,眯著眼眺望道路两侧的景色。 记忆中那些总是泛著水光、生长著大片芦苇和灯芯草的沼泽,如今模样大改,取而代之的是被规整划分的田地。新翻过的泥土呈深褐色,在阳光下蒸腾起薄薄的雾气。 远处嚞立著一座高大的风车,在微风的吹拂下,风车叶片慵懒地转动,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吱呀声,把低洼地的积水源源不断抽送至排水沟渠。 他叫醒一个躺在树荫下打吨的农夫,“这些年的收成如何?” 被贵族老爷吵醒,农夫不敢发怒,如实敘述近几年的遭遇: “向拉格纳臣服之后,老爷们断绝了向东劫掠的念头,专注於开垦沼泽。我们每年有四十天的无偿劳役,被老爷指派到山里砍伐木材,然后建造风车,挖掘沟渠,累得浑身酸痛。唉,不过这样也好,开垦的耕地越来越多,至少能吃饱饭了。” 伯劳鸟询问农夫和邻居们的耕地面积,平均下来,每户有十五英亩的耕地,閒暇时分给领主和乡绅打短工,勉强混个温饱水平。 “对於近期的战爭,你们怎么看?” 农夫挠了下瘙痒的头皮,“盎格鲁人、法兰克人、维京人之间的战爭,关我们啥事?” 下午,伯劳鸟看见远处山上的木堡轮廓一一玛拉特法尔。 “终於到了。” 他翻身下马,牵著韁绳走过塞文河面的浮桥。抵达西岸,一个士兵拦住这些骑手,“你们是?” “伯劳鸟,博內斯男爵、维格·泰恩堡的使者,奉命拜访罗德里大人。” 进入木堡,此地正在举办宴会,附近有头有脸的贵族都在场。 粗略扫了一眼,伯劳鸟发觉座椅之上的罗德里老了许多,两鬢掺杂著少许白髮,旁边站著三个男性子嗣,还有一个蜷缩在侍女怀中呼呼大睡的婴儿。 “伯劳鸟?” 瞧见访客的面孔,罗德里起身相迎,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葡萄酒。伯劳鸟咂了下嘴唇, 味道尚可,看来这帮威尔斯贵族的经济状况不错,竟然买得起这种高档奢侈品。 “大人,对於这场王位继承战爭,您怎么看?” 罗德里露出尷尬的微笑,转身返回主座,等待其他贵族接话,结果宾客们尽皆沉默, 反倒是他十五岁的长子率先开口: “贡纳尔放纵土兵劫掠村落,我觉得...... “闭嘴!”罗德里打断儿子的言论,“还没到你掌权的时候!” 停顿片刻,伯劳鸟拿出勘酌已久的说辞: “拉格纳离世后,除去北欧那群小打小闹的乡下蛮子,共有五方势力爭夺王座:西格德和亚丝拉琪母子、贡纳尔、埃塞尔巴德、伊瓦尔,以及维格。 事实上,你们心里很清楚,不论军事还是內政方面的能力,维格是最適合称王的人选。” 罗德里:“这是外人的事务,我们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只想安稳地待在威尔斯。” 伯劳鸟面露讥讽:“置身事外,大人,您未免想的太好了,难道没听说那份秘密协定?” 这段时间,贡纳尔与埃塞尔巴德的秘密协议广为传播,最引人关注的內容是:战后威塞克斯吞併麦西亚公爵领、康沃尔郡和威尔斯。 换句话说,威尔斯又换了个新主人。 打量眾人的神色,伯劳鸟推测他们早已听到风声,於是拔高嗓门:“等到战爭结束, 埃塞尔巴德总有一天会把目光转向威尔斯,你们甘愿向他效忠?” 有人放出狠话,“让他儘管过来,我们绝不屈服。” “你想缩进山里长期坚持?”伯劳鸟看向说话者的华贵衣裳和肥硕肚腩,“你愿意捨弃住宅和开垦出来的大片由地?” 过去十年,威尔斯向北境购买大量的铁製工具和其他產品,根据每年的贸易量,维格推断当地人口增加了一成半。 假设敌军来袭,威尔斯人放弃耕地逃入山区,必然引发大规模的饥荒。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以前的那套战术过时了。 面对伯劳鸟的质问,贵族们的反驳毫无底气,眾人面面相,看来要选择一方阵营了人群传出一个声音,“维格愿意支付什么报酬?” “陛下承诺,战后把康沃尔郡分封给威尔斯的贵族们,多劳多得。” 此言一出,超过三分之二的贵族面露微笑,但有个別人还在追问:“康沃尔郡不够分,能否再多一些。” 获得多数支持,伯劳鸟不再妥协,他衝过去抓住提问者的骼膊,拽著他来到门口,指著山下那些新开垦的低洼耕地,以及不知疲倦缓慢转动的风车,厉声责问:“算上这些, 陛下给你们的还不够多?” 沉默许久,后方传来拔剑的声音。 鏘! 紧接著一个贵族著长剑单膝下跪,神情肃穆,“昆布兰(部落)参战。” “卡马森(部落)参战。” “尼思(部落)参战。” 不到半分钟,绝大多数宾客单膝下跪,罗德里嘆了口气,示意次子参与进去,为家族扩充一条支脉。 次子点头,走到门外单膝下跪,他仰头望了眼被夕阳染红的绵延云层,用稚嫩的嗓音呼喊:“波维斯参战。” 第219章 舰队 第219章 舰队 说服威尔斯的乡亲们参战后,伯劳鸟返回塔姆沃思復命。 听完匯报,维格脸色平静,“八百套受损盔甲,外加整整一个郡的封地,换来了两千民兵和七百长弓手,价格公道,你干得不错。” 威尔斯援军的事情告一段落,等到伯劳鸟离去,维格端起水杯,让侍卫找来正在会客室等候的西奥武夫。 伊瓦尔率军北撤之后,西奥武夫仍然驻扎在牛津郡,很快遭到四千威塞克斯士兵的围攻。 之后的这段时间,进攻方忙於建造攻城器械。得知夏尔·波蒂尼的法军败退,威塞克斯军队惊讶於维格的行动之快,迅速收拾东西撤回雷丁镇。 包围解除,西奥武夫听说了近期的一系列变故,骑马赶来塔姆沃思,试探维格的后续计划。 “交出骑兵,供应军粮,你带著剩余步兵驻守在牛津郡,战后不会削减你的领地。” 筹码不同,各人的待遇隨之不同。如今西奥武夫、小帕斯卡这些贵族的实力折损大半,几乎派不上用场,能保住领地已经不错了。 “是,陛下。”西奥武夫接受这个条件。 他魔下仅剩五十个骑兵,还不如伦纳德这个伯爵,得到两人的增援,维格的骑兵数量恢復至七百。 西奥武夫告退,维格谢绝访客。他返回书房,对著桌上的凌乱地图陷入沉思,偶尔用鹅毛笔新增一道標註。 “骑兵处於劣势,严重限制了我方的战术主动性和侦查范围,唔,必须想个合適的办法...” 与此同时,伦底纽姆。 贡纳尔最近也不好过,被眾多事务缠在伦底纽姆脱不开身。 首先,南方的奥姆、乌尔夫仍在死守自家领地,这些该死的城堡太硬了,强攻费时费力,只能派兵长期围困。 更麻烦的是,伦底纽姆、剑桥等地的局势深陷混乱。土兵们隔三岔五勒索周边村落, 起初针对维京人,最后连相同信仰的盎格鲁人也不放过,致使民眾的反感情绪日益加重。 维京人憎恨贡纳尔,认为他是叛徒,不愿接受他的统治。盘格鲁一撒克逊人也在密谋找一位本族统治者,显然,埃塞尔巴德最符合要求。 “这个废物,打不下牛津郡,反而眼红老子的伦底纽姆?” 贡纳尔派遣使者前往雷丁镇,当面警告这个能力平庸的盟友,让盟友撤回那些散播谣言的细作,否则別怪自己动手。 忙完一切,他把主要精力用於针对维格。根据夏尔的报告,维格拥有五千套制式盔甲,几乎人人都是披甲步兵,战斗力碾压法兰克人。 “奇怪,一套样式普通的盔甲至少需要两镑,五千套盔甲,意味著一万磅白银,还有每个长矛兵標配的长矛、铁斧,他哪来这么多钱?” 责纳尔端坐於王座之上,得出三个猜想: 一,维格担任首相期间,暗中从国库捞了一大笔钱,还骗过了拉格纳和內阁成员。 二,维格经营领地的能力比军事能力还要出色。 三,传说是真的,他是眾神的选民,这批黑甲是来自神界的恩赐。 “不对劲,北境气候寒冷、地势崎嶇,榨不出多少利润,他肯定是贪墨了国库钱財, 而且骗过了所有人。好手段,我必须儘快平定伦底纽姆的局势,亲自对付这条狡诈的毒蛇。”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不列顛南部的战事陷入僵持,维格凝视著桌上的地图,感觉和当初伊瓦尔面临的局势差不多。 先难后易,还是先易后难? 思索许久,维格陷入纠结,他选择按兵不动,派遣海军袭击贡纳尔的运输船队,视情况再做下一步决定。 目前,公爵府临时徵用了五艘双梳横帆船,两艘隶属於泰恩镇的商人们,还有三艘是小埃里克订购的船只。再加上公爵府拥有的两艘,总计七艘新式横帆船。 作为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船只,双桅横帆船的航海性能远远胜过柯克船和维京长船,配合上新式武器,足以碾压敌人的运输船队。 关於舰队指挥官的人选,维格首先想到赫尔吉,然而对方踢球的时候不小心把腰扭了,短时间內无法出战。 经过慎重考虑,他让约伦执行这项任务。 接到任命,约伦纵马返回泰恩镇,视察分配给自己的舰队。 登上一艘双桅横帆船,他发现船和船分別安装一台体型巨大的怪弩。出发前,维格提到过这类武器,但是约伦一直没想明白原理,他疑惑地抓著头髮,询问甲板上的船员们,“这玩意好用吗?” 船长站出来回復,“挺好用的,发射的石弹足以击穿维京长船的船体,还可以发射火油罐焚烧敌舰的船壳。” 这种怪弩名为扭力弩(ballista),发明於古希腊,盛行於古罗马。公爵夫人从某份羊皮卷得知它的详细结构,三个月前造出第一台成品。 弩的原理相对复杂,它的动力来自扭力弹簧组一一由两束马鬃缠绕成绳束,垂直安装在木质框架內,通过扭转绳束积蓄能量,朝前方投射石弹或者標枪。 经过多次测试,弩可以把重约二十公斤的石弹投射出三百米,而且採用的是直瞄射击,弹道平直,通过调整標尺和方向机瞄准目標,精准度较高。 相比之下,配重式拋石机的弹道呈拋物线,精准度较低。而且弩的基座可以实现水平旋转和俯仰角调节,方便在战斗中进行瞄准,更加適合目前的海战。 熟悉了舰载武器的原理,约伦召集七位船长开会,宣布两天后出海作战, 有人提问:“提督大人,进攻哪里?” “到时候再说。” 考虑到保密因素,约伦出发前严守口风,等到舰队离开泰恩河口,他召集七位船长, 告知眾人详细的作战计划。 “让我们攻打法兰克人?” 有人心生恐惧,牴触这条危险性极高的任务,然而他们没得选择。每艘横帆船额外配备二十五名身穿布面甲的士兵,除了执行接战,还有监督军纪的效果。 第220章 奇袭 第220章 奇袭 在海风的吹拂下,舰队沿著海岸线一路南行,由於是顺风,仅耗费三天时间抵达泰唔士河口。 隨著法军的规模不断膨胀,往返伦底纽姆和加莱两地的船只越来越多,约伦恰好碰见一支中等规模的运输船队,五艘柯克船、十艘长船,他用旗语命令舰队展开进攻。 “靠近些打,节省石弹。” 旗舰灰鸚鵡二號率先冲向运输船队,敌人没想到会遭遇海上袭击,仓促间乱作一团。 相隔百米,灰鸚二號船的弩瞄准一艘柯克船,击锤下落,扭力弹簧积蓄的能量瞬间释放,沉重的石弹呼啸看冲向敌船。 隨著一声巨响,石弹击中船舷,木屑如箭矢般四射飞溅,距离最近的船员被飞溅的木屑刺穿胸膛,当场殞命,还有两人被扎中大腿,蜷缩在甲板上拼命哀豪。 “快,继续装填。”约伦兴奋地大吼,忍不住推开船员,亲自操持绞盘,沉重的棘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噠”声,將连接弩臂的粗壮弓弦一寸寸拉回。 隨后,约伦抱起石弹放入弩槽,瞄准刚才那艘柯克船的部甲板,用木槌狠狠敲击弩炮释放机关。 咔! 第二枚。 第三枚。 最终,第五枚石弹砸坏了敌船的方形舱,让它失去转向能力。见状,约伦换了个目標,轰击不远处的长船。 距离不断缩短,灰鸚鵡二號的船员拿出弓弩,居高临下射击附近船只的敌人。为了发挥火力优势,约伦下令侧舷对敌,让两台弩同时展开射击,后方的六艘横帆船纷纷照做。 十多分钟过去,弩炮的嘶吼逐渐平息,十艘划桨长船被击沉,五艘柯克船伤痕累累, 它们仍然漂浮在海面上,被维京人用火油罐引燃,化作五团漂浮在海面上的火焰。 看著隨波起伏的碎裂船板和水手遗体,约伦震惊於这场胜利来得如此轻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陛下说的没错,时代变了。” 突然,他的目光掠桅杆高处的风向標,恰好刮著东风,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立刻召集七位船长。 “机会难得,隨我进攻伦底纽姆,眾神在看著我们。” 三个小时过去,舰队沿著泰士河逆流而上,伦底纽姆的轮廓逐渐清晰。 远远望去,伦底纽姆码头露天堆积著大量来不及存储的物资,正適合发动火攻。 “发旗语,换成火油罐,优先轰击岸上的仓库。” 此时的法军浑然不知危险降临,约伦让旗舰冒险靠近至二百米距离,瞄准仓库,隨即重重落下击锤。 咔! 七艘舰船相继投出火油罐,经过多轮射击,顺势引燃了一小片区域。法军这时候反应过来,操纵岸上的拋石机攻击敌船。 不久,一枚沉重的石弹落在旗舰不远处的水面,激起的水雾劈头盖脸砸向甲板上的水手们。 出於安全起见,约伦让船只调转方向,往下游开了一段距离,他不追求精確攻击单个目標,对准大致方向投射火油罐,火势將会自发蔓延。 五分钟过去,舰队將近投出一百枚火油罐,少数法军反应过来,划动长船冲向这支航队,试图发起跳帮战。 望著码头连绵不绝的火势,约伦略带遗憾地宣布,“撤!” 这次袭击过后,法军必然改进防御措施,例如架设拦河铁链、建造大量拋石机...: 后续的进攻难度只会越来越高。 撤退途中,船甲板的弩仍在开火,轰击眾多尾隨的船只,船员们手持弓弩加入射击,重点关注某些速度较快的划桨长船,直至敌人停止追击。 战斗结束,船员累瘫在甲板上,掏出水囊猛灌清水。约伦清点底舱物资,还剩一百个火油罐,二百枚石弹,以及大量的箭矢。 “还能再打一仗。” 他召集船长们,宣布下一个目標是不列顛海峡南部的加莱。 经过这场胜利,船长和船员们士气高涨,对男爵老爷的作战计划没有丝毫牴触。他们操纵船只来到多佛,此地正在遭受法军围困,除了陆上包围,港口的南侧水面远远停泊著五艘柯克船,切断港口与外界的联繫。 “快,別让他们跑了。” 约伦下令进攻,七艘横帆船迅速贴了上去,用弩轰击这些体型较小的柯克船,法军眼看不敌,只能操纵船只衝上附近的海滩,然后一鬨而散,留下五艘搁浅在浅滩的柯克船。 解决掉封锁船队,约伦放下一艘小艇,让船员划著名小艇进入多佛港,请求在此临时休整。 “同意,当然同意。” 乌尔夫欣然招待约伦和七名船长,邀请他们在烛堡享用晚餐。 自从乌尔夫拒绝招降,法军徵召周边地区的村民,在城镇外围挖掘壕沟,修筑围城营地,採取最严厉的封锁措施。 幸运的是,多佛物资充足,还能再坚持两三个月,只是这种生活有些太无聊了。 席间,乌尔夫向眾人打探外界的消息,听到伊瓦尔败亡的消息后,他手中的酒杯不慎跌落在地。 “城外法军说的是真的?” 约伦赶紧宽慰:“请您放心,陛下获得了威尔斯人的效忠,总兵力扩充至一万三千人,粮食、军械样样不缺,足以击败贡纳尔与埃塞尔巴德。” “但愿如此。” 乌尔夫年纪老迈,体力和欲望日渐衰退,对不列顛王座不感兴趣。无论是维格还是伊瓦尔,在他看来没太大区別。 用过晚餐,约伦和船员们睡了个安稳觉,次日清晨起锚出海,不料天气骤变,暴雨倾泻而下,海峡捲起狂风巨浪,舰队只能返回港口躲避。 第四天上午,天气转晴,约伦率领舰队直取加莱。 作为法军渡海北征的后勤基地,加莱停泊了二百余艘船只,物资堆积如山,城镇外围分布著连绵无际的营帐。 “衝过去。” 舰队无视港口拋石机的射击,抵达码头二百米处,以最快的速度投射火油罐,顺利在码头引发大火。期间有两艘横帆船被拋石机命中,一艘被砸断了前桅,还有一艘的侧舷破出一个大洞,汹涌的海水迅速灌入洞口。 “弃舰,这艘船保不住了。” 船体逐渐倾斜,船长下令全员弃舰,临走前还不忘引燃舰、舰的两座扭力弩。 很快,倖存船员被友军的小艇捞上来,分散安置在剩余的六艘船只。 望著逐渐下沉的船体,约伦感嘆,“船只、扭力弩炮,以及底舱装载的各种物资,两百多镑就这么没了,海战真是钱。” 达成作战目標,舰队再度返回多佛。此次作战,约伦预计焚毁两地至少一半物资,敌军蹦踏不了多久了。 第221章 燃烧的海面 第221章 燃烧的海面 休整一夜,约伦率领五艘舰船驶离港口,那艘桅杆受损的帆船留在多佛,修补结束再返回泰恩镇。 湿热的东南海风拂过耳侧,约伦暗自心想,“扭力弩精准度高,最適合用於海战, 返回泰恩镇补充火油罐等物资,然后再度南下,彻底截断敌人的补给路线。 远征海外,最重要的是补给,法军可以从民间搜刮粮食、牲畜,但诸如盔甲、兵器、 箭矢、战马只能依靠后方输送,拖得时间越长,敌人的战斗力只会越低。 凭藉这项功绩,我的爵位还能往上提一级,唔,该选哪块封地合適?北方气候寒冷, 不如挑一块位置靠南的地盘..:.: 水突然,船员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沉思。 约伦的视线偏向西侧,只见大批法军船只衝出泰唔士河口,径直杀向这支奇袭舰队。 “准备迎战!” 此刻的法军船只自西向东,而维京舰队自南向北航行,恰好是侧舷对敌,十台扭力弩瞄准最前方的船只投射石弹,轻易击沉一艘划桨长船。 然而,法军船只茫茫无际,他们专程等候在这里,就是为了截杀返回北方的舰队。 很快,越来越多的划桨长船和柯克船靠近这些维京人的横帆船,法军水手掏出弓弩与维京人对射。等到距离缩短,他们奋力掷出沉重的铁鉤爪,鉤爪后面连接著麻绳。有的鉤住了双桅横帆船的船,有的鉤住了索具,有的甚至直接鉤穿了船体侧面的木板! “快,用力拉拽!” 法兰克土兵拼命把敌船拽过来,维京土兵则试图砍断鉤索。伴隨著船体令人不安的嘎哎声,两艘船被强行拉近,更多的鉤索飞来,船舷最终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最为残酷血腥的接战爆发了。 “deusadjuva(上帝助我)!” 法兰克土兵发出震天的战吼,在军官和骑士的带领下,他们口衔短刀,顺著鉤索奋力攀爬,迎接他们的是如林般刺出的长矛、凶狠劈砍的铁斧、从盾牌缝隙捅出的利剑。 维京船上的陆战队装备布面甲,占据居高临下的优势,拼命阻拦试图登船的敌人。水手们此刻也捨弃弓弩,挥舞著铁剑和匕首加入战斗,鲜血在甲板上肆意流淌,將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暗红,落水者的哀豪和扑腾声不绝於耳。 形势危急,约伦忽然想起来底舱有许多密封的石灰罐,赶紧让几个不善肉搏的水手朝著左侧的柯克船投掷。 伴隨陶罐的破裂声,瀰漫的白色粉尘笼罩在柯克船的上空,一大片法军士兵捂住眼睛发出恐慌性惨叫,短时间內丧失战斗力。 隨后,水手们跟换目標,朝著右舷的划桨长船投掷石灰罐。趁此时机,陆战队用铁斧斩断船舷的绳索,让灰鸚鵡二號摆脱了敌舰的纠缠。 “快,甩掉他们!” 战况危急,水手们顾不上喘息,操纵灰鸚二號远离敌人,然而身后的友军仍在遭受围攻。约伦骂了几句,让旗舰在距离百米处停留,用扭力弩炮和弓弩射击敌船。 五分钟过去,两艘双梳横帆船侥倖逃离,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增援剩余的友军。 发觉敌人试图逃跑,杀红眼的法军下令发射火箭,目標不是船壳与维京人,而是那些面积庞大的风帆。 主桅与前桅的船帆燃起熊熊烈焰,剩余的两艘双梳横帆船陷入绝境,一部分船员夺取敌人的两艘划桨长船,朝著友军的方向拼命划动。在他们身后,整面燃烧著的船帆无力垂落,把火势传递给整艘横帆船。 “疯了,这伙人彻底疯了。” 约伦凝视著被引燃的两艘横帆船,面容苦涩,在东南风的吹拂下狼狐逃窜。此时法军浆手体力不济,勉强划了一段距离后放弃追击。 七月中旬,约伦的作战报告送达塔姆沃思,维格看完一遍之后传给眾人, “海军打得不错,除了焚毁大批军需物资,还动摇了敌人的士气,估计那些僱佣兵和小贵族正在著跑路,留给贡纳尔的时间不多了。” 维格猜得没错。 两天后,贡纳尔说服埃塞尔巴德再度围攻牛津,维格察觉对方打算引诱自己南下,再三考虑,他的主力仍然驻扎在塔姆沃思。 西奥武夫还剩一千士兵,粮食充足,还得到二百套铁甲的援助,依託围墙坚守两个月不成问题。 而且,西奥武夫和埃塞尔巴德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前者名义上是麦西亚公爵,只可惜在民眾心中的威望极低,用心经营十多年,仅仅掌握牛津这一块地盘,绝不可能交出去。 然而在埃塞尔巴德看来,牛津一直是威塞克斯的领土,绝无妥协的余地。 鑑於当前形势,责纳尔派使者劝埃塞尔巴德退一步,遭到断然拒绝。 “牛津和周边的麦西亚地区必须归我,放弃这些,我参加这场战爭的意义是什么?回去告诉你家陛下,假如他愿意拿出一块地盘安置西奥武夫,我不拦著。” 对此,贡纳尔无能为力,他的军队数量庞大,同样需要大量的地盘安置眾人。这段时间,他擬定一个大致的分配方案: 次子和私生子们瓜分爱尔兰北境,以及伦纳德、乌尔夫等人的地盘封给直属部队, 自己保留约克、诺丁汉、塔姆沃思、剑桥、伦底纽姆作为王室封地, “假设说服西奥武夫投降,他必然索要一块同等產出的公爵领,满足他,我还剩什么?一个伦底纽姆郡?难道我辛苦付出这一切,仅仅为了这一块地盘?” 贡纳尔烦躁地拍打桌面,断绝了劝降西奥武夫的念头。 如此一来,威塞克斯的四千多人被牵制在牛津郡,接下来只能由他独自面对维格的庞大军队。 “也罢,折腾半年时间,总该和他有个了结。” 此时,贡纳尔的军队人数过万,经过使者的软磨硬泡,还从威塞克斯借来四百骑兵(反正攻城战用不上),他魔下的骑兵扩充至两千五百,还有一千骑马步兵。 第222章 意料之外的转折点 第222章 意料之外的转折点 七月二十五日,贡纳尔留下一千杂兵驻守伦底纽姆,率领將近九千人北上,目標並非维格主力所在的塔姆沃思,而是一路向北,做出一副袭击北境的姿態。 收到斥候的报告,维格对著地图陷入思索。 算上西奥武夫的士兵,他统领的部队超过一万三千人,除去各地守军,足以拿出一万士兵用於野战,唯一的缺陷在於骑兵数量太少,不適合贸然行动。 確认敌人主力的动向,维格同样率军北上,沿途儘量依託城镇宿营,减少遇袭的风险八月初,贡纳尔的部队抵达亨伯河南岸,渡河之后,往北再走半天就是约克郡的辖区。再往北,只需5~7天就能到达维格的泰恩堡。 在一眾男爵的簇拥下,贡纳尔骑马来到河岸观察情况,他所在的区域位於亨伯河入海口,河面宽度超过一英里,无法搭建浮桥,只能依靠船只运输军队。 麻烦的是,附近渔村的船只已被提前徵用,法军骑兵费尽周折找到十条小船,只能运送小股斥候渡河。 责纳尔:“维格的主力在哪里?” 身后的一名男爵回覆:“在我们西边三十多英里处(五十公里)。” 这些天,双方的行军轨跡仿佛两道自南向北的平行线,维格始终保持著三十英里以上的距离,防止遭到大队骑兵的突然袭击。 “知道了。” 相识多年,贡纳尔熟知这位老伙计的用兵风格,向来谨慎保守,只有在面临绝境的时候甘愿冒险。 眺望河对岸的大片农田,他摩著下巴,让属下通知伦底纽姆方面,把船只调来亨伯河口。 “陛下,您打算渡河?” 夏尔·波蒂尼发出质疑:“陛下,泰恩堡的位置太偏北了,我们受到盎格鲁人和维京人的普遍敌视。越往北,获取补给、情报的难度越大,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出发前的作战会议上,责纳尔公布的策略是引出维格,寻求在野外重创甚至全歼他的主力。经过一个多星期的行军,维格始终没有露出破绽,这项作战计划等同於失败了。 遭到眾人的反驳,贡纳尔默不作声,让军队在南岸就地扎营,派遣使者向维格送去战书。 显然,这条计策不起作用,法军在亨伯河南岸无所事事消磨时间,扰得周边乌烟瘴气,贡纳尔有心阻止,最终还是选择放任。 目前他的直属部队仅剩两千五百,其余是僱佣兵和眾多法兰克贵族拼奏出来的部队, 他们军纪涣散,大多数土兵不服管束。假设贡纳尔严明军纪,不准弟兄们四处快活,轻则出现逃兵,重则引发譁变。 在这种焦躁烦闷的氛围中,时间来到八月十日。 伦底纽姆。 贡纳尔率军北上之后,这座城市暂时由他的属下奥尼尔掌管,主要工作是向前线输送补给,以及监视王宫的亚丝拉琪和公主恩雅(西格德已於不久前病逝)。 经歷上半年的战乱,不列顛南部的农民大量逃亡,夏季收割工作受到影响,粮食价格飆升,每蒲式耳小麦的售价上涨至3.5便士。城內怨言颇多,首相古德温多次提醒奥尼尔,后者一直没有在意。 被纠缠得不耐烦了,奥尼尔反问: “首相阁下,您觉得我该如何处理?经歷上个月的码头大火,城中物资所剩不多,勉强做到供应前线,难不成要削减土兵的口粮供应这些市民?” 作为贡纳尔的心腹,奥尼尔满心想著打贏这场战爭,战后挑选一块富庶的封地,他绝不会冒看惹怒上司的风险向市民提供军粮。 “让他们借钱买粮,去山里打猎,或者去泰唔士河捕鱼,总能够想到办法。” 说完,奥尼尔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宫廷总管帕菲斯,“大人,您有其他事情吗?” 帕菲斯默默摇头。 “好吧,我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奥尼尔打著哈欠走出了內阁会场。只剩古德温与帕菲斯在房间枯坐,两人眼神对视片刻,古德温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十分钟后,他返回首相官邸,在办公室翻看一本有关龙裔冒险的小说。 吃过午饭,古德温睡了半个多小时,然后继续看小说,中途秘书送进来一份文件,他粗略扫了一眼,没有签字。 “钱和物资不归我管辖,让他去找奥尼尔。” 古德温已经认清自己的定位:一个过渡性的角色,做的越多,错的越多,唯一明智的选择就是摆烂,就像摆放在角落的瓶,仅仅充当观赏功能。 日落时分,古德温合拢小说,漫不经心吃著晚餐,找了间静室跪下祷告,隨后又看了半个小时的小说,打著哈欠上床睡觉。 没等他完全入睡,忽然听见外界隱约的呼喊声,来到窗边,只见小半边天空映著红光“谁放的火?” 起初,古德温怀疑是维格派人夜袭夺城,观望一段时间,听见呼喊声杂乱无章,不像是维格磨下军队的风格。 “难道是埃塞尔巴德?他的確有这个动机,现存的三位国王中,埃塞尔巴德实力最弱,如果不採取一些特殊手段,很难贏得这场血腥残酷的竞爭。” 隨著时间推移,火势逐渐朝著王宫所在的方位蔓延,古德温派遣侍卫外出打探消息, 不久之后收到消息。 维格、埃塞尔巴德没有参与,完全是城內市民的自发举动! 侍卫神情慌张,接著说:“大人,一大群手持棍棒、石块的市民正在涌来,赶紧跑吧王宫周边坐落著权贵和富人的宅邸,理所当然沦为市民的袭击目標,喊杀声、撞门声、哀豪声越来越近,古德温面色煞白,匆忙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该死的奥尼尔,一直在提醒他救济贫民,被这个蠢货害惨了!” 他更换一套平民服饰,让六个身穿铁甲的侍卫披上破烂的麻布斗篷,从小门逃出首相官邸。 眾人跑了一段距离,某个侍卫小声提醒,“大人,王后和公主还在王宫。” 古德温停下脚步,凝视著那片愈发嘈杂的区域,长嘆口气:“顾不上了,唉,这一切都是亚丝拉琪咎由自取,我已经尽到自己的责任了。” 第223章 杀机四伏 第223章 杀机四伏 凭心而论,拉格纳对待古德温確实不错,册封他为萨福克伯爵(伦底纽姆的东北部沿海),还让他担任內阁首相。 为了报答这位大方的老上司,古德温一向尽职尽责(以他的標准来看),只可惜亚丝拉琪和帕菲斯胡作非为,导致王国局势崩坏。 奔跑途中,他的脑海不断闪过这段时间的回忆,逃出伦底纽姆之后,他望著漆黑一片的旷野,最终下定决心。 “坚持到现在,我对得起拉格纳,后续该为自己考虑了。” 伦底纽姆骚乱的消息传至前线,法军士气骤降,贡纳尔担心引发譁变,当天率部南撤。 消息扩散到维京人的大营,有人提议追击,维格面色平静,“不著急,保持二十英里的距离,远远跟在后面。” 確认敌人拋弃了亨伯河南岸的营地,维格缓慢向南移动。 途中,他不断收到有关伦底纽姆的消息,据说当地人闹得挺大,一鼓作气攻入王宫, 还攻破了法军的粮仓和军械库。 “好手段,贡纳尔无论如何也要撤军了。” 拂去额头上的汗水,维格察觉时间差不多了,下令全军歇息,吃过午饭再继续赶路。 不久,托尔嘉找到他,“陛下,连续两个小时没有收到东侧斥候的消息,您觉得是不是?” 维格摊开地图,思索片刻说道:“你派出所有的斥候,我让全军原地警戒,隨时准备调头向北。” 很快,维格的担忧应验,贡纳尔的骑兵不知何时绕到他的背后。与此同时,南方法兰克人的步兵主力也在折返,距离此地约十五英里(二十三公里)。 “不甘心撤退,还想著最后一搏?” 遭到前后夹击,维格下令展开阵型,北方布置三个步兵团,南方布置两个步兵团,中间夹杂看四千余人。 他向指挥官们传递清楚意图后,整支军队沿著原路向西北前进,目標是距离此地一天半路程的诺丁汉。 下午两点,北方出现成群结队的法军斥候,他们仗著已方的骑兵优势,距离越来越近。 此时,队列四周的轻步兵发挥作用,他们编组成一个个鸳鸯阵小队,分布在行军队列之外的二百米距离,长弓手时不时挽弓搭箭,射击远处的斥候骑手。 假设斥候衝过来肉搏,鸳鸯阵小队变换成一个小型方阵,两个盾牌手和六个配备长柄武器的士兵位於外侧,小队长、四个长弓手和辐重兵位於阵中。 失去十多个胆大妄为的同伴,法军斥候逐渐收敛,远距离监视这支维京大军。 两点三十分,在北方侦察的维京游骑兵仓皇逃回,告知法军骑兵的主力就在不远处。 收到消息,早有防备的维京大军变更阵型,五个步兵团陆续摆好枪刺方阵,分布在外围的鸳鸯阵小队撤回阵中。待到一切准备就绪,前方山丘突然出现连绵不绝的骑马身影, 呼啸看涌向维格的行军阵列。 敌军突入二百米距离,长弓手们朝半空拋射第一轮羽箭,儘管无法穿透骑兵的锁子甲,却可以杀伤敌人的马匹。 下一刻,法军骑兵避开了最北端的第一步兵团,分成两拨绕向维京大军的左右两翼, 同样遭到弓弩手的攒射。 又过了一段时间,法军骑兵在维京大军的南方匯合。 听完属下的报告,贡纳尔阴沉著脸,绕了一大圈,他没能找到这支军队的破绽。 首尾两端的枪刺方阵自不必说,即使法军骑兵衝击维京人的侧翼,中间区域的四千多人足以支撑许久,等待首尾两端的枪刺方阵救援。 “吹號,让他们先撤。” 至此,贡纳尔的第一轮试探结束,他没有急於进攻,而是在附近耐心等待时机。 下午三点。 前方道路的右侧出现一片缓坡,上千法军步兵在坡顶列阵,维格明白这些人是贡纳尔的骑马步兵,骑乘驮马快速机动,配合骑兵部队作战。 观察一遍周围环境,他擬定作战计划,“一团进攻,弓弩手负责配合,二、三团掩护侧翼,骑兵原地待命,严禁擅自出战!” 很快,一千弓弩手走到缓坡附近,弩手位於前两排,长弓手位於后方,朝坡顶的法军投射箭矢。 经过几轮对射,法军的弓箭手损失惨重,不得已缩回阵线后方,剩余的八百步兵装备铁甲和剑盾,他们原地结阵,在扑面而来的箭雨中苦苦煎熬。 在此期间,法军骑兵多次试图衝击这些肆无忌禪的弓弩手,结果遭到箭矢逼退。望著弓弩手后方的枪刺方阵,他们无能为力,亲眼目睹友军的盾阵被一轮又一轮的箭雨覆盖。 十多分钟过去,长弓手射完隨身携带的两筒羽箭,揉捏著酸痛的胳膊,弩手们也累得不轻,大口喘著粗气,在长官的命令下返回阵中。 “第一步兵团,常步前进!” 跟隨鼓號声的节奏,维京步兵端著长矛,有条不紊走向那群法兰克人。 远远望去,坡顶草坪扎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像是一大片盛开的白色蒲公英。在“蒲公英海”的中间区域,法军步兵伤亡惨重,维京人的箭矢数量实在太多,远远超出了盾牌、铁甲的防护能力。 聆听《掷弹兵进行曲》的欢快曲调,第一步兵团距离敌人只剩三十步,他们止住步伐,费少许时间调整队形, 下一刻,尖厉刺耳的哨声响彻四周,维京土兵几乎是本能地发动衝锋。密集枪刺越来越近,倖存的法军士兵崩溃了,爭相逃下山坡,抢夺驮马狼狐逃窜。 战场东侧,法军骑兵集群。 目睹友军的溃败,夏尔·波蒂尼破口大骂,“这群步兵果然靠不住,上次还坚持了几分钟,这次还未交战就陷入溃败,必须绞死他们的指挥官!” 贡纳尔没有应和属下的话语,派人收拢逃散的骑马步兵,然后继续尾隨敌人的步伐。 战场呈现出一个怪异的局面:维格原本打算追击,如今却向北回撤,贡纳尔原来在撤退,如今却在反向追击。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双方再也没有爆发战斗。 第224章 虚实相间 第224章 虚实相间 涉过一条小溪,维京大军在小溪北岸的草地宿营, 直属部队的士兵遵照条例,有条不紊地挖掘壕沟,掘出来的土方堆成土墙,夯入木桩形成一道临时寨墙(行军时,辐重马车负责携带木桩)。 壕沟挖掘完毕,土兵往外面投掷铁藜,在壕沟內侧设置悬掛响铃作为预警措施。 完成外围的防御工事,天色逐渐昏暗,士兵们抓紧时间搭建帐篷。 每班共用一顶皮革帐篷,中间是过道,两侧排列著士兵的睡袋。得益於標准化的零部件,搭建帐篷的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搭完帐篷,各班的班长找到连队军需官,领取一整天的补给: 每个土兵三磅小麦粉(这里的磅是指盎格鲁磅,三磅大约一公斤),小麦粉用於製作硬麵饼,这是公爵夫人从羊皮卷找到的罗马军团的主食配方,口感很差,仅仅比之前的硬麵包好一些,经常遭到士兵的抱怨。 除了主食,班长还会领取一定量的醃肉、硬质羊奶酪和洋葱,白天经歷战斗,上面特意发放烟薰香肠和一些淡啤酒,以此提振军中士气。 起初,维格有意仿照罗马军团的传统,选择一种名为“posca”的醋饮作为军中饮品,遭到土兵的强烈反对。他们在入伍之前喝惯了物美价廉的啤酒,没理由选择这种又酸又涩的残次品.... 在军需官的催促下,班长在物资表格填写自己的姓名、职务,扛著补给返回帐篷。帐篷前方的空地已经架设篝火,土兵们熟练地烤制硬麵饼,埋怨这种又干又硬的食物。 分配完淡啤酒,班长盘膝坐在篝火边,捧著自己的那杯啤酒边喝边感嘆:“知足吧今天下午,隔壁团的一个连队变更阵型出了岔子,全连只能吃大麦。” 一直以来,表现差劲的士兵会被分配大麦,以示惩戒。听到同僚惹了麻烦,士兵们顿时起了兴趣,缠著班长询问更多內幕..... 中军大帐。 作战会议结束,指挥官照例留下来聚餐,他们的食物相对丰盛,除了新鲜肉食、蜂蜜麵包、香肠等烟燻食品,还有定量的葡萄酒。 吃到一半,乌特加德一时兴起,掏出风笛吹奏家乡的乐曲。待他结束,小帕斯卡拨动里拉琴的琴弦,吟唱著《贝奥武甫》的某段诗篇。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竖琴被拨响,歌谣被颂唱, 故事被赫罗斯加的诗人娓娓道来。 他歌唱世界的起源,人类的创造,那被水环绕的闪亮原野,拂过脸颊的草木芬芳,以及皎洁白皙的圆月, 那时还未曾经歷世仇与战爭,世间只有一片和睦之情..::: 维格端坐在马扎上,聆听著指挥官们的议论和玩笑,沉默吃完盘中食物,並谢绝了莱夫斟酒的举动。 聚餐结束,他亲自安排值夜人选,郑重叮嘱帐內的军官们,“物资不足,贡纳尔只能撤兵,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同时也是我们最后的考验,一定要顶住这轮袭击。” 后半夜,维格迷迷糊糊被热醒,倒了些清水擦拭面庞,他掀开帘布走出大帐,爬上临时搭建的瞭望台。 放眼望去,整片营区寂静无声,寨墙上每隔数十米站著一个放哨士兵。忽然,北侧寨墙闪过几道黑影,紧接著喊杀声大作,寨墙外燃起无数火把,敌人如同潮水般涌向营区。 “总算来了。” 等待片刻,各部指挥官相继派来信使,维格让他们集结部队守卫各自的营地,严禁擅自出击。 不久,北方的敌人突破了一小段寨墙,然后遭到弓弩手的覆盖性射击,被迫顶盾前进,推进速度大幅降低。 又过了一段时间,北侧营区的部队逐渐扳回局势,缓慢而坚定地把敌军推出营区。 这时,西侧寨墙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声势浩大,无数火箭从黑暗中射出,犹如天空降下的大片火雨,顷刻间引燃了数十顶帐篷。 莱夫语气急促,“舅舅,这是敌人的主力,要不要派人增援?” 维格瞪了他一眼,“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慌什么?” 营区外围是维格直属的五个步兵团,他相信这些精心训练的部队,至少能够坚持一个小时。 他继续观察,注意到西侧营区的战斗並不激烈,敌人仅仅是在拋射箭雨,派遣小股突击队夺取寨墙,依託寨墙与维京士兵廝杀。 不久,敌人用光了携带的火箭,西侧的战斗逐渐平息。然而北侧的攻势骤然猛烈,法军重步兵顶著伤亡推进一大段距离,夺取了第三步兵团的大片营区。 “是时候了。” 维格派遣山地步兵营增援第三步兵团的正面,帮助他们稳住阵线。 隨后,维格看向不远处待命的高地僱佣兵,超过三成僱佣兵装备了临时修补的铁甲, 人人跃跃欲试,急切地想要参加战斗。 他们早已证明了自己的勇武,缺点在於纪律混乱,维格担心这些人冲乱己方的防线, 抚著下巴考虑许久,让他们迁回至敌军后方展开廝杀,单独作战。 “陛下,您等我的好消息。” 首领道格拉斯发出兴奋的怪叫,领著一大群僱佣兵浩浩荡荡离去。 连续得到两股增援,第三步兵团终於稳定局势。此刻,寨墙东侧也出现少许喊杀声, 还有眾多马匹的嘶鸣。 “哈哈,贡纳尔这是在干嘛?用马匹嚇嘘我?” 视野昏暗的情况下,战马奔跑时很容易折断马蹄,几乎不可能用於夜战。贡纳尔搞出这番动静,无非是想调动维格的兵力。 过了十多分钟,北线迟迟无法打开局面,敌军陆续退入黑暗,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地。 次日清晨。 维格召集眾人开会,安排各部清理战场。这时,小帕斯卡询问下一步动向,维格端起一碗燕麦咸肉粥,漫不经心说道: “不出意外,法军正在撤退,你们有什么看法?” 说完,他打量帐內的面孔,伯劳鸟和托尔嘉略有所思、莱夫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恋住了,其余眾人的反应大同小异,都在请求追击。 第225章 近在咫尺的胜利 第225章 近在咫尺的胜利 等到议论声平息,维格作出解释: “贡纳尔的许多物资被我军舰队焚毁,再加上不久前的伦底纽姆暴动,他的补给所剩无几。他昨天最后一次尝试击败我,没有成功,如今只能选择撤退。再拖下去,那些僱佣兵和杂牌部队就要譁变了。我已经贏得这场战爭,没必要冒险追击。” 中午,两个严重缺编的游骑兵连外出侦察,他们朝著南方一路搜索,发现了十五英里外的营地,是昨晚法军步兵宿营的痕跡。 再往南走了一段距离,游骑兵遭遇法军斥候的拦截,少数游骑兵侥倖穿过阻拦继续南下,终於发现了大队的法军步兵,他们確实在向南撤退。 出於稳妥起见,维格等到第三天清晨,把俘虏和伤员送回后方的城镇,补足辐重再赶往伦底纽姆。 骑兵处於劣势,他只能採取相对保守的战术,这种尷尬处境和宋朝类似。宋军多次凭藉重步兵(步人甲)和弓弩手(神臂弓)击退敌人,却无法扩大战果,贸然追杀极有可能遇伏,最终获得一个先胜后败的下场。 八月十八日,维格率军抵达剑桥郡的北部边界,距离伦底纽姆仅有八十公里。 当天晚上,他在明亮的烛火下撰写战场日记,忽然听见帐外的隱约谈话声。 “陛下正在忙,你就为了这点小事打扰他?” “那个老人不像是在说谎,我以自身的名誉保证!” 维格皱起眉头,走过去掀开帘布,询问帐外满脸慌张的侍卫们,“有事吗?” 侍卫们爭论的焦点是一个老人,对方自称是內阁首相兼萨福克伯爵,请求进入营区。 维格脑海中闪过古德温的面孔,“让他进来。” 五分钟后,浑身恶臭的古德温走进营帐,他披著一件破烂斗篷,右手拄著一根木棍, 见面第一句话是討要食物。 很快,莱夫找来两张硬麵饼、一块奶酪、半根燻肉肠,还有一碗清水。古德温抓起硬麵饼张口就咬,差点崩掉自己的门牙。 “神明在上,这什么东西?” 他放弃这种又干又硬的食物,大口吃著奶酪和燻肉肠,好不容易恢復体力,向维格解释这些天的遭遇。 “乱了,全都乱了。伦底纽姆的市民洗劫整座城市,我趁乱逃离,没想到外界的秩序更加混乱。大量农民沦为盗匪,肆意截杀过路的旅人,我的几名侍卫或死或逃,我被一股盗匪裹挟著进入剑桥郡,结果迎面撞上法军骑兵, , 维格无暇关注一个糟老头的流浪之旅,询问亚丝拉琪和恩雅公主的消息。 “她们?”古德温发出长嘆,“逃出伦底纽姆时,王宫遭到乱民围困。后来,我和那帮盗匪混在一起,听某些人说王宫沦陷,亚丝拉琪被乱民折磨致死。我怀疑是他们在撒谎,亚丝拉琪或许还活著。” 话题进行到这一步,古德温建议维格加快行军速度,爭取营救亚丝拉琪和恩雅,然后让长子弗罗德与公主联姻,维格本人担任摄政。 出乎意料的是,这项建议遭到否决。 “头衔、名分存在一定的作用,但不值得我用整支军队冒险。亚丝拉琪的死活並不重要,从古至今,死在刀兵之下的皇帝数不胜数,区区一个不列顛太后又算得了什么?” 除了军事层面,维格还有政治层面的考虑: 一、近年来,拉格纳王室拖欠了太多的债务,包括贵族、商人、修道院、神庙。从不列顛到北欧,王室的债主遍布各地,据小道消息,债务规模达到恐怖的四万榜! 假设让长子迎娶恩雅,公然继承拉格纳的招牌,意味著同时也要继承他的债务,每年至少四千镑的利息,而且大部分债务属於“利滚利”的性质。这顶王冠未免也太沉重了, 还不如另起炉灶。 二、將土们盼望著统师登基,而非担任首相、摄政。 过去的几个月,直属部队爆发出惊人的作战意志,土兵敢於在基层军官的带领下,主动端著长矛衝击骑兵。除了装备和训练水平,最根本的原因在於欲望。 普通土兵想要战利品和田產,基层队官想获封骑士,骑士想普升为男爵,约伦、伯劳鸟这类男爵想要成为大贵族,鸦语者想要推广北欧多神教,密查姆等文官追求更大的权势。所有人都在追求进步,期待公爵称王之后大肆封赏。 假如统帅在这时候退缩,拥立恩雅或者哈夫丹等人称王,也许下一秒就有士兵拔出铁剑,说些“陛下何故弃我,难道看不起弟兄们?”这种表面哭诉,实则威胁的话语..... “大人,其实我没得选择。” 说完,维格起身走至帐外,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抬头望去,银河如一条流淌的光雾之河横贯夜空,无数星辰璀璨夺目,浩瀚无垠的宇宙笼罩著他。恍惚间,某种混杂著渺小感与寧静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仔细想来,这其实很正常,每个人的忠诚都有目的,自己既然接纳了他们的忠诚,理应支付足额的代价。 当初韩信在项羽魔下待过一段时间,跑路的原因在於项羽只把属下当做表面兄弟,捨不得封赏(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致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嫩,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 假设要求得不到满足,將士们必然心生怨恨,寻找更加慷慨的新老板。 总之,到了这一步,就算维格不想称王,整支军队也会抬著他登上王座。幸好第二次西法兰克战爭和內战折损了大量的男爵、骑士和乡绅,有足够的地盘安置这群虎狼。 “传令下去,明后两天照常行军,不得贸然行动。” 与此同时,贡纳尔率领骑兵部队返回伦底纽姆,城中一片狼藉,隨处可见倒毙的户骸,空气中瀰漫看血腥和奇异的焦臭气息。 “奥尼尔这个蠢货在哪,让他滚出来见我!” 责纳尔骂了几句,纵马奔赴王宫,寻找亚丝拉琪和恩雅。 天亮时分,有人在王宫附近的宅院找到一具腐烂的躯体,模样惨不忍睹。责纳尔审讯那些被抓获的乱民,他们一致声称这就是王太后,至於恩雅公主,没人看到过她的踪跡。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影了?” 贡纳尔陷入狂怒,安排士兵全城搜捕,非但没有找到恩雅,古德温、帕菲斯等人也消失不见,连城中的富商也跑路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文官和富商们很清楚,法军的失败不可避免,唯一能做的就是临走前抢一笔,因此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唯恐被法军找到。 忙碌一夜,贡纳尔心力交,发现自己忙碌半年,投入积赞了將近十年的积蓄,竟然什么都没捞到。 看著那些试图劝解的属下,他不耐烦地把人赶走,思索该如何获得一个体面的退场..::: 第226章 废墟 第226章 废墟 八月二十一日,维格的部队抵达伦底纽姆,只见城门大开,城垛后方没有任何守军。 在他的安排下,野战步兵营率先进城,其次是第一、第二步兵团。確认城內没有伏兵,维格骑乘灰马穿过城门,重返这座阔別两年的城市。 综合本地居民的说辞,两天前,贡纳尔勒令让主教给恩雅公主施洗,临时举行一场加冕仪式,拥立她为不列顛王国的女王。 隨后,法军主力在城南码头坐船离去。贡纳尔担心航行途中遭到拦截,私自带领直属部队奔赴黑斯廷斯,在那里登船回国。 “女王?折腾一个小女孩有意思吗?” 维格打了个哈欠,在侍卫的簇拥下来到王宫,外墙残留著大滩血跡和许多浓烟燻出的焦黑,王宫內部一地狼藉,几处水井堆满了侍女和平民的户体。 “这地方不能住了。”维格摇了摇头,让军队组织民眾妥善处理户体,防止滋生疫病进入主殿,此地空空如也,包括窗户玻璃、烛台、王座在內的所有物品被拆走,他恼怒之余,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也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从今往后,整个英伦三岛算是在我的肩膀上担著了。虽然没剩什么东西,至少不用归还四万镑的债务。” 此刻,人群传来一个声音,“首相阁下,不,陛下,有些债务您必须偿还。” 维格回头一看,是当年的老下属,首相秘书洛奇。“你还活著。好吧,先说债务的问题,为什么有些债务必须偿还?” 洛奇回覆:“之前帕菲斯为了筹款,发行一种叫做指券的玩意,民眾一镑购买,三年后可得1.6镑,购买者有许多直辖领地的小贵族,为了爭取他们的效忠,我建议您慎重考虑。” 指券?想不到太监还有金融方面的天赋。 维格思索片刻,决定区別对待,假如那些小贵族尚在人世,而且愿意宣誓效忠,自己可以酌情补偿他们的损失,其余群体就算了。 至於这位连续伺候过三任首相的秘书,维格让他暂时留任,继续协助古德温维持秩序。 “感谢您的信任,陛下。” 打发走閒杂人员,维格召集军中高层,望著眾多兴奋难耐的面孔,淡然回应:“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莱夫,把地图拿过来。” 没过多久,莱夫捧著一地图进入主殿,维格找出一幅详细的不列顛地图,指向西南端的威塞克斯。 “这是整个不列顛最富庶的地区,归你们了。” 对待威塞克斯,维格只有一个態度一一打。一方面是剷除这个不稳定因素,另一方面是册封功臣。假如放过威塞克斯,他只能用王室领地满足约伦、伯劳鸟等人,到时候自己还剩什么?岂不是在打白工? 凝视威塞克斯的区域,伯劳鸟呼吸急促,“陛下,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出征,伦底纽姆残破不堪,在这里待著没意思,留下两千杂牌部队清理废墟、 收敛遗体,等他们忙完我再回来。” 次日,维格任命蛇男爵为代理郡长,他带领剩余的八千人沿泰唔士河逆流而上,耗费两天时间抵达雷丁镇。 此刻,木製寨墙上依然竖立著威塞克斯的黄色飞龙旗,维格没心思劝降,让部队挖掘壕沟、修筑围城营地。 九月,六艘柯克船抵达雷丁镇附近的河面,用甲板上的重型弩轰击寨墙。(当初, 拉格纳耗费巨资重修泰士河的石桥,其中的一段木製桥面可以升起,容纳上下游的船只通过。) 观察那些形状怪异的弩,伯劳鸟做出评价,“精准度较高,但是威力不如配重式拋石机,假如面对石砌城墙,后者更加合適。对了,剩余的舰队在哪里,为啥没有跟过来?” 托尔嘉怀抱双臂,漫不经心地回覆:“超过六千名法军从伦底纽姆乘船撤离,他们缺乏统一的指挥,为了躲避风暴,散的到处都是,约伦正带领舰队忙著抓俘虏,据说已经抓到八百多人了。” 经过两天的轰击,雷丁北面的寨墙出现多段缺口,维格下令发动总攻,上千名士兵划动长船冲向河滩,以小队的形式进城巷战,付出一百多人的伤亡后夺取此地。 攻占雷丁,维格沿著道路前往东南方向的温彻斯特,观望道路两侧的景色,他莫名有种回到十余年前的错觉。 来到温彻斯特城郊,他看著伊钦河畔茂盛的芦苇丛,以及在河面游荡的灰绿野鸭,这种感觉更加浓烈,仿佛自己仍然是泰恩堡伯爵,拉格纳魔下的围城指挥官。 回首往事,维格有些兴意阑珊,把建设营地的琐事扔给属下,跑到河畔钓鱼打发时间。 下午,城中使者找到他,声称埃塞尔巴德请求投降,继续担任威塞克斯公爵。 望著河面突然下沉的浮標,维格提竿收线,不耐烦地回復使者: “当初拉格纳保留威塞克斯,是因为他一次性扩张太快,无法控制新获得的大片区域。如今情况不同,我的军队期待著获取封地,只能用威塞克斯满足他们。” 此刻,收线的工作差不多结束,维格捡起抄网探入水面,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河鱼。 “整日在外打仗,好久没喝鱼汤了。”他摘下鱼鉤,把河鱼丟进旁边空荡荡的木桶。 看见使者欲言又止的模样,维格指向木桶,“当初拉格纳钓的鱼太多,木桶装不下, 因此放生了一条叫做『威塞克斯”的大鱼。如今我的木桶只有这一条鱼,有什么理由放过它?” 意识到维格的决心,使者返回温彻斯特,向自家国王通报这个噩耗。 “鱼?这个蛮子竟然把我的王国比作河鱼?” 所有的希望全部落空,埃塞尔巴德无力地瘫坐在王座上,用葡萄酒把自己灌得伶仃大醉,藉此逃避残酷冰冷的现实....:: 十月中旬,温彻斯特城破,维京大军粉碎了守军的抵抗,復国不到半年的威塞克斯彻底覆灭。 第227章 新的秩序 第227章 新的秩序 十月二十日,维格回到他忠诚的伦底纽姆。 经过初步清理,城市面貌得到改善,街上行人逐渐增加,市场恢復营业, 根据古德温的统计,整座城市的人口將近两千,仅有三年前全盛时期的五分之一,他隱晦地提醒新老板,別指望从这里榨取太多油水。 “两千人?把王国祸害成这个样子,亚丝拉琪死有余辜!” 伴隨著维格的抱怨声,一行人来到城西新区,这里坐落著十余栋尚未完工的高档宅邸,没有遭到乱民的破坏,適合作为接下来的办公场所。 这些宅邸来源於他的亲自设计,外侧有两人高的石砌围墙,內部有两层主宅和小型园、马既等设施。 按照规划,周边区域將修建一道石砌城墙隔绝外界,逐渐添加各类设施,作为新的王宫。 是的,儘管伦底纽姆残破不堪,维格仍然在此定都。 伦底纽姆位於泰士河下游,距离出海口仅有60公里,可以停泊海船,还能通过密集的河网沟通內陆,是难得的天然良港与贸易枢纽。 从军事角度来看,海峡对岸的法兰克诸国是王国最大的外来威胁,维格定都南方,有利於抵御来自欧陆的入侵。 “回想当初,罗马人挑选这里作为不列顛地区的核心城市,后来的英格兰长时间定都於此。相比之下,泰恩镇的发展潜力不足,只適合偏安一隅,,人往高处走,就这样吧。” 两天后的清晨,维格履行承诺,在城西广场召集功臣们,当眾举行一场规模宏大的册封仪式。 首先是七名男爵,他们在过往岁月发挥了各自的作用,尽数身大贵族的行列。 约伦功劳最丰,成为温彻斯特伯爵、 密查姆获得斯温顿, 托尔嘉获得科普顿伯劳鸟获得伯恩茅斯、 蛇获得布里斯托、 巴弗斯获得约维尔。 以上六人瓜分了威塞克斯(不包括西边的康沃尔郡),布雷肯的功劳最小,轮到他挑选时,只剩下利物浦这个选项。 册封完大贵族,维格从眾多羊皮捲轴拿出最上面的一卷,把康沃尔郡分配给威尔斯的贵族们。 下一步,他开始册封直辖领地的小贵族,“乌特加德..:...” 一次性册封四十多个男爵和四百个骑士,对他的嗓子是个极大的负担,一直忙碌到中午方才解脱。 歷经战乱,旧王室直辖领地的小贵族们损失惨重,绝大部分领地失去主人,被维格重新分配给乌特加德这类新晋的男爵和骑士,普通士兵也能分到三十英亩的耕地,仿佛某种轮迴。 至於维格本人,他拥有伦底纽姆、剑桥、塔姆沃思、诺丁汉、约克,以及泰恩堡,和北境五郡,总计拥有十一个郡。 至此,整场册封仪式宣告结束,然而维格没时间休息,还有一大堆事情在等著他, 首先是接受各地遗留的大贵族的效忠: 攻占诺森布里亚之后,拉格纳册封十名大贵族,包括维格、伊瓦尔、伦纳德、乌尔夫、帕斯卡..... 之后占领不列顛南部,拉格纳又册封了西奥武夫、埃塞尔沃夫、贡纳尔、尼尔斯、奥姆、古德温、东盎格利亚的埃德蒙。 排除维格本人和失去领地的三家(埃塞尔沃夫/埃塞尔巴德、贡纳尔、尼尔斯),还剩十三家大贵族。 伊瓦尔病死后,他的长子伊蒙即位。伊蒙今年十一岁,权力被身边人掌控,这个年幼的公爵不久前派来使者,愿意承认泰恩堡家族的统治权,条件是不朝勤、象徵性缴纳贡赋。 对此,维格的態度模稜两可,他挤出一副悲戚的面容,柔声安抚使者,一定会妥善照顾朋友留下来的子嗣,至於这些政治方面的事务,等伊蒙成年之后再说。 对於其他成员,维格没那么好说话,派遣使者前往各家领地,让他们限期做出答覆。 见识到威塞克斯的下场,剩余的贵族没有抵抗,恭顺地前往伦底纽姆,当眾宣誓效忠新王。 处理完贵族方面的事务,维格看手组建王国的第一任內阁。 古德温留任首相,负责財政工作以及统领內阁。 密查姆担任內政大臣,管理整个文官系统的人事、考核。 鸦语者担任王国的首席大萨满,管理神庙、以及各地神庙附属的医院。他欣然接受任命,並请求在剑桥、诺丁汉等郡分別修建一座石砌神庙。 “土地可以批给你,经费由你自行筹措,別指望我的拨款。” 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战爭耗光了泰恩堡的积蓄,幸好维格在威塞克斯获取一笔价值两千榜的战利品,否则连工资都开不出来。 巴弗斯担任陆军大臣,负责陆军的人事、训练、后勤、军械,但是没有统兵权,类似於明代的兵部尚书。 海政大臣由姐夫赫尔吉担任。西海毛皮公司的生意步入正轨,年利润稳定在千镑左右,不需要多费心思,赫尔吉閒得无聊,答应进入內阁任职。 泰恩堡的工匠总管卢卡尔被调来伦底纽姆,担任內阁的工业大臣,管理王家军械所、 王家铸幣厂和其他工厂,修建各类大型工程。 前两天,奥姆来到伦底纽姆,与维格私下谈论许久。为了感谢他在罗瑟堡长期坚守的功绩,维格任命这个老伙计为司法大臣。 原泰恩堡公学的校长凯米·野火担任农业兼教育大臣。 教育体系调整,从原来的泰恩堡公学拆分出一座王庭公学。 王庭公学设立在伦底纽姆,招收贵族、文官的子女,每届暂定招收二百人。 拆分后的泰恩堡公学专门招收阵亡將士的遗孤,或者参加过两次战爭、而且立过三等战功的士兵的子嗣,同时在伦底纽姆设立南方分校,每届暂定招收二百人,多余的名额用於招收孤儿,不接受贵族子嗣。 两所公学的教材、內容相同,学制九年(五年小学、三年初中,一年军事训练),毕业后的两年时间在禁卫军服役。 这些人的忠诚度和道德標准远高於尼尔斯培养的那帮禁卫军兵痞,有他们拱卫王室, 维格晚上睡觉都会踏实许多。 服役期满,学生们进入更高一级的学校深造,或者从事其他工作。 第228章 陆军与海军 第228章 陆军与海军 组建完內阁,维格开始调整军制。 他打算维持一支四千人规模的常备军,包括三个步兵团、一个山地步兵营、两个游骑兵连,以及各种勤杂人员。 此外,各直辖领地总计拥有三千人的卫成军,负责清剿山贼、抵御海盗。卫成军的大部分成员是民兵,服役期一年,服役范围限定在本郡。 常备军和卫成军的职能不同,待遇自然不一样。前者的军费开支预计每年一千二百镑,全员装备铁甲。后者的披甲率较低,工资和各种待遇差了一截,预计每年的军费开支为五百榜。 最后是禁卫军,禁卫军的兵额暂定为一千五百人,由学生和各部选拔的精锐组成。 作为拱卫王室的核心力量,禁卫军的待遇最高,每年军费开支预计九百镑。 陆军的维护费总计两千六百镑,此外还有新组建的海军。 海军目前拥有四艘双桅横帆船,由於柯克船本身的缺陷,不適合作为战舰,因此后续服役的战舰全部是双桅横帆船,暂定规模为二十艘。 海军的开销向来昂贵,在原来的时间线,阿尔弗雷德、“征服者”威廉、狮心王、爱德华三世、亨利五世等君主都组建过一支庞大舰队。 然而,这不属於现代意义上的常备海军,舰队主要来自战时徵用的商船和享有特权的“五港同盟”提供的义务船。等到战爭结束,舰队规模將会迅速萎缩,有时连皇家船坞都没钱维护。 直到亨利八世(1509-1547年)在位期间,他正式创建常备海军,成立海军事务委员会,统一管理舰船建造、人员调配和后勤保障。 维格参考了亨利八世的制度,把相关事务甩给海政大臣赫尔吉,还创办一个小规模的海军学校,负责培训舰长、大副这类指挥人员。 “这要很多钱,你確定?”在西海毛皮公司经营多年,赫尔吉的算帐能力显著提升,略加思索,他判断这支海军和相关机构(船坞、学校)的组建费用超过三千镑。 此外,海军的维护费用同样昂贵,即使是和平时期,每年至少费四百镑, “你放手去做,钱不够再找我要。” 周遭强敌环伺,即使西法兰克没有登陆,那些小规模的北欧海盗也会遭成不小的损失,维格必须掌控附近海域的制海权。 等到赫尔吉离去,他拿起纸笔初步计算,把陆、海军的维护费定为三千镑。 “如此看来,即便拉格纳王室也能承受这笔开销,只可惜他们挥霍无度,从上到下缺乏详细的財政规划,有多少钱多少,而且整个文官体系混乱无序,养了一大堆不识字的废物.: 抱怨许久,他忽然想起战俘营的一千八百法军。撤退时,法军船队被风暴吹散,部分船只受损,因此滯留在附近海岸,无奈之下做了俘虏。 经过统计,里面有八十多个贵族,维格不愿放过这笔开销,派遣使者前往加莱,通知西法兰克早日赎回这些战俘。 面对使者,加莱领主反应冷漠,“贡纳尔私自发动的战爭,你应该找他要钱。前提是国王饶恕了他的罪行,让他继续保有“诺曼第公爵』的头衔。” 得知贡纳尔私自出兵的消息,“禿头”查理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恨不得亲手杀死这个野心勃勃的叛逆。 等到贡纳尔攻占伦底纽姆的消息传至巴黎,查理忌惮於这个傢伙的势力,抑制住內心的愤怒,默许各地贵族派遣增援。 然而,这傢伙竟然打输了,先是伦底纽姆、加莱两地的物资被焚毁,然后决战失利, 一路仓皇逃回诺曼第,把军队主力丟在后方,任由大量士兵沦为俘虏。 “既不忠诚,而且实力大损,要你何用?” 经过慎重考虑,查理要求贡纳尔前往巴黎覲见,同时做好了武力平叛的准备。对方是维京人,一直遭到贵族群体的排斥,再加上这次战爭失利,平白浪费了贵族们的投资,连累某些贵族的次子、私生子或死或降,已经没人愿意保他了。 收到消息,贡纳尔別无选择,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巴黎为自己辩解。 贡纳尔的思路很清晰,首先大肆宣扬维格的威胁,声称他的威胁性远高於拉格纳。 “陛下,您在塞纳河畔与他交战,清楚这人的指挥能力,假设有朝一日维格带领异教大军入侵西法兰克,除了我,还有谁適合阻止他?” 回忆当初的惨状,查理心有余悸,冷漠地看了眼封臣,示意对方继续。 “我是诺曼人,在西法兰克缺乏正统性,我能够依赖的只有您的信任,无需担心我和其他贵族勾结。放过我这一次,我发誓今后全力支持您,帮您扫清周边的敌对势力,让您成为真正的皇帝..:::” 查理靠著座椅,漠然注视这个金髮蛮子,回忆过往的经歷,认定这人是个难得的打手,只是野心过於旺盛。 神明在上,为什么我找不到一个既忠诚,又有能力的指挥官? 脑海中闪过其它贵族的面庞,查理变更主意,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听说你带回来一个不列顛女王?” “对,她是拉格纳的女儿,已经皈依,而且由主教为她主持加冕仪式。” “加冕仪式?”查理意识到贡纳尔和教会达成了某种协议,“把她送来宫廷接受教导“可是,她已经和我的长子罗贝尔订婚了。” 查理的语气带著一丝讥讽,“既然如此,不妨把两人一併送来,您觉得如何?” 贡纳尔的胸膛急剧起伏,原因不在於他与罗贝尔的父子感情,而是“恩雅”的身份。 事实上,他根本没找到恩雅公主,而是挑了个相貌差不多的女孩,仓促之间让她加冕登基,坐实女王的身份。 假设她的身份暴露,贡纳尔和罗马教廷的关係算是彻底完了。 这时,查理的坐姿微微前倾,眼神凌厉,“您看不上我的宫廷?” “我愿意。”责纳尔別无选择,只求混过眼前这关,以后的事情再慢慢考虑。 第229章 蛇与龙 第229章 蛇与龙 返回卡昂,贡纳尔在妻子怨毒的眼神中送走罗贝尔和恩雅,望著逐渐远去的马车,他的內心志芯不安,怀疑“恩雅”能否扮演好“公主”这个角色。 突然,僕役前来稟报,说不列顛国王的使者抵达,商量俘虏的赎金问题。 贡纳尔在城堡大厅接见了对方,仔细核对名册上的信息,情绪愈发烦躁。 “我凑不出这么多钱。” 使者早有预料,“陛下提醒过,你可以用战马抵帐,每匹战马三磅白银,而且战马数量不得少於三百匹。” 拉格纳第二次入侵西法兰克之后,两国关係彻底破裂,“禿头”查理严禁贵族走私战马,以此为由剥夺两个男爵的领地。 之后,查理率领军队再次征服布列塔尼,杀死了几乎所有抵抗的贵族,至此,不列顛获取战马的途径彻底断绝。 听到条件,贡纳尔有心拒绝,使者提前开口,“来时路上,我在沿途的城镇放出消息,那些战俘的家属已经收到风声,您如果不想被他们缠著不放,最好赶紧交钱赎人。八十二个贵族的价格登记在名册上,普通土兵的赎金为每人0.5榜。” 普通士兵? 贡纳尔摩著下巴,他只打算赎回自己领地的平民,任由其他人自生自灭。 考虑再三,他和使者约定下个月赎回第一批俘虏。临走前,使者小声提议,“大人, 有没有考虑重新走私战马?价格好商量。” 贡纳尔猛地摇头,近几年“禿头”查理的权势日益增强,他不敢因为这点利润得罪对方。而且他仍然幻想著重夺不列顛,不愿贩卖战马,让维格组建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 “是吗,那太遗憾了?” 使者躬身告退。 时间来到859年。 “又在下雨,还让不让人活了?” 在伦底纽姆住了一个多月,维格厌恶本地的湿冷气候,唯一的优点是降雪较少,没有霜冻。 在后园晨练半小时,维格胡乱吃了些早餐,八点准时开始工作,挣下这点家业不容易,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在办公室审阅两个小时的文件,古德温找上门,递交內阁会议的简报一一上个月, 维格专门安排一个书吏,负责在会议期间书面记录。 从头至尾看完,维格疲惫地揉搓眼眶,“为什么银矿的主管们还没有回覆?” 早在拉格纳时期,王室把三座產银较多的矿脉收为己有,位置如下: 诺丁汉郡的德比,铅、锌矿脉伴生银, 康沃尔郡的卡林顿,铜、锡矿脉中伴生银。 西北的坎布里亚地区(位於德文特境內,是伊瓦尔的封地),铅矿伴生银。 维格任职首相期间,看过相关数据,换算成后世的度量衡,三座银矿的年度总產量约为600~700公斤。 当时,维格怀疑各地矿区瞒报產出,打算派人追查,没等结果出来他已经辞职了。 成为国王以后,他把这三座银矿看做是自己的產业,让各地火速上报產量、输送银锭,然后由王家铸幣厂生產银便士。 体会过维格的行事作风,古德温没有含糊其辞,“德比的银矿存在重大问题,建议逮捕矿区主管,另外两座银矿的主管略好一些,应该是路上耽搁了。” 朕的钱! 维格的怒气陡然上升。 “好,你亲自处理,必要时候找常备军帮忙,半个月之內我要看到调查结果。” 打发走古德温,维格继续审阅各种文件和帐目,和平时期,最关键的工作就是財政他最恨的就是有人从自己口袋偷钱。 午饭前夕,侍卫通报挪威王国的使者正在等候。 “让他进来。” 不久,使者走进房间,看著坐在办公桌后,身穿黑色绣金龙袍的男人,恭敬地弯腰行礼。 “小埃里克找我有事?”维格急著吃饭,没有过多客套。 “呢,他听说您登基称王,特意让我携带礼品前来祝贺。” 使者从怀里拿出清单:白熊皮、白狼皮..:...礼物价值不贵,重要的是象徵意义- 一登基以来,小埃里克是第一个承认他的统治权的君主。 “十分感谢。” 突然,维格想起一件事情,“之前你家国王向泰恩堡造船厂採购三艘双梳横帆船,这笔交易取消了,因为我在组建一支常备海军,造船厂腾不出別的產能。 不如这样,先前的订金如数奉还,我再赠送小埃里克两艘柯克船,算作我对他的回礼。” 使者接受这项提议,如今维格风头正盛,不宜与他產生纠纷,而且白捡两艘柯克船, 回去以后国王也不至於为难自己。 下午,维格仍在处理文件,不知过了多久,侍卫前来稟报,王后和两位王子的车队已经抵达城郊。 “嘶,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维格叫来乌特加德,让禁卫军前去迎接上个月赫丽吉芙来信,说这次几乎搬空整个泰恩堡,除了行李,还有绝大多数僕役, 总计有五十辆辐重马车,当时维格还特意派遣游骑兵连和一个步兵营过去接应。 傍晚,赫丽吉芙走下马车,打量眼前这套高档宅邸,心中未免有些落差,她一直期待著搬进王宫居住,按照丈夫的节俭性格,估计短时间內指望不上了。 吃过晚饭,维格返回办公室处理文件,赫丽吉芙打发两个小傢伙上床歇息。 “带我逛逛,”她在侍女的带领下熟悉自己的新家,许久,二楼的办公室仍然亮著灯火。 进门之后,赫丽吉芙看见丈夫坐在办公桌后,单手托著下巴,眼神凝视角落的那面铜镜,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到对方身后,她抚摸丈夫的柔顺头髮,轻声感嘆,“回想当初,那时的你多次与人爭执,说自己的纹章是龙不是蛇,结果人人都说是蛇。这趟前来伦底纽姆,我听眾人提到过你,他们纷纷主动改口,说你阿斯加德的巨龙降临人世,註定要征服一切,呵呵,命运莫过於此。” 注视著镜中的模糊倒影,维格面容平静,淡淡说了句汉语,“君子当有龙蛇之变。”隨即改用诺斯语说道: “其实也无所谓,我已经看淡了,隨便他们称呼。蛇也罢,龙也罢,我的起点只是一个北欧自耕农,这没什么好辩驳的,眾神从未规定农民出身就要一辈子都是农民。 王权並非神圣,奴隶可以当皇帝(马克里努斯,罗马第一个出身非洲的皇帝,当过奴隶、角斗士、士兵、禁卫军指挥官,公元217年登基)、游侠可以当皇帝、卖草鞋的商贩可以当皇帝..::..说到底,皇帝、国王,兵强马壮者为之,所谓的『君权神圣不可侵犯』只是贵族和教会矇骗平民的谎言罢了。”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对於丈夫的出格言论,赫丽吉芙早就习惯了。 她俯下身,柔软的双臂从后面楼著丈夫,小半个身子伏在他的背上,暗自心想: “或许知识是一种诅咒,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孤独,越烦恼。维格是这样,我也是这样,自幼生性孤僻,以至於找不到玩伴,多次被父母念叻。 以他的学识和智力,幸亏娶了我,有时两人还能聊天。假如是亚丝拉琪那种不学无术、只会拎著斧子砍人的货色,估计连话都说不上。” 第230章 法典与银幣 第230章 法典与银幣 859年2月。 维格颁布詔书,宣布召开贤人会议(witenagemot),邀请维京、盎格鲁一撒克逊、 威尔斯、皮克特等民族的上层人土聚集到伦底纽姆,商量编纂王国法典。 王国法典是之前《泰恩堡法典》的扩充版本,包括民法典、商法典、以及贵族法典。 会场选在旧王宫,儘管大部分木製建筑遭到焚毁,但砖石砌成的主殿大致完好,適合容纳这二百多人。 由於语言、习俗、服饰迥然不同,参会成员倾向於和同族坐在一块,前排左侧被维京贵族占据,中间过道铺著红毯,右侧则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后排坐著威尔斯、皮克特人和盖尔人,还有少量的爱尔兰人(收到邀请,都菲林宫廷指派五个低阶骑士参会,以示敷衍。) 等了十来分钟,维格在侍卫的簇拥下进入大殿,踩著红毯登上台阶,他依然穿著那件黑色绣金长袍,作为自己的日常服装。 在很长一段时间內,台阶上摆放著三张座椅,中间是拉格纳,左右是他的两位王后。 可惜的是,这三张镶著宝石的镀金座椅被民眾砍成碎片,带回家作为收藏品,维格只能找了张样式普通的座椅凑数。 落座之后,维格看著这些心不在焉的参会人员,知道他们懒得听客套话,直接进入正题, “多年以来,不列顛诸国林立,各地的习俗迥然不同,我今日召集诸位大人,是想设立一套公正有效的法典,化解纠纷。” 当初拉格纳没有颁布法典,导致各地的乡绅、商人经常找他告状,严重占用了他的精力。比如某位乡绅的绵羊啃了別人的麦苗,结果绵羊被受害农民杀死,最终引发两个家族之间的衝突..::: 维格担心遭受同样的纠缠,因此制定法典,把这种乱七八糟的琐事甩给司法大臣和各郡的法官,假如矛盾实在严重,到时候他再亲自处理。 看著犹疑不定的眾人,他介绍王国法典的基本原则,还承诺废除旧王室统治末期颁布的一系列乱政,包括下调直辖领地的农税,从25%回调至过去15%,部分商品的税收同样下降......但是,有一项看似荒诞的制度得到保留。 几年前,为了敛財,亚丝拉琪设立一个新的贵族头衔一一“爵士”,终身持有,无法世袭。 维格延续这个制度,宣称为王室做出“一定贡献”的平民可以获封爵土,无法世袭, 但是在法律意义上属於贵族,还能让一个子嗣进入王庭公学。 他设立爵士的初衷並不仅是赚钱,更多是为了保护商人群体,减轻各地贵族对他们的盘剥。 在维格的记忆中,11世纪后,西欧出现过许多保护商业的措施,例如向城市颁布特许状,授予诸多特权。某些地区还衍生出一条原则:假设某个农奴逃到城市,居住满一定期限(通常是一年零一天),且未被原领主抓回,农奴將获得人身自由。 经过长期观察,他得出的结论是:商人群体擅长创造財富,可以提供大量赋税,但自身的战斗力不足,各商业城市往往依赖僱佣兵提供安全保障。 采邑贵族自幼习练武艺、马术,能够提供优质的骑兵,缺点是上缴的赋税太少。 贵族、商人两大群体各有优劣,教会/神庙也有独特的作用。如此看来,国王应该维持三方势力的平衡。 当眾阐述完自己的理念,维格离开会场,他不参与编纂法典的具体工作,而是由內阁与贤人会议负责。 距离午饭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前往城西的王家铸幣厂,前几天康沃尔银矿的银锭已经入库,正在开工铸造银幣。 铸幣厂的外围拥有一道石砌围墙,守备森严,不时有守卫牵著猎犬往来巡逻。在主管的带领下,维格进入厂房,观看银幣生產的全流程。 首先,银锭会被捶打成薄板,剪切成圆形的小银片,然后进行称重,过重的会被修剪,过轻的会被回炉。 (公元九世纪,加洛林王朝的德涅尔银幣约为1.7克,而不列顛诸国的银幣通常为1.4 6克。) 隨后,工人会加热这些银片,使其软化易於变形,隨即放置在模具,用锤子用力敲击上模顶端。衝击力使银片在上下模具之间变形,把上下模具的图案压印在银片的正反两面。银幣的正面是泰恩堡家族的龙形纹章,背面则是不列顛王国的轮廓。 压印完成,工人手持銼刀刮去银幣边缘的毛刺,得到一枚合格的成品,然后输送至国库。 目睹整个生產流程,维格没有发表看法,他內心有过实行“金本位”的念头,然而市面上流通的黄金太少,只能凑合著使用白银。 “等到开闢通往新大陆的航线,从中美洲获取海量的金、银贵金属,“金本位”才具备可行性。” 放下这个念头,维格找主管询问过去几年的银幣產量,平均下来,大约每年获得六百公斤的银锭,生產一千七百镑的银便士。 “太少了。”他心中默念。 农业技术大幅提升,诸多农產品流入市场,问题在於市面上缺乏足够多的货幣,阻碍经济的进一步发展。 维格反覆权衡,目前唯一有效的办法是增大开採量,生產更多的银幣投入市场。至於发行纸钞、使用铜幣,两者存在严重的弊端,不宜实行。 离开铸幣厂,维格找到间谍主管格温,让他暗中调查银矿。 “陛下,首相已经派人前去调查,我的探员是单独调查,还是辅助那些事务官的工作?” “单独调查,一明一暗,重点关注诺丁汉郡的银矿。” 听到指示,格温躬身告退,十多分钟后来到一座外表平平无奇的院落。名义上,他和属下隶属於伦底纽姆郡的治安局,实际上他们只对国王负责,从內库领取工资,而非首相控制的国库。 目前,情报系统拥有三个部门,调查处、分析处、后勤处。 调查处的探员最多,负责各处搜集情报,获得的情报移交给分析处。 分析处的探员负责筛选有用信息,定期上报给国王。 后勤处的工作最清閒,负责培训探员,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杂务。 第231章 流民与盗匪 第231章 流民与盗匪 得到国王的指令,格温把调查银矿的优先级提升至最高,他找来调查处的几名督察, 让他们推荐合適的人选。 最终,格温选中一个外號“黑鱼”的探员,让他前往诺丁汉的德比银矿搜集情报。 “切记不要暴露身份。部门过段时间要扩充人手,好好干,也许你会晋升为探长。” 离开办公室,黑鱼前往后勤处领取任务经费。由於本次任务位於直辖领地,距离近、 危险程度低,黑鱼只领到八个银便土。 “这也太少了。” 嘟囊两句,黑鱼签上自己的姓名,收好银幣离开了。 从伦底纽姆到诺丁汉,步行需要七天,骑马需要三天。作为调查处最底层的探员,黑鱼养不起马,也不打算钱租赁马匹,而是跟隨一支贩卖呢绒的商队缓慢前行。 沿途,战爭遗留的痕跡仍未消散,麦田本该泛出新绿,如今却蔓生著蕁麻与蓟草。路边偶尔可见烧焦的农舍,几只渡鸦在焦黑梁木上筑巢,当做是自己的新家。 两天时间过去,商队进入剑桥郡,此地遭受的灾难仅次於伦底纽姆。虽然剑桥曾是贡纳尔的封地,然而这人丝毫不念旧情,勒令当地居民缴纳大量的穀物、牲畜,等到战爭后期,法军的军纪愈发败坏,勒索、劫掠成为常態。 “简直比维京海盗还坏”一—这是当地人对法军的评价。 夜晚宿营时,黑鱼取出携带的硬麵饼,瓣碎之后放入碗中泡软。忽然,黑暗中走出二十多个衣衫楼的流民,有老有少,默不作声靠近篝火,两眼直勾勾望著商队成员手中的食物。 商队头领不愿惹祸,从马车取下五根长条状的黑麵包,递给这群流民,“赶紧走吧別为难我们的小本生意。” 接过麵包,大多数流民起身欲走,少数人坐在原地,凝视著某个商贩手中的燻肉肠嚇得商贩把剩余的小半截肉肠塞进嘴巴,鼓著腮帮子拼命咀嚼,差点没喘过气。 “嘿,这可不是本分人的做法。”发觉流民有过界的举动,商队头领摸向腰间短斧, 剩余的三十名伙计、个体商贩、旅人纷纷抄起傢伙,有人掏出匕首,也有人隨手捡起石块。 討不到更多便宜,流民购著离开了,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似乎说话也会消耗他们所剩无几的体力。 渡过这场危机,商队头领坐回篝火旁边,这是他遇到的第四拨流民,早已经习惯了。 多数情况下,得到食物的流民会自发离去,但也有部分群体演变成盗匪,公然勒索甚至劫掠过路商贩。最大的一股盗匪自称黑旗兄弟会,连续犯下十几起抢劫事件,还攻破过两个村落。 人数膨胀至二百,黑旗兄弟会的行事愈发猖獗,竟昏了头,抢劫一队路过的贵族老爷。后者名叫约伦,带著家眷和亲信前往温彻斯特就封,这人可不是个善茬,当即带领十几个骑兵冲向敌人,一轮衝锋就杀散了黑旗兄弟会..:.. 黑旗兄弟会覆灭,周边区域的盗匪退化成流民,行商们受益颇多,让约伦伯爵在民间的风评小幅提升。 想到这里,商队头领忍不住抱怨,“陛下为何不多派点人剿匪?” 黑鱼在旁边插话:“战爭结束,超过三分之二的军官请假,带著家属前往封地,等他们处理好家事,至少要两三个月,在此期间常备军不具备大规模剿匪的能力。” “你怎么知道?乱编的吧?” 此刻,黑鱼意识到说错了话,挤出一丝尷尬的笑容,“对,是我乱编的,说不定陛下过几天派遣常备军和禁卫军出城,彻底扫灭伦底纽姆、剑桥两地的盗匪。” 离开剑桥郡,商队遇到的流民越来越少,由野中的冬小麦长势还不错,偶尔还能看到两个村落进行足球比赛,气氛欢腾热烈,让人仿佛回到战爭之前的岁月。 抵达诺丁汉,黑鱼告別商队,在集市附近找了间酒馆,向酒保打听有关银矿的消息。 “你想干啥?”酒保眉头一皱,部分啤酒洒在吧檯上。 “没什么,我刚才听本地人提到银矿,据说矿区工人的待遇很好,想过去找份活干。” 说话间,黑鱼挽起衣袖,展示一双健硕有力的胳膊,“我之前在铁矿干过活,应该符合標准。” “你最好换个想法,”酒保端出一盘切好的燻肉肠,“矿区待遇確实不错,但是矿区主管只招他们村落附近的人,你没戏了。” 在酒馆睡了一夜,黑鱼离开诺丁汉,沿著蜿小路前往西北方向的丘陵地带,凭藉载重马车在路面压出的车辙,他找到银矿的所在地。 情况確如酒保所料,矿区不缺人手,而且从不招外地的陌生人。无奈之下,黑鱼在山脚的村落打零工,偶尔帮助村民向矿区运送河鱼和新鲜蔬菜,趁机观察矿区的生產状况。 粗看之下,银矿的开採过程和铁矿类似,工人用矿镐採掘矿石,粉碎矿石、去除杂质,然后在小型熔炉初步熔炼,得到一些含银量较高的粗银块。 之后的步骤有些奇怪,工人把粗银块放入一个浅底、多孔、用黏土製成的圆盘,再度放入熔炉加热,得到纯度极高的银块。 “这是什么操作?”黑鱼抓著后脑勺喃喃自语,然而矿区雇员懒得搭理这个外地人, 把他打发走了。 之后的几天时间,黑鱼照例在山脚閒逛,还勾搭上一个牧羊寡妇,在两人的閒聊中, 寡妇偶然中提到一件怪事。 “上个月我进山找羊,看见几个人影背著布袋走小路下山,可能是眼了,毕竟谁会捨弃大路,专走这些崎嶇难行的山路.::::: 黑鱼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让寡妇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第二天找个藉口离开这处村落。临走前的那一刻,首相派出的文官们恰好抵达,惹得他內心疯狂吐槽。 “出发比我早,来得比我晚。依靠这群虫,如何办得好事情,幸好陛下有我们情报系统。” 第232章 消失的宫廷总管 第232章 消失的宫廷总管 在银矿区的后山徘徊多日,黑鱼如愿见到那些鬼鬼崇崇的人影,总共五人,手里著木棍,身后背著行囊,一副普通平民的装扮。 黑鱼趴在岩石后方,此刻的他披著一件破烂的灰色斗篷,远远望去,和山间岩石並无区別。直到五人走远,他悄无声息地尾隨其后,沿著崎嶇难行的小路离开山区。 进入平原地带,五人买了一辆马车,沿著大路前往东南方向,黑鱼强忍疲惫继续跟踪,白天保持远距离,夜晚偷偷摸向他们的宿营地,试图窃听谈话。 麻烦的是,这些人使用的是本地方言,儘管属於盎格鲁-撒克逊语,但是对黑鱼这个北方盎格鲁人造成很大困扰。再加上他们说话刻意压低嗓音,黑鱼只听到一些似乎有用的片段。 “內阁查帐,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趁著他们还没注意,逃往.... ? “都怪......胖子,不声不响跑路,竟然也不通知我们一声..... 偷听他们的谈话,黑鱼对他们口中的“胖子”很感兴趣,著脚步靠近篝火。 “咔”,踩断枯枝的声响中断了谈话,围坐在篝火的五人顿时警觉,有人摸出匕首,还有人掌出一张猎弓,对准偷听者的大致方位射箭。 “別跑!” 顺著脚步声追逐许久,他们没有找到偷听者,只在地面发现少量血跡,也许是人血,也许是野鹿的鲜血。 “別追了,撤回去。” 担心篝火旁边的白银被流民捡走,五人放弃追逐,收拾东西连夜走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 黑鱼睁开眼,发觉自己趴在马车上,背后传来一阵剧痛,他本能地伸手去摸,被人一把住手腕。 “別摸,容易造成伤口感染。” 黑鱼抬起头,艰难地看著马车旁边的链甲骑士,以及周围的车队,为首马车插著一桿陌生旗帜,蓝色旗面,中间画著一座黑色城堡。 “贵族?” 链甲骑士回应:“对,我家老爷是伯恩茅斯领主(伯劳鸟),同行的还有科普顿领主(托尔嘉),大家结伴前往南方封地。”骑士指向另一辆马车插著的旗帜,中间的图案是三叶草。 知晓车队身份,黑鱼瞬间来了精神,自称是伦底纽姆郡的探员,需要两位贵族老爷的协助。 “希望你不是在开玩笑。” 骑士双腿夹紧马腹,迅速跑到车队前方,片刻之后带来两个大贵族。 其中一人说道:“我是伯劳鸟,探员,你找我们有事?” 黑鱼省略某些信息,大致解释自己的任务,请求贵族派人协助调查。 伯劳鸟婉言拒绝,“昨天清晨发现你,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正午,那群凶手早就跑没影了。而且沿途遍布流民、盗匪,我们必须优先保证车队安全。” 当初,约伦的搬家车队遭遇黑旗兄弟会,虽然有惊无险,还是让同僚们提高警惕,歷经征战赚得这份家业,假如死在盗匪手里,岂不是太憋屈了。 这时,旁边的托尔嘉察觉到疑点。 “你自称伦底纽姆郡的探员,为何独自一人跑到诺丁汉?你上面的探长、督察、高级督察分別是谁?” 无奈之下,黑鱼如实告知身份,以及他推断的信息,瞬间让两人变了脸色。他们商量半分钟, 提议派骑手返回伦底纽姆报信,后续的事情自己不方便参与。 “好,感谢两位老爷的帮忙。” 失血过多,黑鱼精神不济,很快再度陷入昏睡。 三月初,黑鱼返回伦底纽姆,趴在病床上向督察和分析处的同事匯报任务经过。 听到一半,督察皱起眉头,“你反覆提到『胖子』一词,怀疑此事和前任宫廷总管有联繫?” 儘管失踪长达半年,帕菲斯的名字仍然活跃在文官们的报告中。 例如伦底纽姆城墙的一座塔楼根基鬆动,负责人把责任甩给帕菲斯,说他贪墨了工程款项。旧王室分布在各地的庄园上报帐目时,也把亏空的原因归咎於宫廷总管..... 总之,由於名声极坏,失踪的帕菲斯沦为眾人的替罪羊,什么事情都能扯到他身上。因此,黑鱼很难说服上司和分析处的同僚。 “文官们在矿区查帐,有其他线索吗?” 督察望向窗外的草坪,轻飘飘甩出一句,“没有,矿区主管和亲信捲款逃亡,剩余矿工知道的信息很少,內阁得出的结论是贪污,已经向陛下提交报告了。” 王权更迭,许多方面都是糊涂帐。督察嘆了口气,劝探员在医院安心养伤,这次任务的考核定为“良好”,伤愈之后再回去上班。 情报系统的报告送至维格的办公桌,他粗略扫了一遍,和內阁的结论大同小异。报告末尾额外插了一句,说逃犯口中的“胖子”疑似和帕菲斯有关。 “疑似?” 维格已经不知多少次在报告中看到前任宫廷总管的名字,这傢伙儼然成了最好的替罪羊和平帐藉口。 没等他吐槽,侍从官塞伯特又送进来一文件。维格在报告末尾划上几笔,让內阁的工业大臣卢卡尔负责后续事宜。 他暗自心想,“今年年末,只要三座银矿上缴七百公斤的银锭,之前的事情就算翻篇了。英格兰的白银储量有限,还是要从別的方面赚钱。” 在去年的战爭中,整个不列顛南部被打烂,伦底纽姆、剑桥、塔姆沃思无法提供太多税收。 农业大臣凯米·野火建议在南部推广三叶草、芜菁,但是见效缓慢,无法解决眼前的財政危机。 商业方面,拉格纳第二次入侵西法兰克之后,维京人与法兰克人的关係破裂,贸易规模锐减, 位於多佛和南安普顿两地的海关收入隨之下降。 为了快速敛財,维格拿出一张储存多年的羊皮卷,是珍妮纺纱机的草图。 早在泰恩镇设立之初,他就考虑过这项跨时代的发明,因为利润过於丰厚,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因此积压至今。 此外,他还有生產烈酒的想法,蒸馏技术早已出现,但是欧洲还没有大规模流行蒸馏烈酒,“ 是时候大赚一笔了。” 第233章 纺织业 第233章 纺织业 对比酿酒业与纺织业,维格决定把有限的资金投入前者,纺织业交给民间的商人们。 战乱过后,伦底纽姆的富商或死或逃,只剩下一些財力微薄的小商贩。维格找来北境的商人们,主要分为三个群体: 泰恩羊毛商会,领头人是胖乡绅哈利、 庞蒂兰商会,由一群维京商人组成,彼此地位平等,结构相对鬆散、 伊丽丝商会,创办人伊丽丝是维格的岳母,如今由伊丽丝的儿子霍萨负责。 客套几句,维格带领这群老熟人走进一间仓库,介绍那台形状怪异的纺车,还亲自演示如何纺纱。 “注意看。” 从筐中抓起一些蓬鬆柔软的长毛条,维格略显生疏地搓捻羊毛,搓出一小段能掛住鉤子的粗纱线,然后把线头分別掛在八个纱锭前面的铁鉤。 隨后,维格一只手转动纺纱机右侧的曲柄,另一只手稳稳握住羊毛条,隨著曲柄转动,八个纱锭隨之飞速旋转,羊毛纤维被拧紧、拉长,成为结实的细纱线..... “先生们,这是羊毛纺纱的过程,亚麻纤维同样適用,你们觉得如何?” 面对这种跨时代的技术,这群商人不吝夸讚,讚美声充斥著整个仓库,然而没有一句实质性的承诺,全都在等著国王的条件。 大家相识多年,哈利等人看著维格从伯爵一步步登基称王,明白这人绝不会轻易吃亏。 察觉著人群的轻微躁动,维格没有急著谈条件,反而把话题转移到不列顛与佛兰德斯的贸易。 “一直以来,不列顛纺织业產能低下,只能向佛兰德斯出口羊毛。羊毛加工成呢绒后,部分销售至欧陆,还有部分產品卖回不列顛,不列顛因此平白损失大笔利润,我深感痛心,不知你们是何看法?” “陛下说得对,大家早就看佛兰德斯不顺眼了。”哈利带头,与七个合伙人一同鼓譟,夹杂著几分真情实意一一他们確实眼红佛兰德斯的利润,但是技术和產量远不如这些同行,只能从事下乡收购羊毛这种劳累且利润微薄的业务。 察觉气氛还不够,维格拋出更大的诱饵。 “当年我担任首相,接触过海关数据,登记在册的羊毛出口额、呢绒进口额总计八千镑。因为旧王室的行政能力低下,这只是很小的部分,大多数羊毛、呢绒以走私的形式在不列顛和佛兰德斯之间流动。 据我估算,每年呢绒的进口额超过三万镑。凭藉这台新式纺纱机,至少能抢到一万镑的订单!” 在中世纪早期,纺织业是利润最高的行业,如今原料、技术、市场样样不缺,商人们的心情愈发躁动。 仗著亲戚关係,霍萨率先开口:“陛下,您是打算找我们借钱,亲自从事纺织业、还是有別的想法?” 维格的资金、精力有限,提议让商人们开办纺织工场集中生產,授权他们使用珍妮纺纱机,每年上缴销售额的两成,相当於专利使用费。 “这台机器摆在这里,慢慢看,能赚多少全凭你们的本事。” 签署完协议,维格离开仓库,假设这群商人烂泥扶不上墙,到时候他只能亲自下场,代价是消耗本就不多的精力,荒废其它方面的事务。 相比纺织业,酿酒业的麻烦少了许多。 维格向泰恩镇酒厂拨去三百榜资金,让主管前往泰恩堡的主楼,从某个房间取出图纸和蒸馏器血,然后扩建两倍面积的厂房,按照流程生產蒸馏烈酒。 早在搬家之前,赫丽吉芙在泰恩堡的链金实验室私自鼓捣,已经摸索出一种適合大规模酿造的酒水配方: 首先让大麦发芽,然后用泥煤作为燃料烘乾麦芽,赋予麦芽一种独特的烟燻味,经过碾碎麦芽、化、发酵等步骤,得到酒精度约5%的酒液。 经过两次蒸馏,去除杂质,能够得到纯度为60%-70%的烈酒。 搬来伦底纽姆之后,赫丽吉芙把十桶样品发放给贵族和禁卫军,获得眾人的一致好评。饮用者对此讚不绝口,声称这种酒水够劲道,口感远超啤酒、蜜酒,要求国王儘快投入生產。 除了饮用价值,蒸馏烈酒的另一项作用在於医疗,能够降低伤口感染率,同时还能灌醉伤员, 充当手术麻醉剂。 收到詔令,酿酒厂按照国王的要求行事,僱佣大批劳工扩建厂房的同时,主管还向军械所下订单,让技艺嫻熟的铁匠打造数十个铜製壶式蒸馏器。 铁匠们面面相,“波本,这玩意是干啥用的?” “陛下的旨意,他让我扩充厂房,用这种奇怪工具酿造新酒。” 藉助国王的名號,波本唬住了这些铁匠,很快得到三十个铜製蒸馏器。他在旧厂房腾出一块空地,摸索著酿造新酒。 由於王后的笔记和图纸十分详细,波本的初次酿造圆满成功,味道確实不错,只是酒劲有点大,导致他第二天头脑昏昏沉沉,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 其他饮用者的反应差不多,虽然喝了难受,还是忍不住第二天、第三天接著喝,不知不觉喝光了首批酿造的酒水。 几乎全员醉酒的情况下,泰恩堡酒厂稀里糊涂酿造第二批烈酒,口感差了许多,气得主管波本破口大骂。 “別喝了,赶紧忙正事,假如让陛下知道,我们都没好下场!” 迫於无奈,他改变招募新员工的標准,刻意挑选那些不爱饮酒的妇女,避免醉酒误事。 五月份,酒厂大规模生產新式蒸馏烈酒,通过船只输送至伦底纽姆进行销售。 一经推出,这种名为“威土忌”的烈酒受到广泛关注。由於生產成本高昂(5份发酵液得到1份烈酒),每桶售价高达八十便士,相当於葡萄酒的三分之一,但还是受到中上层社会的追捧。 酿酒业蓬勃发展,极大减轻了维格心中的压力,不列顛南部遭受战爭摧残,他近两年只能依靠北方的人力、財力统治王国。 “如今王国不缺粮食,假设生產规模铺开,每年赚一两千镑不成问题。呼,今年应该可以撑过去。” 第234章 市场秩序 第234章 市场秩序 五月下旬,泰恩羊毛商会投资的纺织工场生產出首批呢绒。 在哈利的心目中,赚钱很重要,获取国王的好感更加重要。 他严格遵照国王的指示,招募二百名雇员开办纺织工场。从清洗、梳理羊毛再到纺纱、织布, 以及后续的漂洗、裁剪,全部由纺织工场完成。 相比之下,另外两家同行选择把部分工序外包,节省投资,代价则是產品质量参差不齐。 观察三家的產品,无疑是哈利的货物最出色,唯一的遗憾是染色布这类高端產品占比较少。 不列顛的市场上,靛蓝、黄两种顏色的布匹较为常见,价格是原色布的2一3倍,本土种植的菘蓝提供靛蓝染料,木犀草提供黄色染料。 红色布匹的染料来自茜草,价格昂贵,属於高档奢侈品的范畴。 紫色布匹的染料来自一种地中海的骨螺,上万只骨螺的分泌物凑在一起,只能提取一克染料。 染一件罗马长袍,意味著要消耗二十万只以上的骨螺。紫色服饰的奢侈程度超出普通人的想像,只有东罗马帝国的皇室能够承担。 之前贡纳尔以征服者的姿態进入伦底纽姆,披著的那件紫色披风,是大多数平民第一次看见紫色纺织品。 挨个检查商人送来的样品,维格问道:“利润如何?能否进一步扩充產能?” 哈利挤出一个满怀自信的笑容,“卖掉这批货物,我立刻收购纺织工场附近的地皮,继续扩產。而且我已经说服那两个染色工人,让他们教授更多的徒弟。再过一段时间,蓝、黄两种顏色的布匹產量会有提升。至於红色布和印有复杂图案的染色布,,可能有点麻烦。” 维格:“不著急,用中、低端產品抢占市场,获取足够的利润,然后进入高端市场。学校正在研製水力纺纱机和织布机,两年之內投入实际生產,凭藉这些先进器械,你们註定要在这场竞爭中击败佛兰德斯的同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为了提高商人的积极性,他额外拋出一个好消息,答应让哈利的三个孙子全部进入王庭公学。 “好好干,也许有朝一日我会册封他们当中的某人成为贵族。” 在哈利的带头作用下,剩余的两家商会也跟著扩大生產规模。曼楚尼的伦纳德听说消息,恰好手头有多余的閒钱,於是写信询问维格,试图获取那种纺织器械。 封臣主动进军纺织业,维格大感意外,直接授予珍妮纺纱机的使用权限,要求只有一个:每年上缴专利使用费。 在国王的鼓励下,不列顛的纺织產能暴增,泰恩镇、约克、曼楚尼、伦底纽姆出现大规模的纺织工场。这股风声传至佛兰德斯,很快引起相关从业者的担忧。 八月初,布鲁日的使者来到伦底纽姆。 距离战爭过去將近一年,这座城市仍然没有恢復元气,使者观察港口停泊的船只数量,以及街上人流量,判断人口仅有三千。 进城之后,使者前往纺织工场参观,这里的厂房还在建设,他忍受著灰尘四处观察,没有找到预想中的神秘纺织器械,反而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 无奈之下,他来到王宫,大量僱工正在修筑石砌围墙。使者在门口站了半分钟,卫兵以为这傢伙是来找工作的,示意他去找那个身材高壮的工头。 “您误会了,我是布鲁日的使者,请求面见国王。” “布鲁日,”卫兵面露异,“有这个国家吗?” “布鲁日不是国家,是佛兰德斯的一座城镇,隶属於西法兰克。” “知道了”,听完解释,卫兵上报消息,片刻之后带对方进入王宫內部。 经过搜身和漫长的等待,使者进入二楼办公室,看见一个黑衣男人正在处理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左手旁边摆放一个据说是“算盘”的计算工具,时不时拨弄两下。 “阁下,请问国王在哪?” 男人放下纸笔,用流利的拉丁语回覆:“我就是维格·泰恩堡,有事快说,別耽误后边人的时间。” 使者略显异,隨即收敛表情,代表布鲁日的纺织行业提问:“陛下,外界传闻您使用魔法, 创造一种能够自动纺纱的器械,有这回事吗?” 中世纪识字率低下,民眾总喜欢把未知事物神秘化,维格无可奈何,烦躁地作出回应, “对,確实有纺织器械。而且那些纺织工场只会增加,不会减少,还有其他问题吗?” 望著这幅坦然的表情,使者无言以对,这位异教国王儼然下决心要狠捞一笔,任谁也没办法阻止。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根特、安特卫普的使者相继抵达,希望国王收回命令,尊重一直以来的市场秩序,结果被维格轰走了。 “秩序,规矩?我作为国王,凭什么遵守你们的规矩?” 不列顛发展纺织业,势必影响佛兰德斯的利益,双方的矛盾不可调和,维格懒得敷衍这些使者,继续鼓励国內新建纺织工场。 按照目前的发展速度,假设水力纺纱机、水力织布机投入应用,纺织业的產能將在五年之內满足国內需求。 “不列顛二百多万人口,再加上北欧、东欧的市场,足够了,即使被法兰克人封锁也无所谓。” 这时,前来送文件的侍从官听到国王的自言自语,突然萌生出別的想法,“陛下,多余的纺织品適合卖给伊比利亚,当地更加富裕,购买力远超北欧和东欧的贫困农民。” “伊比利亚?” 维格的左手食指即击桌面,对这项提议產生兴趣。麻烦在於,过去几年的动盪环境嚇跑了伦底纽姆的柏柏尔商人,他们短时间內不会再来了。 侍从官继续提议,“不如派遣海军主动开闢商路?十多年前,比约恩带领几艘划桨长船深入地中海,如今我们造出了双桅横帆船,远洋航行能力大幅提升,再加上比约恩的海图和您绘製的地图,足以完成这项任务。” 第235章 伊比利亚 第235章 伊比利亚 认真考虑过塞伯特的建议,维格找到海政大臣赫尔吉,询问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前往伊比利亚?” 赫尔吉看著桌面上的各种地图,有比约恩、维格、修道院修士绘製的地图,甚至还有罗马时期遗留的古老羊皮卷。 观看很长时间,他郑重回应:“大价钱组建这支海军,是时候外出走一趟了。这项任务我亲自带队,要是当地人不肯合作..:::: 维格打断姐夫的话语,“我们不再是当初的维京海盗,相比劫掠,稳定的贸易带来的好处更多。假设某个港口拒绝交易,大不了再找另一个,千万別衝动。” 目前,王家海军拥有十一艘战舰,还有两艘补给舰(柯克船),分为北部舰队和南部舰队。 北部舰队的母港在爱丁堡,巡逻北部海域,防御挪威、瑞典两个王国的威胁,平日负责清剿海盗。 南部舰队的母港在伦底纽姆,重点巡逻不列顛和西法兰克之间的海域(英吉利海峡/拉芒什海峡)。 规划中,未来还有九艘战舰陆续服役,绝大部分编入南方舰队,加强海峡防御,全力应对法兰克人的威胁。 按照平时的训练情况,赫尔吉挑选三艘状况最好的双桅横帆船。除了各种补给品,他还往船舱塞了许多呢绒、琥珀和毛皮,到时候卖给南方的伊比利亚人,当做探索舰队的福利。 八月中旬,探索舰队缓慢驶离伦底纽姆,之后沿著海岸线来到不列顛西南端的康沃尔。 在一处名为普利茅茨的港口等待两天,趁著海况不错,探索舰队径直向南,前往海峡对岸的布列塔尼半岛。 『提高警惕。从此刻起,我们將在敌国的沿海区域航行,夜晚值班时,严禁水手打瞌睡,违令者重罚!” 传闻中,布列塔尼受到法军的严密监管,境內修筑大量的木製堡垒。为了防止维京人再次煽动本地居民反叛,沿海港口驻扎一支数目不明的舰队。 任务为重,赫尔吉没有挑敌人,迅速绕过布列塔尼半岛,沿著海岸线向南航行。 接下来的旅途,船队既没有遭遇法兰克海军,也没有遭遇风暴,微弱的北风吹拂著船帆,推动船队缓慢前进。 “风向不变,航速三节。” 每日清晨,值夜军官的例行通报与难吃的早餐准时抵达。海水在船身两侧慵懒地起伏,天空无一丝云,单调得令人昏昏欲睡偶尔,几只海豚毫无徵兆地跃出水面,银亮的脊背在阳光下划出流畅弧线。起初水手们兴奋地衝到船舷边指指点点,然而海豚们只是沉默地游弋片刻,隨即潜入海面消失无踪。 “这种日子太无聊了,头,带我们岸上走一趟吧,隨便干点什么都行。” 水手们或倚或臥,无聊地在甲板上消磨时光。有人慢吞吞地数著缆绳的绳结,数乱了便从头再来。有人吹嘘自己在港口酒馆睡过的丰满侍女,遭到周围人的起鬨。还有人谈及各种诡异的古老传说,却始终提不起听眾的兴趣。 一个多星期后,船队抵达伊比利亚半岛的北部海岸,沿著海岸线一路向西,这里是阿斯图里亚斯王国的统治范围。 参照海图,探索船队抵达北部海岸的一处港口一一希洪港,此地荒芜破败,岸边只有几排渔民木屋和一座罗马时期遗留的灯塔残垣。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头,这就是阿斯图里亚斯最大的港口?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赫尔吉眯起独眼,观察那座缺了顶端的灯塔,以及远处山坡聂立的石砌堡垒。“没错,就是这里。” 探索舰队下锚停泊,旗舰灰鸚鵡二號放下一艘长艇,晃晃悠悠划向岸边。 此刻,码头匆忙聚集一群穿著粗麻衣物的民兵,他们装备木矛或者一种样式古朴的短剑,装备简陋,但是士气高昂。 在翻译的帮助下,赫尔吉通报自己的身份,请求与当地展开贸易。 “快走,这里不欢迎外人!” 一个穿著铁甲的中年贵族大声呵斥,赶走了这群外来者。 返回旗舰,赫尔吉没有过多反应,他对水手们解释: “一百多年前,摩尔人(西欧对阿拉伯人、柏柏尔人等沙漠民族的统称)几乎征服了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少数西哥特人逃至北部山区坚持抵抗,建立了阿斯图里亚斯。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贫瘠而尚武的山地王国,没必要和他们发生衝突,即使打贏了,我们也捞不到任何好处。” 船队继续前进,绕过伊比利亚的西北端,然后折返向南。 旅途依旧单调,海面上只有风帆鼓胀的沉闷声响,以及永无休止的海浪声,水手们彼此之间的话语愈发稀少,连眼神也懒得交流。 偶尔有人不耐烦地拍打甲板,惊起几只歇在梳杆上的海鸟,它们扑稜稜飞起,盘旋几圈之后落回原处,仿佛连海鸟也厌倦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 终於,在某个炽热且无聊的午后,桅杆顶端的瞭望哨传来呼喊声: “港口,我看到里斯本了!” 甲板上慵懒的躯体瞬间活跃,水手们跟跪著扑向左舷, 远方,在蒸腾的热气与海雾的繚绕下,一座石砌堡垒聂立在山丘顶端,白色房屋如阶梯般从山顶蔓延至码头,海岸边的城墙豌蜓曲折,天空盘旋著大片白色海鸥。 “发旗语,让两位船长过来开会!” 出於警惕心理,赫尔吉让另外两艘战舰下锚停泊在外海,他操纵旗舰前往港口探路。 “好多的船只。” 眼前的特茹河口停泊上百艘三角帆船(dhow),是阿拉伯特有的船型。 这些帆船的长度位於10~20米的区间,船型修长,船呈尖锐的锥形,船呈方形,部甲板略高。 对比不列顛的双梳横帆船,三角帆船的桅杆较矮,船体较小,载重和普通的柯克船差不多(一百吨),优点在於那面独特的三角帆,逆风性能极其出色,灵活性远好於北海流行的柯克船。 赫尔吉转过身,打量自己身处的旗舰: 前桅、主桅掛著横帆,主梳后侧加装一面纵帆,有效提升逆风机动性,但还是比不上三角帆船的逆风性能。 “假如爆发海战,这些三角帆船將是不小的威胁。我方战舰顶多做到一打三,再多就应付不过来了。” 第236章 里斯本 第236章 里斯本 港口附近,一艘划桨小船拦下赫尔吉的旗舰,港务员顺著绳索登上这艘“双梳巨船”的甲板, 询问客人的身份和来意。 “我是不列顛王国的海政大臣,奉命前来开闢商路,这是陛下的国书。” 赫尔吉拿出一份用火漆蜡封口的羊皮卷,港务员接过之后,乘坐小船返回岸边报信。 等待期间,不时有三角帆船经过旗舰附近的海面,水手们懒洋洋地趴在船舷,享受阳光与轻柔的海风。 从船体尺寸来看,双桅横帆船的长度將近三十米,吸引眾多当地人的目光,尤其是船、船甲板的巨型弩,向外界展示出极大的威镊力。 一个小时过去,港务员再度登上甲板,“大人,总督允许你们进入港口,但是停靠期间必须卸下这种巨弩的零部件。” “明白。” 赫尔吉吩咐船员照做,在港务员的指引下,缓慢停泊在里斯本的码头。 目前,大半个伊比利亚属於后倭马亚王朝的统治,由於地方叛乱频发,里斯本的守军戒备森严,城垛后方充斥著大量士兵,警惕地注视这群陌生客人。 “精神点,別丟了老子的脸面!” 叮瞩几句,赫尔吉走下栈桥,前方聚集著二百多个披甲士兵,为首的是一位体型富態的中年贵族。 这人身穿一件长及脚踝的白色宽鬆袍服,衣襟和下摆绣著纷繁复杂的图案,腰间束著织锦腰带,悬掛弯刀和香料囊。 两相比较,赫尔吉的装扮较为寒酸,全身上下加起来还不如对方腰间的大马士革弯刀值钱。 打量这位身高体壮、神情冷峻的独眼男性,摩尔贵族率先开口,“两年前,许多商人找我告状,说亚丝拉琪无故提升赋税,导致二十多人破產,贵国有何解释?” 听完翻译的转述,赫尔吉淡然回应:“国王西格德病逝,亚丝拉琪死在乱民手中,恩雅公主被西法兰克掳走,旧王室的统治已经结束,以前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如今掌权的是维格·泰恩堡。” “北境之蛇?” 摩尔贵族听说过这个名字,然后询问贡纳尔、伊瓦尔的消息。听客人讲了十来分钟,他望著海面发出长嘆,“王权更迭,想不到竟然如此残酷。” 既然旧王室垮台,先前的纠纷消散无踪,贵族自称是里斯本的总督,允许不列顛王国的商船销售货物,前提是缴纳一笔高额赋税。 从翻译口中听到各种商品的物价和税率,赫尔吉暗自盘算,贩卖毛皮、琥珀、鯨油的利润较高,普通纺织品的利润较低,应该销售染色布、或者印有复杂图案的高档印布。 “感谢您的好意。” 谈妥协议,赫尔吉安排水手在河畔的露天市集交易货物,这里的货物种类丰富,除了除了香料、蔗,还有橄欖油、椰枣、布。假如把销售的货款用於採购,回国之后还能大赚一笔。 忙碌到下午,赫尔吉受邀前往山顶城堡赴宴。 跟隨总督的僕役,他离开乱糟糟的河畔码头,进入地势较高的阿尔法玛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里的建筑外墙刷著白灰,狭窄街巷如迷宫般交错,部分庭院的门前栽种著橘树,茂密的枝叶缀著许多青涩果实,顿时吸引赫尔吉的目光。 “这是?” 僕役介绍:“橘子,现在还不能吃,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成熟。” 在赫尔吉的视角中,地势越高,沿途的建筑越体面,街道铺设著碎石路面,部分区域还有喷泉。 “真是一座建立在山丘上的城市。”他如是感慨。 “不止一座山丘,里斯本建立在七座山丘之上。” 七座山丘?赫尔吉联想到维格对罗马城的描述,似乎后者也是七丘之城。 难道“七”这个数字存在特殊含义? 不知不觉,城堡近在哭尺,赫尔吉摒弃杂念,仔细观察这座坚固而奢侈的堡垒。 此地原本是罗马军团遗留的营地,被摩尔人改建为石砌堡垒,外围是士兵营房、仓库和马, 最里面是总督官邸。 “大人,我们到了。” 走了一段距离,眼前是一个方形庭院,四周墙面同样刷著白灰,地面铺几何纹釉面砖,庭院中央有八角形喷泉,角落种植柑橘树与玫瑰。 进入官邸的主厅,里面铺设柔软奢华的波斯地毯,空气蒙绕著淡淡薰香,最显眼的位置摆了一尊彩瓷瓶,色泽柔和、质地细腻,两侧的窗根为木雕格子屏,悬掛遮阳的羊毛掛毯, “这是瓷器,远东的奢侈品。” 察觉客人的惊讶,总督轻轻弹了下瓶的表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大唐帝国局势动盪,瓷器和丝绸的价格飆升,这东西的售价相当於二十匹战马,唉,实在是太贵了..:...” 接下来的宴会过程很无聊,赫尔吉很不爽总督的炫耀,但又不好发作,强忍著熬到宴会结束, 礼貌地向主人道別。 在里斯本待了五天时间,赫尔吉清点物资准备返航,沐浴著和煦的阳光,他忽然有种悵然若失的伤感。 在北欧和不列顛,时常出现阴雨天气,尤其在漫长的秋冬季节,天空总是灰濛濛一片,让人的心情莫名压抑。 而在里斯本,阳光並非稀缺资源,而是如同空气和水一样,属於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感受著澄澈蔚蓝的天空,心中烦闷也会减轻许多。 “头,您在想啥?捨不得离开?”大副看出了赫尔吉的忧虑,“南方的环境確实不错,假如您愿意冒一点风险,也许......” 赫尔吉打断大副的言论,“你想叛变,投靠摩尔贵族?” “不,绝对没有。我听说伊比利亚的南方海域有一片群岛,阳光充沛,无人管束,不如把这块地盘占下来。” 赫尔吉阴沉著脸走进船长室,摊开海图,在伊比利亚的西南、撒哈拉沙漠的正西方,书写著一行小字:“疑似有岛屿存在”。 权衡许久,他返回甲板,冷著脸看向大副,“航线未知,我不能拿王国的舰队冒险。” 第237章 宝贵的阳光 第237章 宝贵的阳光 第二天,船队临近出发,赫尔吉在甲板上清点人数,唯独少了大副一人,“他跑去哪里了?” 一个水手回復,“他去酒馆找人,说这是您的命令。” 我? 赫尔吉愈发恼怒,咬牙切齿望著码头的方向,许久,大副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后面跟著一个本地青年。 来到甲板,大副无视上司的怒火,拽著他和翻译一同前往船长室,“前两天弟兄们在酒馆快活,这人和翻译吹嘘,说他曾经去过一片荒芜群岛,面积广阔。” “你確定?”赫尔吉拿出纸笔递给青年,后者歪歪斜斜勾勒出伊比利亚和南方摩洛哥地区的轮廓,以及一条前往群岛的航线,隨即突然停笔,急促地说出一大串语句。 翻译转述:“大人,他叫迪亚哥·加洛斯,西哥特人,十三岁开始在船上帮忙,他愿意带领我们前去『加纳利”,事成之后,他要求获得一块能够世袭的土地。” 世袭土地。 这个词语触及赫尔吉的心病,他年近五旬,精力逐渐衰退,假如错过这次机会,今后儿子只能继承不列顛的西北群岛。 是时候搏一把了。 赫尔吉拿出威士忌,分別给在座各位倒上一杯,“好,我答应了,等会通知水手,希望他们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大副喝光酒水,咂著嘴唇说道:“三艘船总计一百九十人,群岛面积广阔,有足够的好处分给他们。” 半小时过去,船队离开里斯本,赫尔吉向船员们告知这项探索计划,以及航行的风险和收益。 人群冒出一个声音:“岛上有金矿和银矿吗?” 赫尔吉坦然回復,“应该没有,根据某些书卷的记载,排尼基人、希腊人、罗马人都曾到过该群岛。即便有金、银矿,早就被他们挖没了。 不过,根据加洛斯的描述,当地阳光充沛,適合种植甘蔗、葡萄,到时候把蔗和葡萄酒销往不列顛和北欧,保管每个人都能发財。” 人群又冒出一个声音,“有多远?” 赫尔吉:“加洛斯当年在一艘商船担任水手,商船被风暴吹到加纳利群岛,他们修补商船之后返回伊比利亚,了十二天。我们的船只更好,预计十天能够抵达。” 既然有嚮导愿意带路,水手们同意赫尔吉的计划。船队调转方向,而是沿著海岸线向南探索。 航行途中,三位船长採用“拋绳计节法“测量航速,用磁罗盘记录方向,在正午时分,使用仿自摩尔人的星盘测量所处纬度。 等到夜晚,负责值夜的军官根据北极星的位置判断所处纬度,同样记录在航海日誌上,以此为依据绘製海图。 在没有航海钟和六分仪的中世纪早期,船长们使用的导航方式误差较大,稍有不慎就会偏出一大截,因此不適合长时间远离海岸线。 第四天,海面颳起一阵持续的北风,船队离开伊比利亚的海域,沿著非洲海岸线朝西南方向航行。 越往南,非洲海岸的景色愈发荒芜,根据加洛斯的介绍,这片广阔无垠的荒漠没有水源、没有动植物,只有数不尽的黄沙。 望著船长紧皱的眉头,加洛斯赶紧补充: “加纳利群岛不一样,尤其是两座面积较大的岛屿,岛上生长著大片树林,其中包括月桂树, 月桂树叶可以作为香料。” 翻译转述赫尔吉冰冷的话语,“但愿如此。” 第十日破晓,前方晨雾浮现出陆地的阴影,梔杆高处的瞭望手拼命嘶吼,唤醒熟睡中的大部分船员。 “让我看看!” 加洛斯跑到船舷,先是猛地揉搓眼眶,然后指著那片越来越近的白色海滩,以及分布在內陆的大片树林放声大笑, “哈哈,我说得没错,船长阁下,您该兑现承诺了。” 等到晨雾散去,赫尔吉发现自己確实抵达了传说中的加纳利群岛,他用旗语通知剩余两艘帆船,让他们下锚停泊,集结陆战队准备探索內陆。 考虑到遭遇接舷战,每艘帆船除了四十多名船员,还搭载一支二十人的陆战队,他们全员配备铁甲,必要时刻还能帮助船长镇压譁变的水手。 半小时过去,赫尔吉、翻译、嚮导加洛斯,以及六十名甲士在海滩登陆。 “呈战斗队形,保持警惕,別被岛上的土著干掉了。” 当初比约恩初次探索格陵兰,差点被暴起发难的原住民杀死,这个教训一直铭刻在赫尔吉的內心。 因此,他不顾炎热披著两层铁甲(外面是布面甲,內层是锁子甲),小心翼翼朝著岛屿內陆探索。 连续多日,船队初步探明这片群岛的状况,共有七座面积较大的岛屿,赫尔吉挑选最大的岛屿作为自己的封地,命名为阳光岛。 阳光岛的海拔落差较大(0-3718米),光照充足,地势崎嶇,分布著大量的松树林,岛屿的西北迎风区域相对湿润,背风区域较为乾燥。 在临时搭建的营地,赫尔吉抓起一撮泥土,开始考虑未来如何赚钱。 隨著时间推移,他和约伦、托尔嘉等贵族深受维格影响,几乎每到一个地方,总会下意识观察哪里適合用兵、哪里適合建设定居点、假设种植农作物,每年大致能赚多少钱..... 他找到加洛斯,“这地方適合种甘蔗?你种过甘蔗吗?” “我的家乡有一座甘蔗种植园,气候和这里差不多。而且,我的表亲常年在种植园做工,到时候把他弄过来帮忙,保管在两年內出產第一批蔗。” 望著信誓旦旦的加洛斯,赫尔吉半信半疑,他安排二十名志愿者留守营地,然后带领船队沿原路返回伊比利亚。 担心引起总督的猜忌,船队没有在里斯本停泊,而是前往阿斯图里亚斯的希洪港,用四套铁甲换取半天的入港休整时间。 “你们真的打算做生意?” 当地的西哥特贵族大为震惊,他继承领地已有二十年,第一次见到愿意安分做生意的维京蛮子。 赫尔吉用维格的话语回復对方,“长期贸易提供的利益超过单次劫掠,我们当然选择前者。” 最终,两人达成协议,以后希洪港可以临时停泊维京船只,但是必须缴纳每艘船两套铁甲的停泊费。 第238章 年终內阁会议 第238章 年终內阁会议 十一月中旬,北大西洋的海况日益恶劣,幸好双梳横帆船的抗风浪性能优越,船队有惊无险返回伦底纽姆。 码头上,维格闻讯赶来迎接,发觉船员们的情绪异常兴奋,內心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你们劫掠了某座港口?” “没,当然没有,我和里斯本的总督达成协议,总督允许我方在当地销售货物。还有,阿斯图里亚斯的希洪港允许我们短暂停泊,条件是缴纳铁甲作为停泊费。” 赫尔吉拿出羊皮纸,上面记载了里斯本的物价和各种商品的徵税比例,还有本次航行採购的商品。 按照协议,船员將获得本次航行的一半收益,但是也不至於高兴成这个样子。维格聆听他们的吹嘘,听到一个略显耳熟的名字——“加纳利群岛”。 “你们找到了那片岛屿?” 赫尔吉点头,“对,在里斯本停泊期间,弟兄们在酒馆玩乐,找到一个本地水手。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向南航行十天,发现了这片群岛。” 按照“谁发现,谁占有”的惯例,赫尔吉理应成为加纳利群岛的主人,然而船队的所有权属於维格。经过討论,赫尔吉以加纳利伯爵的身份向维格效忠,换取维格承认和保护他对加纳利的统治权。 册封仪式结束,赫尔吉返回家中,清点大半辈子的积蓄,总价值九百三十镑,大部分来自西海毛皮公司的歷年分红。 “不够,远远不够。” 开发新领地需要船只和水手,王家舰队没理由帮他干私活。目前,一艘崭新的双桅横帆船售价一百四十榜,再加上僱佣水手、安装重型弩、採购军械,总开支將近二百镑。 其次,加纳利群岛与不列顛相距甚远,如果遭到外敌入侵,本土短时间难以增援,赫尔吉的想法是修筑石砌堡垒,开销巨大。 最后,他还要招揽大量的僱工垦荒、种植甘蔗。如今不列顛有的是空余土地,除非工钱足够高,否则没多少人愿意前往陌生的南方海域。 看著丈夫为难的模样,布丽塔劝阻:“你確定要为一座荒岛投入所有积蓄?假设种不出甘蔗、 葡萄,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然而,赫尔吉的决心远超妻子的想像,他非但投入所有积蓄,还用西海毛皮公司的股份作为担保,邀请商人们投入资金,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十二月,內阁匯总859年的收支,同时考察下辖十一个郡的工作状况, 北境五郡和泰恩郡的官员熟悉维格的秉性,不敢在这方面敷衍,总体上符合標准。 剩余五个郡的表现极差,非但税收不合格,而且工作报告写的乱七八糟,许多支出没有標明去向,治安状况也是一塌糊涂。 显然,如今的国王不像旧王室那般好说话。维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已经盘算著在五个郡大规模裁员,扫清各种弊端。 “明年夏季,新的一批学生毕业,到时候免除他们在禁卫军的服役,直接让他们填补空缺的职位。” 他快速用汉字(防止泄密)写下相关计划,完事后伸了个懒腰,前去参加內阁会议。 经过长达一年的施工,王宫外围砌了一道六米高的围墙,墙外挖有壕沟,引入泰士河的河水作为护城河。 王宫內部,主殿还在修建,其余建筑大致完工,內阁开会的场所和旧王宫类似,同样是一座外表普通的平房。 下午三点,內阁成员到齐,由古德温主持会议。维格没有落座,而是背著双手在大厅漫步,聆听属下报出的一个个数字。 人口方面,整个英伦三岛大致拥有二百二十万居民。 四年前,维格担任首相期间,估算王国的人口为二百二十万。由於农业技术进步,民间不缺粮食,每年大致有1%~1.5%的自然增长率,加上来自北欧的移民,这四年应该有十万以上的新增人口。 然而,一场持续大半年的战爭严重摧残了不列顛南部,导致总人口退回了四年前的水平。 其中,伦底纽姆和周边的几个郡遭到的破坏最为严重,农舍被焚毁,水井被堵塞,耕种多年的麦田重新退化成杂草丛生的荒地,需要漫长的时间休养生息。 海峡对岸的西法兰克拥有500~600万人口,气候適宜、物產丰饶,对不列顛形成压倒性优势。 为了缩小人口差距,维格沿用过去在北境的措施招揽移民。 “告诉前往北欧贸易的商人,假如返程时商船有多余的空间,邀请当地人来不列顛定居,除了维京人,还包括萨米人(芬兰),斯拉夫人(东欧),船费由王国承担。” 財政方面,去年的总收入为一万三千榜。 北境五郡和泰恩堡的农税、商税,以及工厂(冶铁厂、酿酒厂、造船厂、造纸厂)收入总计四千镑。最大的增长来源是酿酒厂,生產的威士忌受到国內市场的好评,產量提升后,还能销售至北欧和东欧地区。 新获得的五郡情况糟糕,除了位置偏北的约克郡和诺丁汉郡,剩余三郡民生凋,盗匪横行, 提供的收入仅有一千一百镑。 海关的收入总计四千镑,大部分是羊毛出口税和呢绒进口税,隨著国內纺织业的兴起,预计会逐年下降。 三座银矿上缴的银锭价值两千镑。 封臣们上缴的贡赋价值一千榜。 剩余还有一些杂项收入,包括西海毛皮公司的分红、封臣缴纳的继承税、纺织厂的专利使用费......总共九百镑。 国內纺织业的发展速度很快,预计明年上缴的专利使用费和相关税收会大幅提升。 支出方面。 最大的开销是军费,陆海军的维护费(工资、食宿、装备损耗)三千镑;今年新入役九艘战舰,费用一千八百榜;建设各地的城防和烽火预警系统,七百镑;军马场开销五百镑;匯总至一起,军费共计六千镑。 行政系统、神庙、学校的开支共计三千镑。 宫廷开销两千镑,主要是各类宴请。十月份各地封臣前来覲见,经过大半个月的胡吃海塞,六百多名贵族的伙食开销超过七百镑。 其它方面,得益於维格夫妇对银钱的敏感性,许多无效支出被取消,宫廷总开支还不到旧王室的一半。 修王宫耗资五百榜,目前仍未完工,后续还有相关费用。 各类杂项支出一千镑。 总收入一万三千,总支出一万两千五百,盈余五百榜。这个数字超出维格的预期,他原以为今年是收支相抵,甚至有可能还得加税,没想到还能赞下一笔收入。 “呼,熬过最开始的一年,之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第239章 种植园 第239章 种植园 年度会议结束,维格照例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除了必要的公务,其余时间缩在王宫看书,享受这段难得的安寧时光。 某天,赫尔吉找上门,请求採购双梔横帆船。 王家舰队正处於缺编状態,维格合拢书本,纠结片刻之后答应卖出三艘新船,“开发领地需要大量投资,你的钱够吗?” “足够,我赞有九百多镑,还说动一群商人投资,凑齐一千五百镑资金,假如一切顺利,预计两年之內產出第一批蔗。” 达成目的,赫尔吉披上外套离开了。 船只的问题解决,接下来的任务是僱佣船长和水手,赫尔吉忍受风雪来到城南的航海学校,观看学生们的上课情况。 对比之前的划桨长船和柯克船,双桅横帆船的载重更大,抗风浪性更好,缺点是操作更加复杂,隨著观星导航、海图逐渐流行,对於船长的要求日益提高。 目前,航海学校分为造船系和航海系,航海系主要招收两种学员: 一种是没有任何航海基础的少年,无需支付学费。他们先在学校度过两年时间,完成最基础的培训课程,然后以候补军官的身份上舰实习五年。 候补军官被归类为“受训中的军官”,与正式军官存在显著差异。实习期间,他们听从船长的指示,熟悉掌舵、管理帆缆、记录航海日誌等操作。 实习期结束,他们需要参加军官资格考试,考核达標,他们还要参加为期一年的进阶课程,最终被授予海军少尉的职务。 第二种学员是成年人,需要自行缴纳学费,多数学员具备一定的航海基础,培训时间较短,赫尔吉打算从他们当中招揽水手。 等到课程结束,赫尔吉走进教室,在座学员认识这位海政大臣兼知名航海家,听说他准备组建船队,大多数人意识到机会来临,纷纷要求加入。 “感谢诸位的信任,明天上午八点来我家面试,我会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分配职位,保证待遇优厚,每次航行还有额外的分红。” 忍受越来越猛烈的风雪,赫尔吉返回自家宅邸,看见霍萨等二十名投资人聚集在客厅閒聊,討论各座岛屿该起什么名字。 他咳嗽一声,打断这个无聊话题,“陛下答应卖给我们三艘远洋帆船,航海学校的成年学员也愿意参加船队,明天前来面试。” 一次性解决两个难题,投资人的情绪热烈,觉得加纳利蔗公司的前景一片光明。唯独霍萨保持冷静,他走过去小声询问: “与其从航海学校招人,为何不找王家舰队的老兄弟?” “这不合规矩,王家舰队紧缺人手,陛下不会放任一大批船员同时退役。” 在赫尔吉看来,维格承认他的伯爵身份、贩售三艘双桅横帆船,已经是看在多年亲情的份上, 假如再提些过分要求,两家的情谊只会越来越淡,最终沦为普通的封君一封臣关係。 三月初,北海风浪逐渐平息,赫尔吉告別家人,率领三艘崭新的远洋帆船离开港口。 每艘船只搭载四十名水手,还有六十名乘客,包括投资人和蔗公司的僱工,底舱装载了大量物资。 船队的航行路线和去年一致,中途在阿斯图里亚斯的希洪港短暂停泊,然后绕至伊比利亚的西南海岸。 “伯爵老爷,前面就是我的家乡。” 加洛斯示意船队在某处废弃渔村停泊,让赫尔吉等人换上本地服饰,前往海岸附近的一座蔗种植园。 种植园位於一处河谷,为了供应充足的水分,摩尔人修建了复杂的灌溉系统,农业水平大幅领先於西欧。 眼下正值初春,气候温暖湿润,上百名僱工正在田间忙碌,他们把甘蔗切成茎段,放入垄沟, 覆土后引水浇灌。 “年少时,父母建议我去种植园干活,但我无法接受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最终跑到船上..., 念叨许久,加洛斯示意同伴们留在原地,他本人找到一个正在田间巡视的监工,双方交谈几句,加洛斯在监工的带领下走向庄园主宅。 宅邸聂立於高地,拥有波斯风格的拱廊与庭院,院內栽种著石榴、玫瑰、薄荷,还有一些加洛斯说不出名字的异域卉。 等待片刻,他如愿见到庄园管家,经过十多分钟的討价还价,两人谈妥交易。 “就这么简单?” 望著马车上堆积的甘蔗,以及跟在加洛斯身后的五个僱工,赫尔吉有些难以置信,这未免太顺利了。 他拿起一根甘蔗反覆检查,询问加洛斯,“对方就这么轻易放走僱工,卖出整整一车的甘蔗? 难道这人不担心我们会成为竞爭对手?” 加洛斯:“蔗种植园属於一位贵族,他常年在科尔多瓦的宫廷任职,这座种植园由管家全权负责。管家生性贪婪,他可不在乎什么竞爭对手,如果您愿意加钱,还能购买更多甘蔗。” 赫尔吉揉了下瘙痒的眼眶,机会难得,他又拿出一大袋白银,让加洛斯购买甘蔗,以及玫瑰、 石榴、柑橘、葡萄等作物。 片刻之后,加洛斯去而復返,“管家同意了,他询问您还有没有別的需求,例如女人.... “舱位有限,暂时不买了,你告诉管家,我后续有需要还会找他帮忙。” 隨后,赫尔吉提心弔胆带著十辆马车返回渔村,把马匹和甘蔗装入船舱,以最快的速度起锚出海。 有了上次的经验,后续的航行只用了八天时间,亲眼目睹加纳利群岛的景色,投资人的忧虑终於消散。 登岸之后,赫尔吉前往附近山坡的临时营地,去年他特意留下二十个陆战队成员,时隔半年, 一人误食野果病死,还有四人被原住民击杀。 “原住民?嘿,你之前没提过这事。” 霍萨和投资人群起鼓譟,吵得赫尔吉心烦意乱,“我上次只待了几天时间,没碰到当地土著。 而且你们慌什么,船舱携带大量的铁甲、弓弩,对付他们不成问题。” 第240章 清查土地 第240章 清查土地 之后的几天时间,赫尔吉在蔗工人的建议下,把营地迁移至南方十余英里的坡地,附近流淌著一条小河,適合作为甘蔗种植园。 时间紧迫,赫尔吉安排三百多人清理灌木,了半个多月清理出一小块土地。 隨后,蔗工人把甘蔗切成適合种植的茎段,切口涂抹草木灰,放入犁开的垄沟,覆土之后引水浇灌。 由於缺乏灌渠和水车,僱工们只能用水桶提水浇灌,个个累得精疲力竭,直呼这日子没法过了播种结束,繁忙的劳作仍未停止,蔗工人找到赫尔吉,让他安排人手定期除草,还要挖掘灌渠、修建水车..... “干不动了,先让他们缓缓。” 工作量过於繁重,赫尔吉找到霍萨这类投资人,建议他们乘船回国,儘早送来下一批僱工和物资。 凑巧的是,霍萨厌烦这种无休止的劳作,他登上甲板,凝视著这片笼罩在阳光下的群岛,內心思绪万千。 “此地风景不错,气候也適宜,只是前期的开发太累了,必须补充更多的劳动力。呼,再过几年,岛屿得到初步开发,那时我要修建一座度假庄园。” 藉助西风带和洋流,船队返程的速度很快,六月初返回伦底纽姆。 得知加纳利群岛开始种植甘蔗,部分贵族动了心,找到霍萨打探详细情况。 “赫尔吉说的没错,当地光照充足,气候適宜,唯一的缺点是存在土著部落.....:”霍萨如实回復当地的状况,建议这帮贵族谨慎投资,万一亏本,千万別找自己的麻烦。 几天后,他带上自家的五个孩子前去探望赫丽吉芙,还赠送对方一只遍体翠绿的怪鸟,能够模仿人的声音。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鸚鵡?”赫丽吉芙在古罗马遗留的书卷中看过这种鸟类的信息,据说当时很流行。隨著罗马帝国衰亡,这种色彩艷丽的鸟类在欧洲逐渐消失,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亲眼目睹。 “你从哪里得来的?” 鸚鵡:“你从哪里得来的?” 霍萨挥了下手臂,“傻鸟別插嘴。” 鸚鵡:“傻鸟別插嘴。” “呵呵,有趣的小傢伙。”赫丽吉芙发自內心地笑了许久,让侍女好生照料这只鸚鵡。 鸚鵡被带走,霍萨回答姐姐的问题,“返程时船队在里斯本停留,我特意买了一只送给你。伊比利亚的摩尔贵族生活奢靡,拥有各种新奇的玩意,和他们比起来,我们像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蛮子。” 察觉弟弟有话想说,赫丽吉芙让侍女带孩子们去吃甜点,她本人端正坐姿,原先的慵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威严与警觉, “你有什么建议?” 霍萨提到加纳利群岛的气候和地形,声称当地適合种植甘蔗、葡萄、柑橘,急需大量劳动力。 “由於路途遥远,即便我们开出三倍工资,还是招不到太多人手。我觉得不如这样... 霍萨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招不到平民,不如让国王修改法令,把犯人流放到加纳利群岛,促进当地的开发,同时减轻本土的犯罪率。 乍一听,赫丽吉芙觉得此举颇具可行性,“好,你回去等消息,我晚上找维格商量。” 听完赫丽吉芙的转述,维格反应平淡,不论是欧洲还是中原王朝,“流放”並不罕见。如今妻子怀孕,他懒得在这方面计较,略加思索之后答应此事。 第二天。 维格亲自出席內阁会议,起初,他和內阁討论霍萨的想法,无人反对,这条方案轻易通过。 隨后,会议进入主要议程一一清查南方五郡的由亩。 在维格的记忆中,征服者威廉在1086年进行涵盖整个英格兰的人口和土地普查,规模堪称中世纪欧洲之最。 鑑於南方五郡混乱不堪,他决定来一次小范围的调查,工作人员来自泰恩郡和北境五郡的文官,还有即將毕业的初中生们。 费半天时间,他和內阁制定出一套详细的工作方案一一从伦底纽姆郡开始,逐个村落进行调查,调查员按照一份標准化的问卷询问村民,主要包括三个方面: 首先是土地信息,调查员记录庄园或村落的名字,以及耕地、林地、牧场、鱼塘的面积,统计土地的价值。 其次是人口信息,包括乡绅、自耕农、边农/茅舍农(土地较少,不足以维持生计,偶尔接受僱佣)、维兰(佃农,需要为庄园主承担劳役)、奴隶(完全依附於领主,没有土地)。 最后是牲畜信息,包括猪、牛、羊、马,以及蜂巢。 除了平民,直辖领地还分布著大量男爵、骑士的采邑,他们履行兵役义务,无需直接缴纳土地赋税。 假如他们购买了额外的土地,这部分土地必须按照平民的標准缴纳赋税,这是维格重点关注的部分,容不得半点妥协。 “你们还有其他建议吗?” 维格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古德温、密查姆、奥姆、巴弗斯属於大贵族,他们的伯爵领不在调查范围,利益不受影响,没理由反驳这项法案。 海政大臣赫尔吉在南方种甘蔗,自动弃权, 鸦语者身为首席大萨满,掌管王国境內的一切神庙。神庙的资金来源於王室拨款、信徒捐赠、 行医收入,以及附属的地產收益,这部分土地同样需要缴纳赋税,维格事先和他谈妥了。因此,鸦语者没有反对这项法案。 还剩农业兼教育大臣凯米·野火和工业大臣卢卡尔,这两人是新普升的男爵,封地位於剑桥郡,利益受到直接影响。 凯米长时间担任萨满,对於世俗利益看得很淡,毫不犹豫地支持国王。 去年,卢卡尔趁著地价便宜大肆购买土地,属於利益受损方,因此他一直没有发言。听到同僚们的表態,卢卡尔无奈之下选择赞同。 费几分钟,古德温亲自起草法案,盖上首相印鑑之后交给国王。 仔细检查一遍法案,维格在末尾盖上印鑑,让內阁儘快付诸实施,“爭取半年內搞定,我会派遣一个步兵团和两个游骑兵连隨行,震某些胆大妄为的傢伙。” 第241章 调查报告 第241章 调查报告 一个星期后,伦底纽姆郡展开清查土地的工作,共计二十个调查组。 每到一处定居点,调查组的首要工作是召集居民,按照一份標准化的问卷,详细登记各项信息。 隨后,调查人员前往田间,用丈量绳测量田地面积,绘製成图册。 长久以来,民间的耕地普遍成长条形,测量相对方便。当然,他们也会遇到一些形状不规则的土地,只能粗略估算,得出一个近似面积。 身为首席侍从官,塞伯特被指派到各地,观察清丈田亩的工作。望著学弟们劳碌的背影,他忽然想起多年以前的往事。 那时的伊瓦尔深陷財政危机,於是找维格求援,借了五个学生帮忙清理帐本,塞伯特就是其中之一。 整理完帐本,学生们在都菲林附近的乡间测量土地,结果遭遇乡绅袭击,由於他们跑得够快, 侥倖逃过一劫。 念及此处,塞伯特看向那些无所事事的士兵,目前还未发生任何一起袭击事件,士兵和调查人员的警惕性普遍不高。 然而,依照他的切身经歷,迟早会有利益受损的乡绅或者自耕农头脑发热,暗杀甚至是公然袭击。 “希望到时候,这群士兵能够保持克制,不至於把事情闹大。” 隨著时间推移,伦底纽姆都的测量工作顺利结束,各调查组的报告发送至內阁,由文书人员记录整理,最终汇编成羊皮纸册。 据统计,伦底纽姆郡的常住居民为六万一千三百零五人,一万两千零二十户。 其中,市民占比8%,剩余人口分布在广的乡间,自耕农占比將近三成,边农/茅舍农占据两成,佃农占据两成,奴隶占据一成。 后续,调查人员和士兵被派往北方的剑桥郡,继续这场声势浩大的清查行动, 距离王城越远,民眾对於调查人员的態度越冷淡,尤其是某些利益严重受损的乡绅,他们开始暗中串联,甚至有人放出风声,要赶走那个贪婪严苛的维京国王。 矛盾愈演愈烈,直到七月下旬,终於有人按捺不住用冷箭袭击调查人员。 看著倒伏在地的尸体,塞伯特怒不可遏,“我多次强调过这项工作的危险性,让你们別落单, 结果没几个人听我的,现在闹成这个样子,后续有的是麻烦!” 收到消息,附近的游骑兵、步兵前来增援。游骑兵经验丰富,迅速锁定了凶手藏身的大致区域。 游骑兵军官前来请示:“大人,怎么办?” 塞伯特在马背上挺直腰杆,眺望远处那座拥有木製围墙的宅邸,考虑到全局,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求迅速解决问题。“派人劝降。” 然而几分钟过去,不论士兵如何威胁,宅邸始终紧闭大门,逼迫塞伯特下定决心。 “朝著大门射一轮箭,假设对面还不投降,然后再展开强攻,儘量抓活的。” 收到命令,三十多个游骑兵呼啸著冲向宅邸,朝著大门拋射羽箭。隨后,他们砍下一棵小树, 削去枝叶作为临时撞锤。 “进攻!” 步兵抬起撞锤冲向大门,游骑兵下马步行至五十米距离,试图用骑弓压制敌人的反击。 咚,咚! 连续撞了十几次,大门轰然开,步兵端著长矛冲入宅邸內部,空地上一片狼藉,没看见一个人影,只有一群四处游荡的鸡鸭。 “廿,人全跑了,给我追!” 塞伯特安排步兵搜查宅邸內部,让游骑兵在附近地区搜索。 不久,某个士兵在后墙附近的草丛发现许多散落的银幣,由於目击者太多,士兵迫於无奈递交给塞伯特。 总计二百多枚银幣,大约一榜,银幣成色很新,正面是泰恩堡家族的龙型纹章, 突然,塞伯特发现龙型纹章有些不对劲,他从口袋掏出银便士与之对比,察觉某些极其细微的差別。 “这批银幣是私铸的,有意思。” 早在登基之初,维格颁布詔令,严禁王国的贵族和平民私自铸幣。塞伯特仔细观看银幣的做工,总体上过得去,大致有正版银幣九成的水准,普通乡绅达不到这个水准,应该来自某个贵族的工坊。 凝视著这些样式统一的银便士,他忽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调查人员被乡绅谋害,首要原因在於自己管理不善。但是,假如把调查人员的死因归咎於某个蓄谋叛乱的贵族,有利於减轻自己身上的责任。 坐在草地思索许久,他写下一封报告,大意如下: 调查人员遇袭,我们搜查袭击者的庄园,发现一袋私铸银幣。银幣做工精良,应该来自某个贵族的工坊,被贵族用於买凶杀人。情况紧急,请求国王和內阁派遣增援。 完事后,塞伯特伸手招来一个游骑兵军官,“把这封报告和银幣送往伦底纽姆,事关重大,切记別出岔子。” 两天后的清晨,维格收到消息。 多次阅读报告,他察觉此事疑点重重,於是派遣山地步兵营过去稳定局面,让情报系统暗中调查。 城西,情报系统总部。 收到詔令,主管任命一名督察和两个经验丰富的探长负责指挥,让他们挑选十名探员前往剑桥郡。 得知当地闹出命案,似乎还牵连到某位贵族,大多数探员沉默应对,只有一人主动报名。 “黑鱼,你不要命了?上次差点中箭身亡,这次还想再中一箭?” 面对好友的疑问,黑鱼没有过多解释。 去年他奉命调查诺丁汉的银矿,好不容易查到一点线索,结果遭到上司的忽视。这次,自己一定要把握机会,通过这批私铸银幣,揪出那些携款潜逃的银矿僱工,以及僱工背后的“胖子”。 不知为何,今年黑鱼经常做梦,梦见一个面容模糊的矮胖身影,任凭他如何叫唤,矮胖身影始终不为所动,只是默默站在原地。 出於冥冥之中的预感,黑鱼判断这个胖子就是长期失踪的宫廷总管帕菲斯,甚至认定这人一直潜伏在不列顛,密谋掀起一场规模庞大的叛乱。 第242章 打草惊蛇 第242章 打草惊蛇 剑桥。 遇袭事件发生后,全郡的局势骤然紧张,调查人员与本地居民之间的猜疑加剧,清查土地的速度大为减缓。 “这个贪婪的维京国王,我诅咒他的灵魂。” “为什么派遣如此多的士兵来到剑桥,难道他想夺走我们的一切?”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员工,黑鱼被获准单独行动,他装扮成平民四处游荡,时常听到民眾氓毁国王的话语。 混了一段时间,他没能找到任何有关私铸银幣的线索,於是申请更多经费,偽装成一个四处兜售杂货的小贩,前往各地搜集情报, “快来看,加纳利群岛的月桂叶,適合作为燉汤时的香料,或者放进衣柜驱虫。” “染色丝线,红、黄、蓝、绿都有,缝在衣服上,既美观又便宜。” 凭藉各种小商品和憨厚朴实的外表,黑鱼混进各地的庄园或者村落,贩售货物时顺便打探消息。经过十多天的调查,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关键信息: 越靠近东盎格利亚的方向,私铸银幣出现的概率越频繁,如此看来,私铸银幣並非出自剑桥郡,而是剑桥东北的东盎格利亚。 他连夜找到负责此事的督察,请求把调查范围扩张至东盎格利亚。 (东盎格利亚是埃德蒙的领地,曾经是盎格鲁一撒克逊七国之一。十余年前,埃德蒙投降拉格纳,被册封为伯爵。) 督察心生顾虑,“大贵族不同於直辖领地的男爵和骑士们,万一引发纠纷,王国各地的公爵、 伯爵都会有所关注。” 迟疑几分钟,督察找来两名探长,综合各人的情报,確实验证了黑鱼的猜测。无奈之下,督察同意扩大调查范围。 时间来到十月下旬。 剑桥郡的土地清查早已结束,但本地的紧张局势仍未缓解,一个步兵团分散驻扎在五个规模较大的村镇,隨时准备镇压叛乱。 与此同时,情报系统的探员深入东盘格利亚境內,查找线索的同时,不免惊动了东盘格利亚的领主。 “剑桥郡的民眾散播流言,为什么维格要来找我的麻烦?” 收到各地的报告,埃德蒙破口大骂,愤怒之余带著一丝恐惧。 时至今日,大贵族们陆续知晓情报系统的存在,这群人不受內阁的约束,只对王室负责。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证明维格已经盯上自己了。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埃德蒙叫进来五个最靠得住的心腹,让他们儘快查清楚这群探员的意图,方便及时应对。 两天后。某个骑士返回诺里奇,向伯爵匯报消息。 “大人,剑桥有人刺杀调查人员,军方在凶手的宅邸查到一批私铸银幣,然后由情报系统负责调查,最终追查到东盎格利亚境內。” 埃德蒙满意点头,承认自己看走眼了,想不到这傻大个还挺有能力。他打开抽屉,正准备赏对方点东西,忽然心生疑虑: “你为何知道的如此详细?” “听,”骑士抓著后脑勺,略显尷尬地说,“我在酒馆发现有人到处打探消息,於是跟踪他走出酒馆,结果被他和两个同伙堵在小巷。 然后我和他们大打出手,我打死两个,抓住一个伤员,逼问出许多消息。只可惜对方伤势太重,没过多久咽气了。” 看著伯爵惨白的面庞,骑士补了一句,“我事后找了辆板车,把尸体扔到野外,绝对没有目击者,您儘管放心。” “你,你,”埃德蒙嗓音发颤,恨不得掐死这个只会打架的白痴。 赶走对方,他走到窗边眺望城堡外围的景色,內心万分懊恼。早知如此,应该把那批银锭封入地窖,等十年甚至二十年再拿出来销。 “帕菲斯,我被你的这些钱財害惨啦。” 两年前,法军颓势明显,帕菲斯带著侄子和几个亲信逃到剑桥东北,取出从银矿长期贪污的银锭试图跑路。 凑巧的是,这一切被埃德蒙察觉,他很愉快地收下这批钱財,然后逼问出帕菲斯的其他藏钱地点,以及安插在各地的亲信名单,其中就包括诺丁汉的银矿主管。 审讯结束,埃德蒙杀死帕菲斯等人,致使外界从此失去帕菲斯的消息。有些人怀疑这个太监携款跑路,有人怀疑他逃去诺曼第,还有人怀疑他就待在不列顛王国,伺机掀起一场针对维格的叛乱。 后续,埃德蒙陷入財政危机,只能把帕菲斯贪污的银锭、银制器血铸成银幣,用於各项开支。 归根结底,他从未僱佣凶手刺杀调查人员,情报系统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然而,即便他与此事无关,仍有四项罪行无法撇清: 私藏帕菲斯的財富、庇护逃亡的银矿主管、私铸银幣、杀死情报系统的探员。 面对种种罪行,即使是豪爽大度的拉格纳也不会轻易赦免,更別说以严苛细致闻名的维格·泰恩堡。 “事情闹大,这个维京蛮子绝对容不下我,必须早做打算。” 思索许久,埃德蒙向剑桥北部的斯肯索普写信,邀请布登伯爵与自己会面。 当初埃德蒙派人搜寻太监的第二处藏宝位置,结果布登凭藉地利优势,趁机夺走绝大部分钱財。埃德蒙打算把这傢伙拖下水,多分担一点压力。 “小子,这笔钱可不是白拿的,別想著置身事外。” 两天后,年仅十六岁的布登伯爵收到信件,虽然信中没有说明原因,他本能地察觉到麻烦。 “该死的老东西,又在想什么歪心思?” 布登带上一队骑士,勒令眾人披著斗篷,低调前往剑桥境內的某个废弃村庄。 在一处生长著野蔷薇和蕁麻的院落,他见到满脸愁容的埃德蒙。 “布登老弟,你总算来啦,让这群人散开,我需要和你单独商量。” 布登打发走骑士们,不耐烦地坐在石阶上,隨即从埃德蒙口中听到一个坏消息一一维格知晓两位伯爵瓜分帕菲斯財宝一事,正在派遣情报人员调查。 布登下意识准备还钱,可惜那批价值千镑的財富只剩一小半,不由得慌了神。“我立刻找人借钱。” “冷静,布登老弟,那批钱財已经不重要了。” 埃德蒙挤出一副愁容,“我托人前去伦底纽姆打探消息,据说维格的真实意图不是钱,而是打算污衊我们为帕菲斯的同党,然后剥夺我们两家的领地..:: 专“这,这可如何是好?” 布登两年前袭承爵位,经验尚浅,轻易就被埃德蒙住了,一时间方寸大乱,住后者的手臂寻求办法。 第243章 密谋 第243章 密谋 察觉年轻人的恐惧和无助,埃德蒙內心暗喜,脸部表情依旧凝重。 “我们两家不被国王信任,而且实力微弱,是最適合下手的对象。只能冒险搏一把。” 得知要和北境之蛇开战,布登愈发恐慌,“要论行军打仗,我们如何比得上维格·泰恩堡?” 埃德蒙缓慢摇头,“不止我们。爱尔兰的伊蒙公爵是拉格纳的直系血脉,想必他对伦底纽姆的王座很感兴趣。贡纳尔拥有恩雅公主,或者说恩雅女王,同样想著进攻不列顛。还有,佛兰德斯商人损失惨重,为了夺回纺织品市场,他们也会出兵。” 听到贡纳尔的名字,布登的恐慌略微减轻,法兰克骑兵战力强横,足以匹敌国王的常备军和禁卫军。 “什么时候行动?” 埃德蒙掏出纸笔,“维格隨时可能动手,当然是越快越好。” 写完一封给布鲁日市镇的书信,埃德蒙在末尾盖上自己的印鑑,发觉布登略有迟疑,他几乎是半强迫地抓起对方的左手,在信纸盖上印鑑。 之后是写给贡纳尔、伊蒙二人的书信,埃德蒙继续让布登盖印,担心对方怀疑自己。埃德蒙把最后一封书信交给布登。 “我和伊瓦尔、伊蒙父子的关係生疏,这封信由你找人送,要儘快。” 此刻的布登仍没有缓过神来,他看著书信末尾两人的印鑑,一时间茫然无措。 自己只不过贪了一千镑財物,为何沦落到起兵反叛的境地。 见同僚这副蠢样,埃德蒙担心他隨时可能反悔,立即找藉口离开,“我这就让人去佛兰德斯和诺曼第,你也抓紧时间。” 院落外,埃德蒙翻身骑上马鞍,几乎是以衝刺的速度衝出村落。眺望这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布登心神俱震。 不好,似乎被人算计了。 那批钱財藏在斯肯索普,相当於自家的战利品。即使私吞宝藏的事情败露,国王顶多训斥几句,勒令自己交出钱財,不可能冒著得罪所有大贵族的风险强行剥夺头衔。 不知过了多久,布登总算想明白一切,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返回领地,埃德蒙派人联络贡纳尔与佛兰德斯的市镇。 很快,前往佛兰德斯的使者返回,声称那群纺织商人反响强烈。为了捍卫现有的商业秩序,他们愿意提供四千人,大部分是缺乏训练的平民,陆战能力薄弱。 然而,商人还可以僱佣骑兵参战,例如骑士群体的次子、私生子,只要捨得钱,凑出数百骑兵不成问题。 “四千人,算上我和布登小子的徵召民兵,至少凑出六千,足以闹出一番动静。” 又过了几天,使者带回贡纳尔的消息,这个维京叛徒的野心依旧炙热,只要不列顛爆发內战, 他立即说服法王集结兵力,预计將在两个月內出兵。 说服诺曼第、佛兰德斯,埃德蒙的內心依旧志志。不久,布登传来消息,他已经说动伊蒙出战,然而后者痛恨贡纳尔的背叛,即使击败维格,后续仍然免不了爭斗。 “不管了,先熬过眼前这关再说。” 冬季北海风浪猛烈,佛兰德斯、诺曼第、爱尔兰的部队无法渡海,埃德蒙最担心的是阴谋泄露。他几乎每天都去教堂祷告,乞求维格不要发现自己的密谋。 伴隨著他的恐惧,时间逐渐流逝,国王和內阁的精力主要用於清丈五郡的田亩,裁撤不合格的官员,对这场即將掀起的叛乱毫无反应。 王宫,內阁会议室。 此刻的会议桌上堆放著一大羊皮纸册,古德温拿出最上面的总册,向国王与同僚匯报长达半年的工作结果。 儘管遭遇诸多波折,內阁还是获得一份详细的统计数据,涵盖人口、田亩、以及五郡居民拥有的財富。 望著密密麻麻的字跡,古德温由衷地感到疲惫与释然。旧王朝时期,他的工作重点只有一个一一满足王室成员的各种需求,经常是他负责敛財,然后宫廷总管负责哄王室开心,名义上是首相,实质等同於家奴, 新王登基后,他的性格严谨细致,导致內阁的工作量骤然增加,但古德温更认同目前的状態而不是自甘墮落,与帕菲斯这种諂媚阉人同流合污。 清了下嗓子,他念诵各项统计数据,“......总结下来,五郡拥有三十二万两千三百零五常住居民,六万两千户。” 首相匯报完毕,维格暗自盘算自己的家底:五郡拥有三十二万人口,泰恩郡和北境拥有三十三万,总计六十五万。 单纯从数字来看,直辖领地六十五万人口,和爱尔兰的五十万相差不大。 但是细究起来,伊瓦尔/伊蒙父子的领民绝大多数是本地人,由於混乱无序的管理,爱尔兰人对公爵的认同度极低,能够依靠的只有四万维京移民。 两相比较,直辖领地拥有十四万维京移民。而且王后赫丽吉芙是盎格鲁人,王储拥有一半盎格鲁血统,有效提升盘格鲁一撒克逊居民对王室的认同度。 此外,维格当年无偿传授农业技术,致使威尔斯地区摆脱饥荒,大幅提升当地居民的好感度。 虽然该地区不缴纳直接的农业税,但是提供间接的商业税,还能在战时提供优质的长弓兵。 然后是北境的皮克特人,歷经多年时间,他们习惯了泰恩堡家族的统治,能够提供赋税,却不適合作为兵员。 最后是高地的盖尔氏族,他们生活困苦,性格悍勇无畏,僱佣成本较低,是良好的后备兵员。 综合各方面的情况,王室的实力大幅领先国內贵族。 残存的两位公爵各有劣势,伊蒙年纪尚轻,领地叛乱频繁。西奥武夫只掌控牛津郡,其余的伍斯特、特尔福德、切斯特等地自行其是,不服从公爵的约束。 伯爵们的实力有强有弱,少数强大的伯爵领大致相当於维格的一个郡,单个来看构不成威胁。 除非维格惹怒贵族群体,导致大范围的叛乱。 第244章 不存在的同盟 第244章 不存在的同盟 冬去春来,风浪渐息,揣不安的埃德蒙收到消息,佛兰德斯的援军到了。 衝到马既,埃德蒙纵马来到十几英里外的海岸,看见十余艘柯克船拥挤在一处渔港,装备简陋的民兵陆续走出船舱,眼里充斥著茫然和些许兴奋。 环视一圈,埃德蒙只看到五百个乱糟糟的步兵,披甲率不到一成。 细问之下,他们並非佛兰德斯本地人,而是东法兰克內陆的贫民,被纺织商人用极低的价格哄骗至不列顛,只適合用来充场面。 他找到指挥官厉声责问:“说好的四千多人,怎么只来了这点?剩余的部队在哪?骑兵在哪?” 指挥官语气低落,“伯爵阁下,有人信不过您,怀疑这是维格故意设下的圈套。只要您公然与维格决裂,他们立即派出第二拨部队。” 事已至此,后悔毫无意义,埃德蒙带领援军返回诺里奇,然后召集境內的男爵、骑士。 两天后,四十多个小贵族进入城堡,发觉大厅两侧站著眾多披申侍卫,年迈的埃德蒙端坐在座椅上,时隔多年穿著锁子甲,神情庄严肃穆。 “诸位,维格贪婪严苛,放纵手下勒索平民,还派遣大批探员进入东盎格利亚,试图夺取我的领地..” 埃德蒙大肆数落维格的“恶政”,语气愈发激昂,令眾人大为不解。 当初不列顛內战,埃德蒙没有接受贡纳尔和埃塞尔巴德的邀请,一直龟缩在领地自保,之后见势不妙投靠维格,全程为了利益,根本看不出所谓的信仰。如今维格风头正盛,这时候造反岂不是找死? 发觉属下反应平淡,埃德蒙拿出贡纳尔、佛兰德斯市镇的回信,声称他们承诺参战,解救深陷苦难的不列顛民眾。此外,他还和斯肯索普的布登、爱尔兰的伊蒙联繫好了,共同討伐这个暴君。 这时,封臣们终於明白大厅站著诸多侍卫的原因,人群窃窃私语,最终无人反对埃德蒙的提议一直以来,他们与维京国王属於异文化、异宗教,迫於形势臣服拉格纳、西格德、维格。既然埃德蒙下定决心要开战,他们作为下属只得遵从。 “感谢诸位选择正確的一方。” 埃德蒙让封臣徵召民兵前往诺里奇,他不敢与维格正面交战,而是打算固守城堡。只要拖到佛兰德斯派出第二拨增援、贡纳尔和伊蒙下场,届时敌军主力必然离开。 三天后,埃德蒙起兵反叛的消息传至伦底纽姆,首相和內阁成员找到维格。 古德温:“陛下,埃德蒙起兵反叛,必然得到法兰克人的支持,赶快让舰队封锁海峡。” 巴弗斯:“陛下,您打算集结多少部队?全境徵召,还是徵召部分地区。” 听完眾人的建议,维格面容淡漠,他下令徵召王国中南部的军队,但是没有调动王家舰队,似乎在放任敌人登岸。 事实上,他早在去年就收到伊蒙公爵的检举信,告发埃德蒙与布登两位伯爵反叛。 这无疑是最正確的决定,伊蒙未满十四岁,无力掌控爱尔兰的局势,任由三个伯爵和男爵们各行其是,维持表面上的平衡。假设他召集封臣密谋,说不准就被某些急於上位的人给卖了。 相比之下,布登伯爵比他年长三岁,反而显得更加稚嫩,属於典型的反面教材。 布登先是被埃德蒙连唬带骗拖下水,纠结许久,还是派人联络伊蒙,结果伊蒙还没回復,布登的叔叔瑞卡德和四位男爵的信使已经抵达王宫。 经过仔细权衡,维格没有贸然动手,而是让伊蒙严守口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另一方面,他让瑞卡德与四位男爵接管斯肯索普,继续敷衍埃德蒙,打算一次性引出更多的叛徒。 当然,即便伊蒙和瑞卡德没有检举,维格也能通过情报系统提前知晓埃德蒙的举动一一徵召军队需要提前积蓄粮食、打制兵器,导致东盎格利亚物价异常,就连商人们也察觉到不对劲。 打发走內阁成员,维格走到窗边眺望后园的景色,右手拎著一瓶威土忌,心情尤为轻鬆, “不著急,先耍耍这只猴,我倒要看看有哪些人会支持他。” 半小时后,王家舰队收到一份莫名其妙的詔令,他们被派遣出海,但是要避开加莱海峡,放任佛兰德斯的援军上岸。 隨著时间推移,陆续有部队前往伦底纽姆集结,维格始终没有进攻,仅仅安排两千人驻守剑桥,似乎在等待什么。 一天。 两天。 等了足足一个星期,佛兰德斯毫无动静,维格招来舰队提督,怀疑是海军私自出战,嚇跑了佛兰德斯人。 后者赶忙反驳,“陛下,这些天弟兄们一直在外海捕鱼,遇到的五艘商船被我们扣押,绝没有泄露舰队位置。” “是吗?”期望落空,维格內心尤为失望。 近期加莱海峡天气放晴,海况良好,適合大规模登陆。拖延至今,证明佛兰德斯根本没有参战的诚意。 “可惜。” 国內劳动力短缺,维格原计划抓几千个俘虏,投入各项大型工程的建设,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又等了三天,海峡南岸的佛兰德斯、诺曼第仍然没有参战,不列顛內部也没有第二家大贵族响应叛乱,维格的“钓鱼”计划彻底破產。 “说好的五家同盟,到头来只有埃德蒙付诸行动?” 时间流逝,军官们的请战呼声日益强烈,维格迫於无奈,率领八千士兵前往东盎格利亚,沿途没有遭遇任何抵抗,仿佛一场武装游行。 三月五日,埃蒙德偷偷乘坐一艘划桨长船跑路,驻扎在诺里奇的一千四百土兵宣告投降。 事后,俘虏们交代了帕菲斯的埋户地点。得知前任宫廷总管的死讯,眾人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认为这种死法过於荒诞,不符合他当年拥立西格德时的阴狠毒辣。 与此同时,瑞卡德和四位男爵押送布登南下,这场歷时半年的叛乱行动夏然而止,全程没有爆发过一场战斗。 第245章 路网 第245章 路网 叛乱平定,维格宣布剥夺埃德蒙及其家族的统治权,东盎格利亚收归王室领地,成为新设立的一个郡。 参与叛乱的封臣尽数被剥夺领地,核心成员处死,其余人流放至加纳利群岛。 望著帐內的大贵族们,维格语调冰冷,“你们有別的意见吗?” 在目前的政治环境下,贵族群体警惕任何剥夺头衔的行为,然而埃德蒙公然反叛,大贵族们实在找不出理由替他求情,只得默认此事。 其次是斯肯索普,由於瑞卡德和四位男爵检举有功,维格缺乏足够的正当性剥夺他们的统治权。处置方案如下: 布登被剥夺贵族身份,终身软禁在某处偏僻神庙,他的叔叔瑞卡德获得伯爵头衔,另外四位男爵的领地扩充一倍,算是某种制衡。 一个直辖郡、一千四百名俘虏,储藏在诺里奇城堡地窖的钱財、军械、粮食,还有那些小贵族们的家產。 以上是维格苦心等待半年的结果,收益不错,但远没有达到预期目標。 “原计划用数千俘虏重修道路,现在看来,只能钱招募工人,又是一笔庞大的財政开支。” 罗马帝国於公元43年入侵不列顛后,开始系统性的修筑道路,总长度约4000公里。 不列顛的路网以伦底纽姆为核心,呈放射状延伸至各地城镇和前线要塞,主干道每隔一段距离设有驛站,供信使休整和更换马匹。最重要的主干道有两条: 多佛一伦底纽姆一切斯特,从东南港口通往西部的威尔斯前线,全长大约400公里。 伦底纽姆一约克,由南向北,全长超过300公里,约克以北还有一条较狭窄的道路通往哈德良长城,负责输送补给,抵御北方皮克特人的侵袭。 然而,公元410年罗马军队撤离后,不列顛陷入严重的內乱和技术衰退。 从欧陆迁来的盘格鲁-撒克逊部落无力维护这个庞大高效的道路体系,甚至挪用石材修建城墙、宫殿、教堂,致使多数路段退化成乡间土路。 作为不列顛国王,维格计划修两条主干道,方便快速部署军队平叛,也有利於国內的商品流通,促进经济繁荣。 忽然,他想起罗马帝国的做法一一动用士兵修筑道路。 罗马军团不仅是战斗单位,还是高度组织化、纪律严明的工程军团,效率远高於组织鬆散的平民。而且在驻防期间,建设大型公共工程是维持军中纪律的重要手段。 次日,维格在內阁会议提及此事,散会后召集连级以上的军官。討论许久,他决定抽调一个步兵团参与施工,为期四个月,三个步兵团,恰好全年轮换。 军队、民间僱工、俘虏,王国凑出一支四千人规模的工程团队,优先维护年久失修的伦底纽姆约克古道,方案参考遗留的羊皮卷。 高难度任务由军队负责,民间僱工担任辅助,战俘被分配到採石场或者伐木营地。 施工时,士兵们分工合作,最强壮的士兵负责挖地,他们抢起沉重的鹤嘴锄砸向地面。土块在有力的击打下崩裂、翻起,汗水很快浸透他们粗糙的亚麻衬衣,瀰漫的尘土沾在裸露的皮肤上,令人憋闷难耐。 力气稍小些的士兵用铁锹铲起鬆动土块,堆积在道路两侧,还有部分士兵在附近调配砂浆,原料主要是石灰、火山灰、河沙。 挖到一定深度,另一批士兵运来碎石,倾倒进挖好的沟槽.... 路基填充完毕,工业大臣卢卡尔大声催促,“快,別磨蹭,好不容易遇上晴天。” 最劳累的步骤开始了。十几个人合力推拉巨大的石碾,在铺好的路基上来回滚动、压实。沉重的石碾发出闷响,一遍又一遍,直到路基变得坚硬平整。负责监工的工程兵偶尔用铅垂线检查路基是否水平,確保工程质量。 为了避免积水,道路略高於地表,两侧挖有排水渠,引导雨水流至低洼处。 路面铺设完毕,士兵在路边竖起沉重的岗岩里程碑,铭文记载了所处位置、施工时间和施工部队的番號,方便日后追责。 度过最开始的磨合期,工程团队的铺路速度趋於稳定,维格把注意力放在海峡南岸的佛兰德斯早在叛乱平定之初,他向佛兰德斯派遣使者,要求佛兰德斯伯爵和商人们就此事做出回应,仅仅得到一个敷衍的答覆。 事已至此,维格理应做出適当的回应,否则外界会认为他软弱可欺。 內阁会议上,陆军大臣巴弗斯建议发动一场小规模战爭,劫掠布鲁日等市镇。 “小规模?”古德温当即反驳,他不擅长战场指挥,但在战略层面的眼光很清晰。 “战爭一旦开始,谁能预测后续的发展?假设『禿头』查理和贡纳尔卷进来,必然是数万大军的决战。我们缺乏粮食、军械,军马场的马群还未繁衍壮大,贸然掀起第三次维京一一西法兰克战爭,很可能重复拉格纳的失败。” 主座上,维格默不作声,抚著下巴陷入沉思。 经歷多场战爭,西法兰克的战术、军队规模、还有防御设施等方面都有显著进步。 拉格纳初次进攻,船队沿著塞纳河直取巴黎,一战全歼法军主力。战爭结束后,法王耗费巨资在塞纳河口修筑哈夫勒尔要塞。 要塞拥有两道石砌城墙,可以驻扎两千多士兵,断绝维京人沿塞纳河进攻的想法。 除了塞纳河口,各地的大贵族也在修筑石砌堡垒,底层的男爵、骑士则是拼命锤链武艺2 最终在第二次战爭利用庞大的体量拖垮了拉格纳。 许久,维格打算换种方式做出回应,“首相说的对,目前不適合派遣正规军,但是佛兰德斯必须付出代价,否则今后没人怕我们了。” 他借鑑后世的策略一一颁布私掠许可证,鼓励民间劫掠佛兰德斯的商船和沿海区域,让这群外国商人尝尝不列顛的铁拳。 为了巩固海防,避免被佛兰德斯反过来劫掠,维格召集多佛等地市镇的代表,让他们自行抽调渔船、商船组建近海巡逻队。 巡逻队的责任是解决小股敌人,如果遭遇大批敌军,他们需要点燃烽火台,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伦底纽姆。 第246章 蔗糖 第246章 蔗 四月,船队押送三百名流放者抵达阳光岛的东部港口。 港口简陋得惊人,数十根粗大的原木插入海滩,勉强支撑起一道歪歪扭扭的木栈道。海岸边堆满新伐的木材,树皮还带著湿气,斧凿痕跡清晰可见。 “一年时间过去,他们究竟在干嘛?” 霍萨趴在船舷,抱怨目前的开发进度。 船身缓慢靠向码头,咸涩海风混杂著鱼腥与木焦油的气味,几个水手甩出绳索套住栈桥的木桩,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船只停稳,霍萨踩著栈桥前往岸边,港口外围临时修筑一道木柵栏,內部只有一百多座屋舍, 主要是用原木和枝叶匆忙搭建的棚屋。 “赫尔吉在哪?” 跟隨居民的指引,霍萨前往港口北侧,一道山坡斜斜地向上延伸。坡上覆盖著低矮茂密的灌木丛和被砍伐的树桩,坡顶在修筑石砌堡垒。 石料来自內陆採集的灰色岩石,一群工人正在调製砂浆,充当岩石之间的黏合剂,霍萨的目光扫视一圈,找到了身穿粗麻短衫的赫尔吉。 “伯爵阁下,岛上劳动力不足,为何急著修堡垒?” 赫尔吉扔下斧凿,扯下短衫擦拭脸部汗水,“三个月前,一艘摩尔商船前来贸易,之后陆续来过三艘商船,我担心遭遇海上进攻,於是抽调人手修建堡垒,然后再安装拋石机和扭力弩炮。” 霍萨俯瞰下方的港口,海面蔚蓝,白色海鸥在半空来回盘旋,偶尔俯衝至码头,叼起地面散落的鱼內臟,隨即迅速振翅飞远。 想了一阵,他还是没认同伯爵的观点,“加纳利群岛没有珍稀矿產,我们费尽心思开发这片荒芜之地,是为了种植甘蔗、葡萄。那些摩尔人占据北非和伊比利亚,有大片的空地等待开发,抢夺加纳利群岛毫无收益。” 赫尔吉平淡地注视这个身材较矮、肤色白皙的盎格鲁人。 “霍萨,你是一个商人,习惯从利益的角度看待事物。確实,摩尔人攻打我们没有任何收益, 反而遭受损失。但世间有很多事情不讲道理,你不能指望所有人保持理性。假设附近的某个领主就是看我们不顺眼,寧愿无利可图也要出兵攻打,到时候你该如何应对?” 两人无法说服彼此,只能达成妥协:这次运来的三百流放者,一百人建设堡垒,剩余二百人充进蔗公司。 每年,船队能在伦底纽姆与加纳利群岛之间往返三次,每次输送三百劳动力,新增人口只有九百,还要除去因为伤病、逃亡的减员。每抽调一人修筑堡垒,意味著种植园少一个劳动力。 想到这里,霍萨没心情和伯爵閒聊,迫切地赶往內陆种植园,他的大部分资金都投进了蔗生意,假设赚不回本,后半辈子只能在泰恩郡的乡下老家度过。 他骑马赶往內陆,看见河流北侧开垦了一大片甘蔗地,河水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许多僱工顶著烈日挖掘水渠。 水渠的布局经过详细规划,先用水车把河水引向地势较高的蓄水池,然后分流至低处的田地。 这是泰恩堡公学耗费多年积累的农业经验,既可以浇灌农作物,也能够在雨天引走多余的积水,防止积水泡烂甘蔗的根系。 看完沟渠,霍萨来到种植园的榨工坊,观摩製过程。 由於人手短缺,来不及建设水力榨坊,暂时用挽马拉动石磨。僱工放入削去表皮的甘蔗茎秆,经过反覆压榨,得到一些富含杂质的绿色浑浊汁液。 出於商人的本能,霍萨开口询问,“甘蔗渣如何处理?” 一位僱工有气无力地回復,“作为饲料,或者烧火。” 工人往大锅中的汁液加入石灰,静置一段时间,杂质逐渐沉入底部,收集上层汁液进行熬煮。 熬煮时,需要不断撇除表面的泡沫和杂质,滚滚热浪衝击著霍萨的面庞,热得他喘不过气。但是在利益的驱动下,他强撑著站在工坊內部,坚持看完整个製过程。 后续,熬煮製成的浓稠浆倒入一个锥形陶罐,冷却后得到红褐色块和残存的液態蜜。 霍萨下一小块红放入嘴中,唇齿縈绕著浓郁的甜味,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不错,和摩尔人的產品差不多,终於可以赚钱了。” 截止目前,蔗公司累计投入两千五百镑资金,除了一些月桂叶,几乎没有收入,全靠最初的一批投资人勉强坚持。 去年,霍萨想过拉拢更多的投资,但是贵族们普遍担心风险,只有王后投资了五百镑,缓解公司的资金压力,预计能撑到今年年末。 这时,他的眼角余光警见残余的蜜,“这些东西如何处理?” “製作甜麵包,或者混在饲料中餵马。”蜜製成的甜麵包是僱工们为数不多的员工福利,他们无法享受蔗,只能用廉价的蜜作为替代品。 霍萨用手指沾了点蜜品尝,觉得这些做法太可惜了,不如运回国內销售。 听说商人要剥夺大家的蜜,僱工的情绪顷刻间恶劣,有人略带讥讽地回復,“老爷,蜜不耐储存,如果不赶快用掉,很容易发酸变质,您最好换个想法。” 涉及个人利益,霍萨绝不轻易放弃,“今年的种植面积扩大六倍,甘蔗成熟后,產生的蔗和蜜隨之骤增,你们能吃多少?” 僱工们面面相,许久,人群冒出一个声音,“只要您別断了大家的甜麵包,其余事情与我们无关。” 食堂传来钟声,人群相继散去,只剩霍萨和两位佩剑隨从,他望著那些黑褐色的粘稠蜜,觉得放弃实在可惜。 恍惚间,他的內心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大麦、苹果、葡萄、梨这类农作物能够酿酒,甘蔗也是农作物,按理说也可以酿酒。 顾不上吃晚饭,他找来一个未桶,放入酵母和经过稀释的蜜,如果此举可行,后续免不了大赚一笔。 第247章 短矛与骑枪 第247章 短矛与骑枪 次日清晨,伴隨著急促刺耳的铃声,四百名僱工离开营房,有人负责挖掘沟渠,有人被指派到伐未营地,还有人负责照料小麦由和甘蔗由。 事实上,蔗公司还获得了葡萄藤和柑橘幼苗,但是没有大规模种植。 中世纪的葡萄藤移植採用“插条法”,从移植到稳定產出至少需要四年,柑橘幼苗的成熟期同样漫长。公司资源有限,只能优先种植甘蔗,等资金充裕再考虑其他方面。 烈日下,身穿粗麻短衫的僱工辛勤劳作,偶尔趁著监工不注意稍微偷懒,相互之间交谈沦落至此的原因。 僱工大致分为两类,自愿来此的贫民和被流放的犯人。 贫民通常签订三年劳动期限,期满之后可以回国,也可以留在阳光岛,免费获得一块二十英亩的耕地。 被流放者的流放时间各不相同,有人两年后即可返回不列顛,也有人需要十年。新来的一批涉嫌叛乱,因此被判处终生流放,这辈子只能在加纳利群岛度过余生。 “嘿,你们那个白痴伯爵为何要叛乱?是不是被贡纳尔耍了?” 面对老僱工的调侃,新来的被流放者反应各异,正当他们喧譁吵闹之际,远处丛林突然衝出一大群手持短矛的土著。 “见鬼,他们怎么又来了?” 经验丰富的老僱工们丟下铁楸、铁镐,以最快的速度逃向营地。一些反应较慢的新僱工落在后面,被土著投掷的短矛刺穿身体,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五分钟后,绝大多数僱工逃入围墙,稍微喘息片刻,被主管催促著前往仓库领取武器。 看著茫然无措的人群,主管提醒他们领取轻弩和长矛,“动作快点,一旦敌人攻破围墙,我们一个也活不成。” 领取轻弩的僱工前往围墙后方,每个射击孔分配一个弩手。领取长矛的僱工分为两批,一百人守在大门后方,剩余的一百人作为预备队,防止零星的土著翻墙偷袭。 很快,数百名土著蜂拥而至,人群边缘的土著用木盾抵御弩箭,最前方的土著挥舞著捡到的铁楸、铁镐,疯狂砸击木门。 主管躲在射击孔向外张望,发觉土著的铁器后大惊失色,高声咒骂僱工的愚蠢,“谁让你们把工具丟外面了?” 这座岛屿的土著部落不会冶链金属,武器主要是木矛、石斧、投石索。过去一年的交流中,他们意识到外来者的装备优势,开始刻意收集各类铁器。 不到十分钟,经过加固的木门被凿出一个大洞,主管端起一架短弩向外射击,恰好命中某人的咽喉,这反而激起了附近土著的凶性,他们不顾死伤继续进攻,终於攻入了围墙內部。 “长矛兵坚守原地,弩手在后面射击,任何人不得后退!” 主管顺手砍了两个逃兵,指挥部队堵住大门,稍微坚持片刻,瞭望塔的弩手突然尖叫,“骑兵,伯爵的骑兵到了。” 东侧,二十个骑兵越过山坡,其中一人举著伯爵新设计的旗帜一一蓝色旗面,中间绘著三根茁壮生长的甘蔗。 他们骑乘高大健壮的安达卢西亚战马,身穿锁子甲,头戴铁盔,右手举著一桿三米骑枪,脚下皮靴踩著马。 趁著敌人还未反应过来,伯爵率先发动衝锋,战马嘶鸣著奔跑,蹄声如闷雷般砸向地面,骑兵排成一道鬆散的横线,径直撞向数量超过四百的敌人。 途中,一些土著使用投石索拋投石块,绝大部分落空,少数石块砸中骑兵的锁子甲,未造成任何伤害。 距离敌人只剩三十步,赫尔吉双腿夹紧马腹,把速度提升至最高,隨后端平骑枪,径直撞入土著的鬆散阵型。 “vahalla!“ 在他的带领下,骑兵如入无人之境,长矛轻易捅穿敌人的血肉,战马撞飞拦路的土著,铁蹄践踏倒地的躯体。有人试图抱住马腿,却被剑刃劈开头颅;有人转身撤退,却被衝锋的骑兵从背后刺穿。恐慌如瘟疫蔓延,阵型顷刻间崩溃。 不过片刻,空地上倒伏数十具尸体,倖存的土著四散逃向丛林。赫尔吉勒马立於血泊之中,神態轻鬆,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狩猎。回身望去,骑兵仅有两人轻伤。 牵著韁绳进入营地,赫尔吉从主管的手中接过甜麵包和一碗水,“这次的袭击怎么回事?谁招惹他们了?” “没有,我们照常劳作,忽然一大群土著衝出丛林,跑得最慢的十五个僱工被杀死了,坚守营地期间,还有二十人被短矛和投石杀伤,田地的麦苗和甘蔗遭到破坏,河畔的那台水车也被砸坏。 头,这次我们不能再忍了。” 岛上人手短缺,赫尔吉不愿和土著开战,一直叮嘱属下忍让,期间还赠送酒水、亚麻布拉近关係。屡次遭到袭击,已经容不得他再犹豫了。 “组织所有僱工训练,传令下去,一旦攻破这个部落,女人、粮食全归他们所有。” 听到伯爵的命令,主管心情振奋,他早就烦透了这些小偷小摸的土著,正好一次性解决他们, 免得后续再来干扰种植园的秩序。 突然,赫尔吉隨口提到霍萨的名字,“这人在哪?儘早把他送回不列顛,別让他在这添乱。” 主管让几个属下四处寻找,翻遍整片营地也没找到霍萨的踪跡,有个僱工提醒他,说霍萨早晨前往上游钓鱼,估计是被杀死了。 “闭嘴,快去找!”主管的心情跌入谷底,霍萨的性格怯懦贪婪,一直没得到赫尔吉和骑士们的认可,但他具备一项独一无二的优势一一有个王后姐姐,假设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可承受不起王后的怒火。 “鸣~放开我,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与此同时,霍萨已经沦为俘虏,一个土著扛著他在丛林中快步行走。不知不觉,周围的植被逐渐稀疏,霍萨自知不妙,但又不敢反抗,这人凭藉一桿木矛杀死了两个持剑护卫,对付自已轻而易举。 第248章 山谷 第248章 山谷 日落时分,霍萨被带到一处山谷,山谷低处流淌著一条小溪,溪边的田地种植大片小麦,从农作物长势来看,他们的农业水平很差,唯一的优势在於光照充足。 很快,霍萨的出现引发山谷居民的躁动,他们纷纷离开两侧山壁的岩洞,拥挤到霍萨身边,像是观察马戏团的珍稀动物。 “別碰我,別揪我的头髮!” “嘿,別抢我的鞋!” 在霍萨的视角中,这些人身材中等,浅褐色皮肤,外貌类似於伊比利亚南部和北非的居民。 服饰方面,他们以山羊皮裹身,男性佩戴眾多骨制掛饰,女性披著用植物纤维编织的斗篷。 纠缠一阵,霍萨被推操著前往谷地中央的圆顶石屋。根据他的观察,普通平民居住在山谷两侧的岩洞,平地的圆顶石屋属於中上层居民。 进入一栋最大的石屋,霍萨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座椅上,身后站著五个家庭成员,大厅两侧分別站著六个长矛的战土,矛头顏色漆黑,似乎由一整块黑曜石打制而成。 “% ¥#..... 酋长冷著脸厉声喝问,说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威胁。隨后,角落走出一个维京平民,翻译以上的话语。 “酋长询问你的身份、目的。” 霍萨惊呼,“你是种植园叛逃的尾工?” 维京平民:“对,我受不了整天种甘蔗,趁机逃入丛林,幸运地被酋长接纳部落成员。” 霍萨愈发不解,“既然你是维京人,应该知晓我们的实力,为何要煽动这些土著进攻种植园?” 对方露出讥讽的笑容,“我们部落没有进攻种植园,动手的是另一个部落。你应该感到庆幸, 假设被另一个部落抓住,你的下场会很悽惨。” 突然,维京平民想起俘虏的面孔,得知这人是蔗公司的股东,王后的亲弟弟。他大惊失色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向酋长介绍俘虏的身份,建议妥善安置。 酋长世代生活在阳光岛,不熟悉外界的状况,“阿德里恩,就算这人是不列顛酋长夫人的弟弟,那又如何?我可不怕他。说吧,不列顛酋长拥有多少族人,他的土地和特內费里岛(阳光岛) 哪个更大?” 阿德里恩作为被流放的平民,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信息,只能把问题拋给霍萨。 半分钟过去,他把霍萨的回答转述给酋长恰瓦图,“不列顛拥有二百三十万人口,相当於一千个您的部落,假设徒步行走,从南至北需要一个多月。” 阿德里恩担心霍萨的死亡会引来报復,还添加许多夸张的细节,引起酋长的儿女们此起彼伏的惊嘆。酋长內心震动,庆幸自己没有进攻外来者。 目前,特內费里岛总计一万多名瓜切人(guanches),酋长恰瓦图的部落实力最强,拥有两千多名族人。 最近几年,排名第二的部落发展迅猛,让恰瓦图心生顾虑。因此,他故意放出风声,煽动竞爭对手攻打外来者,打算让他们两败俱伤。 意外的是,维京人的战斗力超出他的想像极限,仅一轮衝锋就击垮了四百多名男性瓜切人。 “看来我的做法是对的,外来者的“骑兵”过於强悍,瓜切人绝不能离开树林和山区..... 天色昏暗,恰瓦图让人把俘虏关进岩洞,打算明日再审。 由於身份特殊,霍萨的伙食还不错,获得小麦粥和一块羊排。饿了大半天,他没有丝毫犹豫, 抓起羊排大口啃食,隨后叫住准备离开的阿德里恩。 “帮我逃出去,钱、女人,庄园都不成问题。” “阁下,您高看我了。”阿德里恩挽起衣袖,“如您所见,我只是一个身材瘦弱的维京人,战力低下,无法带您杀出重围。” 霍萨仍没有放弃,“既然如此,不如陪我聊天解闷,先介绍这群瓜切人的来歷。” “如您所愿,阁下。” 隨著维京人和瓜切人的衝突日益加剧,阿德里恩开始担忧今后的命运,他有意討好这个身份显赫的商人,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 生活的一年多时间,阿德里恩通过当地部落的传说,外貌、肤色,以及山洞內部的壁画,大致猜出瓜切人的来歷。 他们是北非或者伊比利亚南部迁来的居民。 聆听对方的阐述,霍萨反问道:“既然是从海上迁徙而来,为何他们不会造船?” 阿德里恩:“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本地缺乏铁矿,没有铁钉、铁锯、铁斧,他们无法造出合適的远洋帆船。而且他们缺乏文字,许多知识和技术在漫长的时间中失传了。” 之后的几天时间,赫尔吉始终没能找到霍萨的踪跡,挑一个俘虏回去报信,提议和敌对的瓜切部落停战,双方交换俘虏。 为了展示诚意,他还答应给予粮食、酒水、铁器,只要能换回己方俘虏,一切都好说。 然而,袭击种植园的部落没留活口,儘管酋长想办法拖延时间,但还是被赫尔吉看出破绽。 他召集封臣和蔗公司的雇员,总计一千零三十人,“诸位,霍萨估计是回不来了,为了减轻土后的怒火,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留下三百人分別看守种植园和港口,赫尔吉带领七百人浩浩荡荡杀向敌对部落,得益於压倒性的装备、战术优势,他仅用半小时就结束战斗,占领敌人世代居住的营地。 经过仔细搜查和询问,赫尔吉仍然没有找到霍萨,大概这人的確是死了。 隨著这场战斗的消息流出,整个阳光岛的瓜切部落陷入恐慌,酋长和萨满们尽数前往全岛地势最高的泰德峰,乞求神明赐福。 集会结束,恰瓦图魂不守舍地返回山谷,从倖存者口中听说战斗的详细过程,他彻底断绝驱逐维京人的念头。 “让俘虏和阿德里恩过来。” 恰瓦图的想法是交出霍萨,与维京酋长达成和平协议,双方停止一切敌对行为,东部海岸让给他们种甘蔗。 经过一段时间的交谈,恰瓦图忽然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 第249章 甘蔗酒 第249章 甘蔗酒 在恰瓦图看来,霍萨是王后的亲弟弟,假设让大女儿和他联姻,或许能获得不列顛王室的庇护听到酋长的联姻请求,霍萨极力反对,一旦让同行知道自己娶了一个土著妻子,估计整个王国都会流传这方面的笑话。 “酋长阁下,我以名誉发誓,只要您放我回去,我会全力促成您与伯爵的和平协议。” 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遭到嫌弃,恰瓦图怒不可遏,让侍卫把俘虏关回山洞,打算饿他一段时间赶走俘虏,恰瓦图看向阿德里恩,“如果没有联姻,维京贵族会遵守和平承诺吗? 阿德里恩神色凝重,“暂时可以,贵族和霍萨的目標是种甘蔗赚钱,如今他们占据的土地足够了。但是,再过数十年,等到移民逐渐增多,我猜他们需要更多土地,到时候会爆发下一轮的衝突。” 饿了一整天,霍萨精神萎靡,但他坚信酋长不敢杀自己。 “这些天,酋长多次让我去他家做客,那些族人们肯定明白我的身份特殊。再过一段时间,等这个消息引起赫尔吉的注意,他肯定会带人来救我。” 第三天清晨,霍萨望著洞穴外面的阳光,神情一阵恍惚,屈服的念头逐渐占据他的內心。 这时,洞外传来脚步声,空气中縈绕著淡淡的食物香气,霍萨强撑著坐起身,冷冷注视走进来的维京翻译,“酋长还打算强迫我结婚。” 阿德里恩表情尷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復,放下一碗清水和小块麵包,麵包的分量仅能维持俘虏不饿死。“这是您今天的食物,阁下。”“ “別做梦了,我不会娶酋长的女儿,乾脆点,给本老爷一个痛快。” 放完狠话,霍萨按捺住內心的躁动,等到阿德里恩离去,他以最快的速度吞下麵包,略微缓解了腹中的飢饿。 舔掉地上洒落的麵包屑,他继续躺在床铺,哼著口哨打发时间,祈祷赫尔吉早日收到消息。 又过了几天时间,赫尔吉收到相关传闻,据说某个叫恰瓦图的酋长关押一个身份显赫的俘虏, 他的內心重燃希望。 “快,派人过去查探,只要霍萨还活著,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確认目標存活,赫尔吉带领六百民兵和二百瓜切人辅兵,径直前往恰瓦图所在的山谷,逼迫对面放人。 此刻,山谷入口用原木、石块匆忙垒起一道矮墙,数百个瓜切人手持木矛,战战兢兢望著那些身穿铁甲的维京士兵。 “萨满说这些人与恶魔做了交易,因此获得一个免疫任何攻击的外壳。” “这不是魔法,而是属於凡人的造物,用黑曜石匕首捅刺缝隙,照样可以杀死他们。” 没过多久,酋长匆忙赶到矮墙,提议与对面的维京酋长谈判,赫尔吉答应了。 出人意料的是,赫尔吉並不反对联姻一事,他担心柏柏尔人隨时可能的进攻,因此急切地想要达成和平。 半小时过去,两人达成协议,划分双方的边界线,约定每月展开贸易,瓜切青年可以接受僱佣,前往种植园和港口工作。 恰瓦图:“霍萨怎么办?” 赫尔吉只关注霍萨的安全,並不在乎他本人的想法,语气轻快地说:“我派人劝他。” 山洞。 “我只想做生意,你们为何要为难一个老实本分的商人?” 赫尔吉的“背叛”摧毁了霍萨的斗志和心防,他无比后悔投资蔗公司,早知道还不如待在不列顛经营纺织工场。 草草举行过婚礼,霍萨携带新婚妻子返回种植园,赫尔吉见他闷闷不乐,凑到身边宽慰: “群岛內部有瓜切人,外部面临柏柏尔人的威胁,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稳定內部。为了蔗公司,我们別无选择。” 赫尔吉擬定一个新的发展计划:利用贸易逐渐控制整个阳光岛的部落,藉助这批人力,逐步渗透其他岛屿,加快开发进度,类似西海毛皮公司在格陵兰岛的做法。 回到种植园,他召集眾人庆祝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霍萨懒得凑热闹,阴沉著脸返回住处。 看著身后的新婚妻子,霍萨语气平淡,“这是你的住处,后续也可以搬到港口,或者返回你的部落。算了,你听不懂我说话,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走进臥室,他看见角落摆放著一个木桶,揭开盖子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唇齿间充斥著一股清爽的甜香。 “我猜对了,这玩意果然可以酿酒。” 新的商机摆在眼前,霍萨的情绪瞬间振奋,他又喝了几口新酿的甘蔗酒,找到正在篝火旁边饮酒作乐的赫尔吉。 “我需要和你联名签署一份协议,把蔗公司生產的蜜全部卖给我。” 两人的股份加起来超过一半,只要说服对方,霍萨可以用极低价格收购这些不耐储存的蜜, 然后谋取暴利。 赫尔吉放下手中的烤鱼串,若有所思,“你找到处理蜜的方法了?” “对。別拒绝,这是你和公司欠我的。” 遭到多次挫折,霍萨的性格变得沉稳,坦然面对赫尔吉的眼神。僵持大半分钟,赫尔吉漫不经心地点头。 也许是担心他反悔,霍萨起草擬定一份商业协议,让蔗公司以近乎白送的价格销售蜜。双方签名之后,霍萨总算放下心来,他返回房间,抱出那桶自酿的甘蔗酒,分发给眾人品尝。 “好喝,再给我来点。” “嘿,这玩意味道不错,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聆听旁人的吹捧,霍萨隨便找个藉口糊弄,“姐姐发明啤酒、威士忌,我发明甘蔗酒哈哈,看来我们家族被神明赐福过。” 纷爭平息,船队准备启程回国,船舱装载羊毛、小麦、月桂叶和极少量的蔗。 中途,船队在里斯本採购香料,此时摩尔人已经知道加纳利群岛的存在,总督召见船队的指挥官加洛斯,询问不列顛王国的真实意图。 加洛斯:“总督阁下,我们仅仅为了种植甘蔗、葡萄、柑橘。而且加纳利群岛不属於任何一个王国,我们为何不能占领?” 听完,总督仍未打消疑虑,鑑於不列顛的海军实力,他决定暂且忍耐,把消息匯报给科尔多瓦的宫廷。 第250章 泰晤士河 第250章 泰晤士河 五月。 清晨,趁著泰士河涨潮,一艘双梳横帆船驶入河口,比约恩把舱轮交给大副,趴在船舷观看两岸风景。 河面宽阔,两岸遍布芦苇丛生的泥泞滩涂,可以看到成群的野鸭、苍鷺、海鸥在附近觅食。 “回想往事,简直像是在做梦。” 距离比约恩上次到访已经过去五年,当时父亲(拉格纳)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首相和王后还找他借了八百镑应急。 不久,王国的形势急转直下,首先是疑点重重的继位仪式,年幼的西格德意外地成为新王,后来亚丝拉琪突然暴起发难,杀死索拉王后,致使王室权威迅速下滑,酿成一场血腥残酷的內战...... 时间流逝,两岸的地势逐渐抬高,茂密的橡树林占据著高地,低处分布成片的农田和牧场,小麦田泛著金色麦浪,草地上点缀著零星的绵羊。 又过了一段时间,前方河面收窄,南北两岸各最立看一座石砌要塞,察觉帆船即將通过,要塞开始拋投石块。 这段河道宽约六百米,大型拋石机和弩能够做到轰击三百米处的敌船,南北同时发射,恰好可以封锁河道。 望著舷侧不远处溅起的水,比约恩被迫下锚停船,等待一艘小船靠近。不久,一位士官顺著绳索爬上甲板,询问来人的身份。 “我是比约恩,前来伦底纽姆贸易,这是怎么回事?” 得知眼前的大鬍子壮汉是传奇航海家,士官肃然起敬,向对方解释国王的法令。 “近期佛兰德斯商人煽动国內叛乱,陛下颁布私掠许可证,准许民间劫掠佛兰德斯,导致双方互相派遣私掠船。总的来说,我们占优,但是对面偶尔也能还手,派遣船只袭扰不列顛的海岸。 因此陛下颁布法令,每艘进入泰士河的远洋船只,必须在河口的肯维岛要塞停泊,確认身份之后领取一面旗帜,悬掛在桅杆上。” 在士官的要求下,帆船前往北岸停靠,登记人员、船上武器等信息,领取一面印有红色条纹的灰旗,隨后继续前进。 越往上游,河畔出现零星村落,最显眼的建筑通常是神庙的黑色尖顶或者钟楼,这是每个维京村落的地標,村庄周围是木篱笆围起来的田地。码头停泊著渔船和小型划桨船,装载著农產品运往伦底纽姆,或者卸下从伦底纽姆运来的盐、铁器、布匹等货物。 偶尔还能看见男爵和骑士们的居所,部分是未制堡垒,还有部分是石块垒起的小型塔楼, 下午,帆船距离伦底纽姆越来越近,泰士河的船只数量显著增加,渔船、载客渡船、內河运货的平底船、以及体型庞大的海船。岸边坐落著染坊和皮革作坊,產生的污水排入河中,散发出浓郁的刺鼻气味。 前方横亘著一道跨河石桥,桥上人头攒动,桥下水流湍急,部分前往上游的海船需要卸下桅杆,或者等待石桥中部的木製桥面抬升。 比约恩无意前往上游,操纵帆船就近停靠在北岸码头。 没过多久,两个海关雇员上船登记商品,完事后在货物表面盖上铅封,不禁让比约恩回想起君土坦丁堡的海关。 耗费十多分钟,比约恩办理完相关手续。在眾多期待的眼神中,他让大副发放工钱,船员们隨即一鬨而散,冲向距离最近的酒馆。 按捺住心中的躁动,他前往造船厂的位置,沿途街道宽阔整洁,两侧有排水沟,偶尔还能看见公共浴室、医院、竞技场、剧院,这类公共设施全部是石砌建筑,类似於罗马人的建筑风格。 对此,比约恩並不感到意外,他和维格相识將近二十年,早已熟知对方的秉性和审美风格。 不知不觉,他来到西南城区,此地远离集市的繁华喧闹,坐落著大片的校舍与操场。沿著街道走过去,首先是王庭公学和泰恩堡公学南方分校,他隔著大门观望片刻,学生的年纪不超过十五岁。 之后是陆军学校和伦底纽姆大学,前者占地面积广阔,墙內时不时传出尖厉的铜哨和马匹的高亢嘶鸣。 后者的校门口充斥著大量马车,隔著围墙,只见矮丘顶端正在修建一座外表奇怪的石砌建筑, 比约恩出於好奇,询问某个马车车夫。 “这是在干啥?建设宫殿?” 车夫放下啤酒壶,打著酒隔回復,“观星台,用於夜晚观看星象,计算历法,据说了很多钱。陛下还特意从伊比利亚请来几个阿拉伯学者,参考当地天文台的设计。” 维格哪来这么多钱? 怀揣著疑问,比约恩来到城市的西南角,这里坐落著航海学校和伦底纽姆造船厂,一艘双桅横帆船即將下水。 细看之下,她的结构和旧式船只略有不同,前桅与船之间加装一面斜三角帆,能进一步提升航速和逆风性能。 “这艘船多少钱?” 面对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鬍子壮汉,船匠不耐烦地回復,“这是军舰,用的是最好的橡木,船体设计优於目前的两梔商船,用途完全是为了远洋航行,属於非卖品。” 被船匠数落一阵,比约恩仍然不肯放弃这艘新式军舰,他快步赶往城西的新王宫,请求勤见国王。 跟隨侍卫,他通过护城河、城门,绕过正在建设的主殿,然后进入一处规格普通的宅邸,在二楼办公室见到维格本人。 “好久不见,比约恩,喝点什么?” 见对方没有开口,维格倒了两杯浅黄色的威士忌,“和葡萄酒、蜜酒这类中高档酒水比起来, 味道如何?” “酒劲够大,而且带著一股奇异的香味。”在酒精的作用下,两人之间的生疏逐渐消散,閒谈片刻,比约恩说明来意: “近两年,我尝试过继续向西探索,然而航行一段距离,总会被海浪推著往回走,我需要更坚固、逆风性能更强的船只。”“ 海浪? 维格怀疑是洋流的作用,他答应售卖一艘军舰,同时建议比约恩的水手在伦底纽姆短期培训, 適应这艘新船的性能。 第251章 庇护 第251章 庇护 目前,能够生產双梳横帆船的船厂只有两家:泰恩堡造船厂和伦底纽姆造船厂,总计生產二十七艘。 其中二十艘作为军舰,三艘卖给蔗公司,还有三艘卖给西海毛皮公司,最近的一艘卖给比约恩作为探险船。 在此之后,造船厂的產能仍然紧张,为了应对与佛兰德斯的战事、扩大与伊比利亚的贸易规模,维格额外下单十艘双桅帆船,蔗公司也订购五艘帆船,订单排到明年年末。 市面上,划桨长船和柯克船的订单分给新成立的爱丁堡造船厂,还有部分订单被乌尔夫、伦纳德这类贵族开办的造船厂占有。 次日上午,维格召开內阁会议,討论的重点是爱尔兰局势,当地再度掀起叛乱,据说声势很大。 等到国王介绍完局势,多数內阁成员反应平淡,这地方隔三岔五闹事,他们早就习惯了。 陆军大臣巴弗斯开口:“叛军的根基在西部丘陵,需要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徵召上方土兵攻占爱尔兰西部,剷除叛乱的根源。” 上万士兵? 维格懒得接话,伊蒙公爵治理不当,致使领地叛乱四起,理应由他本人搞定。 察觉国王的態度,內政大臣密查姆附和,“假设伊蒙求援,王室可以出兵相助,前提是谈好各项事宜,例如谁来提供军械、粮食,总不至於陛下出动军队,还得由他亲自掏钱。” 经过內阁眾人的討论,此事暂且搁置,观察伊蒙和下辖封臣的动向,视情况发展再作决定。 散会时,古德温提醒国王,“据传言,埃德蒙似乎逃到了丹麦,后续如何处理?” 维格没有过多在意,“无所谓,埃德蒙下辖的男爵、骑士,关係较近的乡绅被一扫而空,即使他有心煽动叛乱,也没人愿意追隨。 內阁不用管埃德蒙的事情,儘早完成东盎格利亚的土地清查,把它作为今年的重点移民安置地。” 北欧,丹麦,奥尔堡。 待了一段时间后,埃德蒙总算等到出征归来的乌伯。一直以来,埃德蒙的长子和乌伯的关係不错,因此他首选的逃亡地点是丹麦。 在街道两侧拥挤的人群中,埃德蒙著脚尖,向头戴王冠的骑马青年高呼,“陛下,我是埃德蒙。” 青年转过头,他的嘴唇紧抿著,眼神阴势,脸上残留著一道狞的疤痕,仿佛从左至右把整张脸劈成两半,一袭浅金色头髮束成维京传统髮辫,身后掛著黑色披风,里面是一套来自东罗马的贵族扎甲。 “埃德蒙叔叔?” 认出这个“老乞亏”的身份,乌伯微微点头,示意客人隨自己返回领主长屋,或者说王宫。 脱下披风甩给一个侍卫,乌伯径直走向主座,埃德蒙发现他的左掌戴著厚厚的手套,脑海回忆起当初的流言: 亚丝拉琪杀死索拉之后,並没有放过逃走的乌伯。乌伯后续招揽了一批禁卫军,其中混有亚丝拉琪收买的杀手。没过多久,乌伯遭遇刺杀,包括无名指、小指在內的半个左掌被砍掉,脸部也被劈了一剑,从此性情大变,残暴程度甚至超过了三哥哈夫丹。 “埃德蒙叔叔,你在想什么?” 埃德蒙僵在原地,小心翼翼抬头看向乌伯,请求获得他的庇护。 “好,我答应了。”乌伯看著满脸疑惑的老头,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混成这副悽惨模样,肯定不是间谍,而且这里是维京人的土地,你缺乏叛乱的基础。唉, 你今后在內阁担任顾问一职,为我提供各方面的建议。” 安稳地过了几天,埃德蒙被指派到一项任务:前往哥德堡,与瑞典国王哈夫丹討论一艘沉船的归属。 上个月,一艘载有呢绒和生铁锭的丹麦柯克船沉在哥德堡附近海域,乌伯让埃德蒙前往哥德堡交涉此事。 出於本能,埃德蒙尝试推卸责任,“陛下,按照传统,沿海领主有权占有附近遇难船只的货物“不,我怀疑哈夫丹在故意捣乱。” 近些年,有领主故意破坏浮標,熄灭灯塔,或设置虚假灯光(篝火)误导船只驶向礁石区,等到船只触礁沉没,理所当然占有这些“无主之物”。 乌伯坚持让埃德蒙挽回损失,反正这个老头没多大利用价值,即使被哈夫丹砍了也无所谓。 哥德堡。 也许是神明的护佑,埃德蒙没有遭到哈夫丹的为难,后者事务缠身,答应交出少量生铁锭,果断地停止这场纠纷。 赶走四弟的使者,哈夫丹把精力用於应付那些债主,费尽口舌,终於擬定一份新的还款协议。 事实上,他欠债的原因不是奢靡享乐,也不是战爭,而是模仿维格的做法,在哥德堡大肆新建工坊,试图牟取暴利。 两年时间过去,哈天丹遗憾地认清一个事实:自己不適合做生意。 离开领主长屋,他漫无目的在集市閒逛,狭窄的街道两旁,木板和茅草搭成的棚屋鳞次櫛比。 女人们挤在鱼摊前,挑剔地翻动著银亮的鱈鱼和鯡鱼,小孩子们如泥鰍般在大人腿缝间钻来钻去, 偶尔被某个粗声吆喝的汉子呵斥,便鬨笑著四散奔逃, 由於日益频繁的贸易,哥德堡发展很快,常住人口超过一千六百,哈夫丹的工坊不缺劳动力, 然而始终赚不到钱。 他走进酿酒坊,翻看这段时间的帐本,如今维格、鸦语者的新文字彻底取代原有的书写体系, 致使北欧的识字率逐渐提升。 “这个月贸易频繁,为啥只赚了这点钱?市面上充斥著维格的啤酒、威士忌,你们不感到羞愧吗?” “陛下,这,这不能怪我。”负责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 蜂蜜的供应量太少,蜜酒產量不足。 酿造啤酒需要从泰恩郡进口啤酒,成本太高。 最后是麦酒,麦酒保质期不超过二十天,只適合在本地售卖。 哈夫丹再度翻看一遍帐本,向眾人下达一个硬性指標,“下个月,利润至少达到八镑,否则別怪我不留情面!” 第252章 无奈的选择 第252章 无奈的选择 离开酿酒坊,哈夫丹前往不远处的纺织工场。 推开门,二十多个妇女坐在纺织机前,时不时爆发出鬨笑声,总体来看,她们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閒聊,纺纱反而是次要工作。 “你,你们...... , 照例发了一顿脾气,哈夫丹找来主管,询问近期的收支状况。 纺织工场的情况最差,员工们效率低下,只能生產质量最差的呢绒,没有染色布和刺绣布,预计这个月的利润仅有两镑。 最后,哈夫丹来到铁匠工坊,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火四溅,叮噹声不绝於耳,新打制的铁锄、斧头和矛尖在暗处闪著幽光。 对比之前的两处工坊,四名铁匠和十名学徒的工作状况最佳,哈夫丹刚准备夸讚,眼角余光警见铁匠们使用的生铁锭,怒气忍不住上涌。 “上个月说过要用本地铁锭,为啥还在购买斯特灵的高价生铁锭?” 铁匠们的反应一致,“陛下,斯特灵的生铁锭质量最好,假如贪便宜购买劣质生铁,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反覆锻打,延缓锻造速度,还会降低铁器质量。” 哈夫丹接过帐本,上个月的利润为四镑,符合他的预期,於是阴沉著脸离开了。 除了以上的三家工场,他还投资过一家造船厂,结果大价钱造出来的两艘柯克船不適合航行,后续船匠们改进工艺,第二批的两艘柯克船同样不合格,引得买家怨声载道,导致哈夫丹欠下大笔债务。 麻烦的是,买家是瑞典东海岸的贵族们,有人单独出资,还有几家合伙购买一艘船,这笔帐赖不掉,只能由哈夫丹慢慢还清。 返回领主长屋,他找来財政大臣,预计今年收入四百多镑,即使精打细算,顶多攒下一百镑, 相当於二十套铁甲。 “太少了,身为国王,还不如法兰克、不列顛的一个伯爵快活。” 对比维格在內战一次性拿出七千套铁甲的大手笔,哈夫丹神色灰败,感觉自己距离不列顛王座愈发遥远。 “我计划发起一场大规模劫掠,你派人邀请乌伯、尼尔斯、小埃里克。” 什勒斯维希。 尼尔斯的处境与哈夫丹类似,丹麦南部屡遭兵祸,农业、手工业赚不到钱。他把精力转移到波美拉尼亚地区,累计征服十二个部落,然而这些西斯拉夫部落贫困不堪,无法榨取太多利益, 目前,不列顛的海量商品流入北欧、东欧市场,许多部落首领迷恋烈酒、蔗、染色布、优良战马、高档盔甲等奢侈品,財富日益流失为了满足个人需求,他们转而开发新的业务,让部落的小伙子前往不列顛打工,从事修路、盖房子之类的土木行业,小伙子们能拿到钱,酋长也能收到一笔中介费。 面对维格的倾销行为,尼尔斯断绝从事商业的想法,欣然前往哥德堡討论劫掠计划。 抵达哥德堡,尼尔斯没有看见乌伯和小埃里克的踪影,略微失望。“仅有我们两家?” 哈夫丹:“乌伯忙著处理內乱,小埃里克习惯於做生意,拒绝了劫掠邀请。” 关於劫掠对象,他们不敢招惹维格与贡纳尔两大煞星,东欧经济状况太差,合適的目標只有佛兰德斯、法兰克南部的阿基坦地区、伊比利亚。 后两个目標路途遥远,哈夫丹、尼尔斯一致决定劫掠佛兰德斯, 事实上,两人有过劫掠挪威的想法,但没有说出口。 这些年,小埃里克分封了二十个男爵和上百名骑土,想尽办法从不列顛和诺曼第走私马匹。假设战爭爆发,他可以凑出二百个骑兵,足以对抗这支组织鬆散、轻步兵为主的劫掠队伍。 七月上旬,哈夫丹和尼尔斯利用威望召集四千个劫掠者,沿著海岸线驶向目的地。 中途,船队的侧后方不知不觉出现三艘双梳横帆船,梳杆顶端飘扬著黑色龙旗。 自始至终,横帆船没有进攻,同时拒绝了哈天丹的多次邀请。 尼尔斯劝临时盟友放弃邀请,“这是维格的巡逻舰队,不参与劫掠行动,而是一直监视我们的船队。” 眺望那些体型巨大、操纵性能良好的横帆船,以及甲板上颇具威力的重型弩,哈夫丹从一个海盗的角度发出讚嘆: “假设我有这些船只,一定要进入地中海劫掠,当年比约恩利用划桨长船大赚一笔,双梳横帆船的收益只会更多。” 尼尔斯趴在舷侧,语气失落,“你可以找维格採购,船只、弩、军械加起来,每艘战舰售价二百榜,不过这是內部价格。作为瑞典国王,你的採购价格有可能突破三百榜。” 七月二十日凌晨,劫掠船队抵达佛兰德斯海岸,进入斯海尔德河的河道,两岸是芦苇摇曳的泥泞沼泽。裸露的滩涂上搁浅著破败渔船,五只受惊的野鸭扑腾著翅膀飞入芦苇丛。 不久,船队抵达河道拐弯处,这里聂立著一座木製瞭望塔,塔身已被浓烟燻黑,下方散落著十几具尸体,一小群渡鸦正在大快朵颐。 哈夫丹面露疑惑,“谁干的?” 尼尔斯,“估计是不列顛的劫掠者,维格颁布了私掠许可证,鼓励某些不甘寂寞的维京人袭扰佛兰德斯沿海。” 观望这片景象,两人的心情跌入谷底,经过长达三个月的低烈度战爭,佛兰德斯的海上贸易中断,估计这趟抢不到太多东西, 深入內陆,两岸出现围垦整齐的麦田与葡萄园,哈夫丹留下小股部队劫掠,主力继续前进。 黄昏时分,船队抵达安特卫普,这里的木製寨墙得到紧急加固,城垛后方遍布本地民兵的身影。 哈夫丹拔出长剑,“衝锋!” 长船在浅滩搁浅,劫掠者们跃入及腰深水,举著圆盾涉向城墙,二十余副长梯架在城垛上方, 许多悍不畏死的劫掠者踩著长梯疯狂攀爬。 目睹一个个劫掠者的尸体跌落在地,尼尔斯小声提醒,“天色昏暗,时间不多了,让你的狂战士冲一次?” 哈夫丹摇头,身后的四百个披甲狂战士是他统治王国的核心力量,不宜折损过多。 劝不动临时盟友,尼尔斯让侍卫传令收兵,在野外露宿一晚,计划第二天再发动进攻。 第253章 贪婪的代价 第253章 贪婪的代价 耗费一星期时间,尼尔斯让隨军木匠製作攻城锤、更多的长梯和盾车,参考当初禁卫军的战法,一鼓作气攻陷安特卫普。 战爭结束,尼尔斯清点財物,发现之前的担忧应验了。 经歷数个月的衝突,安特卫普的贸易受到严重影响,居民数量萎缩至不足两千,財富大不如前,远没有达到劫掠者们的预期。 经过他和哈夫丹的商议,劫掠船队前往根特,不料当地人早在三月份加固城防。劫掠者围攻多日,佛兰德斯伯爵的骑兵闻讯抵达,解除了根特的包围。 估算收益,哈夫丹预计能分到价值五十镑白银的財富,如今的他看不上这点小钱,扯著嗓门抱怨,嘶吼声惊走了两岸芦苇丛的水鸟。 “见鬼,好不容易发动一次劫掠,结果只赚到这点小钱?不行,这次一定要抢过癮。”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尼尔斯本能地表示反对,但他无法违抗劫掠者们的集体意志,就连他的直属部队也吵著继续劫掠。 之后,哈夫丹让十艘笨重的柯克船把缴获物资和俘虏运往最近的不列顛,主力仍然留在佛兰德斯沿海。 不久,劫掠船队跟隨一个本地商人,沿著威悉河逆流而上,沿岸遍布茂盛的橡树、樺树林,仿佛一片由森林匯聚而成的绿海。 经过一整天的行驶,船队抵达第一个大型据点一一不莱梅,这里是萨克森地区的重镇,拥有木製寨墙和土垒。 行驶途中,船队没有遭遇任何战斗,而且沿岸没有布置预警的烽火台。趁著敌人防御鬆懈,尼尔斯挑选一队精锐,让他们偽装成商船先行一步,主力船队隨后跟上。 短暂而血腥的廝杀过后,他们幸运地攻占城镇,还俘虏了领主的夫人和女儿。 “不错,这次的收益远超安特卫普。”哈夫丹让人取出窖藏的酒水,宰杀牲畜大肆庆祝。 闹腾一夜,他们沿著威悉河继续前进,一路攻破二十多个大小定居点,赚得盆满钵满,源源不断的战利品运往威悉河口,部分运回北欧,还有部分销售至不列顛。 八月中旬,劫掠船队抵达一处名为卡塞尔的王家庄园,此地匆忙聚集了上千士兵,包括三百骑兵。 尼尔斯劝说哈夫丹和一眾首领,“该撤了,组织度低下的轻步兵无法抵御骑兵衝锋,假设你们执意劫掠,恕我不能参与。” 过去的一个多月,两位领袖各分得价值八百镑的財物,其余人也有丰厚的收益,仿佛一群吃撑的野狼,是时候返回巢穴消化食物了。 当天晚上,哈夫丹不顾尼尔斯的劝阻,带领狂战士们发动最后一次袭击,攻破並焚烧庄园,赶在天亮之前顺利跑路。 最终,劫掠船队畅通无阻离开威悉河,瓜分完收益后宣布散伙。尼尔斯不急著返回什勒斯维希,而是前往伦底纽姆,贩卖部分缴获的战利品。 对於哈夫丹、尼尔斯的闹腾,维格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仅仅让舰队监视南部海峡,防止这群疯子抢到自己身上。 总体来看,这场大规模劫掠削弱了佛兰德斯的实力,让他受益颇多。得知尼尔斯前来拜访,维格在王宫热情招待对方。 席间,他提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 “尼尔斯,你是个难得有头脑的北欧贵族,为何要劫掠东法兰克?他们的北部边境与丹麦相邻,一旦开战,你的领地位于丹麦南部,最先受到波及。” 尼尔斯面容苦涩,“我的原计划是劫掠佛兰德斯,可惜抢不到东西。之后,有人建议跟隨嚮导深入威悉河劫掠,得到绝大多数人的赞同,我无力阻止整支军队的欲望......” 谈到这个话题,尼尔斯的內心隱约不安,他改变原先的策略,放弃购买呢绒、烈酒这类適合倒卖牟利的商品,而是把所有资金用於採购军械,买了二百套老旧盔甲,以及上万支羽箭。 九月,尼尔斯返回什勒斯维希,听闻一个惊天噩耗一一汉堡正在集结大批部队和辐重, 汉堡位於什勒斯维希以南七十英里,是东法兰克王国的边疆前哨,约有二百户居民。 “不好,这分明是冲我来的。” 他大惊失色,派人前往南方打探消息,发现了“日耳曼人”路易的王旗和萨克森公爵等人的旗帜。 由於德意志北方地区遍布森林、沼泽,敌军正在清理道路、架设桥樑,给了尼尔斯一定的反应时间。 大战不可避免,尼尔斯召集封臣,让他们进驻丹麦南部的“丹尼维尔克(dannevirke) 这是一段总长约三十公里的柵栏土墙,位于丹麦地区与德意志地区的交界地带,数百年来,由多位领主陆续修建而成。尼尔斯统治期间缺乏维护,部分区域出现垮塌。 “別耽误时间,集结所有的民兵,让他们修土墙,一旦法兰克人杀进来,贵族、平民都得遭殃。” 同时,尼尔斯还向乌伯、哈夫丹、小埃里克写信求援,求他们看在同属维京人的份上,拉自己一把。 丹麦北部,奥尔堡。 在眾人的围观下,乌伯正在处决一个贵族。 ....领主,你犯下不可饶恕的叛逆罪行,我,丹麦国王,剥夺你和所属家族的领地,判处你绞刑,还有什么遗言吗?” “你不是我的国王!” 乌伯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士兵给受刑贵族戴上黑色头套,脖子套上绞索。下一刻,士兵搬走受刑贵族脚下的木桩,贵族疯狂挣扎,双腿在半空中来回踢蹬。 很快,贵族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静止不动。乌伯的眼神扫视在场观眾,用威胁的口吻说道:“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登基之初的一段时间,乌伯的统治方式相对柔和,甚至称得上软弱。一切的转折点在於那场刺杀,亚丝拉琪收买的禁卫军军官砍掉他的半个左掌,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终身难以去除的疤痕。 养伤期间,乌伯深刻反思这段经歷,性情大变,统治方式滑向另一个极端。截至目前,他累计处决了十一位贵族,剥夺他们的领地分给卫队成员,重新建立一套统治秩序。 只有死人永不叛变。 乌伯深吸口气,侍从忽然递来一封有火漆蜡封口的信件。 “陛下,丹麦南部有消息。” 第254章 猝不及防 第254章 猝不及防 拆开信封,乌伯发现这是尼尔斯的求援信,心生烦闷,“你和哈夫丹闯下的祸,凭什么让我一同承担?” 返回领主长屋,乌伯叫来五位內阁成员,对於这个真假难辨的消息,眾人建议暂缓行事。 埃德蒙:“陛下,全境徵召代价极大,不如派遣使者打探消息,確认无误再集结部队。” 时值九月,恰好是大麦收割季节,徵召民兵必然影响今年的收成,各地贵族也会有怨言,不论是之前的旧贵族,还是乌伯册封的新贵族。 乌伯缓缓点头,“让谁担任使者?” 埃德蒙主动接过这项使命,整个奥尔堡,掌握拉丁语的只有他和乌伯,眼下没有其它选择了。 快速起草一封国书,乌伯用火漆蜡封口,叮嘱埃德蒙加快速度,儘量在半个月之內返回。 “遵命,陛下。” 收好国书,埃德蒙带上两个新收的隨从,纵马一路疾驰。 四天后,他们抵达丹麦南部,看见不少维京平民在赶路,这群人披著破旧的羊皮袄子,身后背著一面圆盾,腰间插著铁斧,赶路的同时还不忘抱怨。 “尼尔斯是在全境集结?” 队伍前方的披甲壮汉抬起头,“对,下辖的领主们收到命令,限期赶往丹尼维尔克。” 次日中午,远方的地平线出现一道看不见边际的土坡,埃德蒙纵马赶往近处,仔细观察这道著名的防御工事。 丹尼维尔克的主体是一道两人高的土坡,坡顶还立著一道厚重的柵栏式矮墙,墙外挖有一道深约两人高度的壕沟。 “这些原木朽烂了,快去砍伐五十根橡木。” 此时,上百个徵召民兵在维护一段垮塌的土坡,一个穿著生锈锁子甲的军官担任监工,指挥民兵清理壕沟的杂物,替换朽烂的原木。埃德蒙放目远眺,发现其他区域同样在进行维护工作。 他找到军官攀谈,递过去一壶蜜酒拉近关係,“敌军有多少人?让你们忙成这样。” 军官从服饰判断这个老头的身份不俗,语气变得柔和,“汉堡聚集超过三千人,还在源源不断集结。您是?” “埃德蒙,乌伯国王的顾问,奉命出使汉堡。” 之后的半小时,埃德蒙与这位军官进行一场友好深刻的谈话,知晓了丹尼维尔克防线的悠久歷史和详细情况。在新朋友的欢送中,埃德蒙越过防线,正式进入德意志地区。 九月二十日。 风尘僕僕的埃德蒙返回奥尔堡,神情颇为狼狈,身后跟著的两个隨从也不见了踪影。 “抱歉,陛下,我在途中遭遇盗匪袭击,两个隨从为了保护我战死了。” 乌伯懒得关注他的隨从,询问法兰克人的动向,“有多少人,路易国王的目標是什么?” 埃德蒙:“我抵达汉堡时,他们大约集结了七千人,还有上千名骑兵。路易国王没有接见我, 不过据我打探到的消息,哈夫丹当初焚毁卡塞尔庄园,受害者包括路易的女儿吉塞拉公主。估计这次会很麻烦。” 得知三哥闯下的弥天大祸,乌伯无力地返回主座,此刻的他別无选择,只能下令全境集结,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同一时间,南方的丹尼维尔克。 法军哨骑抵达后,在距离土坡二百米外往来驱驰,排除某些连绵的沼泽、森林与低矮丘陵,他们选定了五处適合军队展开的战场。 当天下午,法军的先头部队发起进攻,尼尔斯一眼就认出他们的旗帜,来自萨克森公爵领。 “该死的哈夫丹,都怪他蛊惑眾人劫掠东法兰克,跟这个疯子混在一起总没好事。” 尼尔斯所处的位置扼守是丹麦与德意志地区的传统商路,沦为公爵的重点进攻目標。 在二百名弓箭手的掩护下,千名士兵举著木盾,抬著木板缓慢走向壕沟。忍受法兰克弓箭手的干扰,尼尔斯的部队大致瞄准盾牌之间的缝隙,杀伤力严重下降。 “大人,法军的前排步兵身穿铁甲,射不透。” 射了二十轮羽箭,倒下的法兰克土兵不足百人,尼尔斯忍看手臂的酸胀反覆拉弦、松放,直至法军靠近壕沟。 壕沟的宽度不足三米,法军用木板铺设大量便於步行的通道,不久,后续部队运来长梯,架设在土坡的柵栏上,士兵忍受著守军的箭雨奋力攀爬,最为残酷血腥的攻城战爆发了。 “弓箭手拔剑,全部顶上去!” 尼尔斯扔掉手中的紫衫弓,拿起一面圆盾撞向不远处的敌人,身后的五十名带甲亲卫同样扔下弓箭,承担起普通步兵的职能。 整条丹尼尔维克防线长达三十公里,尼尔斯总计拥有两千五百人,目前这段防线仅有五十个带甲亲卫和一百五十个民兵,不可能做到击退敌人,他唯一的希望是等待机动部队。 机动部队共有三百人,配备铁甲和弩马,负责支援各处防线。见到尼尔斯燃起的三道黑烟,这队骑马步兵拼命赶路,抢在防线失守之前抵达,把法军赶下土坡。 望著敌人退却的身影,尼尔斯体力不济,瘫坐在柵栏后方大口喘息,清点人数,跟隨他的五十名带甲亲卫仅剩二十,民兵或死或逃,数量不到五十。 “这鬼地方守不住了。白痴乌伯,这个时候还不来增援,以为法兰克人还会放过他?” 当晚,尼尔斯率眾撤离,临行前还不忘点燃篝火。 没过多久,东西两侧的篝火陆续引燃,整条丹尼维尔克防线的维京人各自散去,少数贵族带兵退入什勒斯维希,剩余贵族各回各家。 两天后的中午,尼尔斯在什勒斯维希清点人数,仅有一千零四十人,心生退意。 “什勒斯维希残破不堪,如今只是一个修有围墙的大號农村,丟了也无所谓,还不如保存实力,放任法军北上,把乌伯也卷进来。” 当天下午,尼尔斯遣散城內居民,率领部队沿著河道乘船出海,直奔波美拉尼亚而去..... 第255章 西线无战事 第255章 西线无战事 突破丹尼维尔克之后,源源不断的法军涌入丹麦南部,由於多年累积的仇怨,贵族故意放纵土兵劫掠村庄,提振士气的同时,还能就地筹措补给。 此时,乌伯的援军仅仅抵达丹麦中部的瓦埃勒,得知法军有上万人,嚇得驻足不前。 “不好,这是要玩命?” 他再度寻求三哥哈夫丹和表哥小埃里克的援助,情急之下,他还放低姿態,向不列顛王国派遣使者。 “告诉维格,法兰克人已经杀进丹麦,再这样下去,维京人的老家都要被人端了。” 十月,伦底纽姆。 对於乌伯的服软,维格爱莫能助,“来不及了,大规模跨海作战是一件极为繁琐且颇具危险性的工作。无论是不列顛攻打法兰克,还是法兰克登陆不列顛,至少需要三个月的准备时间,更不用说距离遥远的北欧。” 想当初,哈夫丹、尼尔斯在北欧闯下大祸,拉格纳率领一万两千士兵前去救援,在没有爆发任何战斗的情况下,远征开销超过万榜,成为引发王室財政崩溃的根源,维格不愿出这笔钱。 而且,海峡南岸的贡纳尔正在盯著自己,稍微露出一点破绽,贡纳尔便会伺机而动,率领庞大的骑兵部队涌进不列顛。 听完一大段回復,使者似乎早有预料,要求购买军械,遭到维格的反问: “有钱吗?如果是交易,必须钱货两清,我可不想重复当初辛苦討债的经歷。假如你们没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只能赠送少量物资,作为象徵性的支持。” 打发走使者,维格继续处理公文,下午三点,他来到城南码头,视察新组建的泰士河守备舰队。 守备舰队拥有五艘柯克船,驻泊地点位於泰士河口的肯维岛,加装两架重型弩之后,柯克船变得极为笨重,整个船体的重心过高,不再適合远洋航行,用於承担內河与近海的巡逻、守备工作。 “好好干,王国的安危掌握在你们手中。” 维格从头至尾走过舰队成员的队列,守备舰队的危险程度较低,因此船员的年纪普遍较小,充斥著面容青涩的候补军官和普通水手,还有极少数身体衰退,无法承受远洋航行的老船员。 仪式结束,维格前往市中心开业不久的公共图书馆,此地允许民眾在阅览区阅读,也可以购买书籍。目前王国的识字率较低,计划只在伦底纽姆、泰恩镇两地开办图书馆。 进入一楼大厅,中间区域的书架摆放著王国法典,以及鸦语者和萨满们编篆修订的北欧多神教典籍。 左侧区域的书架陈列罗马时期的书卷,品类颇多,有拉丁语、希腊语、和翻译后的维京语版本,例如《高卢战记》、《远征记》、《荷马史诗》等,还有维格参考后世文娱作品编造的奇幻史诗小说。 右侧区域的书架陈列粗浅的工具书籍,图文並茂,例如一本《绵羊饲养大全》,介绍如何照顾绵羊、驱虫、治疗病症、剪毛。 这里找不到相对敏感的书籍,例如维格撰写的《不列顛战记》、《法兰克战记》、《基础陆战教材》、《陆战·训练篇》、《陆战·后勤篇》、《陆战·战术篇》。 前两本放在陆军学校图书馆供学生借阅,第三本作为教材,后面的三本存放在王宫,只提供给极少数人阅读。 工具书籍的后面,还摆放著昨日发售的报纸,报纸每月一刊,头版头条是北欧的战事,提醒商人注意当地风险,建议他们邀请移民前来定居,国王愿意承担相关开支。 其次是足球联赛的新闻,斯特灵郡再度夺得联赛冠军,决赛之后还引发一场规模不小的斗殴。 幸好伦底纽姆的郡长早有准备,他已经习惯这种一年一度的混乱,处理此事得心应手。 足球新闻的下面刊登爱尔兰的战事,同样建议商人谨慎前往, 再下面是一则佛兰德斯海盗洗劫肯特郡海岸的消息,报社提醒当地村落严加防备。 左下角刊登一则拍卖会新闻,本月末,伦底纽姆举行拍卖会,拍卖海军俘获的五艘佛兰德斯商船,以及民间私掠船缴获的各种货物。 报纸背面刊登了三叶草和芜菁的价值和种植注意事项,这是每期报纸的惯例,剩余则是一些优先级靠后的新闻,例如某位男爵病故,子嗣继承头衔。 除了新闻,背面还有商人们投放的gg,哈利纺织工场占据的篇幅最大,极力宣传自家的纺织品,其次是庞蒂兰商会的纺织工场,以及曼楚尼纺织工场。 至於伊丽丝商会,霍萨已经放弃纺织行业,专攻南方的蔗和甘蔗酒生意。缺乏竞爭对手,他的甘蔗酒销量很广,受到底层民眾的欢迎, 粗略看完报纸,维格將其放回书架。报纸发行量大,但是售价极为低廉,需要王室持续补贴, 很长时间看不到收益。 “唉,到处都要钱,治理王国真不容易。” 晚上,维格返回王宫吃晚餐,长桌旁边坐著王储弗罗德,二王子弗雷,赫丽吉芙的怀里抱著老三葛瑞克。 此外,霍萨也加入这场晚餐,默不作声吃著盘中食物,似乎藏有心事。 晚餐结束后,他找到维格,“陛下,假设我探索伊比利亚的西侧海域,发现一片荒无人烟的岛屿,能否像赫尔吉一样获封领主?” “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霍萨神情低落,“起初,我只想著赚钱,图谋一个自由自在。在加纳利群岛,儘管我是蔗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但赫尔吉和手下的男爵、骑士从来看不上我。现在想来,没有一个世袭贵族的身份,很难保住这笔庞大的財富。” 许久,维格回应:“流言说的没错,那里確实有一片群岛,但是位置过於偏僻,位於亚特兰大洋(atlantic,欧洲对於大西洋的称呼)深处。 这场航行过於危险,建议你钱买艘船,雇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假如发现群岛,並在当地建设一座拥有百户居民的港口,我愿意册封你为世袭贵族。” 第256章 国王们的抉择 第256章 国王们的抉择 听到这个好消息,霍萨欣喜若狂,“我这就买船僱人,事成之后,我愿支付三百,不,六百镑维格拒绝对方的赠礼,“这样影响不好,正巧国內在大规模建设医院,你把这笔款项捐给医院,能够稍微掩饰,还可以改善你的名声。” 按照规划,直辖的十二个郡,下辖的每个镇必须有座医院。此外,贵族们掌控的伯爵领,至少也要有一座神庙附属医院,负责治疗疾病,同时传播正確的卫生观念。 这种做法耗资巨大,但是很有必要,一旦爆发疫病,下至贫民,上至王室都逃不过劫难。 维格心想:“也许该把伦底纽姆大学的医学院拆分出来,建立一座专门医科大学。” 带著维格赠送的一堆破烂,乌伯的使者离开伦底纽姆。 与此同时,乌伯率军进驻丹麦中部的瓦埃勒,得知法军在丹麦南部的赫赫凶名,他的部队被嚇得驻足不前。 幸运的是,瑞典、挪威相继派来增援,哈夫丹率领一千五百人进驻瓦埃勒,小埃里克派来两千人,算上乌伯的三千,联军兵力扩充至六千五百。 地形方面,瓦埃勒南侧是河流,东面是海湾,援军可以通过海路增援。 此地曾经是奥列格的封地,拥有木製寨墙和壕沟。城北堆积了许多石块,原计划修筑石砌城墙,因为奥列格和继承人死於伦底纽姆的政变,石墙的建设遭到无限期搁置。 “按照吟游诗人的说法,这是法兰克人第一次攻入日德兰半岛。” 寨墙上,眺望城外连绵分布的营帐,乌伯反覆抱怨这份坏运气。 (註:当年查理曼征服萨克森地区后,曾短暂地在丹麦南方的艾德河停留,最终被丹尼尔维克防线阻拦,没有深入这个陌生且危险、充斥著大片冰平原与森林的半岛。) 等待许久,城外营地走出一个身影,是前去打探消息的埃德蒙,他转达了路易国王的原话: “我发誓要剷除这片土地的一切邪恶,滚回去,別指望获得我的怜悯,烈焰焚毁卡塞尔王家庄园的那一刻,双方再也无法获得和平。”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分明是,”乌伯的视线警见不远处的三哥,无奈地停止抱怨,走过去商量作战计划: “敌军拥有一万两千人,怎么打?” 哈夫丹哈出一团白雾,“拖,依靠寨墙防守,直到严寒削减法军的兵力和士气。” 乌伯反问,“需要多久?” 哈夫丹小口啜饮蜜酒,语气轻快,“急什么?距离明年开春还有半年,有的是时间和路易耗下去。” 乌伯的表情愈发冰冷,遭到上万法军的滋扰,丹麦中部的村落情况堪忧,路易还能派遣骑兵袭扰北部地区,即使自己拖到最终获胜,民眾也不会认同一位软弱怯战的国王。 当晚,他找到埃德蒙和其他几个下属,让他们各领二三百人驻守后方的中大型定居点,不奢求他们抵抗法军主力,只需挡住那些骑兵部队。 分出两千余人,瓦埃勒的联军兵力只剩四千,勉强足以坚守。 十一月,北风漂冽,使者从不列顛带来维格的回信,简而言之,这人愿意提供除实际行动外的一切支持。 哈夫丹反应平淡,“北境之蛇向来看重利益,假如他亲率大军前来,反而是件坏事。” 夜晚,等到宴会散场,使者偷偷找到乌伯,转告维格的要求:交出叛逃的埃德蒙,给予二十套铁甲。 “就这?这也太少了。不,埃德蒙是因为信任才跑到丹麦,如果把人交给维格,后续谁还愿意效忠我?” 乌伯吃著快要凉透的烟燻猪蹄,看向欲言又止的使者,“他还说了什么?” “放弃王位,宣布效忠,他愿意资助一千镑。” 在他眼里,我的王冠就值这点钱? 望著杯盘狼藉的长桌,乌伯短暂错,內心萌生出一个想法一一假意臣服,拿到钱之后赖帐。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一千镑並非没有代价,选择臣服、或者反悔,消耗自己为数不多的权威。 乌伯思索很长时间,直到手中的烟燻猪蹄彻底冰凉。 “假如把价格提升至三千镑,暂时臣服也无所谓。然而维格生性狡诈,估计会有別的要求,例如送去子女担任人质,挑选港口驻扎舰队..... 担心遭到算计,他无视了维格的提议,把精力用於和城外法军对峙。 五天后,路易发动强攻,进攻方向定在西侧围墙。 时间仓促,法军没有建造拋石机,让步兵推著盾车缓慢前进,上千名弓箭手前进至距离寨墙五十米,在盾牌的掩护下与守军对射。 尖啸声由远及近,上千只羽箭覆盖眼前的寨墙,木屑飞溅,发出无数道沉闷的敲击声,偶尔夹杂著一声短促的惨叫。 守军弓箭手也不甘示弱。他们躲在粗糙的木垛后面还击,他们的人数不到进攻方的三分之一, 但因为高度优势射得更准。 很快,法军的弓箭手队列里也响起闷哼和摔倒的声音,有人捂著脸倒下,有人被射穿手臂,弓箭掉在地上。 实战中,乌伯发现小埃里克派来的一百重弩手效果颇佳,虽然装填缓慢,只有弓箭手射速四分之一,但重弩的优点在於穿透力,足以击穿法军的盾牌,一旦命中必有杀伤。 歷经一整天的对射,法军步兵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填平部分区段的壕沟。第二天,他们推著沉重迟缓的攻城塔楼,缓慢靠近瓦埃勒的寨墙。 步兵们弯腰低头,左手高举圆盾,紧贴著同伴的身躯。头顶上空,双方的羽箭往来穿梭。 伴隨著漫天乱飞的箭矢和脚下同伴的呻吟,法军逐步逼近这道沉默而危险的木製寨墙。终於, 最前面的步兵踩著泥泞和血污,衝到围墙的阴影下。攻城塔楼的木板轰然下落,重重地砸向那布满箭孔和裂痕的木墙。 下一刻,大批身穿铁甲的士兵冲向城头,在血腥残酷的搏杀中消磨双方的兵力,直至中午,北风裹挟著雪席捲战场,法军的攻势被迫停歌。 第257章 冬季 第257章 冬季 经过两天的降雪,天气放晴,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积雪厚实而鬆软,像一层巨大的绒毯,均匀地覆盖著城外营地、平原和远处连绵起伏的矮丘。 在此期间,维京人维护破损的城防,修补缴获的法军盔甲,执意在此坚守。 眺望城外法军搭建的营帐和简陋平房,哈夫丹吹著轻快的口哨,偶尔抿上一口蜜酒。遭遇多次挫折,他学会克制自己的焦躁性格,只要拖到法军撤退,这场战爭就算打贏了。 至于丹麦中南部被洗劫的村落,哈天丹並不在意,反正不是他的领地, 被三哥的口哨扰得不厌其烦,乌伯下意识提问:“你不担心法军从菲英岛、西兰岛进入瑞典?” “隨便,瑞典南部的贵族不受约束,正適合消耗敌人的兵力。即使攻占南部的隆德、赫尔辛堡,法军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才能进入我的直辖领地,到时我早已经率军回援了。而且瑞典气候严寒,长途行军减员更多。” 时间流逝,路易国王利用从民间劫掠的粮食、毛皮、呢绒供养军队,督促土兵砍伐树木建造大型拋石机,但他的隨军工匠手艺太差,缺乏必要的经验,拋石机的进度很慢。 “哈哈,这群人简直逗死我了。” 望著那台轰然垮塌的庞然巨兽,以及四处逃散的法兰克士兵,乌伯罕见地发自內心露出笑容。 这份喜悦持续三天时间,直至他收到北方的噩耗: 法军骑兵长途奔袭,仅用一夜时间拿下积攒大批粮食的奥尔堡,王后和一对子女不知所踪。 “不可能,这绝对是谣传!” 乌伯在志忘不安的情况下熬过两天,见到了城外法军展示的各种缴获品,包括王室的服饰,以及奥尔堡神庙供奉的黑色渡鸦图腾。 看到四弟失魂落魄的模样,哈夫丹递过去一壶蜜酒,“法军骑兵长途奔袭,准確无误地抵达奥尔堡,而且迅速將其攻占,证明你的內部有叛徒,大概率是埃德蒙。” 哈夫丹的理由很简单,埃德蒙起初投降拉格纳,在內战中名义上效忠贡纳尔,之后效忠维格, 再往后投奔乌伯,累计更换四次阵营, 而且,埃德蒙是篤信罗马公教的盎格鲁贵族,和法兰克人属於同一宗教,只要路易国王提供一个合適的条件,埃德蒙没理由拒绝。 饮尽最后一口蜜酒,乌伯赫然起身,“不,我要返回北方稳定局势。” “你疯了?” 哈夫丹扳住弟弟的肩膀,“打贏这仗,保住你的王位,还担心找不到女人?粮食、辐重方面的问题也好解决,我给小埃里克写信,让他运来粮食和更多的援兵。” 察觉法军在占领区域的行径,哈夫丹决意坚守到底,敌人除了想要復仇和世俗利益,还打算彻底抹除维京人的信仰。假如这次不打退他们,后续有的是麻烦。 次日清晨,乌伯还是放心不下失踪的家人,建议联军撤离瓦埃勒,“法军的拋石机即將完工, 不如从海路撤离,主力驻扎在北方的奥胡斯港,我带领卫队前往奥尔堡附近收拢残兵。” 主人执意撤退,挪威、瑞典两国的客军失去坚守的信心,乘船离开瓦埃勒,沿著海岸线向北逃至奥胡斯。 这里的情况与瓦埃勒类似,同样是一座位於东海岸的港口城镇,面积狭小,拥有二百个维京民兵。 联军主力进驻港口,乌伯和二百亲卫乘坐的船只没有停留,继续朝著北方前进,哈夫丹爬上哨塔沉默相送。 远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触及海平面,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沫抽打在脸上,哈夫丹揉搓双手,凝视著逐渐远去的帆影,直至船队被海面的淡淡雾气吞没。 “我愚蠢的弟弟啊。” 哈夫丹发出抱怨的瞬间,忽然回忆起曾经伊瓦尔、比约恩看待自己的眼神,似乎也包含著类似的情绪。 略微愣神,他的忧虑愈发浓烈。 当初自己创立诺斯之剑,几乎惹恼了瑞典地区的所有贵族,是父亲出面摆平这桩麻烦。如今父亲、大哥、五弟相继离世,老二比约恩选择自我放逐,整个家族的名望尚在,但拥有的实力迅速下滑,假如乌伯出了岔子,哈夫丹根本没信心保住这位弟弟的权势。 “短短数年,我家竟然沦落到这种境地,难道真的是我做错了?” 出於本能,哈夫丹猛地晃动脑袋,强行中止这场令人绝望的思考。 天气愈发严寒,法军主力停留在瓦埃勒,把更多的精力用於搜刮粮食,为下一轮攻势积攒力量在此期间,哈夫丹求援的消息在挪威、瑞典两地扩散,凭藉拉格纳子嗣的身份,引来大量不甘寂寞的维京战士,人数日益增加。 察觉战场形势的转变,躲在波美拉尼亚避难的尼尔斯转变態度,他召集分散在各部落休整的土兵,挑选出擅长射箭的四百人。 集训一段时间,侦察兵传回消息,尼尔斯下令出战。他逃离领地的行为严重损害自身威望,再不做点事情,战后难以维系统治。 “出发,赶走这群法兰克人,夺回我们的一切!” 听到领主的口號,土兵们保持沉默,连续多次丟掉什勒斯维希,眾人早已经习惯了,默默系上领主发放的白色斗篷,朝著营地外列队前进。 初次作战,尼尔斯的目標是一支补给车队,他带领眾人来到松林边缘,悄然注视著被薄雪覆盖的道路。 远方,隱约传来了车轮碾过雪地的沉闷声响,尼尔斯回顾身后,示意眾人隱蔽身形。 车队渐近,在雪幕中显露出轮廓,拉车的挽马喷著浓重的白雾,步履购珊。押车的法兰克人裹著厚实的呢绒衣物,头盔压得很低,只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尖和疲惫不堪的眼眸,时不时揉搓双手, 试图找回一丝暖意。 “预备。” 尼尔斯发出命令,隨即缓慢拉满紫杉木长弓,瞄准一个裹著黑色披风的骑马指挥官。 第258章 雪地 第258章 雪地 隨著尼尔斯拉动弓弦,数百支箭矢从树林骤然腾起, “敌袭!” 法兰克人惊恐的嘶吼瞬间被箭雨淹没。中箭的挽马发出悽厉哀鸣,失去理智的情况下狂奔,顺势引发成片的混乱,车辆倾覆,车轴断裂发出刺耳的咔嘧声,装载的酒桶滚落在地,浓烈的酒气混合著血腥味在寒风中瀰漫开来。 “结成盾墙!” 折损超过三分之一,倖存的百名士兵蜷缩成一个圆形盾阵。尼尔斯面无表情,依旧带领弓箭手倾泻箭雨,冰冷的弓弦勒进冻僵的手指,每一次疼痛都化作更深的杀意,直至射完携带的两筒羽箭。 此时,倖存的零星法兰克人早已丟弃一切,像受惊的兔子消失在视野尽处,维京人抓紧时间打扫战场,优先获取敌人的盔甲,其次是兵器、羽箭。 忙碌许久,地面隱约颤动,尼尔斯无力对抗骑兵,忍痛放弃地上的粮袋和役畜尸体,率军悄然退入松林深处。 首战得胜,尼尔斯迅速发动下一轮袭扰,为了提高土兵的移动速度,还创造性地让眾人装备狭长弯曲的樺木雪。 后方遇袭,位於瓦埃勒前线的“日耳曼人”路易连续派遣两拨援军前去围剿,均被尼尔斯击败。 此时,维京联军的数量维持在五千,法军能够作战的士兵只剩八千,局势陷入僵持。 公元862年2月。 某日,再度击溃一支法兰克车队,尼尔斯打扫战场,偶然从户体翻出一封家信,信件来自前线的一位贵族,写给位於巴伐利亚某座城堡的家人。 信中,贵族抱怨上个月的超期服役工资只支付了一半,剩余部分用搜刮的粮食、毛皮充数半读半猜看完这封拉丁语书信,尼尔斯隱约察觉到某种异常,他让部下翻抹出所有信件,当天晚上仔细揣摩,推测路易国王发不出超期服役的工资,法军主力极有可能撤退。 机会来临,尼尔斯告知位於奥胡斯的哈夫丹,要求派遣援兵,在法军撤退途中发动突袭。 什勒斯维希位于丹麦南部,假设后续法兰克人再度进犯,最吃亏的还会是他,唯一的选择是重创敌军,多爭取几年时间的缓衝期。 收到消息,哈夫丹拨出一千五百人乘船抵达波美拉尼亚,队伍构成复杂,既有挪威援军,也有来自瑞典的小贵族。 当初尼尔斯跑路的时候带了一千士兵,如今哈夫丹扔来一千五百杂牌部队,再加上西斯拉夫部落的一千五百人,他的兵力顺利扩充至四千。 “足够了。” 之后的一个星期,尼尔斯照例率领精锐部队袭扰补给车队,根据往来书信推断出敌人的撤退时间。 会不会有诈? 此刻的他內心充满志志,怀疑这是路易放出的诱饵,引诱维京人主动出击。尼尔斯因此连续多日失眠,直到法兰克主力如预料那般向南撤离。 二月十五日。 上午八点,天空遍布铅灰色的云层,一条漫长的行军队列在雪地艰难蠕动,其中混杂著许多规格不一的辐重车,这大部分是民间的徵用车辆,质量极差,时不时就能看见一辆马车瘫在原地,然后被法军士兵合力拾至路边,就地遗弃。 “他们究竟搜颳了多少东西?” 尼尔斯趴在东南方向的矮丘,怀疑丹麦南部被这群人洗劫成一片白地,即使打贏这场战爭,未来几年也无法恢復到战前状態。 不久,一小队法兰克骑兵跑来矮丘侦察,环视四周,只看见白茫茫一片雪地,警惕性瞬间松解,掏出怀中的咸肉补充体力。 十多分钟后,法兰克骑兵呼啸而去,前去侦察东方更远处的树林。雾时,静止不动的雪地仿佛活了过来,二百多个披著白斗篷的弓箭手抖落雪,舒展著快要冻僵的肢体。 忽然,东侧树林传来骑马斥候的哀豪,伏兵暴露,尼尔斯抓起弓箭衝到矮丘顶端,率领弓箭手向法军倾泻箭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同一时间,树林爆发出震天吶喊,三千多名士兵相继衝出树林,犹如一道洪流涌向敌人的行军队列。 袭击来得太快,太猛,太出乎意料!法军仓促结成的阵型土崩瓦解,士兵惊恐的呼喊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吼叫和武器撞击声中,前排的长矛手还未来得及放平长矛,就被裹著兽皮的壮硕身躯狠狠撞翻在地,紧接著更多的维京人挤进缺口,挥舞著单手斧砍砸附近的敌人。 “稳住阵线,弓箭手还击!” 裹著猩红披风的军官勒马高呼,试图重整队形。但一支强劲有力的羽箭精准射穿他的咽喉,高大身躯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旋即一头栽下马背。 指挥官被狙杀,这支两千人的法军前锋陷入混乱,士气迅速跌落,朝著不同的方向各自逃命。 “不要追杀,敌人的骑兵很快就到了!” 尼尔斯收拢了三千五百人,让人把伤员送回树林隱蔽处,剩余部队没有停留,也没有撤进树林,而是沿著道路向南撤退。 没过多长时间,大队法军骑兵抵达战场,轻易剿杀了三百多个散落在附近的敌人,而后重整队形,向南追击尼尔斯的主力。 奔跑途中,察觉地面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尼尔斯高声呼喊,“加快速度,丟掉缴获的战利品,打贏之后再回来拿!” 有些人听从了他的建议,丟掉財物拼命奔逃,也有人不愿捨弃缴获的盔甲,逐渐落在队列后方。 不久,尼尔斯离开道路,继续朝著东南方向逃命,此刻跟在他身边的仅有两千五百人,部分士兵脱离队伍私自跑路,还有部分士兵携带过多的財物,被法军骑兵追上杀死。 九点三十分,法军骑兵翻过一处坡地,前方景色豁然开朗,地形平坦开阔,一大群轻步兵簇拥著一面蓝色旗帜逃亡,旗面描绘著三支彼此交错的羽箭,是尼尔斯个人专属的旗帜。 “衝过去,杀了他。” 指挥官勒紧韁绳,战马前蹄腾空,嘶鸣划破凛冽空气,带动近千名兵发动衝击。 第259章 格努茨的白鸦 第259章 格努茨的白鸦 跟隨指挥官的旗帜,法军骑兵一拥而上,沉重的马蹄敲击著地面,匯成一片沉闷的雷鸣,仿佛整片大地在微微震颤。 衝锋途中,指挥官看见敌人扔下许多盛有燃料的皮袋,遗落在雪地上燃烧,內心闪过一丝错愣。 “这是什么意思?还不如洒些铁藜管用。” 骑兵持续追击,衝过那片遗弃诸多火油袋的空地,忽然听见地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 声。 不好,这是冰湖。 “快停下!”指挥官惊恐的吼叫尚未出口,眼前的世界骤然崩塌! 地面仿佛被无形的巨斧狠狠劈开,裂缝向四周蔓延,犹如一张疯狂生长的黑色蛛网,冰面塌陷的巨响淹没了所有声音。 下一刻,法军指挥官跌落湖面,冰冷湖水吞没他的身躯,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黑暗。 此时,湖面之上已成炼狱,马匹在摇晃的冰面悽厉嘶鸣,碎裂的冰块翻滚撞击,落水的骑士挥舞著手臂徒劳挣扎,乞求同伴的援助。 “杀回去,別让他们跑了。” 冰湖对岸,尼尔斯吩咐属下沿著湖畔展开包抄,隨后静静聂立在原地,冷眼注视著法兰克人的绝境,眼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冰雪的漠然。 收到命令,埋伏在湖岸两侧松林的弓箭手们挽弓搭弦,箭矢如致命的冰电,疯狂地扑向那些在冰面边缘挣扎的倖存者,碾碎法军的最后一丝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冰湖重回寂静。碎裂的冰块在浅红色的水面上漂浮、碰撞,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徘徊在冰层边缘,鬃毛凝结的冰珠落下。 尼尔斯走到近前,从某匹战马的马鞍取下一个皮囊,不出意外,里面装的是啤酒,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水冰冷苦涩,略带一丝酸味,却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饮品。味道超过北欧的蜜酒、君士坦丁堡的蕾契娜酒(加入松脂的白葡萄酒,希腊地区的传统饮品)、不列顛的麦酒、法兰克的红葡萄酒。 著乾的酒囊,尼尔斯低头望著湖面的倒影,又缓缓抬头,目光掠过湖面上漂浮的残甲、断矛,最终投向远处铅灰色的天空。 “我总算体会到当年维格在塞纳河畔的感受了。” 战斗结束,维京人搜集敌军遗留的盔甲、战马,同时召集散落各地的同伴,兵力恢復至三千人。 与此同时,路易的部队位於北方十英里外的村落。 法军还剩五千余人,然而最引以为傲的骑兵损失惨重,整支军队的士气跌落谷底。在溃兵的描述下,维京人的兵力从四千膨胀至八千,甚至超过了一万! “不可能,这群蛮子哪来这么多兵力?” 从理智的角度看,路易更愿意相信溃兵们最初提供的版本一一四千,但他无法消除军中蔓延的恐惧,致使数千人围绕一处狭窄逼仄的丹麦村落扎营,浪费宝贵的撤退时间。 之后的三天,路易把所剩无几的骑兵划分为骑马斥候,儘可能扩大搜索范围。这种保守策略减小遇伏的风险,也迟滯了他的行军速度。 距离汉堡还剩十英里,路易被哈夫丹的轻装部队追上。 面对哈夫丹、尼尔斯的围攻,法军大败亏输,路易生死不知。维京人缴获了东法兰克的王旗, 之后尾隨法兰克溃兵,一鼓作气攻占汉堡。 此役,尼尔斯声威大震,在汉堡举行的庆功宴上,吟游诗人赠予他一个新的绰號一一“格努茨的白鸦”,格努茨就是那座冰湖的名字,白鸦来源於他的亲卫部队披著的白袍。 “格努茨的白鸦。 您用箭雨浇灭敌人的希望, 让他们的灵魂坠入幽暗冰冷的约顿海姆。 眾神讚许您的功绩..... 这是一幅很罕见的场景,尼尔斯身为领主坐在主座,享受贵族和吟游诗人的吹捧,左右两侧分別是丹麦国王乌伯、瑞典国王哈夫丹。 酒酣耳热之际,有人公然跃上长桌,在眾人嬉笑声欢快起舞,也有人拔出腰间短斧,轮流掷向某处木桩,锋刃擦过被俘侍女的耳际引起高声尖叫。 咚,咚! 尼尔斯起身站立,用酒杯重复敲击桌面,直至唤回眾人的注意。 “勇士们,我在这场战爭缴获了难以计数的盔甲、兵器,我的部队用不了太多,剩余军械分给你们,条件是跟隨我继续作战。如今东法兰克境內空虚,沿著易北河袭扰他们的南部领地,趁机大赚一笔!” 这场战爭严重摧残丹麦中、南部的秩序,尼尔斯放弃从什勒斯维希收取赋税的想法,计划一次性赚够未来几年的开销。 携大胜之威,他取得三分之二贵族的支持,剩余人不愿沾染怯懦的名声,默许了这场进攻行动。 二月下旬,丹麦境內的贵族纷纷南下,加入汉堡的维京大军,他们参战的理由与尼尔斯类似领地毁坏严重,只剩外出劫掠这项选择。 三月初,汉堡西侧的易北河面停泊二百艘以上的划桨长船,人数扩充至八千,此时的尼尔斯被推举为大军统帅,正式下达进攻的命令。 心腹突然提醒,“大人,您是否忘了某项步骤?” 一直以来,面临重大决定,尼尔斯总会搬出那张镀金座椅,让萨满们举行祭祀仪式,提振普通士兵的士气。他愣住几秒,望著遍布河面的帆影,语气淡漠。 “不,不需要了。” 早春的易北河湍急浑浊,河岸泥泞,残雪未消,两岸零星散布少量的萨克森村落。当地人的农舍屋顶覆盖茅草,周围留有一圈木篱笆。部分田地已开始春耕,农民正在用木犁翻动土壤,播种燕麦或黑麦。 察觉维京船队抵达,这些村民以最快的速度逃入树林,尼尔斯懒得关注这类小角色,指挥船队拐入支流,攻占萨克森地区的贸易重镇一一巴多维克。 这座集市仅有一道简陋的木柵栏,不到半小时宣告沦陷,维京人在此收穫大量的盐和毛皮。 之后,船队重新返回易北河,继续朝著上游的马格德堡进发。 第260章 功业 第260章 功业 离开萨克森人占据的下游,船队抵达易北河中游,东岸是奥博德里特人(广义上被划分为西斯拉夫人)的领地。 长期以来,当地人与法兰克人的关係恶劣,总体上处於劣势。哈夫丹建议拉拢他们参与劫掠, 一同进攻上游的马格德堡。 “有这个必要吗?” 缴获东法兰克的大批军械后,维京人拥有一千八百套铁甲,尼尔斯看不上这些森林蛮族,建议绕过去,免得耽误时间。 察觉自己在军中的权威下滑,哈夫丹决定做点事情挽回局面。 当天下午,他亲自指挥一小支船队深入东侧的某条支流,结果遭遇当地人的伏击。 锐利的破空声从两侧浓密的松林响起,无数箭矢扑向船上眾人,铁甲在兽骨磨製的箭撞击下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这群混帐在干嘛?”哈夫丹缩在左舷后方,右手举起一面盾牌遮蔽头顶经过漫长的攒射,六艘划桨长船的船壳钉著密密麻麻的羽箭,倖存者不足三分之一。等到当地弓箭手体力不济,倖存者以最快的速度操纵船只调头,狼狐地摆脱伏击。 “陛下?” 这时,有人发现哈夫丹的身躯插著五支羽箭,嘴唇发颤,幸好有铁甲的防护,勉强撑回营地接受救治。 医疗工作由隨军萨满负责,他们的治疗手段模仿自泰恩堡教团,先用烈酒清洗伤口,然后拔出箭头进行缝合,疼得哈天丹破口大骂。 闻讯赶来的尼尔斯发出疑问,“你说错了话?还是冒犯了他们的神明?” “我还没见面就遭到伏击,这群不识好列的森林蛮子!” 尼尔斯大为无语,怀疑哈夫丹的部下穿戴法军盔甲,被当地人误认为是法军,但这一切不重要了。 他掩著口鼻,走出这片脏臭混乱的救治区域,暗自吐槽: “跟这种货色混在一起,总让我怀念当初在拉格纳魔下的时光。相比伊瓦尔、维格,如今的哈夫丹和乌伯差太多了。” 哈夫丹有伤在身,不宜参加后续的战斗,他的一千五百直属部队也留在此地,对东岸的奥博德里特部落展开残酷报復。 尼尔斯没兴趣参加这类收益极低的活动,指挥船队继续赶路,於三月十日到达马格德堡。 这座城镇位於易北河西岸,诞生於半个世纪前(公元805年),如今发展成为法兰克东部的军事重镇和贸易中心,最近还被罗马教廷提升为副主教驻地。 “好富庶的城镇,至少有三千居民。” 尼尔斯让船队在西岸停泊,包围马格德堡的南、西、北三面,同时封锁上游河道,做好长期围攻的准备。 “列克萨,你和瑞典的领主们守住西侧。” “乌伯,你带人守住北侧。” 乌伯作为丹麦国王,名义上是尼尔斯的封君,但后者根本不在乎这个年轻小子的权威,以对待下属的方式向他分配任务。 “知道了。”乌伯没有动怒,反应冷淡。 尼尔斯所率的三千人负责马格德堡城南,分工明確,部分人砍伐树木建造攻城器械,剩余人在附近搜集粮食。 一个多星期过去,各项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著,尼尔斯閒暇时分外出打猎,心情尤为畅快。 某夜,他吃过晚饭,照例挑选一位盾女侍寢,也许是错觉,他从盾女的眉眼察觉到几分伊芙公主的神色。 牵动年少时光的回忆,尼尔斯决定留下对方,“以后你跟在我的身边。” “遵命,大人。”盾女柔顺地投入领主的怀抱。 “大人?也许过段时间,你该叫我陛下。” 营地外,凛冬的余威尚未退却,北风呼啸著卷过黑松林的枝头,寒意刺透法兰克土兵厚重的羊毛斗篷与內部的锁子甲。 他们伏在冰冷的坡顶,注视著人影晃动的敌军营地,隱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喧闹。 终於,巴伐利亚公爵、大王子卡洛曼的手臂猛地挥落。 “deusadjuva(上帝助我)!” 这道吼声骤然撕碎寂静。下一刻,四千士兵进发出同样的战吼,匯成一片汹涌咆哮的怒涛,朝那篝火摇曳的营地席捲而去。 发觉大王子派出所有的军队,一位伯爵劝阻:“假设城西、城北两处营地派来援兵,您如何应对?” 卡洛曼哈出一口白雾,“西侧敌军由数十家瑞典贵族拼凑而成,缺乏统一的指挥,没多大威胁。北侧敌军属于丹麦国王乌伯,他们不会救援。简单来说,我的四千步兵夜袭尼尔斯的三千人, 此战贏定了。” 伯爵疑惑问道:“您凭什么断定乌伯不会救援?” 眺望东北方向的战事,卡洛曼语气轻快: “因为这是他放出的消息。三天前我去林中打猎,实则是与他的使者私下谈判。乌伯担心尼尔斯篡位,因此泄露尼尔斯营地的部署,承诺绝不参与救援。” 遭遇突袭,城南营地乱作一团,在盾女的尖叫声中,尼尔斯赤裸上身衝出营帐,神情悽惶,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只差一步,我就能拿到一切想要的东西。为什么?” 营地彻底沸腾,到处是纠缠搏斗的人影,篝火被双方士兵踢散,滚落的木柴点燃了兽皮帐篷, 火焰在帐篷间蔓延,浓烟滚滚,让人恍间以为身处炼狱。 呆滯半分钟,尼尔斯冲回帐篷穿戴甲胃,然后召集为数不多的亲卫,坚守帐篷不肯退缩,等待另外两处营地的援兵。 时间流逝,抵抗的维京战士越来越少,他起脚尖眺望漆黑寂静的北方,残存的希望消散无踪。 “撤!” 尼尔斯带领数十个亲卫冲入火光与暗影交织的地狱,他挥舞佩剑格挡、劈砍,大口喘著粗气, 肺部灼烧般疼痛。 冲至河岸,停泊此地的船队被法军拋射的火箭引燃,尼尔斯和亲卫们在边缘区域找到一艘倖存的长船,將其推入易北河,划动浆櫓逃往下游。 岸上,数十名维京战士被挤压到河畔,隨著法军长矛兵整齐划一地突刺,最后的抵抗也消失了。 第261章 拋弃 第261章 拋弃 逃至河面,尼尔斯的长船遭到马格德堡弓箭手的重点关照,火箭引燃了船帆和桅杆, 慌乱中,眾人拼命划向距离最近的易北河东岸。 隔著百米宽的河面,尼尔斯眺望乌伯所在的营地,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素地登船撤离, 儼然早有预料。 “他们勾结了法兰克人?” 尼尔斯又惊又怒,注视著陆续撤离的划桨长船,他没想到乌伯为了打压封臣,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不好,我必须赶紧返回丹麦南部!” 之后的几天,尼尔斯带领残存的二十个亲卫在森林穿梭,付出五人的生命后,终於在当地渔民手中夺取一艘小型渔船,摇摇晃晃驶向下游。 沿途,他偶尔碰见散落的维京劫掠者,对方的眼神不再充斥著敬畏,而是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杀意。 “乌伯说了什么?” 劫掠者头领盘算双方的实力,无奈之下收敛贪婪,“乌伯公布你的罪状,一、你这几年从未覲见,没履行封臣的义务。二、滥用巫术,利用那张邪恶的镀金座椅蛊惑人心,褻瀆拉格纳的名声。三、贪功冒进,致使军队身陷绝境。 因此,乌伯以国王的名义剥夺你的领主头衔,將你永久驱逐出丹麦。根据私下传闻, 他愿意重金购买你的人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听完首领的话语,尼尔斯僵在原地,自己在格努茨立下重大功勋,换来的竟然是低毁与背叛? 告別这群劫掠村庄的小角色,尼尔斯的船只抵达易北河中游,哈夫丹的军队早已撤离,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营地。 事发之前,哈夫丹对乌伯的计划並不知情。从四弟口中得知详细经过,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其次羞愧,再之后是无可奈何。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四弟与尼尔斯的仇怨无法化解,哈夫丹顶多做到两不相帮,不可能帮助尼尔斯对付自己的血亲。 而且,哈夫丹內心也忌惮尼尔斯的军事能力,这人的確能打,而且毫不掩饰登基称王的欲望,假如四弟这次除掉他,未来北欧局势会更加安稳。 返回边境的丹尼维尔克防线,尼尔斯看见土坡上方飘扬新的旗帜,喻示著丹麦南部有了新的领主。 没有丝毫停留,他调转方向前往波美拉尼亚。 遗憾的是,当地的西斯拉夫部落不再认可他的统治,儘管尼尔斯功勋卓著,然而眾人渴望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不愿继续作战。 “这就是你们的答覆?” “对。”部落首领们集体回应,其中包括尼尔斯的岳父。 如今,愿意追隨尼尔斯的西斯拉夫人死在马格德堡,剩下的绝大部分是中立派,以及少数反对者。 人群散去,他的岳父留下来告诫,“港口有船,你不適合待在这里,赶紧逃跑,別再回来了。” 说罢,这位老首领纵马衝进树林,现场只剩尼尔斯和九名亲卫。 从人生巔峰跌落谷底,尼尔斯心灰意冷,拔出腰间佩剑扔到地上,“有人需要白银吗?砍下我的头颅送给乌伯,足够你们度过后续的人生了。” 无人接话。 许久,五名亲卫一言不发离开,还有四人坚持留在领主身边,建议他乘船前往不列顛或者诺曼第。 捡起佩剑收入剑鞘,尼尔斯沉默走向北方,从目前的局势判断,贡纳尔进攻不列顛的胜算太低,自己更適合给维格效力。 一天后,他抵达沿海的里尔多夫,这里是附近最繁忙的集市,吸引眾多商人前来採购毛皮、琥珀和奴隶,定居点由木柵栏围绕,船只可直接驶入旁边的湖停泊。 码头充斥著真假难辨的信息,民眾议论纷纷,其中包括乌伯勾结法兰克人的流言。 “听说了吗?乌伯暗中放话,用一百镑购买尼尔斯的头颅。” “一百镑?我收到的消息是五十镑,以及一个骑士头衔。” 情况危急,尼尔斯登上一艘即將起航的柯克船,请求前往不列顛。 “你来晚了,昨天两艘不列顛商船离开此地。”船长的脸庞带著几分酒意,指向不远处的另一艘柯克船,“这艘不列顛船刚到,至少要两个星期採购货物。” 两个星期? 尼尔斯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您去哪里?诺曼第?只要是西方都可以。” “不,”船长摇头,说出一个截然相反的目的地一一东方,涅瓦河口。 感受空气中瀰漫的躁动与危险,尼尔斯別无选择,从腰间摸出最后的一银幣,“好,就去东方!” 隨著尼尔斯的离去,这场维京一东法兰克战爭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此战,丹麦中南部的贵族损失惨重,乌伯还藉机剷除威胁最大的尼尔斯,加强对整个国家的控制力。 儘管民间流传著眾多恶毒的谣言,但他毫不在意,具备造反实力的贵族一扫而空,国內再也无人能够威胁他的王座。 另一边,东法兰克共有三位王子:卡洛曼,“年轻人”路易三世,“胖子”查理三世。路易国王失踪多时,他们聚集在马格德堡的教堂瓜分遗產。 对於兄长提出的分配方案,次子路易三世坚决反对: “儿子们均分领地,这是法兰克人一直以来的传统,你凭什么占的最多?占领巴伐利亚和东部边疆区还不够,还想要洛塔林吉亚?” 卡洛曼冷漠注视两位弟弟,“因为我打退了维京人,立的功劳最大。而且很多贵族答应了,支持我继承父亲的事业。” 路易三世把目光投向贵族和教士们,“你仅仅打败尼尔斯,有什么了不起?乍一听还以为你杀了拉格纳·罗斯布洛克或者维格·泰恩堡。 你想比功劳?好,看谁的功劳大? 848年,波西米亚人造反,情况危急,父亲不愿让长子冒险,於是把我这个十四岁的次子扔过去平叛,我搞定了。 854年,阿基坦的贵族密谋反对『禿头”查理,邀请父亲介入局势。为了获取那些贵族的支持,父亲让我担任使者,实际上是做人质。幸好我足够机灵,否则就回不来了. 第262章 宝贵的时机 第262章 宝贵的时机 爭吵持续五天,三位王子不欢而散,召集各自的支持者准备开战, 为了对抗实力最强的卡洛曼,次子路易三世与幼子查理三世结成同盟。 得知东法兰克內乱,“禿头”查理內心狂喜,他公然集结军队,以叔叔和皇帝的名义,宣布调解侄子们的衝突。结果他的军队走到半途,忽然袭击中法兰克分裂而出的三个小国伦底纽姆。 得知欧陆的混乱局面,维格大为震惊,“从墨洛温王朝开始,数百年都在沿用均分继承法,几乎每次均分都免不了內战,难道法兰克人没想过改变?” 他招来情报总管格温,让后者派遣更多探员,优先搜集西法兰克境內的情报。 五月中旬,確认法兰克诸王在激烈交战,维格长舒口气,终於可以腾出手处理爱尔兰的混乱局势了。 次日,三千常备军离开驻地,由伯劳鸟担任指挥官,率先前往爱尔兰控制局面,番號为第一、第二步兵团,山地步兵营,两个游骑兵连。 爱尔兰,都菲林。 此时的伊蒙公爵情况很糟糕。 过去的几年时间,他无力掌控局势,任由下辖的三个伯爵和男爵们胡作非为,导致叛军发展迅速。 如今叛乱席捲大半个爱尔兰,三个伯爵死了一个,还有一个负伤,伊蒙多次向伦底纽姆和其余大贵族请求援助,收效甚微。 王室的军队用於防备海峡南岸的法兰克人,脱不开身。那些贵族的態度更加冷漠,当年伊瓦尔的欠债还未还清,他们只想避开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都怪下面的白痴,只顾压榨平民,连累我这个刚成年的公爵一同遭罪。” 伊蒙小声暗骂,抽出一张羊皮纸书写求援信件一一这几乎成为他的每日习惯。 “睿智的乌尔夫阁下,冒味打扰,”刚写完第一句话,侍从闯进书房提醒道,“大人,王室的军队到了!” 伊蒙纵马疾驰,登上城墙的瞭望塔,看见一支庞大的舰队缓缓驶进利菲河口,总计十艘双桅横帆船和五十艘柯克船,柯克船形制杂乱,大多是临时徵用的民船。 很快,体型最大的双梳帆船在利菲河南岸停靠,外披白色罩袍、內穿锁子甲的伯劳鸟走下栈桥,径直走向被人群簇拥的年轻公爵。 初看之下,伊蒙的外貌和伊瓦尔有七分相似,身材高壮,头髮呈浅黄色,脸型瘦削狭长,颧骨高高耸起,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冬狼。 不同的是,伊蒙缺了几分悍勇与从容,面对伯劳鸟和这支全员披甲的常备军,表现得局促不安。 “欢迎到来,大人。” “我是伯劳鸟,伯恩茅斯伯爵,常备军指挥官。” 做完自我介绍,伯劳鸟带领一眾隨从前往城堡,他懒得与这位年轻公爵客套,伸手討要地图,然后让参谋们拿出携带的地图相互比对。 与此同时,他还索要各种详细信息,包括人口、集结的兵力、以及仓库的各种储备。 初步了解情况,伯劳鸟要求伊蒙提供所有的骑兵,他来得仓促,军中只有二百多个不擅长衝锋的游骑。 伊蒙:“好,都菲林集结了二百三十个骑兵,全部由您指挥,您的后续计划是什么?” 伯劳鸟指著爱尔兰中部的小点,“我带兵前往阿斯隆,当地有多少粮食?” 伊蒙回覆:“阿斯隆伯爵初战失利,来不及消耗存粮,我觉得他的储备充足。” “你觉得?”伯劳鸟迈出一步,嚇得经验尚浅的公爵后退,“无论阿斯隆情况如何, 你必须保证粮食供应,后续预计有上万军队抵达,出了岔子,弟兄们可不会像我这般好说话。” “明白。” 有求於人,伊蒙无视对方的冒犯,邀请客人们参加晚宴。 宴会期间,他发现常备军的军官作风克制,没有喝太多酒,远胜於自己的这帮醉鬼属下。 当晚,伊蒙跟跑著钻进被窝,“假设我的属下能有一半出色,也不至於落到这种地步 第二天上午,伊蒙揉搓著眼眶来到城堡阳台,询问身边的美貌侍女,“伯劳鸟这群人在干嘛?” “大人,他们凌晨起床,清晨六点出发,大概走了四个小时。您有事找他们?” “没有。” 伊蒙双手撑著栏杆,眼神茫然望著利菲河畔停泊的庞大船队,然后把目光转向西侧, 凝视远处一望无际的田地,欣喜之余,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换做是自己和下辖的贵族们,肯定喝个烂醉如泥,第二天赖在床上酣睡,然后夜晚继续赴宴,至少等到第三天再出发。 “如此看来,我最好放弃关於不列顛王座的想法。” 离开都菲林地区,伯劳鸟进入连绵起伏的低地和丘陵。爱尔兰缺乏碎石道路,全部是依靠牲畜踩踏出来的土路,狭窄且泥泞,布满车辙和牲畜粪便,严重迟缓了行军速度。 “预计要晚一天。” 伯劳鸟骑在马背上,漫不经心眺望远处广的橡树林和榛树林,偶尔,他会看到大片被树篱分割的牧场,里面蓄养牛群和羊群。地势低洼处分布著零星的泥炭沼泽,散发出独特的潮湿气息,一些当地人正在用工具铲起泥炭,露天堆放晾晒,晒乾水分之后作为燃料。 行走三日,维京村落越来越少,伯劳鸟让部队提高警戒,游骑兵负责侦察周边的平地,山地步兵搜索道路两侧的树林和丘陵。 第四天上午,他们遭遇小股叛匪的袭击。 听到南侧橡树林响起的尖锐哨声,伯劳鸟下令变换阵形,士兵以连队的形式编组成百人方阵。 等到阵型初步稳固,伯劳鸟把剩余的数百山地步兵全部派进橡树林,利用人数优势击溃这股试图伏击的叛匪。 中午,常备军抵达一条南北走向的小河,河面架设的木桥被焚毁,伯劳鸟派遣工程兵修建桥樑。 期间,上百名叛匪在对岸拋射羽箭,遭到长弓兵的齐射,死伤数十人后放弃袭扰。 第263章 大规模徵召 第263章 大规模徵召 当天下午,木桥架设完毕,伯劳鸟没有继续赶路,而是按照流程扎营。 经过长期训练,常备军总结出一套构筑野战营地的详细流程,各部有序合作,很快搭建一座临时营地。 吃过晚饭,伯劳鸟安排今夜的值夜军官,返回营帐歇息。 深夜,营地外出现数十道模糊的黑影,他们小心翼翼伏在地面,趁著哨兵转头的空隙爬向寨墙。终於,距离越来越近,为首一人迅速滚入壕沟,而后被壕沟的铁藜扎得浑身是血,忍不住发出惨叫。 “有敌人!” 察觉有少量敌人,寨墙上的哨兵吹动警戒哨,附近的战友端起轻弩,对准那些黑影扣动扳机。剩余区段的哨兵同样拿起轻弩,射击营地外的一切可疑物体,仿佛有用不完的箭矢。 事实的確如此。 改进冶铁高炉后,不列顛的生铁產量每年都在提升,再加上泰恩堡军械所、伦底纽姆军械所的全力运转,常备军可以尽情使用弓弩,奢侈程度超过西欧、北欧的任何一支军队。 整个后半夜,哨兵部队累计射出两万多支弩箭。次日凌晨,视野逐渐明亮,哨兵发现营外躺著大约百具户体,全部位於营地西北侧。 经过两小时的忙碌,常备军拆卸帐篷和临时柵栏,继续朝著阿斯隆行军。 上午十点,探路的哨骑返回报信,说阿斯隆受到超过四千叛军的围攻。伯劳鸟没有急躁,保持正常的行军速度,於下午两点到达指定位置。 视野前方出现一条自北向南的大河,名叫香农河,横亘爱尔兰中部。常备军此行的目的地一一阿斯隆位於香农河东侧,是附近规模最大的定居点,也是最適合前往西部的渡口。 伯劳鸟骑马来到高处,观察城外乱糟糟的围城营地,绝大多数叛军衣衫楼,但也有少数外表体面的成员,估计是叛变的小贵族或者乡绅。 “叛军的头目叫什么?” 伊蒙手下的一个男爵回答:“斯温,叛军头目通常都叫这个名字。” 多年前,维格协助伊瓦尔攻破都菲林,领主斯温逃之天天。他后续前往爱尔兰部落避难,多次掀起包围网战爭。 某次战斗,斯温遭到骑兵践踏,意识弥留之际,他叮嘱部落首领继承这个名字, 让“斯温”成为蒙绕在伊瓦尔和继承者头顶的永恆诅咒。 听完“斯温”的事跡,伯劳鸟不以为意。 “整个不列顛地区,叛乱最频繁的就是爱尔兰,原因不在斯温,而在於伊瓦尔和你们这类胡作非为的贵族。別用这种眼神看著我,这是陛下的原话。” 此时,两个步兵团展开一个宽大的横阵,伯劳鸟中止閒聊,下令部队发起进攻。 叛军以轻步兵为主,缺乏骑兵和重步兵,伯劳鸟选择最经典的战术一一长矛兵徐徐推进,缠住对面主力,然后派遣骑兵袭击侧后方。 相距一百二十步,集中抽调的四百长弓手停在原地,指挥官对准半空射出一支色彩鲜艷的羽箭,远远落入敌阵。 他让整支部队按照这个仰角进行拋射,採取每分钟十二支箭的速射频率,不追求命中率,而是在两军交战之前儘可能投射更多的箭矢。 不到三分钟,长弓手向前方的密集阵型拋射近万支羽箭,叛军缺乏铁甲,仓促之间死伤惨重,只能收缩成数十个规模不等的盾墙,以此抵御箭矢。 嘀~ 敌军阵型大乱,维京士兵端平长矛,在哨声的催促下发动突刺。与此同时,四百多名骑兵埋伏在一公里外的矮丘后方,收到信號之后策马奔赴战场。 骑兵衝到半途,倖存的三千多名叛军已经溃散。 “见鬼,简直是浪费时间,”指挥官顿觉一阵索然无味,让骑兵以小队的形式清剿溃兵。 此时,大部分溃兵逃往北侧的湖区,藉助茂密的芦苇丛躲避追杀。骑兵和山地步兵忙碌到黄昏,仍有超过两千人逃离战场。 打退叛军,伯劳鸟勒令守城士兵开门,儘管他和本地领主都是伯爵,但丝毫没给对方面子。 “从此刻起,爱尔兰的中、西部由我接管,直至陛下抵达,有意见吗?” 本地领主面色涨红,不敢与伯劳鸟发生衝突:“没有。” 爱尔兰西部局势糜烂,伯劳鸟没有轻敌冒进,把工作重点用於建造浮桥、修道路试图把阿斯隆建设成合格的后勤基地,接应国王的主力部队。 伦底纽姆。 早在常备军出发的当天,维格颁布全境动员令,徵召不列顛的所有贵族和民兵。 经过两个星期的等待,伦底纽姆聚集了八千多人,维格懒得耽误时间,下令第二天出发,还额外携带了五百禁卫军和第三步兵团。 剩余的一千禁卫军和新组建的第四步兵团没有调动,与后续抵达的数千民兵驻守伦底纽姆,防备西法兰克的袭击。 为了让长子弗罗德积累经验,维格临时把他调进第三步兵团,叮嘱他不要泄露身份。 “啊?” 弗罗德的年纪与伊蒙相仿,未满十五岁。参照表哥莱夫的经歷,他原以为自己也会跟在父亲身边,想不到竟然被扔进下面的部队。 能够脱离父辈的管束,他的情绪陡然变得轻鬆。“遵命,父亲。” 隨后,第三步兵团的团长布雷肯把他领走,分配至一营二连担任文书,“殿下,遇到问题儘管来找我。” “不必了,伯爵。” 弗罗德清楚父亲的性格,战爭结束之前,自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基层。不过这样也好,担任连部文书,远比待在主帅身边轻鬆自在。 打探到三连所在的位置,弗罗德深吸口气,径直走向连部所在的帐篷,里面站著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 “报告,我是陆军学校指挥系一年级学生鲍勃,奉命担任二连的见习文书。” 弗罗德递出陆军部的调令,末尾有陆军大臣巴弗斯、陆军学校、团长布雷肯的签名。 核对无误,中年男人看著这个面容稚嫩的青年,忧虑更甚,“我猜到上面会派一个学生临时充数,但你的外表也太年轻了。” 抱怨很长时间,男人自称叫做英瓦伦,安排一个老兵带弗罗德领取装备,熟悉情况。 第264章 连队 第264章 连队 如今的常备军不缺盔甲,因此文书、萨满这类非战斗人员也能领取一套装备: 短剑、圆盾、头盔、黑色制式布面甲。 此外,他还领到每个士兵標配的生活用品: 皮革背囊、一套束腰外衣和两套內衣、两双厚重的钉底凉鞋、个人餐具和水壶、用於缝补衣物和凉鞋的针线、肥皂、绷带、一块磨刀石,一件羊毛斗篷,用来遮蔽雨水,夜晚作为毯子裹看入睡。 “就这些了,在这里签字。” 团部军需官打著哈欠递出一份表格,安抚这位面容稚嫩的菜鸟,“別担心,文书和萨满无需参战,行军时可以把装备存放在连部的辐重马车。” 返回连部,连长英瓦伦甩给弗罗德一本名册,“我的文化水平不足,有些信息存在错漏,你找弟兄们重新登记一遍。” “遵命!” 被这个愣头青的嗓门嚇到,连长无可奈何,“知道了,以后声音小点,我不是聋子。” 一个步兵团的战斗人员包括六个长矛连和三个弓弩连,弗罗德所在的二连由长矛兵组成,大部分是维京人,还有少量的高地人和北方盎格鲁人。 登记时,他坐在长桌后方,手持羽毛笔核对每个士兵的信息。大多数人没有姓氏,为了区分相同的名字,只能加上他们的绰號或者家乡作为前缀。 任务完成,有几个老兵缠住弗罗德,请他帮忙书写家信一一这是文书工作的一部分, 弗罗德没有拒绝。 “嘿,小傢伙,你的字写得真漂亮,比连长的涂鸦好看太多了。” “对,上次我找连长帮忙读信,结果他有好多词不认识,只能胡乱猜测,差点把我嚇死。” 去年六月,不列顛开始大规模建设邮局和驛站。邮局、神庙、医院,这儼然成为直辖领地每个镇的標誌性建筑。贵族领地同样在修建邮局,只是数量少了许多。 作为军中福利,常备军的士兵每个月可以寄出一封家信,让邮政系统运送至目的地。 普通平民寄信时,需要前往小镇邮局,支付邮资之后,工作人员会在信封表面盖上邮戳。维格起初计划使用邮票,考虑到种种因素,暂时搁置这个想法。 忙碌一整天,弗罗德终於熬到晚餐时分,他隶属於连部,伙食相对不错,有炸鱼和烤香肠。 吃过晚餐,他前往水井提桶打水,简单的清理一遍身体,然后钻进帐篷歇息。作为文书,他被豁免了站岗放哨这类最辛苦的杂务,处境远好於普通士兵。 第二天凌晨,熟睡的弗罗德被哨声惊醒,他快速整理个人看装,然后帮助同伴拆卸帐篷,存放在连部专属的辐重马车。 忙完一切,他拿出硬麵饼胡乱吃著,抱怨父母为啥要选这种难吃的食品作为军粮,中途偶尔喝上一口清水,防止被食物嘻住。 吃完最后一口麵饼,中军营帐恰好传来钟声,距离正式出发还有十五分钟,弗罗德负责协助连长清点物资,確认无误之后钻进队列,默默等待出发的命令。 “士兵们,远征即將开始,目標是平定爱尔兰地区的叛乱,由陛下担任统帅...: 整队完毕,各连长官开始训话,英瓦伦的演讲中规中矩,內容参考自他从陆军学校培训班背诵的范本,没有引起眾人的兴趣。 没过多久,军乐队奏响轻快悠扬的曲调,步兵团呈四列纵队走出营区。街道两侧是围观的市民,成年人交头接耳,谈论本次战爭带来的影响,偶尔有嬉闹的孩童冲向队列,被纵队两侧的军官揪看衣领提至旁边。 靠近北城门,城墙上充斥大批禁卫军和宫廷僕役,王室和內阁成员正在送行。突然, 弗罗德看见弟弟弗雷指向自己所在的队列大吼大叫,弗罗德瞪了他一眼,而后默默走向伦底纽姆城外的旷野。 从伦底纽姆至利物浦,这段路程没有敌人,可以从沿途的定居点获取补给,军中气氛相对放鬆,弗罗德逐渐习惯“连队文书”这个新身份。 抵达利物浦,这里聚集一支庞大的船队,负责把上万名土兵和五千匹牲畜(战马和挽马)运送至都菲林。 “跟我去团部开会。” 英瓦伦拍了下文书的肩膀,一同前往团部所在的帐篷,內部拥挤著四十多个身影,空气格外憋闷。 人员到齐,团长布雷肯轻咳一声,“两天后渡海,从登船到靠岸,我们听从海军的指挥。” 说完,他把话语权交给旁边的海军军官。 这人戴著一顶样式古怪的黑色三角帽,穿著一件黑色双排扣外套,纽扣材质为黄铜, 衣领用金色丝线绣著一枚橡树叶和两道横槓,里面是白色背心,长裤同样是白色,腰间掛看一柄轻便的指挥剑。 无视帐內眾人的羡慕眼神,海军军官掏出一份文件缓慢诵读,介绍各连队搭载的船只,弗罗德所在的二连分配到两艘柯克船,“冒险查理號”、“快腿比利號”。 记住两艘帆船的名字与船舷號,弗罗德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然后聆听后续的內容, 唯恐错过任何一条注意事项。 散会后,他跟隨英瓦伦返回连队,听见后者小声抱怨。 “早知道去年就应该申请转入海军,升迁快、待遇好,还有陛下亲自设计的新式礼服。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凭心而论,陆军的军官盔甲同样得到精心设计,头盔顶部有黄铜材质的尖刺,繫著黑缨或者其他顏色的缨穗,布面甲的胸腹绣著各式图案,双臂外侧有环片护臂...:..然而, 当军官们目睹海军的待遇,心中免不了產生落差感。 被长官念叨烦了,弗罗德下意识说出一个消息,“为了应对海上衝突,海军正在筹备组建陆战营,您还有机会。” “你怎么知道?” 弗罗德赶忙找藉口,“我在学校偶然听见教官们的閒聊,应该是真消息。” 英瓦伦略有意动,然后继续唉声嘆息,“我没有门路,贸然申请调动只会引来上司的敷衍。算了,老实在陆军待下去,希望退役之前能混个骑士爵位。” 第265章 战时状態 第265章 战时状態 六月十五日,清晨。 港口喧囂嘈杂,简陋的木製码头被沉重的脚步踩得哎呀作响,弗罗德扛著背囊,跟隨队列有序登上冒险查理號。 基层军官、文书、萨满被准许留在甲板,不允许隨便走动。大多数土兵被塞进底舱,与堆积的货物待在一块。 不久,默西河口的潮水涨至最高点,尖锐的號角声撕裂了港口的嘈杂。 “別著急,还没轮到我们! 1 船长呵斥某些跃跃欲试的船员,等待十来分钟,他猛地挥动手臂,两名船员转动绞盘,沉重的铁锚被缓慢拉起。 隨后,梳杆升起一面巨大的方形帆,底舱的浆手们齐声呼喝,浆擼有节奏地划动,冒险查理號驶出默西河口,前方,爱尔兰海的波涛在阳光下闪烁,折射出无数的细碎光芒。 风力微弱,柯克船的航速极为缓慢,沿著威尔斯的北部海岸线航行一整天, 黄昏时分在威尔斯西北的霍利岛停泊。 此时,底舱的士兵们憋不住了,涌上甲板呼吸新鲜空气,有人请求靠岸,遭到长官的拒绝。 晚餐的伙食味道不错,是鱼、贝类乱燉熬煮的鲜美鱼汤,弗罗德碎硬麵饼泡入汤中,等待许久,直至麵饼彻底泡软。 晚餐结束后,士兵们閒得无聊,用针线自製鱼鉤垂钓,收穫寥寥,被长官重新赶回底舱歇息。 “早点睡,別惹我动手!”副连长的吼声从底舱传至甲板,令人不寒而慄。 弗罗德赶忙摊开厚实的羊毛斗篷,紧挨著战友躺在甲板上,望著头顶璀璨绚烂的星空发呆。 许久,弗罗德被一阵轻微响动唤醒,睁开眼,天空昏暗,一只小巧的海鸟站在他的左手边,时不时轻啄这件厚实的羊毛斗篷,寻找一些硬麵饼碎屑。 挥手赶走小鸟,弗罗德再度闭上眼,似睡未睡之际,耳畔忽然传来尖厉的铜哨声,惊得他立刻坐起,身侧的同僚反应差不多。 “比学校的教官还严苛。” 他內心疯狂吐槽,迅速把斗篷摺叠收进背包,拿著水囊走向舰甲板,船员们正在从下方的小船吊运桶装淡水。 倒空皮质水囊的陈水,弗罗德重新接了一袋新鲜淡水。他记得父亲说过,木製水壶和皮质水囊的清水容易腐败变质,应该更换材质。 然而,铁壶容易生锈,铜壶昂贵,铅制水壶对人体有害,银制水壶抗菌性强,不易生锈,唯一的缺点是极端昂贵。经过慎重考虑,维格选择锡作为军中的制式水壶材质。 出发之前,弗罗德听说伦底纽姆军械所正在尝试锡合金配方,估计明年军中会出现大批量的锡制水壶。 时间流逝,太阳升入高空,船队驶离威尔斯海岸,顺著和煦的东北风进入爱尔兰海。 海面偶尔出现几头洄游的座头鯨,喷溅的水雾吸引船员们围观。下午三点, 船队驶近爱尔兰东海岸,霍斯海燃起一道浓烈的黑烟,为他们指引方向。 都菲林东侧的海湾,许多贫民扛看背篓在泥滩漫步,捡拾牡蠣等贝类,指望卖给军队换钱。 交易时,当地人优先选择身穿黑甲的常备军,因为常备军的军纪最好,买东西会给钱。伯爵们的部队纪律参差不齐,当地人与他们交易总是小心翼翼,担心赚不到钱还会挨一顿打。 在码头登岸,第三步兵团进驻城外的临时营地,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负责砍伐树木扩建营地,容纳后续到来的友军。 六月二十二日,最后一批军队到达都菲林。当天下午,连长带著弗罗德前往集市,採购整整十桶海鲜,黄昏时分,军需官分发啤酒和甘蔗酒。 开饭前,英瓦伦举起盛满甘蔗酒的木杯,叮嘱全体士兵: “大军明日出发,离开都菲林,意味著我们进入战区,警戒状態提升至最高,希望你们收敛性格,別做出格的举动。” 等他说完,土兵们开始狼吞虎咽,有人用匕首挑开牡蠣壳的缝隙,有人用刀柄砸开天鹅绒蟹的背壳,品尝柔嫩细腻的蟹肉。部分人吃不惯海鲜,选择薰猪肉、香肠和蔬菜燉煮的肉汤。 弗罗德不挑食,每种菜餚都尝试一遍,吃饱之后盘膝坐在地面,捧著一杯甘蔗酒独自发呆。 细看之下,这杯浅黄色酒液含有许多浑浊的悬浮物,似乎是没有过滤乾净的甘蔗渣,他抿了一口,酒液味道微甜,略带一丝焦糊味。 “比葡萄酒、威士忌、蜜酒差太多了,舅舅(霍萨)不想办法改进工艺,甘蔗酒註定只能沦为平民饮品。” 次日清晨,起床哨摧残眾人的耳膜,弗罗德收拾行囊,发觉军中的气氛格外严肃。忽然,隨军萨满小声提醒,“你为何不穿戴盔甲?” “啥?”弗罗德脸色茫然,“我记得文书是非战斗人员,也要带申行军?” 萨满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规定,而是文书、隨军萨满们的自发选择,交战区域充斥著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假设你不想被某支羽箭射死,赶紧换上自己的盔甲!” 来不及吃早餐,弗罗德拿起黑色布面甲从头顶套入,紧接著用侧面的系带將前部和背部拉拢並繫紧,確保布面甲贴合身体,不会晃动。 下一步,他穿戴臂甲,拿起环片护臂套在手臂,同样用系带固定,然后把腰带紧束在布面甲最外侧的腰部位置,用力扎紧。 最后,弗罗德戴好头盔,繫紧头盔下的頜带,防止走动或战斗时脱落。 穿戴整齐,他匆忙吃了几口硬麵饼,在副连长冰冷的眼神中钻进队列,假如是作战人员,这种迟钝的举措必定会挨几下皮鞭。 离开都菲林之后,行军纵队两侧散布著游骑兵和鸳鸯阵小队,警惕隨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正午时分,中军响起號角声,军队原地歇息,弗罗德无需站岗放哨,挑了块树荫坐下歇息,搭配清水吃著硬麵饼和咸肉。 突然,一大群骑兵簇拥著一位披著黑色金龙大擎的男人路过,途径弗罗德所在的区域,男人停顿片刻,旋即一言不发走远了。 第266章 直捣腹心 第266章 直捣腹心 巡视结束,维格返回中军所在,他拆开伯劳鸟的信件,仔细阅读之后递给身边人。 “香农河的浮桥架设完毕,途中出了点岔子,差点被叛军用火船焚毁。看来敌人士气旺盛,这场战爭没我想的那般轻鬆。” 维格摊开地图,综合这段时间的战报,內心逐渐產生一个模糊的计划。 三天后的黄昏。 征討大军抵达阿斯隆,匯合之后,维格拥有的兵力总数多达一万四千,包括两千骑兵,人数、装备、训练水平全方位碾压叛军。 然而战爭不是简单的数学对比,实力相差悬殊,敌人尽数撤离平原地区,躲进西部山区避难,等到时机成熟再发动新的一轮叛乱。 夜晚,维格在城堡大厅召开作战会议,向眾人介绍目前的严峻形势, ..:.歷经十余年的衝突,爱尔兰西部锻链出一批擅长小规模袭扰的部落首领,他们经验丰富、意志坚定,招抚的可能性近乎於无。没有取巧的手段,只能动用军队深入山区,剷除任何一个胆敢抵抗的部落。” 说完,他在长桌展开一幅宽大且线条复杂的地图,拿出许多代表己方的黑色兵牌,尽数摆放在地图中央。 而后,维格拿出一根细长的指挥桿,推动兵牌,向长桌周围的三十多人阐述自己的思路。 为了追求压倒性的优势,他计划在第一阶段集中兵力,攻打正西方向的山地,一直打到爱尔兰的西海岸,切断西北、西南两地的陆上联繫。 第一阶段结束,征討大军调转方向,全力攻打西北,最后攻打西南山区。 介绍完毕,维格看向爱尔兰名义上的领主,“伊蒙公爵,您有什么看法?” “陛下,我终身的宿命就是侍奉您,一切全凭您的吩咐。” 见识过王室的实力,伊蒙摒弃种种杂念,只想著儘快结束战爭,送走这支庞大且危险的军队。 之后的两个小时,维格综合本地贵族和情报系统提供的信息,把“征討西部山地”这个笼统的概念拆解成无数个单独的步骤,然后规划行军路线,让各部指挥官有序前进,相互配合。 “就这些了,谁还有补充?” 熬到现在,大部分贵族头脑昏沉,只有托尔嘉、伯劳鸟等寥寥数人跟得上维格的思维。又经过十多分钟的討论,维格结束会议,宣布召开晚宴。 听到这句话,城堡大厅瞬间活了过来,贵族们喜笑顏开,大口嚼食那些重复加热的菜餚。 次日,第三步兵团召集营、连一级的军官开会,弗罗德被叫过去担任会议记录,顺便积累一些指挥层面的经验。 会议结束,团部开始聚餐,弗罗德吃掉小半边烧鸡,又喝光一大碗鱼汤。然后打著饱隔,扶醉的英格瓦返回二连。 忙完一切,弗罗德遭到连长和同僚们的盘问,“文书鲍勃,团长为什么挑选你负责会议记录?” “呢,大概是因为我的学习成绩最好。”他隨便找了个理由,可惜没人相信,他於是压低声音。 “好吧,其实我是某位內阁大臣的亲戚,被扔到军队积累资歷,没有別的意图。” 这个理由中规中矩,弗罗德勉强说服了眾人。 六月下旬,征討大军分成四路,正式展开作战行动, 清晨,香农河畔蒸腾著潮湿的水汽,阳光照耀下,河面泛著碎金般的光斑, 水面宽逾百米,两岸分布著大片芦苇。 “注意脚下,切记別滑进水里。” 连长英格瓦照例走在队列前方,带领四列纵队踏上浮桥,皮质凉鞋踩在湿滑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整个桥面隨之轻微晃动。 靠近河中心,士兵的紧张情绪加剧,他们下意识微垂著头,视线死死锁住前方同伴的后背,没人敢分心去看脚下奔涌的河水。阳光无情地炙烤著他们的铁盔,汁水顺看脖颈流淌,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瘙痒。 终於,弗罗德踏上西岸,地面传来的坚实触感让他无比心安,他贪婪地呼吸著空气,忍不住回头望去,后续部队仍在沉默而坚定地涌来,铁盔在阳光下匯成一条刺目的光带。 英格瓦发出命令,“原地休息,禁止喧譁。” 没过多久,九百多名步兵通过浮桥,接下来轮到斥候骑手和辐重马车。 面对奔涌的河水和微微晃动的桥面,马群本能地產生抗拒,它们喷著响鼻, 焦躁地刨著蹄子,任凭骑手如何勒紧韁绳呵斥,也只在桥头蜘厨不前。 不久,一匹性子暴烈的战马猛地扬起前蹄,发出惊恐的长嘶。几个士兵立刻扑过去,死死拽住马笼头,连推带,才將这庞然大物半强迫地弄上浮桥,耗费许久拖拽至西岸。 “接下来有的忙了。”弗罗德和战友坐在河岸,默默注视著骑兵部队的骚动,身体忍不住泛起一丝倦意。 许久,后续部队通过河岸,军乐队奏响行军曲调,催促士兵继续赶路。 第三步兵团奉命前往西边的戈尔韦港口,除了本部兵力,布雷肯还获得二百骑兵、八百徵召民兵,总兵力超过两千人。 戈尔韦原本是某位男爵的封地,后来遭到叛军洗劫,布雷肯的任务是占领城镇,清扫周边区域。 跨过香农河的第二天,步兵团遭遇小股叛军弓箭手的射击。他们潜伏在道路北方的丘陵,急促地发动五轮拋射,隨即逃往东北方向的沼泽。 上百支羽箭飞向后方队列,瞬间引起小范围骚动,徵召民兵缺乏铁甲,五人当场阵亡,还有十一人负伤,哀豪著请求救治。 布雷肯阴沉著脸,观察隨军萨满处理伤口,隨后,他下令用辐重马车把伤员运回阿斯隆的野战医院,防止这些人的哀嚎影响士气。 接下来的路途,这一小股叛军仍在袭扰,直到他们被愤怒的骑兵堵住去路, 一通砍杀之后,三十二名弓箭手无一生还。 望著地面倒伏的户体,布雷肯遗憾地摇头,可惜没留活口,无法捣毁他们的老巢。 搞定这群叛军,步兵团加快速度,赴在预定期限內到达目的地。 第267章 野战弩砲 第267章 野战弩砲 放眼望去,整座港口空无一人,男爵全家的户首悬掛在城门,任凭渡鸦啄食“快,挖个深一点的坑埋了他们。” 布雷肯掩住口鼻四处观察,领主长屋、神庙、仓库化作废墟,水井填满了人和动物的尸体。 “这座城镇没有清理的必要了,还不如自行建设营区。” 拿定主意,布雷肯挑选西南侧的一片空地,按照修筑永备工事的规格,从零开始建设营地。 之后的一星期,弗罗德整日忙於清点物资,偶尔还要亲自挖掘壕沟、拖拽原木,累得双手双脚满是水泡。 “奥丁在上,我明白『马略之骡』的含义了。” 公元前107年,盖乌斯·马略改革军制,组建职业化军队。为了减少对辐重马车的依赖,普通土兵的行军负重大幅提升,盔甲、个人物品、口粮、铁铲、宿营工具,总重量约为30“40公斤,载重量相当於一头骤子,因此士兵被称作“马略之骡”。 经歷艰苦的行军和繁重的劳役,弗罗德切实体会到士兵的艰辛,每天从早忙到晚,劳作时必须全神贯注,一旦被长官发现错漏,轻则训斥,重则鞭答甚至公开处刑。 渐渐地,弗罗德习惯於被称作“鲍勃”,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身份,唯一的使命就是服从军令,完成长官的一切要求。 时间流逝,戈尔韦的西南海岸出现一座崭新的营区,拥有壕沟、五米高的木製寨墙,內部搭建许多帐篷,后续逐渐替换成木製房屋,海滩还修建了简易码头,可供海军舰船停泊。 “神明在上,这群维京人干了什么?” 目睹这座防御森严的营地,五个叛军头目发出惊呼,他们从未见识过这种施工速度,怀疑维京人动用了魔法。 忽然,某个年迈头目回忆凯尔特人的古老传统,念诵德鲁伊们的驱邪咒语。 等待许久,微风拂过身侧,矗立在海岸的营地没有丝毫变化,五人垂头丧气离开了。 又过了两天,五艘双梳横帆船抵达戈尔韦,这是临时组建的爱尔兰舰队,负责巡视爱尔兰西海岸,运送补给和兵员, 码头,一个年轻的海军校官走向布雷肯,递出物资清单。 “伯爵,您要的东西全部到齐,请签收。” 布雷肯快速扫视一遍,目光锁定在清单末尾一一四台野战弩。 总算到货了。 他走向正在卸货的双梳帆船,试图寻找弩的踪影,海军校官小声提醒,“弩在运输时处於拆解状態,假如您急著要看,我让弟兄们组装一台试射。” 收到命令,六名船员在码头上忙碌,把金属零件、扭力弹簧组、主体框架组合成一个整体。 隨后,土兵拿出一根粗壮的箭矢,称其为“短矛”更合適,箭矢的尾羽並非动物羽毛,而是特製的硬木片。 装填完毕,船员瞄准一百六十步外的废弃划桨长船,持锤猛砸机括。 瞬间,弩略微震动,粗壮的箭矢呼啸著飞向目標,在眾人期盼的眼神中, 一头扎进几米外的浅滩。 船员们骂骂咧咧,紧接著装填第二发,仍然没有命中。 海军校官摘下三角帽,尷尬地擦拭额头的汗水,终於,第三发弩箭命中废弃长船,箭身卡在船壳中间,没能穿透。 “就这?”布雷肯面露失望,觉得自己高估了这玩意的威力。 海军校官:“伯爵,您想用它做什么?” “在阿斯隆停留期间,我听说军械所造出一种能在野外机动的弩,打算用它轰击叛军山寨的柵栏和城门,现在看来,顶多能射穿普通的木板房。” 听到对方的抱怨,海军校官爱莫能助,“听,这玩意不是我们生產的,您应该找伦底纽姆军械所,或者陆军大臣和工业大臣。” 物资交割完毕,布雷肯从各连队抽调四十人,集中培训野战弩的操作。 首先是拆卸与安装,弩的总重量超过二百公斤,平原地区通过辐重马车运输,假如地势崎嶇,需要进行拆分,由骤马或者土兵进行驮运。 而且,操作人员应该定期保养扭力弹簧组,更换劳损过度的筋腱,避免弩威力下降。 “好麻烦的操作。” 观看许久,布雷肯意识到这类武器的缺陷,昂贵、操作繁琐、威力和机动性只能二选其一。 “算了,既然东西到手,只能凑合著用。” 营地建设完毕,物资齐全,布雷肯开始清扫周边区域,勒令每个定居点必须提供十名人质,否则遭到征討。 平原地区的定居点选择服从,西北山区的部落態度桀驁,无视他的要求。 事已至此,布雷肯把两千人划分成三部,两支部队分头进剿,剩余部队留守营地,监督各村提供的劳动力,让他们修建各类设施,诸如营房、仓库、灯塔。 在本地嚮导的带领下,布雷肯率领的八百人沿著崎嶇小路进入山区。靠近大西洋,西风强烈,当地植被稀疏,生长著低矮的灌木和青草,偶尔能看见一小丛石楠。 行军途中,弗罗德给出评价:“地势崎嶇,植被稀少,拥有深邃的峡湾和陡峭的悬崖,和格拉斯哥郡的风貌差不多。” 地理环境恶劣,这里的定居点规模较小,分布稀疏,当地人除了农耕、放牧、捕鱼,还捕捉海鸟作为食物补充。对於这些榨不出利润的贫民,布雷肯没兴趣折腾他们,只要交出人质,一切都好说。 进入山区的第二天,布雷肯遇到一个坚持抵抗的部落,他们的营寨坐落於半山腰,发誓永不臣服。 “进攻。” 布雷肯安排二百弓弩手压制山道两侧的敌人,徵召民兵举看盾牌顶在前面。 叛军装备低劣,大部分箭矢是兽骨打磨的箭头,穿透能力极差,民兵的盾墙顺利推进至半山腰。 “快,组装弩,我倒要看看这玩意好不好用。” 听到长官的呵斥,弩小队从骡马背部卸下各类零部件,在距离寨墙百步的位置架设弩。 第268章 压倒性优势 第268章 压倒性优势 组装完毕,土兵转动弩尾部的棘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噠”声,把连接弩臂的弓弦一寸寸拉回,拿起一根粗壮的箭矢放入凹槽。 队长操纵弩,瞄准大门左侧的哨塔,用木槌敲打机括,这枚箭矢精准地命中哨塔,穿透木板射杀了后方的弓箭手。 与此同时,另一台弩也瞄准右侧哨塔,嚇得弓箭手仓皇爬下长梯。 在弩和二百弓弩手的掩护下,十个举著盾牌的士兵冲向大门,蓄力掷出火油罐,伴隨清脆的声响,罐体破裂,粘稠的火油顺著木门往下流淌,染黑了附近的地面。 “放箭!” 布雷肯让长弓手集中发射一轮火箭,引燃了山寨的橡木门,橙红色的火焰舔著木板,发出“啪”的爆裂声,有人试图从寨墙往下浇水,遭到弓弩手的攒射,瞬间被扎成刺蝟。 许久,两扇门板轰然倒塌,叛军在寨门后方临时停放几辆手推车,再往后, 是上百个民兵组建的盾墙。 下一刻,两台弩相继发射,沉重的箭矢贯穿了手推车的木板,余势不减, 连续穿透了四名士兵的躯体。 “唔,看来这玩意的作用是破坏步兵的盾墙。”布雷肯抚著下巴,示意步兵待在原地,让弩继续发射。 遭受第二轮射击,叛军的盾墙彻底崩溃,布雷肯挥了下手臂,让山地步兵连和长矛兵发起突击,弓弩手和徵召民兵原地待命。 作为连部文书,弗罗德无需参战,他的任务是协助隨军萨满,救治被射伤的徵召民兵。 『按住手脚,別让他乱晃。” 萨满拿起一袋烈酒,往伤员嘴里灌了两口,然后拿出布团塞住伤员的嘴巴, 用烈酒清洗伤口。 下一步,萨满用小刀割开伤员的皮肤,拔出一枚兽骨箭头,確认伤口內部没有残留破损的布片,他再度用烈酒清洗伤口,拿出针线进行缝合。 “这些脏兮兮的箭头最为噁心,希望这傢伙能挺过来。” 萨满小声抱怨,让弗罗德在病历本记录这人的信息,然后坐在原地发呆,等待战场送来下一个伤员. 1: 很快,残存的叛军逃离山寨,布雷肯不愿放过他们,让山地步兵连追击,剩余部队原地休整,修防御设施,作为后续行动的立足点。 中午时分,弗罗德清洗乾净双手,拿出硬麵饼小口啃食,目睹这种血腥场景,他食欲不振,吃了小半张硬麵饼,和战友们坐在荫凉处休息。 忽然,北侧山地传来若有若无的笛声,三道黑烟升腾而起。 “遭遇伏击,而且是三倍以上的兵力!” 回忆上课学到的知识,弗罗德立即反应过来,快速整理著装。下一刻,山寨附近哨声大作,布雷肯匆忙派出两个长矛连和一个弓弩连,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营救友军。 “见鬼,叛军竟然还会伏击?” 隨军萨满骂骂咧咧,拿起盾牌、短剑,与弗罗德一同加入行军纵队。 沿著山路一路狂奔,弗罗德的步伐越发沉重,强撑著抵达战场时,发觉山地步兵的处境远没有预想中的危险。 此刻的山地步兵连展开成一个空心方阵,盾斧兵和长矛兵组成防线,內部则是三十多个长弓兵和伤员。 方阵的四周散落著数十具户体,绝大多数是衣衫槛楼的叛军。距离方阵二百步,四百多名叛军坐在地上歇息,他们的装备简陋且种类繁多,盾斧、木矛、投石索、弓箭应有尽有。 “衝锋!” 担心叛军逃跑,营长顾不上展开阵型,立即吹响铜哨,让长矛兵以班为单位发起枪刺衝锋。 发觉大批维京人抵达,叛军乱糟糟退走了。山地步兵连解散方阵,状况较好的五个鸳鸯阵小队加入追击序列,剩余人坐在原地休整。 “有没有萨满?赶紧过来。” 弗罗德协助完成救治工作,连长塞给他一本名册,让他登记战果和阵亡人员的信息。 令人惊讶的是,叛军动用三倍兵力埋伏,非但没能打垮山地步兵连,而且战损比达到了2.8:1,两个叛军都无法换掉一个山地步兵。 下午三点,绝大多数叛军被击溃,俘虏被押送回山寨。经过审讯,他们起初打算增援这座山寨,然而维京人的行军速度和围攻速度超乎想像,援军於是变更计划,临时策划一场伏击,由於装备和战术的劣势,最终失败了。 “战斗力低劣至此,竟然打得伊蒙节节败退,哈哈,伊蒙的部下究竟有多废物?” 布雷肯大肆嘲讽伊蒙的能力,然后擬定一份详细的作战报告..... 两天后,阿斯隆,城堡大厅。 收到布雷肯的作战报告,维格拿出一个黑色小圆片钉在地图上,放眼望去, 爱尔兰西部山区钉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圆片,每个圆片代表己方攻占的据点。 估算进度,征討大军在两天后抵达西部海岸线,完成清缴工作。 他伸了个懒腰,询问那些忙碌的侍从们,“报告还没完成?” 首席侍从官塞伯特·怒风抬起头,“陛下,还需要一个小时。” 见状,维格来到城堡的后园,简单吃了顿午餐,闭眼休息半小时后返回大厅,拿到一份调查报告。 这是侍从们劳动多日的成果,根据伊蒙提供的信息、俘虏的供述、军队的实地统计,大致推断香农河以西区域的人口分布情况。 战后,维格计划在各地区修建木堡,从平原到丘陵,到西部山区,再到西部海岸线,不给叛军任何发展的空间。 “还有,写信给伦底纽姆,让陆军部、海军部把功勋记录发过来。” “遵命,陛下。” 次日中午,维格收到一封紧急军情,布雷肯声称在山区困住了叛军首领“斯温”,后者带领残部驻守在一座名为里塞斯的山寨,请求臣服。 “就这?” 维格懒得和这个身份不明的叛军头目纠缠,他走向地图桌,让距离布雷肯最近的伯劳鸟派兵增援,不论动用什么方式,坚决剷除这股叛军。 第269章 新的分封体系 第269章 新的分封体系 得到伯劳鸟部的增援,布雷肯集结的兵力超过三千,他无视“斯温”的求饶,让弓弩手採取覆盖性射击,总计射了两万支羽箭。 经过漫天箭雨的洗礼,里塞斯的叛军死伤惨重,坚持不到半小时就失守了。 很快,俘虏辨认出“斯温”的尸体,外表平平无奇,一个穿著老旧锁子甲,身躯扎了十几支羽箭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斯温?”布雷肯大失所望,让骑手带著首级返回阿斯隆,吩咐二百徵召民兵继续向西,前往十几英里外的海岸线。 至此,第一阶段的作战顺利结束。 第二阶段,维格带领状况较好的八千人前往北部,剩余的五千士兵、一千五百名俘虏、各定居点提供的两千多名劳动力留在本地,修筑二十座木堡。 木堡的规格大致相同,四米宽、两米深的壕沟,高达五米的木製寨墙,內部的营房、 仓库、马厩、水井一应俱全,作为驻军地点或者新领主的封地。 “维持正常的施工速度,没必要急躁。” 维格叮嘱负责留守的伯劳鸟,隨后带领军队沿著香农河北上,西北山区的叛乱程度最轻,全程没有遭遇百人以上规模的战斗。 秩序大致稳定,维格留下三千徵召民兵,让他们与本地村落提供的劳动力、俘虏修筑木堡,共计十座。 安排妥当,维格沿著香农河返回阿斯隆,顺流直下前往南方,浩浩荡荡杀向西南山区。 当地人收到外界的消息,意识到维格是个真正的狠角色,他们彻底嚇坏了,绝大多数叛军自发解散,似乎叛乱从未发生。维格懒得追究,他照例让本地村落提供劳动力,配合军队修筑木堡。 终於,在维格的亲自指挥下,这场波及爱尔兰秩序的叛乱戛然而止,儘管某些偏远角落还有叛军蛰伏,但他们数量极少,很长一段时间內掀不起风浪。 战爭结束,各部开始统计战功。某日清晨,一群侍从官前往第三步兵团,核查该部提交的报告。 布雷肯知晓这是正常程序,递出名单和立功人员的信息,让他们前往各连队自行查探o 半小时后,一个侍从官前往第二步兵连,向士兵们打探相关信息,不知不觉把话题转移到连部文书鲍勃。 “鲍勃不在功名单。您问他干啥?” 侍从官回覆:“他是陆军学校的学生,这段经歷相当於实习,理应有个阶段性的评价。” 关於鲍勃,大多数士兵没有深刻印象,连长英瓦伦给出评价:“鲍勃尽到连部文书的职责,但在其它方面缺乏突出的表现。” 侍从官逐条记录眾人的反馈,向他们礼貌道別:“明白了,感谢诸位对学校工作的配合。” 中午,报告递交至维格的办公桌。仔细阅读过后,他的反应平淡,看来长子缺乏成为名將的潜质,但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只能接受了。 “也罢,经过多年的精教育,至少他比伊蒙、帕斯卡强上许多。” 八月十八日,维格在爱尔兰南部的科克召开会议。 既然这片土地是维格打下来的,他理所当然地主持册封仪式,晋升乌特加德为利默里克伯爵,(苏格兰)高地的僱佣兵头目道格拉斯为戈尔韦伯爵。 听到自己的名字,道格拉斯情绪亢奋,发誓要把高地的盖尔老乡弄过来,协助治理领地,一旦国王徵召,他和他的家族会第一时间响应。 除了两位新晋伯爵,维格还册封四十个直辖男爵。 男爵们驻守各地修建的木堡,以及木堡周边的零散村落。总体上,每户男爵境內拥有十多个村落,大约五千居民。 得到册封,男爵们必然为了家族领地尽心竭力,父子兄弟齐上阵,效率和积极性远高於文官。 这是分封制的最大优点,以极低的成本控制新征服地区,不需要维格钱。和平时期,男爵领每年上缴贡赋,战时,男爵领提供优质骑兵和免费的徵召民兵。 假设男爵的家族成员尽数死於剿匪,大不了再册封一户,有的是人抢著干。 感受现场的热烈气氛,伊蒙强顏欢笑,伯爵和男爵们是国王的直辖封臣,只对王室负责,和爱尔兰公爵没有从属关係,等同於王室安插在爱尔兰的钉子。 可惜他没有拒绝的余地,绝大多数男爵是军官,还有部分是大贵族们的亲戚。例如古德温的外甥,西奥武夫的私生子,伦纳德的第三个儿子,小帕斯卡的堂弟,这是王国的集体意志,伊蒙无力违抗。 宣读完册封名单,维格的目光转向伊蒙,“公爵,您觉得如何?” “呃,大家奔波劳累,每个人都出了力,这是他们应得的。“ 维格点头,认可了伊蒙的答覆。 经此一役,爱尔兰总计拥有五位伯爵,能够有效制衡伊蒙的野心。 假设伊蒙有意造反,必须拉拢或者解决五位大贵族和王室直辖男爵,在他搞定这些事情之前,伦底纽姆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不至於被打个措手不及。 大半个小时过去,维格完成册封仪式,望著下方跪倒的人群,他暗自心想: “此战结束,爱尔兰真正纳入不列顛王国的统治范围,五十五万人口,八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一相当於王国的四分之一(王国总面积约31万平方公里,英格兰13万,威尔斯2 万,苏格兰7.8万,爱尔兰岛8.4万)。” 隨后,他再度看向伊蒙,发自內心的给出建议: “我占领北境的时间比伊瓦尔晚几年,如今当地秩序平稳,治安状况好於其它地区。 对比爱尔兰的局势,你应该有所触动。 因为这场叛乱,王室、內阁、军队忙前忙后,占用大量的资源,而且还要承担西法兰克入侵的风险。 今后,希望你管好自己的下属,別再惹出类似麻烦。记得与本地人改善关係,赋税维持在正常水平。遭遇民间纠纷时,参照王国法典进行处理,邀请本地有名望的老人进入陪审团。” ] 第270章 君主与指挥官 第270章 君主与指挥官 爱尔兰的局势恢復稳定,维格让徵召民兵留下来修筑木堡,次日,他带著常备军和禁卫军前往都菲林。 担心西法兰克隨时可能入侵,维格没在都菲林停留,立即登船前往利物浦,返回他忠诚的不列顛岛。 登岸之后,维格找到弗罗德,“经歷人生中的第一场战爭,感觉如何?” 弗罗德:“绝大多数精力用於行军、扎营,两军交战持续的时间很短,稍不留神就结束了。总体来说,军队的规矩严苛繁杂,我仿佛待在一个没开窗户的房屋,枯燥且闷。” 维格:“大兵团作战,最重要的是军纪,从底层士兵到统帅,每个人必须完成自己的职责。例如不久前的马格德堡围城战,尼尔斯仅仅鬆懈片刻,很快就被卡洛曼抓住破绽,经歷一个夜晚,他奋斗二十年的成果消散一空.::::: , 感慨老朋友的遭遇,维格的情绪稍显低落,眺望默西河面的大片帆影,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是王储,今后会是国王,经歷这一切,知道如何做一个好国王吗?” 弗罗德:“公正?” 维格摇头,“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对於公正有著不同的定义,你自以为的公正,在某些人看来反而是暴政。” 弗罗德犹豫著说:“指挥能力?” 维格:“对,也不对。我身为开国之君,自然免不了打仗。作为后续的继承者,你可以亲自上战场,也可以任命指挥官出征,前提是判断这些人的能力和忠诚度。 我不奢望你能成为一流的將领,但至少要熟悉战爭的流程,能够挑选能力出眾的指挥官。至於他们是否忠诚,这只能依靠你的观察和判断。作为国王,你无法亲自处理每一件事,关键在於细心观察,勤于思考,安排合適的人担任合適的职位。” 返回伦底纽姆,赫丽吉芙瞧见维格身后跟著一个疲惫消瘦的身影,愣住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已的长子。 此时此刻,她总算体会到当初布丽塔迎接莱夫的心情,搂著长子哭了一阵,让僕役准备一桌盛宴。 面对这些阔別三个月的菜餚,弗罗德没有丝毫犹豫,优先挑选距离最近的烤鹅,烤鹅表皮焦脆,鹅腹被刀叉划开的瞬间,內部填充的秘制酱料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香味,他扯下小半边鹅身大口嚼食,紧接著是七鳃鰻、山羊乳酪,全都是他喜欢吃的种类。 唯一不爽的是,弟弟弗雷缠在弗罗德身边,反覆询问作战细节,偶尔討要礼物,导致老三葛瑞克也拍著小手,含糊不清地重复“礼物”一词。 “首先,我没有上阵砍人。其次,我的工资和作战补贴加在一起,仅有可怜的十个银便土,这点钱能买什么东西?” 解释许久,弗罗德忽然灵机一动,从口袋掏出两个纹路独特的海螺,忽悠两人。 “好吧,这是我在西部海岸的一处遗蹟找到的德鲁伊圣物,据说蕴含著某种失落的自然魔法, 你们一人一个。” 主座,维格吃掉碗中的七鳃鰻肉,起身离开,“你们慢点吃,我先去忙。” 返回办公室,角落堆放著十几箱文件。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由王后、內阁负责处理政务,虽然没闹出什么乱子,但维格觉得有必要检查一遍。 “人事变动、財务状况、各地治安、施工状况..... 观察各箱的標籤,维格找出有关技术突破的箱子,里面放著五份报告,最重要的两份来自伦底纽姆大学,分別是新式染料的调配和踏轮起重机。 他拿出第一份仔细阅读,按照学生们的实验,茜草根部的物质直接染色可得到浅黄色,经过不同的媒染剂,得到赤红、棕红、紫红、橙红等色,生產高档红色布匹。 之后的五页纸,学生们详细记录染色过程的步骤,还列出市面上红色布匹的高昂售价,展示这种技术的潜在效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可惜的是,农业兼教育大臣凯米·野火在报告末尾列出一项不利因素,他很早就尝试种植茜草,然而这种植物不適合王国的气候,只能从地中海进口晒乾的茜草根。 地中海地区? 维格联想到气候类似的加纳利群岛,但是当地忙著种植甘蔗,第二优先级是葡萄和柑橘,估计腾不出手种植茜草。 思索片刻,他让学校联繫各大纺织工场和加纳利群岛,让三方协商合作,后续能否赚到钱,全凭他们的本事。 维格从另一个箱子找到有关纺织业的报告,漫长的衝突中,私掠船累计俘获十个佛兰德斯的染匠。得到这类“稀缺”人才,纺织工场的调色和染色技术显著提升,能够生產中间档次的蓝色布和黄色布。 上半年,纺织业提供的专利使用费和赋税超过两千五百榜,產业规模仍在迅速增长...: 打著哈欠,维格拿出另一份有关踏轮起重机的文件,翻至末尾,学生们声称在城南码头建设一座试用型號,运转良好。 起重机? 他亲自赶往现场,发现码头聂立著一座高约十二米的木製起重机,下方是一个直径五米的巨型踏轮,內部拥有踏板,由两名工人踩踏驱动。 “有点像后世宠物仓鼠的仓鼠轮。” 维格挑了一个视野良好的位置,此时一艘柯克船正在卸货,甲板上,工人用铁鉤掛住网兜,网兜內部的货物约有两吨。 隨后,踏轮匀速转动,牵引著网兜缓慢抬升,提升至一定高度,水平悬臂开始转动,把网兜转移至轨道马车的上空。 “位置偏了,往我这边靠一点!好,就是这个位置,放!” 得到工头的指示,踏轮反向运转,缓慢释放缆绳,把货物稳稳停放在轨道马车的车厢。 在两匹挽马的拉拽下,轨道马车离开卸货区。紧接著另一辆空载轨道马车抵达此地,等待卸货。 “不错的发明,看来我在教育方面的投入是值得的。”维格心情畅快,决定在泰恩镇、爱丁堡两处繁忙的港口推广踏轮起重机。见识到它的效果,过不了多长时间,多佛、南安普顿、曼楚尼、 都菲林也会请求使用许可。 第271章 移民与贸易 第271章 移民与贸易 返回办公室,维格继续处理公文,首先是上半年的財政支出,耗费最大的是战爭和移民。 从常备军出征的那一刻起,战爭持续三个多月,粮食由爱尔兰本地提供,剩余开销由王室承担,大约三千四百镑,处於可承受范围。 其次是移民方面的支出。 去年北欧局势动盪,丹麦中南部的生產遭到严重破坏,造成大范围的饥荒,眾多难民涌入不列顛。截止八月,今年的移民超过两万七千人,全部安置在剑桥和东盎格利亚。 算上这些维京老乡,以及新设立的东盎格利亚郡的本地居民,直辖领地的人口达到七十七万,其中维京移民的数量约二十一万。 为了安置新移民,內阁费三千二百镑,主要用於购买衣物和大麦、燕麦等廉价粮食,建设临时房屋。 后续,內阁计划招募部分移民,修建各类基础设施,预计还要拨款两千镑。 半小时拨弄算盘,维格没有发现任何错漏,发出一道无可奈何的呢喃。 “朕的钱。辛苦攒的积蓄,稍不留神就完了。” 傍晚,维格打著哈欠走向餐厅,意外地看到霍萨的身影。相比上次见面,这傢伙又黑又瘦,比征战三个月的弗罗德还憔悴。 “嘿,你被卖到矿山了?” 听到这番调侃,霍萨挤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敘述这段时间的遭遇。 自从得到国王的许诺,霍萨耗费重金购买一艘双桅横帆船,僱佣船长和四十名水手,让他们探索伊比利亚西侧海域的未知群岛。 群岛位於大洋深处,相传有阿拉伯商船造访过当地,然而只是虚无縹緲的流言,不適合作为航行参考,探索难度远高於当初前往加纳利群岛(位於非洲海岸线附近)。 年初,探险船从加纳利出发,累计往大洋深处探索三次,途中遭遇风暴,四个倒霉的水手被捲入海底,再加上疾病造成的十人减员,士气跌落至临界点。 六月,船只返回阳光岛,眾人宣布集体辞职,即使提高佣金也无法打动他们。迫不得已,霍萨承诺亲自登船,带领雇员们最后一次向西探索。 之后的一段时间,探索船继续在海面乱窜,某日,瞭望手瞧见远处天际飞过一群黑点,船只调转航向,朝著正北方向航行。 两天后,前方出现一片植被茂盛,覆盖著大片森林的群岛,天空盘旋著大量的信天翁和灰鸽,海面时不时浮现抹香鯨的身影,海豚群追逐浪,岸边棲息著海豹。 探险船驶向面积最大的岛屿,登岸之后,霍萨和十二名水手穿著盔甲,小心翼翼深入內陆。 起初,有人把山间縈绕的雾气当做炊烟,嚇得心惊胆战。经过四天时间的探索,他们没发现任何道路和农田。 群岛无人定居,霍萨心情大好,为了纪念引路的鸽群,他把此地命名为灰鸽群岛。 完成探索,霍萨返回加纳利,僱佣数百个瓜切人,让他们乘坐蔗公司的船只前往灰鸽群岛,搭建房屋和临时港口。 处理完各种琐事,霍萨不顾疲劳,运送蔗与甘蔗酒返回伦底纽姆。 听完这段探险经歷,维格询问两个关键信息:群岛气候、大致面积。 霍萨抓著头髮,语气稍显犹豫,“当地气候和加纳利群岛、里斯本差不多,共有九座岛屿,面积普遍较小,估计只有加纳利群岛的三分之。” (灰鸽/亚速尔群岛的面积为2344平方公里,加纳利群岛的面积为7273平方公里。) 察觉对方忐忑不安的情绪,维格兑现承诺,册封他为当地的世袭男爵。 “感谢您的慷慨!我的子孙必將世代效忠泰恩堡家族.. ,男爵符合霍萨的预期,作为一个缺乏功劳的富商,他自知没资格成为大贵族,能够获封男爵已经很不错了。 未来的日子还很漫长,霍萨把希望寄托在儿子们身上,只要他们安稳做事,凭藉和王储弗罗德的血缘关係,从男爵晋升成为伯爵不成问题,毕竟群岛的面积已经达到伯爵领的標准。 而目灰鸽群岛的开发潜力巨大,前期可以捕猎鯨群和海豹,向不列顛贩卖鯨油和皮革,利用这笔资金招募人口,建设种植园,后期依靠各种经济作物牟利。 望著傻笑的霍萨,维格忽然想到纺织业急需的红色染料,建议在当地种植茜草,后者欣然答应。 由於经营不善,霍萨的纺织工场被哈利、庞蒂兰等商会挤垮,他的內心铭记这个耻辱。有朝一日,假设掌控红色染料的来源,他发誓要好好报復某个竞爭对手。 “陛下,一切全凭您的吩咐,我优先种植茜草,诸如葡萄、柑橘之类的玩意暂时放在后面。” 目睹霍萨骤然激动的神色,维格没有多说什么,低头享用晚餐。 次日,维格主持內阁会议,综合诸位大臣的匯报,不列顛的局势稳步发展。 与此同时,西法兰克的形势一片大好,“禿头”查理趁著东法兰克內乱,出兵逼迫中法兰克分裂的三个小国屈服,然后派遣使者,分化瓦解东法兰克的力量,让卡洛曼三兄弟处於均势,彼此间相互制衡。 经过一系列讹诈与外交阴谋,“禿头”查理获得中法兰克与东法兰克名义上的效忠,自称罗马皇帝兼全体法兰克人的国王,威望急剧增长。 “嘖嘖,叔叔欺负侄子,这人真不讲究。” 维格语气轻快,丝毫不感到担忧。 如今,“禿头”查理声势煊赫,但真正控制的地区很少,仅有巴黎盆地与罗亚尔河流域。 海峡北岸,泰恩堡家族在不列顛拥有十二个郡的直辖领地,北境五郡(苏格兰)面积广袤,直接占到7.8万平方公里,再加上泰恩、约克、诺丁汉、塔姆沃思、剑桥、东盎格利亚、伦底纽姆,王领面积大约占到王国的四成。 原有的时间线,“征服者”威廉一世攻占英格兰(13万平方公里),將全国1/5土地划为王领,仅有2.6万平方公里。 从王领占比来看,维格面临的情况远好於歷史上同期的英、法君主。 时间站在他这边。 第272章 留里克的请求 第272章 留里克的请求 內阁会议结束,维格返回办公室处理公文,下午时分,他收到消息,留里克的使者请求覲见。 “知道了,让他在偏殿等候。” 耗费巨大的人力和物力,王宫的主殿在三个月前竣工。 主殿採用常见的长方形单厅结构,长约三十五米,宽十八米,两侧由成排的石柱支撑拱顶,形成侧廊。光线来自墙壁高处的窗户,窗户由多块彩色玻璃拼接而成。为了取暖,左右墙壁设有石砌壁炉,烟雾通过屋顶烟囱排至外界。 在侍卫的簇拥下,维格走向大厅尽头的王座,王座设立在一个拥有五层石阶的平台,旁边较矮的座椅属於王后,王子们没有座位,站在王座下方。 假设要举行宴会,大厅两侧摆放长条桌和长凳,有足够的位置安排给大贵族、內阁成员、高级军官以及他们的家属。 落座之后,维格语气平缓,“宣他进来。” 不久,在侍卫的吆喝声中,使者走进大厅,从容地向国王躬身行礼,经过一大堆毫无意义的客套话,他转述自家君主的请求一一採购盔甲、兵器。 维格倚靠王座,左手托著下巴,思维快速运转。 “留里克长期经营从君士坦丁堡到涅瓦河口的商路,东罗马的金属加工技术发达,为何不找他们採购军械,反而捨近求远,跑到不列顛找我?” 他提出疑问,“你家领主,呢,国王要和谁开战?佩切涅格人?” 使者:“您猜对了,那些游牧民经常祸害第聂伯河西岸的部落,留里克国王最看不惯这种欺凌弱小的行为,他正在组建军队,发誓肃清商路的秩序。” 有利可图,维格答应售卖军械,一次性卖了六百套旧式盔甲、大量的弓箭和铁矛头、酒水,以及经过加工处理的熟铁锭,总价值两千三百镑。 至於买家究竟拿来做什么,他懒得在意,对方的势力远在东欧,难道还能翻了天? “对了,还有一点,任何交易必须钱货两清,我实在不想派舰队到你家门口討债。”当初卑尔根领主赖帐不还的记忆仍在困扰维格。 “理应如此,这是订金,一旦您的舰队送达货物,我方立即补足剩余货款。” 使者向殿外吹了声口哨,四个红髮斯拉夫人抬进来一个沉重的铜箱,內部装有大量的琥珀,箱底还有三块金锭。 维格使了个眼色,让侍从估算价格,大致相当於一千镑。 发觉对方展示足够的诚意,他满意点头,答应让舰队送货上门,前提是再加二百镑的运费。 交易达成,使者请求第二天出发,儘管伦底纽姆繁荣富庶,但他没时间玩乐,战爭迫在眉睫, 必须以最快的时间返回诺夫哥罗德。 对於这单生意,王家舰队高度重视,派遣状况最好的三艘战舰,在顺风的情况下,於九月中旬运送至涅瓦河口。 此时的涅瓦河口遍布秋意,连绵阴雨使沼泽水位上涨,泥泞难行。岸边的白樺树叶片发黄,林中依稀可见麋鹿、野狼的踪影。在寒风的吹拂下,金黄色的落叶飘落至泥沼表面,仿佛一张色彩艷丽的地毯。 战舰吃水较深,舰队指挥官担心在涅瓦河道搁浅,要求在河口交割货物,使者同意了。 两小时后,舰队停泊在涅瓦河口南岸的一处维京渔村,当地村民忙於修补房屋,捕鱼,妇女採集森林中的浆果和蘑菇,储备过冬食物, 当天下午,使者燃起的黑烟引来二十艘划桨长船,船上装载用於抵帐的毛皮、琥珀。 货物交割完毕,这个名叫霍姆伦的使者邀请指挥官前往诺夫哥罗德做客,遭到婉拒。 “北风凛冽,舰队应该趁著风浪较小的时候返回不列顛,再会了,阁下。” 对此,霍姆伦不以为意,在渔村歇息一晚,划桨船队从涅瓦河逆流而上,抵达拉多加湖。 两年前,留里克在拉多加湖南岸新建了一座城堡,宣称这里属於他的管辖范围,由於新领主徵收的农税比例较低,当地人没有太多的牴触情绪。 隨后,船队沿著拉多加湖南部的沃尔霍夫河南下,抵达伊尔门湖畔的定居点一一诺夫哥罗德。 此地是留里克的国都,拥有四千居民,主要是维京人和本地的斯拉夫人,双方的习俗彼此融合,相处还算融洽。 “装备在哪?让我看看!” 城东码头,留里克跳上一艘划桨长船,捡起一件老旧的铁鳞甲端详许久,拔出小刀猛刺几下, 质量尚可。 “全是这种二手货?”他询问霍姆伦。 “盔甲是二手货,但铁剑和紫衫弓是新品,而且质量上佳。”霍姆伦示意君主撬开一个硕大的橡木桶,里面装有紫衫弓和羽箭, 留里克拿出一副紫衫弓,上弦之后,瞄准远处的白樺树射出一箭,恰好命中树干,凑近观察, 发现羽箭的穿透性能上佳。 更难得可贵的是,他观察剩余的紫衫弓和箭矢,彼此间差別极小,尺寸几乎一模一样。 “很好,这批货物质量不错,对得起它们的价格。” 隨后,留里克把目光看向沉默寡言的尼尔斯,“你去年在伦底纽姆贩售战利品,停留过一段时间,据说不列顛的制式铁甲由亚麻布和甲片製成,你有印象吗?” 新老板问话,尼尔斯老实回復,“我在王宫做客时,近距离观察过侍卫的黑甲,估计和正常的铁甲防护力类似,只是生產成本低廉,否则维格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全军配备甲胃。” 回顾当初的不列顛內战,维格之所以战胜贡纳尔,原因有二:个人的军事天赋、拥有一支庞大且训练有素的披甲步兵。 凭藉地广人稀的北境,这人悄无声息积攒出五千套制式黑甲,尼尔斯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谈论维格的一切,留里克和尼尔斯心情复杂,羡慕、嫉妒、讚嘆皆有。许久,留里克中断这场无意义的谈话,下令集结部队,分发这批刚到手的军械。 第273章 商路 第273章 商路 五年前,诺夫哥罗德发生过一场叛变,留里克安然无恙,但他的弟弟西涅乌斯运气糟糕,惨死在乱剑之下。 叛乱平息,留里克吸取之前的教训,下调农税的徵收比例,减轻底层人的负担和反感情绪。 农税减少,他把精力投入自己的老本行一一贸易,派遣更多商队前往君士坦丁堡倒卖货物,每年能赚到两千镑。 凡事皆有代价,他因此被捲入第聂伯河中下游的纷爭,商队经常遭到游牧部落的侵扰,每隔一段时间要打一仗,永远不得安寧。 今年春季,第聂伯河中下游的游牧部落崛起了一位年轻的酋长,名叫忽鲁斯,率领部眾四处劫掠,极大影响周边区域的秩序。 起初,留里克派使者前去谈判,打算钱买平安,让游牧民放过自己的商队。等待多日,被割去一只耳朵的使者返回诺夫哥罗德,转述首长的答覆每年上缴二百个奴隶、五十船粮食、金银器血若干,还有琥珀和蜂蜜等奢侈品......总结下来,这笔保护费超过贸易收入的七成,假设达成协议,留里克相当於在给別人打工。 反覆权衡之后,他拿出多年的积蓄找到维格採购装备,发誓弄死这群贪得无厌的东西。 自从尼尔斯投靠诺夫哥罗德,一直在帮新老板训练军队,这次总计出动三千人,得益於採购的六百套盔甲,重步兵的总数接近八百,可堪一战。 “陛下,气候日渐严寒,您確定要在这种时候发起远征?” 留里克不假思索地回应,“当然,我和游牧民多次交手,了解他们的习性。冬季,游牧部落放弃迁徙,蜷缩在精心挑选的过冬营地,防止牲畜大批量死亡....: 根据被俘游牧民的供述,过冬营地的首要条件是避风,通常位於山脉、丘陵的南侧(背风向阳坡)或者林地边缘,周围还要有可靠的水源。 而且,过冬营地的区域在夏秋季节会被刻意保护起来,禁止放牧,让青草自然生长,作为牲畜在冬季的储备粮。 留里克估算时间,此刻的游牧民正在整理他们的过冬营地,搭建厚实暖和的毛毡房,收割附近区域的乾草。等到过冬营地修建的差不多了,维京大军突然杀到,届时游牧民只能留下来顽抗,失去最为依仗的机动优势。 (註:歷史上,一些强大的游牧政权会在过冬营地修建防御设施,被称作王庭,例如匈奴的龙城。) “断我財路,等同於断我全家人的性命,既然如此,还不如拿出全部的积蓄搏一把,我和这位酋长总要死一个。” 放完狠话,留里克安抚这位新投靠的顶尖打手,“別担心,我和当地的罗斯部落谈好了,首领们愿意提供粮食和住房,一旦剷除这股游牧民,说不准某些人还会推举我为国王。” 两天后,留里克率领上百艘划桨长船,浩浩荡荡前往伊尔门湖南岸,隨后,船队拐进一条河道,继续向南航行。 抵达某处浅滩,船员们纷纷跳下河岸,望著略显眼熟的景色,尼尔斯陷入回忆。 二十一年前,猎杀小队同样是在这里登岸,砍伐树木搭建滑轨,艰难通过这段路程, 得益於留里克的建设,如今此地已经用圆木铺设道路,眾人只需要拖拽绳索,免去伐木、搬运木材的步骤,行进速度快了许多。 几天时间过去,船队到达第聂伯河的上游,秋风萧瑟,野草枯黄,一条平坦开阔的大河静静流淌,天空偶尔飞过一群候鸟,它们在此短暂休憩、觅食,然后扑腾著翅膀飞往南方。 在船员们的合力推动下,长船滑入河面,尼尔斯趴在船舷,观望水面映出的倒影,试图找回年少时期的记忆。 那时的自己很年轻,唯一的愿望就是迎娶心上人伊芙,伊瓦尔、比约恩的目標是復仇,贡纳尔和奥姆的心愿是积攒名望,留里克的目標是赚钱。 至於维格,当时的他沉默寡言,很少主动参与话题,偶尔说些意义不明的胡话,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如今回想起来,过往种种仿佛一段漫长的梦境,尼尔斯抚摸著脸上的伤疤,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后悔。 “二十一年过去,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心上人伊芙、权力,他似乎什么也没得到,如今陪伴自己的,只有射术和歷年征战积累的经验。 假设当初没有进攻丹麦,而是帮助哈夫丹平定瑞典,这一切是否会不一样? 十月,船队抵达第聂伯河中游,凑巧的是,他们恰好赶上一场罗斯人与游牧民的战斗。 尼尔斯爬上梳杆,眺望西岸不远处的草地,游牧民仍然是惯用的战术,用弓骑兵包抄敌人的侧翼,拋射羽箭的同时,还不忘发出阵阵怪叫。 “在顛簸的马背上射箭,精准度未免太低了。罗斯人的盾墙充满破绽,游牧民仍然缺乏衝锋肉搏的勇气,二十多年过去,他们简直毫无长进。” 同样,罗斯人也好不到哪去,首领和战士衝动易怒,战术素养极差,稍微被敌人引诱,就有个別战土脱离队形,导致阵型散乱。 “双方处於同一水平,真是难得的对手。”尼尔斯如是感嘆。 很快,留里克派兵解救了二百多个发发可危的罗斯人。在获救者的邀请下,留里克让部队在河岸扎营,他带著卫队和尼尔斯前往罗斯部落做客。 后续的几天时间,留里克派人打探那位年轻酋长的下落,这人拥有五千部眾,再加上那些附庸部落,至少能拿出三千多个骑兵。 “不管他有多少人,这仗必须打!” 留里克的决然感动了罗斯部落的首领,后者派人召集其余部落,发誓要和这群游牧民做个了断。 深夜,留里克找到尼尔斯討论战术,决定沿用之前的方案:“让长矛兵与弓箭手混编,长矛兵抵御骑兵衝锋,弓箭手驱逐骚扰的弓骑兵。” 显然,这个想法参考自维格的枪刺方阵,既然这种阵型足以抵御骑士的夹枪衝锋,对付这些装备简陋的游牧民不成问题。 第274章 过冬营地 第274章 过冬营地 留里克的猜测应验了,为了保住过冬营地,酋长没有跑路,而是召集附庸部落的兵力,静静守在第聂伯河东岸。 寒冬將至,留里克没有拖延太久,等到魔下兵力扩充至六千,他让部队乘船渡河,径直前往佩切涅格人的营地。 东岸,草地尽皆枯黄,在凛冽寒风中发出阵阵鸣咽,仿佛连大地也感知到即將来临的杀戮。厚重的云层遮蔽太阳,只留下铁灰色的光晕,沉沉压向无垠的荒原。 半天时间过去,留里克瞧见远处的大片身影,约有三千人,六成是游牧民,还有一千多人是配备圆盾和木矛的奴隶兵。 “看,旗帜下方就是佩切涅格的酋长。” 留里克指著远处的旗帜,周围分布著约二百个身穿扎甲的骑兵。 “明白,我立即发起进攻。”按照战前的规划,尼尔斯率领一支八百人的战团作为前锋,缓慢走向敌人的中军大旗。 前排是身穿铁甲的长矛兵,左右两翼的士兵推著轻便的两轮推车,防止骑兵衝击侧翼,最外侧分布少量精锐箭手。 战斗爆发,游牧民再度施展惯用的袭扰战术,眾多弓骑兵怪叫著冲向方阵,隔著数十步拋射羽箭。 杂乱的箭雨迎面而至,与长矛兵的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敲击声,只有少数倒霉者被射中面门,哀豪著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最外侧的精锐射手展开还击,他们同样装备铁甲,对准那些身穿破旧羊皮袄子的游牧民挽弓搭箭,轻易射倒十几个目標。 很快,这些队形鬆散的射手吸引弓骑兵的注意,经过短暂的对射,弓骑兵发觉自己討不到便宜,有人按捺不住,拔出弯刀策马杀来。 等到骑兵冲至二十步內,射手们缩回阵中,长矛兵停止前进,前两排半蹲在地,长矛斜举向上,摆出標准的枪刺阵型。 让弓箭手射杀这些冒失衝动的游牧民,尼尔斯下令继续前进。时间流逝,酋长吹响號角,顷刻间,难以计数的马匹席捲而来,地面震动,骑手们发出尖厉恐怖的怪叫,嚇得部分维京青年面色煞白。 “守在原地,后退者当场处决!” 尼尔斯毫无惧色,在他的视角中,绝大多数骑手是缺乏训练的牧民,衝锋队形凌乱不堪,部分骑兵挨得太近,拖慢彼此的速度,还有部分骑兵间隔太远,队形鬆散。 不知不觉,一部分骑乘良马的骑兵冲在最前面,只可惜数量太少,好不容易拼死撞出一个缺口,仅有寥寥数人挤进內部,被维京步兵乱矛戳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与此同时,大多数骑乘劣马的骑兵落在后面,目睹那些悍勇无畏的同伴相继阵亡,多数牧民本能地减缓速度,绕至侧翼匆忙射了一轮羽箭, 箭矢离弦的瞬间,他们认为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对得起忽鲁斯酋长赏赐的劣酒,纷纷拨转马头撤离,这轮声势浩大的衝锋宣告结束。 维京军队越来越近,酋长更换战术,他派遣亲卫收拢溃逃的游牧骑手,转而进攻后方罗斯人的阵型。 遭到重甲骑兵的衝锋,罗斯人毫无意外地崩溃了,然而留里克与尼尔斯毫不在意。他们在战前料到这种情况,寧愿捨弃这些杂兵,仍然坚持进攻游牧民的中军旗帜。 距离酋长的旗帜仅剩百步,尼尔斯转身看了眼后方的场景,枯黄色的草原充斥著茫茫多的罗斯溃兵和游牧骑手,游牧民此刻杀意上头,儼然忘记救援自家酋长。 尼尔斯面无表情,他经歷了太多的战爭,这种小场面不足以动摇他的理智,“放箭!” 旗帜周围只剩酋长和二十余个卫士,以及一千多名装备简陋的奴隶兵,遭到覆盖性射击,奴隶兵彻底崩溃,有人仓皇逃窜,还有人聚集起来,把矛头对准此生最大的仇人一一酋长。 亲手砍翻两个临阵反叛的奴隶兵,酋长带领卫士逃窜,游荡在草原的游牧民隨即撤离。 战斗结束,六百多个奴隶兵请求归顺,留里克答应了,让他们自行推举十人队、百人队的军官,担任辅助部队。 此役,留里克方的战损更高,罗斯人的部队大多数溃逃,只剩八百人,然而这支部队本就是可有可无的角色,不影响战斗力。 休整半个多小时,队伍继续前进,在奴隶兵的带领下,他们在黄昏时分找到一处避风的林地。 熬到次日清晨,一个游牧骑手前来谈判,建议双方罢兵言和,忽鲁斯承诺后续不再骚扰留里克的商队。 “滚!” 喝了一大碗燕麦马肉粥,留里克再度启程,上午十点,忽鲁斯再度派来使者,愿意支付相应补偿,还答应嫁出他的妹妹。 “钱不重要,忽鲁斯的妹妹也不重要。我只在乎这条商路,我必须用你们的毁灭,警告剩余的佩切涅格部落!” 下午两点,队伍抵达过冬营地,放眼望去,营地周围用马车和杂物垒起一道矮墙,內部坐落著数百顶厚实的毛毡帐篷。 留里克拍了下尼尔斯的肩膀,“老伙计,搞定他们!” 尼尔斯集结所有的弓箭手,在长矛兵的掩护下前进至百步距离,射击矮墙后方的敌人。 不知过了多久,目睹一轮轮羽箭洒向游牧民的营帐,尼尔斯眼神淡漠,直到弓箭手们停止射击。 “大人,箭矢用光了。” “两万支箭全用完了?”尼尔斯望向他们空荡荡的箭筒,呆滯片刻,指挥步兵发起进攻... 战斗持续半小时,眼见大批维京士兵涌入营地,绝望的忽鲁斯选择纵火,瀰漫的火势给双方造成无差別杀伤,尼尔斯只得暂时撤离营地,直至火势最终熄灭。 “好狠的蛮子!” 留里克咬牙切齿发出感嘆,大火过后,整片营地的毛皮、牲畜化为乌有,仅仅在废墟中藏著少量烧化的金银器血,从利益角度看,这场战爭无疑是亏本了。 “撤!” 留里克没有在意四处逃窜的游牧骑手,他选择让倖存者传播自己的威名,从而震其余的佩切涅格部落。 第275章 又一次背叛 第275章 又一次背叛 战后,留里克返回第聂伯河西岸,收到忽鲁斯全军覆没的消息,附近的罗斯首领纷纷抵达,庆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忽鲁斯年仅十八岁,倘若给他足够的时间,极有可能成为整个第聂伯河中游的游牧霸主。幸运的是,这头幼狼被留里克宰杀,消除了后续的一系列灾难。 “致留里克,感谢他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致留里克国王!” 首领们举杯庆贺,酒足饭饱之际,有人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如今游牧民的骚扰日益频繁, 单个部落难以应付,不如推举一位国王(冤大头),让他组织各部落的力量,抵御这些佩切涅格人。” 宴会结束,共有二十三个部落承认留里克为国王,他欣然接受,计划在第聂伯河西岸挑选一处地势险要的空地建设城堡,作为往来商队的落脚点。 起初,他选择尼尔斯担任驻军指挥官,遭到心腹霍姆伦的私下劝阻。 “陛下,尼尔斯才能出眾,超过您和魔下的所有贵族。近些年来,想必您听说过他在丹麦的事跡,这人的野心过於旺盛,假设让他在外镇守,终有一天会背叛!” 留里克犹疑不决,“尼尔斯这次立下重大功勋,假设没有封赏,对我的名声会有影响,而且让他內心產生怨恨,反而增加叛乱的可能性。” 这时,霍姆伦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建议,“我从宴会听到一则消息,据说东罗马的瓦兰吉卫队遭受重创,指挥官战死,皇帝米海尔三世催著要人。 不如这样,让罗斯部落的首领们联名推荐,把尼尔斯送去东罗马,继任瓦兰吉卫队的指挥官, 这份酬劳足够了。” 近些年,东罗马帝国开始僱佣维京士兵,维京人身材高大,有尚武传统,而且生活贫困,是最优质的僱佣兵。 目睹这些蛮族僱佣兵的悍勇,皇帝米海尔三世耗费巨资组建一支瓦兰吉(varangian)卫队, 这个名称来源於古挪威语的var,意为誓言。 “尼尔斯是我拥有过最优秀的指挥官,把他送走太可惜了。” 留里克小口啜饮冰凉的蜜酒,霍姆伦没有劝说,而是静静站在旁边,仿佛一尊无害的塑像。 第二天上午,留里克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尼尔斯,后者隱约猜到这方面的用意,他没有发怒,趁著留里克心存愧疚之际提出要求。 “既然瓦兰吉卫队死伤过半,我不能独自上路,应该招募足够的兵员。” “好,除了宫廷卫队,你儘管挑。”为了儘快送走这个老熟人,留里克答应让尼尔斯自行挑选志愿者。 得益於东罗马给出的极高工资,维京人、罗斯人踊跃报名,尼尔斯精心挑选五百人。第聂伯河中下游还未结冰,他募足成员之后立即出发。 十二月中旬,尼尔斯的船队抵达第聂伯河出海口,前往附近的希腊据点报导。 码头,一个叫做泰图斯的中年文官前来迎接,“你们总算来了!” 在尼尔斯的示意下,五百成员在空地排成方阵等待检阅,泰图斯缓步穿过队列,仔细观察这些瓦良格人的身材。 “很好,身形健壮,而且有一定的纪律性,陛下会满意的。”泰图斯用不標准的诺斯语询问尼尔斯,“你是他们的指挥官?” “对,我是尼尔斯,格努茨的白鸦,拉格纳的侄子..... 尼尔斯的经歷过於曲折,费很长时间敘述完毕。泰图斯微微点头,带这群大呼小叫左顾右盼,没见过世面的蛮子前往营区。 休整五日,趁著风向合適,泰图斯带领船队小心翼翼沿海岸线航行,年末抵达君士坦丁堡。 二十艘划桨长船经过博斯普鲁斯海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聂立在海岸线、如巨人脊樑般连绵不绝的狄奥多西城墙,高大厚重的石墙在阴沉天空下显得威严肃穆。 “奥丁在上,没想到我还能第二次到访此地。” 一切毫无变化,金角湾入口依旧横亘著一道巨大铁链,铁链由无数个漂浮在海面的浮筒支撑, 表面泛著冰冷的寒光,守护著后方的港口区, 虽然冬季是航海淡季,但作为地中海甚至整个西方世界的贸易中心,君士坦丁堡的港口依然忙碌。来自埃及、敘利亚、黑海沿岸、义大利甚至更远地方的商船在此停泊,桅杆林立。岸上,身穿不同衣物的人影在寒风中穿梭,仿佛不知疲倦的蚁群, “不愧是世界渴望之城,伦底纽姆、巴黎、奥斯陆、诺夫哥罗德等城市加在一起,都不如她的一半繁荣壮阔。” 尼尔斯见过大场面,但如此规模、如此多样化的景象仍让他感到震撼。忽然,五艘体型庞大的双层划桨船驶过,尼尔斯赶忙吩咐船队躲避。 泰图斯向军舰的某个军官打了声招呼,然后给尼尔斯介绍: “这是帝国体型最大的战舰,称之为“德罗蒙”,这种战舰標准配置180人,60名船员和120名桨手,上下两层甲板都是桨手,船头装备两种撞角,水下撞角破坏船体,水上撞角破坏敌舰的船浆。” 尼尔斯注视著舰的龙型雕塑,猜测这应该是希腊火的喷口,用於焚烧敌人的船只。舰甲板摆放著一台重型扭力弩。 “哈哈,和不列顛舰队的弩一模一样。” 泰图斯立即反驳:“这东西发源自希腊,沿用上千年,和西欧、北欧蛮族有什么关係?” 尼尔斯没有在意弩的起源,观察这些德罗蒙战舰的尺寸。 “德罗蒙”比维格的新式帆船更长,得益於上下两层密密麻麻的船桨,短时间內,划桨加上风力推动,可以让桨帆船爆发出远超新式帆船的速度。 缺点在於,这类船只的重心太高,抗风浪性较差,不適合恶劣的海况,而且装载的船员太多, 装载货物的空间相应减少。 最终,他做出评价:近海区域,这类战舰的优势更大。远洋区域,它不如维格的新式双桅帆船。 第276章 瓦兰吉卫队 第276章 瓦兰吉卫队 登岸之后,五百个僱佣兵前往营区登记名册,尼尔斯被单独带到一处宅院,由专门的高级官官传授他正式场合的勤见礼仪。 “先把这身脏兮兮的衣物和盔甲脱掉,仔细梳洗一遍身子,简直比猪圈打滚的牲口还臭。” 宦官捂著口鼻,示意四个低级僕役为尼尔斯卸去黑色大擎、锁子甲、以及许久未洗的內衣。 在尼尔斯不满的抱怨声中,他被推入一个冒著蒸汽的浴室,僕役用毛刷反覆清洗他的身躯,直至皮肤表面泛红,仿佛一只被煮熟的虾米。 不知过了多久,他披著浴衣离开这座憋闷难耐的浴室,门外,两个年幼的宦官捧著一套崭新的名贵扎甲,緋红色的披风,一柄被称作“罗姆法亚”的单刃长剑,剑柄镶著黄金。 穿戴整齐,尼尔斯跟隨宦官学习各类注意事项,核心是跪拜礼,需要连续三次全身伏地,前额触地,亲吻皇帝的靴尖。 “別做出这副表情,这可是普通人渴求终身的机会,赶紧照做!自从戴克里先皇帝(公元284~305年在位)发明这种礼仪,几百年来沿用至今,无数贵族、將军都是这套流程,你没资格例外。” 无奈之下,尼尔斯强忍著屈辱模仿宦官的姿势,反覆练习多次,然后进行至下一环节。 “......记住,覲见之后需要倒退离开,注意细节,像我这样迈动步伐,目光始终低垂,不可直视皇帝。” 忙碌到傍晚,尼尔斯仍未获得解脱,匆忙吃过晚饭,宦官教授他一些常见的希腊语颂词,时不时纠正他的语调。 “声音大了,你以为这是在打仗吗?重来。” “单词的次序搞混了,再来一遍!” “最后的音节发错了,忘掉你们北欧的粗俗发音习惯,应该这么发音,语调略高一些,但是不要过分尖厉,同时也不要沙哑低沉.::::: 忙碌到深夜,凭藉出色的智商和毅力,尼尔斯学会整套的勤见流程和颂词,简直比打仗还累。 “二十多年前,我和同伴们被传召到郊外猎场,当时可没这么多规矩。” 得知详细的事情经过,宦官解释:“那时的你们只是一群局外人,地位卑贱如野草,没资格执行这套勤见仪式。今晚早点歇息,明日上午覲见皇帝,能否接任卫队指挥官,全看你明天的表现了。” 凌晨,尼尔斯被僕役叫醒,重复演练一遍礼仪后,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眺望窗外,街道两侧是密集的多层公寓楼,一层是商铺,二、三层是民房。偶尔经过恢宏的公共建筑,例如浴室、赛马场,规格远高於伦底纽姆的模仿產物。 进入皇宫外层区域,尼尔斯经过仔细的搜身,跟隨官官步入內部,每走一段距离就会遇见个別衣著华贵的中高级官僚,拥有冗长且难以记忆的希腊语头衔。诸如:logothetestou stratiotikou(军队財务官)、logariastestesaules(宫廷財政总管) 此时,领路的宦官熟练地与对方攀谈,介绍身后陌生人的来歷。 感受到眾多好奇的眼神,尼尔斯颇为尷尬,仿佛成了马戏团的观赏动物。渐渐地,他穿过眾多的庭院和走廊,整个人晃得头晕目眩,彻底失去方向感,只知道跟隨宦官前行,最终到达一处装饰豪华的大殿。 经过长的程序,尼尔斯低著头走进大殿,开始叩拜礼。 当他趋近宝座时,旁边金树的机关小鸟忽然发出“啾啾”的叫声,左右两侧的金狮雕塑隨之发出怒吼。 按照宦官昨日的教导,尼尔斯保持跪姿,继续完成覲见流程。 许久,宝座忽然传来希腊语问话,旁边的翻译郑重转述:“瓦良格人,陛下让你抬头。” 有这个流程吗? 尼尔斯的眼角警向跪在身侧的宦官,后者赶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遵照皇帝的吩咐。 深吸口气,尼尔斯抬起头直视米海尔三世, 这位皇帝裹在繁复的珠宝与名贵的紫袍中,身材颁长匀称,拥有地中海式的深色捲髮,脸庞年轻光滑,下巴蓄著短须,眼神跳脱,嘴角微微翘起。 尼尔斯內心暗嘆:“举止轻桃,作风轻浮,这就是我即將效忠的对象?” 下一刻,翻译转述皇帝的疑问,“据说西欧崛起一位残忍暴虐的维京君主,绰號『北境之蛇”,你有印象吗?” 尼尔斯平淡回覆:“认识,他叫维格·泰恩堡。二十一年前,伊瓦尔、比约恩、我、维格、贡纳尔、奥姆、留里克等人前往君士坦丁堡贸易,期间被传召至城郊猎场。在太后和巴尔达斯的吩咐下,维格和某人进行一场御前决斗。” 突然,皇帝笑出了声,看著身侧的侍从,“我想起来了,巴西尔,是你当年输掉的那场决斗。 北侍从回覆:“是的,陛下。” 牵扯到过往回忆,皇帝来了兴致,让尼尔斯详细敘述这些年的经歷,期间让人拿出西欧地图, 时不时发出讚嘆。 末了,他让宦官给这位履歷丰富的瓦良格人勘了杯酒,“按照你的说法,你擅长指挥作战和射箭,是卫队指挥官的最佳人选?” 尼尔斯:“除了不列顛国王维格与诺曼第公爵责纳尔,我的指挥能力不逊於任何一个维京人。 去年,我击败东法兰克国王的军队,全歼他们的重骑兵,还缴获一面王旗,被称作『格努茨的白鸦”,您若不信,让官员找城內的维京聚居区打听消息。” “不必了,我等会还要参观马车竞赛,没太多时间浪费。”皇帝看不上法兰克蛮子,击败他们不算值得夸耀的功绩。 他摩著下巴的短须,让侍从取来十几副弓箭,“证明你的射术,akolouthos(卫队指挥官) 的职位將属於你。 这种考验对尼尔斯毫无难度,他拿起一张紫衫弓,依照皇帝的吩咐,在庭院连续射中好几个摆放的酒杯,全程泰然自若,仿佛吃饭喝水一般轻鬆。 “很好,尼尔斯,你即日起正式接任瓦兰吉卫队指挥官..... 也许是急著观看马车竞赛,米海尔匆忙宣布任命,让某位侍从起草詔书,然后快步走远了。 第277章 异乡人 第277章 异乡人 勤见仪式结束,尼尔斯在宦官的引领下走出皇宫,门外,文官泰图斯早已等候多时。 “恭喜,大人,日后请多关照。”泰图斯同样得到任命,是卫队的新任財务官。 財务官负责发放军和供应军需品,以及收缴战利品中属於帝国的部分,在某些特殊且必要的时刻,財务官还能接管卫队指挥权。 宦官的任务到此为止,隨后,泰图斯领著尼尔斯前往卫队营地,中途向他介绍相关事项。 简而言之,瓦兰吉卫队不隶属常规军事体系,而是皇帝的贴身禁军,负责守护皇宫、抵御外敌、镇压叛乱。 身为异乡人,蛮族僱佣兵缺乏根基,天然遭到本土势力的排斥,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皇权,缺乏叛乱基础,因此受到皇帝的青睞,薪酬远高於希腊军人。 折算下来,普通僱佣兵的年薪多达两磅白银,前提是自行承担武器开销。尼尔斯的年薪多达三百镑,相当於领主时期总收入的八成。 而且这还不包括皇帝的赏赐,累积起来,尼尔斯的年收入超过绝大多数官吏。 “这,这未免太多了。” 直至此刻,他真正体会到东罗马的富庶,怪不得他们把东欧、北欧、西欧的居民全部看做乡下蛮子。 当然,君士坦丁堡的物价也很高,一枚米拉瑞逊银幣(2.27g)只能购买十七升小麦。 尼尔斯用拙劣的算术知识进行对比,发现同等重量的百银,在不列顛换到的粮食相当於君士坦丁堡的2~3倍。 其余商品的物价同样高昂,假如大肆销,僱佣兵稍不留神就会用光这笔血汗钱。 突然,马车停在路边,尼尔斯不明白髮生了什么,泰图斯掀开窗帘看了眼,压低嗓音:“前面是凯撒”巴尔达斯的车队,閒杂人等退避。” 望著满脸疑惑的新上司,泰图斯简短敘述东罗马的政治格局。 米海尔三世身为最高统治者,很少处理政务,而是转交给他的长辈巴尔达斯,册封后者为“凯撒”,也就是共治皇帝(副皇帝)。 尼尔斯的语气略微变调,“两个皇帝?” “这算什么?戴克里先在位时,还搞出了四帝共治:东罗马拥有一位奥古斯都(皇帝)和一位凯撒(副皇帝),西罗马亦是如此。” 泰图斯抑制住內心的鄙夷,继续向这个大惊小怪的蛮子介绍局势。 早在六年前,巴尔达斯在米海尔三世的支持下发动政变,推翻太后狄奥多拉的摄政,把太后软禁在修道院。 之后,巴尔达斯废除君士坦丁堡的普世牧首,推荐盟友佛提乌上位。由於佛提乌缺乏必要的资歷,这项任命遭到多方面的反对,包括罗马教廷。 不论外界如何议论,巴尔达斯逐渐掌控了帝国的行政权、財政和教会事务,隨著时间流逝,他的权柄仍在增长,已经渗透到最为敏感的军权..... 听完財务官的介绍,尼尔斯隱嗨地察觉到这人的政治倾向,然而他初来乍到,不敢轻易表露任何看法,只能装傻混过这段路程。 很快,马车抵达城南的卫队营房。 瓦兰吉卫队作为实质意义上的禁卫军,驻地距离皇宫很近,位於君堡的核心区,它的占地面积有限,整体布局十分紧凑。 从北门进入营房,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硬地庭院,长二百步、宽一百步,用於日常的各种训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庭院左侧是食堂、小型教堂、仓库、以及东罗马常见的公共浴室。 庭院右侧是成排的长条状营房,十夫长和下辖的九名土兵分配一间集体宿舍,百夫长、副百夫长、掌旗官(掌管百人队的队旗和內部財务)、军號手这类人员拥有小隔间。 顺著財务官所指的方向,尼尔斯看见东南坐落著几处独立的庭院,提供给卫队高层居住,面积不算大,也许是为了防止蛮族指挥官耽於享乐,荒废战斗力。 庭院的正南方是武器库和马,虽然瓦兰吉卫队以重步兵为主,但军官和传令兵需要马匹,行军时需要挽马拖拽重马车。 同时,庭院南侧开了道小门,尼尔斯走出庭院,发觉眼前是蔚蓝壮阔的马尔马拉海,海面漂浮著往来的商船,心情豁然开朗。 “呼,位置不错,我忽然有些喜欢这里了。” 返回庭院,財务官泰图斯正在当眾宣读皇帝的詔书,尼尔斯观察聚集的卫队成员,共有十二个百人队,算上马夫、僕役等勤杂人员,总计一千三百人。 士兵普遍装备锁子甲和扎甲,有些体型高壮的士兵拥有两层甲胃,外层是扎甲,內穿锁子甲, 足以免疫绝大多数刺击与劈砍,仅仅站在原地,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镊。 武器方面,士兵们不习惯帝国配发的罗姆法亚剑,主要使用双手斧,或者找铁匠自行订製北欧单手剑,鑑於这种行为,瓦兰吉卫队也被称作持斧卫队。 “我叫尼尔斯,想必你们听说过我的名字和事跡.... 凭藉多年的领兵经验,以及隨行的五百补充兵,尼尔斯轻易掌控这支军队。当晚,他召集財务官泰图斯和三位资深百夫长,询问之前卫队遭遇的惨败。 过程很简单,在安纳托利亚作战时,卫队被安排到一线的最左翼,中途遭遇重骑兵衝锋,阵型大乱。隨后,卫队受到数倍於已的步兵围攻,还被標枪兵反覆射击,死伤惨重,直至友军赶来增援。 “標枪的確能够破甲,为何我们不使用?” 卫队成员普遍身材高壮,很適合投掷標枪,尼尔斯觉得有必要补充一些远距离的打击手段,遭到某个资深百天长的反驳: 多数武器需要士兵自行採购,投矛是易耗品,每次战斗都要维修甚至更换,士兵实在没钱。 “就这?”尼尔斯看向旁边的泰图斯,“假设我亲自出钱,能否僱佣铁匠製造投矛?” “当然可以,但您的工资要到月底才能发放。” 尼尔斯满不在乎,“那就找人借钱,你既然说卫队指挥官地位尊崇,不至於连这点钱都借不到吧?” 第278章 高额报酬的代价 第278章 高额报酬的代价 次日,尼尔斯获得一笔借款,他从跟隨自己的五百人挑出三百担任剑盾兵,统一配备两根短矛后续的一个月,他的生活忙碌且充实,除了训练部队,还要经常陪同皇帝参加公共场合,尤其是君堡民眾最欢迎的马车竞赛。 竞技场的赛道长约四百米、宽二百米,形状类似一个顶部封闭的u型,最多可容纳六万观眾。 赛场中央摆放著各类珍稀文物,包括前任皇帝的雕塑、埃及方尖碑、德尔菲蛇柱、由四匹青铜马拉拽的镀金战车(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后,四匹青铜马被带去威尼斯,成为圣马可教堂的装饰)。 比赛规则很简单,八辆赛车,每辆赛车由四匹马牵引,以最快的速度跑完七圈即可获胜。 中场休息时,还会穿插各种马戏表演,偶尔皇帝还会颁布赏赐,引得民眾欢声如潮,无数人吶喊著米海尔三世的名字,令这个穿著紫袍的身影宛若神明。 “有趣的活动。”起初,尼尔斯如是评价,结果招来泰图斯的告诫: “大人,您的关注重点不应该是比赛,而是陛下的安保工作。公元532年,竞技场观眾不满查士丁尼皇帝的政策,引发的骚乱波及小半座城市,绵延的火势甚至蔓延到圣索菲亚大教堂。 唉,竞技活动充斥著混乱,却是罗马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以前是角斗士比赛,由於过分血腥, 遭到教会的强烈抵制,逐渐演变成马车竞赛, 然而马车竞赛也不安全,尤其是弯道区域,一旦车辆相互碰撞,驭手极有可能跌落在地,被马匹践踏或被韁绳拖拽致死。而且,有些下作的驭手选择故意撞击对手的车辆,或者拋洒刺激性的粉末,让对手的马匹失控。” 尼尔斯抬头望了眼皇帝的背影“为何不制定规则,严禁此类行为?” 泰图斯挤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因为观眾喜欢这种血腥刺激的场面,假设整场竞赛无人伤亡, 他们反而觉得不满,用嘘声表示抗议。部分狂热观眾还会衝进场地,阻挠某些车辆。” 时间来到二月,正当尼尔斯逐渐熟悉这份新工作,帝国的北部边境异变陡生。据报,某个贵族试图裹挟领地叛变,转而向保加利亚王国效忠。 对於这种棘手的事务,米海尔三世立即找到共治皇帝巴尔达斯,商量如何处理。 两人討论许久,侍从巴西尔突然插话,“那里地势崎嶇,不適合施展骑兵,我建议派遣擅长步兵作战的瓦兰吉卫队,让他们火速奔赴前线,预计两天时间抵达。只要抢在保加利亚反应过来之前平定叛乱,有很大概率避免后续的战爭。” 巴尔达斯揣度巴西尔的话语,点头同意。一直以来,他没把这个“幸进小人”放在眼里,反而默许对方带著皇帝奢靡享乐。 他暗自心想,“这个宠臣谋求更进一步的权势,只可惜昏了头,竟然主动参与这种危险的事情。算了,等他死后,我再推荐一个侍从陪米海尔玩乐。” 在共治皇帝和心腹宠臣的劝说下,米海尔三世同意出动瓦兰吉卫队,名义上由巴西尔负责指挥“好好干,战后我封你为protospatharios(佩剑亲卫)。” 巴西尔恭顺行礼,“感谢您的信任,陛下。” 收到命令,尼尔斯率领部队离开营区,在巴西尔的安排下,他们全员乘坐重马车,沿著平坦的道路离开君士坦丁堡。 赶路期间,巴西尔派遣骑手通知前方城镇、驛站,要他们提供粮食和替换的马匹,保持车队全速前进。 次日下午,队伍渡过马里萨河,来到西岸。隨著地势逐渐崎嶇,马车速度大为减缓。幸好巴西尔的口才出眾,威逼利诱之下,临时租借了一千五百匹坐骑,战马、挽马、驮马均有。 第三天清晨,卫队换乘马匹,只保留二十辆装载长梯的马车,他们不顾严寒继续前进,中午抵达叛乱贵族所在的山区。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阳光照耀下,山路仍然残留著些许积雪,拐过一处山坳,北方坐落著一座石砌堡垒,扼守自南向北的山路,顶端飘扬著东罗马標誌性的红色军旗。 “我们到了。” 巴西尔指著前方的堡垒,安排士兵下马,组装携带的三十架长梯,顺便派人前往堡垒送信,要求贵族解除武装,前往君士坦丁堡向皇帝当面解释。 没过多久,使者的头颅被拋出墙外,城墙顶端换了面保加利亚王国的旗帜。 “消息没错,这人果然是叛徒。” 巴西尔吐出一口白雾,向尼尔斯郑重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由您指挥。” “遵命!”尼尔斯不敢得罪皇帝的心腹宠臣,以下属的身份接受命令。 情况紧急,他没时间採用其它战术,当即展开强攻,命令三个百人队抬著长梯衝向石墙,还有一个百人队负责撞门。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瓦兰吉卫队处於被动挨打的状態,守军从城墙泼洒热水、拋投石块,大量杀伤负责撞门的土兵。 “第七百人队,顶上去!”尼尔斯面色铁青,派遣部队继续撞击城门。 与此同时,踩踏长梯攻城的部队陷入苦战,每一个爬上城头的士兵都要面对多个方向的围攻。 儘管维京人的重甲足以免疫大多数劈砍、刺击,然而守军专挑脸部、腋下,小腿等薄弱环节进攻, 有时几人一拥而上把重甲步兵压在地面,用匕首捅刺缝隙,直至下方的躯体不再挣扎。 “第十、十一、十二百人队,接替进攻!” 战爭进行到这一步,尼尔斯发觉自身的指挥能力毫无作用,他瞅准时机射杀一个军官,並未取得太大成果。 放下弓箭,他转身看向坐在地面休息的残存部队,让状况良好的士兵临时编组新的队伍,投入下一轮进攻。 经过无休止的搏杀,守军体力飞速流逝,导致越来越多的重甲兵登上城墙,从此刻开始,整场攻城战再无悬念。 第279章 援兵 第279章 援兵 下午一点,维京僱佣兵用两轮投矛击溃了领主的卫队,残存叛军向北逃离石堡。付出四百人死伤的代价,尼尔斯终於攻克此地。 苦战获胜,僱佣兵自发洗劫领主的房屋、地窖、仓库,这是他们用性命换取的报酬,巴西尔和尼尔斯无力阻止,两人登上哨塔高处,默默注视眼前的一切。 “死伤三分之一还保持著战斗力,这些野蛮人果然悍勇。” 巴西尔俯瞰城墙下堆积的户体,惊嘆於这支蛮族卫队的士气,与史书记载的古代罗马军团差不多。 作为指挥官,尼尔斯的情绪不免低落,他终於意识到了高额报酬的代价。 狂欢持续大半个小时,北侧山道突然涌出大片身影,是保加利亚的骑兵! “快,准备防御!”尼尔斯以最快的速度衝下哨塔,沿著堡垒內部逛了一圈,逼迫精疲力竭的僱佣兵登上北墙。 这时,哨塔顶端的巴西尔放声嘶吼,指著西侧山脊线的小黑点,“指挥官,敌人的轻步兵正在翻越山脊,打算绕到南侧,断绝我们的后路。” “知道了。”尼尔斯抽出两个百人队,让他们把南侧的云梯、撞木搬入墙內,把后方的马群也赶进来,再派遣骑手回南方报信。 忙完一切,尼尔斯返回北墙,注视著远处展开的军队,大约四千人,再加上翻越山脊的大批轻步兵,总数超过五千。 “能守住吗?”財务官小声询问。 巴西尔察觉到他的胆怯,抢著回话,“这座石堡位置关键,不容丟失。而且,我们早晨出发时,附近驻地的农兵也开始行动,只不过他们走得慢些,预计下午就能抵达。” 回忆那群纪律散漫,动作迟缓的一千农兵,尼尔斯给出的评价极差,“这群农民战力低下,即便他们抵达,会在城外被敌人的包抄部队堵住,到时还得连累我们出城接应。” 巴西尔:“不,不止这些,后面还有更多的援军,只要坚持到明天中午。” 说话间,他的语气愈发迟缓,仅凭这群精疲力竭的僱佣兵,很难撑到大队援军抵达, 此刻,三人达成共识:这座石堡守不住了。 作为本场行动的负责人,巴西尔犹豫不决,假设撤退保命,皇帝也许不会惩罚自己,但后续很难再爭取独立领兵的机会。 他的左手抚著冰冷粗糙的城垛,隨即摸向自己的脸庞,手感同样粗糙。 没时间了!自己生於812年,年逾五旬,难道要在宫廷宠臣的位置混到老死? 天色暗淡,漂冽的寒风中,巴西尔紧闭双眸,沉默许久之后猛然睁开,嚇得泰图斯退了两步。 “打开城门,我找对面的指挥官谈判,假设我被杀死或者囚禁,希望你们继续坚守,对得起陛下的丰厚报酬!” 不顾眾人的反对,巴西尔略微整理仪表,挑选一匹高大神骏的白马,独自迎向城外的滚滚人潮泰图斯眺望远去的背影,“疯了,他真的疯了。” 尼尔斯默不作声,从巴西尔的身上,他恍惚看到当初自己和维格等人的影子,一旦遇到足以改变命运的机遇,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压上去。 只是,一旦赌输,后续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意外的是,巴西尔仿佛受到神明的眷顾,远远望去,他与保加利亚的將军攀谈片刻,竟然说动了对方撤军! 隨著撤退的號角响起,北门外的保加利亚军队徐徐撤离,远处山脊的轻步兵望著后撤的军旗, 虽然不明百发生了什么,也跟著向后撤退。 在眾多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巴西尔安然返回,掸了下外套的细碎雪,神色从容,仿佛刚从朋友家参加完宴会。 泰图斯迎上去,“您怎么做到的?” 巴西尔:“根据对方的性格缺陷和所处困境,稍微用了些语言技巧,嚇唬他离开了。” 泰图斯赶忙追问:“交谈不足十分钟,你如何知晓这些信息?” 巴西尔:“两年前我跟隨使团前往保加利亚,停留期间,我打探到王国高层的大致信息,没想到能在今天派上用场。哈哈,这下总算能交差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卫队忙著加固城防,三位高层安心待在哨塔用餐,忽然,有个百夫长献上一柄大马士革钢剑,据说是从地窖深处找到的。 尼尔斯没有接剑,示意属下把战利品递给巴西尔,后者伸手接过,拔出长剑仔细端详。 “不错,这种火焰形状的纹路颇为难得,是罕见的珍品,与圣库收藏的几柄长剑品质类似。” 隨后,他收剑入鞘,转而拋给了尼尔斯,“这柄剑在我手里派不上用场,更適合交给您保管。” 给我? 尼尔斯的眼神闪过几丝惊喜,身为一个维京战士,怎能不对这类兵器动心?他的手指拂过冰凉美观的剑身,回忆起另外几柄看到过的大马士革钢剑。 龙息、破晓、王权、怒涛、碎心..... 许久,巴西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打算取什么名字?” 名字? 回首往昔,尼尔斯发现一生中最值得铭记的时刻,不是初次见到伊芙公主的那个下午,也不是被册封为诺丁汉伯爵的场合,只能是格努茨冰湖的湖畔。 “冰湖,就叫它“冰湖』。” 当天下午,一群队形散乱的农兵抵达,得到他们的帮助,再加上维京战士的体力逐渐恢復,即使那群保加利亚军队去而復返,巴西尔也有信心守住这座石堡。 次日,更多的援兵抵达,大局已定,巴西尔让瓦兰吉卫队移交防务,返回君士坦丁堡復命。 此次行动,最大的功劳无疑属於巴西尔,是他当机立断劝两位皇帝出兵,行军途中协调各方面的关係,临时搜集足够的马匹和辐重,还劝说保加利亚退兵,避免两国之间的大战。 返程途中,泰图斯殷勤侍奉这位宠臣,“大人,您这次立下的功勋,除了『佩剑亲卫”的头衔,陛下肯定赏赐別的官职,您觉得会是什么?” 巴西尔用一副正经的口吻敷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帝,无论他赏赐什么,我都甘愿接受。” 第280章 暗流涌动 第280章 暗流涌动 返回君士坦丁堡,米海尔三世授予巴西尔“佩剑亲卫”这一荣誉头衔,隨后,巴尔达斯突然插嘴,建议让巴西尔前往安纳托利亚的某个军区担任將军。 此刻,站在角落的尼尔斯察觉气氛有些诡异。 他近期利用閒暇时间学习希腊语,掌握了部分重点词汇,例如军区(thema)和將军(strategos)。 目前,东罗马帝国实行军区制,由军区將军掌管辖区的军事、政务、司法,类似於总督。 巴尔达斯举荐巴西尔担任军区將军,显然是在提拔,然而后者的表情仿佛在百般推脱, 为什么?尼尔斯陷入长久的思索。 忽然,米海尔三世直接与巴尔达斯交谈,二人的语速越来越快,殿內的侍从和官官低著头颅, 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巴尔达斯笑著走出大殿,表情和蔼,看不出任何的怒气。 殿內,米海尔三世屏退了包括尼尔斯在內的“閒杂人等”,侍从和宦官们如释重负,额头上冒著细密的汗珠,尼尔斯跟隨人潮走出大殿,心中若有所思。 巴尔达斯举荐巴西尔到外地任职,名义上是举荐,实则是流放,想把他赶出中枢? “不好,米海尔三世与巴尔达斯的关係有所动摇,接下来有大麻烦了。” 离开皇宫,尼尔斯漫无目的在街道閒逛,思索今后可能面临的处境。 作为一个异乡人,他在本地缺乏根基,即使参与政变,也无法谋取更多的权力,反而有可能被当做替罪羊。 许久,他哭丧著脸自言自语,“我好不容易熟悉新的环境,就不能度过一段安稳时光吗?” 与此同时,伦底纽姆。 冬季事务较少,此时的维格正在办公室翻看某个古代罗马富商的游记,心情怡然自得。中午用餐结束,他照例在躺椅上午睡,享受一年之中难得的假期。 睡到自然醒,维格终於迎来一项事务:接待丹麦王国的使者。 “知道了。” 维格打著哈欠走向主殿,中途听见两个侍从的閒聊,听见他们在抱怨去年秋末的足球联赛,於是饶有兴致地站在拐角旁听。 “回想当时斯特灵队的表现,我至今仍在生气,竟然输给实力微弱的康沃尔队,莫名其妙给淘汰了,尤其是那个该死的......“ 察觉国王到来,两名侍从赶忙躬身行礼,步履匆忙走远了,仿佛两个被老师逮住的倒霉学生。 大殿。 维格走向王座,思索乌伯目前面临的处境, 时间流逝,马格德堡围城战的流言愈演愈烈,乌伯的名声严重受挫,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大多数人確信是他出卖了尼尔斯。 相关流言还被改编成一齣戏剧一一《马格德堡的夜晚》,夹杂尼尔斯、乌伯和某个盾女的三角恋,受到伦底纽姆各家剧院的一致欢迎。 “唉,名声就像一件瓷器,一旦破碎,再也无可挽回。” 不久,使者走进殿內,向维格递交乌伯的国书。 拆开之后,维格发现这是一封求援信。 將近一年时间过去,丹麦仍未能从战爭的创伤恢復,饥荒促使民眾沦为盗匪,盗匪群体的扩张进一步破坏农业生產,导致更多民眾流离失所,陷入恶性循环。 假设无法获得足够的粮食,乌伯担心境內爆发大规模叛乱,到时法兰克军队趁虚而入,对於整个维京世界都是一种损失。 找我要粮食? 维格抚著下巴,觉得此事可以商量,“你家国王猜的没错,我不缺粮食。爱尔兰局势稳定之后,王国粮价暴跌,如今一蒲式耳小麦的价格从2个银便士跌至1.7银便士,大麦的价格甚至不足0.8便士,农民拿多余的粮食酿酒,导致酒价也下跌了。我可以援助三十船穀物,条件是,今后你们全力配合不列顛商船招募移民。” 使者討价还价:“不行,顶多一年。” 维格欣然接受。“好,就一年。” 一年时间,足够吸纳三万移民,算上其他地区,移民总数预计突破四万。大部分移民留在南方的王领,那些惹是生非的傢伙扔去爱尔兰西部,成为直辖男爵们的领民。 覲见结束,维格离开这座宽但保暖性极差的大殿,返回书房拿出帐本,在末尾添上一笔。 如今的財政状况尚可,虽然去年战爭和移民两方面的开支巨大,然而王室收入增长迅猛,去年收入达到一万九千榜,勉强覆盖支出。 尤其是爱尔兰岛,战爭结束后,伊蒙从敷衍了事转变为真正意义上的臣服,愿意勤见、缴纳贡赋,允许泰恩堡教团在公爵领的一切活动。 岛屿直接缴纳的贡赋不算多,但是一个八万平方公里,五十多万人口的市场,足以產生巨大的商业价值,间接提供高额商税。 回忆当地的状况,维格书写一份詔令,让公爵和五个伯爵,以及分布在海岸区域的直辖男爵建设道路和港口,促进商品流动,让这座岛屿儘快融入不列顛的统一市场。 “徵收农税性价比太低,需要僱佣大量官吏,引发民眾的不满,中间环节还会產生『漂没”, 还是徵收商税更合適。” 盖上印鑑,维格处理內阁送来的一份公文,来自加纳利群岛。 三年时间,加纳利群岛迅速发展,占据了国內蔗市场三分之二的份额,產品远销至北欧和东欧。 每年赫尔吉缴纳的贡赋、蔗公司的商税、奢侈品税超过一千三百镑,再过几年,柑橘树苗、 葡萄藤成熟之后,提供的利益至少能翻两倍。 末尾,赫尔吉仍然在请求採购船只,他还想要几个精通医术的医生,帮助岛上的瓜切人治病, 改善双方的关係,为种植园招募更多劳工。 “精通医术?” 维格被这个词语逗笑了,计划挑两个粗通医术的萨满过去,如今国內到处在建设医院,他只能送些三流货色打发封臣。 快速写下一段批覆,维格走向躺椅继续阅读那本游记,不得不说,罗马人撰写的游记还挺有意思。 第281章 战后遗留问题 第281章 战后遗留问题 三月二日,一支由十艘双桅战舰,二十艘柯克船组成的庞大船队抵达丹麦北部。 目睹梳杆高处悬掛的黑色龙旗,管理港口的贵族惊喜交加,让人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上游的奥尔堡。 “好大的船只,”贵族仰头望著一艘体型最大的双桅横帆船,估算她的载重达到普通柯克船的三倍(三百吨)。 不久,一艘体型较小的双梳帆船靠近码头,走下来一个身穿黑色双排扣制服,头戴三角皮帽的年轻军官,衣领用白色丝线绣著三叶草和三道横槓。 略带嫌弃地打量周围的低矮房屋,海军上尉用吩咐的口吻说道:“让你的人做好准备,別耽误船队卸下粮食,停泊期间,港口防务由陆战营接管,有问题吗? “明白。” 贵族不敢惹怒这帮大爷,如今他深刻意识到两国的实力差距,假设开战,仅凭这支舰队足以输送两千甲兵,毫不费力拿下奥尔堡。 之后的半个小时,船队相继靠岸,首先运送一个满编的陆战营,除了名字不同,装备、战术、 编制和原来的山地步兵营一模一样,负责沿海小规模衝突。 嘀~ “快点,一连负责港口防务,二、三连搭建栈桥和营房。” 副营长英瓦伦吹著尖厉的铜哨,催促土兵加快动作。去年战爭结束,他试探著向陆军部申请调动,仅仅两天就得到批覆。上面让他前往学校进修半年,然后把人丟进新组建的海军陆战营,他因此被同僚称作“幸运的英瓦伦”。 当天下年,乌伯骑马来到现场,发现大群士兵正在伐末,修建栈桥和营区,还僱佣了当地居民帮忙,儼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不行,此战结束,我要在港口修建大型拋石机,据说表哥(小埃里克)的卑尔根、奥斯陆都有类似设施,到时找他借人。” 暗自下定决心,乌伯与舰队提督约伦会面,后者装模做样躬身行礼,让场面不至於太难堪。“陛下,按照协议,你方需要全力协助舰队招募移民。” “没问题,”最要紧的是熬过今年的饥荒,乌伯笑容和蔼,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得到国王的许可,约伦做出如下安排:让舰队主力停泊在奥尔堡的出海口,派遣陆战营和七百个水手向南前进,沿途招募移民。 “记住,你们除了防备盗匪,还要注意卫生问题,取水之前仔细观察河流上游或者水井,確认没有遭到污染。此外,全员禁止饮用生水,违令者严惩!” “明白!”负责本次行动的是陆战营营长莱夫,他的年纪尚轻,却经歷过第二次维京一一西法兰克战爭、不列顛內战和爱尔兰平叛,有充足的经验指挥这支部队。 三月五日,莱夫带队南下,隨行的还有一百辆辐重马车,车上装载大麦、燕麦等廉价穀物,能够在本地卖出高额价钱,採购更多的役畜和辐重车。 “家乡竟然沦为这幅模样?” 英瓦伦原本也是丹麦的一户农民,十余年前拖家带口迁往不列顛,目睹道路两侧的惨状,心中颇不是滋味。 路边未掩埋的尸骸已被渡鸦啄食成白骨,田地杂草丛生,拐过一片森林,前方出现一座渔村, 三艘长船正被拖上河岸,船身沾染著暗红色的痕跡,数十个男人正在搬运船上的木桶。 村口用木架搭建许多晾鱼架,妇女沉默地烟燻咸鱼,鱼腥混著刺鼻的烟味混杂在空气中。 “嘿,別紧张,我们是不列顛王国的海军,奉命招募移民。” 目睹那面飘扬的黑色旗帜,以及队伍统一配备的黑色布面甲,眾人的戒心略微放缓,维格有的是钱,他的军队应该看不上自家的破烂。 面对悬殊的武力差距,当地居民收起武器,听英瓦伦解释:“预计今年要招起码三万人,前几批能分到条件较好的平坦土地,后续的移民需要自行开垦,清理灌木、排乾沼泽。” 近些年,数以万计的丹麦移民前往不列顛,居民们或多或少听过相关的待遇,眾人凑在一起商量,仅有一成接受招募。 英瓦伦观察居民搬运的木桶,猜测这群人从其它地区抢到部分粮食,因此搬迁意愿不高。 搬迁全凭自愿,他没再多说什么,派遣一队士兵护送十户居民北上,而后继续赶路...: 三月十一日,车队抵达奥胡斯郊外。这座城镇曾经受到法军的围困,附近区域被多次征粮,田野荒芜如同鬼域,沿途还能看见野狼的踪跡,它们成群结队,甚至敢於袭击落单的侦察兵。 寨墙外侧,陆战营说明来意,当地伯爵如释重负,“奥丁在上,终於把你们盼来了,给我两万蒲式耳粮食,接下来的行动我一概不管。” “太多了。”莱夫討价还价砍去八千蒲式耳,然后派遣骑手通知舰队。 不久,三艘满载粮食的柯克船停靠在码头,领主欣喜若狂,抽调二十名盾卫担任嚮导,全力配合陆战营行动。 “除了奥胡斯周边,其余地区隨便你们折腾。事先提醒一句,乡下充斥著数目繁多的盗匪,假设你们遭受损失,千万別赖在我的头上。” 莱夫:“你没尝试过剿匪?” 领主嘆了口气,“剿?最大的一股盗匪有五百人,我缺少粮食,无法徵召民兵和封臣部队,只能任由他们胡闹。境內饥荒盛行,即使剿灭这股他们,迟早会有其他饥民沦为新的盗匪。” 次日,莱夫在盾卫的带领下向西进发,每个村落都能招募两成以上的人口,有的村落甚至全员移民,很快募集了三千多人。 收到消息,舰队主力来到奥胡斯,装运移民返回不列顛,英瓦伦在码头维持秩序,抽空与五十多岁的船长閒聊。 “总算可以回去了,”船长眺望陆续登船的移民,掏出一个装有甘蔗酒的锡壶小口啜饮。 “为什么?”英瓦伦新加入海军,耐著性子打探一些有用的內幕。 一直以来,船长和水手们更倾向於南方航线,每次前往里斯本,船员可以自行携带部分物品在当地售卖,然后购买香料回国转售。 出航一次,工资、远航补贴、香料利润,普通船员能赚四十个银便士,相当於一头牛和一头猪,属於海军部默许的福利。 “这么赚钱?”英瓦伦倒吸一口凉气,庆幸自己加入海军序列。 老船长耐著性子解释,“海军不同於陆军,每次远洋航行免不了减员:病死、被风暴捲入海底,假如上面削减待遇,你觉得有多少人甘愿继续吃苦?” 第282章 海盗 第282章 海盗 船队离去后,陆战营留在丹麦招募移民,途中偶尔遭遇盗匪。多数盗匪不敢招惹维格的军队, 被那面飘扬的黑色旗帜纷纷嚇跑,少数饿昏头的傢伙主动挑畔,毫不意外地沦为战俘。 “这群人太穷了,几乎搜不到任何战利品。”战后,英瓦伦和连长们抱怨,他忽然理解那位老船长的想法。 “唉,真羡慕那些跑南方航线的傢伙。” 与此同时,加纳利群岛。 在港口眾人的欢送声中,三艘装载蔗和甘蔗酒的商船驶离港口,高大的船身劈开波浪,朝著北方航行。 四天后的中午,桅杆高处的瞭望哨忽然示警,七艘掛著三角斜帆的船只悄然出现,不紧不慢地跟隨著他们。船上的气氛紧张起来,经验丰富的水手认出那是摩尔人惯用的船型。 “发旗语,满帆前进,儘早甩掉他们。” 船长不想节外生枝,他下令船员们保持航向和警惕心,继续这趟漫长枯燥的北方航程。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风向毫无徵兆地转变了,原本有利於航行的东南风,此刻变成了迎面吹来的逆风。 对於悬掛两面方形主帆的双桅商船来说,这显然是最坏的消息。方形横帆逆风性能较差,只能依靠辅助帆提供动力。相比之下,摩尔船的三角斜帆却灵活得多,逆风时可以较好地利用风力前进。 令人不安的景象出现了,儘管商船奋力调整,但这些体型较小的摩尔船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 利用风帆优势,逐步缩短双方的距离。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船员们的恐慌情绪加剧,情势所迫,船长无奈地下达命令。 “弩发射,警告这些身份不明的摩尔人。” 隨著一声沉闷的响动,部甲板的重型弩投出一枚石弹,落点位於摩尔船只的数十米外,警告他们保持距离,儘早散去。 只可惜,这些摩尔船没有减速或转向,反而散开队形,准备包抄这支商船队,显然不把刚才的威放在眼里。 海战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三艘商船接连发射石弹,他们默契地瞄准冲在最前面的敌船。经过五轮射击,一枚沉重的石弹狠狠砸中目標,木屑飞溅,那艘斜帆船明显震动了一下,船身被撕开一个口子,速度也慢了下来。 看到攻击奏效,商船上的船员爆发出短暂欢呼。 但这短暂的喜悦很快就被现实浇灭,剩余六艘未受伤的海盗船,以及那艘受损但仍能航行的敌船,利用三角斜帆在逆风的灵活,迅速调整角度,拼命贴近双梳商船庞大沉重的身躯。 “换成火油罐!” 形势危急,商船把石弹替换成昂贵的火油罐,点燃了一艘海盗船的船舷,逼迫海盗们手忙脚乱从船舷往下浇水灭火。 剩余的海盗船终於靠近商船,一部分海盗投掷鉤索,剩余海盗拋射羽箭,箭矢如同密集的飞蝗射向商船甲板,压得维京水手一时抬不起头。 “放箭,別指望这些摩尔海盗放过你们,即使投降,后半辈子也只能在甘蔗种植园度过余生!” 船长在甲板上走动,催促躲在船舷后方的水手还击。此刻,双桅帆船的优势显现出来,它那远高於海盗船的船舷,成为一道天然的屏障。 凭藉船的掩护,维京人居高临下,用弩箭向两侧的敌船猛烈射击。高度差让维京人占据极大的便宜,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给试图攀爬或聚集在甲板上的海盗造成了严重杀伤。 “注意右舷,砍断他们的绳索!” 儘管海盗们异常凶悍,几次试图强行登船,但都被维京人利用高度优势击退。鉤索被铁斧砍断,爬上船舷的海盗遭到迎头劈砍,尸体纷纷跌落,染红了附近的小片海面伤亡加剧,攻势开始减弱,海盗慌忙掉转船头,拖著伤痕累累的船体,狼狐不堪地逃向远方的海平线。两艘速度最慢的海盗船被火油罐砸中,火势蔓延,海盗们放弃救火的幻想,换乘小艇慌不择路离开了。 “该死的东西,竟然敢抢维京人,不知道我们以前是干什么的?” 目睹满地狼藉的甲板,船长面目狞,船员总数四十五,此战七人阵亡、十人负伤,还消耗了大量的箭矢和二十枚昂贵的火油罐,而且什么也没赚到。 除了以上损失,更让船长担心的是未来,这是开拓加纳利群岛之后,船队遭遇的第一次海盗袭击,后续免不了第二次,第三次..... 这时,大副走过来商量,“回阳光岛休整,还是前往不列顛?” “假设返回阳光岛,下次出发又遇见海盗船,到时该怎么办?海盗已经盯上我们,后续肯定派出更多的船只。” 交战期间,船体仅仅受到轻微的磕碰,不影响后续航行,船长决定保持原来的航向,前往阿斯图里亚斯的希洪港休整。 事实上,船长猜的没错,这场海上衝突爆发后的第八天,阳光岛同样遭到袭击。 此时港口北侧山坡的堡垒已经完工,哨塔顶端,一个徵召民兵正在执勤。空气燥热,麻布衬衫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民兵热得神情恍惚,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空旷单调的蔚蓝海面, 心思早已不知飘向哪里。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警见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似乎有些异样。 起初卫兵以为是大片的海鸟群,或者酷热导致的幻觉,他用力揉搓被汗水刺痛的眼眶,想让自己清醒点。 等他再次凝神望去,那片模糊的影子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船帆,正从海平线上缓慢浮现。 三角帆!只有伊比利亚和北非的摩尔船只,才会使用这种標誌性的斜三角帆。 他瞪大双眼,一股寒意瞬间沿著脊梁骨爬上来,驱散了所有的酷热。 “奥丁在上,这鬼地方有什么东西值得抢?” 卫兵猛地站直身体,跟跑著冲向塔楼边的警钟,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摇动撞锤。 第283章 陡然激化的衝突 第283章 陡然激化的衝突 急促的钟声撕裂了午后的死寂,赫尔吉匆忙组织防御,在喧闹恐慌的氛围中,海盗船的三角斜帆鼓满了风,速度越来越快,狞地扑向乱作一团的码头。 膨! 忽然,最前方的船只被一枚石弹命中,右舷出现少许裂纹。 作为经验丰富的退休海盗,赫尔吉一直在防备这群同行,他把西海毛皮公司、蔗公司的分红投入城堡建设,还建造了十架扭力弩和六架配重式拋石机。 扭力弩的弹道平直,命中率较高,缺点在於石块重量较小,杀伤力不足。 配重式拋石机能够发射更大体积的石块,但高拋弹道的命中率较低,直到第五轮射击才命中第一个目標。重达五十公斤的石块裹挟著庞大的动能,自上而下砸穿了一艘海盗船的中部甲板。 膨! 巨大的衝击力让船身猛地一歪,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咔察”一声断裂倒下,重重砸在甲板。紧接著,海水疯狂涌入舷侧的缺口,船体剧烈倾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局势无可挽回,船长当即跳下船舷,以最快的速度游向远处,避免被船只沉没產生的漩涡吸进大海,倖存船员纷纷照做。望著海面上漂浮的碎木和尸体,原本士气旺盛的船队出现动摇。 观察立在北侧山坡的城堡,海盗首领心生畏惧,即使夺取港口,己方的船只迟早要被全部击沉,只能换个地方登陆。 很快,剩余的海盗船猛打船舱,巨大的三角帆调整角度。它们不再试图衝击港口,而是像受惊的鱼群,猛然冲向南侧,以最快的速度逃离那些危险的拋石机。 在风力的驱动下,船只不顾一切地冲向数百米外一片荒凉的碎石海滩,龙骨摩擦著沙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海盗们挥舞著弯刀和圆盾,豪叫著跳进小腿深的海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陆地。 利用这段宝贵时间,赫尔吉和卫队稳固了港口的秩序,安排居民领取长矛和十字弩,在寨墙上组织防御。 “摩尔人热衷於贩卖奴隶,为了你们的未来,切记不能退缩!” 赫尔吉手持长剑在寨墙上走动,大声鼓舞居民们的士气,但是收效甚微。多数居民是被流放者,被迫远离家乡,在这个炎热荒芜的岛屿劳累度日,忠诚度普遍堪忧。 听到伯爵的话语,不少人暗自抱怨,觉得自己的生活比奴隶好不到哪去。还有人默默祈祷,让伯爵和海盗同归於尽,到时眾人重获自由,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半小时过去,两千八百名海盗发动进攻,他们举著圆盾如潮水般涌来,抵达寨墙外侧的壕沟。 “別退缩,先到先得!” 在各自首领的催促下,海盗小心翼翼避开壕沟底部的尖刺,开始攀爬寨墙。他们缺乏长梯、攻城塔楼等器械,进攻效率极低,损失一百多人后自发退散。 熬过首轮进攻,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赫尔吉思索后续的计划。 需要防御的地点有三个:城堡、港口,以及內陆地区, 城堡高大坚固、地势险要,海盗绝无可能攻破,不需要多费心思。 港口拥有寨墙和壕沟,假设敌人从东侧海面或者北侧进攻,会遭到城堡的远程打击,因此港口只需守住南侧和西侧寨墙,防守难度一般。 真正值得他关注的是內陆种植园,阳光岛拥有三千移民,超过两千分布在內陆,无论是劳动力还是农作物,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迪亚哥·加洛斯。”赫尔吉找到魔下的一个男爵,让对方全权负责港口的防御,他本人骑马离开港口,以最快的速度向西疾驰, 看见东方升腾而起的黑色烟柱,种植园的工人提著农具返回营地,在主管和监工的催促下领取武器。 很快,哨塔发现一小队骑手迅速逼近,认出伯爵的面庞后,打开大门放他进来。 赫尔吉找到主管,“工人们都在?” 主管指著散落在阴凉处歇息的人群,“总计一千三百人,都在这里,隨时准备防御。” “派人通知那些农民,让他们赶快收拾东西躲进来!” 內陆除了一千三百种植园僱工,还有七百多个自耕农,他们是自愿迁过来的平民,以及熬过工作期限,获得一块免费耕地的僱工。赫尔吉派魔下的骑士前去催促,费尽周折让这些自耕农在营地集结。 日落时分,晚饭的铃声有节奏地响起,眾人排成四列长队,拿著饭盒领取食物,种植园的晚餐通常为咸鱼、甜麵包(添加了蜜),以及一小杯甘蔗酒。 在不列顛或北欧,甜麵包无疑是中上层社会的象徵。阳光岛作为甘蔗的出產地,因此底层居民也有资格享用这种故乡的奢侈品,感受著唇齿间蒙绕的甜蜜,让人不知不觉忘却生活的艰辛。 吃过晚饭,一群农民找到伯爵老爷,询问究竟要待到什么时候。 伯爵如实回话:“直到海盗撤离。” “假设他们赖著不走,我们难道一直缩在营地?”某人大声鼓譟,引来乡亲们的附和。 “说得对,我需要照料家里的小麦田。” “长时间不回去,家中的物件很可能遭到土著偷窃,这些人最喜欢小偷小摸,连妇女的梳子、 铜镜也不放过。” 第二天,陆续有少量农民不辞而別,返回农村照料自家的农作物, 第三天,敌人还在围攻港口城镇,没有前往內陆的意愿,更多的农民离开了。 第四天清晨,敌人抬著云梯发动新的一轮攻势,加洛斯男爵带领卫兵拼死抵抗,杀伤超过三百海盗。 攻击受挫,船队携带的补给所剩无几,海盗试探著向內陆派遣搜索队。发觉村落的防御力近乎於无,他们乾脆放弃攻打港口,涌进內陆搜刮粮食、抓捕劳动力。 “喉,你们自求多福吧。” 营地,赫尔吉爬上哨塔,眺望东南方燃起的大片浓烟,低声抱怨这群农民的迟钝与侥倖心理。 > 第284章 原住民的野心 第284章 原住民的野心 仅仅半天时间,海盗们占领了內陆的两个村落,他们搜刮地窖、宰杀牲畜,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毫无疑问,他们的下一个目標是种植园, 午饭过后,主管找到赫尔吉,建议伯爵老爷早做打算,“我们可以藉助寨墙防守营地,但是外面的农作物毫无防护,万一敌人久攻不下,毁坏甘蔗苗和麦苗,我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彻底完了赫尔吉烦躁地瞪了眼下属,他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毫无办法。 种植园的僱工存在不满情绪,只適合难度係数较低的任务:防守营地,或者欺负战力低下的土著部落。假设带领僱工与海盗正面交战,预计死伤一成就会溃败。 “老爷,您可以寻找援兵,请瓜切人帮忙作战!” 土著? 自从霍萨迎娶酋长的女儿波蒂,赫尔吉与瓜切人的纷爭暂时平息,双方定期贸易,种植园还僱佣了少量瓜切人临时工,关係维持在普通水准。 相处日久,赫尔吉发现酋长在瓜切人群体中属於最精明的一类,绝不吃亏,假设自己主动上门寻求帮助,预计要付出极高的代价。 “唉,希望他们別太过分。” 赫尔吉接受了主管的提议,“我离开后,你记得守好营地,用议和的名义拖住这群海盗,別让他们祸害田地的甘蔗苗。” “遵命,老爷。” 很快,赫尔吉挑选一个瓜切临时工担任嚮导,跟隨他钻进丛林深处。按照当初达成的和平协议,维京人在两年內没有涉足內陆,对於周围的景色无比陌生,越往深处,隨行的四名骑士愈发不安,担心领主遭遇危险。 当天深夜,他到达岛屿中部的山谷,远远望去,两侧山壁亮著星星点点的灯火,山谷入口处搭建了一堵寨墙,外侧还有壕沟,像是对维京防御设施的拙劣模仿。 下一刻,瓜切人嚮导举著双手走向寨墙,重复喊了好几次,终於叫醒正在哨塔打睡的族人。 他们交谈片刻,寨门略微开,放任瓜切人嚮导通过后迅速关闭。 “哨兵竟然在打睡?看来我高估了他们的警惕性和战斗力,和这群废物联合作战,胜算恐怕不超过六成。” 赫尔吉小口吃著乾粮,不久,寨门完全敞开,走出一队手持长矛的瓜切士兵,酋长恰瓦图迎接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身后跟著他的维京隨从阿德里恩。 “伯爵老爷,有什么事情值得您深夜来访?” 海盗在沿海地区闹腾整整四天,恰瓦图肯定收到信息,明显是在故意装傻。赫尔吉有求於人, 没有戳穿对方的嘴脸,正打算说明来意,结果被恰瓦图拽著前往谷地中央的房屋。 进门之后,屋內已经摆好酒菜,赫尔吉耐不住对方的邀请,勉强喝了几大杯甘蔗酒,趁著还未喝醉,郑重请求恰瓦图出兵援助, 听了一些无用的客套话,赫尔吉端正坐姿,语气变得严肃,“酋长,您究竟需要什么?铁製工具、粮食,还是农业和医学知识?” “不,这些都是次要。” 恰瓦图认为和平协议的期限並非永久,而是取决於维京人的开垦速度,假设他们需要更多土地,迟早还会爆发衝突。 可以预料的是,即便自己获得少量的铁製武器和盔甲,仍然无法战胜装备精良、战术领先的维京贵族。 近段时间,恰瓦图与族內的长老、维京人阿德里恩反覆商量,得到一个看似稳妥的办法: 让酋长成为受不列顛王国认可的贵族,並获得面积排名第二的岛屿作为封地,种植甘蔗製取蔗,通过贸易发展自身,而非依赖赫尔吉的单方面施捨。 你这种货色也配封爵? 赫尔吉內心暴怒,强忍著怒火劝道:“能不能换个条件?” 恰瓦图摇头,“这是我方唯一的要求,假如您不同意,我只能找海盗合作。” “你不怕他们事后反悔,把你们卖做奴隶?而且我的身后是不列顛王国,你有把握应对维格的怒火?你和阿德里恩相处的时间足够长,应该听说过他的很多事跡,假设我死在这里,不论是出於情分还是维护国王的权威,维格必將展开报復。” 情况不妙,赫尔吉暂时放下自身的傲慢,用封君的名头嚇唬人,恰瓦图脸色微白,但仍在坚持立场。 僵持到后半夜,赫尔吉答应让步,条件是恰瓦图搬走后,留在阳光岛的剩余部落由他处置。 “好!” 协议达成,恰瓦图让心腹召集部队,他近两年吞併了许多小部落,总人口达到五千,占据阳光岛瓜切人数量的四成, 面对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徵召了部落的所有青壮年,凑出一支千人部队。 “伯爵阁下,您觉得如何?” 思索半分钟,赫尔吉勉强找到一个优点,“呢,小伙子们的精神很不错。” 贸易期间,维京人严格限制铁器流入瓜切部落,致使这些友军的武器仍然以木矛为主,唯一值得关注的进步是阿德里恩教给他们使用弓箭,培养出二百名弓箭手。 对比见识过的各类军队,这群瓜切人的战斗力甚至不如盎格鲁民兵,但赫尔吉没得选择,只能凑合著用。 吃过早饭,恰瓦图率眾正式启程,时间流逝,瓜切人的队形逐渐鬆散,许多人边走边聊,有人甚至掏出了酒囊,与战友们轮流饮酒。 中午,他们挑了块空地歇息,恰瓦图让下面的百夫长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九十人,也许是迷路,或者是消极避战。 察觉赫尔吉似有似无的鄙夷,恰瓦图拆散卫队,把他们混进各百人队维持秩序,此外,他每走一段距离停下来整顿队形,这套方案的效果不错,下午的脱队人数仅有五十。 天色昏暗,赫尔吉让他们挑选一处隱蔽的山洼歇息,临走前,他反覆叮嘱恰瓦图,“记住,明天清晨开战,到时候你们负责......” 说完,他趁著夜色的掩护返回营地,见到了满脸焦虑的主管。 “情况如何?” 主管回覆:“敌人今天上午到达种植园外围,他们没敢进攻营地,而是在附近区域滯留,我看见有人毁坏农作物,於是按照您的吩附与他们谈判,暂时劝住了他们。” 第285章 护航策略 第285章 护航策略 经过白天的观察结果,营地外滯留了两千海盗,港口传来的消息,海滩还有四百人看守船只。 赫尔吉盘算自己的实力:三十个骑兵、一千六百个士气低落的民兵,九百个士气低落且装备落后的原住民。 已方的人数略多,但是装备和士气弱於对面,赫尔吉內心志志,觉得此战的胜率仅有五成。假设战败,他只能退回港口死守,坐视海盗毁掉这些来之不易的农作物。 不过他还是没想清楚,这群海盗为何跑来加纳利群岛找麻烦, 次日凌晨。 天色微亮,空气带著一丝清爽的凉意,赫尔吉离开房间,厨师和杂役在空地架设数十口大锅, 走近一看,里面是混杂了咸鱼的燕麦粥,旁边的木筐盛放著许多硬麵饼,预计每人能分到半块。 不久,整片营地縈绕著食物的芬芳,僱工们打著哈欠排成长队。为了提振士气,主管和监工高声宣传奖惩措施: “听好了,此战结束,表现出色的僱工可以脱离种植园,还能分到一块三十英亩的空地,不论是放牧,还是种植小麦、甘蔗,任由你们处置.:::::” 吃完早餐,僱工和自耕农按照次序组成十六个百人队,在营地南门外排成一字横阵。 此刻,海盗同样排列成鬆散的横阵,他们手持弯刀、圆盾,两翼布置少量的弓箭手,缓慢走向这群不知死活的民兵。 距离缩减至百步,双方的弓弩手开始射击,海盗和民兵同时放缓步伐,与同伴缩成一团,举著盾牌徐徐前进。 “怎么还没来?”赫尔吉焦虑地四处眺望。 按照约定,一旦恰瓦图看见营地竖起的蓝色旗帜,他率眾离开藏身的山洼,绕到海盗部队的南侧丛林伺机突袭。准备妥当之后,瓜切人还会模仿鸟叫发出信號。 “谁听见了鸟叫声?”他询问身侧的二十个骑兵,没有得到回应。 又过了几分钟,两军的距离缩减至二十步,他们凝视著对面的脸庞,步伐越来越慢,最终停在十步远的距离。 这时,海盗和民兵的紧张情绪提升至最高,少数人本能地大吼大叫,脸庞涨得通红,试图用这种方式嚇跑对方。 在他们的带领下,吼叫蔓延至整个战场,即使瓜切人模仿鸟叫发出信息,赫尔吉也听不到了。 对吼一段时间,眾人的喉咙逐渐嘶哑,吼声沉寂,两军缓慢靠向彼此,伴隨一声悽厉高亢的哀豪,战斗正式进入肉搏阶段。 方一交手,民兵瞬间陷入颓势,阵线被海盗压得节节败退,赫尔吉等不下去了,带领二十名骑兵迁回至战场西侧。 即將发起突击的那一刻,他忽然看见一小撮瓜切人跑出丛林。 紧接著,战场西侧、东侧的丛林也衝出三五成群的瓜切人,奔跑途中,原住民情绪躁动,发出怪异且意义不明的叫喊。 “什么情况?” 赫尔吉勒住韁绳,疑惑地观望这些零零散散的身影。 昨天谈好的计划,恰瓦图应该率眾迁回至战场南侧,也就是海盗的后方,伺机发起进攻,为何现在散的到处都是? 但不论如何,援军终究出现了,儘管只有零星的土著弓箭手向海盗射击,却造成了极大的恐慌。海盗们犹疑地观望附近的山林,发现土著源源不断出现,瞬间慌了神。 “时机已至,隨我衝锋!” 赫尔吉的双腿夹紧马腹,带队冲向海盗疏於防备的左翼,轻易击溃了数十个弓箭手。 在多重因素的作用下,海盗不可避免地发生连锁溃败,虽然伤亡人数还不到一成,但整支军队已然失去战斗力,沦为一群任人追杀的猎物, 胜负已分,瓜切人的情绪高涨,自发跟在后面抓俘虏。处於崩溃边缘的民兵缓过神来,也加入抓俘虏的队列。 “抓活的,下手轻点!” 赫尔吉胡乱喊了几句,忽然发现恰瓦图和阿德里恩的身影,“为什么你的部队一出场就是零散状態?” “呢,纯属意外。”恰瓦图神情尷尬,让身边的阿德里恩回覆: “营地升起旗帜的时候,小伙子们正在附近的小溪喝水,组织混乱,酋长没时间整理队形,催促他们赶紧前往战场,结果跑散了......“ 听完盟友的解释,赫尔吉不由感到一阵后怕,假设他们晚来几分钟,战斗恐怕是另一种结果。 混乱持续到当天下午,瓜切人和民兵共计抓获八百海盗,剩余的一千多人乘船逃离阳光岛,临走前还烧毁了来不及撤离的船只,防止维京人追击。 隨著大片的帆影消失在海平线,赫尔吉心情沉重,打退陆上进攻只是开始,假设海盗滯留在近海,隔三岔五袭扰过往商船,到时候该如何处理? 四月中旬,伦底纽姆。 三艘装载蔗与甘蔗酒的帆船驶进港口,船只遇袭的消息层层上报,最终惊动了维格。 “海盗袭击?” 公元九世纪是北非海盗活动的高峰期,他们的主要目標是义大利地区和东罗马,劫掠修道院和沿海城镇,把俘获的居民贩卖为奴隶。 南义大利的情况尤为严重,许多城镇被摧毁,倖存居民被迫迁往內陆,在更容易防守的山顶建设定居点。 “北非海盗抢劫维京海盗,有意思。” 维格著报告,在办公室反覆步,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阳光岛遭遇大规模入侵的消息,以为这只是零星的海盗活动,决定採取集中护航制。 从今往后,禁止单艘商船前往加纳利群岛,需要多艘结伴而行,出发前在伦底纽姆集结,由海军战舰护送至加纳利。 这种做法可以提高安全性,代价是降低效率,先试行一段时间,然后再根据护航结果进行调整五月,前往加纳利的船只陆续集结,共有五艘商船,运输移民、铁器和牲畜。稳妥起见,海军调派三艘战舰沿途护送,对付小规模的海盗绰绰有余。 中途,船队照例在伊比利亚北部的希洪港休整,停靠的次数太多,当地人已经习惯这些维京人的出现,利用这难得的机会交易物资。 六月中旬,藉助海面微弱的东北风,船队缓慢驶向阳光岛。 > 第286章 伏击 第286章 伏击 船队靠岸,军官们从赫尔吉口中得知一个惊人的事实,阳光岛不久前遭到大规模袭击,差点沦陷! 海军中校哈达瓦疑惑,“海盗不去抢义大利地区,反而劫掠一座新开拓的岛屿,为什么要做这种亏本生意?” 赫尔吉嘆了口气,“加纳利群岛的蔗抢占了不列顛和北欧的市场,导致伊比利亚的蔗產业损失惨重,部分商人和种植园主钱僱佣海盗,用这种方式剷除竞爭对手。 而且,还有部分海商对新式帆船很感兴趣,费重金悬赏,鼓励海盗俘获我们的船只。” 隨后,赫尔吉邀请几位军官前往城堡大厅,向他们展示一副笔画简洁的地图。 “注意看,这是加纳利群岛的七座岛屿,根据俘虏的供述,海盗在东北方向的一座岛屿建设基地,后续还有援兵。” 哈达瓦观察这座被命名为“鯊鱼岛”的岛屿,然后把目光转向隔海相望的摩洛哥,赫尔吉看出他的担忧,抢先解释: “伊德里斯土朝处於土权交替的阶段,一大堆內部事务等待处理,绝不可能插手这桩由蔗导致的商业纠纷。” 即便如此,哈达瓦仍没有放鬆警惕,他本次的任务是护航,而不是清剿一座有大量敌人盘踞的岛屿。 他思索片刻,决定率领军舰前去侦察,然后带著消息返回伦底纽姆,让国王做决定。 这时,长桌对面的加洛斯男爵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 “不如这样,让我带领一艘商船前去侦察,或许能把敌人引入预设的战场,一举重创海盗舰队。” 军官们窃窃私语,担心这个提议过於理想化,海盗不一定中计。然而赫尔吉坚决支持自己的属下,“中校,海盗的思维与正常人不一样,满脑子都是劫掠,假设他们能克制欲望,至於落到这种地步?” 出於对军功的渴望,海军同意出击,他们反覆询问加纳利海域的情况,最终擬定一个详细的伏击方案。 六月十八日,清晨,加洛斯操纵一艘名为“独脚海鸥”的商船朝东北方向行驶。当天下午,梔杆高处的瞭望手发出警告: “前方的海湾停泊许多摩尔海盗船,岸上临时搭建许多民房,起码能住两千人!快调头,有人注意到我们了!” 加洛斯转动舵轮,操纵庞大笨重的商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不久,后方果然尾隨了五艘以上的海盗船,而且数目还在增长。 察觉双方的距离不断缩短,独脚海鸥的船员从底舱抬出部分沉重的木桶,陆续將其推入海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逐渐西沉,將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浓烈的金红色,海盗的船帆在暮色中依然清晰可见,丝毫没有放弃的跡象。 不久,黑暗笼罩海面,这场生死追逐並未结束,海盗船仍在追击。独脚海鸥號的船员疲惫不堪,听著后方隱隱传来的海浪拍打敌船的声音,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这样,追逐从下午持续到黄昏,又贯穿了整个寂静的黑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东方的海平线透出灰白的光亮,晨曦微露,那些摩尔海盗船的黑影,仍然顽强地出现在后方的海天相接之处。 “喷喷,这群人真有毅力。” 加洛斯把舱舵轮交给大副,他翻看昨夜的值班日誌,参照半小时测量一次的航速与方向,在海图描绘出独脚海鸥號的航线和当前位置, 匆忙吃了些早餐,他重新掌控舵轮,操纵船只调头向南。两个小时过去,前方出现一座植被茂盛,地势崎嶇起伏的岛屿。 这是加纳利群岛最西端的岛屿,海盗之前来过此地,没有发现任何维京定居点,断定这艘商船是想借岛屿地形躲避。 隨后,十二艘海盗船分成两拨,七艘保持航向,沿著西海岸展开追击,剩余五艘绕至岛屿东侧,堵截目標的去路。 正午时分,商船绕过岛屿最西端陡峭的崖壁,途经一个隱蔽的海湾时,海盗们不以为意,仍在全速追击。 过了一段时间,海湾依次驶出四艘双桅帆船,堵住北侧的退路,海盗们终於意识到危险降临。 “有埋伏!” 没过多久,前方又出现三艘悬掛黑色龙旗的战舰,杀气腾腾迎向这些摩尔海盗。 此刻,海盗船的后面(北方)是四艘双桅帆船,前方(南方)是三艘战舰和独脚海鸥號,东侧是荒岛,唯一的生路是西方。 在海盗船长的催促声中,水手们调整帆缆,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向西逃亡,只可惜为时已晚。 独脚海鸥號冲向距离最近的一艘敌船,距离越近,敌人的箭雨愈发密集,加洛斯男爵大吼一声,“衝过去,不列顛的水手绝不退缩!” 事实上,加洛斯自幼生长在伊比利亚,在不列顛本土的时间只有几个月,但是没办法,国王和伯爵给的实在太多,他发自內心把自己当做一个不列顛人。至於后倭马亚王朝的摩尔统治者,男爵老爷和他们不熟。 另一侧,哈达瓦操纵旗舰红集號,扑向最西侧的三角帆船。 “碾碎他们的小船!” 战舰的设计与商船不同,船上的帆缆更加复杂,有效提高速度和灵活性。得益於海军出色的训练水平,红集號逮住了一艘试图逃亡的海盗船,船的撞角狠狠撞入海盗船的侧舷,瞬间破开一个大洞。 藉助居高临下的优势,维京人发射弩箭、投掷石灰罐,迅速清理乾净甲板上的残敌。 一小撮勇猛的水手跳至敌船甲板,砍断桅杆繫著的缆绳,让整面雪白的三角帆垂落在甲板上。 风帆遭到破坏,这艘海盗船失去逃亡的可能,沦为毫无威胁的海面漂浮物,维京水手没时间和底舱的残敌纠缠,返回红集號,准备袭击下一个目標。 下午两点,战斗告一段落,一艘试图逃离的海盗船被火油罐烧毁,剩余六艘海盗船尽数被俘。 哈达瓦安排人手把被俘船只押送至海湾看管,他带领红集號在內的五艘船只向南航行。 下午三点,红集號在岛屿南端迎面撞见负责包抄的五艘海盗船,俘虏了三艘,剩余两艘拼命逃窜,不慎触礁沉没。 “这群海盗真不禁打,是我高估他们了。” 观察那些停泊在海面的被俘船只,哈达瓦如是感嘆。 第287章 最后通牒 第287章 最后通牒 一次性解决十二艘海盗船,海军的士气提升至极点,军官们建议攻打鯊鱼岛,以求立下更多的战功,早日获得世袭爵位。 军官群体渴求战功,船员们则是追求经济利益。 年初,內阁正式通过《巡航与俘获法》,规定把部分战利品作为奖赏,激励海军奋勇作战。为了防止混乱和维持军纪,国王规定一套严格的规则,包括:战后审查本次战斗的事发经过、评估战利品的价值、按照严格的比例进行分配。 变卖战利品之后,四分之一上缴国库,四分之一成为海军经费,剩余的財富分给舰队指挥官以及全体船员,包括木匠、厨师、隨船医生(通常由萨满兼职),人人有份。 这次俘虏了九艘三角帆船和三百海盗,总价值在800~1000镑的区间,半数分配给参战的三艘战舰和五艘商船,预计普通船员可以分到半磅白银,足以购买四头牛。 “攻克鯊鱼岛!” “阁下,带弟兄们再冲一次吧!” 感受到船员们的热情与躁动,哈达瓦点头答应,返回阳光岛之后找到伯爵,正式討论攻打鯊鱼岛的计划。 “太冒险了。” 赫尔吉態度保守,但他早已经辞去海政大臣的职务,无权约束这些战意旺盛的船员。 休整一日,维京船队再度出动,等鯊鱼岛的海盗反应过来时,八艘维京帆船已经抵达海湾入口。 为爭取活命的机会,海盗驾驶剩余的二十艘三角帆船发起突围,遭到维京人的迎头痛击。 经歷多次战斗,维京人逐渐掌握诀窍,刻意让弩轰击船的舱,让三角帆船失去操控性。 下一步,军舰调整方向,全速撞击这些三角帆船的侧舷,然后居高临下投掷石灰罐、用弩箭清剿申板上的敌人。 就这样,三艘军舰仗著灵活性与坚固性在敌船之间横衝直撞,海盗的三角帆船毫无还手之力, 即使他们拋掷鉤索,试图发动跳帮战,也无法应付每艘军舰標配的二十名带甲陆战队。 后方,五艘武装商船组成第二梯队,由加洛斯男爵率领,负责收割残敌。 商船的灵活性较差,而且水手的素质不如海军,不慎放跑了三艘海盗船,导致哈达瓦这些海军疯狂发旗语,痛骂这些不中用的友军。 一个小时过去,海盗方面惨败,两艘侥倖逃离,三艘被撞沉,七艘投降,剩余船只仓皇冲滩, 倖存的海盗逃回岸上营地,携带食物钻进內陆山谷,很快看不见任何踪影。 “这下麻烦了。”加洛斯趴著船舷,眺望海滩上空无一人的海盗营地, 以他的了解,海军不会冒险上岸追击,也不会守在这里耽误时间。等到船队散去,海盗们钻出藏身的山洞,在同伴的接应下撤离岛屿,后续仍可能侵扰阳光岛的贸易。 不久,旗舰红集號发布旗语,让各船派人接管岸上营地,加洛斯与船员们翻找许久,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 无视船长们失望的情绪,哈达瓦宣布撤退,临走前,他烧毁了海盗营地和受损严重的三角帆船,带领剩余船只返回阳光岛。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七月,消息传回本土,引起伦底纽姆的震动,蔗和甘蔗酒的价格暴涨。下午,內阁召开紧急会议,討论该用什么方式处理这场危机。 了解大致的事发经过,维格做出决断: “让舰队主力前往里斯本,嚇唬摩尔人,优先利用谈判解决问题,一旦谈不拢,沿著海岸线自北向南扫一遍,直到对面主动找我们求和。” 受到指令,海军部减缓了从丹麦输送移民的力度,把运输任务全部甩给民间的柯克船。 歷经两个星期的筹备,海军部凑出一支由二十艘战舰,八艘武装商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杀气腾腾开往南方。 起初,法兰克人以为作战目標是自己,佛兰德斯、诺曼第、布列塔尼等地乱作一团,贵族们强令民眾放下农活,前往城堡集结待命。 无视这群受到惊嚇的敌人,舰队绕过布列塔尼的西北角,公然沿著海岸线南下,直至伊比利亚北部的希洪港。补充淡水和新鲜食物,他们在当地人幸灾乐祸的心情中启程。 八月,王家海军的主力抵达里斯本。 目睹这些高大坚固的船只,以及飘扬在桅杆高处的黑色龙旗,码头陷入混乱,居民不顾一切往城门狂奔。城墙上,守军操纵四台配重式拋石机,朝著海面投掷巨石,与其说是警告,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山丘之上的堡垒,总督来到二楼阳台,眺望西侧海面的舰队,大致明白这群北欧蛮子的来意。 “都怪那些胆大妄为的商人,全是他们惹出来的乱子!” 总督让军官组织防御,他本人来到港口城墙,近距离观察维京人的战舰:全部是双梳帆船,相比当年,船只的风帆系统略有调整,提升了逆风性能和操纵性,而且安装了船撞角,適合撞击体型较小的船只。 更麻烦的是,每艘船只配备重型弩,远程火力超过己方的桨帆战舰。 事实上,摩尔人的技术水平较高,足以復原古籍记载的扭力弩,但是桨帆战舰的船体狭窄, 两侧密集排列的划桨手占用了大量空间,难以安装重型弩的基座。 除非仿照罗马人的大型多挠舰(如五橈舰),尚可容纳甲板弩,然而多挠舰的平底和低干舷在横浪中极易倾覆,且船体横向强度弱,连续受力可能导致解体,因此不適合海况恶劣的大西洋。 对比两国的实力,总督遗憾地得出结论,至少在大西洋沿岸,己方不占据海上优势。 “派使者,找他们的舰队指挥官谈判!” 经过半天时间的討价还价,约伦乘坐小艇前往港口,与同样乘坐小艇的总督当面交流, 形势所迫,总督自称与这起袭击事件无关,科尔多瓦的宫廷事先同样不知情。为了安抚这群愤怒的维京人,他答应交出相关人员,避免这场衝突干扰即將发动的北方战爭。 第288章 混乱的幣制 第288章 混乱的幣制 傍晚,约伦与总督达成和平协议,毕竟双方没有根本利益上的衝突,没必要为了这点破事发动一场全面战爭。 此后,舰队主力停泊在里斯本近海,等待对方交出相关人员。八艘武装商船趁机销售商品,他们早料到这场战爭不会爆发,因此携带了大量的毛皮、鯨油、纺织品。 隨著纺织和印染技术的提升,商人携带的纺织品意外地受到广泛欢迎,这些染色布的色泽均匀、质地柔软,即使缴纳高额的税收,仍然让他们大赚一笔。 又过了一段时间,阳光岛挑选部分俘虏,操纵被俘获的三角帆船前来售卖,维京人不擅长操纵这类船型,只能重新卖给摩尔人。 九月,约伦如愿获得五十多名相关人员,带回伦底纽姆的海事法庭审判。 按照事先的约定,阳光岛的酋长恰瓦图被赫尔吉册封为男爵,他需要前往伦底纽姆的纹章院登记个人和家族信息,正式成为受王国认可的贵族。 临別前,赫尔吉向他叮瞩:“儘管拥有一千多名被俘海盗,然而岛屿的劳动力缺口仍然很大, 册封仪式结束后,你记得劝说陛下,让他多发配点劳动力过来。” “遵命。” 第一次出远门,恰瓦图震惊於沿途见到的种种景色,尤其是繁华富庶的里斯本、以及停泊在外海的庞大舰队,彻底击碎他过往岁月养成的傲慢与矜持。 携带採购的货物,船队启程回国,中途再度停靠希洪港。 听说维京人与摩尔人的衝突平息,当地民眾失望至极。而且外界隱约流传风声,摩尔人急著妥协,是为了积蓄力量,伺机再次攻打阿斯图里亚斯,肃清整个伊比利亚半岛的抵抗。 当地贵族找到约伦,请求採购更多装备,得到的只是敷衍。 原因很简单,之前在里斯本达成的协定中,明確规定维京人不得批量售卖军械,否则失去在里斯本贸易和停泊的权力。 经过权衡,约伦很明智地偏向摩尔人一方,因为他们能提供更多的商业价值。 至於阿斯图里亚斯,王国位於伊比利亚西北的山脉,地势崎嶇、物產贫瘠,据说全国人口不超过十五万,境內仅有零星的铁矿,连北欧海盗都懒得光顾,不具备商业价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约伦注视著连绵起伏的山脉,以及山坡分布的零星羊群,內心满是嫌弃,“简直比北欧还穷, 至少北欧出產毛皮、琥珀。” 察觉约伦的不耐烦,当地贵族无可奈何,他不敢与维京人撕破脸,假设往来的维京商船放弃在希洪港停靠,他將损失七成以上的年收入。 补足淡水,船队继续启程,畅通无阻返回伦底纽姆。 隨著船只在码头停靠,这趟航程宣告结束,恰瓦图趴著船舷,凝视著往来不绝的人流,询问阿德里恩,“这个定居点有多少人?” “我被流放的时候,大概只有五千人,根据船员的说法,现在至少有一万五千。” 谈论片刻,酋长让阿德里恩出售蔗,这些蔗不属於赫尔吉,是部落自行种植的產品,酋长打算用这笔钱购买物资,开拓自己的新领地。 “明白,我一定卖出一个好价钱。” 阿德里恩接过命令,带著货单前往码头不远处的繁忙街道。 记忆中,这条贝克街是大宗商品交易的场所,望著道路两侧竖立的招牌,阿德里恩恍如隔世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的时光。 行走数十步,他进入蔗交易所,进门之后是一座大厅,左侧墙壁作为公告栏,张贴著许多货单,例如某地的商行求购二百磅蔗,中等品质,期望价格..... 阿德里恩拿出笔记本,记录各家商会的蔗收购价,判断当前市场的大致价格,然后书写一张售货单张贴在公告栏,声称自己有大批蔗可供出售。 半小时过去,阿德里恩谈妥一位客户,对方来自多佛,开价很大方,要求立即交割。 在公证人的监督下,两人达成书面协议,隨后前往码头仓库。 撬开一个密封完好的木桶,阿德里恩示意买家和公证人验货,这些块的顏色呈红褐色,甜度適中,残留的甘蔗杂质较少,属於中等品质公证人仔细检查过后,示意买家付款,交易即將完成之时,他忽然开口叫停。 阿德里恩:“怎么回事?” 公证人摇了摇头,拿起一枚银幣走出仓库,在阳光的照耀下端详许久,遗憾说道:“蔗没有问题,但是买家给的银幣属於劣质品。” 买家高声叫屈,“嘿,看仔细点,这是西法兰克的德涅尔银幣。” 公证人警了他一眼,“我知道这是德涅尔,”他示意隨从打开木箱,取出一枚德涅尔银幣进行比对,两者的形状一致,但是成色明显不同,买家的银幣含银量明显少了一些, 面对无可辩驳的事实,买家仍在小声嘀咕,“这確实是西法兰克新发行的银幣。” 公证人检查剩余的“劣质”德涅尔,发现成色、规格一致,绝不可能是民间偽造,他火速把消息匯报给上面,最后惊动国王。 综合各方面的信息,维格得出结论。 与中法兰克和东法兰克的纠缠中,禿头查理耗资巨大:战爭开销、收买实权贵族、战后建设新的城堡,几乎耗干了他的国库。 因此,查理主动破坏爷爷(查理曼)留下来的规矩,故意削减货幣含银量,从而铸造更多的银幣满足开销。 在查理曼统治时期,他规定铸幣权由王室垄断,货幣换算规则如下: 1磅白银=20索里达(solidi)=240德涅尔/第纳尔(denier),1枚德涅尔含银1.7克。(註: 法兰克人的1磅重达408g,与盎格鲁人的磅规格不同。) “德涅尔的含银量削减了一成多,哈哈,看来禿头查理的日子很不好过。” 维格向情报系统索要西法兰克近些年的物价,对比各项数据,穀物普遍涨价了2~3成,隨著货幣贬值,穀物价格还会继续上涨。 第289章 银行 第289章 银行 伴隨德涅尔的贬值,市面上的交易活动肯定受到影响,维格思索许久,决定创办不列顛银行, 负责承兑外国货幣,兑换成同等含银量的银便土,方便境內的商业活动。 事实上,货幣兑换是中世纪早期最普遍的“银行业务”,兑换商在集市或者码头区域摆放一张长桌,评估钱幣的价值,兑换成不同货幣,从中抽取手续费。 此外,兑换商还从事贵重物品保管业务,因为他们拥有坚固的库房,提供保管服务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既然替客人保管大笔金钱,少数兑换商顺势涉足利润更高的放贷业务。 虽然教会明令禁止放贷,但头脑灵活的商人们通过复杂的契约安排规避禁令:將利息偽装成赠礼或感谢费。 到了中世纪盛期,金融业迅速发展,尤其是圣殿骑士团,他们的据点遍布欧洲,便於发展存款业务,库房累积了庞大的资金,骑士团开始为国王和贵族提供贷款和跨国匯款服务。 由於这方面的业务大获成功,骑士团累积富可敌国的资金,最终招致法王腓力四世的凯。 1307年,法王以从事高利贷等罪名为藉口,下令逮捕境內的所有骑士团成员,並当眾烧死最后一任大团长,骑士团因此消亡。 作为不列顛国王,维格无需在意教会的囉嗦,可以尽情开展放贷业务,但他並没有这样做。因为放贷的名声確实太差,假设下级封臣还不起债务,维格强行催缴,容易削弱贵族群体对他的忠诚度。 “算了,暂时让银行从事货幣承兑、財务保管、长途匯票。放贷业务由民间自行发展,一旦惹出乱子,至少不会波及到我的身上。” “匯票”实质上和明清时期的银票类似,商人在某地钱庄存入大笔白银,获得一张纸质凭证, 然后在另一个地点的钱庄取出白银。 维格计划在多佛、伦底纽姆、约克、泰恩镇、都菲林等地开设银行,搭建一个全国范围的金融网络,为境內的商业活动提供便利。 费两天时间,他擬定一份组建方案,然后让內阁选派人员负责此事。 银行的筹备步入正轨,维格终於腾出精力,召见来自加纳利的恰瓦图男爵。 初次见面,这个男人四十来岁,肤色较暗,与伊比利亚半岛居民的长相类似。维格没有刁难这个头脑灵活、眼界开阔的原住民,听说他即將开拓另一座岛屿,热心地援助他许多药物,以及派驻一位萨满提供医疗服务。 “感谢您的慷慨,陛下。” 恰瓦图按照宫廷侍从的教导,单膝下跪,用生硬的维京语念诵一段颂词,发誓永远不会与王室为敌一一这个誓言適用於王国的所有贵族,虽然恰瓦图是赫尔吉的直属封臣,但他同样有义务拥护泰恩堡家族的王权。 仪式结束,恰瓦图沿著原路离开王宫,前往隔壁街道的纹章院。 走进大厅,他找到一个正在柜檯打瞌睡的年轻人,要求设计家族纹章。 接过册封詔书,年轻人反覆打量这个南欧长相的男性,而后捧出一厚实的图册,向这位新晋男爵介绍: “大人,纹章是贵族血统与地位的象徵...: 之后的几分钟,纹章官语速流利地背出一大段注意事项,再由阿德里恩翻译给恰瓦图,庞大的信息量涌入男爵老爷的脑海,让他短时间內难以招架。 说完,纹章官翻开一本图册,让男爵观看已有的贵族纹章,恰瓦图看得眼繚乱,根本不明白这东西如何设计。 呆滯很长时间,他拿出一小袋银幣求纹章官帮忙,嚇得对方面色发白。 “这是免费服务,不收钱,您別害我!” 纹章官只想儘快摆脱这个不守规矩的海岛蛮子,问清楚他的喜好,快速设计一套符合標准的纹章。 盾面图案是一座黑色山峰,背景顏色是蓝色,周围还有饰章、铭言、斗篷等元素。 勾勒出草图的最后一笔,纹章官长舒口气,示意男爵检查。 “您还有什么意见?假如没问题,我立即提交给上面,这套纹章从此成为您和家族永恆的象徵恰瓦图犹豫片刻,总体来看,这套纹章明显比不过图册前十几页的內容,只能说差强人意。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吧,对了,我准备册封这人为世袭骑土,请帮他设计一套纹章。” “您確定?” 纹章官神情错,盯著这对主僕看了许久,僕人外表平平无奇,身材瘦削,竟然能够获封骑士? 喉,命运真不公平。 回想自己在学校的平庸成绩,以及毕业后被分配到这个毫无前途的部门,纹章官情绪低落,再度拿起纸笔设计骑士的家族纹章。 骑士作为贵族体系的最底层,纹章图案更加简洁,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 完事后,纹章官示意二人在草图末尾签名。 落笔的这一刻,恰瓦图与阿德里恩正式成为不列顛王国的贵族,尤其是阿德里恩,从被流放的商人一跃成为统治阶层的一员,堪称从未设想过的进步! 临別之际,纹章官递给他们两本小册子,上面记载了诸多注意事项,例如: 一旦子嗣出世,贵族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纹章院,假设子嗣的信息不完善,影响后续的贵族头衔和遗產继承。 走出纹章院大门,沐浴著和煦的阳光,阿德里恩仿佛身处梦境,神情恍地走向城南的贝克街,採购所需的农作物种子和铁製农具。 为了节省开销,主僕二人在粮食交易所討价还价许久,全然不顾新晋贵族的体面,直到下午三点,忽然听见门外响起大片喧譁。 出事了? 阿德里恩跟隨看热闹的人潮离开粮食交易所,眺望数十米外的十字路口,人群正聚集在一栋三层楼房的门口,情绪激动,似乎在高声叫骂。 “证券交易所?” 阿德里恩从未接触过这种新鲜事物,本能地挤进人群近距离观察。 第290章 交易所 第290章 交易所 旁听人群的谈话,阿德里恩弄明白事情经过,似乎是曼楚尼伯爵的纺织工场经营失误,致使股票持有者损失惨重。 对此,主僕二人大受震撼,“伯爵做生意竟然还能亏本?” 他们挤进交易所內部,发现墙壁掛著许多黑板,上面列有各种信息。数十个胸前佩戴徽章的经纪人四处走动,手持帐本记录买卖意向,偶尔扯著喉咙替客户喊价,忙得不可开交。 在阿德里恩的介绍下,恰瓦图把视线聚焦於那些黑板,每块黑板记录上市公司的当前股价,最显眼的是西海毛皮公司。 近年来,西海毛皮公司几乎与格陵兰的所有部落达成合作关係,把源源不断的毛皮、鯨油、鯨骨销售至不列顛,年利润超过一千八百镑,公司市值超过两万六千镑。 其次是加纳利蔗公司、哈利羊毛商行......视线转到右侧的黑板,恰瓦图还发现了女婿霍萨的伊丽丝商会。 交易所角落的货架摆放著许多小册子,阿德里恩拿起最上面一本,是霍萨对於自家商会和灰鸽群岛的宣传,详细介绍了公司目前的盈利模式和分红比例。 阿德里恩介绍完所有的小册子,恰瓦图感嘆,“这就是王国最赚钱的生意?” 阿德里恩摇头,“不,王室產业没有发行股票,例如铁矿、酿酒厂、造船厂、造纸厂。曾经有些富商想要入股,遭到拒绝,国王不缺这点资金,也不愿意受到股东的约束。” 突然,大厅的喧闹声加剧,阿德里恩察觉曼楚尼伯爵的工场股价仍在下跌,一个愤怒的商人站上柜檯,涨红著脸发表演说。 下一刻,他领著人群前往城西,一路来到伯爵的高档宅邸。 大多数时候,伦纳德位於曼楚尼的封地,这座宅邸处於空置状態,有个情绪激动的商人翻墙爬进庭院,从里面打开大门。 “討回我们的损失!” 在阿德里恩错的眼神中,商人们衝进伦纳德的宅邸,暴打两个值守的僕役,哄抢內部的银质餐具、名贵地毯、高档服饰以及家具,很快把宅邸抢掠一空。 紧接著,不远处的街区出现此起彼伏的哨声,阿德里恩自知情况不妙,拽著男爵远离这片混乱场所,在路口被城防军堵住。 “我家老爷是加纳利伯爵下辖的男爵,这是身份证明!” 搬出男爵的名头,阿德里恩和恰瓦图得以置身事外,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事情发展到公然衝击伯爵的宅邸,维格亲自出面,下令关押相关人员,等待后续的审判。 处置完毕,他伸著懒腰前往餐厅。用餐时,弗罗德对下午的风波很感兴趣,反覆询问相关细节。 维格叉起一块贝肉,“你觉得这件事情有问题?猜对了,根据情报系统推测,伦纳德的纺织工场存在严重问题,这傢伙故意放出好消息抬升股价,然后偷偷卖掉自已的股份牟利,哈哈,想不到他还挺有创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得知相关细节,弗罗德心中默算,发现伯爵至少赚了五百镑,“利润太高,怪不得他会破坏规矩,后续肯定招致模仿,您打算如何处理?” 维格放下银制刀叉,详细解释自己的看法: 未来设立一个证券监管委员会,负责审计公司帐目,防止这类破事再度发生。而且,后续交易所提高准入门槛,只允许有一定身家的富商或乡绅入场交易,减少波及范围。 说到这起事件本身,带头衝击伯爵府邸的几人会被判处流放,剩余人需要缴纳罚金。至於纺织工场的假帐事件,维格让司法大臣奥姆即刻前往曼楚尼调查。 “奥姆?” 时间流逝,弗罗德听说这位伯爵的性格愈发严厉,和过去的他简直判若两人,“由他亲自出面,伦纳德这次麻烦大了。” 维格,“不至於,纺织工场名义上的所有者是伦纳德的管家,假设伦纳德愿意赔偿损失,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会追究到他本人。如果他看不清形势,超出我的容忍范围,那事情就很难办了。” 谈论许久,维格发觉长子对此颇感兴趣,於是让他暂时跟在奥姆身边。 忽然,赫丽吉芙看了眼这对父子,隨即低头,继续给小儿子剥虾壳。 弗罗德猜到她的內心想法。 “您担心曼楚尼伯爵会对我不利?,我觉得不至於。对普通人而言,这起案件性质严重,然而大贵族的身份特殊,即便再严重也不影响他们的头衔,顶多召过来当面训斥,再让他缴纳一笔罚金。” 维格再度叉起一块贝肉,“第四步兵团正在曼楚尼附近修筑永备兵营,我再派一队禁卫军负责安保,足够了。” 次日,弗罗德前往陆军学校请了二十天假,然后收拾行囊,在马既挑选一匹温顺的灰色北马, 上午八点在北门与奥姆伯爵匯合。 从外表来看,奥姆身材高大,体型超过猎杀小队的其余成员,仿佛一头行走的棕熊。只可惜他性格古板,指挥能力远不足伊瓦尔、维格、贡纳尔三人,一直没资格单独领兵,因此缺乏值得夸耀的战绩,名声不显。 但是作为司法大臣,性格古板反而是个难得的优点,根据弗罗德的观察,父亲对奥姆的工作极为满意,不出意外,他將一直担任这个职位。 伦底纽姆到曼楚尼的路程约二百英里,连接两地的罗马古道大致修完毕,一行人骑马赶路, 预计五天抵达。 途中,弗罗德偶然看见一辆双马牵引的马车,车厢掛著某家公司的招牌。 休息时,弗罗德找车夫打探消息,隨著伦底纽姆一一曼楚尼的道路即將完工,马车公司计划开设一条往返两地的客运线路,目前这趟属於试运行,预计费十天时间。 谈话结束,弗罗德略显失望,马车公司的票价太高,只能服务乡绅、商人和贵族群体。 忽然,他联想到伦底纽姆的轨道马车,如果在两地铺设木轨,能够大幅提升运力、削减时间, 只是前期投资太大了,估计父亲不会同意。 第291章 贵族阶层 第291章 贵族阶层 歷经五天的奔波,奥姆带领八十余骑到达曼楚尼郊外,附近分布著广的橡树林,被秋意浸染成漫山遍野的金黄色,林间空地散布著村民放养的家猪,猪群正在啃食地上散落的橡子。 在驛站歇息的时候,奥姆特意派人提前通知伦纳德,让弗罗德颇为不解。 他抑制住內心的困惑,小口啃著乾粮,观察正在不远处修筑道路的第四步兵团。 从伦底纽姆一路走来,只剩这一小段路程仍在施工,弗罗德估算进度,距离完工还需要半个月“伦底纽姆一一约克一一泰恩堡、伦底纽姆一一曼楚尼,父亲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休整完毕,队伍前往曼楚尼南门,伯爵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经过简短的开场白,奥姆说明来意,声称此行是为了调查纺织工场的帐目,要求伯爵全程配合。 话音未落,弗罗德发现伦纳德和身边人的脸色微变,看来情报系统的推测没错。 被戳中心事,伦纳德强作镇定,把话题转移到弗罗德身上,声称自己准备了最好的房间与最丰盛的宴席,迎接土储殿下的到访。 下一刻,无数奉承討好的言论涌入弗罗德的耳朵,他一时间疲於应付,於是挤到奥姆身边,藉助后者的威严隔绝这类干扰。 “伯爵阁下,王储仅仅隨行参观,並不涉及此案,您找错人了。” 奥姆强硬地要求前往纺织工场,沿途,他突然回忆起二十年前的曼楚尼之战,当时的维京联军涌入城墙缺口,不慎遭遇诺森布里亚的宫廷卫队,最终狼狐撤出城池,向东逃窜。 也许是年代过於久远,这场战斗的记忆大多模糊,奥姆只记得撤退的时候不慎遗失一小袋银幣,心疼了好长时间。 “二十枚银便士,还是五十枚?” 在他身后,弗罗德打量这座不列顛西部最繁华的定居点,街道狭窄逼仄,人流密集,羊群被驱赶过街,鸣叫声混杂著商贩的盎格鲁语吆喝。 相比其它地区,曼楚尼最大的优势在於享受二十年的和平时光,人口缓慢增长,数量超过五千,繁荣度超过绝大多数定居点。 弗罗德的身体隨著马背轻微顛簸,不知不觉来到城镇西北,这里毗邻默西河,方便沿河输送物资,伦纳德的纺织工场坐落於此。 工场占地面积宽广,靠近河岸的区域建设有水力漂洗坊、空地上羊毛堆积如山,东侧分布成排的厂房,里面拥有数十台新式纺纱机。 乍一看,纺织工场的运转状况良好,即便正常经营也能提供高额利润,换做是弗罗德,他绝不会玩弄这类小动作。 趁著奥姆和魔下的官僚查帐,他在禁卫军的簇拥下四处转悠,此地没有染坊,仅仅生產普通的原色布,而且原色布的针脚分布不均,属於中等偏下的质量。 “为什么?”他按捺不住向伯爵提问,得到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笑。 “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大价钱建造厂房、收购原料、聘请工人,但是织成的布匹一直比不上哈利这些商人的產品,连续开除好几任主管,仍然不见起效。” 伦纳德站在王储身边细碎念叻,倾诉这桩困扰他两年的生意,起初赚了点钱,然而隨著市场竞爭加剧,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得到的收入仅够维持工场运转..... 十多分钟过去,弗罗德听完对方的经歷,没有急著表態。 “伯爵阁下,我只负责观察,您应该把这番话语说给司法大臣。” 毫无疑问,伦纳德掩盖了不利於自己的部分,装作一个受到蒙蔽的可怜贵族,把偽造帐目的责任甩给管家和工场主管。 之后的几天时间,奥姆的团队驻扎在纺织工场,专心清理帐目,弗罗德旁观整个过程,发觉自已之前的观点有误,这个工场已经烂透了,几乎不可能赚到利润。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伦纳德顺从地交出管家与工场主管,再过不久是缴纳贡赋的时间,他承诺亲自走一趟伦底纽姆,向国王当面解释。 临行前,伦纳德出城送別奥姆等人,表现得尤为洒脱。“身为伯爵,一大群人指望我出钱养活,於是採纳了管家的主意。唉,看来以后只能过苦日子啦,除非国王带领我们攻打西法兰克, 狠狠抢一笔。” 旁听伦纳德与奥姆的閒聊,弗罗德彻底无语,似乎老一辈的维京贵族都是这种观念,外出打仗,带著战利品回家大肆挥霍,然后继续外出打仗,缺乏储蓄和经营领地的意识, 而且,他们的战斗方式也逐渐落伍,习惯使用传统的盾墙战术,不適应更加复杂的战场形势, 长此以往,旧贵族们的影响力必然缓慢衰退,市民阶层的影响力隨之上升。 “难道这也在父亲的预料之中?” 返回伦底纽姆,弗罗德向维格提出这个疑问,后者放下纸笔,反问;“你觉得贵族是什么?” 弗罗德犹豫再三,“拥有领地的世袭战士?” “准確来说,是依附於庄园制经济的世袭战士,例如一个占地上千英亩的骑士庄园,佃农提供劳役和实物地租,满足骑士和雇从的日常所需,让他们专心习练武艺、骑术,偶尔打猎消遣。某种意义上,王国是在用部分税收换取优质兵员。 但是在商业繁荣的地区,数目眾多的娱乐活动致使贵族沉迷享受,荒废自身的武艺,財力大幅削弱。而且民眾的流动性较强,缺乏乡下庄园那种依附关係..::::” 听完维格的一大段话语,弗罗德勉强总结出一个要点: 贵族制度的根基在於庄园制经济。乡村地区相对封闭,自给自足的程度较高,因此乡下贵族的影响力较强,相反,城镇周边的贵族影响力正在缓慢衰退,而且难以逆转。 意识到这股时代潮流,弗罗德心神俱震,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开口,在办公室呆滯很长时间,最终被维格赶回学校继续上课。 > 第292章 土地 第292章 土地 十月初,伦纳德前往伦底纽姆,承认自己用人不严。维格没有纠缠不放,流放他的管家和工场主管,並要求他赔偿投资人的损失,整起风波就这样稀里糊涂过去了。 之后的大半个月,维格所有的精力用於应付前来覲见的各地贵族,倾听他们的诉求,调解他们的纠纷,夜晚还要召开宴席,供这群人尽情吃喝。 十月十五日,一艘伤痕累累的帆船停靠在泰士河码头,船长兴奋地跑到王宫,向维格转交了比约恩的信件。 “陛下,探险成功了,我们发现一片无比广的新大陆。” 维格的坐姿微微前倾,打量船员们展示的动物毛皮,等到他们拿出当地农作物,维格起身离开王座,走过去抚摸这些存在於记忆深处的事物:玉米、蔓豆、南瓜。 发现国王对於异域的农作物很感兴趣,船长赶紧解释: “这是当地人的主要农作物,而且混在一起种植,他们称之为『三姐妹种植法”,这种植物(玉米)位置最高,这种豆类攀缘前者(玉米)生长,最后一种(南瓜)位置最低,弟兄们品尝过,味道挺不错。” 隨后,这位叫做托利尔的船长拿出一幅海图,敘述本次探险的全过程: 今年三月份,比约恩再度率领一艘新式帆船离开格陵兰,藉助长达五日的北风,船只意外到达一片植被繁盛的陌生土地,比约恩將其命名为“文兰”。 格陵兰岛缺乏木材,比约恩在当地建立伐木营地,作为今后的木材供给地,逗留期间,他偶然遭遇当地的原住民。 鑑於第一次登陆格陵兰岛的惨痛教训,这次比约恩的行事风格更加稳重,他没有急著与当地人交流,而是勒令船员抓紧修筑柵栏、挖掘壕沟。 防御设施完工,比约恩逐步与原住民接触,用小刀、烈酒向他们购买粮食。 五月,他趁著风向合適,返回格陵兰岛,匯合剩余的两艘双桅帆船,往文兰输送了二百居民。 比约恩计划在这里建设永久定居点,因为文兰纬度较低,冬季气候远没有格陵兰岛严寒。而且当地的淡水水域遍布河狸,维京人只需提供烈酒和小刀,就能找原住民採购大量的河狸皮。 为了发展这份新事业,比约恩留在文兰过冬,派遣一位最信任的助手返回不列顛销售毛皮,採购新式帆船和更多的物资。 新大陆的消息逐渐扩散,西海毛皮公司的股价升,市值在五天之內翻了一倍,达到惊人的五万榜,而且仍处於上涨区间。 十月末,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请求勤见。 “萨洛蒙?” 在侍从的提醒下,维格回忆在布列塔尼的往事,当初拉格纳派他率领数千人前往法兰克西部, 煽动布列塔尼叛乱。 之后,维格攻破雷恩一一当地最大的定居点,挑中一个名叫萨洛蒙的贵族担任叛军首领,多年过去,没想到这人还活著。 看著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以及身后十余个身形瘦削的隨从,维格嘆了口气,此刻临近中午, 他乾脆让僕役搬来长桌,邀请这伙布列塔尼人在大殿吃饭。 “感谢您的慷慨,陛下。” 萨洛蒙迫不及待落座,他没有使用银质餐具,直接徒手抓取一块滚烫的野猪肉,油脂在他指缝间流淌滴落。他张开嘴撕咬,咀嚼声粗重急促,在庄重肃穆的大厅里迴荡。 吮乾净手指的油腥,他再度抓起一块烤鹿肉肋排,啃完鹿肉之后断骨头,吮吸內部的骨髓。 “再给我倒一杯这种甜酒,咕嚕,咕嚕,隔,再多来一杯。” 连喝两大杯甘蔗酒,萨洛蒙伸手抓向七鳃鰻馅饼,一边咀嚼一边含混地嘟:“胡椒,哈哈, 整整七年,我都忘记这种调料的味道了。” 隨从们的吃相同样恶劣,相互爭抢盘中的食物,旁边的宫廷僕役面色如常,流水般端上菜餚、 撤走空盘,只是嘴角微微下撇,无声地流露出鄙夷与轻蔑。 维格端坐在王座上,他习惯了类似的场面,脸上既无怒,也无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大理石雕塑的平静。 酒足饭饱,萨洛蒙哭诉近些年的遭遇,自从维京大军败退,禿头查理得以腾出手来,派兵重新夺回布列塔尼,萨洛蒙再度逃回山间避难。 之后的七年,他依靠乡绅的接济勉强度日,期间没有发动任何一次叛乱,侥倖躲过法兰克贵族的搜查。 去年,萨洛蒙的两个朋友陆续病死,他失去生活来源,只能带领亲戚渡海北上,寻求维格的帮助。 “知道了,用餐结束,有人找你们询问当地的详细情况。后续,我还会派人前往布列塔尼实地调查。” 维格没有做出明確的承诺,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主动进攻西欧的头號强权。说到底,他和拉格纳不是一类人。 听到主人的回覆,萨洛蒙略显失望,只能转移话题避免尷尬,提到了目前流传甚广的新大陆。“假设无法推翻法兰克人的暴政,还不如迁往新大陆定居。” “不,这个想法不切实际。” 维格参考比约恩等人的经歷,劝萨洛蒙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目前,比约恩探索出来的航线如下:一艘双梳横帆船从伦底纽姆出发,沿著海岸线北上,途经法罗群岛、冰岛、格陵兰,然后南下文兰(加拿大),全程需要2^3个月,而且远距离航行需要装载的移民数量较少,预计只有60~80人,效率极低。 在维格的印象中,大航海时期,从欧洲前往新大陆,更合理的做法是向南航行,藉助信风带和北赤道暖流横跨大洋。 然而这条航线暂时还未开发,今后的一段时间,比约恩只能忍受条件恶劣的北部航线,如同蚂蚁搬家一样小规模移民,缓慢发展他的毛皮公司。 许久,维格给出结论,“对於我们这代人,新大陆的开发註定是一项遥远的事业,只能留待子孙处理。” > 第293章 財富 第293章 財富 之后的两个月,萨洛蒙和隨从选择赖在伦底纽姆,相比在布列塔尼山区担惊受怕的时光,他们更满意目前的处境。 年末事务繁忙,维格无视这群蹭吃蹭喝的閒人,把精力转移至各直辖都的年度考核。 总体来看,今年的形势很不错,甚至超出了年初的预期,让维格隱约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三万镑,这是王室的年度总收入,而且这还是在农税比例仅有15%的情况,其余税率也没有提高,財政状况远好於当年的拉格纳王室。 內阁会议上,眾人看著手中的报告,同样陷入沉默,尤其是古德温、奥姆这两个前朝旧臣。 当初亚丝拉琪和帕菲斯为了敛財,想出无数种匪夷所思的办法,仅仅捞到一万多镑,而且惹得境內民怨四起,严重削弱王室权威。要论经营和敛財能力,维格比他们强太多了。 古德温心中默念:“让他辞去首相的职位,是拉格纳这辈子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 他翻看后续的內容,发现利润增长最快的是纺织业,碾压其余的冶铁、酿酒、造船、造纸等產业。 现在看来,国王费尽周折发展纺织业,甚至不惜与佛兰德斯开战,这项决定简直再正確不过了。 支出方面,年度总支出两万三千镑,军费开支接近八千镑,陆军常备军扩充至四个步兵团,一个山地步兵营,一个游骑兵营,一个野战救护营。 海军的舰船规模超过五十艘,其中包括三十二艘双桅战舰,以及两艘新入役的三桅战舰,剩余船只主要是运输船,以及训练舰和泰士河防御舰队。 其次是移民方面的支出,今年新增四万六千移民,四万人来自丹麦,彻底搬空了丹麦中南部。 经过之前的几次战爭、去年的难民潮,以及今年的大规模移民,丹麦王国的人口不足二十万, 居民拥有的土地面积提升,迁往海外的动力降低,后续不再成为主要的移民来源地。 为了安置这批维京人,內阁和伦底纽姆、剑桥、东盎格利亚三郡忙得不可开交,累计耗费七千镑。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此,直辖领地的人口达到八十三万,其中维京移民的数量为二十六万。算上贵族领地的居民,王国总人口位於240~250万的区间。 十多分钟过去,內阁成员相继看完简报,维格开始逐项点评。 首先是財政,新移民的生活稳定后,会成为农產品的生產者和手工业品的消费者,明年的收入预计还有大幅度提升。 其次是人口,经歷近几年的大规模移民,北欧的人口下降,预计后续的移民越来越少,只能从东欧或者芬兰补充人力。 麻烦的是,维京人与斯拉夫人、芬兰人存在一定程度的文化差异,移民需要更多的时间適应新生活,还会增加迁入地区的行政负担。 因此,维格不再强求內阁延续今年的移民规模,顺其自然,每年维持数千人的水平。 发现国王下调了这方面的考核標准,诸位大臣如释重负,尤其是司法大臣奥姆。新移民不熟悉王国法律,盗窃、抢劫事件时有发生,导致奥姆去年大部分时间浪费在这方面,偶尔做梦还在嘟囊著法律条文。 移民规模减小,廉价劳工的数量隨之下降,修建大型工程的成本上升,明年,维格有意放缓这方面的进度。 “伦底纽姆一一约克一一泰恩堡的道路一年前完工,我决定延长这条最重要的主干道,从泰恩堡再往北,直至爱丁堡,然后联通爱丁堡和格拉斯哥,无需急躁,工期暂定为两年半。” 会议结束,维格伸著懒腰离开內阁,忙碌一整年,终於等到这个寧静閒適的假期。 吃过午餐,维格靠著躺椅准备小憩,赫丽吉芙忽然找到他,討论长子的婚事。 这是一个值得慎重考虑的问题,维格起身推开窗户,让凛冽的寒风驱散倦意,思索合適的联姻人选。 在戏曲、评书中,诸如太师、国舅之类的外戚总是反派,但事实並非如此。在某些特殊时候,例如幼主即位的过渡阶段,外戚能够拱卫君权,制衡其他派系的势力。 假如想要消除外戚这一群体的影响力,唯一的办法是效仿明朝,让继承人迎娶平民家庭的女儿,切断后妃家族的政治根基,代价则是失去外戚的帮助。 权衡许久,维格打算沿用当前的惯例,让长子迎娶某家贵族的女儿,“这段时间,你暗中擬定一份合適的名单,然后我让情报系统调查她们的性格和家族成员。” 对於丈夫的安排,赫丽吉芙露出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 又是这样,每次你懒得处理的事情总喜欢甩给我,或者甩给內阁.:::, 抱怨几分钟,赫丽吉芙察觉丈夫早已离开办公室,她赶忙衝到窗边,看见对方披著黑色大擎, 左手提著木箱,右手提著钓鱼竿,在禁卫军的簇拥下渐行渐远。 视野开阔的北岸,维格披著厚实的黑貂皮大衣,端坐在裹著毛皮的摺叠凳,注视浑浊且流速缓慢的泰士河面。 他的身侧放著一只小巧的银质炭盆,身后临时搭起一顶厚实的遮风布慢,阻挡来自北方的凛冽寒风。 “希望能钓到几尾河鱸。” 维格自言自语,偶尔眺望下游的码头区域,四台踏轮起重机仍在永无休止的运转,无数人影往来奔走,岸边酒馆的烟肉冒著阵阵白雾,儼然忙碌至极。 鯽鱼、鯽鱼、梭鱼、鯽鱼.... 时间流逝,木桶的河鱼越来越多,维格仍未钓到想要的河鱸。 天色渐暗,两岸的民房以及跨河石桥陆续亮起灯火,维格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略带遗憾地回家吃饭。 之后的几天,维格照例在河畔垂钓,直到第五天,他终於钓到一尾拥有五条黑斑的淡黄色鱸鱼“哈哈,这位置不错,快,多扔点饵料下去打窝。” 维格兴奋地摘下鱼鉤,这时,某位侍从骑马赶来,急促地向他转达紧急情况:丹麦遭到入侵, 乌伯战死! “为什么丹麦的消息总是如此糟糕? 恍惚间,维格左手的力道稍微放鬆,手中的河鱸猛地甩尾,隨即跌入河面,扭动著身躯游走了。 第294章 流言带来的影响 第294章 流言带来的影响 第二次丹麦一一东法兰克战爭的起因与仇恨无关,也谈不上荣耀和財富,而是源於一桩莫名其妙的流言。 当初,尼尔斯在格努茨之战全歼法军骑兵,然后与哈夫丹合作,重创法军主力,国王“日耳曼人”路易失踪,公认的说法是战死了。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欧陆开始流传一则用心险恶的谣言: 有人在萨克森的某处修道院见到一个很眼熟的男性,推测他是失踪多日的路易国王,只不过被儿子囚禁,防止他影响自前的局势。 维格在半年前听过这个流言,並没有放在心上。 世间的流言无穷无尽,他根本管不过来,例如伦底纽姆的码头经常传出海怪和宝藏的消息,一些老年水手暗中兜售藏宝图残片,声称能够找到拉格纳国王埋藏的金银。又比如某人在挪威找到一个神似恩雅公主的少女、某人发现隔壁邻居的黑猫会说话..... 通常情况下,这类流言毫无意义,只能沦为市井平民的谈资。意外的是,那座修道院在十月份突然失火,致使东法兰克民眾的猜疑愈演愈烈。 由於修道院位於萨克森境內,国王“年轻人”路易三世沦为首要怀疑目標,威望骤然下降。 为了转移民眾的注意,路易三世把这一切归咎於维京人的污衊,以復仇的名义向乌伯宣战, 十二月,萨克森军队逼近丹尼维尔克防线,新任的什勒斯维希伯爵庸碌无能,没胆量亲自上阵,防线很快遭到攻破。 隨后,萨克森军队一路北上,乌伯召集境內贵族,响应者寥寥无几,眾人知晓尼尔斯的下场, 寧愿缩在领地观望局势。 十二月下旬,双方在瓦埃勒北侧的荒地猝然相遇,三千丹麦士兵依託丘陵列阵,六百人拥有盔甲,其中的三百套铁甲属於乌伯的积蓄,另外三百套来自当初尼尔斯的缴获。 另一方面,萨克森拥有五千人,一千套铁甲,以及少量的重骑兵,路易三世目睹那杆潜藏在风雪之后的丹麦王旗,好战心顿时激发。 他不顾亲信的劝阻,第一轮进攻就投入了所有的重步兵,让他们从坡度平缓的东侧衝击丹麦人的盾墙,连续冲了五次,丹麦人的阵线依旧稳固,而且有种越战越勇的气势。 上午十点,路易三世发起第六轮进攻,他模仿吟游诗人们颂扬的古老国王,身穿华丽甲胃,骑乘白马,开始鼓舞底层士兵的斗志。 没过多久,十几支羽箭射中白马的身躯,路易三世本人也中了两箭,陷入昏迷。 国王负伤,萨克森军队沿著缓坡向下溃逃,部分丹麦士兵尾隨追击,结果遭到萨克森骑士的衝锋。 在狂热情绪的驱使下,一百多个骑士尾隨数倍於己的丹麦溃兵衝上丘陵,一通乱打之后,竟然衝垮了丹麦盾墙。见状,剩余的萨克森军队一拥而上,乌伯当场战死。 在乌伯统治期间,他致力於压制国內贵族,除了尼尔斯,其余有名望、有实力的贵族同样遭到打压。因此在他死后,丹麦缺乏一个合格的领导者,贵族们蜷缩在各自领地,被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萨克森军队逐个击破,距离全境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收到消息的半小时后,维格召集內阁成员开会,掌握的情报太少,首相建议继续观望。 又过了十多天,一艘瑞典柯克船抵达伦底纽姆,带来事情的最新进展: 哈夫丹听说弟弟阵亡,率军渡过卡特加特海峡,进驻奥尔堡,宣布抚养乌伯的子嗣,暂时接管丹麦的王权。 儘管哈夫丹近期略有收敛,贵族们依旧记得“诺斯之剑”搞出来的诸多麻烦,觉得他与乌伯属於同一类人:生性残暴、才能平庸,唯一的优点是拉格纳的子嗣,在民间享有极高的知名度。 对於这个新的掌权者,贵族们反应平淡,少数人支持,大多数人还在观望,甚至有人私自联络小埃里克,闹得乌烟瘴气。 与此同时,路易三世恢復意识,率军继续北上,清剿任何不服从自己的丹麦贵族, 没有尼尔斯的袭扰,萨克森军队的补给线畅通无阻。 更麻烦的是,路易三世得到教会和弟弟“胖子”查理三世的支持,不缺粮食和军械,还得到眾多无地骑土的投靠,军队人数不减反增。 连续吃了好几场败仗,哈夫丹被迫向小埃里克求援, 近年来,挪威王国一直在稳步发展,能够自行建造柯克船,纺织业和冶铁业效益良好,吸引眾多丹麦、瑞典的移民,人口增长至六十万,实力远超其余的北欧统治者。 然而,小埃里克拒绝出兵,首要原因是不满哈夫丹独自掌控丹麦局势。 其次,他听说哈夫丹曾经考虑过劫掠自己,內心忌禪,担心联合作战时遭到背叛,仅仅输送一批粮食,作为象徵性的援助。 遭到拒绝,哈夫丹一路败退,带领残兵退回奥尔堡,预计过不了多久便会跑路。 二月,西兰岛的领主派来使者,请求维格出兵收拾这个烂摊子。 维格:“情况如何?” 使者:“很糟糕,哈夫丹带领乌伯的子嗣撤回哥德堡,整个日德兰半岛沦陷,只有菲英岛和西兰岛处於我们的控制。 据说路易三世正在到处搜集船只,假如您不出手搭救,届时法兰克人攻占菲英岛、西兰岛,然后跨过狭窄的厄勒海峡登陆瑞典。哈夫丹无法获得国內贵族的支持,很难顶住法兰克人的攻势,再这样下去,维京人的老巢要被彻底端了。” 维格没有被使者的夸张言论嚇住,仔细思考这场战爭对於自己的影响。 商船从波罗的海进入大西洋,通常经过西兰岛与瑞典之间的厄勒海峡。 这条水道最窄处仅四公里宽,一旦法兰克人攻占西兰岛,意味著控制整个波罗的海的门户。假设他们的船只隔三岔五骚扰不列顛的商船,到时自己还怎么和东欧、北欧做生意? 为什么总有人干扰朕的贸易?不让朕赚钱! 雾时,维格杀意骤增,咬牙切齿吩咐: “转告你家主人,务必坚持到三月份,我亲自带兵过去!” 第295章 远征 第295章 远征 登基之后,维格致力於推广新式农业技术,以低廉的价格销售铁製农具,粮食產量逐年增加, 粮食堆满了伦底纽姆的仓库,足以供应战爭消耗。 其次,国內財政充裕,即使用完府库的积蓄,维格有无数种办法搜取战爭经费,凭心而论,他觉得欧陆没人比他更擅长敛財了。 至於武器装备,府库积攒了上万套制式布面甲,兵刃、箭矢堆积如山。遍观欧陆,他在这方面甚至超过了禿头查理,仅逊色於財力雄厚,堪称西半球首富的米海尔三世。 粮食、军餉、装备三者齐全,唯一困扰他的是运输。 双桅帆船从伦底纽姆前往丹麦,航行时间为712天,柯克船的速度更慢,通常需要两个星期。 常备军的作战风格类似於当初的罗马军团,后勤补给標准化,提升战斗力和行军速度的同时, 需要后方源源不断输送补给,占用大量的运力资源。 维格拿出纸笔,考虑本次远征动用的常备兵力: 第一、二、三步兵团,山地步兵营,游骑兵营,海军陆战营,外加第一禁卫营,算上勤杂人员和野战救护营,总兵力达到五千六白。 此外,他还计划徵召四千民兵,编组四个临时步兵团,以备不时之需。 远征期间,维格没打算徵召各地的骑土,主要原因是运力紧张,难以运输更多马匹。 一艘载重百吨的柯克船,假设运输重步兵和少量补给,能够运送八十人。假设运输战马,只能运送十匹。 每匹战马需搭建专用的隔栏,防止战马由於紧张情绪相互撕咬和踢蹬,里面铺设厚厚一层乾草,防止摔滑。 每天,一匹战马需要十公斤草料和二十五升淡水,消耗量远多於单个士兵。而且战马厌恶顛簸的环境,易生病、易受到惊嚇,长途海运的损耗过高。 除了骑兵,贵族领地的民兵同样遭到排除,这群人战力低下,派不上多少用处,还要占用宝贵的运力,超过四十天的无偿服役期必须支付工资,性价比太低。 拿定主意后,维格召开內阁会议,让诸位大臣筹备相关事宜。 本次作战以常备军为主,响应速度极快,仅用一星期时间,第一批次的部队准备妥当,包括两个步兵团、海军陆战营和第一禁卫营。 此刻,王国徵用的民间商船仍在集结,维格没有拖延时间,命令部队登船出海,再拖下去,日德兰半岛的维京势力只会越来越少。 二月二十一日,清晨,远征军正式出动, 在二十多个侍从的簇拥下,维格与王储登上旗舰“黑背鱸”號的甲板。 这是王国建造的第二艘三桅帆船,去年六月下水,適航性良好,因此成为南方舰队的旗舰。 黑背鱸號拥有三根梳杆,混合掛载横帆与三角帆,能够更好地利用侧向风,顺风航速达到十节,为了防止藤壶等寄生物附著在船底,底部特意包了一层薄铜板,造价高昂。 黑背鱸號的总长度约三十五米,宽八米,需要一百名船员维持航行,为了换取足够的机动性和坚固性,帆船削减部分货运能力,最大载重量约二百吨。 “出发!” 得到国王的命令,帆缆长高声呼喊,勒令船员调整帆索,水手解开系在码头的缆绳,收起跳板,主帆升起,船只在西风的吹拂下缓慢移动, 船甲板,一个面容稚嫩的候补军官挥舞两面小旗,用旗语转达国王的指令,舰队有序起锚, 排成单列纵队顺流而下,中午时分抵达泰士河的出海口。 至此,黑背鱸號全帆展开,船体略微侧倾切入波浪,时速达到十节,瞭望员攀爬至主梳高处, 观测周边海面的动向。 当天下午,船队抵达多佛港,乌尔夫伯爵在烛堡设宴,殷勤招待了眾多贵客,如今他的年纪愈发老迈,不適合参加这场远征,有种被时代拋弃的落寞。 第二天清晨,舰队离开不列顛岛,渡过多佛海峡。西法兰克仅有少数的柯克船,战舰设计落后,不敢与这只舰队抗衡,尽数缩回加莱港。 隨后,远征舰队沿著欧陆海岸线东进,有十二艘战舰留驻於此,负责监视不列顛海峡,重点关注加莱港、哈弗勒尔要塞、瑟堡三地。 多次衝突之后,不列顛海军內部形成共识:柯克船的部加盖了方形楼,笨重迟缓,战斗力还不如摩尔人的三角帆船,没资格爭夺不列顛海峡的制海权,只能在近海区域执行警戒和巡逻任务。 造出新式战舰之前,贡纳尔只得缩在诺曼第,再也无法重复当初內战时期的大规模登陆, 三月三日,舰队抵达丹麦西海岸的一处渔港,这里名叫埃斯比约,依旧飘扬著维京贵族的旗帜得知北境之蛇亲自现身,贵族撤去临时集结的民兵,放任这支军队登陆。 登岸之后,弗罗德仰望一尊高约五人的木製雕像,略显疑惑,“这是谁?” 人群中,小帕斯卡阴沉著脸回应: 『这是拉格纳国王的塑像。当年,拉格纳病逝后,我奉命护送他的棺回哥德堡安葬,船队在埃斯比约停靠时,尼尔斯这个混帐强行夺取棺,带领一群装神弄鬼的萨满又唱又跳,还製作一个镀金座椅,声称拉格纳的灵魂附著在上面.....:” 听完这段回忆,弗罗德若有所思:“那张镀金座椅在哪?不如带回博物馆收藏。” 小帕斯卡:“丹麦局势动盪,尼尔斯流亡至东罗马,这玩意估计被某人刮去表面的黄金,然后当做劈柴烧了。” 从当地居民的口中,维格得知“年轻人”路易正在进攻丹麦北部的奥尔堡,人数位於5000^7000的区间,攻势猛烈,哈夫丹已经乘船跑路,仅有少数不愿撤离的士兵仍在坚守。 “不著急,再拖一段时间,即使奥尔堡丟失也无所谓。” 估算进度,第二批次的部队已经动身了,等到他们抵达,维格计划截断“年轻人”路易的退路,把这支军队彻底留在丹麦。 第296章 意外频发 第296章 意外频发 等待期间,维格让部队修埃斯比约的防御设施,挖掘壕沟、修建营房,还派遣海军陆战营在周边区域活动,伺机截杀“年轻人”路易的信使。 去年,海军陆战营奉命在丹麦招募移民,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他们分散成多个小型鸳鸯阵,潜伏在易於藏身的树林。 空气残留著严冬的凛冽,天色阴沉,云层缝隙漏下几缕微光,勉强照亮积雪斑驳的林地,莱夫趴在路边灌丛,凝视著这条寂静冷清的林中小径。 中午时分,他吃掉小半张硬麵饼,从怀里掏出锡壶,小口抿著温热的清水。 陆军部配发的锡壶质量很好,即便是隔夜的清水也没有变质,不像过去的皮革水囊,尝起来总有种淡淡的怪味,反覆清洗也无济於事。 用餐结束,莱夫的身体泛起一丝睏倦,他抓起一捧残雪擦拭脸颊,然后端了下旁边打瞌睡的土兵,继续这段漫长枯燥的等待。 下午,马蹄的敲击声由远及近,沉闷而规律,莱夫的眼神扫视周围,示意部队保持静默。 很快,五个模糊的骑影从林子另一头穿出,轮廓在稀疏的光线下逐渐清晰,他们裹著厚实的毛皮外套,弓著背抵御寒风,马匹喷出的白气如雾,显得疲惫不堪。 马蹄声越来越近,潜伏在路边的两个战士骤然发力,猛地向后一拽,一根绊索从雪地抬起,领头的马匹轰然摔倒,骑手在惯性的作用下连续翻滚十来圈,很快没了动静。 剩余的四个骑手惊魂未定,慌乱地拔出长剑,试图控住受惊打转的坐骑。只可惜为时已晚。 一支羽箭深深扎入一个骑手的眼窝,他连哼都未及哼出,便仰面栽倒。另一个被侧面射来的羽箭穿透左腋的锁子甲缝隙,身体剧烈地一颤,软软地伏在马颈上,抽搐著。还有一人拨转马头,试图转向撤离,结果遭到大片羽箭的覆盖性射击,连人带马当场阵亡。 最后的倖存者不再挣扎,举著双手,急促地说著法兰克语,莱夫让人把他拽下马背,吩咐部队清理痕跡。土兵们把户体拖入路边早已掘好的坑洞,覆上泥土和枯枝败叶,遗落在现场的羽箭也被带走。 临行前,有人最后检查一遍路面,用树枝小心扫去眾人踩踏留下的足印,又踢了些鬆散的积雪覆盖其上。 此地重回寂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几只漆黑的渡鸦落在冷杉树梢,疑惑地四下张望,相继发出噪的叫声,怀疑是它们找错了地方。 日落时分,莱夫带领小分队返回一处废弃村落,这里是他们的临时集结点,村落中央的长屋散发著浓烈的刺鼻煤烟,薰得人睁不开眼。 “陆军部的人是不是搞错了?拿这种劣质煤炭糊弄我们!” 抱怨几句,他拆开找到的五封信件,吃力地阅读这些晦涩难懂的拉丁语。 不好! 读完一封书信,他赶忙翻看剩余信件,隨即收拢起来揣入怀中,跑到庭院的马既,“通知副营长,让他接管军务,我有急事回埃斯比约!” 深夜,莱夫找到指挥所,推开门,看见弗罗德和几位侍从正在整理地图,“我截杀了一队信使,有紧急军情!” 两分钟后,维格披著大衣走出臥室,迅速看了一遍五封书信,发现这场战爭变得更加棘手了。 “日耳曼人”路易失踪后,三个儿子(卡洛曼、“年轻人”路易、“胖子”查理)按照法兰克人的传统分家单过,分別获得巴伐利亚、萨克森、士瓦本,相互之间矛盾丛生。 然而在这件事情上,三兄弟罕见地达成一致,认为这是剷除维京威胁的最佳时机,卡洛曼和胖子查理没有趁机突袭萨克森,反而集结部队前来相助,爭取一次性打进瑞典。 “幸好我来得快。” 维格把信件传给侍从们,走到桌边,拿出六个代表法兰克人的蓝色兵模,放置在南部区域。 围绕地图看了几分钟,他向莱夫吩咐,“让你的人撤回来,不宜惊扰敌军。” “是!” 三月十五日,新一批船队抵达埃斯比约,除了预定的部队,道格拉斯伯爵带著二百个高地人主动参战,原因是太无聊了,不愿错过这个上阵砍人的机会。 “如你所愿。” 维格事务繁忙,没时间搭理他们,让道格拉斯跟隨禁卫营行动, 他此刻拥有五千八百士兵,算上近期招募的六百多个丹麦民兵,总兵力扩充至六千二百。 估算时间,卡洛曼和胖子查理已经动身了,维格不再犹豫,率领部队迅速南下,行军三日,在丹麦南部堵住法兰克人的援军。 为了迷惑敌人,维格的先头部队使用的是挪威王国的剑斧旗,而且混杂了临时徵募的六百步兵,导致方一交手,法军前锋匯报给中军的信息是:进展顺利,即將打垮敌人。 五分钟过去,法军信使传递的信息变成:战况焦灼,敌军意志顽强,似乎是挪威王国的禁卫军。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背部中箭的骑手跑到中军,向卡洛曼报告,“情况有变,对面是北境之蛇的军队,陛下,我们撑不住了。” 说罢,骑手跌落马下,卡洛曼揪住他的衣领急促提问,只可惜骑手昏厥过去,彻底失去意识。 他爬上马背,望著横亘在北方的小片橡树林,以及陆续从树林钻出的溃兵,思绪混乱,內心反覆索绕看一个问题: “维格·泰恩堡什么时候过来的?” 战场北侧,得知第一步兵团击退敌军前锋,维格暗道不妙,他原计划让部队示弱,没想到伯劳鸟一不留神没有收手,提前暴露战斗力和己方身份。 下一刻,前方传来战报,敌人的中军正在仓促变阵,他们撤回了即將衝锋的骑兵,转而让重马车首尾相接,在前方布设防线。 “临时变阵?想不到卡洛曼有胆量做这种高难度操作,既然如此,我也要换种战术了。” 第297章 持斧卫队 第297章 持斧卫队 维格临时做出调整,他让第一步兵团和丹麦民兵进入橡树林,做出大举进攻的假象。与此同时,他带领主力绕过正面,从战场西侧迁回前往法军的后路。 途中,他遭遇法军布置在左翼(战场西侧树林)的数百名轻步兵,装备铁斧、铁剑,和椭圆形盾牌,少数人没有铁盔,露出一种怪异的髮型:剃光后脑勺,只留前额的头髮。 “嘿,卡洛曼从哪个角落找出来的乡下蛮子?” 维格懒得与这群人纠缠,让距离最近的海军陆战营驱逐他们。 莱夫展开阵型,下令各部自由射击,缓慢靠近这群髮型怪异的敌人。 遭受多轮羽箭后,敌军轻步兵被迫聚成一团,等到相距只有三十步时,他们突然放声大吼,隨即发动衝锋,投掷出手中的战斧。 与此同时,鸳鸯阵的部分成员也掷出投矛,双方互有死伤。 “什么玩意?” 莱夫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投斧雨”嚇了一跳,然后吹响进攻的铜哨。 进入肉搏战阶段,这些轻步兵起初战意旺盛,等到那股血勇之气消退,他们无力匹敌拥有布面申、相互之间配合嫻熟的鸳鸯阵,逐渐向后退却。 “吹號,让他们別追了!” 莱夫得到的命令是“驱逐”而非“歼灭”,既然实现目標,他不打算与这群蛮子纠缠,收拢部队继续南行,追赶逐渐远去的主力部队。 绕过战场西侧的树林,维格率领的主力抵达战场西南侧,出现在法军后部的视野,“胖子”查理眺望维京人的队列,本能地发出感嘆: “快,简直太快了。” 不过片刻时间,第二步兵团由四列纵队展开成进攻横阵,不见丝毫凝滯,直扑法兰克人的步兵盾墙。 此时,胖子查理的骑兵列阵完毕,从战场最南端发起衝击,结果被第三步兵团的枪刺阵型阻挡,没起到太大效果。 初次接触维格的军队,东法兰克的骑士发觉敌人无比难缠,步兵尽数拥有铁甲,即使阵列破裂,进入混乱无序的肉搏,他们仍然具备一战之力,战斗力和韧性远远超过那些屏弱的民兵。 不知不觉,骑士们的士气越来越低,等到他们脱离战斗,在南方的矮丘重新整队,看见己方的步兵盾墙已经溃败。 “好,干得不错。” 目睹第二步兵团的优异表现,维格大声叫好,让侍从发出旗语: “第二步兵团原地休整,让第一禁卫营和山地步兵营尾隨溃兵,从南至北衝击敌人的中军区域,不要停,直到打穿他们的阵线!” 此刻,卡洛曼调整好阵型,他把大多数辐重马车布置在正北方,形成两道防线,阻挡北方橡树林的“维京主力”,剩余的马车布置在东、西两侧,防止敌人的骑兵衝击侧翼。 经过一系列变动,卡洛曼终於把最薄弱的南侧暴露给维京主力,察觉到自己的愚蠢,他眼前一黑,差点跌落马下。 “让宫廷卫队前往南方,扛一段时间,等待骑兵展开侧袭!” 得到国王的命令,卫队成员奋力挤过拥挤的人群、隨意堆积在地上的辐重,仓促之间布置一道歪歪斜斜的盾墙。 很快,“胖子”查理魔下的溃兵抵达,他们慌不择路冲向列阵完毕的卫队,遭到弓弩的驱逐性射击,当场阵亡数十人。 意识到友军的狠辣无情,溃兵哭喊著绕过正面,从边缘涌入阵內,把这股恐慌情绪传递给更多人。 不出片刻,大量的羽箭泼洒而下,敲击在盾墙的表面,发出连续不断的闷响,透过盾牌之间的缝隙,法军看见维京人正在急速迫近。 凭藉高昂的士气和优良的甲胃,法军顶住了敌人的衝锋,不时用长矛、铁剑从盾牌缝隙进行捅刺。 纠缠许久,维京士兵体力不济,向南撤了一段距离,前后排士兵交换位置,再度发起进攻。喊杀声震天,箭矢如蝗虫般飞掠,双方苦战许久,战线没有丝毫突破。 “这帮法兰克蛮子还挺能抗?” 后方,维格爬上临时搭建的三米望台,观察正在苦战的禁卫营,以及正在战场西侧集结的法军骑士,心情愈发急躁。 忽然,他警见正在无所事事的道格拉斯,“伯爵,我需要你撕破那道盾墙,做得到吗?” “高地勇士从不让人失望。” 放完狠话,道格拉斯率部发起进攻,他们的战术与瓦兰吉卫队类似,挥舞著杀伤力巨大的双手武器,身穿两层甲胃,外侧是制式布面甲、內侧是锁子甲。 寻常的刀砍枪刺落在他们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闷响,无法穿透盔甲,这身重甲赋予他们近乎免疫普通攻击的恐怖防御,造就他们无畏衝锋的底气。 咔! 双手斧裹挟著巨力重重下劈,木盾顷刻间破碎,木屑与破碎的金属包边四处飞溅。道格拉斯等人懒得格挡敌人的还击,重复劈砍的动作,凭藉沉重的身躯在人群中挤撞、践踏,为后续部队开闢一条通道。 法军被这种骇人的狂暴衝击打懵了,盾墙被撕开一个难以癒合的缺口,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缺口两侧迅速蔓延。更多的维京甲士顺势涌入阵中,缺口急剧扩大,法兰克人的防线再也无法维持,恐慌变成了溃败。 与此同时,卡洛曼与胖子查理的骑兵整理好队形,相继发起进攻,一北一南夹击维格的王旗, 遭到第二、第三步兵团的阻挡。长矛兵排成密集枪刺,弓弩手反覆拋射箭矢,似乎整个天空都被箭雨遮蔽。 法兰克骑士身穿甲胃,但缺乏装备马鎧的习惯,一轮轮箭矢落入阵中,致使他们的坐骑损失惨重,许多人沦为步战骑士,挥舞著长剑和铁链锤,与维京人展开混战。 廝杀许久,待到法军骑兵撤退之际,维格终於派出游骑兵营的四百骑兵,他们的衝锋、肉搏能力较弱,但是缠住敌人不成问题。法军骑兵失去速度,两个步兵团一拥而上,將他们彻底击溃。 第298章 联军的指挥权 第298章 联军的指挥权 两支骑兵相继溃退,法兰克人的士气跌落谷底,整个中军被彻底打穿,卡洛曼、胖子查理在骑土们的护送下逃离战场。 此战,维京人阵亡四百,八百负伤。法兰克的伤亡、被俘人数將近三千五百,剩余两千多人沦为失去组织度的溃兵,很难再派上用场。 战斗结束,维格想起那些髮型怪异的轻步兵,让人询问他们的来歷,事实令人意外。 他们同样是法兰克人,居住在巴伐利亚的森林地区,地处偏远,因此保留了部落时期的古老传统,包括惯用的掷斧战术。 相对应的,居住在西法兰克平原的同族习惯了农耕生活,褪去部落时期的旧俗,尚武传统逐渐消失。这种趋势无法逆转,隨著人口增长,统治范围迅速扩张,法兰克原来的部落制度无法適应新的环境,只能参照罗马人的文化习俗,拼凑出一个新的治理体系.....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们是勃良第或者士瓦本的异族部落。”维格顿觉索然无味,挥手赶走这群俘虏,带著弗罗德四处閒逛。 “你觉得敌人犯的错误是什么?假设由你指挥法军,如何决策?” 弗罗德平復心情,凭藉已有的知识回復,“卡洛曼不该临时变阵,在我军向西迁回期间,他的部队一直处於变阵导致的混乱。 换做是我,我会派遣所有骑兵,不顾一切突袭正在迁回的维京主力,为步兵爭取展开阵型的时间。” 维格:“这是你根据战后的信息做出的判断,假设你在战斗期间,西、北两个方向都有树林, 视野受阻,凭什么认定战场西侧的部队是维京主力?如果你派出所有的骑兵,到头来只逮到一支无关紧要的部队,后续该如何处理? 骑兵战力强悍,缺点在於容易跑散队形,稍不留神就跑没影了。例如游骑兵营,直到现在还有一半的成员没有归队,这样下去,预计傍晚时分仍有人遗留在外面。” 这个问题超出弗罗德的应对范围,他转身看了眼伯劳鸟、蛇等贵族,眾人很明智地没有插嘴,他只能独自思索,直至夜晚入睡都没想出答案。 次日,维京人掩埋同伴和敌人的户骨,南下前往什勒斯维希。目睹那杆標誌性的黑色旗帜,当地的二百多个溃兵逃散一空。 接管防务,维格惊讶地发现城內还有五十户居民,“遭遇多场兵灾,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让军队推平城內的无主废墟,重新搭建规整的营房,派人通知海军,让他们绕过日德兰半岛,把补给输送至什勒斯维希。 同时,维格还派遣使者,邀请小埃里克、哈夫丹、列克萨、法韦尔等维京统治者,组建联军处理法兰克人的威胁。 面对维格的召唤,两位国王和一眾实权贵族非常给面子,相继乘船抵达什勒斯维希。 四月六日,维格不再拖延时间,召集眾人开会。 小埃里克、哈夫丹等人落座,他没有任何寒暄,当即表明態度,“我要掌握维京联军的指挥权,谁赞成?谁反对?” 法韦尔:“我赞成。” 列克萨:“我也赞成!” 维京社会崇尚武力,放眼整个北欧,没人比维格更懂打仗,这项提议获得大多数贵族的支持。 小埃里克与哈夫丹对视一眼,语气平淡,“我赞成。” 指挥权获得认可,维格让各部通报人数,名义上,维京联军能够凑出一万三千人,实际只有一万,还有许多士兵正在集结。 会议结束,维格开始整编三十多家实权领主的部队,忙得心力憔悴,最终放弃这个事倍功半的想法。 两天时间过去,他忽然心神不寧,有种儘快结束战爭的紧迫感。 迟则生变,维格不再等待后续的援兵,让北欧贵族留在南方,修丹尼维尔克防线,他本人带领九千余士兵北上,爭取早日打垮“年轻人”路易的军队。 四月十二日,联军抵达瓦埃勒。 眺望残破不堪的围墙,以及飘扬在哨塔顶端的萨克森旗帜,哈夫丹神情恍惚。 当初“日耳曼人”路易入侵,自己和四弟驻守瓦埃勒,如今时过境迁,四弟阵亡,攻城方与守城方互换,让人倍感辛酸。 “由我负责瓦埃勒!”他向维格提出要求。 维格骑马绕著寨墙观察一圈,派人询问附近的残存乡民,得知城內守军仅有三百余人。 既然哈夫丹愿意做这种脏活累活,维格乐见其成,他让对方率领千余士兵围攻,主力继续北上沿著道路到达奥胡斯,这里同样驻守数百法军,他照例留下一千多杂牌部队。 又过了两天时间,维格来到兰訥斯,相比前两座城镇,此地大门开,寨墙上空无一人,只有少数维京居民躲在房屋小心观望经过询问,法军似乎察觉到南方的威胁,儘管不明白具体情况,但“年轻人”路易还是决定收缩兵力,避免被分散击破。 维格:“奥尔堡情况如何?” 平民回覆:“五天前,奥尔堡被攻陷,路易让骑手掌著乌伯的旗帜和王室用品四处展览,宣扬他的威势。” 留下数百人驻守此地,维格继续北上,一天后遭遇“年轻人”路易的军队,约六千人。 亲眼见到北境之蛇的军阵,路易强作镇定,利用重马车,同样摆出一个无比保守的防御阵型。战场地势开阔,维格无法藉助地形迷惑敌人,只能摆开阵型,堂堂正正与敌人决战。 维京方面拥有七千士兵,绝大多数是维格耐心调教的精锐,士气、装备、训练、组织度堪称北欧世界的顶尖水准。 两军交战仅仅十分钟,路易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压力,盾墙节节败退,步兵指挥官们相继请求增援。 战场东侧,他寄予厚望的骑兵部队表现拙劣,被敌人的枪刺方阵阻挡,试图绕路的时候,突然遭到维京骑兵的纠缠,然后身陷重围,仅有六十多个法军骑兵侥倖逃脱。 “扛不住了,撤退!” 战事不利,路易仓皇后撤,幸好北方不远处横亘著一条小河,他渡河之后焚毁桥樑,带领仅剩的三千多人摆脱维格的追击。 第299章 待遇 第299章 待遇 当天傍晚,“年轻人”路易仓皇逃回奥尔堡,命令士兵修城防,派人仔细搜刮附近村落的粮食。 有人回应:“陛下,围攻期间,我们已经搜过一遍了。” “继续搜!记住,存粮越多,我们的生还概率越大。” 此时此刻,路易仍没有放弃希望,根据这段时间的信件往来,除了大哥与三弟,远在巴黎的叔叔“禿头”查理同样计划出兵,参与这场伟大光荣的事业。 “只要他们发起进攻,我迟早能够离开这鬼地方。” 起初,“年轻人”路易很反感叔叔的举措,担心他是假意援助,真正目的是加大对东法兰克的控制力度。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局面,路易开始真心盼望叔叔的到来,假如能够活著返回萨克森,自已甚至甘愿放弃王冠,成为他魔下的公爵。 路易的残部坚守在奥尔堡,维格大感头疼,他不愿动用精锐强行攻城,只能安排他们构筑围城营地,建造大型拋石机。 建设营地期间,维格的常备军与北欧贵族的民兵共同劳作,对於常备军的待遇,民兵万分眼热,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衣食住行尽数包揽的军队,包括水壶、针线、肥皂、家信,各方面全部考虑到了。 工资方面,常备军去年集体涨过一轮工资,士兵每年获得五十个银便土,再加上远征的补贴和战利品,预计今年可以赚到半镑白银。 “唉,禁卫军拿的更多,陛下最近组建一支持斧卫队,名额二百人,归属禁卫军的序列,年薪一百二十个便士。只可惜我的体能不够,无法背负双层盔甲完成考核。” 听完常备军士兵的抱怨,北欧民兵返回自家营区吃晚餐,望著锅中熬煮的燕麦粥,瞬间食慾全无,联想到友军的待遇: 他们的晚餐总能吃到肉,通常是燻肉肠、咸肉混杂著蔬菜熬煮,还会添加少许琥珀色的液体调味品,据说叫做鱼露。 每隔两天,友军士兵能分到一杯醇美的甘蔗酒或啤酒,上次击败路易的军队后,他们还获得无比珍贵的蔗。 “我们每晚总喝燕麦粥,里面偶尔混杂发霉的燕麦,这玩意连挽马都不会吃,却拿来糊弄我们!” 时间流逝,民兵的情绪愈发激动,最终招来了他们的领主列克萨。 对於眾人的抱怨,列克萨极度无语,自家的卡尔马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港口小镇,能让士兵吃饱饭已经不错了,不像有的领主还得借粮。 被底下人吵得心烦意乱,他做出让步:让名下仅有的一艘柯克船出海捕鱼,保证士兵定期吃到鱼肉。 平息譁变,列克萨匆忙返回维格的中军营帐,继续享受今晚的宴会。 发自內心的说,北境之蛇的厨师手艺真不错,而且调味品种类丰富,尤其是被称为鱼露的酱汁,味道令人终生难忘。 他询问旁边的伯劳鸟,“究竟是如何製作的?” 伯劳鸟:“陛下和王后参考罗马古籍,还原出他们的工艺:用海鱼和盐混合发酵,然后添加各种调味品,发酵完成后,上层液体就是罗马人所说的garum(鱼露)。 近两年,这玩意受到全国的一致欢迎,我们吃的是鱼露,属於上等品。更常见的是鯡鱼露, 鯡鱼捕捞量大,適合平民阶层。据说用金枪鱼製成的鱼露味道更好,我的工坊正在尝试生產,你有兴趣,后续可以找我购买。” 次日,列克萨閒来无事,骑马前往兰訥斯的野战医院,探望负伤的侄子。 野战医院坐落於城镇东侧,占地面积很广,放眼望去,草地上晾晒著难以计数的床单和绷带, 它们被阳光彻底穿透,白得耀眼,像一片片凝固的云朵降落在地面,微风拂过,这些白色织物轻轻摇曳,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不远处的草地,零星地坐著或半躺著一些伤员,他们统一穿著宽鬆的灰色病服,有人闭目晒著太阳,还有人捧著一册图画书,漫不经心地翻动书页。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列克萨放缓脚步,试图寻找侄子的面孔,靠近河岸区域时,他似乎听见许多木桶的滚动声。 穿过晾晒区域,他看见河岸架设一些带有曲柄的奇怪木桶,土兵们把衣服、床单、绷带、小块肥皂和清水混入木桶,然后盖上木盖,两个士兵合力转动曲柄,带动整个木桶旋转。 “什么情况?” 列克萨凑过去观察,透过木盖的缝隙,他看见衣物在肥皂水中不断翻滚,木桶的內壁边缘粗糙,类似於搓衣板。 伴隨木桶不断转动,肥皂水愈发浑浊,到达一定限度后,土兵倾倒污水,任其流入河面。 清洗完毕,土兵把湿衣物放入两个木滚筒之间,然后摇动曲柄,让两个滚筒朝相反方向旋转, 衣物被捲入挤压,挤出大量水分,避免用手拧乾衣物的劳累。 用清水连续两轮漂洗,衣物清洗完毕,士兵抱著它们前往不远处的木架晾晒,继续清洗下一盆充斥著血污和脏臭的衣物。 “一天要用多少肥皂?。” 列克萨观望四周,发现每次洗衣都会添加猪油肥皂。在他的印象中,油脂无比珍贵,能够提供大量的营养,结果不列顛人却把油脂製成肥皂用於清洗绷带和衣物,简直太奢侈了。 他找到野战医院的主管小帕斯卡,两人曾经参与第二次维京一一西法兰克战爭,属於相识多年的老熟人。 “你们打仗一直都是这样?” 小帕斯卡如实回覆:“对,加大医疗投入,能够让更多的士兵伤愈归队。你作战经验丰富,应该知道这些人的价值,老兵所占的比例越高,一支部队的战斗力更强。因此在同等人数、同样装备铁甲的情况下,我方仍然强出法军一个档次。” 回想不久前的战斗,不列顛的步兵团確实能够击败同等数量的法军士兵,列克萨默认对方的说法,並察觉一个令人遗憾的现象: 时代变迁,传统的维京战团地位越来越低,无力抗衡掌握了夹枪衝锋的法兰克骑士。尤其是正在进行的这场战爭,自己和其余贵族沦为三流货色,只能从事袭扰、追杀、侧击这类难度较低的任务,很难扛住敌人的正面进攻。 第300章 老相识 第300章 老相识 打量不远处晒太阳的伤员们,小帕斯卡嘆息, “其实我们也没做多少工作,通常是用烈酒清洗伤口,然后针线缝合,在伤员休养期间提供药物和一日三餐,定期更换床单和衣物,如此一来,伤员的治癒率超过七成。 对面的法兰克不重视这些,俘虏声称他们只有极少数的医生,负责治疗贵族,底层土兵被安置在一处区域自生自灭,那里的卫生环境恶劣,病菌滋生,许多人死於伤口感染。 事实上,虽然他们的医术落后,但只要耐心照料伤员,维持清洁的环境,治癒率最起码能达到3~4成。” 交谈许久,列克萨在小帕斯卡的陪同下参观野战医院,他计划在卡尔马建设一座类似的医院, 询问需要多少资源。 小帕斯卡摇头,劝他打消念头,“一个合格的医生,需要经过完整的小学、初中教育,在医科学校学习三年,在医院实习一年,总计十二年,然后才能正式上岗。 护士的標准相对宽鬆一些,但同样需要达到识字標准,在医科学校经过一年的集中培训。 你想创办医院,前提是拥有小学、初中和医科学校,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整个北欧,只有小埃里克在奥斯陆建设一所初等学校,传闻照搬不列顛的课本,教学能力很差,他去年还想从不列顛僱佣老师,做的太过火了,因此遭到陛下的警告..... 感受到老熟人的失落,小帕斯卡找了个理由宽慰他,“算了,別想太多,我最近雇了一位新的厨师,会做伊比利亚的菜式,绝对是你没尝过的味道。” 五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维京人相继攻陷瓦埃勒与奥胡斯,但奥尔堡的围攻仍在持续。时间流逝,陆续有北欧民兵前来聚集,极大减轻了常备军的负担。 同时,国內输送补充兵员,让维格的直属部队扩充至六千人,包括二百名徵召的重骑兵和同等数量的马夫。 隨著增援的抵达,海军还送来情报主管格温的信件,他派往西法兰克与佛兰德斯的探员陆续传回消息,西法兰克已经派出数目不详的援兵,正在火速赶往丹麦,指挥官是“禿头”查理的头號打手一一诺曼第公爵贡纳尔。 “怎么又是他?” 得知老伙计的名字,维格面色凝重,但仔细想来,“禿头”查理宣布继承爷爷查理曼的皇帝头衔,还號称全体法兰克人的国王,这种行为並不出奇。 当天晚宴,眾人听到这个扫兴的坏消息时,欢快的氛围一扫而空。 贡纳尔公然改信,还帮助西法兰克击败拉格纳的军队,间接导致拉格纳的死亡,遏制了持续数十年的维京劫掠狂潮,在眾多贵族的心目中,他被认为是最可恨的叛徒。 在酒意的作用下,列克萨、法韦尔等贵族放出狼话,扬言亲自砍下贡纳尔的头颅,拿他的头盖骨当碗使。 另一边,伯劳鸟、托尔嘉等人很默契地没有饮酒,宴会结束后,他们前往指挥所,默默注视著地图南方新增的眾多骑马兵模。 地图上,维京联军拥有一万三千人,北线是维格的六千直属部队和三千民兵,南方驻扎著小埃里克、哈夫丹等人的四千士兵。 贡纳尔擅长骑兵作战,维格断定南方的四千人不敢出城野战,只能由他亲自出面。 可是,假设自己率军南下,奥尔堡的三千多人如何处理? 沉默一段时间,托尔嘉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常备军来不及南下增援,丹麦南部註定守不住,乾脆放任贡纳尔进来。让北欧贵族的部队驻扎在城镇,兰訥斯、瓦埃勒或者什勒斯维希,隨便哪里都行,只要他们不被歼灭,维持自身的存在, 就能牵製法军的兵力。 “趁敌人不注意,我们换个新目標,”托尔嘉指著南方的汉堡。 “易北河下游的河道能够通行海船,我们搭乘舰队直取汉堡,切断法军的补给线。连年战乱, 整个日德兰半岛人烟稀少,只剩埃斯比约等极少数定居点维持千人以上的规模,贡纳尔的骑兵集群在丹麦找不到足够的粮食,用不了多久便会撤退。” 彻夜討论,维格接受託尔嘉的建议,次日撤离围城营地,率领直属部队前往埃斯比约。 得知维格的计划,列克萨没资格阻止,他和剩余贵族商议片刻,暂时留在兰訥斯,一旦形势有变,立即乘船出海找小埃里克匯合,或者返回瑞典老家。 五月八日,维格收到什勒斯维希的急报: 两天前,贡纳尔的骑兵集群已然越过丹尼维尔克防线,暂时不清楚他们的目標, 信件末尾,小埃里克发誓坚守什勒斯维希、瓦埃勒、奥胡斯、兰訥斯。四座城镇有些靠海,有些沿著河流直通海洋,即使战况不利,守军也可以乘船转移至其它地区,绝不与贡纳尔这个叛徒妥协。 “七千人,分散驻守四座城镇,看来他们彻底放弃出城野战的想法了。” 维格理解他们的苦衷,北欧联军的披甲率不到两成,骑兵数量稀少,唯独小埃里克拥有二百多个骑兵,野战毫无胜算,还不如守城拖延时间。 五月九日,诸事准备妥当,他率领第一、二步兵团,山地步兵营,海军陆战营在埃斯比约的港口登船。 这次奇袭动用了二十艘战舰,二十艘柯克运输船,以及临时租借的二十艘划桨长船一一用於登陆行动。习惯了新式船只,士兵们重新使用划桨长船,略有些不適应。 顺著北风,船队沿著丹麦海岸线向南行驶,当晚在一处提前选定的海湾过夜, 第二天清晨,风向转变为西偏北,在划桨长船的带领下,船队小心翼翼驶进河口。 河面反射著初升的阳光,两岸森林瀰漫著淡薄的雾气,维格趴在旗舰的舷侧,眺望茫茫无际的森林,总感觉其中藏有某些窥探的目光。 下午,舰队抵达汉堡所在的河面,靠近上游的河面横亘著一道浮桥,不出意外,这座城镇得到林中哨兵的提醒,已经提前做好准备。 拋石机? 远远看去,汉堡的围墙建造了五架配重式拋石机,黑背鱸號的船长当即下令停锚,避免让国王进入守军的射程范围, 剩余的十九艘战舰继续前进,在距离汉堡三百米远的河面一字排开,此时守军的拋石机陆续拋投石块,由於是高拋弹道,精准度极差,没有一发命中目標。 眼看守军正在手忙脚乱装填,船员们不再犹豫,操纵弩对准拋石机,而后猛地砸下机括。 轰!轰!轰! 雾时间,空气被撕裂了,三十八枚石弹发出沉闷的呼啸,狠狠砸向东岸寨墙,木屑四溅,引起无数惊慌失措的叫喊。 弩发射完毕,船员们赶忙转动绞盘,趁著拋石机的配重箱仍在缓慢抬升,舰队发动第二轮齐射。 这次,发射的石弹仍未摧毁拋石机,反而砸中了两座箭塔,舰队再度进行装填,终於在第三轮齐射摧毁一台拋石机。 进行到第四轮齐射时,汉堡守军的拋石机装填完毕,双方几乎同时发射。 下一刻,重达数十斤的石块自上而下,狠狠砸中一艘双桅战舰的船头,战舰猛地晃动,汹涌的河水顺著破口灌入船舱,致使船身不断倾斜。 “弃舰!全体弃舰!” 船长疯狂敲动警钟,命令全体船员跳河逃命,见状,游荡在附近的划桨长船蜂拥而至,救下了绝大多数落水船员。 对射仍在持续,舰队凭藉更快的装填速度、更精准的命中率,逐个摧毁守军的配重式拋石机, 已方再也没有损失任何一艘船。 下午三点,舰队靠近河岸,距离寨墙仅有一百五十米,然后反覆轰击敌人的城垛,远处的柯克船也跟了上来,朝著寨墙不断拋射羽箭。 > 第301章 马群 第301章 马群 听从长官的指令,维京人对准寨墙疯狂射击。 陆军的弓弩手和船员加起来,总计超过千人,由於甲板面积不够,一部分人位於船舱待命,另一部分在申板射击敌人,体力耗尽之后进行轮换。 “放箭,射死这些胆敢还击的法兰克人!” 弓弦喻鸣匯成一片,利箭离弦而起,犹如乌云升腾,遮蔽了河面之上的晴空,箭矢升至顶点, 悬停片刻,隨即带著刺耳的尖啸俯衝而下。 第一波箭雨刚刚覆盖寨墙,第二波箭雨又已升起。箭矢破空的尖啸不绝於耳,胆敢还击的法军弓箭手很快死伤殆尽,守军被压制在残破的木墙和盾牌后方,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累计射出约五万支箭矢,黑背鱸號发出进攻的旗语,双桅帆船与柯克船放下长艇,跟隨二十艘维京长船冲向河岸。 “vahalla!“ 船只停稳,维京士兵跳下泥泞的河滩,水四溅,他们抬著长梯衝向寨墙,经歷短促的廝杀, 城头的萨克森旗帜被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不列顛的黑色龙旗。 没过多久,沉重的木门在“哎呀”呻吟中被缓缓推开,莱夫和陆战营士兵鱼贯入城,瞧见一片令人震惊的景象。 目光所及,地面、屋顶、倾倒的柴堆、甚至倚墙倒毙的户体上,到处插满了羽箭,它们如此密集,如此繁盛,仿佛初夏骤然疯长的芦苇丛。 “注意戒备,呈战斗队形展开!” 副营长英瓦伦吹响铜號,让各班组成鸳鸯阵,沿著街道向前搜索。 前进上百步,他们遭遇小股溃散的守军,英瓦伦呼喊生涩的法兰克语,示意敌人弃械投降。 经过短暂交流,这些俘虏自称是萨克森本地的民兵,几天前,大批骑兵途经此地前往丹麦,除了王室的鳶尾旗,还有一面白底黑熊旗帜, “白底黑熊,情报没错,是贡纳尔的旗帜。 英瓦伦缓缓点头,在俘虏的带领下前往城北仓库,这里堆放大量穀物、燻肉,以及堆满地窖的啤酒桶。 英瓦伦拿出配发的锡壶,接了满满一壶啤酒,仰头一饮而尽,其余的士兵照做,地窖顿时瀰漫著一股浓郁的酒气。 “给我来点。”莱夫钻进地窖,品尝本地啤酒之后咂咂嘴,“带著一丝酸味,应该是发酵的时候没密封好。除了这些物资,你还找到什么?马的情况如何?” 英瓦伦摇头,“二连刚才报告,马占地面积很广,然而只有二十一匹生病的战马,以及三十匹拉车的挽马。” 怎么可能只有这些? 莱夫让翻译审问抓获的俘虏,得到一则有用的讯息:今天上午,战马和运粮车队一同发往前线,总计四百二十匹,全部来自西法兰克的军马场。 “这么多?” 莱夫来了兴致,此刻维格的旗舰仍然漂浮在河面,他来不及匯报,让传令兵通知友军,然后集结部队离开汉堡,在俘虏的指引下朝东北方向追击。 在不列顛驻扎期间,常备军的伙食定期添加动物內臟和胡萝下,提高土兵的夜视能力。胡萝下来自西亚,由於国王重金从阿拉伯人採购胡萝卜下种子,近几年在不列顛小范围种植,丰富了民眾的餐桌。 陆战营隶属於海军,能够获取更多的海鱼肝臟,而且定期展开夜晚行军训练,夜战能力良好, 莱夫有信心追上这支辐重队。 不知不觉,最后一缕阳光隱没不见,夜幕降临,空气弥散著松脂与腐败落叶的气味,微风拂过林稍,墨绿的松针如黑潮般涌动,偶尔夹杂著猫头鹰的蹄声,令人不寒而慄。 陆战营排成两列纵队,踏著鬆软的腐殖土前进,每隔一段距离燃起一根火把。藉助微弱火光, 士兵们大致能够辨认前方盘结的树根、低垂的枝条,甚至脚下的湿滑苔蘚,不至於走散队形。 整个夜晚,陆战营沿著林中小径赶路,凌晨时分,莱夫清点人数,出发前四百五十人,如今还剩四百二十,比不上平时训练的成绩,但勉强能够接受。 察觉到士兵的疲惫,莱夫让他们原地休息三小时,而后继续赶路,当天下午追到那支动作迟缓的辐重车队。 远远望去,车队在狭窄的土路排成一条长列,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看不清究竟有多少辆辑重车。队伍中间夹杂著大量战马,马群会被分成数十个小队,分別由一组马夫负责管理。 “快,按照计划行事!” 莱夫发布命令,两个连队分別从左右两侧的树林展开包抄。 没过多久,林间迴荡著法军斥候的惨叫声,维京人暴露了,莱夫立即吹动铜哨,其余的军官们照做,雾时,整片区域迴荡著尖厉刺耳的衝锋哨声。 没有丝毫犹豫,各班朝著最近的法军发起长矛衝锋,仅用一轮突击就打垮了这些惊慌失措的屏弱民兵,为了防止惊嚇马群,他们全程甚至没有动用弓箭。 “维京人来啦,快逃命!” 发觉维京人从左、后、右三个方向蜂拥而至,马夫们惊慌失措,各自挑选一匹战马试图跑路。 马群即將失控,莱夫赶忙让士兵前去约束,然而维京人沾染的血腥味终究刺激到马匹的理智, 一些性格暴躁的公马放声嘶鸣,朝著自认为安全的方向拼命狂奔。 战马衝撞而来,维京长矛手本能地相互靠拢,利用长矛逼退这些庞大暴躁的生灵,驱赶它们不断向后退却。 与此同时,在弓箭的威胁下,不少马夫被迫屈从,帮忙约束这批战马。 忙碌一个多小时,莱夫稳定局势,除去逃跑和被射杀的马匹,总计缴获三百匹战马,以及一百三十辆辐重马车和配套的拉车挽马。除了粮食和酒水,马车还装载一百多套锁子甲和眾多武器。 缴获如此数目繁多的战利品,他情绪亢奋,让车队调转方向,沿著原路返回汉堡。 “根据战利品的价值,陆军部在战后颁发一定比例的赏赐,幸好我及时做出决断,这下发財了 第302章 去而復返 第302章 去而復返 行走两个多小时,日渐黄昏,莱夫愈发睏倦。 他环视四顾,士兵们哈欠连天,许多人拄著长矛挪动步伐,行军纵队逐渐鬆散。察觉土兵的体力濒临极限,他下令原地休息。 一觉睡到天亮,莱夫挣扎著爬起身,清点数目,因为昨夜哨兵过於疲惫,二十多个马夫趁机逃跑,导致战马数量再度下降。 “蠢货,一匹战马价值超过四镑,因为你们的疏忽,陆战营损失了一百镑的战利品,这可是全体弟兄的钱!” 莱夫四处寻找马鞭,试图抽打这队疏忽的哨兵,下一刻,副营长英瓦伦赶来劝阻,“算了,回去再说,弟兄们忙活整整一天一夜,站著都能睡著,实在是没办法了。” “好,回去再收拾他们。” 强行压下怒火,莱夫让车队继续赶路,中午,他忽然看见北方树林腾起大片鸟雀。 有敌人? 莱夫思索片刻,遗弃二十辆速度最迟缓的马车,横亘在道路中央作为路障,並安排两个擅长骑马的战士留在原地。 “一旦敌人出现,你们即刻点燃路障,然后骑马逃跑。” “明白!” 一小时过去,后方果然升起一道浓烈的黑烟。追兵將至,莱夫內心慌乱,如今的陆战营士兵疲惫不堪,战斗力大不如前,无法抵挡法军的进攻。 为了加快速度,他忍痛放弃辐重车装载的粮食、燻肉、军械,隨意堆放在路边,然后纵火焚烧。 雾时,刺鼻的黑烟腾空而起,熏得最近的士兵眼泪直流,莱夫让会骑马的士兵挑选坐骑,剩余土兵搭乘马车,朝著汉堡的方向拼命逃窜。 然而这只是一条林间小路,路况远不如国內的两条罗马式主干道,车队顛簸著前进,时不时有马车出现故障,被遗弃在道路两侧。 日头逐渐西斜,陆战营只剩不到三十辆马车,秩序愈发混乱,那些会骑马的士兵在前面越跑越快,逐渐看不到他们的踪影。而在后方,法军的骑兵悄然而至,追杀这些笨拙迟缓的马车。 双方的距离不断缩短,英瓦伦內心苦涩,“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劝住莱夫,別让他追逐这些该死的战马。” 膨! 忽然,马车失控侧翻,英瓦伦被甩向路边的灌丛,连续翻滚十来圈,而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嘶,我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英瓦伦挣扎著从灌丛爬起,突然听到几声急促的惨叫,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见法军正在追杀零星的维京士兵,嚇得他再度趴下,极力抑制自己的喘息。 不远处,一个骑士正在搜刮战利品,很快被锡制水壶吸引注意,品尝过后感嘆: “这种水壶质量不错,清水没有臭味,比皮革水囊好多了。” 他摸索剩余的尸体,每个维京人都有这种水壶,而且水壶规格一致,底部印著许多奇怪的维京文字和数字,似乎是生產商的名字和生產日期。 “制式甲冑、制式水壶,北境之蛇哪来这么多钱?” 骑士小声嘟,趁著同伴不注意,儘可能搜刮更多的水壶。 此外,他还搜刮到许多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存放著针线,盖子背面被磨得透亮,可以作为镜子使用。 骑士望著略显模糊的倒影,內心受到极大震撼,“北境之蛇这么慷慨?” 对比自己的待遇,骑士忍不住小声咒骂,他不敢辱骂国王“禿头”查理,只能把愤怒发泄在首相朗贝托、另外几名內阁成员,以及诺曼第公爵贡纳尔身上。 再然后,骑士翻抹军官的尸体,找到一个奇怪的木盒,揭开盖子,里面是一根安放在直轴上的细针。骑士伸手拨弄细针,鬆开后,细针恢復原位,依旧指著某个固定的方向。 “黑魔法!” 慌乱中,木盒跌落在地,骑士怀疑这东西附著维京人的诅咒,纠结片刻之后喊来自己的雇从,“小心收好,回营之后让牧师举行驱魔仪式。” 把风险转嫁到侍从身上,骑士继续翻拣战利品,浑然不知旁边灌丛静静趴著一个身影。 时间流逝,骑士们在长官的催促声中结束搜刮,相继爬上马背,朝著远处疾驰而去。 確认敌人离开,英瓦伦离开灌丛,拼命跑向树林深处。许久,夕阳隱没入地平线,他靠著树干喘息,肺叶灼痛得像要炸开。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双墨绿色的眸子,散发著冰冷的杀意,一头灰狼悄无声息走出阴影,它低伏著前驱,肌肉紧绷,喉咙深处滚动著低沉的咆哮。 下一刻,灰狼直扑而来,英瓦伦拼尽全力向侧旁一滚,腥臭的气息从他身边掠过。 落地之后,灰狼迅疾无比地转身,再度扑向猎物的咽喉。 英瓦伦躲闪不及,只能將左臂护在身前,疗牙被他的护臂阻挡,无法刺入皮肤。他的右手不顾一切地挥出匕首,尖端狠狠捅进了狼的颈侧,温热腥臭的狼血喷溅而出,糊满了他的脸颊和胸膛。 “竟然想吃我!” 英瓦伦利用体重优势把灰狼压在身下,用尽全力搅动匕首,直至灰狼的鸣咽彻底断绝。 搏斗结束,他瘫坐在地面喘息,然后拿出罗盘,藉助稀薄的月光辨別方向,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直至天亮。 伴隨著朝阳升入高空,折磨英瓦伦的坏运气似乎结束了,他幸运地找到一条小溪,贪婪地俯下身子大口啜饮,直到冰冷的溪水灌满肚子。 再度行走两个小时,他被前来接应的山地步兵营找到,在友军的扶下撤回后方。 汉堡东门。 见到英瓦伦的模样,莱夫激动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主要原因不在於两人的交情,而是关乎他今后的前途。 这次行动属於私自出战,儘管带回来二百七十匹战马,却造成一百二十名部下伤亡或者失踪, 其中还包括自己的副营长! 如今英瓦伦活蹦乱跳回来,莱夫背负的罪责轻了许多,鑑於这批珍贵的战马,他有很大概率熬过这关。 第303章 易北河 第303章 易北河 返回驻地途中,英瓦伦向莱夫打探消息,“是哪支部队在追杀我们?” “夏尔·波蒂尼,贡纳尔魔下的男爵,这人迟迟没有等到辐重,於是派遣骑兵向后搜索,结果逮到了我们。” 好端端的一场胜利演变成溃败,莱夫恨极了这个叫做夏尔的男爵,假设这人的动作再快一些, 陆战营的损失还会更多。 补给车队遇袭,贡纳尔率军撤出丹麦南部,“年轻人”路易的死活不重要了,他如今的首要目標是看住维格,防止维格闹出更大的乱子。 对照地图,贡纳尔派遣骑手前往易北河的中上游定居点,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防止维京舰队继续深入。 实际上,维格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他如今只有三千人的陆战部队,数量太少,假设攻占中上游的城镇,也无法分出足够的部队驻守。 五月十八日,后续的部队从埃斯比约输送至汉堡,维格担心贡纳尔可能潜伏在某个区域,等待著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刻。 他不愿重复尼尔斯在马格德堡的悲剧,继续留在汉堡,让部队修防御工事,观望贡纳尔的进一步行动。 凑巧的是,贡纳尔同样没有主动开战的想法,他让魔下步兵分散前往各城镇,协助当地领主修建防御工事,试图封锁中上游的河道。 直到五月份结束,双方没发生任何战斗,都在等待敌人露出破绽,战爭进入最枯燥无聊的僵持局面。 最北端是“年轻人”路易的军队,丹麦中部则是北欧联军,南方的汉堡驻扎著维格的部队,最南方是贡纳尔的援军。 细究起来,眾人各有各的难处,贡纳尔拥有两千名骑兵和同等数量的骑马步兵,以及三千多个步兵,野战实力最强,但是马匹的穀物消耗量极大,需要时刻保持补给线畅通。 假如贡纳尔前往丹麦,放任维格攻略易北河沿岸的据点,截断法军补给线。即便贡纳尔占据丹麦也无法得到补给,最终败给飢饿。 维格的弱点在於缺乏骑兵,一旦远离河流与海岸线,他的补给车队很容易招致法军骑兵的袭击,只能採取相对保守的战术。 值得庆幸的是,国內存粮充裕,足够让他在这场漫长的对峙中撑到最后。 六月一日。 深夜,十几艘划桨长船顺流直下,悄然靠近横亘在河面的浮桥。 “动作快点,別让维京人发现了。” 军官的呼喊声中,船只靠近浮桥,法兰克士兵用铁锯反覆切锯桥面,全程保持警惕,唯恐惊动不远处的汉堡守军。 经过不懈努力,他们达成目標,河面中央的一段浮桥失去与两侧桥面的连接,顺著河水往下漂流,这道浮桥出现宽约二十余米的豁口。 “快发信號!” 军官拍了下某个士兵的肩膀,后者模仿鸟类的鸣叫,呼唤停泊在上游的火攻船。 焦急的等待中,上百艘满载柴薪的小船终於抵达,依次通过浮桥中间的豁口,驶向停泊在汉堡河岸的维京舰队。 二百米。 一百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五十米。 突然,最靠前的火攻船猛地一顿,法兰克人走到船头,看见前方横亘著一道拦河铁链,由於自身的重量,微微下垂的铁链恰好被河水浸没,导致那些该死的侦察兵没能发现!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火攻船被铁链阻挡,徒劳地横亘在河面上,有人试图用铁斧劈砍铁链,没造成任何损伤。 “什么人?” 两岸哨塔的守军察觉河道中央的动静,立即敲动警钟,有人试图用长弓射击敌人,由於距离太远,浸染著油脂的火箭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力地坠入河水。 岸上,各部营区的钟声接连响起,眾多维京士兵钻出营房,在基层军官的监督下默默集结,擅自喧譁者会遭到严厉的鞭答。 河岸边,睡在船舱的水手们惊醒,儘管视野昏暗,但他们早已熟悉船舱结构,迅速卷好各自的吊床,前往岗位待命。 观察远处,水手们看见河面上闪烁著星星点点的银光,是兵刃反射產生的光芒。 “夜袭?” 船长发布指令,指挥眾人收起铁锚掛满风帆,操纵船只驶离岸边,避免聚成一团,遭到火攻小船的赞毁。 许久,整支舰队分散在易北河的宽阔河面,这些火攻船仍然未能砍断拦河铁索。 行动失败,船员把堆积的柴薪推入河水,划动浆擼朝著上游驶去。黑暗中,维京舰队无法精確瞄准,仅仅砸沉两艘倒霉的小船,奇袭行动潦草收场。 天亮时分,法军船只返回出发地,向卡洛曼报告此行的结果,后者沉默应对,身侧的贡纳尔趁机劝说: “我早提醒过,维格生性诡诈多变,这种使俩对他不起作用。不如这样,让我继续监视汉堡, 防止维格袭击上游定居点,你们两兄弟前往丹麦接应『年轻人』路易,赶紧撤回来,如今的日德兰半岛荒无人烟,强行占据毫无意义。” “还要再去一次丹麦?”胖子查理心有余悸,仍未从上次失败的阴影走出来。 可转念一想,假设让贡纳尔去丹麦北部,意味著自己要留下来应付维格的军队,两相比较,他听从贡纳尔的提议,与兄长卡洛曼再闯一次丹麦。 临走前,胖子查理不安,“假设维格放弃汉堡,乘船前往丹麦堵我们,那该如何是好?” “军队登船、卸船都需要时间,没你想的那般轻鬆,他返回丹麦,大不了我跟著他一同前往。 听到贡纳尔的许诺,兄弟二人始终放不下心,甚至有种龟缩在德意志北部,坐视老二“年轻人”路易覆灭的阴暗心思。 然而这场战爭的性质特殊,路易秉持著剷除异教海盗的名义,获得教会、贵族阶层,以及民间的一致认可,连巴伐利亚、士瓦本也充斥著支持路易的呼声。 如果卡洛曼和胖子查理有任何过分的举措,正好给叔叔“禿头”查理一个绝佳的宣战理由,收拾掉这两个不听话的侄子。 第304章 三岔路口 第304章 三岔路口 六月五日,卡洛曼与胖子查理再度跨过丹尼维尔克防线,早在上个月,贡纳尔路过此地的时候,让人焚毁这些柵栏式矮墙,如今防线只剩一道低矮的土坡,失去了防御功能。 时间紧迫,兄弟二人不再追求攻占城镇,只顾著前往丹麦北部的奥尔堡。 此刻,北欧联军的主力驻扎在瓦埃勒,这段时间,源源不断的维京人赶来增援,北欧联军的规模超过万人。除去各地守军,他们能够动用的兵力超过七千。 得知敌军的消息,法韦尔提议开战,“对面不到五千人,这仗可以打。” 对比双方实力,贵族们情绪高涨,多数人畏惧贡纳尔这个狼角色,却不怕卡洛曼和胖子查理。 听说双方在同等兵力的情况下,他们坚持不到一小时就被维格轻易击溃,证明两人是十足的废柴。 “一小时?这个说法太夸张了,我没听维格提到过。” 小埃里克劝眾人冷静,哈夫丹与列克萨在旁边附和,三人或多或少意识到自身与维格的差距。 以联军的整体实力,无法復刻维格之前的胜利,稍有不慎便会失败,还不如继续缩在瓦埃勒观望。 吵了几分钟,人群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占据兵力优势,拉格纳的子嗣仍然畏缩不前,难道忘记父辈的荣耀了?” 提及父亲的名字,哈夫丹双目赤红,伸手摸向腰间的铁斧,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內心突然泛起一阵无力感。 “好,既然你们执意出战,算我一个。 依靠父辈遗留的名声,哈夫丹被推举为联军指挥官,打量这些围绕著长桌举杯共饮的贵族,他没有丝毫兴奋,反倒有种深切的悲哀。 想当初,父亲下有大哥、二哥、维格、贡纳尔、尼尔斯、奥姆......“白髮”奥列格,因此闯下偌大的事业。如今自己有什么? 与这群没脑子的货色混在一起,史诗大捷估计是指望不上了,即使奥丁眷顾,自己顶多做到小胜一场。 两天后,联军走出瓦埃勒,在西侧十英里外的三岔路口摆开阵型,等待法兰克人的到来。 上午十点,南方出现零星的法军骑兵,他们环绕维京人的阵型侦察,小埃里克派出骑兵將其驱逐。 没过多久,道路尽头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更多的法军出现在哈夫丹的视野中,他粗略数了一遍,对面的人数和斥候匯报的消息差不多,拥有大量的辐重马车,排除车夫和杂役,作战部队只有4000~4300人。 列阵完毕,法军的盾墙缓慢向前推进,维京弓箭手连续拋射五轮羽箭,没有造成太大伤亡,暂时停止射击。 “传令下去,让法韦尔等人出战,还有..... 哈夫丹派出一队传令骑手,联军组织混乱,旗语派不上用场,而且大部分贵族不识字,唯一能够依靠只有口头转达。 很快,双方的盾墙相互碰撞,法军仅仅派出两千人,阵型相对单薄,但是披甲率超过一半,反而和人数两倍於已的维京人打得不相上下。 交战一段时间,目睹东侧的维京阵线出现鬆动,胖子查理有意派出骑兵,遭到卡洛曼的制止。 “不著急,先让弓箭手削弱敌人。” 法军的羽箭如骤雨般倾泻在维京人的盾墙上空,哈夫丹下令已方弓箭手展开还击,对射持续两三分钟,维京人的箭雨忽然停止了。 哈夫丹:“谁让他们停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埃里克开口:“是我。消耗约两万五千支羽箭,箭矢数量还剩一半,你现在用完,后续的战斗怎么办?” 哈夫丹的怒容转变为惊愣,“怎么用的这么快?” 在北欧市场,一支普通水准的羽箭通常价值一便土,两万五千支箭,大约价值一百磅白银,等於他全年的財政结余。 联军的箭矢储备总计八万支,四万支来源於维格的友情赞助,剩余四万支箭来自各家贵族的拼凑。 贵族们提供的箭矢品质较差,铁箭头、箭杆、尾羽,从材质到工匠的手艺,各方面都存在缺陷,小埃里克从中挑选出一万支勉强合格的羽箭,剩余三万支丟给了各地的守军。 观察两军的阵容差距,小埃里克情绪低落,“骑兵、盔甲、箭矢数量,通通比不上对面,真不知道这些贵族哪来的自信?” 遭受弓箭手和步兵的双重打击,左翼(战场东侧)的维京盾墙逐渐后撤,与中路友军出现脱节察觉敌人的破绽,卡洛曼长舒口气,告知胖子查理,“你的骑兵可以上了。” 不久,法军盾墙裂出一个巨大的豁口,早已按捺不住的士瓦本骑土发起衝锋,径直撞向维京左翼与中路的交界处。 不出意外,五百多骑兵击溃了眼前的敌人,在鲜血的刺激下,他们的情绪愈发激动,呼喊著各种口號,不顾一切冲向敌阵更深处。 然而,横亘在他们前方的不再是普通士兵,而是全员配备铁甲的精锐部队。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维京部队围拢过来,他们同样拥有铁甲。一切似乎早有预谋,哈夫丹设下圈套,以此引诱法军骑兵,然后將其一举歼灭。 “deusadjuva!“ 此刻的法兰克骑士战意正酣,他们不像那些怯懦乏力的农夫,遭遇强敌,情绪反而更加亢奋。 法军继续衝锋,有些战马被长矛戳倒后,骑士从地面爬起,手持长剑或者铁链锤再度扑向维京人。凭藉这种悍不畏死的战术,他们硬碰硬打垮了哈夫丹精心布置的伏兵,继续冲向那面描绘著“烧焦橡树”的旗帜。 中军,哈夫丹目瞪口呆。 “这,这,简直见鬼了!” 这些维京甲士既包括哈夫丹的卫队(熊皮狂战士),也有小埃里克的禁卫军和其他维京贵族的盾卫,堪称整支联军的精华。 呆滯片刻,他匆忙派出传令骑手,让最近的数百名步兵顶上去,终於扛住了这些体力耗尽的疯子。 “时机已至!” 维京人的阵型被彻底搅乱,卡洛曼派出自己的骑兵部队。上次与维格的战斗中,许多经验丰富的巴伐利亚骑士战死,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的弟弟或者子嗣,这些候补骑士战力较弱,但也能凑合著派上用场。 跟隨指挥官的旗帜,四百多名骑兵绕过战场正面,迅速衝击薄弱的维京右翼(战场西侧)。 此刻,哈夫丹只剩下一千多个民兵,以及二百骑兵,民兵难堪大用,他看向身边的小埃里克, 后者艰难地嘆了口气,“好,我让他们缠住敌人。” 省吃俭用多年,小埃里克从各种渠道购买战马,把眾多土地肥沃的庄园用於册封骑士,终於拼凑出这支二百人的骑兵部队。 在他绝望的眼神中,挪威骑士毅然冲向那群气焰凶悍的巴伐利亚骑兵,双方相撞的瞬间,数十人瞬间毙命,有人被骑枪贯穿身躯,有人跌落马背、遭到无数马蹄的践踏..... 敌军骑兵遭到纠缠,速度大为减缓,哈夫丹赶忙让剩余的民兵前去增援,试图用人数优势淹没对面。 好不容易顶住两轮骑兵衝锋,没等哈夫丹喘口气,卡洛曼派出剩余的六百多个重步兵,专注於进攻敌军的右翼,直至彻底击溃敌人。 “呼,虽然有些费力,但总算搞定了这群蛮子,比上次轻鬆多了。” 右翼惨败,哈夫丹勉强收缩阵型,此刻的他仿佛身在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用尽一切办法也无法阻止破船逐渐下沉的命运。 不知不觉,一千名弓箭手射完最后一根箭矢,各自揉捏著酸胀的胳膊。休息不到五分钟,哈夫丹的传令骑手跑过来,让他们拿起盾牌和铁斧,前往右翼堵住缺口。 “蠢货!” “哈夫丹根本不会打仗!” 弓箭手们放下木弓和箭筒,骂骂咧咧换装盾斧,跟隨指挥官投入近战搏杀。 鹰战至下午一点,北欧联军从原来的横阵收缩成圆阵,士气跌落至某个临界点后,突然发生连锁溃败。 哈夫丹似乎早有预料,他和小埃里克、列克萨等人的残部裹成一团,逃往东方的瓦埃勒。法军骑兵疲惫不堪,无力追杀这支尚存还手之力的部队,只能把精力转移到那些规模较小的溃兵。 下午四点,陆续有溃兵撤回瓦埃勒。傍晚,哈夫丹清点人数,有三千多人折损在外面。经歷这次重创,联军失去野战能力,再也无法阻止敌人前去营救奥尔堡的残兵。 > 第305章 野战中的不利因素 第305章 野战中的不利因素 六月中旬,不列顛与西法兰克相继往前线输送援军。 维格获得四个整训结束的临时步兵团,贡纳尔获得更多的骑兵与徵召民兵,他们估算著对方增长的实力,刚刚升起的战斗欲望迅速消退。 维格拥有七个步兵团,外加其余部队,总计万人,全员配备重甲,只可惜运力不足,来不及运送国內的骑兵。 假设他再等一个月,或许能够运来近千名骑兵,但是“禿头”查理派来的骑兵只会更多。西法兰克拥有广阔且肥沃的平原,气候宜人,既適合农耕,也適合养马,堪称整个欧洲最好的地盘,最適合打这种消耗战。 “萨克森不是一个合適的决战地点,这仗打不下去了。” 另一边,贡纳尔拥有的战马、驮马、挽马超过一万五千匹,每日消耗的穀物量堪称恐怖,无论是巴黎还是萨克森,都在催促他赶紧决战。 然而,他的想法与维格差不多,认为决战不会爆发。占据骑兵劣势的情况下,他不觉得维格会主动出城,在一片平坦开阔的原野与法军决战。 六月十五日,奥尔良伯爵威廉到达前线,向贡纳尔转达“禿头”查理的意愿,让他想办法结束这一切。 贡纳尔表情复杂,极力抑制即將出口的脏话,“你確定要这样?” 威廉面无表情,“公爵,这是皇帝的意愿。” 为了说服这位信使,贡纳尔被迫率军出征,前往汉堡郊外的空地,摆出一副即將攻城的姿態。 下午一点,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泥土腥气,贡纳尔、威廉伯爵等法军高层骑马来到一处高地,观察敌军的动向。 黑色,满眼皆是黑色,约万名步兵陆续走出城门,配备同样的黑色甲胃,恰似一大片倾泻而出的焦黑沥青,沉重而缓慢地覆盖了大地。 在贡纳尔凝重的眼神中,敌人在城外摆出七个枪刺方阵,呈“前五后二”的阵型。最前方和左右两翼分布著眾多轻步兵,十余人组成一个小队,配备长弓、盾斧、长矛,以及带有密集尖刺的“草叉”。 军阵的中央竖著黑色龙旗,旗帜下方是一个简易高台,周围分布著千名步兵和八百骑兵。不出意外,高台上的人影正是法军高层朝思暮想的维格·泰恩堡。 列阵完毕,整支军队静静待在原地,枪矛如林,矛尖闪烁著无数锐利的寒芒,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伯爵,您觉得该如何攻打?” 贡纳尔扭头看向威廉,后者受到极大的震撼,近万人配备统一的制式甲胃,军容严整,远远超过甲胃形制杂乱的法军。 他艰难地回復,“您是指挥官,由您全权决定。”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总该打一场,责纳尔派出四千步兵,让他们试探性进攻, 进入射程范围后,法军开始遭受无休止的覆盖性射击,维京人毫不吝惜羽箭,儘管大多数羽箭命中盾牌或者草地,但弓弩手始终保持输出。 目睹这番场面,贡纳尔暗自嘀咕,“一支羽箭价值一便士,对面有两千多名弓弩手在射击,每轮箭雨等同於十磅白银,还未进入肉搏阶段,维格已经扔出一百多磅白银。呵,还真是有钱。” 终於,法军和维京步兵接触,交战片刻,贡纳尔发觉已方实在没有获胜的可能,假设派遣骑兵迁迴绕后,会遭到寨墙弩的轰击,很难衝破敌方的阵列。 再打下去毫无意义,他让传令骑手通知步兵撤回来,途中,法军再度遭到箭雨的覆盖性射击。 维京人的箭矢仿佛无穷无尽,如暴风骤雨般倾泻在法军的头顶,全然不在乎消耗的数百磅白银。 “全军后撤,沿著原路返回营地。” 听到贡纳尔的命令,威廉无言以对,他观望那些坐在草地等候命令的骑士们,发觉这群人罕见地保持冷静,没有鼓譟喧譁,更没有擅自衝锋。 法军相继撤离,维格没有追击的想法,注视著贡纳尔的白底黑熊旗帜消失在视野尽头。 恍间,他发觉自己在这场战爭中面临和宋军类似的困境: 已方拥有数量庞大的重步兵和优秀的弓弩手,能够在开战前投射大量的箭矢杀伤敌人,但是缺少足够的骑兵,即便击退敌人,也无法展开追击扩大战果。 “下次开战,一定要想办法把国內的骑兵都弄过来,否则这仗没法打了。” 又过了两天,维格收到消息,卡洛曼顺利抵达奥尔堡,接走了被困多日的“年轻人”路易。由於北欧联军遭遇重创,哈夫丹並没有阻拦法军撤离,唯一的举措是率军进驻什勒斯维希,观望法军的下一步行动。 经过长达半年的折腾,“年轻人”路易撑不住了,军中怨声四起,骑士和民兵们思乡心切,要求儘早结束战爭。 与此同时,维格也懒得在汉堡浪费时间。 他推测法兰克人的总兵力接近两万,而且还有进一步增长的趋势。假设法军强行围攻汉堡,在城外建设重型拋石机,维格没信心在野战中击退敌人,只会面临枯燥且漫长的守城战。 七月上旬,维格撤回丹麦,协助北欧联军修丹尼维尔克防线。 不久,“年轻人”路易的使者找到维格,商量换俘一事。 整场战爭,维格总计抓了两千俘虏,而己方只有六十五人被俘(大部分是海军陆战营士兵)。 他提出要求,让对面用战马作为赎金,遭到断然拒绝。 “我方愿意提供白银或者粮食,但不会交出任何一匹战马。” 时至今日,法兰克人深刻意识到不列顛的威胁,战马走私彻底中断,避免维京人拥有一支庞大的骑兵。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路易始终不愿鬆口,谈判一度中断。维格索性把这个问题拋至脑后,专注於另一项重要事务。 七月十五日,他召集联军高层开会,商討后续的局势。 总体来说,大家都出了力。哈夫丹、小埃里克野战失败,原因在於联军的骑兵和重步兵明显弱於法军,两人的指挥没有太大问题。 第306章 参与战爭的代价和报酬 第306章 参与战爭的代价和报酬 首先,维格对整场战爭做出总结。 维格没有责怪任何一个在场贵族,而是把责任归咎於给乌伯,怪他为了一已私慾背弃尼尔斯, 任命怯懦无能的亲信驻守丹麦南部,致使法军长驱直入,连累整个维京世界不得安寧。 “遭受多年磨难,丹麦地区人烟稀少,实力衰弱,假设法军再度入侵,到时候还得眾人帮忙。 对此,丹麦国王有何看法?” 乌伯战死,他的王位由长子斯诺萨继承。 目前,小国王和三位弟弟妹妹寄居在哥德堡,维格提及小国王,实际上是在询问他的两个长辈:哈夫丹和小埃里克。 感受到贵族们的目光,两人默不作声,许久,维格再度开口。 他提议重建丹尼维尔克防线,各位统治者出钱出力,共同组建一支卫成军,专门负责守卫丹麦南部。 “防线约二十英里(三十公里),有三处適合大规模军队展开,需要重点防御的区段,总长三英里,至少需要四千士兵驻守。 閒暇时分,这支军队在北侧的空地耕种、放牧,解决粮食问题。一旦法兰克人进攻,他们必须爭取足够的时间,等待后续增援。” 得知维格的方案,领主长屋一片譁然。 北欧贵族在战爭中损失惨重,而且没捞到战利品,没想到还要继续投入人力维持防线,这日子没法过了。 吵了八分钟,维格掌出一套补偿方案。 “战爭摧毁了丹麦王国的统治秩序,只剩埃斯比约等三家贵族倖存,大部分领地处於空置状態。不如这样,按照本次战功分配土地,获得的土地越多,需要承担更多的义务。” 维格索要西兰岛的宗主权,让西兰岛领主法韦尔成为不列顛的封臣,以此掌控厄勒海峡,確保国內与北欧、东欧的贸易线路畅通。 他还看中两座波罗的海的岛屿,博恩霍姆岛、哥特兰岛,作为不列顛商船的落脚点。 哥特兰名义上属於瑞典,他用两艘柯克船、一百套缴获盔甲的价格,向哈夫丹“购买”这座岛屿。 十多年来,哥特兰的几个定居点从未承认哈夫丹的统治,后者欣然卖掉这块破地方,让维格去对付这些刁民。 “事先提醒一句,这座破岛的哥特人很难缠。” 维格:“明白,我会搞定他们。” 然后是剩余领地,贵族並没有维格预想的热情。 丹麦北部残破不堪,中、南部沦为荒芜之地。假设在当地安家,意味著要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还要承担法军下一次入侵的风险,性价比太低。 磨蹭许久,哈夫丹看中了最北端的斯卡恩,斯卡恩与哥德堡隔海相望,管理的难度较低, 小埃里克索要菲英岛。 其余人各自挑选领地,让次子或私生子成为名义上的领主,但是不准备投入太多资源,观察几年再考虑。 接下来的两小时,会议討论卫成军的人力与装备来源。 维格承担三成的军费开支,提供三百套缴获盔甲。 小埃里克承担一成军费开支,提供三百徵召农民。 哈夫丹財力不足,无法承担军费,仅仅派遣四百个徵召农民。 会议最后,维格起草协议书,眾人在协议末尾签字或者按压指印。 在国王斯诺萨缺席的情况下,他们承担了丹麦的防守义务,同时也瓜分绝大多数的领地,只给国王留下一个残破不堪的奥尔堡。 “总算结束了。” 维格走出领主长屋,大口呼吸外界的清新空气,在领主长屋憋的时间太久,整个人的思维都迟钝了。 忽然,他看见不远处站著“年轻人”路易的使者,走过去询问:“你家国王改主意了?” “我方无法提供任何一匹战马,这不仅是陛下的个人意愿,卡洛曼、『胖子”查理、贡纳尔也是同样的態度。 为了儘快结束这一切,陛下把赎金总额提升至四千五百榜,这是他的底线,之后不会再有更好的价格了。” 维格的耐心耗尽,答应了使者的要求。 半年来,在丹麦的两次战斗,以及莱夫追击敌人的重队,他缴获四百三十匹战马,恰好弥补了战损和海运途中的损失。 忙完一切,维格乘坐旗舰前往博恩霍姆岛。 绕著岛屿转了一圈,舰队在西海岸的渔村登陆,维格派遣士兵前往各地,宣示自己对於博恩霍姆的统治权。 岛屿的中、北部以丘陵为主,南岸地势较平缓,总人口仅有一千八百,主要从事耕作、放牧和捕鱼。本地人不敢触怒这支庞大舰队,被迫承认维格的统治。 在禁卫营的陪同下,维格骑马巡视这片新领地,被岛屿南部的细白沙滩与充足阳光吸引。 “风景不错,適合作为度假区域。” 巡视结束,维格乘船前往北方海域的哥特兰岛。这座岛屿(3145平方公里)的面积更大,相当於五个博恩霍姆(588平方公里)的大小。 全岛拥有六千人口,传说很久以前,部分居民渡海迁往欧洲大陆,定居在多瑙河流域。 数百年的发展,移居欧陆的哥特部落发展壮大,分裂成为西哥特与东哥特。 公元五世纪,西哥特人发生叛乱,洗劫了罗马城,之后在高卢南部和伊比利亚半岛建立西哥特王国。 五世纪末期,东哥特人征服义大利地区,建立东哥特王国,这是哥特人最为辉煌的年代。 数十年后,东罗马皇帝派遣贝利撒留和纳尔西斯远征,彻底摧毁了东哥特王国。 再往后一百多年,西哥特王国爆发內乱,有人出於一己私利,主动引进北非的摩尔势力,最终摩尔人反客为主,西哥特王国也灭亡了。 听完维格的讲述,弗罗德若有所思,他默默跟隨父亲在海滩漫步。许久,维格指向北方的维斯比渔村,介绍未来的规划。 他决定组建一支波罗的海舰队,驻扎在哥特兰的维斯比,控制波罗的海的海权,方便干涉北欧和东欧的局势,对那些赖帐不还的贵族或部落首领重拳出击。 第307章 波罗的海 第307章 波罗的海 除了军事方面的考虑,维格还计划把哥特兰建设成为波罗的海的贸易中心,他让舰队前往波美拉尼亚、利沃尼亚、芬兰地区,邀请各部落的首领参加商业展会。 八月初,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抵达维斯比,请求覲见不列顛国王。 “你是,埃里克?” 看著这个身披黑色斗篷,拄著橡木拐杖的胖老人,维格大为震惊,距离小埃里克篡位已经过去十一年,想不到他竟然还活著。 胖老人解下斗篷,露出一副平淡从容的笑意。 “陛下,我早已捨弃挪威国王的身份,以及“埃里克”这个名字。我现在是乌普萨拉的萨满唯一的使命是侍奉奥丁,您可以叫我『逐风者”。” 逐风者接过维格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说明此行的来意:为了感谢维格在这场战爭的突出贡献,乌普萨拉从此尊奉他为“信仰守护者”。 维格保持沉默,让逐风者提出要求。 近年来,乌普萨拉深受泰恩堡教团的影响,包括新式文字、教义和各种制度。但是乌普萨拉缺乏经济来源,难以实施革新,只好找到维格寻求帮助。 “具体想要什么?” 逐风者:“培训萨满的医术,给予一些经济上的支持..... “好,我答应了。”维格不在乎这点经费,同意让他们的萨满前往伦底纽姆接受培训。 八月十日,各地的部落首领陆续到来,维格热情地接待他们,並宣布一个重磅消息。 为了维持正常的商业秩序,他发誓庇护前往维斯比贸易的商人,假设海盗袭击往来商船,会遭受波罗的海舰队的清剿。 放完狠话,维格带领客人前往港口附近的展区,商品繁多,包括但不限於: 粮食、纺织品、各类酒水、铁製农具、蔗、鱼露.... 挨个介绍一遍,维格让他们自行参观,由各家商行的伙计负责接待。 不出意外,鱼露这种“新事物”受到他们的一致欢迎。这个时期的调味品种类匱乏,胡椒、肉桂等香料的价格昂贵,超出部落首领的承受范围,鱼露的价格相对便宜,適合批量销售。 展会顺利举行,维格离开会场在附近閒逛,放眼望去,整座港口沦为繁忙的工地。 按照规划,维斯比会建设成一座示范性城镇,银行、邮局、医院、神庙、公共浴室、竞技场一应俱全,向波罗的海地区宣传不列顛的文化和生活方式,潜移默化扩大维格的影响力。 ·伊比利亚的市场购买力强,缺点在於不稳定,很难长期维持。法兰克与不列顛处於敌对关係,双方的贸易明面上断绝,只存在零星的走私。 唯一能够指望的国外市场只有北欧与东欧,儘管当地购买力差,但我没的选择,只能硬著头皮开拓了。” 閒逛许久,他返回领主长屋,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等候。 依靠翻译的介绍,维格得知客人的身份,是利沃尼亚地区的部落首领,名叫加托瓦,他请求国王派兵,帮助自己攻打附近的库尔兰部落。 凭什么? 我只想做生意,你却把我当做免费打手? 维格面容平淡,用拉丁语询问王储,“你怎么看?” 弗罗德轻轻摇头,“王国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不適合介入东欧局势。即使出兵,也应该让情报系统搜集足够的信息,避免陷入漫长且收益极低的战爭。” 维格也是同样的看法,他委婉拒绝加托瓦的请求,答应贩卖军械,前提是对方有付帐能力。 加托瓦失望地走出领主长屋,他返回港口,观察不列顛商人销售的货物,尤其是那些铁製镰刀,兼具硬度与韧性,挥舞起来尤为趁手。 “虽然只是农具,质量却超过部落铁匠打制的铁剑。” 加托瓦恋恋不捨地放下镰刀,走向隔壁的武器展台,不列顛的武器同样出色,甚至还有缴获的盔甲,只可惜他带来的琥珀太少,仅购买十柄铁剑和五百支箭矢。 不久,一个不列顛商人主动找到加托瓦,愿意提供帮助。 “你能卖给我铁器?” “我叫杰森,来自庞蒂兰商会。如果条件合適,也许能借给你一笔钱购买军械。” 两人交谈片刻,杰森决定实地考察。次日,庞蒂兰商会的柯克船离开维斯比,跟隨加托瓦的划桨长船前往利沃尼亚。 经过两天时间的航行,杰森看见了利沃尼亚的海岸线,眼前充斥著连绵起伏的松树林,空气混合著松脂与海风的气息,加托瓦的部落位於河流的出海口,外围有简陋的木柵栏,內部嘉立著一百多座民房。 这些房屋由圆木搭建,顶端覆盖著草皮,杰森观察当地人的服饰和日常生活,以及围墙外侧的农田,不禁大失所望, 农田是森林中开闢的临时地块,边缘可见烧荒残留的树桩和灰,新垦区土壤裸露呈灰黑色, 休耕地生长著齐膝的野草和灌木。 他们的木犁由两头牛牵引,仅能划开浅层表土,远处有人在收割黑麦,杰森凝神望去,竟然还有人在使用石镰刀。 “耕作水平太差,播撒1蒲式耳的种子,预计能收穫2^3蒲式耳的粮食,穷成这个样子,根本赚不到钱。” 杰森返回港口,让船员摆摊售卖货物,本地不流通银幣,只能採取以物易物的方式。维京人售卖铁製农具和染色布,收购琥珀和麋鹿皮。 由於本地人的购买力太低,船员忙碌到第三天清晨,收购的货物价值还不到三十榜,杰森放弃先前的合作意向,招呼船员起锚出海。 八月下旬,维斯比展会结束,贸易额没有达到维格的预期,但他仍然坚持之前的计划,即使赚不到多少钱,也要逐步扩张在波罗的海的影响力。 “东欧地区的部落普遍弱小,等到老二、老三成年,或许可以让他们找个合適的地方安家,总好过让兄弟三人拥挤在不列顛。” 怀揣这种念头,维格命令情报系统在维斯比设立分部,专门负责搜集北欧、东欧的情报,以备不时之需。 第308章 海峡群岛 第308章 海峡群岛 九月,维格与王储乘船返回不列顛, 伴隨东北风的吹拂,黑背鱸號进入泰士河口,维格站在船甲板眺望两岸的耕地和草场。 忽然,风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角落悄悄腐烂。起初,维格並未在意, 时间流逝,这股气味愈发浓烈,引发船员们的反覆抱怨。 北岸搭建一座简易码头,满载而归的小型渔船拥挤在栈桥旁边,船身隨著水波轻轻摇晃,工人们赤裸著上身,把渔网中的渔获卸下船。绝大多数是鯡鱼,它们在岸边堆积成小山,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泽,引来成群海鸥噪盘旋。 巨大的木案板旁,一群中年妇女抓起滑腻的鱼,刮鳞、去头、剖腹,取出內臟扔进旁边的木桶,与海盐和少数草药进行混合。 隨后,这些鯡鱼內臟被一桶桶倒进那些半埋的巨型陶罐,工人们用长柄木勺將混合物压实,儘可能排出空气。陶罐通常只装到七分满,为后续的翻搅留出空间。 罐口覆盖一层细密的渔网,防止杂物落入,但是並不密封,让混合物接受阳光的暴晒,在空气中发酵。 偶尔,工人们会揭开渔网,用长柄木勺上下翻搅,让底层的混合物接触空气,促使发酵更均匀。隨著他们不断翻搅,一股混合著腐烂、咸腥的刺鼻气味扩散开来,縈绕在附近的河面,让经过的商船水手大肆咒骂。 “奥丁在上,能不能把这破玩意搬走?” “我的嘎觉要失灵了,真不知道那帮工人是如何忍受的?” 黑背鱸號的船甲板,维格无视眾多的抱怨声。在罗马古籍的记载中,时常有市民集体抱怨, 促使总督暂时关闭鱼露工坊,等到风头过去,这些工坊又会重新运作,因为民眾离不开这种调味品。 中午,黑背鱸號停靠在伦底纽姆的码头,岸边围满了土兵的家属,维格走下栈桥,看见赫丽吉芙牵著两个孩子,旁边站著姐姐布丽塔和她的儿媳、孙子。 时隔半年,布丽塔的白头髮越来越多,她焦急地走向维格:“莱夫在哪?” “舰队正在攻打海峡群岛,莱夫的海军陆战营奉命参战,预计半个月內返回。” 与此同时,距离诺曼第海岸仅有三十英里的根西岛。 十五艘双桅帆船排成纵队,自北向南前往驶向岛屿东部的港口,围墙竖著一面飘扬的白底黑熊旗帜。 桅杆高处的瞭望员观察许久,围墙后方仅有两台拋石机,在旗舰红集號的带领下,舰队前往距离港口二百米处的海面,对准拋石机发动齐射,顺利將其击毁。 下一步,舰队驶入弓弩的射程范围,石弹、羽箭、弩矢倾泻在港口东侧的寨墙,直至守军的抵抗彻底消失。 后方的柯克船队靠近码头,陆战营士兵以鸳鸯阵小队的形式进入寨墙內部,占领这座仅有百户居民的渔港。 没时间休整,莱夫把防务移交给友军,陆战营返回船舱,跟隨舰队前往东南方向的泽西岛。 泽西岛是整个群岛面积最大的岛屿(115平方公里),舰队绕至岛屿南侧,远远望去,港口竟然拥有五台配重式拋石机。 “五台,这下麻烦了。” 红集號上,舰队指挥官神色凝重,他不愿承受任何一艘战舰的损失,於是让候补军官发出旗语, “通知陆战营,让他们从附近的海滩登陆,强行夺取这座港口。』 后方的柯克运输船。 收到消息,莱夫、英瓦伦等人破口大骂。 “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自己不愿冒险,反而把陆战营推过去送死,难道海军陆战营的命比你们廉价?” 发泄情绪过后,莱夫被迫遵从命令,他让运输船开往港口西侧的细白沙滩。到达浅水区,运输船用绳索放下长艇,莱夫和士兵顺著绳索进入摇摇晃晃的长艇。 炽热阳光的照射下,二十艘长艇划向前方的沙滩,士兵们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吼声,木桨猛烈地拍打著海面,激起一阵阵白色浪。 然而,命运似乎站在防守者一边。目前是退潮的时间段,海水正从沙滩上快速退去。长艇需要逆著水流向前划动,速度大幅减缓,每一次划桨都变得异常吃力,船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拖拽著, 艰难地向前蠕动。这种迟缓给了法兰克人宝贵的时间。 “蠢货,十足的蠢货!竟然让老子在退潮时期强行冲滩,战后必须找海军部告状!” 莱夫大声咒骂,催促士兵赶紧划桨,在他绝望的眼神中,沙滩出现二百多个法兰克民兵,三分之一的人手持简陋弓箭。 看到维京船只因退潮而减速,几乎成为活靶子,民兵指挥官立刻下令放箭。 一时间,箭矢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如雨点般落向这些维京长艇,船上空间狭小,士兵们挤在一起,几乎无处可躲,只能依靠自身的盔甲硬扛,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用力划,衝上岸杀光他们!” 儘管损失惨重,维京人骨子里的凶悍和求生的本能支撑著他们。眾人顶著箭雨,更加疯狂地划桨,船桨甚至刮到了海底的沙石。终於,伴隨船底摩擦沙滩的刺耳声响,二十艘伤痕累累的长船陆续搁浅在浅水区。 嘀~ 军官们吹响衝锋哨,维京战土发出狂野的怒吼,迫不及待地跳下船。他们涉过齐膝深的海水, 不顾一切地冲向沙滩上的民兵阵地。 法兰克民兵虽然抢占先机,但他们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常备军。 面对这些浑身湿漉,形似疯魔的维京战士的亡命衝锋,民兵们惊慌失措,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许多人自发转身逃跑。 “呼,呼,跑的还挺快。” 莱夫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喘著粗气。这场胜利来得极其艰难,从顶著箭雨在退潮的浅水区拼命划船,再到涉水上岸进行激烈的搏斗,维京人的体力损耗殆尽,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发抖,连追击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第309章 暗中布局 第309章 暗中布局 当晚,陆战营在沙滩附近的树林宿营。第二天清晨,莱夫率眾前往这座名为“赫利尔”的港口绕著港口逛了一圈,莱夫发现他们的拋石机採取固定式底座,面朝南方大海,无法移动至其余方向的寨墙。 “可以採取强攻。” 莱夫来到靠海的丘陵,用旗语联繫舰队,让他们派遣更多的增援部队上岸。舰队缺乏步兵,指挥官抽调各船的部分船员,编组一支四百人的临时陆战队伍,配备弓弩,协助莱夫攻打赫利尔港。 耗费五天时间,莱夫让士兵製作盾车和长梯,进攻港口的北侧寨墙。 遭受维京弓弩手的射击,大多数法兰克民兵蜷缩在垛口后方,偶尔探出头射击,也不愿多时间瞄准,唯恐被某支急速飞来的羽箭射穿脖子。 上午十点,莱夫即將派出盾车之际,忽然看见东北方向的丘陵出现法军骑手的身影,他收缩阵型等待许久,视线中只出现十几个骑兵,忍不住长舒口气。 “嚇死我了,三连护住侧后方,一连、二连展开进攻!” 依靠弓弩手的箭雨压制,维京步兵顺利攻破寨墙。战后,莱夫询问战俘,得知泽西岛拥有一户男爵,五户骑士,港口是男爵的封地,骑士们的庄园分布在內陆。 “五座庄园?奥丁在上,弟兄们忙碌一场,终於能够捞点外快了。” 莱夫把港口的防务移交给水手,带领一群大呼小叫的陆战营士兵深入內陆。 天穹被浓厚的云层覆盖,空气带著九月特有的清爽凉意,混杂海风残留的咸腥,以及路边草的芬芳。 下午三点,莱夫绕过一片浓密的山毛櫸林,视野豁然开朗。不远处的矮丘聂立著一座木堡,周围是开垦出的麦田,绝大部分收割完毕,只留下金黄色的麦茬。 “一连进攻,二、三连原地待命,別用这幅表情看著我,后面会轮到你们的。” 莱夫懒得关注这种小规模战斗,他环绕矮丘逛了一圈,来到面朝东南的向阳坡地,眼前赫然出现一片葡萄园。 眾多葡萄藤依靠整齐排列的简易木桩向上攀爬,繁盛的叶丛间,沉甸甸垂掛著成串的深紫色葡萄,顏色近乎於黑,表面覆盖一层朦朧的白霜。 偶尔,云层缝隙播洒下几缕辉光,落在葡萄表面,闪烁著类似深紫色的宝石光泽,旋即又被流动的云影吞没。微风吹过藤蔓,叶片发出沙沙低语,混杂著木堡隱约传来的喊杀声。 “哈哈,这下发財了。” 莱夫传令各部,让他们严格约束土兵,禁止破坏附近的葡萄藤。 虽然这里的葡萄品质平庸,远比不上波尔多和勃良第的品种,但物以稀为贵,不列顛岛的葡萄稀缺,只有南方沿海地区拥有极少数的葡萄园,海峡群岛出產的葡萄酒绝对能卖上大价钱。 “舅舅应该早点攻打海峡群岛,仅依靠岛上的葡萄园,足以覆盖驻军费用。” 攻占海峡群岛,莱夫返回伦底纽姆復命,维格听完战斗经过,安抚对方几句,打发他回去陪伴家人。 隨后,维格望著墙上的地图沉思,让侍从找来布列塔尼的流亡贵族萨洛蒙。他攻打海峡群岛, 並非为了岛上的葡萄园,而是以此为基地,缓慢渗透布列塔尼。 “遵命!” 侍从来到王宫附近的橡树街,这里充斥著眾多相同规格的院落,临时安置那些前来覲见却买不起城內房屋的底层贵族,或者来自各地的客人。 “橡树街78號,就是这里。” 侍从反覆拍打院门,始终没有回应。这时,隔壁院落走出一个哈欠连天的摩尔学者,“別吵了,他们白天通常在外面閒逛,晚上八点陆续返回,偶尔通宵在外玩乐。” “他们目前在哪?我有急事!” 摩尔学者:“大概率在市政广场附近的公共浴室,这些人钱买了一张季票,每天轮流去泡澡。” 告別这位穿著宽鬆袍服的中年男人,侍从离开城西,进入繁华喧闹的市政广场,大量商贩在广场摆摊销售货物,偶尔为了抢夺位置与同行扭打成一团,引得附近人群围观,严重干扰路人的通行。 “不懂规矩的蛮子!” 侍从捂著钱包,奋力挤向广场南侧的公共浴室,途经广场中央,一个嗓门宏亮的中年胖子站在台阶上,左手著一份书册,宣讲近期的注意事项。 “哥特兰的维斯比港口得到扩建,目前地价较低,竞爭压力小,打算从事东欧、北欧贸易的商人,可以前去寻求机遇。” “加纳利群岛的葡萄藤陆续成熟,预计明年有批量的葡萄酒运往不列顛销售。” “伊比利亚半岛爆发战爭,摩尔人正在进攻西北山区的阿斯图里亚斯...: 、 侍从没有关注宣讲员的消息,费尽周折挤到广场南侧,钱购买一张单次门票。 走进浴室內部,首先是存放衣物和贵重物品的更衣室,两侧拥有眾多带锁的木柜子,侍从急著找人,径直穿过更衣室,前往一处露天庭院庭院面积宽,部分市民小声谈论生意,商贩兜售酒水和小吃,吟游诗人在表演节目,还有人在沙坑进行摔跤锻炼,方便出汗。 庭院左侧是冷水浴池,前方是温水浴池,右侧是热水浴池,侍从挨个找了一遍,最后进入热水浴池隔壁的桑拿房。 这里蒸汽瀰漫,视野昏暗,阳光透过墙壁高处的狭窄窗户,投射朦朧变幻的光线,侍从扯著嗓门呼喊,终於找到一个布列塔尼青年。 “萨洛蒙在哪?陛下找他有事!” “可能在看球。”青年的慵懒神色消失无踪,他衝出桑拿房,快速用温水淋了一遍身体,带领侍从前往城东竞技场。 此刻,竞技场的比赛进行到高潮阶段,里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侍从正欲掏钱买票,被青年阻止。 “別进去了,我家大人只看斯特灵队、泰恩队的比赛,既然两支球队不在,他应该在金枪鱼剧院看戏。” 第310章 戏剧中的皇帝 第310章 戏剧中的皇帝 橡树街、市政广场、公共浴室、竞技场,侍从的耐心濒临极限,他恶狠狠看著青年,隨即一言不发前往金枪鱼剧院。 这里正在上演有关东罗马政变的剧目,侍从付钱买票,带著青年走进內部。 剧场为马蹄形设计,舞台三面环绕观眾,最多可容纳一千二百人。 一楼观看区安放著成排的长凳,越往后票价越低。靠近舞台的区域票价昂贵,可以和歌剧演员近距离互动,往往供不应求。 二楼观看区被分隔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包厢,提供给注重体面的贵族或者富商群体。 为了防止火灾,剧场被设计成石砌结构,庭院挖有水井,房屋顶层设有水箱,一旦工作人员扯动机关,水流顺著管道淋洒在剧院內部。上个月,有个无聊青年故意扯动开关,捉弄正在看戏的观眾,结果被扔去加纳利种甘蔗。 两人恰好赶上幕间休息,侍从四处张望,寻找萨洛蒙的身影。 忽然,幕布揭开,一个穿著托加长袍的老人捂著胸腹,跟跟跑跑在舞台上行走,殷红的液体从指缝滴落在地,引发此起彼伏的惊嘆。 这时,舞台边缘走出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青年,嘲弄受伤的老人,“有遗言吗?巴尔达斯。” “巴尔达斯”愤怒地看著青年,试图伸手去抓,结果重重摔倒在地,“米海尔,为什么?” 青年用浮夸的语气感嘆,“当初我利用你扳倒了太后、牧首、以及狄奥克提斯托斯,如今我藉助巴西尔除掉你。权臣犹如草原上的野草,冬去春来,换了一茬接一茬,只有皇权才是永恆。” 舞台边缘还站著五人,侍从推测分辨他们的身份: 某人年纪苍老,大概是东罗马宫廷的宠臣巴西尔,剩余四人身穿盔甲,其中一人握著造型夸张的双手战斧,身后背著弓箭,大概是瓦兰吉卫队的指挥官尼尔斯。 十多分钟过去,在皇帝浮夸尖厉的笑声中,帷幕缓缓落下,不久之后再度拉开,舞台出现一群肤白貌美、衣著暴露的“宫女”,引得观眾大声鼓譟,到处是兴奋的口哨。 终於,侍从找到萨洛蒙的身影,拽著他返回王宫。 “陛下,请原谅我的迟到。” 打量这个喘喘不安,体態略微发福的老头,办公桌后方的维格笑容和蔼。“萨洛蒙大人,想家了吗?” 老头回应:“感谢您的慷慨招待,我们过的很不错,很少回忆在家乡的避难生活。” 萨洛蒙说的是实话,自从去年十月流亡至伦底纽姆,他们被安排在橡树街居住。伦底纽姆城的常住人口突破两万,市面上充斥著各种新奇的事物,而且卫生和治安状况良好,萨洛蒙等人很快喜欢上这座城市。 起初,情报系统的探员定期找他们打探消息,过了一段时间,探员不再上门,这群人进入一种毫无约束的自由状態。 因为萨洛蒙的登记信息拥有“王室宾客”的备註,他和隨从可以在橡树街2號的食堂免费享受一日三餐,月底还能在橡树街1號领取生活费。 期间,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但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萨洛蒙等人就这样被国王与文官系统遗忘,成为一群游荡在伦底纽姆的閒汉。 遗憾的是,这种快活日子终於结束了。 维格有意介入布列塔尼的局势,因此攻占海峡群岛。作为当地的流亡贵族,萨洛蒙被分派到泽西岛,协助情报系统渗透布列塔尼。 “好好干,时机合適,我或许会派遣军队攻占布列塔尼,驱逐法兰克人的势力。” 即將远离伦底纽姆的繁华,萨洛蒙涌现出难以抑制的不舍,身形垮了下来,步履购珊地离开了办公室,维格揉捏疲惫的眼眶,翻开帐本,继续统计战爭的各项费用。 总开支是一万五千镑,除去四千镑赎金和各种战利品,净支出一万镑,没有超出承受范围,內阁无需找商人贷款,更不用加征农业税。 而且战爭期间,舰队往来不列顛一一丹麦两地,从丹麦返程时,顺带输送难民,总计两万人, 內阁照例把他们安置在南方的几个直辖都。 总体来看,今年的经济依旧繁荣,財政宽裕,维格保留两个临时步兵团,授予正式番號,编为第五、第六步兵团,並额外增加一个游骑兵营的编制,培养更多擅长侦察的轻骑兵。 此外,他计划抽调两个步兵营驻守海峡群岛,泽西岛距离诺曼第海岸线只有十多英里,假如风向合適,贡纳尔的划桨长船很快就能抵达。 三天后,萨洛蒙等流亡者跟隨大批士兵乘船出海,陆军接管泽西岛与根西岛的防务后,立即进行全方位的扩建,加固寨墙、安放更多的拋石机。 意外的是,诺曼第公爵並没有出兵报復,他此刻身处巴黎,被一堆烦心事缠得脱不开身。 天色阴沉,圣德尼教堂正在举行洗礼仪式,高耸的拱顶下光线明亮,两侧烛台燃烧著上百支鯨油蜡烛,散发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教堂挤满了人,贵族们保持静默,贡纳尔面无表情站在最前排,聆听主教洪亮而缓慢的拉丁语祷文,偶尔夹杂著烛芯燃烧產生的细微啪声。 人群前方,乳母小心翼翼抱著刚出生不久的王子,他被裹在厚重的强,只露出一张皱巴巴, 熟睡中的小脸。 许久,冰凉的清水触及婴儿额头的瞬间,小王子的身躯猛地一颤,哭声縈绕在教堂內部,显得格外洪亮刺耳。响亮的哭声代表强壮,人群中似乎响起一道微不可闻的嘆息.....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王子的额头被涂抹油膏,洗礼仪式顺利结束。 按照惯例,禿头查理向圣德尼教堂捐赠地產、金银器皿、珍贵的织物、以及大量的鯨油蜡烛。 完成应有的程序,王室成员离开教堂,外面聚集眾多衣衫简陋的平民,宫廷侍卫向他们施捨麵包和银便土,彰显王室的仁慈。 第311章 继承人 第311章 继承人 中午,贵族们返回王宫,参加王室举办的奢华宴会,贡纳尔过惯了富裕生活,对於桌上的各种菜餚提不起兴趣。 他正面临四件烦心事。 首先是贡纳尔在战爭中採取的保守战术,招致禿头查理与眾多贵族的不满。极少数人,诸如首相朗贝托,奥尔良伯爵威廉认可他的做法,但出於各种原因保持沉默,任由他遭受指责。 “公爵老爷,您拥有三千骑兵,为何不敢与维格决战?假如是我,一轮衝锋就能踏平维京人的阵线,斩杀或者俘虏这个邪恶的异教国王。” 贡纳尔转过头,冷漠注视不远处的贵族,“既然如此,有朝一日和维格再次开战,我一定推举您担任指挥官。” 贵族端起酒杯啜饮葡萄酒,选择避开这个话题。贡纳尔保持沉默,漫不经心吃著碗中的鱼汤, 偶尔,他的眼神警向两个高声谈笑的少年少女,脸色愈发阴沉。 这是他的长子罗贝尔,以及准儿媳“恩雅”。 不列顛內战结束后,两人被送至巴黎土宫,接受禿头查理的抚养,至今已有六年时光。 贡纳尔的妻子薇薇安是国王的侄女,罗贝尔某种意义属於王室成员,待遇远远超过普通的贵族子嗣,因此导致一个严重的后果:他沉滴於奢华的宫廷生活,丧失父辈的勇武与坚毅,几乎称得上养废了。 仔细观望,罗贝尔拥有一张精致但缺乏血色的脸庞,长期室內的活动让他皮肤异常白皙,眼神飘忽不定,缺乏专注和锐气。 得益於父亲的血脉,他的身材相比同龄人更高,但是缺乏锻炼,导致体態单薄,手臂纤细,看不出任何成为战士的特质。 继承人耽於享乐,这是贡纳尔面临的第二件烦心事。 宴会结束后,他找到儿子和准儿媳,三人相互对视,贡纳尔內心泛起一丝无力感。 “你每天有多长时间练习武艺?” “两个小时。”感受到父亲凌厉的眼神,罗贝尔赶忙改口,“一个小时。好吧,最近忙於学习拉丁语,没时间练习剑术。” 贡纳尔突然说出一长串拉丁语,向罗贝尔提问,结果对方磕磕巴巴,半天也不出一个回答。 “这就是你的学习成果?” 贡纳尔本能地捏紧拳头,却担心这傢伙的身体虚弱,经不起捶打,他强压著怒意在宅邸打探消息。 通过僕役的敘述,贡纳尔得知长子平日热衷於和同龄人下棋、掷骰子、弹奏鲁特琴,对狩猎和剑术训练等需要体力的活动毫无兴趣,认为这种活动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贡纳尔再度找到罗贝尔、恩雅,严肃地劝告两人。 “国王为何册封我为诺曼第公爵?因为我能打仗,有足够的利用价值。等我死后,你能为王室做些什么?凭什么认为能够保住这个公爵头衔? 好,就算他看在淡薄的血缘关係,让你袭承爵位。你有把握阻挡维格的进攻,守住这片领地? 多学点东西,今后总有用处...... ? 念叻很长时间,贡纳尔翻身上马,急著赶回诺曼第处理事务。 不列顛舰队攻占海峡群岛,是他面临的第三件烦心事。 返回自家城堡,贡纳尔召集心腹开会,诺曼第的海岸线漫长,只能重点防御。他计划在瑟堡等港口布置更多的拋石机,並建立烽系统,以最快的速度传递警报。 “老爷,这笔开销巨大,我担心.... 》 贡纳尔无视財政总管的担忧,如果经费不够,大不了临时加征一笔赋税。 会议结束,贡纳尔骑马赶往十五英里外的村落,村口的老橡树下,一群少年正在嬉戏打闹,领头的少年大约十四岁,拥有一袭柔顺的金髮。 少年名叫亨利,公爵的私生子,也是他面临的第四件烦心事。 亨利的母亲是附近一个磨坊主的妻子,两年前,她身患重病,自感时日无多,於是找到贡纳尔坦诚一切。 得知私生子的消息,公爵夫人与贡纳尔的感情破裂,但贡纳尔没有驱逐亨利,把他託付给一位忠诚可靠的诺曼骑士, 骑士待他不错,在吃穿用度方面从未亏待过亨利。就这样,他在衣食无忧的环境度过两年时光,就像路边无人照料却茁壮生长的杂草,最常做的事就是和年龄相仿的男孩混在一起。他们追逐奔跑,大声喊叫,玩著粗野的游戏,有时摔,有时用树枝当剑比划,有时下河捞鱼。 日復一日,亨利似乎永远感觉不到疲惫,犹如一头横衝直撞的牛续,体內充斥著用不完的精力。 偶尔,骑士传授他一些基础剑术,亨利学的像模像样,但他更喜欢单手斧、战锤这类武器,隨著身材日益长高,亨利甚至央求骑士为他准备一柄维京样式的双手斧。 “好粗野的小子,適合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公爵骑在马背上远远望去,仿佛看见年少时期的自己。 时间流逝,大多数孩童被父母喊回家干活,只剩亨利在老橡树下发呆,贡纳尔走到附近,从马鞍取下一柄双手战斧。 “这是我年轻时期的武器,太久没用,斧面都生锈了。我找了个铁匠打磨铁锈,更换斧柄,用起来还算趁手,送你了。” “感谢您的礼物,公爵老爷。” 亨利接过铁斧,继续坐回原地发呆,贡纳尔坐在他的旁边,眺望那些正在田间忙碌的农民。 突然,亨利提及丹麦与东法兰克的战爭。在民间的传闻中,公爵怯懦避战,放跑了北境之蛇的主力,但是亨利拒绝接受这些流言,因此和同伴打了好几架。 “別为了这种小事打架,他们都是你的朋友。”贡纳尔微笑著摇头,然后捡起地上的碎石,向亨利介绍维格在汉堡城外的阵型。 “当时,维格拥有一万士兵,全部配备制式铁甲,注意看,这是他布置的七个枪刺方阵..... 贡纳尔耐心敘述敌我双方的阵型、兵力构成,以及惯用的战术。 感受到少年的茫然,贡纳尔把话题转移回年轻时候的自己,从百人规模的战斗开始,然后提及公元843年的远征,再然后是征服麦西亚和威塞克斯战爭、第一次维京一一西法兰克战爭.....: “记住,小规模战斗中,指挥官的勇武很重要,能够激励身边人的士气。但是,在数千人乃至数万人的战斗中,最关键的是阵型,一旦阵型破裂,部队的士气会迅速下滑,甚至產生连锁溃败。” 机会难得,贡纳尔把能够记起来的战斗经歷统统说了一遍,夹杂许多个人的见解。 在此之前,这对父子见面的次数只有五次,谈话时间累计起来不超过十分钟。今天的谈话持续三个多小时,直至日落时分。 临別之际,贡纳尔拍打少年宽阔壮实的肩膀,塞给他一本字跡潦草的小册子。 “你还年轻,有充足的时间用于思考。再见了,亨利,希望有朝一日,这本册子的东西能够帮助到你。” “再见,公爵老爷。” 贡纳尔翻身上马,远处的骑士们靠拢过来,簇拥著公爵离开了。老橡树下,亨利眺望逐渐远去的背影,內心默念: “再见,父亲。” 第312章 阿斯图里亚斯 第312章 阿斯图里亚斯 公元864年9月25日,宫廷信使来到诺曼第的卡昂, 拆开信封的火漆蜡,贡纳尔逐句诵读,绝大部分內容是在介绍伊比利亚半岛的战爭。 从三月份开始,后倭马亚王朝集结兵力,全力进攻西北山区的阿斯图里亚斯,国王奥多尼奥实在撑不住了,被迫向法兰克求援,请禿头查理看在相同信仰的份上,拉自己一把。 经过教会和部分贵族的劝说,禿头查理颁布詔令,號召境內贵族自愿前往伊比利亚, 由於財政紧张,战爭开销由参战者自行承担。 “在伊比利亚作战?” 贡纳尔抚摸著下巴的浓密鬍鬚,在书桌摊开一幅羊皮捲地图。在他的印象中,欧洲最繁华的地区无疑是地中海沿岸,摩尔人控制了地中海的海权与贸易,假设攻破他们的城市,说不定能够大赚一笔,拿这笔钱修建防御设施,补贴財政。 而且,冬季的不列顛海峡风浪频繁,不適合大规模渡海作战,自己远征期间,无需担心维格大举登陆。 “现在出发,明年夏季返回,爭取在半年之內获取足够的战利品。” 贡纳尔自言自语,最终下定决心,集结一支七百余人的部队,包括二百名骑士和同等数量的骑马雇从,以及三百勤杂人员,包括马夫、厨师和少数工匠。 为了加快速度,勤杂人员同样配备驮马,沿著罗马时期的古道南下。经过大半个月的奔波,他们越过庇里牛斯山脉的隘口,进入邻国境內。 跟隨本地土兵,队伍沿著海岸线向西前进至希洪港,然后折返向南,越过雾气瀰漫的皮克斯山隘。 终於,前方出现一片坐落於群山之间的谷地,视野豁然开朗,充斥著成片的苹果园和麦田。 此刻已是十月末,树上的果实被採摘一空,当地居民习惯用苹果酿酒,空气中飘散著发酵的果香气息。 跨过诺拉河的石桥,队伍沿著道路进入阿斯图里亚斯的王都一一奥维耶多,贡纳尔让部队在城外挑选空地扎营,他本人进城面见国王。 城市规模较小,只有一条东西走向的主干道,以及三条南北走向的次级道路,贡纳尔从民房的数量判断,估计居民只有两千余人。 王宫主殿。 得知援军数量,国王对诺曼第公爵深表感激,贡纳尔用嫻熟的拉丁语应对,很快,王座旁边的棕发少年吸引他的注意。 少年的气质庄重,眉眼间透著沉静与思索,他叫阿方索,是阿斯图里亚斯的储君,国王有病在身,大多数事务由储君负责。 交谈片刻,贡纳尔不自觉用罗贝尔与他作比较。凭心而论,自己的长子一无是处,只適合奢侈享受,学识比不上阿方索,勇武比不上私生子亨利。 都怪禿头查理把他养废了。 贡纳尔甩掉这个危险的想法,向国王、王储询问敌人的兵力和战术。 参照过去的经验,后倭马亚王朝可以组建一支2~3万人的部队用於野战。 最精锐的部队自然是禁卫军,主要成员是贵族,乡间地主的子嗣,以及“萨卡里巴”。 萨卡里巴是来自东欧的奴隶或战俘,他们被批量购买、培训,只对科尔多瓦宫廷的君主效忠。这个群体缺乏政治根基,没有篡位的可能,因此深受君主信任,逐渐取代了地方贵族的影响力。 其次,后倭马亚王朝可以徵召部落武装,获得大量的轻骑兵,擅长袭扰和侦察。 最后是临时徵召的民兵,数量庞大,缺乏训练,適合作为炮灰部队。 战斗时,摩尔军队通常派遣轻骑兵袭扰,然后伴装败退,將敌军引入预设的伏击圈, 再由重骑兵和步兵主力围歼。或者採取两翼骑兵包抄的战术,利用数目繁多的骑兵,一举摧垮敌人的阵线。 “陛下,您的意思是,明年春季,会有2~3万的摩尔人发起总攻?这下难办了。”贡纳尔眉目紧锁,不经意间流露出退缩之意。 “公爵,我们的人数也不少。极端情况下,王国可以提供八千士兵,而且法兰克援军正在源源不断集结,绝对能够战胜摩尔人!” 阿方索转头看了眼父王,提出早已商量好的条件,试图挽留这个名声显赫的诺曼贵族。 三人商议许久,国王答应让责纳尔成为法兰克援军的统帅,享有战利品的优先分配权。 “很荣幸为您作战,陛下。”贡纳尔躬身行礼,接受这份临时工作,组织法兰克骑土集中训练。 “別停下,还有两圈,跑完再吃早饭。” 北风凛冽,天空呈浅灰色,私生子亨利背负盾牌,在覆盖薄雪的训练场绕圈奔跑,耳畔时不时响起骑士奥利弗的催促。 坚持跑完最后一圈,亨利双膝一软,跪在雪地上直喘粗气,缓了几分钟,他返回帐篷享用早餐。 两个月来,王储阿方索从民间徵收大量的穀物和苹果酒,还让希洪港的渔民增加捕鱼次数,勉强餵饱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 麵包、鱼肉、苹果酒,每天皆是如此,亨利早已经习惯了。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奥利弗捧著一杯温热的苹果酒,眺望远处山巔的木堡。 狼吞虎咽吃完麵包和煎鱼肉,亨利提著装有书本、鹅毛笔、墨水的布袋,走向一位隨军牧师的帐篷,学习上层社会的通用语言一一拉丁语。 中午,亨利结束课程,吃过午饭之后休息一小时,在奥利弗的指导下练习剑术。 这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间段,亨利穿著特製的训练盔甲,手持钝剑,模仿奥利弗骑土的剑术动作。两人偶尔进行对练,虽然有盔甲的防护,但亨利仍然免不了受伤,他反覆从地面爬起,捡起掉落的钝剑与木盾,一直熬到下午四点。 训练结束,他换了身乾爽衣物,从马既牵出一匹老迈温顺的驮马,骑著它缓慢奔跑, 笨拙地挥剑劈砍那些稻草人。 傍晚,亨利返回马既,亲自为驮马刷洗、餵食,奥利弗的两匹坐骑同样由他负责,餵饱这些坐骑之后,亨利返回营帐吃晚饭。日復一日,这种忙碌的生活持续到865年初。 第313章 骑士和轻骑兵 第313章 骑士和轻骑兵 公元865年2月初,趁著摩尔人不注意,贡纳尔率领五百人翻越坎塔布连山脉,迅速攻占山脉南坡的莱昂。 前方是地势平坦的梅塞塔高原,杜罗河和眾多支流深切於高原之中,形成眾多的河谷。 河谷土壤肥沃,分布著主要的聚居区,整个冬季,摩尔人的军队分散在各处河谷过冬。贡纳尔说服王储阿方索,趁著敌人尚未完成集结,集结已方兵力主动出击。 奇袭莱昂之后,贡纳尔、阿方索率领一万余人,沿著埃斯拉河向南进军,途中遭遇的敌军普遍不超过两千,轻易就被法兰克骑士击溃。 望著那些四散逃窜的部落轻骑兵,贡纳尔如释重负。轻骑兵的队形鬆散,占据更大的战场宽度,仅仅一千人就能营造出铺天盖地的气势,看上去挺嘘人,然而只要联军顶住第一轮攻击,轻骑兵便无计可施。 等到摩尔轻骑兵的战马筋疲力竭,贡纳尔让法兰克骑士出击,很容易就能追上轻骑兵,將敌人一个个戳落马下。 每占领一个定居点,阿方索派遣隨军牧师挨家挨户宣传,用土地作为筹码,招募当地的西哥特贫民。一路征战下来,联军的数量不降反增,扩充至一万六千人。 二月中旬,贡纳尔抵达埃斯拉河与杜罗河的交匯处,沿著杜罗河向东进发,一星期后,他们遭遇摩尔人仓促集结的主力。 此役,西军拥有三千骑兵,绝大多数是法兰克骑士和雇从,剩余的一万三千步兵缺乏训练,难以派上用场。 迫於无奈,贡纳尔让十三个步兵千人队摆出“四一六一三”的保守阵型,前排四千人,中间六千人,后排三千人。稍微有战斗经验的部队放在前排和侧翼,仓促招募的民兵位於阵中,发挥充场面的作用。 另一侧,东军也好不到哪去,总数一万八千人,包括一万两千士气低下的徵召民兵、 三千部落轻骑兵,两千萨卡里巴重步兵,以及一千装备铁甲的重骑兵。 眺望远处乌决决一片人群,初次上阵的阿方索口乾舌燥,心跳急剧跳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指挥权委託给贡纳尔。 “陛下,做好心理准备,这场战爭有可能持续到日落,无论发生什么,您的王旗绝不能动摇。” “我明白。” 上午九点,摩尔人发起进攻,仍然是惯用的轻骑兵骚扰战术,铺天盖地的骑兵自两翼包抄而来,扬起漫天尘土。 进入射程范围后,轻骑兵取下掛在马鞍处的弓箭。骑弓的种类属於复合弓,使用动物角片、筋腱,以及用於黏合的鱼漂胶,伊比利亚的气候较为乾燥,避免了复合弓的“开胶”。 相隔五十米,轻骑兵向西哥特步兵拋射羽箭。观察到步兵的阵型略有鬆动,部分轻骑兵趋近至三十米甚至二十米,精准度大幅提升,羽箭刁钻地钻入盾牌缝隙,杀伤后方的民兵。 西军弓箭手展开还击,但是他们的数量太少,而且训练水平差,难以掌握合適的拋射角度,部分箭矢射向空地,无法驱逐这些恼人的轻骑兵。 西军王旗,阿方索目睹两翼的颓势,焦急地看向贡纳尔,后者轻轻摇头。不久,左翼最边缘的千人方阵崩溃,责纳尔仍然没有出动骑兵,而是让內侧的干人队顶替空缺。 骚扰持续一个多小时,摩尔人发动全面进攻,贡纳尔瞅准机会,让一千法军骑兵从侧翼衝击摩尔重骑兵。 摩尔重骑主要配备弯刀和圆盾,衝锋威力不如夹枪衝锋的法军骑土,双方彼此对冲, 摩尔骑兵的铁甲被骑枪轻易洞穿,没撑多长时间就溃散了。 “就这?” 责纳尔心情大好,把剩余的骑兵分成三部,让他、男爵夏尔·波蒂尼、冠军骑士莫里斯·德·蒙彼利埃各自率领八百骑兵,轮流衝击战场南侧的敌人。 衝锋时,贡纳尔无视摩尔轻骑兵的弓箭袭扰,只顾著衝击摩尔步兵,廝杀一段时间, 察觉战马的体力不济,他率领部队撤回己方阵型休整,让夏尔的部队出击。没过多久,夏尔的部队结束衝锋,莫里斯的部队接替攻势,不给南侧摩尔步兵喘息的时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目睹法军凌厉的衝锋,摩尔轻骑兵缺乏肉搏的勇气,仍然待在射程边缘拋射羽箭,而非冒险衝上去肉搏,为己方步兵爭取变换阵型的时间。 说到底,他们只是被临时徵召的部落游牧民,能够用弓箭袭扰敌人,已经对得起上面发的赏钱。 连续多次的衝锋,法军击溃了这些摩尔步兵,驱赶著他们一路向北,扰乱那些萨卡里巴重步兵的阵型。然后是同样的套路,贡纳尔、夏尔、莫里斯轮流进攻,犹如海浪拍打沙滩,直至萨卡里巴的阵型瓦解。 距离最近的时候,萨卡里巴重步兵与阿方索的王旗仅相隔百米,胜利如同海市蜃楼看似近在尺,却永远无法触及。 萨卡里巴惨败,散布在战场四周的轻骑兵见势不妙,相继甩下友军四散奔逃,摩尔人败局已定。 “我们贏了?” 阿方索麵色煞白,嘴唇乾裂,他圆满完成贡纳尔的嘱託,一直坚守在王旗下方,期间被流矢射中左臂,幸亏有盔甲防护,但仍然把他嚇得不轻。 熬到现在,王储只剩四个保持战斗力的千人队,以及三千多个仓促整编的溃兵,其余土兵或死或逃。最可恨的是,他的表亲弗鲁埃拉在形势最危急的时候,带领后军的一千人不告而別,差点带崩了整支军队。 “该死的叛徒,我绝对饶不了他。” 阿方索对表亲的恨意甚至超过了眼前的摩尔人,伴隨他的低声咒骂,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摩尔步兵被法军击溃,战爭结束。 第二天,阿方索任命一位贵族留下来收拢溃兵、救治伤员,他和贡纳尔率领状况良好的六千人沿著杜罗河继续向东。 时间流逝,摩尔主力战败的消息在伊比利亚北部扩散,各地的反抗情绪如同四处蔓延的野火。联军所到之处,民眾踊跃欢迎,他们提供食物、兵员,还帮忙充当內应,协助联军攻克城镇。 五月,联军抵达伊比利亚的北部重镇一一萨拉戈萨。罗马时期,它被称作凯撒奥古斯塔,在漫长的岁月中,它的名称不断变化,被摩尔人称作萨拉克斯塔,之后演变成萨拉戈萨。 第314章 邀请 第314章 邀请 时隔多年,萨拉戈萨仍然保留古罗马时期的城墙,埃布罗河流经城区,提供天然的防御屏障。 然而,再坚固的城防也不如民心向背,贡纳尔、阿方索抵达的当晚,城內爆发大规模骚动。 贡纳尔试探著派遣小分队,用绳鉤攀爬城墙,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小分队击溃混乱无序的守军,隨即打开城门,放任八千士兵进城。 隨著萨拉戈萨的易主,摩尔人失去整个伊比利亚北部,法军赚得盆满钵满,除了金银器皿,还缴获许多来自东方的珍稀物件,例如丝绸、瓷器、香料,以及一种新式布料。 “布?” 贡纳尔从俘虏的口中听到这个陌生词汇,眼神充满困惑,他反覆检查这些布料和衣物,对比呢绒和亚麻布,布的触感更加柔软,透气性良好,披在身上丝毫不感到闷热。 “好东西,这些布料来自哪里?” 俘虏回覆:“印度。” 印度? 很久以前,责纳尔听维格提过这个地方,据说是在波斯的东面,气候炎热、面积广愣住很长时间,贡纳尔打消这些无用的杂念,让侍卫登记战利品的种类和数目。 沿著杜罗河一路推进,他攻破无数摩尔贵族的宅邸、庄园,缴获的物资装满上千辆马车,是时候详细清点一遍了。 第二天黄昏,贡纳尔得到一个初步的结果,他个人的战利品折算成白银,相当於六千镑。经歷不列顛內战的惨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 “发財了,这趟没有白来。” 贡纳尔满意地合拢帐本,前往城中心的总督府赴宴。 宴会气氛热烈,阿方索连续喝了五杯葡萄酒,面色配红。此刻他仍有一种不真实感西哥特人在山区熬了一百多年,没想到短短三个月,竟然一举光復半岛北部,仅凭这项功绩,再也无人敢反对他继承王位, 酒精、以及胜利的喜悦,让阿方索的意识逐渐模糊。这时,某个贵族提议向南进攻梅里特(后世的马德里),遭到贡纳尔的拒绝。 “新扩充的军队训练不足,战斗力低下,不適合继续进攻。 其次,弟兄们在外奔波半年,是时候回家休息了,我的领地还有一堆事情急著处理, 不打算参加后续的战爭。” 夏尔等贵族跟著附和,赚够了钱,理应回家享受生活,没理由继续帮人打仗。 听见友军有意撤退,阿方索用清水打湿面庞,环视四顾,法兰克人不像说谎的样子。 不能放走他们! 没有法兰克骑土,阿方索自认为守不住光復的地区,他的思维急速运转,决定用更多的利益挽留这群顶级打手。 “大人,您是我见过最勇武的指挥官,丝毫不逊於古籍记载的罗马將军,为了回报这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我决定把萨拉戈萨及周边领地送给您,由您担任公爵。” 贡纳尔下意识回应,“我已经是诺曼第公爵,这似乎有些不方便..:: 阿方索打断他的推辞,“这是您应得的回报,不止是您,其余贵族也有资格获取领地,王国一举光復伊比利亚北部,有足够的领地封给你们。” 感受到王储的决心,在座的西哥特贵族也跟著挽留,聆听眾人的吹捧,贡纳尔不禁神情恍惚。 萨拉戈萨阳光明媚,盛產橄欖、葡萄、柑橘、石榴等水果。相比之下,阴雨潮湿的不列顛岛毫无吸引力,那破地方只適合放羊。 为了这座破岛,自己近年来不得安寧:首先是不列顛內战,耗光了战马走私积赞的財富,然后隔著不列顛海峡与维格陷入漫长的对峙,劳苦多年,还要遭到禿头查理的猜忌,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到被禿头查理扣做人质的长子,贡纳尔觉得有必要多留一条退路,他离开座位,以封臣的身份向年仅十五岁的阿方索行礼。 剩余的法兰克贵族没他这般矜持,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齐刷刷跪倒在地。 消息扩散,那些没有爵位的骑马雇从同样选择留在伊比利亚,祈求获得一个骑土头衔,整片营地充斥著快活热烈的气氛。 次日,责纳尔巡视新获得的领地,萨拉戈萨位於埃布罗河中游的乾旱谷地,南北两侧都是山脉,夏季气候炎热乾燥,降雨量不如法兰克。 幸运的是,埃布罗河、加列戈河、哈隆河在此交匯,罗马时期修建大量的灌渠,摩尔人进一步完善了灌溉系统,利用充足的水源发展灌溉农业。 河谷附近分布著成片的麦田、橄欖树林、葡萄园,充斥著生机与活力,更远处的山地呈现半荒漠景色,时不时捲起一阵淡黄色的尘土。 “仅仅隔著一道庇里牛斯山脉,这里的景色竟然与法兰克完全不同。” 当天下午,他册封夏尔·波蒂尼为哈隆伯爵,在南侧的哈隆河谷修筑城堡,扼守南方摩尔人的进军路线。 隨后,贡纳尔沿著水量充沛的埃布罗河一路向东,每隔一段距离,河岸嘉立著摩尔人遗留的水车,河水被引入网状分布的灌溉水渠,滋养附近的田地。 按照这次的战功,贡纳尔把诸多心腹册封为各定居点的男爵、骑土,让他们修筑城堡,拱卫萨拉戈萨的防御。 四天后,贡纳尔来到埃布罗河入海口,歷史记载,这条河流是罗马共和国与迦太基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分界线,河水携带泥沙冲积成扇形平原,河海交融,云霞被夕阳浸染成金红色,远处海面游弋著几艘斜三角帆船。 “终於到了。” 贡纳尔翻身下马,俯身抓起一把湿漉漉的泥沙,他的领地到此为止,往南十余英里, 是摩尔人的控制区域,沿著海岸线向北,则是加泰隆尼亚地区,统治者是巴塞隆纳伯爵。 数十年前,查理曼率军翻越庇里牛斯山脉,在伊比利亚北部册封部分诸侯,抵御摩尔人的侵袭,巴塞隆纳伯爵也是其中之一。隨著时间流逝,这种臣服关係逐渐淡化,最终脱离法国的统治。 > 第315章 均势 第315章 均势 巡视期间,贡纳尔晋升奥利弗骑士为男爵,让其继续抚养私生子亨利。 近两年,公爵夫妇的关係跌入冰点,彼此失去交流的兴趣,贡纳尔担心妻子迟早对亨利下手,不如让他在伊比利亚避祸,寧可让亨利面对摩尔人的刀剑,也好过返回诺曼第遭受暗算。 巡视结束,贡纳尔留在伊比利亚,协助阿方索稳固局势。经过临时扩军,阿方索组建一支一万五千人的军队,正在抓紧时间训练,隨时应对摩尔人的反扑。 按照去年出发前的计划,贡纳尔此时应该返回诺曼第,但他实在脱不开身,军务、新领地的政务、维护和西哥特贵族的关係,无数事务纠缠著他。 照此看来,也许秋季也不一定能够返回,但贡纳尔无可奈何,同时打两份工,劳累在所难免。 同一时间,科尔多瓦的宫廷被这场战爭打憎了。一个接一个坏消息传来,摩尔贵族们不知如何应对,吵闹许久,有人建议向北非的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等地借兵,此外,不列顛也是一个不错的求援对象。 很快,贸易船队把这个消息带回不列顛,维格按照船长们搜集到的各种消息,用鹅毛笔在伊比利亚半岛勾勒出一条细线。 总体来看,伊比利亚的局势並没有一边倒。 摩尔人上半年的失败,最主要的原因是指挥官过分轻敌,外加反应迟钝,被擅长进攻的贡纳尔一通乱打,最终导致一连串的连锁溃败,野战部队损失惨重。 然而伊比利亚地势复杂,梅塞塔高原以南,横亘著一道西南一一东北走向的中央山脉,摩尔人凭藉中央山脉坚守,至少能撑大半年时间。 他们的综合国力碾压北方的阿斯图里亚斯,一旦编练出新的野战部队,说不定还能转守为攻,趁著西哥特人立足未稳,把阿方索重新打回西北山区。 临时召开的內阁会议,维格阐述自己的观点: 西哥特人取得一场大胜,却不足以扭转双方的实力对比,未来几年,预计南北双方陷入拉锯状態,无法一鼓作气灭掉彼此。不列顛的最佳选择是置身事外,不参与这场耗时漫长的拉锯战。 內政大臣发言,“假如摩尔人用贸易作为威胁..:.. 维格:“让海军出动,我耗费巨资组建舰队,就是为了解决这类麻烦,惹急了我,让舰队沿著伊比利亚半岛的海岸线一路扫过去。 而且,我们近期找到了新的贸易对象一一摩洛哥的伊德里斯王朝,越赚钱的生意,越是有人抢著做。” 这个议题结束,维格拿出一份计划书,宣布实行新的动员制度: 直辖的十二个郡,拥有超过三十英亩耕地的农民有义务接受军事训练,每年四十天, 由所在的镇负责。 训练时,拥有超过二百英亩耕地的乡绅需要自备马匹,担任骑马传令兵或者侦察骑手。 未满四十五岁的退役军官和土兵转为预备役,担任民兵集训的教官。 一旦战爭来临,教官挑选训练状况合格的农民编组民兵团,承担作战任务。 大臣们传阅这份计划书,震惊於国王的决心。 首相回忆直辖领地的情况:八十七万人、十三万五千户,其中八万户农民拥有三十英亩以上的耕地。组织如此庞大的群体进行军事训练,国王究竟想干嘛? 维格拿出另一份文件,上面记录数十年来,欧洲爆发过的大规模战爭。 “时间流逝,战爭烈度正在不断上升。数千人的常备军无法满足需求,我们需要更多的后备兵员,应对越发危险的局势。” 在国王的极力要求下,內阁被迫接受,无数文件如雪般发往下辖的郡、镇,勒令地方官儘快完成登记工作,必须在十月份之前准备妥当,组织各镇的民兵集训。 另一方面,维格夫妇暂时放下政务,把所有精力用於筹备长子的婚事。 经过多重考量,两人选择一个最稳妥的联姻对象一一肯特伯爵,他最小的女儿身体健康,能够读写维京语,此外还掌握少量的拉丁语词汇,没有緋闻,各方面符合標准。 对於父母的决定,弗罗德很顺从地答应了,他和乌尔夫的小女几见过面,並不討厌对方。 六月中旬,王室在伦底纽姆神庙举行婚礼,为了感谢国王的看重,年迈的肯特伯爵支付一笔多达两千四百镑的嫁妆,让前来观礼的贵族们深受震撼。 人群中,乌尔夫的老冤家伦纳德暗自嘀咕: “这条老鰻鱼的运气真不错,当初从贫瘠的利物浦转封至肯特,依靠多佛港的贸易大赚特赚,竟然比我还有钱。” 庆典持续十天,总计耗费一千八百镑,充斥著各种奢侈的开支,例如:马车巡游时, 专门有侍从负责向道路两侧的人群拋洒银便土、竞技场举行骑士比武大会、城內的四家剧院免费观看,费用由王室承担、酒馆低价供应啤酒和甘蔗酒。 此外,王宫每天都在召开宴会,受邀人员包括贵族、文官、军官、以及拥有爵士头衔的商人。 “短短十天,阿伯丁郡全年的收入消耗一空,太奢侈了。”维格大感心疼,却没有刻意削减用度。 在外界看来,王室婚礼耗费越多,越能彰显王室的实力和权威。假设国王过於节俭, 反而削弱自身在贵族群体和民间的影响力。 婚礼结束,维格安排长子前往伦底纽姆郡下辖的一个镇,让他治理地方,积累行政经验。 从陆军学校毕业,弗罗德原以为会被派往军中任职,还仔细对比各支部队的优劣,想不到竟然担任文职。 “卢顿镇?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爱尔兰平叛期间,你体会过基层部队的生活。现在近距离观察平民的生活,对你今后的统治有很大好处。” 看完这个小镇的资料,弗罗德接受任命,带著新婚妻子、一百名禁卫军士兵、二十多个僕役离开伦底纽姆,履行成年之后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第316章 小镇 第316章 小镇 赴任途中,弗罗德回忆相关信息: 得到大量移民的涌入,伦底纽姆郡的居民数量增长至九万,六万五千人分布在乡间,由八个镇负责治理。卢顿镇拥有八千人,地势平坦,没有匪患和海盗的威胁,预计是份轻鬆的工作。 次日中午,道路前方出现一座面积狭小的定居点,大约一百三十栋民房,外围有橡木柵栏,防止野兽和零星的盗匪袭击。 进入柵栏內部,沿途居民好奇地打量禁卫军的红色披风,以及他们身下高大健壮的坐骑。 这时,人群匆忙钻出一个中年禿头男人,单膝跪倒在王储的前方,剩余的镇民不明白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也跟著跪倒在地。 “你是?”马背上的弗罗德微微俯身,得知这人是前任镇长桑切斯,於是让他带路前往官邸。 “殿下,怎么是您接任这个职位?” “这是父亲的意愿,我也是两天前接到的通知。” 弗罗德翻身下马,牵著韁绳跟隨前任镇长的背影,没走几步,他的束腰长袍溅了许多泥点。经歷过爱尔兰的行军,弗罗德適应这种鬆软泥泞的土路,不至於大惊小怪。 两人走进一处院落,正对面是维京长屋,用於镇长日常办公、休息,左右两侧各有一排木板房,可容纳三十多人居住。 剩余的禁卫军住在哪? 弗罗德暂时忽略这个问题,要求桑切斯进行交接工作,后者没有磨蹭,从一个带锁木箱取出十余本书册。 首先是库房的帐本,记录全镇居民上缴的穀物、磨坊使用费...: 弗罗德:“按照规矩,我到任之后的第一件工作是清点库存?” 桑切斯点头,“对。但是没这个必要,我可不敢欺骗王储殿下。” 弗罗德抓了下头髮,决定按规矩办事,两人走出长屋的后门,数十米外聂立著一处高大宽的石砌穀仓,屋顶坡度陡峭,覆盖著眾多陶瓦片。 穀仓的大门呈拱形,阔达四米,可容纳一辆重载马车通过,弗罗德走进內部,高大的橡木立柱与横樑支撑著屋顶,堆积的小麦、燕麦等穀物如同小山。 两侧墙壁留著狭窄的孔洞,促进空气流通,防止穀物霉变,某处孔洞趴著一只正在午睡的灰猫。 耗费许久时间,弗罗德大致估算各类穀物的库存,“夏季的农税都在这里?” 桑切斯翻开帐本的某页纸,“村民拖欠了九百蒲式耳的小麦、三百蒲式耳燕麦,这是欠税人的信息。最可恨的是这个劳伦斯,他仗著骑士身份,时常拖欠赋税,还喜欢用劣质穀物充数。” 机会难得,桑切斯大肆低毁老骑士,他任职期间的考核成绩优秀,即將调往伦底纽姆,不在乎对方的报復。 弗罗德插了一句,“骑士的封地不需要缴纳农业税,他有额外的土地?” “对,除了册封的一千英亩土地,他近些年一直在收购地產,累计七百英亩农田、二百英亩草地,几乎扩张整整一倍。” 完事后,两人返回领主长屋,弗罗德翻看剩余书册,里面记载各村落的居民信息和財產状况。 目前,卢顿镇下辖十四个定居点,八千三百人,一千二百户。超过一半的家庭拥有三十英亩以上的耕地,按照最新颁布的法令,这类家庭需要提供一个成年男性参加民兵训练。 “组织六百人的训练,这下麻烦了。” 联想到集训期间的住宿、饮食开销,弗罗德大为头疼,觉得父亲的政策过於急切。 如今王家舰队掌握波罗的海、北海、不列顛海峡的制海权,放眼整个亚特兰大(大西洋),海军找不到任何对手。海政大臣还在筹备组建南方舰队,舰队驻地设在加纳利群岛,未来的计划是进入西地中海,扩张王国的势力范围。 王国占据绝对的海上霸权,不需要担心外敌入侵,即便禿头查理动员三万,甚至五万大军,他依旧无法登上不列顛的海岸。 弗罗德的思维快速运转。 “与其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组织民兵训练,还不如把资源全部投入海军,杀进西地中海,夺取巴利阿里群岛的其中一座岛屿,作为地中海舰队的驻地。” 儘管弗罗德的青少年时光在陆军学校度过,但不知为何,他更认同海军的理念,尤其是航海学校的某个老师在报纸发布的言论一一控制海洋,意味著控制贸易。控制贸易,等同於控制整个世界。 “也许我该写信,劝父亲多投入一些资源给海军...... 许久,腹中飢饿唤回弗罗德的思绪,侍从已经备好一桌酒菜,他和桑切斯吃过午饭,然后继续交接。 傍晚,两人在交接文件签字,意味著弗罗德正式成为卢顿镇的镇长。 第二天清晨,睡梦中的弗罗德被吵闹声唤醒,他走出领主长屋,看见后院停满了运送粮食的马车。一个身穿锁子甲的老骑士倚靠著穀仓打盹,在隨从的提醒下,老骑士迅速衝到弗罗德身前行礼。 “殿下,这是我拖欠的赋税,请您查验。” 弗罗德走向马车,袋子里的小麦颗粒饱满,顏色金黄,没有掺杂草叶和树枝。检验完毕,弗罗德打看哈欠开锁,让人把穀物存放入仓库。 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划去,劳伦斯骑士追问:“殿下,前任镇长是否散布有关我的谣言?” 弗罗德没有回覆,劳伦斯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搬出过往的事跡。他自称在公元845年成为国王的盾卫,歷经无数次战斗,终於在858年获封骑土,之后仍然为王室效力,自己的两个儿子也在军中任职.: 麻烦就在这里,这人是跟隨父亲二十年的老弟兄,弗罗德很难用拖欠赋税这种“小事”追究, 一旦事情闹大,容易降低王室在贵族阶层的好感度。 “骑士,我从未怀疑过您的忠诚。” 王储强顏欢笑,邀请劳伦斯进屋饮酒,把人灌得烂醉,然后让侍卫把他抬在马车上,送他返回自家庄园。 注视著远去的马车,弗罗德的新婚妻子抱怨。“打了二十年仗,仅仅获封骑士。攻占爱尔兰之后,陛下册封四十名男爵,之后又册封了第二批。这人自称履歷丰富,还不如那些后加入的成员, 简直是个十足的混子。” 弗罗德警了她一眼,“別说了,这种事情超出我的应对范围,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突然,院外再度响起挽马的嘶鸣声,弗罗德前去查看,是另外几家拖欠赋税的乡绅或农民,缴纳的穀物品质上佳。很明显,这群人虽然贪婪,但不会愚蠢到得罪王储。 第317章 新的农作物 第317章 新的农作物 上任后的一个星期,弗罗德发现这份工作极其轻鬆,境內没有出现任何一起偷盗、斗殴,仅有的两起纠纷是爭夺遗產。但遗產划分属於法律问题,由巡迴法庭裁决,弗罗德仅仅发挥旁听的作用,让他倍感无聊。 “还不如把我调去海军部,或者別的部门也行。” 无聊到极点,弗罗德协助妻子奥丝特拉在庭院养,偶尔前往树林打猎、钓鱼,过上许多人求之不得的退休生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弗罗德率领五十名禁卫军,开始巡视境內的各村落,此刻正值春播作物(大麦、燕麦)的灌浆期,田野呈现连绵的青绿色,农民在烈日下忙著除草,顺便在田间安放稻草人,驱赶那些烦人的鸟雀。 “殿下,有情况!” 忽然,弗罗德被士兵扯下马背,周围环绕著盾牌,透过缝隙,他看见一大群农民手持草叉、弓箭,气势汹汹涌来这个方向。 我啥也没干,不至於吧? 弗罗德让士兵打探消息,发现这只是一场误会,附近的燕麦田闯入两大三小五头野猪,村民正打算驱赶这些野兽,无意针对王储殿下。 “让开道路,別嚇坏乡亲们。”弗罗德退至路边,放任村民通过,然后跟著他们,围观这场难得一见的狩猎。 走了几分钟,他看见一个妇人坐在田埂边豪陶大哭,五头野猪正在燕麦田横衝直撞,它们拱开泥土,扯断青穗,贪婪啃噬著尚未成熟的麦苗。 “野猪的衝撞威力和骑兵类似,农民扛不住,帮他们一把?”弗罗德看向禁卫军队官,后者嘆了口气,让二十名土兵护送王储撤至安全范围,带领三十人参加战斗。 “放箭!” 十名弓箭手射出箭矢,五个猎户也跟著鬆开弓弦,羽箭呼啸著飞向体型最大的野猪,但是收效甚微。 野猪喜欢在泥地打滚,久而久之,毛皮表面沾染许多泥土、松脂,仿佛一层额外的护甲,而且野猪的皮肤本身就非常厚且坚韧,皮肤下面还有一层脂肪,阻碍铁箭头的穿透。 感受到疼痛,野猪猛地抬起头,眼里燃烧著原始而凶暴的光芒,朝著人群发动衝锋,沉重的身躯撞开青翠麦浪,泥土飞溅,势若奔雷。 “散开,它们撞过来了!”这是村民惊慌失措的吶喊。 “坚守阵型,不准后退!”这是禁卫军队官发布的命令。 禁卫军土兵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前排士兵半跪在地,长矛斜举前方,阵中的弓箭手仍在射击,试图耗尽野猪的生命力。 野猪急速衝来,撞倒了一个村民,獠牙猛地一挑,村民的鲜血迅速染红身下泥土,剩余的四十七个村民乱作一团,有人用草叉戳刺野猪柔软的腹部,也有人提著农具亡命狂奔,试图远离这个惨烈无比的战场。 “乱成这个样子,这些维京人已经丧失身上的血性,和盎格鲁村民没太大区別了。” 禁卫军队官小声抱怨,让弓箭手们避开野猪的正面,专注於射击野猪的腹部。 许久,被村民的哭闹声吵得心烦意乱,队官提著一根短矛离开阵型,一路小跑靠近雄性野猪的侧后方,猛地一掷,短矛贯入目標的脊背,野猪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塌。 之后,弓箭手们集中射击另一头体型较大的野猪,致使它失血过多,最终倒地不起。剩余的三头野猪幼崽体型较小,禁卫军解散阵型,迅速將其击杀,结束这场血腥的混乱。 吃过一顿丰盛的燉猪肉,弗罗德和土兵们在村庄过夜,第二天继续巡视剩余的定居点。 一路走来,休耕地和公用地野草繁茂,游荡著零零散散的羊群、牧羊人,偶尔能够看见用树篱圈起来的私人牧场,上面种植著从爱尔兰引进的三叶草。 “隨著纺织业蓬勃发展,羊毛的收购价格持续增长,不止是贵族、乡绅和富农,就连最底层的佃农家庭也在蓄养绵羊,贩卖羊毛补贴家用,各阶层都在收益,形势一片大好。 然而,国內的市场迟早饱和,唯一的希望是开拓海外市场,但北欧、东欧的居民消费能力太低....” 以目前的发展趋势,弗罗德担心这个问题將在自己继位后爆发,寻找新市场的心思更加迫切了拐过一片橡树林,前方坡地种植著成片的玉米、南瓜、蔓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境內有人尝试新大陆的农作物,找到主人攀谈。 “收益如何?” 农民的回答令人失望,“玉米的產量还不错,但是家里人不愿意吃,只能在集市低价卖给乡绅,作为牲畜饲料。南瓜的味道还可以,缺点是不顶饿,早晨吃了两大碗南瓜,上午十点就开始肚子饿。蔓豆的收益也好不到哪去。 唉,家里只有十五英亩平地,我被迫在坡地种植新作物,邻居们拥有足够的平坦耕地,他们寧愿在坡地放羊,这样更省事。” 倾听农民的回答,弗罗德明白这些新作物的优劣,它们更適合在丘陵、山地推广,例如北境、 威尔斯、爱尔兰西部。 七月八日,弗罗德逛完境內的各定居点,两圃制基本上被三圃製取代,铁製农具广泛流行,农民的生活维持在温饱水平,找不出需要改进的地方。 返回卢顿镇,他依旧过著无聊乏味的生活,偶尔去镇上的邮局、神庙、医院参观。 邮局的工作同样轻鬆,前来寄信、领取信件的村民寥寥无几,邮递员的任务是每周往返一次伦底纽姆,偶尔在邮局收发信件,剩余时间用於耕种自家土地。 神庙由一位刚毕业的见习萨满负责,年轻人对於工作缺乏热情,经常应付了事,有时被叫到医院帮忙,閒暇时间总是坐在树荫下,翻看从伦底纽姆购买的各类杂书。 相对前两者,医院的工作非常忙碌,仅有两个医生和一个编外人员(见习萨满),三人需要处理八千多个村民的医疗需求。 一个医生治疗常见疾病,另一个医生主要负责接生。除了医疗工作,他们还要抽时间宣传卫生观念,偶尔兼职兽医。 第318章 安达卢西亚马 第318章 安达卢西亚马 七月中旬,一百多个陆军学校的学生路过卢顿镇,其中有二王子弗雷,他兴致冲冲找到兄长的官邸,结果大失所望。 “你竟然有心情种玉米南瓜,工作这么清閒?” 弗罗德放下锄头,没好气地回覆:“工作清閒反而是件好事,代表辖区状况稳定。假如我忙得焦头烂额,反而证明我的能力不足。” 弗雷翻了个白眼,嘲讽几句之后闪至一边,免得挨揍,“算了,不打扰你种玉米。夏季实习结束,我们正在返回伦底纽姆,有话要我转告吗?” “我昨天刚送出一封信,没这个必要。” 弗雷打量四周,觉得此地实在无趣,溜进厨房提起五只薰鸡、一条薰猪后腿,作为自己和同学们的加餐,然后打著哈欠离开了。 第二天中午,弗雷返回王宫,介绍自己在剑桥郡的经歷,这次的实习內容是协助当地修建排水风车,建设桥樑。没过多久,他把话题扯到兄长的生活,吐槽他种地的模样和乡间农夫差不多。 “我毕业之后,您千万別让我在地方任职,这日子没法过。” “你想做什么?” 弗雷:“当然是骑兵!” 骑兵確实威风,维格毫不意外,但他不准备把儿子扔进这个危险兵种,思索片刻,他暗自做出决定。 既然这傢伙擅长土未建设,不如毕业后扔去工程部队,专门负责修桥铺路、操纵扭力弩和配重式拋石机,磨礪几年,然后挑块合適的土地就封。 近期,情报系统渗透进利沃尼亚地区,各部落的位置、人口、產出等信息源源不断输送至哥特兰岛,匯总之后传回不列顛。 再过两年,假设条件允许,维格计划册封次子为利沃尼亚公爵,挑选一个地理优越的港口建设城镇,然后缓慢向外扩张。 “东欧土地广,发展潜力远好於挪威、瑞典。” 他在备忘录写下粗略方案,继续处理积压的文件。 第一份文件记载一起沉船纠纷。上个月,伦纳德的柯克船前往温彻斯特销售货物,途中在康沃尔近海沉没,伦纳德怀疑当地领主故意设置错误的灯火信號,误导柯克船驶向暗礁。 “又沉船了?” 印象中,这是今年康沃尔的第四起沉船事故,维格在公文末尾写下回復,要求涉事双方的领主来到伦底纽姆,同时让司法大臣派人实地调查。 第二份文件记录了富商哈利的诉求。 他的纺织工场近期取得技术突破,可以给布料染上更加牢固的红色染料。同时,工人还创造性地发明復染工艺:先用木犀草把布匹染成黄色,然后用菘蓝染料重复染一遍,最终得到绿色布匹。 可惜的是,哈利发现竞爭对手很快销售同样的红色布与绿色布,他怀疑对方窃取技术机密,请求国王主持公道。 哈利的染色专利有效期是十年,维格写下回復,让司法大臣按照专利法处理。 毫无疑问,凭藉两项染色技术,哈利的纺织工场会迅速扩张,彻底超越其余的竞爭对手,但维格不准备干涉,任由市场自行发展。 翻阅第三份文件,上面记载了近期的马匹贸易。 不列顛商船携带毛皮、烈酒、鯨油、琥珀、染色布前往里斯本,返程时,香料、橄欖油所占的空间较小,大部分船舱处於空置状態。 年初,海政大臣与里斯本总督谈妥一项交易,不列顛提供他们急需的铁锭,换取採购战马的许可。商船返程时,空余的舱位运送战马,缓解国內缺乏战马的困境。 这份採购计划看上去很不错,等到第一批安达卢西业马运送至港口,海政大臣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王国拥有的三桅商船载重量为三百吨,六月初,从里斯本出发时,商船採购三十匹状况良好的战马。 它们被粗大帆布吊带悬吊著,在船员的呼喊与滑轮的吱呀声中,摇摇晃晃地越过船舷,最终落在主甲板下方临时改造的畜栏,不安的嘶鸣和沉重的鼻息在狭窄空间內迴荡。 离开里斯本近海,船只沿著海岸线向北而行,一星期后遭遇风暴,汹涌的海浪砸向船身,咸涩冰冷的海水灌进船舱,畜栏变得湿滑泥泞,刺骨的寒冷与剧烈顛簸,无情地摧残这些陆地生灵。 很快,一匹年轻的公马患病,它开始拒绝进食,原本油亮的皮毛迅速失去光泽,眼窝深陷,每次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为了避免剩余马匹被感染,船长让船员们合力拖拽,把病重的战马拖至甲板边缘,然后推入海浪。 后续的航程中,商船再度经歷两次暴雨,下层甲板变得潮湿、恶臭。部分战马的马蹄腐烂发炎,无法支撑站立,只能侧臥在污秽潮湿的草堆,时间流逝,它们的健康状况恶化,陆续被船员丟进大海。 经过一个月的航程,商船停靠在伦底纽姆的码头,倖存的战马被踏轮起重机小心翼翼吊运至地面,只剩下十八匹。 战马习惯了顛簸的环境,一时间难以適应坚实的地面,四只马蹄正在微微颤抖。它们的皮肤失去了往日的丝绸光泽,沾满污秽和板结的盐粒,肋骨在鬆弛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见到这幅惨状,闻讯赶来的兽医嘆了口气,“至少需要半年时间休养,预计部分马匹无法恢復,只能作为训练用马或者种马。” 总体而言,这批战马损耗率达到四成,算上各种开支,王国获得一匹战马,需要支付七磅白银的费用。 “耗费钱財,结果只收穫十八匹瘦马,暂时还不確定它们能否恢復,简直是在乱搞!” 维格对於这笔交易极度无语,假如用七磅白银生產军械,可以获得十套制式布面甲。 从过往的战例判断,每个重骑兵发挥的作用约等於三个重步兵。如今从里斯本採购战马的性价比太低,还不如生產盔甲,武装更多重步兵。 维格著文件在办公室来回走动,许久,他返回座位,把皱成一团的纸张重新铺平,要求把战马的费用缩减至六镑以內,否则取消交易。 第319章 又一次抉择 第319章 又一次抉择 七月二十日,情报主管格温覲见国王,带来一则重要消息。 米海尔三世杀死共治皇帝巴尔达斯之后,任命宫廷宠臣巴西尔继承这个头衔。 尼尔斯依旧担任瓦兰吉卫队的指挥官,还被加封一个读起来十分口的荣誉头衔。 “佩剑亲卫?看来尼尔斯混的不错,留里克当初驱逐他,反而是坏心办好事。” 此刻,君士坦丁堡,尼尔斯正面临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 他仰头望著悠悠白云,耳畔迴荡著太监的询问, “大人,別再犹豫了,巴西尔一直把您当做最亲近的兄弟,他承诺事成之后绝不亏待您。” “再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 尼尔斯心乱如麻,好不容易混过去年的风波,不曾想今年又发生一起政变。而且自己避无可避,被巴西尔邀请参加他的阵营,发动一场针对皇帝米海尔三世的阴谋。 奥丁在上,罗马人的政变未免太频繁了。 最开始,米海尔三世利用巴尔达斯,剷除太后、权臣狄奥克提斯托斯的势力。 去年,米海尔三世利用巴西尔,剷除巴尔达斯的势力。 仅仅一年过去,米海尔三世、巴西尔相互猜忌,君士坦丁堡又面临一场血腥残酷的內斗。 “好,我答应了。” 尼尔斯没有別的选择,假设他拒绝邀请,估计走不出这道宫门。 “恭喜您选择站在胜利者的一方。”太监带领尼尔斯离开皇宫,前往瓦兰吉卫队的营区。 日落时分,大多数战士正在吃饭、洗浴,听见紧急集合的命令,他们赶忙冲向操场集结。 “诸位,我收到詔书,巴尔达斯的残党正在密谋叛乱,皇帝(米海尔三世)让我们前去逮捕以下人员......胆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听闻此事,低级军官和士兵们兴高采烈,去年剷除巴尔达斯的党羽,弟兄们发了一笔横財。想不到城內还有巴尔达斯的残余势力,又轮到弟兄们发財啦。 然而,財务官泰图斯和两位资深百夫长表情微妙,即將逮捕的人员全部是米海尔三世的心腹, 皇帝不可能发布这种命令。 唯一的可能是,这道詔书由共治皇帝巴西尔偽造。 泰图斯刚准备说些什么,忽然警见传旨太监阴冷的眼神,沉默站在原地。 时间流逝,两千战士在操场等候进攻命令,夏夜闷热无风,汗水浸透了他们的亚麻衬衣,周边区域不时迴荡著一声悽厉的惨叫。 大约晚上八点,另一个太监带来巴西尔的最新指令一一立刻动手。 尼尔斯拭去额头的汗水,率领部队涌出营区,沿著街道行进至狄奥多西广场,附近居民察觉到危险,纷纷紧闭门窗,吹熄灯火。 凑巧的是,广场西侧也出现一支队伍,双方在晦暗的月光下对峙,等了半分钟,对面传出呼喊声:“你们是叛军?” 尼尔斯赶忙回復,“不,瓦兰吉卫队一直效忠皇帝,你们效忠谁?” “一样,我们效忠皇帝。” 考虑到底层士兵的情绪,两边的指挥官自称效忠皇帝,奉命剿灭叛军。 又僵持几分钟,对面走出两个身影,见状,尼尔斯和传旨太监巴蒂塔斯迎上前。广场大理石柱的阴影下,双方反覆试探,確认彼此属於巴西尔的阵营。 “我方任务是控制狄奥多西广场、君士坦丁广场,以及圣索菲亚大教堂。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尼尔斯:“清剿“巴尔达斯”党羽的宅邸。” “你们运气真不错,竟然分配到这种好差事。” “放心,巴西尔不会亏待你们的。”尼尔斯耐著性子附和几句,走回自己的队伍。下一刻,广场西侧的军队让开道路,放任瓦兰吉卫队通过, “按照之前的计划,第一、二、三、四百人队前往. :: 尼尔斯把两千士兵分成三部分,各自前往目標地点,他本人带领关係亲近的八百士兵,沿著主干道继续向西。 很快,他们再度遭遇一群身份不明的武装部队,传旨太监爬上附近的马车,看清领头人的面孔之后发出尖叫,“杀掉他!” 收到指令,前排的瓦兰吉战士本能地抢起巨斧劈入敌群,敌人的锁子甲、扎甲扛不住巨斧劈砍,支撑不到五分钟就溃散了。 倖存的敌人逃进深巷,瓦兰吉卫队没有追击,他们倚靠染血的墙壁大口喘息,用亚麻布包扎伤口。 太监巴蒂塔斯忍著呕吐的欲望,仔细观察领头人的尸体,从他的右手摘下一枚红宝石戒指,向尼尔斯解释。 “这是信物,並非我故意侵吞你们的战利品。” 尼尔斯不在意这点小事,休整片刻,率军奔赴第一处宅邸。宅邸大门过于坚固,双手巨斧无法劈开,尼尔斯只能绕至后门,让士兵翻墙进入后院,肃清这座豪华宅邸的抵抗。 喘息片刻,巴蒂塔斯催促,“別耽误时间,战斗还未结束,敌人隨时可能反扑!” “知道了,”尼尔斯安排一个百人队照料伤员、看管俘虏和財宝,然后奔赴下一个地点。 忙碌整夜,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君士坦丁堡在恐惧中迎来新的一天。 凭藉出色的密谋能力,巴西尔仅用一个晚上清除米海尔三世的势力,掌控这座世界渴望之城。 中午,他召集城內权贵前往圣索菲亚大教堂,在眾人的见证下,他和妻子欧多基婭接受牧首的赐福,宣布废米海尔三世的皇位。 巴西尔戴上皇冠的那一刻,人群窃窃私语,谈论新皇帝的过往经歷,觉得这人出身过於卑微, 严重缺乏正统性。 眾所周知,巴西尔出生於马其顿山区的农民家庭,童年时期被掳至保加利亚,二十四岁的时候侥倖逃回东罗马,给某位贵族担任马夫。后来,他获得某位贵妇人的青睞,最终被米海尔三世看中,成为皇帝的近臣。 教堂边缘,尼尔斯回顾新主人的一生,內心受到极大震撼。 “经过五十三年的漫长岁月,从一个山区农民成为东罗马的最高统治者,难道他真获得了神明的券顾?” 第320章 军队 第320章 军队 加冕期间,牧首为巴西尔编造一个高贵的世系,声称他是古代亚美尼亚的王室后裔。 鑑於教堂內部充斥的禁卫军士兵和瓦兰吉战土,贵族们不敢明面上反对,只能在內心疯狂吐槽。 “乡下蛮子也敢自称皇帝?” “一旦各地的將军们收到消息,看你如何应对?” “既然出生在马其顿,为啥不找个更高贵的祖宗,例如马其顿王国的亚歷山大大帝?” 加冕仪式结束,巴西尔大肆搞赏亲信,尼尔斯又多了一个口的荣誉头衔,他很平静地接受了第三天清晨,巴西尔在皇宫北侧的广场召集士兵,亲自给他们发钱。 去年,米海尔三世剷除巴尔达斯及其心腹,各地的田產充公,大多数金银纳入米海尔三世的圣库。 如今巴西尔发动政变,接管米海尔三世的圣库,顺带处置大批反对自己的贵族,夺取他们的家產。粗略统计,他现在掌握的財富约等於帝国一年的总收入,折算成不列顛和北欧的衡量单位,相当於六十万磅白银! 初次听到这个数字,尼尔斯心神俱震,仔细思索,又觉得这个数字很合理。 东罗马拥有850万人口,君士坦丁堡的人口超过50万,文明程度碾压欧洲的其它地区,这种水平的收入理所当然,放在数百年前的鼎盛时期,財政收入还会翻好几倍。 望著广场上堆积如小山的金银,以及排队领取赏钱的士兵们,尼尔斯暗自嘀咕: “把禿头查理、维格加到一起,估计只有十万镑的年收入。剩余的留里克、小埃里克、哈夫丹更穷,根本上不了台面。” 忙碌两天时间,巴西尔给下辖的每个士兵发完搞赏,初步获得他们的效忠。 隨后,巴西尔给各地的將军写信,按照各人的性格,他给予的条件各不相同。 短短一个月,经过复杂的政治交易,巴西尔获得十多个將军的承认。 大局已定,米海尔三世很巧合地暴病身亡,巴西尔暂时稳住局面。为了提升威望和自己的统治合法性,他迫切需要发动一场对外战爭,用胜利稳固自身的权势。 目前,东罗马的兵力共计十万,包括: 六万五千农兵,分布在各地军区,他们拥有世袭份地,和平时期务农纳税,战时响应徵召,土气和训练水平较差。 一万边防军士兵,驻扎在边界,抵御外敌入侵。 驻扎在君士坦丁堡的一万五千野战军士兵、两千瓦兰吉卫士,他们装备精良、战力强悍,是帝国的核心武力。 最后是东罗马的海军,六十艘战舰,水手、工匠、勤杂人员总计五千人。 此外,各军区將军还有数目不等的僱佣兵,大约数千人。 盘算完各方势力的情况,巴西尔召集心腹重臣开会。 会议场所不在皇宫主殿,而是一处坐落在半山腰、面朝马尔马拉海的露天阳台,周围爬著许多青翠藤蔓,桌上摆放著无果、葡萄、橄欖等瓜果。 尼尔斯没有吃东西,而是把自光投向东侧大海。 天空蔚蓝,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细碎的金色光芒,造型各异的商船来来往往,偶尔还能看见海军的德罗蒙战舰。战舰的船桨整齐划一地起落,轻快地驶过海面,甲板安放两台重型弩,船拥有龙型雕塑,据说里面藏著希腊火的发射器。 “隨便坐,別太拘束。” 巴西尔披著一袭紫袍,微笑著来到露天阳台,让僕役们在地面铺开一幅巨大的地图。 东罗马面临的外部威胁主要有三:东部的阿拔斯王朝、巴尔干地区崛起的保加利亚,以及盘踞在克里特岛的海盗。 “你们觉得哪个方向適合用兵?” 眾人保持沉默,巴西尔的视线扫遍露天阳台,找到人群边缘的尼尔斯,“nobelissimos(意为显贵者,荣誉头衔,通常授予皇帝的心腹近臣),你有什么看法?” 尼尔斯用生硬的希腊语回復,“阿拔斯王朝实力强盛,领土广,不適合主动招惹。克里特海盗擅长袭扰作战,行踪飘忽不定,很难抓住他们。 因此,我选择保加利亚,他们的领地位於君士坦丁堡北方,距离较短,方便输送补给。” 尼尔斯的想法与巴西尔不谋而合,皇帝年幼时被掳到保加利亚,遭受二十多年的苦难,如今大权在握,是时候报復回来了。 他微微点头,露出一副期待的笑容,“你觉得应该如何用兵?” 尼尔斯:“农兵战斗力屏弱,不適合抽调他们作战,假设损耗过度,容易导致安纳托利亚防御空虚,引发阿拔斯王朝的入侵。 我建议招募罗斯人和东欧草原的游牧民,他们生活贫困,稍微给点钱,就能获得一大批僱佣兵,即便损失惨重,也不会影响帝国的根基。” 这一时期,东罗马的步兵战斗力远不如数百年前的罗马军团,赖以仰仗的是甲胃骑兵一一骑手和坐骑同样身披甲胃,免疫绝大多数攻击。 对比擅长夹枪衝锋的法兰克骑士,甲胃骑兵额外配备弓箭,担任“重装弓骑兵”的角色。缺点在於速度较慢,沉重的马鎧导致他们追不上敌人的骑兵,因此需要友军轻骑兵的配合。 皇帝觉得让东欧人担任重步兵、游牧民担任轻骑兵,可以有效弥补军中短板。东罗马財力雄厚,不在乎这点小钱。 皇帝答应尼尔斯的提议,让他前往第聂伯河中下游招募僱佣兵,规模限定在一万五千人以內。 两天后,尼尔斯、財务官泰图斯、五名宦官,以及五百名隨行护卫,前往金角湾登船,在德罗蒙战舰的护送下前往东欧。 故地重游,尼尔斯发现第聂伯河中下游没太大变化,罗斯人依旧过著贫困而危险的生活,时常与游牧民纠缠不休。 得知东罗马使团的到来,罗斯首领们情绪高涨,带著部落的小伙子前往河畔营地,寻求一份高风险、超高回报的工作。 “我叫尼尔斯,格努茨的白鸦,瓦兰吉卫队的指挥官,皇帝册封的nobelissimos(显贵者), 拉格纳的侄子......“ 介绍完一长串头衔,尼尔斯俯视人群中几张略显惊慌的面孔,“我曾经和部分首领共同作战, 想必你们或多或少了解我的事跡,此次前来,我有一个好消息和大家分享。” 第321章 民兵训练 第321章 民兵训练 为了招揽足够多的僱佣兵,尼尔斯除了支付高额报酬,还作出承诺:一旦战爭结束,表现出色的部落將获得帝国的农业技术援助。 农作物產量越高,意味著供养更多的人口,对於罗斯部落来说,这是难以拒绝的诱惑,有些首领乾脆亲自带兵参战。 之后的一个月时间,尼尔斯成功招募六千多个罗斯僱佣兵,以及三千游牧骑手。 儘管罗斯人和游牧民存在旧怨,但是为了共同的利益,他们暂时放下仇恨,利用这个百年难遇的机会狠捞一笔。 十月初,清晨,一支庞大的舰队抵达保加利亚的沿海重镇瓦尔纳,舰队无视守军的零星射击, 径直衝入港口。 最前方的军舰部耸立著青铜龙首,龙喉处探出一根铜管,隨著机械装置的轰响,赤红的火流自铜管喷涌而出。 翼时,港口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三十余艘保加利业船只被烈焰包裹,绝望的土兵们浑身看火,惨叫著跳入水中,但火焰依旧噬咬著他们,空气弥散著悽厉的哀豪和油脂燃烧的恶臭。 下一刻,海面传来沉闷的呼啸,东罗马舰队的弩陆续射击,数十枚沉重的石弹,狼狠砸向瓦尔纳的东城墙,城垛在沉闷的撞击声中碎裂、塌,碎石如同骤雨般纷飞。 遭到舰队突袭,瓦尔纳的守军猝不及防,指挥官催促士兵操纵城墙的弩还击,只可惜为时已晚,这些弩遭到东罗马舰队的重点关注,短短五分钟內被摧毁殆尽。 “好凶猛的火力。” 舰队后方的一艘桨帆船,尼尔斯站在船,注视这片从未见过的景象,身侧的財务官泰图斯开始夸耀帝国的实力: “任何舰船都无法匹敌我们的海洋之火(东罗马对『希腊火”的称呼),战爭期间,您无需担心黑海的制海权。” 尼尔斯没有反驳,观望一段时间,他发现这种秘密武器的缺陷一一射程太近,火焰的喷射范围不超过三十步,只適合中近距离的战斗。 “如此看来,希腊火存在局限性,不可能解决一切麻烦,否则爱琴海域的盗匪早就绝跡了。” 大约一小时过去,东罗马舰队停止射击,旗舰传来响亮的號角声,催促陆军上岸攻城, 伴隨桨手们的呼喊,二十艘桨帆船驶向码头,身负双重铁甲的瓦兰吉卫士架著长梯,涌向残破不堪的城墙。 付出数十人的伤亡后,尼尔斯夺取东侧城墙与城门,放任更多士兵涌入瓦尔纳,顺利攻占这座城镇。 隨后,东罗马舰队源源不断输送罗斯步兵和游牧骑手,尼尔斯指挥上万僱佣兵,在沿海区域大肆抢掠。 战爭期间,尼尔斯刻意偏祖那些与留里克关係疏远的罗斯部落,分配更多战利品,向首领传授先进战术,刺激他们的野心和欲望。 留里克的核心统治区域在诺夫哥罗德,难以约束第聂伯河中下游的部落,只是名义上的国王。 等到战爭结束,这些罗斯首领返回家乡,他们的实力快速膨胀,免不了与留里克发生衝突。 “留里克,当初我帮你训练军队、进攻佩切涅格人,换来的只是猜忌,这是你欠我的。”尼尔斯没指望从中获益,只想报復对方的苛待。 整个十月份,尼尔斯的部队没有深入內陆,按照计划,他的任务是吸引敌军主力。等到时机成熟,巴西尔会率领野战军从南方出发,直捣保加利亚的腹心。 “唉,不知道这场战爭会持续多久?假如敌人缩在山区硬撑,预计接下来有的忙了。” 同一时间,不列顛,卢顿镇,弗罗德正在观察民兵训练。 天空阴沉,六百个农夫排成常见的四列纵队,在枯黄草地上缓慢前进,他们服饰杂乱,右手握著一桿长约三米五的木棍,眼神充斥著茫然和些许不安,像一群被驱赶到陌生草场的羊群。 队列的前方和两侧分布著三十多人,他们是卢顿镇的退役军官和士兵,负责训练民兵。每走一段距离,军官总要停下来整理队形,严重拖慢了前进速度。 半小时过去,军官吹號,示意民兵变换阵型。眾人磨蹭许久,在教官的斥责声中,展开成一个宽大的横阵。 “前方有骑兵来临,准备抵御衝锋。” 听到指令,前排农夫半跪在地,长棍斜举向上,第二排的士兵端平长棍。 不久,矮丘后方出现十多个黑点,他们是自备马匹的乡绅,迅速靠近民兵的横阵。 地面颤动,黑点急剧扩大,部分胆怯的民兵无法承受这股压力,扔掉木棍向后逃窜,导致左右两侧的同伴一起逃离。 “哈哈,这群蠢货毫无长进。”乡绅们注视著民兵的窘態,在马背上哈哈大笑。 不远处,弗罗德面无表情,耗费二十天时间,镇上的民兵依旧是这副懒散模样。再过半个月, 郡长派人前来考核,预计这群民兵达不到合格標准。 “殿下,您为什么不让我们协助训练。”禁卫军队官提出建议,假如让他的一百士兵参与,教官数量增加,训练效果隨之提升。 “没有意义,我必须看到真实的训练状况。”训练期间,弗罗德仅仅提供粮食,从不干涉教官们的工作。 他依旧坐在马背上,观察下一个科目一一枪刺衝锋。 面向二百步外的木靶,民兵著长棍缓慢前进, 距离缩减至百步,教官吹號,示意他们加快步伐,行进途中,陆续有民兵脱队。 缩减至三十步,教官们吹响铜哨,民兵吶喊著冲向木靶。有人忽视了教官的要求,以最快的速度狂奔,以至於脱离队形,还有人一时不慎摔倒,结果绊倒身侧的同伴,受伤者捂著脚踝大声惨叫。 很快,两个镇民抬著担架衝到近处,把伤员抬回医院救治。剩余民兵重新整队,继续之前的训练科目。 直到日落时分,卢顿镇的方向升起炊烟,代表这群民兵又熬过一天,他们如释重负,列队返回卢顿镇外的临时营地。 第322章 实力对比 第322章 实力对比 十一月初,伦底纽姆郡长派人考核各镇的民兵训练,令人意外的是,卢顿镇竟然达到合格標准熬到集训结束的那一刻,人群响起抑制不住的欢呼。按照传统,平民每年有四十天的无偿劳役,但他们更愿意从事其它任务,而不是这种枯燥劳累的军事训练。 民兵解散,弗罗德拿出一小袋银便土,给教官们发放工资,打发走这群人,整场集训终於结束了,他的生活恢復平静。 当天晚上,奥丝特拉向丈夫提议,“王后送来许多生活用品,托人传话,让我们空閒时返回王宫住几天。” “熬过民兵集训,接下来都是空余时间。”弗罗德厌倦了乡村生活,决定带著妻子回城散心。 王宫后园,弗罗德看见两个弟弟正在放风箏,走过去閒聊,弗雷隨口抱怨道: “最近陆军学校增加许多新生,短期培训班的学员也翻倍了,用餐期间,食堂总是挤满了人, 害我抢不到最喜欢的炸鱈鱼。哥,给我点钱,学校门口小吃摊的鱈鱼味道不错,我以后打算在校门口解决午饭。” 弗罗德从口袋抓出一把银便士,引得弗雷大声叫好,三弟葛瑞克也吵著要钱,弗罗德只能再掏出两便士把人打发走。 他暂时忽略两位弟弟,思维迅速运转,“陆军学校扩充规模、十二个郡开展民兵训练,父亲还想著扩充陆军?” 弗罗德走向维格的办公室,后者正在阅读一份文件,然后拿起羽毛笔,在墙壁的巨型地图画上一个標记。 察觉王储的困惑,维格主动解释:“萨克森最近闹得很厉害,与哈茨山脉的银矿有关。 早在公元三世纪,哈茨山脉出现零星的採矿场,开採铜矿和铅矿。查理曼征服萨克森后,当地的採矿规模有所扩张,但仍然以铜矿为主,直到去年发现大型银矿,引来附近诸侯的。” 弗罗德:“这是一个好消息,希望法兰克因此爆发內战。” 维格肤觉,“近些年,禿头查理和他的侄子们保持克制,假设遇到纠纷,他们不再召集军队开战,而是用谈判解决问题。 原因很简单,在他们心中,我已经成为不可忽视的威胁,超过伊比利亚的摩尔人和东欧的各部落。 不列顛只有二百六十万人口,却要面对整个法兰克世界的敌意,幸好王家海军掌控制海权,否则法兰克联军早上岸了。” 这时,弗罗德的目光转移至北欧,维格明白他的意思,依旧摇头嘆息: “经过连年战乱、以及大量移民涌入不列顛。北欧实力大损,挪威、瑞典、丹麦加起来,总人口只剩八十多万。 上次战爭,哈夫丹率领的北欧联军与卡洛曼兄弟决战,在此之前,我击败过卡洛曼兄弟,即便如此,北欧联军依旧打不过卡洛曼的残兵。你最好別对他们抱有太多期望。” 打发走王储,维格处理剩余公文,陆军部提交的报告显示,十二个直辖郡,九十个镇,民兵考核达標的镇只有四成。 陆军部的考核標准如下: 民兵呈四列纵队短途行军,脱队人数不超过半成、 民兵在列阵完毕的情况下,骑兵冲至二十步距离,民兵没有出现溃逃、 民兵展开进攻横阵,对著木靶发起枪刺衝锋,在规定时间內,刺倒超过七成的標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外,侦察骑手、长弓手存在单独的考核,情况稍好,合格率达到五成。 报告末尾是陆军部的评价,即便考核达標,民兵仍需要一个半月的进阶训练,方能编组成步兵团,承担各种作战任务。 “集训制度顺利推广,后备兵员的问题得到缓解,目前紧缺的反而是军官。” 维格翻看陆军学校的教学大纲,这是他当年亲自编写的方案,找不出值得精简的地方,无法缩短教学时间。 中午,维格和家人们吃过午饭,返回办公室继续处理文件,近期事务繁忙,他连睡午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下午三点,维格看完最后一份文件,开始接见访客,耐著性子倾听贵族、商人们的各种诉求。 两个小时过去,一位来自新大陆的船长走进办公室,维格印象中见过这人,“托利尔船长,比约恩的近况如何?” 船长接过国王递来的甘蔗酒,介绍新大陆的情况。 经过连续不断的移民,比约恩在新大陆的一处河口建设定居点,拥有上千居民,按照原住民的习俗,定居点被命名为魁北克。 魁北克的核心產业是贸易,维京人逆流而上进入五大湖区,贩卖铁器、纺织品、玻璃珠,向当地人採购毛皮,然后运回不列顛销售,从中获取超过十倍的暴利。 “三桅帆船可以进入大湖区吗?” 船长摇头,“进不去。中途存在浅滩、急流,大型帆船无法通过,只能用传统的划桨长船,个別区段不適合航行,需要在陆地上拖拽船只。 对了,有个疯子吃多了野生蘑菇,竟然提议开凿运河、疏浚河道,方便大型船只进入五大湖, 哈哈,简直是在做梦!” 客人的酒杯空了,维格乾脆给他开了一整瓶甘蔗酒,继续询问,“除了五大湖,你们有没有探索其它区域?” 托利尔继续话题,魁北克派遣过两艘双桅帆船南下,第一艘触礁了,第二艘沿著海岸线向南航行,在某处河口停靠休整,顺便与当地人贸易,当地人称那里为麻萨诸塞。 深夜,维京人遭到原住民的暗算,船员死伤大半,只剩二十来人,勉强把船开回魁北克。 经歷这些,比约恩暂时没了南下探索的欲望,他正在积攒战马。骑兵对付缺乏训练的原住民, 具备碾压性的优势,比约恩计划凑足五十人规模的骑兵,然后再考虑对外扩张....:: 听完,维格的语气略显遗憾,“可惜了,假设你们派遣船只南下,说不定能够遇到海军的探险船。” 托利尔面露疑惑,“您的探险船为何不走原来的航线?” 第323章 航线 第323章 航线 在维格的印象中,大航海时期,欧洲的商船前往美洲,首先需要向南航行至非洲海岸,顺著北赤道洋流向西,抵达加勒比海。 在这里,商船可以沿著墨西哥暖流向北,在北美的港口开展贸易,最后顺著北大西洋暖流返回欧洲。 整个航线相当於沿顺时针方向走一圈,难点在於,如何找到这些洋流的分布区域? 一直以来,海军部存在开闢新航线的呼声。海政大臣曾经找到维格,询问这些洋流的知识从何而来,维格谎称是睡梦中听到的声音,勉强糊弄过去。 出於对国王的信任,甚至是盲从,海军部制定探索计划,他们造出一艘专为远洋探索设计的三梳帆船,命名为旅行者號。 七月份,旅行者號的海试状况良好,诸事准备妥当,它搭载著六十名船员向南航行,开启这场危险却充满荣耀的探索之旅。 一个月后,探险船到达加纳利群岛,伯爵设宴招待这群勇士,三天后,他亲自前往码头送行。 “我真想参加这场探险,可惜加纳利的事务繁忙,唉,祝你们一切顺利。” 带著眾人的祝愿,旅行者號沿著非洲海岸向南,两天时间过去,海面开始刮著稳定的东北风。 徵询眾人的意见后,船长下令向西航行。 很快,海岸线在视野中彻底消失,四周只剩无边无际的海水。风从后面吹来,鼓满了船帆,推著旅行者號向西边驶去。 渐渐地,他们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船只。偶尔风力微弱,船只仍然被这股力量稳定地推向前方。 时间流逝,眾人开始习惯这份枯燥,每天的工作包括:在桅杆高处瞭望无边的大海、调整船帆的角度让它吃满风、检查缆绳有没有磨损。 假如实在无事可做,莱克少校选择让船员用条石清理甲板,消耗他们多余的精力,避免有人打架斗殴。 本次航行,旅行者號携带了充足的补给,水桶底部奢侈地覆盖一层银箔,据说能够杀菌。每隔三天,船长定额发放啤酒或甘蔗酒,略微提振水手们的士气。 经过三十二个日夜的奔波,瞭望员看见西侧天空游弋著许多黑色小点,又过了一段时间,前方出现一座覆盖茂密植被的岛屿。 “快看,鸟群,我们到了。” 瞭望员的呼喊惊动了所有人,他们尽皆涌上甲板,注视这片从未来过的陌生土地。 中午,旅行者號停靠在一处海湾,船员乘坐小艇前往沙滩,他们兴奋地四处奔跑,温热的海水包裹著脚踝。有人用渔网和绳鉤在附近捕鱼,隨后燃起篝火,橘红的火焰贪婪地舔著串在树枝上的鱼身,油脂滴落,“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瀰漫开来。 “嘿,分我一点。” 飢肠的船员围拢著,目光灼灼,用匕首切割著滚烫的鱼肉,塞入口中,几乎来不及咀嚼。 当晚,船员们在沙滩附近搭建吊床,难得的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一支探险队沿著小溪深入內陆,发现岛上棲息著许多行动迟缓的巨型陆龟,它们体型庞大,动作迟缓,成年个体的重量超过五名水手。 “奥丁在上,这是什么东西?” 有个胆大的船员端起轻弩,试探著扣动扳机,弩矢扎入陆龟的后肢,察觉危险降临,剩余陆龟迟缓地向周边逃窜。 发觉这些大块头毫无还手之力,船员一拥而上,沉重的龟壳被轻易掀翻,陆龟粗壮的四肢徒劳地在空气中划动。 船员用绳索拖拽陆龟返回海岸,背甲在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经过抽籤,有人被迫成为试吃员,他哭丧著脸吃下一小块燉熟的龟肉,嚼了几下,发现味道不错,於是一鼓作气吃完这锅燉肉,顺带喝完肉汤。 经过三天时间的观察,试吃员依旧活蹦乱跳,莱克少校下令捕捉陆龟,为船员们补充肉食。 休整期间,除了捕猎动物,船员还需要修补船帆、探索岛屿,以及在岛屿的海滩和高处分別竖立一块符文石,记载旅行者號的抵达时间。 假设船只中途沉没,这些符文石將成为他们留在世上的最后痕跡。 九月下旬,临出发前,船员大肆捕捉陆龟,把它们塞进底舱,作为后续的肉食储备。隨后,旅行者號再度启程,向著正北方航行。 某天深夜,风力微弱的情况下,莱克少校发现船速明显加快,他立即拿出星象盘,测算目前方位,然后在航海日誌记录洋流的位置。 一个多星期后,天空不再是澄澈的蔚蓝色,变得灰暗阴沉。海岸线的景象也迥然不同,参天的针叶林取代了摇曳的棕櫚树,鳞的黑色礁石替代洁白的沙滩,空气中瀰漫著湿冷的咸涩气息。 途中,莱克少校和军官们详细描绘地图,每次停靠总在岸上竖起一块符文石,宣称此地为泰恩堡家族占有,儘管目之所及,只有荒凉的海岸和盘旋的海鸟。 深秋的北大西洋是暴躁的,毫无预兆地,十月初旅行者號遭遇一场猛烈的风暴。厚重的云层笼罩在头顶,巨浪无休止地扑向船舷,冰冷的暴雨倾泻而下,能见度降至最低。 形势危急,莱克少校偏转航向,借著风势的间隙,操纵船只前往最近的海岸,幸运地抵达一片相对平静的河口。 上岸后,眾人没有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默,他们精疲力竭,许多人染上了感冒,咳嗽声此起彼伏。 “喉,只剩下四十九人。” 为两名病逝的船员举行葬礼,莱克少校情绪低落,他安排体力较好的船员砍伐树木、趁著海水涨潮,把受损严重的旅行者號拖上沙滩,进行漫长的修补工作。 航行三个多月,旅行者號的船底木壳,密密麻麻覆盖一层灰绿色的藤壶与牡蠣,偶尔还能看见一些被船蛆蚀出的孔洞,望之触目惊心。 “该死的藤壶!” 船员们咒骂著,奋力挥舞手中铁铲,藤壶碎片如雨点般溅落,每一次铲刃撞击船壳都进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第324章 被俘的维京人 第324章 被俘的维京人 清理乾净藤壶,莱克少校指挥眾人修补船壳,他们钉上木板,用麻絮填补缝隙,然后倒入黏稠的煤焦油。 忙碌两天时间,旅行者號修復完毕,莱克少校派人前往树林,检查之前布设的诸多陷阱,半小时后,林中传来高亢的惨叫。 “有情况,准备作战!” 船员们穿戴布面甲,拿起长矛、弓弩,在海滩集结待命。突然,树丛钻出一个后背中箭的船员,边跑边喊,“有土著在追杀我,他们有铁器。” 什么? 莱克以为听错了话,新大陆的原住民缺乏金属加工技术,难道是西海毛皮公司销售的產品? 下一刻,前方响起尖厉的怪叫,数十个披著兽皮的身影衝出树林,大多数人手持木矛、石斧, 领头的壮汉拥有单手剑,头戴铁盔,身上披著破烂的布面甲。 “稳住,先別射击!” 无视土著射来的弓箭,莱克少校等到双方距离缩短至三十步,下令船员展开齐射。 几乎是同一时间,十支弩箭贯入敌人的身躯,土著们的衝锋势头为之一顿,首领逼迫他们继续前进,结果被密集的枪刺阻拦。 没过多久,轻弩再度发射,弩手不约而同瞄准身披铁甲的首领,其中一支弩箭扎进毫无阻拦的大腿,令对方当场失去反抗能力,倒在沙滩上哀豪。 敌人的士气下滑,莱克少校下令进攻,船员端著长矛齐步前进,逼迫这群土著不断后退,最终击渍这群数目相等的土者: 为了夺取敌人的粮食,莱克让大副率领十八人看守船只,他亲自率领三十人衝进树林,追击这些溃退的土著,下午一点,他们到达一座简陋的林中营地。 这个部落人数稀少,总计只有五十多栋木屋,面对维京人的铁製武器和甲胃,剩余的土著毫无还手之力,稍作抵抗之后四散逃离。 “別追了,搜集粮食。” 莱克不愿与这群土著纠缠太久,他让属下收割即將成熟的玉米、南瓜。这时,二副跑过来稟报,“船长,弟兄们在畜栏发现一个俘虏,似乎是我们的人。” 莱克赶往一栋最大的棚屋,屋后的畜栏圈养四十多只体型庞大的怪鸡(火鸡),里面用绳索捆绑著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嘴里不停念叨著什么话语。 “確实是维京人,还愣著干嘛,快解开绳索!” 莱克耐著性子与俘虏交流,在对方断断续续、逻辑混乱的敘述中,大致弄明白事情经过。 男人是西海毛皮公司的船员,三月份离开魁北克向南航行,在这里停靠时遭遇袭击,他和另外五名同伴被俘,成为土著的奴隶。五名同伴相继病故,只剩他一人倖存。 “被土著打成这样,唉,你们的船长、大副、二副简直是一群废物,应该统统绞死!” 莱克嘆息许久,下令烧毁这片营地,带著穀物和四十多只怪鸡返回海滩。出於稳妥起见,船员们趁著潮汐把旅行者號送回海湾,防止被土著夜袭焚毁。 藉助获救俘虏的指引,旅行者號沿著海岸线向北航行,前往维京人在新大陆的定居点一一魁北克。 途中,船只没有遭遇风暴,唯一的坏消息是,那些怪鸡太难吃了,它们的肉质乾柴,而且带有一股明显的土腥味。厨师无可奈何,用铁斧把鸡肉剎碎,然后长时间熬煮,得到一锅味道奇怪的南瓜玉米鸡肉粥。 十一月,旅行者號缓慢驶向魁北克,船板刚搭上码头,当地人迫不及待围过来,人群充斥著部分原住民的面孔。大多数人裹著厚实的貂皮外套,鹿皮靴子溅满泥浆,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 “没有货物,这是不列顛海军的探险船,我是莱克少校。” 莱克头戴三角帽,换上一套整洁的黑色双排扣礼服,向码头眾人宣布己方的身份和任务,要求面见比约恩。 人群传出一个声音:“他正在大湖区採购毛皮,估计要等一段时间。” 虽然船上没有急需的旧大陆商品,但居民依旧热情招待这群老乡,莱克获得许可之后,让船员把旅行者號拖进干船坞,进行彻底的修补工作。 五天后,比约恩的划桨船队返回,得知不列顛的海军来访,他找到指挥官莱克,“你们这次的任务是开闢南方航线?” 莱克:“对,按照陛下的信息,我们找到了『北赤道暖流”和『墨西哥暖流”,航行速度大幅提高,而且南方气候温暖,更適合开发。” 酒桌上,他敘述遭遇的一切,尤其是南方海岛的巨型陆龟,引发当地居民的惊嘆。“我没骗人,船舱还遗留著两副龟壳,打算运回国公开展览。它们的肉质口感上佳,比那些怪鸡好多了。” 十一月中旬,旅行者號修补完毕,莱克少校听从船员们的建议,决定在魁北克过冬,避开北大西洋冬季的恶劣海况, 寒风凛冽,气温下降,河面开始结冰,白天的光照时间越来越短,旅行者號的船员们不適应这种残酷的气候,整日围坐在壁炉旁边取暖,不知不觉熬到866年3月。 直至此刻,魁北克的河面依旧没有解冻,莱克和船员们厌倦这种无聊生活,自发在定居点周围游荡。 某日,一个原住民乘坐狗拉雪撬来到西侧围墙,比约恩与他交谈片刻,然后敲响警钟,召集定居点的五百成年男性。 “怎么回事?”莱克前来打探消息,他放弃作为海军军官的体面,浑身裹著一层厚实的貂皮大衣,仿佛一个行走的灰色圆球。 比约恩:“我和附近的几个部落结盟,有个部落遇袭,请求我出兵援助,你们要参与吗?他们愿意支付貂皮作为报酬。” 旅行者號倖存的四十五名船员聚在一起商议,少校算了一笔帐。 “旅行者號有一百五十吨的载重,除去必要的补给,大部分船舱处於空置状態,假设满载毛皮,预计能卖出三百镑,每个弟兄分到七镑,再加上这次的赏金,后半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低风险,高回报! 船员欣然接受这份提议,加入这场部落衝突。 第325章 海洋法案 第325章 海洋法案 次日清晨,比约恩带领三百青壮离开魁北克,前往原住民盟友的营地。 莱克少校的视角中,当地人的面部纹著许多纹,没有蓄鬚,对於酒水有种难以言喻的痴迷。 匯合同等数目的友军,比约恩自觉优势很大,主动进攻敌方部落。两天后,双方在一片地势开阔的雪地遭遇,维京人的披甲率超过一半,很轻易地击溃了敌人。 战斗结束,旅行者號的船员如愿收到大捆毛皮作为报酬,心情畅快,自认为赚大了。 另一方面,求援的土著部落认为自己才是收益最大的一方,不仅剷除多年的宿敌,还得到土地和人口。 同样,比约恩也没感觉吃亏,他获得魁北克西南的土地,那里遍布溪流、小型湖泊,棲息著眾多的河狸,是极佳的毛皮来源地三方势力都不觉得自己吃了亏,他们兴高采烈瓜分完战利品,结束这场短暂的部落衝突。 返程时,莱克船长找到比约恩,“后续还有类似的行动吗?” “没有,新大陆地广人稀,各部落之间交流较少,战爭的规模和频率远不如旧大陆。” 船长大失所望,但他不可能强迫比约恩与附近的土著开战,只能参与魁北克居民的捕猎队,在浅水区域捕猎河狸。 四月中旬,魁北克的河面解冻,旅行者號迫不及待启程出海。藉助北大西洋暖流,他们的返程速度较快,五月十五日返回伦底纽姆。 码头,维格亲自迎接倖存的四十一名船员,他履行承诺,册封莱顿少校为男爵,剩余的船员集体普升为骑土,准许他们在新大陆开拓领地。 得益於旅行者號的探索,从此以后,商船可以顺著洋流往返欧洲与新大陆,航行效率和安全性大幅提升。 两天后,维格颁布新的航海法案: 除了王国的舰队和商船,禁止其余势力经过南方航线前往新大陆,违令者全部击沉。 二十年来,他费尽心血改进造船技术、开拓加纳利群岛、寻找新航线,绝不能便宜其他人,尤其是伊比利亚半岛的势力。 对此,外界暂时没有太多反响。 比约恩的毛皮公司在伦底纽姆上市,所获得的货物尽数在不列顛市场销售,本质上属於不列顛的殖民公司,而且公司的三成股权属於王室,生意照常进行。 商人群体反应平淡,现在纺织业发展良好,吸纳了市面上绝大多数的资金。估算风险和收益, 他们寧愿留在不列顛,只有等到国內竞爭饱和,才有足够的动力前往新大陆。 西法兰克的造船技术落后,仍然只能建造笨重的柯克船,缺乏远洋航行的能力。 摩尔人(阿拉伯人)的航海技术相对发达,但是伊比利亚半岛深陷战乱,南北双方打的难解难分,没有多余的资源投入新大陆开发。而且南方驻扎著新组建的加纳利舰队,时刻警惕他们的动向。 “无论是摩尔人还是东罗马,他们的桨帆战舰不適合在大西洋航行,只能缩在地中海。除非他们改进船型,这种做法费时费力,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长期投入。” 六月,不列顛南部的海峡群岛,泽西岛。 “唉,又到了上岸侦察的时间,希望我顺利熬到结束。” 此刻的萨洛蒙隶属於情报系统一调查处一西法兰克分部,他的待遇等同於督察,但实际工作和探长、底层探员差不多,需要外出搜集情报。 六月二日,一艘双帆船驶离港口,悄然前往布列塔尼半岛的西南海岸。趁著无人注意,帆船放下小艇,萨洛蒙和一个布列塔尼青年划著名小艇前往海滩。 上岸之后,两人把小艇藏在附近的岩石下方,偽装成一对普通的父子,拄著拐杖在荒野赶路。 翻过一片覆满白色野的坡地,一股浓烈而奇特的咸腥味扑面而来。萨洛蒙注视著侧前方,灰蓝色的海水卷著白沫退去,裸露出大片潮湿的滩涂,岸边堆积大量的绿色海藻。 它们並非隨意散落,而是被精心拢成一道道长堤,仿佛一条褪去生机的巨大海蛇。 数十步外,几个穿著粗麻衬衫的农民正弓著背劳作,他们用木叉翻动这些海藻堆,成群的海鸥在头顶盘旋噪,爭抢著藻堆里翻出的螃蟹和贝类。 远处,一些海藻经过漫长的日晒,成为一堆胶状腐殖质,被农民铲上马车,运往自家田地。 作为土生土长的布列塔尼贵族,萨洛蒙明白他们的用意,腐烂的海藻是一种优质肥料,农民把它们翻耕入土,提高农作物產出。或者把海藻焚烧成灰,也可以改良土壤。 “早在去年,我把相关的方法上报给农业大臣,不知道他有没有用心推广?” 沿看乡间土路,萨洛蒙和隨从缓慢前行,时不时遇见外出巡视的法兰克骑土,他们恭敬让开道路,犹如两个普通的布列塔尼农夫。 第二天的上午,他们到达布列塔尼半岛的西部港口,布雷斯特。多年以前,这里属於萨洛蒙的表弟,如今成为某个法兰克伯爵的领土。 “围墙依旧是木製寨墙,面朝大海的一侧防御森严,还额外建造一道石砌城墙,拥有八架大型拋石机。” 萨洛蒙拄著拐杖閒逛,记录围墙的高度、墙外壕沟宽度,以及港口的防御设施,重点是八架大型拋石机的位置和朝向。 “法兰克的北部海岸线漫长,然而適合大规模登陆的港口並不多,法军可以集中资源,建造眾多的防御设施。假如让我攻打布雷斯特,应该避开海面,绕到北侧或者东侧围墙,发动突袭....” 绕著围墙逛了一圈,萨洛蒙前往酒馆吃饭,他掏出一枚德涅尔银幣,酒保仔细观察银幣的成色,感嘆道:“五年前的样式,自从国王贬值银幣,市面上充斥著含银量较低的劣幣,不错,你的银幣比新款银幣多出三成价值,想吃点什么?” “四大杯麦酒、两盘鱼肉馅饼,再来一些路上吃的咸肉,猪肉、羊肉都可以。” 萨洛蒙挑选角落的位置,默默喝著麦酒,倾听屋內酒客的谈话,重点关注物价和贵族们的动向。 第326章 调令 第326章 调令 在酒馆休息一夜,萨洛蒙第二天前往集市打探消息,途中,他隱约看到某张熟悉的面孔,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萨洛蒙临时更改计划,连夜离开布雷斯特,沿著原路返回登陆地点。五天后的夜晚,海面闪烁著一丝微弱的灯火,两人划著名小艇前去匯合。 “口令?” 船舷发出疑问,萨洛蒙抬头望去,瞧见十几个端著轻弩的身影,弩矢的尖端反射著月光。 萨洛蒙回復,“渡鸦绕著橡树飞五圈。” 口令正確,两人顺利登上双梳帆船,进入船舱休息,船身轻轻摇晃,他们却睡的无比踏实,以至於睡过了第二天的早餐时间。 上午,萨洛蒙来到船舷,阳光慷慨地洒满海面,甲板被晒得暖热,脚踩上去微微发烫,船身沉稳地在海浪中起伏,左侧是法兰克葱鬱豌的海岸。 双梳帆船没有直接返回泽西岛,而是在法兰克西海岸游弋,执行巡逻任务。 甲板瀰漫著一股略显鬆弛的气氛,五名水手缩在楼甲板的阴凉处,耐心修补著一面备用三角帆,细针带著亚麻线在厚实的帆布间灵巧地穿梭。 两个仅有十四岁的候补军官趴在左,扫视著不断后退的海岸线,偶尔拿出纸笔,记录可以作为参照物的地標,例如聂立在悬崖高处的教堂、被烧焦的渔村、一片面积广的葡萄园.... 依靠这些参照物,船只能够精確判断所处位置,以此调整航向与航速。 不知过了多久,瞭望员的声音传来,“西南方向,有两艘单渔船。” 听到动静,大副接管舵轮,让船员们调整帆索,迅速靠向两艘法兰克渔船。 意识到无法逃脱,渔船停在原地,有人在梳杆高处掛上黑色三角旗,旗面写有两个诺斯字母和四个数字。 双桅帆船靠近,船员端著上好弦的轻弩,居高临下瞄准渔民。隨后,一队维京水手乘坐小艇靠近渔船。 渔船有六个渔民,船舱堆积著许多桶鯡鱼,没有违禁品,为首的军官掏出记录本,“你们这个季度没交税,现在缴纳?” “这是我们的赋税。”法兰克船长掏出两枚德涅尔银幣,是“禿头”查理最新发行的劣幣,含银量比查理曼时期少了大约四成。 “不够!” 听到军官的言论,法兰克船长哭丧著脸又掏出一枚银幣,军官用工具剪去三分之一,把剩余银幣递还给对方。 隨后,军官写下一份缴税凭证,有日期、地点,以及自己的名字和所属军舰。“记得保管好。” 法兰克船长陪著笑脸:“明白,规矩我懂。” 维京水手划著名小艇驶向另一艘渔船,这艘渔船没有悬掛黑旗,军官细问之下,得知渔船是在五月份建造完毕,尚未在不列顛海军註册信息。 “註册费、以及这个季度的赋税。”军官索要银幣,然后递给对方一面印有编號的黑色三角旗。 翻开记录本,军官在编號后面標註这艘新渔船的尺寸、船型和船主名字,按照程序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忙完一切,维京人划著名小艇返回双桅帆船,萨洛蒙趴在船舷,平静地注视著一切。 法兰克彻底失去了制海权,导致他们的渔船出海,必须向不列顛海军登记註册,按季度缴税。 偶尔,渔民还会向维京人贩卖一些真假难辨的情报。 船只继续巡逻,直至伊比利亚的北部海岸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返程时,他们路过加龙河口,遭遇一艘悬掛法军旗帜的柯克船,对方嚇得立即转向,仓皇逃入河道。 双桅帆船放弃追击,沿著海岸线返回泽西岛。登岸之后,萨洛蒙找到负责布列塔尼分部的黑鱼督察,提交本次的侦察报告,里面如实记录看到的一切,没有夸张,也没有隱瞒。 萨洛蒙猜测,情报系统至少有二十名探员在布列塔尼活动,如果自己提供的信息有问题,上面很快就能查出来。 匯报结束,黑鱼督察宣布一个好消息: 去年,萨洛蒙提交了海藻肥的使用方法,经过沿海地区的小范围推广,效果颇佳。农业兼教育大臣凯米·野火大为满意,邀请萨洛蒙前往伦底纽姆中枢任职。 “愿意,当然愿意。如今的布列塔尼充斥著法兰克骑士的身影,我简直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萨洛蒙接受调令,两天后乘船返回他朝思暮想的伦底纽姆。 “哈哈,终於回来了。” 感受著城市的繁华与喧闹,萨洛蒙步履轻快地走下栈桥,不远处的踏轮式起重机正在吊运成捆的河狸皮,以及更加珍贵的狐皮、熊皮。 “之前的帽子被虫蛀出一个大洞,是时候换顶新的河狸软帽了。” 比约恩在新大陆发展贸易,越来越多的毛皮、动物油脂输入不列顛,超出市场的需求,毛皮价格不断下降,底层民眾也可以承担消费。 萨洛蒙还听说,部分毛皮被转卖给摩尔人,再由他们销售给东罗马、义大利地区,双方关係敌对,却没有阻断商品的流通。 同理,不列顛和法兰克也存在走私贸易,包括鯨油蜡烛、毛皮、纸张等法兰克贵族急需的商品。 例如禿头查理的小王子在圣德尼教堂受洗,使用的上百根鯨油蜡烛来源于格陵兰。原住民捕杀鯨鱼,割取油脂卖给比约恩,然后输送至不列顛製成鯨油蜡烛,经过复杂的销售渠道进入巴黎。 另一方面,不列顛的贵族也在享用北义大利的白松露、法兰克的高档葡萄酒。儘管加纳利群岛稳定出產葡萄酒,但贵族们觉得味道不够正宗,远不如波尔多、勃艮第的正品红酒。 离开码头区域,萨洛蒙沿著主干道前往城西,涉及跨部门调动,需要前往行政事务部,办理相关手续。 王宫附近的鱈鱼街,各类行政部门的总部位於此地。萨洛蒙四处转悠,找到鱈鱼街二號的院落,前方聂立著一座三层石砌主楼,外表呈灰色,似乎是鱈鱼街的统一风格。 第327章 王国的规划 第327章 王国的规划 萨洛蒙走进行政事务部的大厅,里面充斥著往来的身影。观望片刻,他走向前台,拿出自己的调令。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了眼封面,“从海峡群岛调往中枢?您真走运。进入右边走廊,一直走,尽头倒数第二个房间。” 萨洛蒙找到目標房间,敲门之后进入,把调令递给办公桌后的中年人。 后者仔细阅读调令,以及末尾的一系列印鑑,语气略带疑惑: “您原来的职位是军职,从军职转文职,还升了一级,真是稀奇。即便立功升迁,也应该继续留在军中,为什么?” 没等萨洛蒙回復,中年人又提出好几个问题,又看了一遍调令,瞬间產生一个极其不妙的猜测。 “奥丁在上,这人没有从军多年的气质,难道所谓的军职只是明面上的身份,实则来自“那个部门』?” 他端起锡制水杯抿了一口,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手续,不敢和萨洛蒙多说一句话。 提著一个封好的文件袋,萨洛蒙走出行政事务部,前往鱈鱼街八號的院落,完成入职手续,还掌到一百镑的王室奖金。 如今的萨洛蒙年满五十四岁,没有储蓄的心思,拿著这笔钱吃喝玩乐,偶尔前往乡下观察海藻肥的推广情况,日子过得无比悠閒。 至於同僚时常谈论的伊比利亚战爭或者东欧战爭,萨洛蒙毫不在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舒服一天算一天。 王宫。 办公室內,维格正在阅读加纳利群岛的报告。 如今加纳利群岛得到初步开发,產出甘蔗、葡萄、柑橘,岛上的原住民逐渐接受赫尔吉的统治,即便没有流放者,也能稳定发展。因此,维格决定把流放者投入更加需要的位置一一新大陆。 他展开一幅羊皮捲轴,这是自己多年以前凭藉记忆描绘的美洲地图,配合旅行者號的报告,最终选定三处新的流放地点。 一个位於加勒比海,另外两个位於北美东海岸。后续船只顺著洋流往返欧陆、美洲,中途可以在三个定居点休整。 “波多黎各、南卡罗来纳的库珀河口(查尔斯顿)、以及麻萨诸塞的密斯蒂河口(波士顿)。 ” 在最初的阶段,三个定居点的发展模式类似於魁北克一一向原住民收购货物,转卖给过路商船,购买所需的各种物资。 维格亲笔撰写一份公文,交给內阁具体实施。不久,首相和海政大臣覲见,询问定居点由谁统治。 维格:“旅行者號的船员集体普升为贵族,获准在新大陆开拓领地,我计划挑选三个志愿者。 六月中旬,旅行者號和另一艘三桅帆船驶离伦底纽姆,总计装载了一百零五个移民,以及各类生活物资。他们此次前往波多黎各,挑选一处合適的地点安家。 后续,海军部还会派遣第二批、第三批船只,不论收益如何,至少先占领一块土地,宣示王国对新大陆的所有权。 送別两艘帆船,维格前往东郊的军马场,观察內阁新採购的一批战马。 去年,內阁与摩尔人达成协议,从里斯本採购安达卢西亚马。海运的损耗率通常为三至四成, 成本高昂,难以维持下去。 为了挽回自己在君王心中的形象,海政大臣又想出一个点子:找留里克,让他帮忙代购游牧民的草原马。 得知消息,留里克欣然接受。诺夫哥罗德长期採购不列顛的粮食、酒水、染色布和铁锭,能够销售的產品只有毛皮、琥珀,和东罗马的奢侈品,而且毛皮贸易面临新大陆毛皮公司的竞爭,利润明显下滑。 因此,留里克的王国面临贸易逆差,白银严重外流,只可惜东欧的生產水平低下,实在找不出能够销售的產品。 他让心腹前往第聂伯河中游,用粮食和烈酒购买游牧部落的战马,然后输送至涅瓦河口。 按照双方谈妥的价格,每匹草原马售价两镑。 海运途中,哥特兰岛、博恩霍姆岛、西兰岛可以停靠商船,让状况不佳的马匹在岛上休养,而且草原马对於恶劣环境的適应性更强,损耗率只有一成半。 “相比西欧的战马,草原马的体型確实小了些。” 维格观察柵栏內的一百多匹草原马,他们显得精干而紧凑,肩高普遍为十三掌(1.3米),而西欧战马的肩高通常为十五掌(1.5米)。 细看之下,草原马的前额宽阔,眼睛大而明亮,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警觉,耳朵不停转动,搜寻附近的威胁。它们的四肢相对较短,骨架却异常坚实,蹄子小而坚硬,適合在草原长距离奔跑。 “售价,以及运输途中的损耗,总成本在2.5镑,远低於安达卢西亚的7榜,性价比不错。” 维格决定扩大採购规模,让草原马作为游骑兵的坐骑。它们不適合短距离爆发,无法像西欧战马驮载重甲骑士衝锋,却適合在野外长期游荡,从事侦察、袭扰的任务。 他吩附身边的侍从官,“告知海政大臣,今年至少购买八百匹草原马。顺便通知陆军部,让他们招募有骑术基础的平民,扩充两个游骑兵营。” 和法兰克人作战,维格最担心的是遭遇突然袭击,或者被切断后路,因此战术保守,有种束手束脚的憋闷。 假设拥有一千,甚至更多的游骑兵负责侦察,军队遇袭的概率將会大幅降低。这时候,即便魔下的重骑兵数量少於贡纳尔,维格也有足够的信心击败对方。 望著奔涌不息的泰士河,他自言自语。“老伙计,希望你在伊比利亚好生待著,安心帮新老板做事,假如再插手我和法兰克人的战爭,別怪兄弟不留情面...... 突然,维格再度吩附侍从官: “草原马的习性与佩尔什马、安达卢西亚马不同,让留里克帮忙招募一些游牧民。游牧民嗜好饮酒,告诉他们,不列顛盛產酒水:葡萄酒、威士忌、蜜酒、甘蔗酒、啤酒、麦酒、苹果酒,保管有他们喜欢的口味.....” 第328章 大额订单 第328章 大额订单 诺夫哥罗德,王宫。 得知维格的请求,留里克受到极大震撼,“如此数量的战马,外加数目不等的游牧民僱佣兵, 维格每年能赚多少钱?” 小帕斯卡神色淡然,“內阁机密,恕不相告。” 从这位伯爵的语气和放鬆姿態,留里克隱约看到东罗马使者的影子,目中无人,掺杂著一股俯视乡下蛮子的高傲,著实令人可恨! 然而,考虑到两国的实力差距,对方確实有足够的底气。 留里克的统治范围看似广,诺夫哥罗德周边却遍布森林与沼泽,冬季气候严寒,农作物產量低,难以供养更多的人口。 第聂伯河中下游的土地肥沃,但罗斯部落仅仅名义上归顺於他,每年象徵性缴纳一些蜂蜜、粮食,无法满足当地驻军的需求,还得诺夫哥罗德倒贴钱。 总体上,留里克的財政依赖黑海一东欧一波罗的海的转口贸易,东罗马掌握黑海制海权、不列顛掌控波罗的海制海权,只要得罪一方,他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留里克压抑怒气,露出一副和蔼的笑容:“好,我这就安排。” 涅瓦河口通常在11月封冻,目前还剩不到四个月。为了赚到这笔巨额利润,留里克组织一支庞大的船队,亲自前往南方的乌鲁堡。 当初,尼尔斯给留里克效力期间,精心绘製乌鲁堡的草图。 堡垒位於河流西岸,视野开阔。它的主体结构为木製寨墙,壕沟、塔楼一应俱全,还有四台配重式拋石机,平时驻扎五百士兵,是留里克在第聂伯河中游的军事据点。 藉助商人的渠道,留里克联繫上东岸的佩切涅格部落,提议再採购一批战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五天后,双方相约谈判。 初秋的烈日高悬天空,第聂伯河宽阔的水面被晒得泛著刺目的光。空气里瀰漫著河水蒸腾的腥气。东岸,无边无际的草原在热浪中蒸腾摇曳,一直延伸到目力穷尽的地平线。 留里克乘坐一艘划桨长船,停泊在距离东岸三十步的水面。岸边,十多个铁甲骑手簇拥著一个游牧首领,后者嘀咕几句,翻译大声转述他的疑问: “你为什么需要如此多马匹?” 留里克:“你猜错了,我养不起这些战马,真正的买家是不列顛国王一一北境之蛇,趁著冬季尚未到来,赶紧交货,否则时间来不及了!” 佩切涅格首领仍不放心,反覆询问对方的真实意图,担心他想组建一支骑兵部队,清剿中下游的游牧部落。留里克的耐心消耗殆尽,放出狠话: “如果不卖,我立即找其他部落採购战马,草原马匹多的是,別耽误老子时间!” 游牧民族生活艰苦,常年挣扎在贫困线上,如果谈成这笔生意,往后几年的冬天不会有族人饿死。首领答应卖马,同意让族人成为不列顛的僱佣兵。 起初,草原游牧民的僱佣价格很低,但东罗马招募大批蛮族军队参战,导致僱佣兵价格升。 除去僱佣兵本人的工资,僱主还要向首领支付每人两磅白银的介绍费。 留里克看向小帕斯卡,后者缓缓开口:“钱不是问题。僱佣兵的年纪不能太老,要求能在马背上开弓射箭。” 留里克解释:“没问题,游牧民习惯了在马背上的生活,只要配备轻甲、铁製武器,绝对是个合格的轻骑兵。” 之后的半个月,双方每天都在小批量交割货物,留里克的划桨长船前往东岸,运输粮食、酒水、铁锅和铁锭,带走马匹和一些面容凝重的游牧民。 出发前,首领简略介绍不列顛的情况,两地路途遥远,几乎没有返回家乡的可能。但这些游牧民没的选择,他们大多是家中次子,父辈积累的羊群仅能供养兄长一家,假如拆成两部分或者更多部分,到时兄弟几人都得饿死,还不如出去搏一把。 消息扩散,附近的游牧部落不请自来,推销自家的马匹和小伙子们,很快凑齐了马匹数量。 “如此多的马匹,以及二百多个僱佣兵,这下麻烦了。” 小帕斯卡不在意这些抱怨,“陛下,这是您应该操心的事,海军在涅瓦河口收购草原马,每匹两镑,沿途损耗的马匹越少,您获得的利润越多。” 留里克:“明年还有马匹贸易吗?” 小帕斯卡不清楚自家国王的心思,犹豫著回覆:“除了游骑兵的坐骑,还要有足够的马群在军马场繁衍,明年极有可能继续採购。” 留里克:“假如保加利亚战爭结束,僱佣兵的价格会下降,建议你们明年多雇些人。” 佩切涅格部落的战马和青壮流失越多,威胁越小,留里克只求维格扩大贸易规模,让这些游牧民去祸害別人。 十月,留里克把马群和僱佣兵运送至涅瓦河口,林间萧瑟,樺树的落叶飘落,冷杉却依旧黑沉沉地立,针叶间偶有凝结的霜, 河面停满了各类舰船,老式的柯克船、不列顛海军盛行的双梳帆船,以及最新建造的三梳帆船,处处皆是雪白的帆影,几乎遮蔽了视野中的河面。 “好大的阵仗。” 留里克猜测这些航船装载土兵,至少能装五千人,对北欧、东欧的统治者形成压倒性优势。 突然,一大群穿著黑色制服,头戴三角帽的海军军官涌来此地,为首的舰队提督是温彻斯特伯爵一一约伦,他把此次的物资清单递给留里克。 “陛下,这是舰队运来的粮食、酒水、铁锭,以及其它物资,您有多少草原马?” 留里克:“九百三十匹马,二百二十八个僱佣兵。” 约伦接过僱佣兵名册,翻看游牧民的名字、年龄,让属下负责交割物资。 除了本次的货款,不列顛还提前支付部分订金,让留里克招募游牧民、採购三百匹草原马,明年四月输送至涅瓦河口。 “维格向来坚持『钱货两清”的原则,竟然捨得支付订金?他如此迫切地渴求马匹,究竟想干嘛?” 留里克眼神闪烁,很明智地没有刺探对方的机密。 第329章 游骑兵 第329章 游骑兵 物资交割完毕,不列顛舰队开始运输马匹,这是一项复杂且极其耗时的任务,舰队忙碌一个星期,许多马匹仍然没有登船。 “快,別磨蹭。” 维京船长的粗哑嗓音在寒风中迴荡,催促眾人加快进度,確认十五匹马和三个游牧民登船,他让水手解开系在码头的缆绳。 下一刻,附近的四艘划桨长船收到指令,朝著东侧海面划动,牵引这艘双桅帆船缓慢驶离码头游牧民熟知草原马的习性,约伦把二百多人分散至每艘船,让他们协助照料马匹。然而维京人和游牧民不懂彼此的语言,只能依靠手势比划,沟通效率低下。 闹出诸多误会之后,游牧民逐渐习惯了船上的生活,三个人轮流值班,照料船舱的十五匹草原马。閒暇时分,他们趴著船舷眺望故乡所在的东方,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灰暗色海面。 十天过去,帆船抵达博恩霍姆岛,两匹状况不佳的草原马和一个患病游牧民留在岛上休养。 隨后,帆船驶过卡特加特海峡,进入风浪频繁的大西洋。 “神明在上,维京人为何能够忍受这种折磨?” 冰冷的细雨中,游牧民桑坦趴著船舷呕吐。早知这样,当初应该放下仇恨,参加东罗马的军队,战后还可以携带財物返回部落生活。如今乘船跑到遥远的西方,估计这辈子是回不去了。 十一月初,船队驶入一处河口,船员们的情绪愈发躁动,桑坦明白这段漫长艰辛的旅途即將结束。 相比故乡,这里的气候更加温暖,两岸土地平坦,能看见成片的冬小麦幼苗。 下午,前方河面横亘著一道跨河石桥,北岸分布著大片建筑,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影,这是桑坦见到过最热闹的定居点。 “好繁华的国度,希望僱主不会拖欠我们的报酬。” 船队有序停泊在河面,依次前往码头卸下马匹,桑坦和剩余的二百同伴在码头空地集合,等待僱主的检阅。 不久,上千禁卫军士兵簇拥著一个中年男人抵达现场,感受到这支军队的压迫,游牧民的喧譁声平息,很明智地表示恭顺。 维格骑著灰风二世,绕著僱佣兵转了一圈:“就这些?” 约伦拿出名册,“出发时二百二十八人,二十人留在岛上休养,七人病故,二百零一人抵达。” 维格回忆二十多年前的记忆,这群人的装扮没有丝毫变动,依旧头戴尖顶皮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毛。身上裹著破烂泛黄的羊皮袄子,腰间束有皮製腰带,下身是同样厚实的毛皮长裤和高筒皮靴。 “我是维格·泰恩堡,不列顛国王。从今往后,你们效忠於我,待遇如下....· 维格介绍游骑兵的待遇和注意事项,著重强调军纪,然后指向跨河石桥悬掛的尸首,“严禁劫掠驻地附近的村民,犯事者会遭到处决,下场和他们一样。” 放完狠话,维格的目光扫视人群,“我话讲完,还有其他问题吗?” 隨后,他让陆军部处理后续事宜。 一个游骑兵营有四百人,作战人员只有三百二十,分成三个连队,剩余是各类勤杂人员。 按照计划,这群僱佣兵用於组建第四游骑兵营,驻地设在剑桥郡北部的空旷草场,后续购买的草原马也会安置在那里。 国王离开后,这些游牧民排成鬆散的四列纵队,前往东郊营地临时休整。途中,桑坦小声询问翻译,“每年八十银便士的工资,划算吗?” 翻译回覆:“你们的吃穿用度由陆军部包揽,每天至少吃一顿肉(多半是鱼肉),无需自己钱。八十银便士可以购买十头猪,如果全部用於买酒喝,每天可以喝到四大杯啤酒。一旦战爭爆发,你们会有额外的补贴,还有战利品。” 吃饱穿暖,每天还能吃到肉,这相当於首领侍卫的待遇。桑坦和附近的游牧民暗自点头,觉得这种待遇还不错。 沿著笔直平坦的碎石路面,僱佣兵和草原马群前往剑桥郡北部,驻地已经搭建好了马既和营房。 营房以网格状排列,每十二个房间组成一排,连部办公室位於西侧,公共厕所位於最东侧。 中间是各班的房间,分为內外两区:外区设壁炉用於取暖和简单烹飪,內区为臥室,安放著班长和九名土兵的木板床。 在教官们的催促下,这群僱佣兵褪去破烂衣物,在营区东侧的澡堂洗浴,而且必须洗够半小时。 出门后,他们穿著配发的崭新衣物前往空地集合,桑坦满心期待战马和装备。翻译曾经多次许诺,每个战士都能领到制式布面甲。 铁甲,这可是首领亲卫才有的装备! 然而,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一直在进行队列训练,莫名有种沦为炮灰杂兵的错觉。 熬过一个月,这群佩切涅格人终於完成基础训练,前往仓库领取装备。 眾人情绪躁动,桑坦也忍不住掂起脚尖,观察那些铁盔和黑色布面甲。 “二连五班,桑坦。” 终於轮到我了。青年迫不及待往前一步,长桌对面的维京人面无表情,依次拿出布面甲、铁盔、骑兵刀、单体反曲弓。 单体反曲弓的製作工艺要求更高,弓身长度较短,適合在马背上使用,属於游骑兵的制式装备。 “下一个。” 桑坦抱著自己的装备返回队列,模仿教官的动作穿戴甲胃,游骑兵的轻型布面甲省去部分铁片,重量只有十二斤,对於使用者的活动影响较小。 鏘! 桑坦拔出那柄骑兵刀,刀身修长、轻盈,带有弧度,挥舞手感极佳,刀柄还有护手。按照翻译的说法,这种刀具由国王亲自设计(参考拿破崙战爭时期的轻骑兵军刀,刃长82cm,总长97cm,重量920g)。 “嘿,把刀收回去!” 过去的一个月,桑坦深刻体会到教官的恐怖,立即收刀入鞘,跟隨队列前往马既,领取各自的坐骑。 第330章 財政收支 第330章 財政收支 对於佩切涅格人而言,战马是最值得信赖的伙伴,他们在马既观察许久,试图挑选与自己最亲近的马匹担任坐骑。 得益於从小到大的训练,这群新兵的马术极其出色,部分人的控马技巧甚至超过了骑兵教官。 “不错,这群人是天生的游骑兵,比那些傻头傻脑的农民强多了。”连长哈弗仑小声讚嘆,注视著某些人展示的“里藏身”。 训练场,游牧骑手稳稳坐在马鞍上,速度提升至最高。就在眨眼间,骑手的整个上半身猛地向马鞍的一侧倾斜下去,仿佛消失不见。 事实上,骑手的一只脚紧紧勾住马灯,像铁鉤一样掛住,身体紧贴著狂奔的马匹。过了一阵, 骑手凭藉惊人的腰腹力量和那只勾住马的脚发力,瞬间返回马鞍坐稳。 按照佩切涅格人的解释,这种做法有三种用处: 躲避箭矢。 拾取物品。在高速奔驰中,捡起掉落的武器或者被射杀的猎物。 隱蔽突袭。骑兵快速接近敌人时,里藏身可以降低被发现的机率,让敌人误以为是一匹毫无威胁的空马,等靠近了再突然现身攻击。 然而,骑术教官们不推荐这种风险极高的炫技操作。游骑兵全员配备盔甲,足以抵抗箭矢的射击,没必要多此一举。 训练结束,桑坦牵著坐骑放回马既,他掌握的维京语词汇最多,因此被任命为临时班长。 没走多远,他听见身后响起眾多兴奋的怪叫,是一连连长哈弗仑与身后的十几个游骑兵。 哈弗仑去年毕业於陆军学校骑兵系,是富商哈利的小儿子,出手极其阔绰,时常请弟兄们喝酒,偶尔还带表现出色的骑兵去镇上快活,佩切涅格土兵很喜欢他。 遗憾的是,桑坦隶属於二连,无缘这等福利。 耗费一个小时照料战马,他前往公共浴室洗浴,然后在食堂领取一成不变的伙食:炸鱼、蔬菜汤、硬麵饼。 “再给我加点鱼露。” 桑坦很喜欢这种调味品,只需一勺,能让整碗热汤的味道更加鲜美。忽然,屋外响起六声钟鸣,他迅速吃完炸鱼和蔬菜汤,揣著硬麵饼离开食堂。 作为基层指挥人员,桑坦每晚需要参加两个小时的额外培训,学习维京语、绘製地形图、利用星象辨別方位。 过惯了这种繁忙充实的生活,有时他的梦境也掺杂著各种训练內容,不知不觉,有关草原生活的记忆开始褪色.... 伦底纽姆。 城內正在举行一场拍卖会,售卖加勒比海的珍珠。 六月份,两艘三桅帆船装载流放者前往波多黎各。之后,莱克中校操纵旅行者號在周边探索, 在加勒比海的南部岛屿有了重大收穫。当地盛產珍珠,莱克通过贸易换取大量珍珠,仅仅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商品。 担心遭到同僚的嫉恨,他把大多数珍珠进献给王室,並承诺未来提供更多收入,最终如愿获得加勒比总督的头衔。 大多数珍珠为白色或者奶油色,少数呈浅玫瑰色,表面带有火焰纹路。维格留下品相最好的部分,让王后赏赐前来覲见的贵妇人,剩余部分拿去拍卖。 短短两天,这批珍珠销售一空,为王室带来一千五百镑的收入。 获得这笔意外之財,今年的帐面收入增加至四万六千镑。 其中,农业税的增长幅度较小,儘管引进了新大陆作物、沿海地区推广使用海藻肥,仍然比不上蓬勃发展的手工业和商业。 “九十一万的直辖人口,提供这种水平的农业税,足够了。” 总支出两万九千榜,军费占比超过一半,包括:军餉、装备採购、十二个直辖郡的民兵集训, 以及马匹贸易。 其余方面的支出没有太大变动,伦底纽姆一一曼楚尼、伦底纽姆一一爱丁堡两条主干道完工后,极大改善王国的陆路交通,实现了维格的预期。短时间內,他没打算投资新的大型工程。 算完帐,他想起不久前情报系统获得的一封信件,寄信人是巴黎宫廷的某位贵族,收信人是诺曼第某个修道院的院长,双方是朋友关係,信件传递途中,偶然被探员获得。 信件主要是在抱怨各种琐事,其中包括西法兰克王室的財政收支。 直辖领地的地租总价值一万三千榜,占比五成,推算得知禿头查理的年收入两万六千榜。 西法兰克的土地肥沃,农作物產量高於不列顛,缺陷在於直辖领地的面积较小,禿头查理只掌控了法兰西岛(巴黎地区)、罗亚尔河流域的部分区域、勃艮第部分区域,阿基坦的一些零散庄园(叛乱贵族的领地)。 而且,他的直辖领地分布不连续,散落在全国各处,不利於统一管理。 相比之下,不列顛的直辖领地分为两大块: 南方的伦底纽姆、剑桥等五郡,以及北方的泰恩郡和整个苏格兰地区,行政效率更高。 通过各方面搜集的情报,维格和內阁估算禿头查理的直辖人口为40~60万,能够提供一万三千镑的地租,属於农民能够承担的极限。 信中,贵族抱怨佛兰德斯的手工业衰退,原本每年的商税和关税总计四千榜,现在只能提供一千多榜,仍在不断下降。 支出方面,禿头查理的年度支出和维格差不多,两万五千榜。其中六成是军费,用於修建堡垒、採购装备,隨时准备与维京人开战。 由於他宣称爷爷查理曼的皇帝头衔,需要维持相应的排场,宫廷开支占到两成,五千镑。 每年,查理照例向各修道院捐赠,三千多镑,占到总支出的一成半。他偶尔还会捐赠地產,导致农税越来越少。 最后的一千多镑用於赏赐贵族、行政管理,西法兰克的文官数量远低於不列顛,这方面的开支很小。 总体来看,西法兰克王室的財政极其脆弱,长期处於赤字边缘。这与同一时期的欧陆国家类似,缺乏合理的財政规划,面对大规模战爭,常用的手段无非两种,加税、找教会借钱。 “两年前,法兰克人攻打丹麦,禿头查理一再催促贡纳尔进攻,逼迫他前往汉堡与我决战,估计是因为王室財政撑不住了。” > 第331章 事先防备 第331章 事先防备 公元867年初,保加利亚中部的一处谷地, 残阳夕照,渡鸦盘旋,四周飘散著浓郁的血腥味,八千具遗体横亘在鳞乱石间,绝大多数是保加利亚士兵,折断的长矛和旗杆如荆棘般刺向铅灰色天空。 谷地入口,一面红色军旗骤然扬起,身披重甲的瓦兰吉卫士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中央通道。主將尼尔斯策马徐行,左手著韁绳,右手高举那柄“冰湖”剑,猩红大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尼尔斯!尼尔斯!” 不知是谁带头,嘶吼声自谷底冲天而起,步兵用兵器猛击盾牌,游牧骑手发出尖厉的怪叫,八千余人的吶喊撞击著山崖,惊得倖存的保加利亚伤兵蜷缩在户堆中战慄。 待到吶喊声平息,尼尔斯发布命令,留下少数人清扫战场、搜捕俘虏、救治伤员,剩余部队继续进攻,直取保加利亚中部地区的重镇一一大特尔诺沃。 目前,巴西尔的军队突入南方地区,巴尔干半岛的塞尔维亚人也接受僱佣,上万人突破保加利亚的西北边境。遭到三面围攻,保加利亚的形势岌岌可危,假如尼尔斯攻陷大特尔诺沃,届时再无还手之力。 两天后,尼尔斯率领先头部队来到大特尔沃诺,仅凭第一印象,他发觉自己的预想太乐观了。 眼前是一座三面被河流环绕的山丘,水流湍急,仅有一条道路通往城內。城镇依山而建,居民区沿山坡呈不规则阶梯状分布,易守难攻, 山丘顶端嘉立著一座石砌堡垒,据记载,是罗马帝国遗留的建筑。 尼尔斯找到一处高地,仔细观察周边的地势,发现城镇的选址过於刁钻,堪称无懈可击。 “不好,我估计要耗在这破地方了。”即便身经百战,他依旧喉声嘆气,强攻损耗太高,只能派兵长期围困。 除去后方驻守的五千士兵,他可动用的野战兵力包括:四千罗斯僱佣兵、两千游牧骑手、两千瓦兰吉重步兵,共计八千人。 尼尔斯在城外扎营,顺便向巴西尔写信,介绍东线面临的困境,他请求绕过大特尔诺沃,儘早与主力会师。 三天后,一队骑手抵达营地,他们代表皇帝祝贺尼尔斯的辉煌胜利,同时要求对方围困城镇, 防止残存的敌人扩散至其它地区,成为日后动乱的根源。 “城內还剩2000~3000人,意味著要拨出六千人围困,我带领剩余的两千士兵,后续很难发挥作用。” 尼尔斯请求增援,遭到使者拒绝,“东部边境出现异动,皇帝取消了抽调徵召农兵的计划,很抱歉,將军阁下,您无法获得更多部队。” 尼尔斯要求僱佣罗斯人,仍被否决。歷经一年半的战爭,巴西尔出动四万五千士兵,还要支付塞尔维亚的一切军事开销,东罗马承受极大的財政压力,无法扩充军队规模。 “我原计划向西进军,与皇帝在保加利亚西部匯合。如果困在大特尔诺沃,预计战爭会持续很久: ¥ 耐心听完尼尔斯的抱怨,使者保持微笑,“將军阁下,皇帝正在想办法,或许能用別的办法攻占此地。” 二十年的奴隶生涯中,巴西尔培养了出眾的察言观色能力,极度擅长揣测人心。 战爭期间,他除了指挥作战,还亲自给保加利亚的贵族们写信,威逼利诱、分化瓦解,从內部扰乱敌人的部署。 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巴西尔找到大特尔诺沃守將的弱点,派遣一队精锐骑兵深入保加利亚西部,成功抓住守將的家眷,以此要挟对方投降。 此举毫无荣耀,效果却立竿见影。 半个月后的某个深夜,守將偷偷打开城门,献出这座防御森严的城镇,也断送了王国最后的希望。 夺取城镇,尼尔斯率部向西进发,击溃沿途的敌军。二月中旬,经过一年半的战爭,他再度见到皇帝本人。 至此,保加利亚失去所有的野战部队,只剩少数地势险要的城堡坚持抵抗,大局已定,巴西尔贏得了这场战爭。消息传回君士坦丁堡,少数机灵的文官开始筹备凯旋式,藉此博取皇帝的欢心。 二月末,某个贵族的投降仪式结束后,皇帝召开宴会,当眾夸讚尼尔斯的功绩。 “將军,您的勇武和谋略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包括我。按照原计划,东线部队负责袭扰、牵制敌军,您出色地做到这点,甚至以弱胜强,击败保加利亚的野战部队,极大加快了战爭进度。” 烛火摇曳,光亮充斥著整个城堡大厅,皇帝亲自为尼尔斯斟酒,其余的將军和宦官们赶忙附和,夸讚声充斥著尼尔斯的內心,让他不禁有些迷醉。 皇帝再度开口:“一直以来,domestikostonscholon这个职位空缺,您有兴趣吗?” (domestikostonscholon,这一时期东罗马的最高军职,可以理解为大元帅,理论上掌管君士坦丁堡和周边区域的所有野战部队。) 城堡大厅的欢呼停歇,人群神色各异,让一个北欧蛮子担任这个职位,属实超出他们的想像。 一股寒风灌入大厅,雾时,尼尔斯警惕性大作,此时的他经歷太多,政治嗅觉提升,果断拒绝这个炙手可热的头衔。 巴西尔追问:“您想要什么?” 尼尔斯放下酒杯,给出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回答: “平静的生活。从我跟隨拉格纳参加第一次劫掠,已经过去三十四年,不列顛、西法兰克、丹麦、瑞典、东欧、君士坦丁堡、保加利亚,我的人生遍布大半个欧洲,充斥著永无休止的战斗。如今我累了,只想找个偏僻的地方安度晚年。” 他索要地图,巴西尔使了个眼色,附近的两名宦官展开一幅做工精良的羊皮捲轴。 尼尔斯的眼神飘忽不定,指向捲轴最偏远的角落,位於黑海北岸的克里米亚半岛。 “对,就是这里,假如您愿意授予我一块荒地,让我和年迈体衰的弟兄们养老,简直再合適不过了。” 第332章 凯旋式 第332章 凯旋式 得知头號功臣的要求,巴西尔在座位上陷入沉思。 参考有关尼尔斯的传闻,这人犹如一头贪得无厌、权力欲旺盛的野兽,为什么主动退出中枢? 难道这些流言是错的,尼尔斯是个难得的忠臣,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巴西尔冷冷警了眼大厅角落的中年宦官,怀疑情报工作出了问题,嚇得对方直冒冷汗。 此刻的巴西尔面临两难处境,假如尼尔斯真心效忠,放任这傢伙退休,意味著帝国少了个最能打的指挥官。 整场战爭期间,他统率一万多临时拼凑的僱佣兵,长期牵制保加利亚主力,处於劣势的情况下获得大胜,指挥能力远超眾多希腊將军,和歷史上的杰出將领属於同一档次。 攻占保加利亚並不是结束,东方的阿拉伯人实力强盛,后续必有一战。 最理想的情况是,巴西尔与尼尔斯各自率领一部,一方牵制,另一方攻打敌人的薄弱区域,復刻在保加利亚的胜利。 但是,假设传闻真实有效,尼尔斯先后背叛了拉格纳、乌伯,內心隱藏著难以抑制的贪慾。让这种人留在身边,早晚会发生叛乱。 重用? 剷除? 或者让他退休,自此閒置? 第一个选择风险太大。巴西尔通过政变上位,最担心其他人用同样的方式夺取权力。权衡许久,他决定沿用之前的想法,换个头脑简单的蛮子执掌瓦兰吉卫队: 至於第二个选择。尼尔斯立下罕见的功勋,而且態度恭顺,从未有过出格的举措,巴西尔找不到藉口杀人,如果强行动手,势必惊嚇到各地的將军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思索许久,巴西尔发现自己没得选。 巴西尔的目光在地图上巡不定,把半岛南部的一处废弃海港一一苏达克索,以及周围的土地赐给尼尔斯,作为世袭封地,让他和那些退役的瓦良格人在当地繁衍生息,为帝国提供源源不断的优质重步兵。 而且,克里米亚经常遭到游牧部落袭扰,让退役的瓦良格人在当地安家,有助於减轻克森尼索(半岛西南角,规模最大的希腊城镇)的防御压力。 “感谢您的慷慨,陛下。” 尼尔斯恭敬行礼,交出代表卫队指挥权的印鑑,內心泛起难以言喻的失落,但他同样別无选择早在政变之初,他察觉卫队內部存在异常,据推测,二十个百夫长,至少有三个是巴西尔的眼线。 登基之后,巴西尔对於帝国的掌控力度日益加深,安插在卫队內部的眼线越来越多,尼尔斯几乎毫无秘密可言。 剩余的僱佣兵更加靠不住,他们尊重尼尔斯的战功,並不代表会帮他作战。只要巴西尔开出一个合適的价格,预计有一半的僱佣兵当场叛变, 亲笔写完詔书,巴西尔盖上皇帝印鑑,略带遗憾地说道:“您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將军,真捨不得放您走。” 获得此等讚誉,尼尔斯反而流露出一丝伤感。 “指挥能力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而是数十年战斗积累的教训。我出生自瑞典的乡下农民家庭,从小由叔叔拉格纳抚养,学习剑术和射术,追隨他四处冒险、征战。 起初,我们只会盾墙这一种战术,打仗全凭个人勇武。后续,经歷的战爭越多,我和兄弟们各有所悟,彼此相互学习,最终成长到今天这种境地。” 回首往事,尼尔斯觉得今生最快活的岁月仍然是在拉格纳魔下,只可惜每个人都有自身的欲望,伊瓦尔、贡纳尔、维格、自己、比约恩、索拉、亚丝拉琪,內部纷爭不休,最终瓦解了维京人的黄金时代。 如今的不列顛看似强盛,但是在尼尔斯看来,她已经偏离过去的传统,算不上真正的维京国度“美好的时代过去了,悲哀的是,还是由我们亲自摧毁。呵,真希望时间能够停在当年。” 三月,东罗马军队返回君士坦丁堡城郊。士兵们彻夜未眠,打磨盔甲,整理缴获的战旗和武器,分类装上马车。 次日清晨,號角齐鸣,西城墙的金门在机械和人力作用下缓缓开启。这道城门並非黄金材质, 而是象徵荣耀与权力,用於皇帝和凯旋军队的通过。 最先进城的是神职人员,其次是战利品和俘虏,再然后东罗马的各支军队,瓦兰吉卫队战功卓著,因此排在友军的前方。 尼尔斯骑乘白马,身披华丽斗篷,盔甲在三月阳光下闪耀,面无表情接受民眾们的欢呼。在他身后,穿著重甲的瓦兰吉士兵列队前进,双手战斧的挣狞造型引来眾多惊嘆。 紧隨其后的是剩余参战部队,再往后,当皇帝的车驾通过金门,人群的欢呼达到顶点。 皇帝站在一辆由四匹纯白骏马牵引的华丽战车上,镀金车身镶嵌著诸多宝石,他披著紫袍,巍然屹立,一手持十字宝球,另一只手向民眾致意战车还站著一个宦官,按照传统,手持一顶金色桂冠悬於皇帝的头顶,嘴里重复提醒:“你终究只是凡人。” 皇帝忽略宦官的念叨,耳中儘是民眾的讚美,街道两侧的房屋拋洒瓣,商贩趁机兜售一种特製的“胜利麵包”或其它纪念品。 凯旋队伍沿著君士坦丁堡最宽阔、最神圣的梅塞大道向东前进,途经狄奥多西广场这类重要地点,队伍会稍作停留。 许久,他们抵达凯旋式的终点一一圣索菲亚大教堂,皇帝、將军和部分功勋土兵参加仪式, 下午两点,皇帝在大竞技场露面,他按照流程处决一名战俘,並救免其余成员,彰显宽怒之心,接下来是盛大的战车比赛。 当晚,皇宫举行盛宴,现场极尽奢华,尼尔斯耐著性子与周围人交谈,熬到宴会结束,他疲惫地离开皇宫。 直至此刻,整座城市仍然沉浸在欢庆气氛,酒馆爆满,街头艺人表演著胜利主题的剧目。偶尔有醉鬼在街道游荡,讚美皇帝的辉煌胜利,尼尔斯懒得搭理这些人,热闹只属於这些希腊人,他满心想著远离此地,享受乡下的平静时光。 第333章 尼尔斯 第333章 尼尔斯 两天后,尼尔斯收拾个人物品,准备乘船前往克里米亚,他总共积赞了价值三千镑的金银珠宝,足以支撑后半辈子的开销。 “大人,您真的要走?” 操场,瓦兰吉卫士自发集结,送別这位声名显赫的传奇人物,尼尔斯的目光扫过眾多面孔,有很多话想说,但强行抑制內心的激动,默默牵著重载马车离开了。 他身后跟隨著二百个退役老兵,人人扛著一个硕大的包裹,里面有个人装备和征战多年的积蓄,尤其是保加利亚战爭,每个瓦兰吉卫士至少收穫价值二十镑的財物。 沿途,市民好奇地打量这群蛮子,猜测他们曾是瓦兰吉卫队,或者临时僱佣的罗斯人,但是自始至终,没有民眾认出那个车夫的身份。 穿过佩拉马门,前方是热闹繁忙的金角湾,尼尔斯一行人走向码头停泊的海军战舰,亮明身份后,船长恭敬行礼:“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將军。” 忽然,不远处涌来一大片罗斯僱佣兵,吵著要见尼尔斯,请求前往克里米亚定居。 尼尔斯满脸疑惑:“为什么?” 一个络腮鬍壮汉挤到最前面,“凭藉您的指挥,弟兄们发了財,然而赚的钱实在太多,一旦返回部落,极有可能遭到首领或者其他人的抢夺,我们凑在一块商量,认为您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听说了我的过往经歷,还愿意相信我? 尼尔斯突然笑出了声,十多年来,他从未如此畅快地笑过,咳嗽一阵,他接纳了眼前的六百多个僱佣兵。 尼尔斯询问船长,“海军能提供多少船只?” “只有六艘,能够装载三百人。近期爱琴海的海盗猖獗,严重干扰帝国的贸易,陛下把大部分海军派过去清剿。我建议让这些罗斯人僱佣民船。” 尼尔斯掏出钥匙打开一个铜箱,从里面拿出一大袋诺米斯玛金幣(重约4.48g,含金量95%), 让属下儘快僱佣船只。 “记住,钱不是问题。” 他没兴趣討价还价,也不愿在君士坦丁堡耽误时间,拖得越长,或许皇帝会有別的心思。 上午九点,港务官吹响铜號,海湾入口的铁链在绞盘嘎哎声中沉入水下。船长宣布起锚出海, 桨手们划动长桨,船队缓缓驶出金角湾。 尼尔斯立於船尾,望著渐行渐远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金顶,表情复杂。 “劳苦数年,赚了三千镑退休金、一块安身之地,这趟不算白干。” 他转身走到船头,眺望前方的博斯普鲁斯海峡,两岸崖壁陡峭,西岸时不时出现权贵的乡间別墅和葡萄园。东岸立著眾多修道院,恍愧间还能听到教士的集体诵经声。 许久,经过最后一道海,前方景色豁然开朗,满眼皆是浩瀚无垠的灰蓝色海面,风浪骤强, 船身开始小幅度顛簸。 船队沿著黑海西岸前进,偶尔遇见一些满载奴隶的船只,奴隶会被贩卖至埃及、北非、伊比利亚。强壮者被集中训练,成为阿拉伯统治者最信赖的“萨卡里巴卫队”(蛮族卫队),剩余的人沦为底层奴工,在日復一日的劳作中迎来命运的尽头。 一星期后,船队抵达多瑙河口,岸上遍布沼泽、森林,炊烟从密林升起。船员们怀疑这是游牧部落的营地,拿起武器隨时待命。 “据说很久以前,帝国在多瑙河南岸修筑眾多堡垒,配合多瑙河的內河舰队,成为巴尔干半岛的第一道屏障,怎么荒废成这个样子?” 尼尔斯抱怨许久,隨即反应过来,自己不再是帝国重臣,只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北欧蛮子,没必要为了巴西尔的事业浪费心思。 又过了五天,船队抵达克里米亚半岛,沿岸分布著眾多希腊裔村落,山坡梯田种植葡萄,修道院坐落於山巔。 沿著西南海岸航行,他们到达半岛西南的克森尼索,这是帝国在黑海北岸的关键贸易节点,东欧草原的奴隶和货物匯聚於此,主要是蜂蜡、毛皮、穀物、羊毛,然后输送至君士坦丁堡。 港口的最外围是石砌防波堤,高耸的灯塔聂立於角,里面停放著上百艘大小船舶。 上岸后,尼尔斯和船长找到本地的军区將军,展示皇帝的册封詔书。 “苏达克索?半个世纪前,可萨汗国劫掠克里米亚,眾多定居点遭到废弃,苏达克索也荒废了,附近只剩十几个村落。大人,您战功卓著,完全有资格在保加利亚挑块封地,为何选择这里?” 尼尔斯:“我退休了,只想找块僻静的地方安度晚年,不在乎当地是否繁华。” 船队在当地停留三天,採购牲畜和各种生活物资,隨后航行至苏达克索。 这是一座废弃的港口城镇,石墙倾颓,附近生长著茂密的野草。北方分布著连绵起伏的山地, 两条小河自山间流淌向南,匯成一股流入海洋。 “北靠山脉,南方是大海,是个不错的养老居所。” 尼尔斯指挥属下清理墙內废墟,开垦城外荒地。时间流逝,半岛南部的居民习惯了外来者的存在,许多农民把女儿嫁给这些身家阔绰的退役老兵。 某次婚礼上,尼尔斯在人群中警见一个希腊乡绅的女儿,从她身上,尼尔斯依稀察觉到几分伊芙公主的模样,不由得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怀疑这是一场重复过无数次的梦境。 没过多久,两人顺利成婚。 自此以后,这位声名显赫的將军彻底安定下来,他经常在岳父赠送的葡萄园中漫步,青翠的藤蔓纠缠著,倔强地攀缘於支架之上,如同那些深藏於记忆的往事。 尼尔斯手持一把铜柄小剪,缓慢而专注地修剪多余枝条,感受到它们饱满的生命力时,一种无可替代的踏实感从指尖直抵內心深处。 下午时分,尼尔斯时常前往城外的西南侧山坡,倚靠著一块巨石晒太阳。山风与海的气息混合著,不倦地拂过山崖,远处航船渺小如浮草,在海的褶皱里挣扎著移动,偶尔有几只鸟雀落在身边,陪著他一同发呆,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他终於获得难以言喻的安寧。 第334章 利沃尼亚 第334章 利沃尼亚 公元867年5月,小帕斯卡再次来到涅瓦河口,码头附近修建了成排的畜棚,周围游荡著许多无所事事的佩切涅格人。 “看来留里克没有敷衍我们。” 小帕斯卡来到码头,与前来迎接的贵族寒暄片刻,接过僱佣兵和物资清单。 年初,保加利亚战爭结束,大量僱佣兵失去工作,留里克顺利招募三百游牧骑手,採购七百余匹草原马。 “僱佣兵和战马的价格没问题,毛皮的价格再低一成。” 贵族面露错愣,“去年降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削减毛皮收购价?” 小帕斯卡:“別紧张,这不是我在刻意压价。新大陆提供的毛皮数量多、价格低廉,不列顛市场的毛皮供大於求。 而且今年年初,海军部派出第二拨移民船队,等到新的定居点建立,与附近的原住民部落达成联繫,毛皮价格仍会继续下跌。” 两人討价还价,直至达成一份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晚餐时,小帕斯卡提到留里克,听说这人一直待在第聂伯河中游,“为什么?” 贵族连喝好几杯上等威土忌,神情恍惚,解释这段时间的变故, 二月份末,东罗马解散数目庞大的僱佣部队,数千罗斯人返回家乡,有些部落缴获了大量的武器、盔甲,財力雄厚。留里克担心压不住这些人,带领卫队前往当地的乌鲁堡,防止有人密谋叛乱. 小帕斯卡仔细倾听,从醉鬼的胡言乱语筛选出有用信息。晚餐结束后,他连夜擬定一份报告, 评估留里克政权的实力。 截至目前,留里克的影响力局限於黑海一一波罗的海商路,真正掌控的只有伊尔门湖(诺夫哥罗德)、拉多加湖周边区域,居民数量6~8万,第聂伯河中游的罗斯部落名义上臣服於他,实则各怀心思。 报告末尾,他做出总结,“严重依赖对外贸易,而且自身实力弱小,无法造成威胁。” 达成交易之后,小帕斯卡让船队留在涅瓦河口装卸物资,他乘坐一艘双梳帆船前往利沃尼亚考察。 去年,波罗的海舰队在利沃尼亚的一处海岸建设据点,命名维尔扬卡。 抵达后,小帕斯卡发现这里的地形不错,一条河流自东向西匯入海面,据点位於南岸,拥有木製寨墙和壕沟,对付缺乏铁器的当地人绰绰有余。 小帕斯卡爬上一座木製哨塔,墙外是临时清理的大片空地,焚烧树桩的余烟裊升起,放目远眺,远处是无边无垠的原始树林,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风中起伏,如同翻滚的绿色海洋。 “简直是一片蛮荒之地。” 观望许久,上游驶来一艘划桨长船,靠近后,小帕斯卡发现船帆被射出数十个孔洞,船壳钉著许多羽箭,似乎遭受过当地人袭击。 出事了? 小帕斯卡爬下哨塔,询问这些惊魂未定的倖存船员,得知他们在上游约五十英里处遭遇袭击。 作为王家特使,他本能地想要掌握更多信息,谨慎行事。但据点守军管不了这些,他们必须用一场復仇回应这起袭击事件,震潜在的敌人, 第二天中午,守军从一个相对友好的部落僱佣嚮导,派出四艘划桨长船,总计一百八十人,浩浩荡荡杀向敌对部落。 战斗毫无悬念,占据装备、训练优势的维京人剿灭了这个部落,缴获粮食和牲畜,抓到三百多个俘虏。 观察期间,小帕斯卡熟悉了据点的运转模式,主要依赖贸易,偶尔趁著天气晴朗毁林开荒,清理土地用於耕种和放牧。 总体上,据点提供的收益远低於投入,预计十年甚至十五年才能回本,小帕斯卡想不明白国王的用意。 “利沃尼亚缺乏矿產,是一块没多少价值的荒地,还不如把钱投入国內建设。” 土地? 小帕斯卡突然触及真相,也许国王看重的就是土地本身。 持续多年的和平,不列顛的贵族们繁衍生息,只有长子能够袭承头衔,剩余的次子、私生子处境各异。 有些伯爵分出下辖的小块领地,让次子或私生子担任男爵、骑士。运气较差的贵族子嗣什么也没捞到,只能进入常备军担任军官,或者在行政系统、各地神庙任职。最倒霉的一些人跌落至普通阶层,替商人打工、从事小本生意、走私..... 小帕斯卡让侍卫展开一幅羊皮纸捲轴,观察利沃尼业的地图。 “利沃尼亚地势平坦,虽然到处都是森林,但只要时间,总能开垦出牧场或者耕地。而且距离东法兰克有数百英里,敌人无法长途行军,安全性得以保证。陛下耗费资源开拓利沃尼亚,打算让二王子或三王子统治此地?” 小帕斯卡认为这个主意很不错, 他有两子一女,亲弟弟有三个儿子,家族领地容不下这么多后代,適合扔到利沃尼亚,协助王子治理此地。 当然,除了利沃尼亚,西方还有面积广的新大陆,但是小帕斯卡不愿让儿子或侄子们前去定居,两地相距太远,等同於流放。 不过,他觉得有些贵族会把私生子扔过去,免得他们站污家族名声。 之后的一个星期,小帕斯卡前往附近的友好部落,努力搜索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向国王证明自己的工作態度,以求早日升职。 今年二月份,內阁首相古德温年迈体衰,辞职回乡休养,內政大臣密查姆接替了他的职位,成为新任首相。此外,工业大臣卢卡尔因为一系列差错,“自发”递交辞呈。 出发前,小帕斯卡试探过国王的想法,后者不反对他进入內阁,但相关的职位仍在犹豫,似乎要进行更多的人事变动。 “预计內阁有两个甚至更多的职位空缺。” 小帕斯卡思考面临竞爭对手,首先是塞伯特·怒风,他作为泰恩堡公学最早一批毕业生,深受国王的信任,最有可能进入內阁。 然后是首相秘书洛奇,这人在行政系统混了十余年,当初维格担任拉格纳的內阁首相,洛奇还为他工作过一段时间。 把眾人的信息过了一遍,小帕斯卡眉头紧皱,决定儘早回国,免得错过这场难得的机遇。 第335章 风波再起 第335章 风波再起 五月中旬,小帕斯卡启程回国,在博恩霍姆临时休整,得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一一东法兰克再度入侵。 “怎么又打起来了?” 他搁置回国计划,让船长前往丹麦东南海岸,然后换乘划桨长船驶向什勒斯维希。 上次战爭结束,北欧各方贵族凑齐四千人驻守丹尼维尔克防线,维格没有提供兵力,但定期从不列顛派遣运粮船,供养这支中等规模的军队。 “不列顛的援军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抵达,他们撑得住吗?” 长船在曲折的施莱湾航行,小帕斯卡焦急地望向西侧水面,忽然想起內阁对於北欧各势力的评价: 装备简陋,披甲率低,箭矢储存量少,而且各势力缺少骑兵,在野战中处於绝对劣势。 不过他们驻守丹尼维尔克防线,法军骑兵派不上用场,北欧战士倚靠防御工事,坚持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六个小时过去,前方出现什勒斯维希的码头,小帕斯卡催促水手加快速度,船只靠岸后,他找到当地贵族,收到的消息是南方战事焦灼。 “挪威、瑞典两地的援兵什么时候抵达?” 贵族摇头,“很难说,至少要半个月,甚至一个月。” 吃过午餐,小帕斯卡来到南侧寨墙,看见几个黑色小点在远处地平线晃动,紧接著,越来越多的黑点出现,匯聚成一股庞大的人潮。尘雾瀰漫中,一面残破的军旗时隱时现,上方描绘著世界树图案,是乌普萨拉为北欧联军选定的旗帜。 “败了?” 城头一片死寂,小帕斯卡瞪大双眼,估算溃兵的人数超过两千。很快,几个骑手衝到城外,呼喊著赶紧开门,声称上方法军即將到达。 小帕斯卡不擅长指挥作战,只能任由本地贵族自行发挥,后者放开城门容纳溃兵,然后坚守不出。 黄昏时分,大队法军骑兵抵达城外,没有尝试进攻。第二天,后续的步兵主力到达,五千人围城,剩余五千人绕过什勒斯维希,继续向北前进。 察觉到城內的恐惧氛围,小帕斯卡判断这支两千多人的部队士气瓦解,失去野战能力,只能困在城內,或者乘船逃亡別处。 “留在这里毫无意义,还不如早日回国,向陛下稟报这一切。” 他试图找个藉口脱身,突然听到一个坏消息,法军正在施莱湾的狭窄区段建造拋石机,试图封锁什勒斯维希与东侧海面的航道。 如此一来,此地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小帕斯卡暗道不妙,在码头酒馆找到醉的船长,让他召集船员们出发, “大人,弟兄们在四处快活,估计要等一段时间。” “不能再等了,”小帕斯卡警告船长,“法军在施莱湾的两岸建造拋石机,消息扩散,必然引发城內恐慌,有些溃兵可能抢夺船只。” 事关性命,船长叫上十五个水手,剩余的三人不见踪影,船长暗骂一句,留他们在城內自生自灭。 此刻,码头聚集的溃兵越来越多,人声嘈杂,小帕斯卡等人迅速登船,解开缆绳的那一刻,眾人立即划动浆檐,远离这群即將失去理智的溃兵。 “二十八艘船,士兵和平民数量超过三千,操作得当,往返四次就能全部撤至海面。但这群溃兵毫无组织,为了爭夺首批登船的资格,必然引发流血衝突,假设法军趁乱攻城....“” 小帕斯卡中断这个绝望的想法,他捨弃伯爵的体面,与水手们一同划桨,途经海湾狭窄处,確实有数百名法军在砍伐树林。 下午,小帕斯卡返回峡湾出口的双桅帆船,悬著的內心终於放下。 半个月后,伦底纽姆,王宫。 “又来烦我,这群法兰克人就不能安分点?” 维格望著墙上地图,大致猜到东法兰克的意图:北欧海盗擅长袭扰作战,最佳处理方式是主动出击,直取维京人的老巢,从根源上解决海盗问题。 而且,萨克森境內的哈茨山脉开发出多座银矿,財力充足,有足够的经费支撑这场战爭。 维格打发走小帕斯卡,在办公桌后自言自语: “都怪乌伯,假如他当年没有坑害尼尔斯,联军有很大把握攻陷马格德堡,然后劫掠易北河的中上游,摧毁东法兰克的战爭潜力。唉,闹成这种局面,难道我每隔几年都要救一次丹麦?” 次日,逐风者来到伦底纽姆,请求维格履行信仰守护者的神圣义务,承诺战胜法兰克人之后, 整个北欧的神庙共同尊奉他为至高王。 “事情很难办。假设我率军援助,禿头查理也会派兵。战马不適合长途海运,我缺少骑兵,仍然会重复几年前的困境,只能击退西法兰克军队,却伤不到他们的根本。” 站在指挥官的视角,维格不宜远征丹麦。 然而作为国王,从政治角度来看,他有必要参与这场战爭,假设法军在丹麦站稳脚跟,然后蚕食瑞典、挪威,届时不列顛会被彻底孤立。 “法兰克人隔三岔五攻打丹麦,逼迫我军队跨海救援,这日子没法过了!” 维格心情烦躁,绕著大厅反覆步,脑海逐渐萌生出一个危险的想法。 与其被法军牵著鼻子走,不如把战场选在西法兰克,两地只隔著一道海峡,能够运输更多军队,马匹在船舱待的时间很短,几乎没有损耗。 他走回王座,居高临下俯视年迈的逐风者,“我愿意出兵,然而目標不是丹麦,是西法兰克用一场前所未有的战爭结束这一切,与敌人彻底来个了结。” 十九年前,拉格纳攻打西法兰克,维京人在塞纳河畔全歼法军主力。八年后,拉格纳深陷財政危机,妄图劫掠西法兰克,结果损失惨重,整个家族迅速走向衰败。趁著不列顛陷入內乱,贡纳尔率领的法军登岸,彻底打烂了不列顛南部。 经过多次战爭,不列顛王国与西法兰克彻底没了和解的希望,除非一方被彻底击败,否则这种对峙局面会长期持续,绵延上百年甚至更久。 第336章 战争前夜 第336章 战争前夜 当天下午,维格迅速完成内阁成员的调整,增设一个海外事务部,负责管理新大陆、加纳利群岛、亚速尔群岛,以及北欧领地。 如此,内阁共有三个空缺职位。 首先是维格在泰恩堡伯爵期间教出来的学生——塞伯特·怒风,他接替卢卡尔的职位,成为新一任工业大臣。 其次是小帕斯卡,原来的海政大臣顶替密查姆的空缺(行政事务部),留下来的海军部由小帕斯卡掌管。 最后是洛奇,这人是个出色的行政官僚,负责管理海外事务部。 人员调整结束,维格召集内阁会议,宣布开战决定和动员规模: 十二个直辖郡,总计八万后备兵员,按照三分之一的比例,征召两万四千人,全部编组为野战部队。 征召境内的公爵、伯爵,各家的部队数量参照去年制订的《动员法案》,总共一万六千人,包括两千重骑兵。 维格计划抽调大贵族们的骑兵,与直辖领地的男爵、骑士共同作战,预计凑出两千八百重骑兵。而且,常备军还编组了四个游骑兵营,拥有一千二百多轻骑兵,本次作战的骑兵数量超过四千。 “.综上所述,禁卫军、常备军共计一万,直辖领征召兵两万四千,贵族征召兵一万五千,共计五万人。 其中,贵族征召的一万多民兵战力低下,只有骑兵、少数重步兵、威尔士长弓手能够派上用场,但即便如此,我方仍然拥有接近四万野战部队。” 小帕斯卡观察在座的八位同僚,发觉众人普遍惊讶,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得知消息。 人生参加的第一场内阁会议,想不到如此刺激。 他不擅长行军打仗,很明智地选择闭嘴,聆听国王、首相密查姆、以及陆军大臣巴弗斯的交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光线暗淡,侍从点燃两侧的鲸油蜡烛,整个会议室瞬间亮如白昼。 夜晚八点,会议暂停半小时,仆役给国王和大臣们送来晚餐,小帕斯卡迅速吃完自己那份。 “煎牛排的口感绝佳,还有奶油蛋糕、金黄酥脆的蛋挞。嘶,真希望来一杯甘蔗酒。” 当然,他只是内心感叹,绝不会蠢到索取酒水。国王给行政系统的要求是严谨细致,最痛恨有人工作期间饮酒,尤其是这种关键会议。 呼出一口浊气,小帕斯卡走出憋闷的会议室,漫无目的在周围散心,呼吸着园的清新空气,直至会议再度召开。 听取内阁的意见,维格把作战部队编组为一个直属师和三个野战师。 每个野战师拥有六个步兵团,外加两个山地步兵营,一个游骑兵营,以及数目众多的后勤人员,八千五百人。 直属师由维格亲自指挥,包括禁卫营、常备军,以及后续集结的两千八百重骑兵,一万二千人。 此外,大贵族们的一万多民兵编为十个守备团,承担辅助性质的任务,例如输送补给、驻守城镇、清剿零星敌人。 后勤方面,府库的金银、纺织品、粮食等物资总价值三万五千镑,而且西法兰克物产丰饶,适合就地征集补给,支撑两年不成问题。 假如两年还搞不定秃头查理,维格觉得这场战争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维格登基之后,泰恩、伦底纽姆两地的军械所全力生产,武库堆满了各式装备,足够让作战部队的士兵全部配备布面甲,多余的两千套缴获盔甲拨给十个守备团。 攥着内阁提供的几份报告,他眼神闪烁,“三万多重步兵、四千骑兵,这是我积攒二十多年的家业,我倒要看看法兰克人能够拿出多少赌注?” 半个多世纪前,查理曼缔造一个庞大的法兰克帝国,人口约为1200万~1500万,超过了同时期的东罗马,成为西欧、中欧的绝对强权。 查理曼逝去后,由于均分继承法的影响,帝国分崩离析,加洛林王室的继承者们纷争不休,致使国力衰弱,不过总人口仍然超过千万。 按照1%~2%的动员率,维格认为敌人的动员极限超过十万,有可能达到二十万。然而,士兵数量越多,后勤压力越大,目前所处的年代缺乏无线电、火车、罐头,法兰克人的后勤系统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数量,预计派上用场的部队只有5~8万。 突然,首相密查姆打断维格的思考。“陛下,开战之后,物价必然暴涨,我担心积蓄不够,您考虑过加征战争税吗?” 战争税? 维格稍有意动,随即转念一想,王国总人口二百七十万,抽调五万青壮年长期在外作战,严重影响农业生产。这种情况下征收额外赋税,必然加剧民间的不满情绪,甚至滋生叛乱。 “不妥,应该换个更合适的方法。” 他向内阁成员介绍新点子——战争债券,从商人和乡绅群体募集资金,五年后连本带利偿还,假设战争胜利,购买者还将获得一块位于西法兰克的地产。 最后一个议题是登陆地点。 西法兰克的海岸线绵长,但合适的登陆地点不算多,考虑到后勤因素,维格必须攻占一个可以停泊大量船只的港口。 他让侍从在会议桌铺开一幅详细的西法兰克地图,上面标注了西法兰克的城镇、堡垒、主要道路、河流,凝聚着情报系统多年的心血。 加莱是距离不列颠最近的港口,戒备森严,附近区域的堡垒尤为密集,不适合登陆。 其次是塞纳河口,拉格纳第一次攻打西法兰克,就是从塞纳河逆流而上。后续,秃头查理吸取教训,在河口修筑哈弗勒尔要塞,围攻难度极高,后续的河道还布设许多拦河铁索,断绝了逆流而上的可能性。 最近几年,因为不列颠占据海峡群岛,附近的诺曼底海港也加强戒备,圣马洛、瑟堡修筑石砌城墙,安放大型抛石机,同样不适合进军。 排除以上选择,维格决定在布列塔尼半岛登陆,准确来说,是半岛最西端的布雷斯特港。 (本章完) 第337章 出征期间的安排 第337章 出征期间的安排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上午,内阁向各地发送动员令,要求大贵族、郡长按令行事,必须在规定的时间抵达伦底纽姆。 收到风声,王储把卢顿镇的事务甩给别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王宫。 过往的岁月中,他以连队文书的身份参加爱尔兰战争,体会过基层部队的训练、行军、扎营和战斗。 后来,王储跟随父亲远征丹麦,他作为侍从官,细心观察父亲的指挥过程。经过两次大规模战争和陆军学校的学习,他自认为拥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 “卢顿镇这次出动二百民兵,算上周围几个镇,可以凑出上千人,希望父亲让我指挥这个步兵团。” 下午六点,弗罗德恰好赶上晚餐,他随手揉乱两个弟弟的头发,落座之后询问这次的作战计划。 维格用调羹小口喝着鱼汤,“你留在国内担任摄政,这项工作会很忙,做好心理准备。” 弗罗德:“为什么?” 维格放下银制调羹,坦然迎向长子的目光。 “欧陆有三个主要势力,东罗马、法兰克、不列颠。 东罗马财力充裕,拥有一千万人口,技术大幅领先于周边势力,综合实力最强。 法兰克的总人口超过一千万,秃头查理作为名义上的‘皇帝’,他统治的西法兰克是欧洲最好的农耕地区,气候适宜、土地平坦,可以征召一支庞大的冲击骑兵。 最后是不列颠,我方人口仅有二百七十万,底蕴最差。此战风险很高,我没把握获胜,假如我在西法兰克战死,你将继承王位,统治整个不列颠王国。” 从小到大,弗罗德习惯了父亲的胜利,听见这番言论,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与恐惧。 餐厅恢复寂静,维格拿起调羹,继续喝着温热的鱼汤,随即吃了一些餐后甜点。 晚餐结束,维格起身走到后园,用淡盐水和猪鬃牙刷仔细漱口,这个时代没有麻醉药和牙医,他可不想遭受拔牙的痛苦。 清洁完毕,维格把水杯、牙刷递给仆役,前往办公室处理文件,没过多久,屋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弗罗德进入房间,在父亲的示意下坐在办公桌对面,后者拿出厚厚一摞文件,是不列颠后续的发展规划。 “相比东罗马、法兰克,我方最大的优势在于海军,王家舰队掌控了从波罗的海到非洲海岸的制海权。即便远征军覆灭,你让舰队封锁海峡,法军无论如何也上不了岸。 而且,你无需担心不列颠本土的局势。我耗费巨额资金,在伯爵们的领地建设邮局、神庙、医院,这些设施除了提供公共服务,也有利于王室掌控伯爵领的日常动向。假设某地存在起兵反叛的迹象,你很快就能察觉。 至于北欧,那里气候严寒、人口稀少,不存在太大威胁.” 维格指着墙上地图,解释自己对于欧陆诸多势力的看法,除了东罗马、法兰克、不列颠,剩余的国家过于弱小,只能作为舞台上的陪衬。 例如挪威王国,小埃里克费尽心思建设领地,然而挪威的地形崎岖复杂,定居点分散在孤立的小片土地,王国不同地区的交流严重受限,削弱了行政效率。而且当地气候严寒,农作物生长时间短,易受霜冻的影响。 时至今日,小埃里克的实力略有增长,年收入大约二千八百镑,还不如维格直辖的伦底纽姆郡。 哈夫丹的实力更弱,忙碌多年,仍然没有获得瑞典贵族的真心认可。留里克在东欧奔波劳累,与其说是国王,更像是一个大型贸易公司的老板。 细数一遍,维格把目光放在伊比利亚半岛。多年以前,后倭马亚王朝可以动员两万以上野战部队,实力还算强盛,结果招致贡纳尔出其不意的袭击,野战部队损失惨重。自此,后倭马亚王朝丢失了北部的大片领土,沦为次要势力。 在可预见的未来,半岛的南北双方陷入拉锯战,没心思发展海军,无法影响不列颠的海上霸权。 弗罗德提问:“假设出现小概率事件,双方的实力平衡被打破,我们需要出兵干涉吗?” 维格笑着摇头,“没这个必要,西哥特人有法兰克的支持,摩尔人同样有北非的支援,让他们慢慢打。” 交代完各项事务,维格返回卧室歇息,即使这次战败,他认为长子有能力守住不列颠,后者更加注重海权,估计会专心经营海外领地,让家族长久的延续下去。 次日,维格召集内阁会议,颁发诏书,宣布出征期间由王储担任摄政,并再次强调长子继承制。 “假设出现变故,王储继承主头衔和十二个郡,严禁分割不列颠本土的直辖领地!” 对于国王的做法,内阁群臣无人反对。 随着时间推移,均分继承制的弊端显而易见,查理曼(公元742-814年)缔造一个庞大强盛的帝国,结果不到三十年就分崩离析。 843年,“秃头”查理、洛泰尔、“日耳曼人”路易三人签署和平协定,划分各自的统治范围。 之后,洛泰尔病逝,他的中法兰克被三个儿子瓜分,“日耳曼人”路易的东法兰克亦是如此。 长此以往,国土越分越小,而且每次继承总会爆发战争,广大平民深受其害。 站在文官的立场,长子继承制有利于王权顺利交替,尽管削弱了剩余王子的利益,但总体来看,利大于弊。 召集民兵、集中训练,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两个月,维格担心消息泄露,决定率领少量部队出发,趁着秃头查理还未反应过来,先行拿下布列塔尼。 六月七日,伦底纽姆集结了五十艘舰船,足够装载三千士兵,维格率军出征。 这次,他让刚毕业的次子弗雷陪同,后者没有丝毫忧虑,反而洋溢着少年人特有的鲁莽和乐观,大大咧咧与母亲、两位兄弟道别。 离开伦底纽姆,船队沿着不列颠海岸线航行至西南的普利茅斯,维格在这里休整两天,直到海面刮起强劲的东北风。 (本章完) 第338章 布雷斯特 第338章 布雷斯特 “出发,众神在看着我们!” 收到国王的命令,五十艘舰船起锚出海,船队排布成宽阔的楔形阵列,如同巨大的箭镞,缓缓而坚定地向南方破浪而去。 第三天凌晨,前方出现布列塔尼的海岸,黑背鲈号的军官们拿出地图,依据所处纬度和附近海岸的参照物,判断目前的大致方位。 随后,船队向西缓慢航行,上午七点,他们绕过布列塔尼半岛的最西端,距离目标不到十英里。 舰队提督约伦找到国王,得到一个意料之中的命令,“准备登岸!” 进行多次侦察,情报部门熟悉了布雷斯特的防御: 五百守军,靠海的一面建有两道围墙,外侧是高约六米的石砌城墙,内侧是原有的木制寨墙,还拥有八架大型抛石机。 当初海军在易北河奇袭汉堡,守军的抛石机仅仅砸中一枚石块,那艘双桅帆船的船壳瞬间破裂,迅速沉入河底。 吸取这个教训,维格没有凭借数量优势强攻港口,而是采取更稳妥的办法,让士兵在附近的沙滩登陆,沿着陆路进攻布雷斯特。 很快,五十艘舰船放下小艇,一千两百名士兵拥挤在摇晃的小艇,奋力划动船桨,木桨劈开海面,激起白色的水,士兵们面容严肃,紧盯着前方那片不断迫近的金色沙滩。 滩头后方,一片嶙峋的褐色山岩兀然拔起,形成一道天然的高地壁垒。就在小艇群逼近浅水区的刹那,高地顶端骤然闪现出点点人影。 阳光无情地倾泻下来,清晰地映照出一杆鸢尾旗,以及他们的简陋皮甲。 听见一声急促的法语口令,一百多名士兵挽弓搭箭。 “放!” 箭矢应声而出,如同夏日冰雹,无情地砸向维京士兵的小艇。一支利箭“噗”地钉入小艇边缘,箭羽犹自剧烈震颤;另外几支箭矢落进小艇,原本整齐的划桨节奏显出几分混乱。士兵们本能地压低身体,船只速度大不如前。 维格凝视着高地的小撮弓箭手,“用弩砲驱散他们。” 收到旗语,舰队的重型弩砲对准高地发动一轮齐射,百枚石弹狠狠砸向弓箭手的队列,瞬间石屑纷飞,烟尘暴起。法军指挥官在弥漫的尘土中呼喊,试图稳住阵脚。不到半分钟,下一轮石弹接踵而至。 幸存的法军士兵崩溃了,他们丢下长弓,如同受惊的鹿群,转身朝着高地后方那片稀疏的林地溃逃,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箭囊和几顶滚落的铁盔,在石砾间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上岸之后,维京士兵控制整片滩头,维格跟随第二拨部队登岸。休整半小时,这些士兵排成行军纵队,朝着东南方向的布雷斯特沉默前进,每人携带了五天的干粮,部分士兵合伙扛着一根原木,用于组建攻城长梯。 去年,情报系统绘制了布雷斯特周边的详细地图,额外标注磨坊、葡萄园、教堂这类参照物,便于快速确认方位,防止迷路。 上午十点,这支部队抵达布雷斯特城外,由于他们来得太快,周边区域的男爵、骑士来不及反应,无法带领庄园民兵进城集合,城内守军只有原来的五百人。 “这是什么部队?” 当地伯爵观察那些正在组装长梯的士兵,看见他们动作娴熟、秩序井然,剩余维京人安静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喧哗。 根据进攻方的装备和纪律性,伯爵判断他们绝非普通士兵,极有可能是不列颠的禁卫军。 “北境之蛇上次进攻,是为了夺取海峡群岛,这次出动大规模舰队和三千士兵,目的是攻占布雷斯特,然后是整个布列塔尼?” 伯爵快速写下两封求援信,让骑手赶往雷恩,然后再到巴黎面见秃头查理。 突然,城外的一千维京人绕至东侧,似乎打算东、北两个方向同时进攻。 “坚守城墙,援军很快就到!”伯爵大声激励守军的士气,让他们做好射击准备。 最前方的维京人举着盾牌,掩护后方的弓弩手,再往后是抬着二十架长梯的士兵。 他们缓步前进,在距离城墙百米处停下。前排的盾墙负责防御,维京弓弩手伺机朝垛口后方的法兰克人射击,维京人的射击精准度远高于普通部队,进一步加剧了伯爵的担忧。 双方你来我往对射,战斗持续到正午时分,维京人撤出法军弩手的射程,坐在地面小口啃着硬面饼。 “让城内送些吃的,赶快!”伯爵焦急地望着城外,担心维京人进食完毕,随时发动下一轮进攻。 十分钟后,城内送来一筐筐新鲜出炉的小麦面包。没过多久,四个平民推着小车靠近一段围墙,车上装载四桶新鲜的鱼汤,这里的军官询问鱼汤来源,一个平民畏缩着回复,说是某个大人让他们煮好鱼汤,中午送至围墙,晚上还要再送一次。 伯爵府的管家? 军官思索片刻,那些士兵却是等不及了,鼓噪着围在小车附近,用陶碗从木桶舀取鱼汤。 “嘿,给我留点。” “怎么全是鲱鱼?” “桶底全是贝壳,竟然用这玩意凑数!” 出于本能,军官没有约束这群饥饿且暴躁的士兵,他接过某人递来的陶碗,随口吩咐,“盐放的太多了,下午少放点。” “知道了,老爷。”四个平民推着小车走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城外敌人再度发起进攻,法兰克守军用十字弩还击。对射十几轮后,其中一人忽然捂着肚子,紧接着,附近的五十多个守军也捂着肚子惨叫。 “鱼汤有问题!” 军官抚着墙垛,额头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突然,城内的一处院落冲出二十个平民,为首四人正是之前送鱼汤的细作。 “快,向伯爵禀报这里的情况。”军官让一个腿脚最快的人求援,然后强撑着阻拦这群维京细作。 对拼几下,军官劈中一个细作的肩膀,后者的粗布短衫破裂,露出里面的锁子甲背心。 不仅如此,剩余的维京人同样身穿锁子甲,他们趁着法兰克人状况不佳,轻易杀散这群守军,然后掏出一面黑色旗帜,朝着城外用力挥舞。 看到他们的信号,维格长舒口气,勒令部队向那段城墙发起突击。 忍受两侧城墙射来的箭矢,维京士兵翻过壕沟,拽着绳索拼命向上攀爬,随着城墙上的维京人越来越多,伯爵带兵赶来阻止,反而被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打得节节败退。 “撤!” 伯爵带领小撮士兵逃回自家宅邸,一直坚持到下午两点,眼见大势已去,无奈地出门投降。 (本章完) 第339章 重返故地 第339章 重返故地 “我是迪拉斯·德·洛特,国王册封的布雷斯特伯爵。” 伯爵大声介绍自己的身份,然后把佩剑交给眼前的中年人,“我们似乎见过面。” 维格接过战俘的佩剑,随手递给身边侍从,“我是维格·泰恩堡,与法兰克人纠缠二十多年,你认出我,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得知对方是北境之蛇,迪拉斯伯爵的心情略微轻松,这人不知击败过多少法兰克军队,输给他不算耻辱。 下一刻,他的心情再度紧张,“您亲自跨海进攻,究竟想要什么?” “这一切。” 维格不再废话,下令妥善安置这群俘虏,然后召见情报系统的探员,没有他们的努力,这场攻城战至少要付出五百人的伤亡。 跟随一位探长,维格参观这座新征服的港口城镇。 布雷斯特拥有一片面积广阔的海湾,外窄内阔,平均水深八米,尤其适合大型战舰停泊。十七世纪,“红衣主教”黎塞留把这里建设成军港,作为法国控制北美、加勒比海殖民地的重要枢纽。 在塔楼顶端眺望港口全貌,维格如是感叹,“自然条件优越,怪不得会成为法国最重要的两座军港之一(另一个是土伦)。” 一星期后,援兵抵达,这次的船队规模扩张至一百四十艘,运来六千士兵和四百匹草原马。 维格留下一千人守城,让他们在海湾入口处设置拦海铁索,防止法兰克人的火攻船战术。” “遵命!” 安排好各项事宜,维格率领八千人向东进发,在探员们的带领下,维格总能找到沿途的骑士庄园,这些庄园缺乏石砌围墙和城堡,进攻难度极低。 庄园面积大致为500~1500英亩,同样实行三圃制,偶尔还能看见小片葡萄园。 耗费一星期,维格迫近布列塔尼公爵的驻地——雷恩,行军途中顺便攻破七家贵族庄园,得到急需的谷物、牛羊,以及二十匹战马和七十匹挽马,收获颇丰。 遗憾的是,布列塔尼平民态度冷漠,十一年过去,敢反抗的布列塔尼人多数被杀,或者藏于山间、流亡海外,绝大多数民众习惯了法兰克贵族的统治。 维格暗自思索:“算了,假如当地人踊跃参与,战后,我必须给予他们更多的自主权。既然他们选择置身事外,战后,我会把布列塔尼设为直辖领地。” 对比过去,雷恩城的防御更加坚固,石墙、塔楼、壕沟一应俱全。更麻烦的是,城墙架设了许多重弩,可以发射长约两米的弩箭,从形制判断,估计来源于伊比利亚的摩尔人。 战俘的供述验证了这个猜想,公爵的长子去年前往伊比利亚参战,带回大量的金银器皿、橄榄油等战利品,以及十余个摩尔工匠。 “懂得抢夺技术人员,是个有头脑的贵族。” 维格骑乘灰风三世,带领次子、莱夫,以及三十多个青年参谋,远远绕城逛了一圈。 当初,自己架设抛石机摧毁城垛,用攻城塔楼运送士兵登上城墙。现在守军拥有重弩,可以轻易射穿攻城塔楼的木板,之前的战法过时了。 他决定采取一种新战术。 经过仔细勘探,维格选择北侧城墙作为突破口,在城外空地挖掘地道,入口处搭建厚重木棚。 坑道位于地下五米,空气污浊,弥漫着泥土、汗水和油脂的气味,仅靠微弱的油灯照明。 坑道内部只能容纳两人掘进,工程兵们轮换工作,一边挖掘,一边用粗大的木梁和木板搭建支架,支撑松软的土层,防止塌方。 挖掘工作日夜不停地进行,为了吸引守军注意,维京人在其他区段展开进攻,他们从后方运来野战弩砲的零部件,组装二十台轻型弩砲,与守军展开对射。 经过三个星期的艰苦挖掘,地道顺利延伸至城墙下方,工程兵小心翼翼地扩大地道尽头的空间,形成一个足以容纳大量燃料的场所,用数十根木料支撑顶部,防止土层提前塌陷。 “一百三十个火油罐,唔,足够了。” 指挥官清点后方运来的物资,在交接单末尾签名,让工程兵运输至坑道下方。 一切准备就绪,维格下令点火,一个勇敢的工程兵把火把扔进燃烧室,随即快速撤离地道。 火势蔓延,燃烧室的温度急剧升高,支撑上方土层的木梁噼啪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终于,上百根木梁被烧毁到一定程度,失去承重能力,伴随一声巨响,没等守军反应过来,这段石砌城墙发生灾难性的坍塌,扬起漫天尘土。 待到烟尘散尽,雷恩北侧的城墙出现一个巨大豁口,石墙和高耸的塔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杂乱无章的石块。 “干得漂亮!” 见状,数千维京人爆发出震天欢呼,维格发布命令: 持斧卫队的目标是公爵府、 两个山地步兵营分别进攻仓库和守军营地、 第一、第二步兵团清剿城墙上的敌人、 剩余部队守住四处城门,防止敌军突围。 “随我来。” 接到命令,道格拉斯高举战斧,率领三百多个大呼小叫的持斧步兵爬上石堆,进城之后,他们沿着街道快步前进,无视周围的零星敌人。 按照情报系统的地图,道格拉斯抵达城西一处占地宽广的宅邸,二十名士兵抬着圆木撞破大门。院内,一百多名侍卫仓促集结,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犹如一小片荆棘丛。 “投矛!” 卫队掷出两轮投矛,道格拉斯率先突入敌阵,双手战斧重重劈下,挡在前方的盾牌应声破裂,木屑飞溅,斧刃毫不停滞,深深斫入盾后士兵的肩颈。道格拉斯一脚踹倒敌人,挥舞战斧砍向另外一个士兵,守军的长矛徒劳地戳向他厚重的甲胄,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在道格拉斯的带领下,持斧步兵肃清了公爵府的任何抵抗,可惜的是,某个士兵不慎砍倒布列塔尼公爵,没能活捉对方。 (本章完) 第340章 全境集结 第340章 全境集结 雷恩城聚集了附近地区的民兵,守军数量超过两千,经过五个小时的巷战,大多数守军或死或降。 傍晚,仍然有一小撮士兵据守在城市西南角的塔楼,维京人在塔楼底部燃烧柴薪,用浓烈的烟雾逼迫敌人投降。 至此,战斗彻底结束。 看到参谋统计的伤亡报告,维格无比心痛,这些是他最忠诚、同时也是最能打的部队,竟然折损了六百人! “想不到法兰克人有这种士气。” 攻占雷恩,维格没有继续东进,而是派遣大量部队,清理布列塔尼地区的骑士庄园,搜集粮食和战马,应对这场可能持续两年以上的战争。 骑士庄园的战斗人员只有骑士、雇从和几个亲信民兵,男爵庄园的战斗人员略多一些,大约20~50人。 维格拿起一份沉甸甸的文件袋,里面是情报系统的报告,记载了九十三户贵族庄园的信息和大致方位。 “除了被攻破的七座庄园,还剩八十六座,接下来有的忙了。” 维格召集各部军官,向他们分派任务,以营级规模的军队出击,清理半岛区域的残余敌人。这些法兰克贵族态度坚决,招降的成功率近乎于无,还不如清剿干净,分封给麾下的军官们。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有足够的时间稳定布列塔尼的局势,等待本土的四万大军抵达,然后与秃头查理决战。 得知维京人暂缓攻势,勒芒、南特等地的贵族长舒口气,纷纷向宫廷派遣信使,请求国王增援。 七月初,巴黎。 此刻的秃头查理远没有做好决战准备,他的原计划是怂恿侄子卡洛曼、“年轻人”路易“胖子”查理出击,吸引维格前往丹麦。 假设维格的援军数量庞大,届时法军不会恋战,而是退回国境坚守。 拖到维格撤兵,卡洛曼三兄弟再次进入空虚的丹麦,吸引维格再一次救援。 如此循环往复,使得维京人疲于奔命,在漫长的航行中愈发虚弱,时机成熟后,法兰克诸王组建联军,击败甚至杀死维格,消除这个数十年来最大的威胁。 乍一听,这项计划颇具可行性,然而维格没有按照法兰克人的预想行事,反而率军直扑西法兰克,做出以命搏命的姿态。 不久前,有人汇报从走私渠道获取的流言,据说不列颠颁布全境动员令,要召集四万以上的军队。秃头查理慌了神,赶忙召集内阁成员议事。 “我方可以动员多少士兵?” 首相朗贝托回复:“除去各地要塞的守军,您预计能够动员3~5万士兵,前提是境内贵族响应号召,还要等待充足的时间。” 秃头查理统治了二十多年,深刻体会到实权贵族的难缠,这群人向来不服约束,经常用各种理由敷衍。 “继续写信,催促各地加快进度,警告他们,这次的战争与以往不同,假如维格获胜,法兰克贵族的领地会被剥夺,赏赐给那些残暴嗜血的维京人。” 情急之下,查理还向中法兰克、东法兰克的侄子们写信,让他们看在共同血脉的份上,拉叔叔一把。 未来一段时间,他打算待在巴黎,直到各地贵族完成集结。 至于勒芒、南特、圣马洛这些城镇,查理让当地坚守待援,迟滞维京人的进军速度。 就这样,整个七月份,维格与秃头查理都在等待各自的部队,前线局势骤然缓和。 不列颠。 收到内阁的动员令,伊蒙公爵按要求集结部队,从爱尔兰乘船至利物浦,然后步行前往伦底纽姆。 这次,他动员了一千八百士兵,包括一百名骑士和同等数量的骑马雇从,整支军队排成一条长列,沿着道路右侧前进。 作为王国境内唯二的主干道,曼楚尼——伦底纽姆的道路宽约4.2米,可容纳两辆重载马车并行。 每隔二十英里(约三十公里),路边设有官方驿站,向军队、路人提供饮食和清水。此外,主干道还有众多私人驿站,经营者是当地的乡绅。 沿着平整开阔的道路,即使是贵族的征召民兵,行军速度也能达到二十英里。 抵达驿站,工作人员按需提供马料、谷物,然后让伊蒙在清单上签字,证明他用过这些物资。 七月十日,伊蒙到达伦底纽姆北郊,这里分布着三十八座营地。 各营地的布局大致相同,最外围是壕沟和寨墙,里面是营房、马厩和仓库,每座营地可容纳一个步兵团,或者一个骑兵营。 突然,一小队骑兵拦住伊蒙,得知他的身份后,骑兵带着伊蒙和随从来到最中间的营地。 这里是陆军部的临时办公地点,一个高等文官向伊蒙索要名册,确认上面的信息属实,文官做出如下部署: 按照规划,托尔嘉担任本次作战的重骑兵指挥官,二百个骑兵和他们的马夫归于托尔嘉的骑兵师。 剩余的一千四百步兵编为守备团,公爵担任团长,或者交出指挥权,让陆军部委任军官。 伊蒙语气平淡,“我亲自指挥。” 文官没有过多废话,招来五个军需官、五个旗语兵、十五个随军萨满(兼职医护兵),编入伊蒙的第三守备团。“还有别的需要吗,公爵阁下?” 伊蒙摇头,随口提出疑问:“营地的士兵去哪了?” 文官:“正在东郊空地组织联合演练,我刚才看了一眼,现场混乱至极,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这场行动是王储、王后和内阁的一致决定,他们担心前线的局势,临时让三个野战师组织一场大规模演练。 假如演练效果良好,他们将缩短训练计划,提前派兵渡海,防止国王陷入法军的围攻。 可惜的是,三个野战师的表现不符合预期,内阁提前增援的想法破灭了。 交谈片刻,伊蒙返回自己的部队,带他们来到陆军部分配的地块,按照规格建设营地。 忙碌到下午两点,各项工作有条不紊进行,他把事务甩给属下,带领少数侍卫入城觐见王储。 感谢书友九个太阳走黑路的打赏。 (本章完) 第341章 封臣们 第341章 封臣们 抵达王宫门口,伊蒙请求觐见王储,等待几分钟,他跟随一名侍卫进入大殿。 台阶上的王座空着,弗罗德与赫丽吉芙分别坐在左右两侧,接受公爵的觐见。 进行一番礼节性的废话,伊蒙汇报部队的人数、构成,王储接过名单粗略看了一遍,再次夸赞公爵的忠诚,邀请他参加晚上的宴会。 离开王宫,伊蒙前往自家宅邸,尽管在伦底纽姆待的时间很短,但他为了维持公爵的体面,仍然在此投入大量资金。 安顿好行李,伊蒙带着五名侍卫外出闲逛,如今伦底纽姆的居民数量超过三万,繁华富庶,对于外地贵族具备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些,这些,还有这个,我全都要了。” 不知不觉,伊蒙购买了一大堆看似有用的商品,忽然,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吸引他的注意。 一行人来到码头区域,这里停靠着两艘柯克船,甲板上安放许多木桶,里面装载着大量的腌鲱鱼。 此刻,船员们正在用渔网装载木桶,用踏轮起重机吊运至轨道马车的车厢,伊蒙好奇地找到一个工人,对方抓着乱糟糟的头发,随口回复: “国王颁布过命令,集训期间,每个士兵每天应该获得半磅肉食。内阁没有提供牛羊肉和熏肉肠,而是选择最便宜的鱼肉,内阁向渔民们下订单,每天都会收购鲱鱼或鳕鱼,用轨道马车运送至北郊营地。” 每天半磅鱼肉? 伊蒙觉得内阁的做法很明智,假设提供其他肉类,估计早就破产了。 “按照渔民的说法,内阁每个月费千磅白银采购鱼肉,再加上谷物、酒水和其他损耗的物资,这究竟要多少钱?” 他震惊于王室的雄厚财力,当初爷爷(拉格纳)在位时,可做不到这种大手笔。 回忆往事,伊蒙的情绪变得低落,他返回宅邸睡了一个多小时,傍晚时分出门赴宴。 王室宴会的规格很高,伊蒙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吃喝,而是与其他贵族攀谈,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他小声询问右侧的伦纳德,“为什么少了些人,王储、首相、托尔嘉去哪了?” 伦纳德脸色涨红,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他们有事在身,整日忙得不可开交,经常错过王室宴会,不像我们这些无所事事的闲人。” 经过交谈,伊蒙知晓了野战部队的大致情况: 伯劳鸟、乌特加德、蝮蛇分别担任三个野战师的指挥官,托尔嘉统领重骑兵师。由于军官数量不够,陆军学校的学生提前毕业,甚至伦底纽姆大学的学生也有六成入伍,担任基层军官、文书、旗语兵 对于国王和内阁的人事安排,伊蒙没有抱怨情绪,他明白自己的资质平庸,缺乏在陆军学校学习的经历,完全不适应目前的战争形式。 之前的长途行军,伊蒙出过好几次岔子,无奈之下,他只能放权给五名贵族子嗣,让这些年轻的军校毕业生协调各项事务,公爵本人充当名义上的指挥官。 这时,左侧的瑞卡德伯爵加入谈话,“陛下出动五万军队,你们觉得这次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伦纳德:“陛下和之前的拉格纳不一样,看重的是土地,而非些许金钱,我认为他的目标是西法兰克的领土,至少包括巴黎、奥尔良这些最肥沃的土地。 希望战争结束后,陛下给我一座位于勃艮第的大型庄园,那里出产的葡萄酒口感绝佳,啧啧,到时我每天都要吃红酒炖牛肉,你们尝过这种新菜式吗?需要红酒、牛肉、橄榄油、洋葱、胡椒.” 为了实现这个美好的愿望,伦纳德除了征召士兵参战,还额外购买五百镑的战争债券。多年以来,他习惯了维格的胜利,不觉得这人会输,尤其是拥有近四万套盔甲的情况下。 交谈片刻,司法大臣奥姆提着一壶甘蔗酒凑过来,抓起一块煎羊排塞进嘴里,边嚼边说: “我不在乎土地,只想亲自杀死那个该死的叛徒(贡纳尔)。” 十一年前的欧塞尔之战,贡纳尔击败了拉格纳的部队,奥姆的两个儿子被俘。长子因为疾病死在战俘营,次子右臂中箭,由于缺乏良好的照料,伤口痊愈之后,手臂力量大不如前,不再适合持剑战斗。 晚上九点,弗罗德结束军事会议,与首相等人参加宴会。弗罗德没有过多喧哗,而是安静待在座位上,观察众人的表情和谈话对象,推测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 熬到深夜,宴会终于结束,醉醺醺的贵族们被搀扶着送上马车,运回各自的住所。弗罗德疲惫地返回房间,在笔记本记录一些个人见解。 第二天上午,弗罗德准时参加内阁会议,因为他缺乏行政经验,多数议题插不上话,只能强作镇定,旁听大臣们的讨论。 结束后,他把会议简报交给情报机构,转写成特定的密文。这份密文由骑手送至普利茅斯,然后乘船发往布列塔尼前线。 反之,维格从前线发回国内的信件,同样转写成密文,即使送信的船只遭遇风暴,不慎搁浅在法兰克控制区,敌人也无法破译信件内容。 忙碌到中午,弗罗德吃过午饭,忽然收到消息,新一批佩切涅格骑手到达码头。 保加利亚战争结束后的半年时间,东欧雇佣兵的价格一直在下跌,不列颠让留里克扩大招募规模,预计今年招募上千人。 他观察这群游牧民,部分成员面容冷酷,眼神流露着难以掩饰的凶厉,想必在保加利亚进行过多次战斗。 “他们的骑术和搏杀技巧符合标准,缺陷在于难以管束。父亲组建游骑兵的首要目标是侦察,而这些人野性难驯,外出执行任务期间,很可能放弃本职工作,优先劫掠附近的平民。” 伴随着王储的注视,三百名雇佣兵前往东郊营地,进行三十天的短暂训练,战事紧迫,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适应。 (本章完) 第342章 训练与后勤 第342章 训练与后勤 雇佣骑手和草原马群离开后,弗罗德闲来无事,再度前往北郊巡查。 在禁卫军的陪同下,他走进某个步兵团的营地,观察他们的训练过程,最主要的内容是行军和队列变换,军官偶尔发布指令,让士兵从行军纵队转为枪刺方阵,然后展开成进攻横阵。 许久,弗罗德前往下一座营地,突然瞧见许多熟悉的面孔,是卢顿镇的民兵。 “殿下?” 头发灰白的劳伦斯走出队列,满脸欣喜地向王储打招呼。弗罗德翻身下马,向这位老骑士询问训练状况。 劳伦斯拍着胸脯担保,“经过865年、866年的两次集训,我们拥有八十天的训练时长,再加上这次的训练,总时长预计超过四个月,大家一直在刻苦训练,绝不会给您丢脸。” 随后,劳伦斯指挥两个由卢顿民兵组成的连队,演练队列转换、刺击标靶、枪刺冲锋等项目 相比其他连队,卢顿民兵表现出色,弗罗德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他在卢顿镇待了两年时间,对当地有种难以割舍的联系,有些类似于父亲与泰恩郡。 “真希望由我统领这个步兵团。” 训练持续到下午五点,弗罗德一时兴起,留在营地和卢顿民兵一同吃饭。 晚餐是硬面饼和鲱鱼炖菜,众人拿着锡制的方形饭盒排队,厨师用长柄木勺舀起一块鱼肉盛入饭盒,再添加一勺汤汁。 按照当年的习惯,弗罗德把硬面饼掰成小块,放入汤汁泡软,鱼汤添加了洋葱、芜菁,以及少许鱼露,口感尚可。 据他观察,士兵并不排斥这种味道,只是偶尔抱怨厨师给自己的肉太少了。弗罗德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军队规模过于庞大,每人半磅鱼肉已经是内阁的能力极限,无法提供更好的伙食。 七月下旬,陆军部再次组织一场联合演练,包括三个野战师、骑兵师、以及八个守备团,总人数达到四万。 弗罗德与内阁成员前往附近的矮丘,观察这场规模宏大的演练。 远远望去,一列行军纵队逐步走来,周围分布众多的游骑兵和鸳鸯阵小队,防止零星敌人的袭扰。 抵达预定地点后,纵队展开成一个个千人规模的方阵,犹如众多移动的黑色方块。 耗费近一个小时,这支军队终于完成调整,向着前方数百步外的草垛标靶徐徐推进。距离缩减至百步,军队停止移动,弓弩手移至前排,对准标靶区域连续射击。 射出大约十万支箭,弓弩手退回阵中,长矛手向前推进,两翼的重骑兵同样发起突击,配合步兵进攻“法兰克人”的阵型。 随后,军队进行反骑方阵的演练,假设遭到大量法军骑兵的突袭,各步兵团立即转换成枪刺方阵,维京骑兵缩回阵型中央,等待反击的时刻。 演练结束,这个庞大的军阵再度转换成行军纵队,沿着原路返回营地。 “终于结束了,这一切真不容易。”目睹此番景象,王储与内阁成员如释重负。 集训结束,内阁分批派遣军队,让他们步行至南安普顿登船,缩短航行时间。 王储阅读海军部提交的渡海方案,内心充满忧虑,“士兵、战马、粮食、军械,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同一时刻,巴黎郊外。 天空澄澈,没有一丝乌云,阳光慷慨地铺满了塞纳河两岸,南岸的草地临时搭建一片比武场,看台坐满了法兰克贵族。 突然,号角声打断众人的喧哗,两位骑士来到场地中央,向看台上的国王微微躬身,然后返回场地两端。 他们身披锁子甲,外面是纹有家族纹章的罩袍,座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白气。 号角声再度响起,两匹战马几乎同时行动,先是小步疾走,随即化作两道贴地飞掠的影子,笔直地冲向对方。当速度提升至最高,两位骑士放平钝头骑枪,枪头瞄准对手的盾牌。 咔嚓! 左侧的骑士遭到命中,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后一挫,沉重的躯体砸在草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连续翻滚好几圈,瘫在原地无法动弹。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两名侍从冲到附近,小心搬运伤者的身躯,用木板抬着他前往医疗帐篷救治。 “获胜者是格尼翁的贝里安骑士。” 看台中央,秃头查理面容冷漠,他不在乎选手们的胜负,举办比武大会是为了发泄骑士们的多余精力,避免他们滋扰乡民。 中午休息时,查理询问首相,“加上今天早晨的援军,究竟有多少人?” 朗贝托给出一个粗略的回答,“约两万四千人,根据各地的回信,中法兰克、东法兰克的援军还在路上,援军预计超过四万。” 约两万四千人? 秃头查理大为震惊,“直至现在,你还不知道具体的人数?” 朗贝托解释:“这不能怪我,有些贵族为了多领取补给,故意夸大士兵数量,我缺乏足够的事务官,做不到核实人数。” 交谈片刻,两人听见帐外声音嘈杂,似乎有大批士兵在闹事。 秃头查理走向事发地点,只见一群贵族围着分管后勤的军需官,抱怨补给方面出了差错。 “我拥有五百弓箭手,一星期前找你索要羽箭,为什么昨天领到的是十字弩的弩矢,这玩意能用吗?” “提供的燕麦掺杂了沙土和树叶,只能拿去喂猪,而不是喂养战马。” 气氛逐渐激烈,查理赶忙制止众人。等到人群散去,他索要近期的账本,发现后勤浪费严重,许多物资去向不明。 “关进地牢,仔细审问!” 处置完军需官,秃头查理没心情参加比武大会,随着军队数量扩充至三万,他越来越力不从心,仿佛一头驮载过多货物的挽马,被这份重量压得喘不过气。 考虑几分钟,他让内阁拟定一份名单,包括商人、乡绅和附近的修道院,“派人上门‘借’粮,预计这场战争持续到年末,甚至是明年,存粮越多越好。” (本章完) 第343章 初步接触 第343章 初步接触 八月十日,第一野战师抵达布雷斯特,维格兵力充裕,开始攻打北侧的圣马洛港。 南安普顿与圣马洛的实际航程约370公里,风向合适的情况下,2~3天即可抵达。如果船队途中遭遇风暴,还能在海峡群岛躲避风浪,拿下这座港口,后续的运输更加便利。 抵达城郊,维格沿用之前的战术,让工程兵挖掘坑道。为了迷惑敌人,他挑选二十个地点同时施工,四分之三是伪装,只有五处坑道是在真正挖掘。 望着那些浑身脏污的工程兵,二王子弗雷小声嘀咕: “难道以后一直用这种战术攻城?太枯燥了。而且,如果敌人针对这种战术做出布置,后续该怎么办?” 参谋长莱夫向表弟解释,“这些年,战术一直在革新。敌我双方都是这样,我们使用新战术击败敌人,他们吃了亏,会想办法避免后续的失败。 出征之前,陆军学校想出一些破解坑道战术的办法,法军迟早也能想到,我们要趁着这个宝贵的时间差,尽量多攻破敌人的城镇。” 时间流逝,掘壕工作有条不紊进行,维格安排士兵清扫周边的贵族庄园,继续搜集粮食和战马。 此前的战斗中,维京人共缴获三百匹战马、七百多匹驮马,攻打庄园遭受的损失很少,清剿部队各方面碾压小领主的民兵,战斗通常持续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八月十七日,围城营地,维格正在给新入伍的军校生讲课。“假设你的部队迷失在野外,应做出如下安排,” 忽然,莱夫急促地闯进课堂,告知国王一个坏消息:一支上万规模的敌军正在靠近。 “知道了。” 维格解散课堂,返回中军营帐,观察桌上地图,拿起一面代表法军的蓝色旗帜。放在圣马洛东侧, 参考过去的战例,秃头查理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集结。这支法军的人数预计在1~2万,维格自认为可以搞定对面。 “把剩余的游骑兵全派出去,围城工作照常进行。” 与此同时,圣马洛以东四十公里的一处草地。 四名身披锁子甲的斥候,在起伏的草浪中策马缓行,他们警惕地巡视着,视野中只有青草、天空,以及不远处的小片树林。 突然,十名骑手冲出树林,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布面甲,径直扑向四个法军斥候,双方距离缩减至三十步,轻促的弓弦声如骤雨般响起。 箭矢扎向法军斥候的上半身,无法穿透锁子甲的防御,袭击者转而射击斥候的战马。 没过多久,一匹高大健硕的黑马痛极长嘶,前蹄骤然跪倒,把猝不及防的骑兵甩向前方,沉重的铁甲躯体轰然砸在草地上,连续翻滚着,压倒了一大片青草。 紧接着,第二匹马也颓然栽倒,第三匹……沉重的撞击声此起彼伏,斥候们挣扎爬起身,如同被翻覆的甲壳虫。 游骑兵们勒住马,围成一个不松不紧的圈子。他们端坐马背之上,冷静地俯视着挣扎的斥候,眼神漠然,仿佛经验老道的猎人在观察落入陷阱的猎物。 等待几秒钟,一声短促的呼哨响起,其中一名游骑兵轻夹马腹,冲向一个刚刚试图撑起上半身的斥候。 那人手中的长剑还在徒劳地挥动,试图护住自己,游骑兵只是轻轻一带缰绳,坐骑灵巧地避开剑锋,手中的骑兵刀精准地掠过锁甲未能覆盖的颈项,热血喷溅出来,洒在翠绿的草茎上,斥候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身体重重跌回尘埃。 其余游骑兵策马趋前,动作简洁熟练,迅速收割剩余的三个法军斥候。 战斗结束,游骑兵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向那几具散卧在草丛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和马匹垂死的微弱嘶鸣。 他们熟练地搜刮战利品,带血的佩剑被拽出,沉甸甸的钱袋被割下,然后两两合作,剥下斥候的锁子甲。 忙碌片刻,一个游骑兵掏出锡制水壶,眼角余光习惯性地扫向远方翠绿的地平线,吓得面色煞白,赶忙用佩切涅格语警告同伴。 “班长,有敌人。” 其余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心头一紧。只见地平线上,二十几个模糊的影子正迅速扩大,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急速靠近。 作为游骑兵班长,桑坦立即发布命令:“撤,留下四柄长剑作为凭证,丢掉锁子甲和铁盔。” 他以最快的速度爬上马背逃窜,剩余九人紧随其后。游骑兵们挽弓回射,希望能够迟滞追兵。可惊惶之下,加之坐骑狂奔带来的剧烈晃动,仓促射出的箭矢纷纷落空,没造成任何杀伤。 追逐许久,两个游骑兵逐渐落在后面,他们没有遵从班长的命令,不愿放弃锁子甲等战利品,胯下的坐骑喘息粗重,口鼻喷着白沫,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眼见无法逃脱,两人绝望地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分开撤离,两名追得最近的法兰克斥候毫不犹豫,随之左右分开。其中一个斥候纵马如风,在鞍上微微直起身,借着马力,右手紧握的长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剑光闪过,奔逃的游骑兵连同身下的坐骑猛地向前一栽。 没过多久,另一个游骑兵也死在法军斥候的剑下,引得桑坦破口大骂,“要钱不要命的蠢货。” 半小时后,追逐仍在持续,桑坦等人逃至一个岔路口,附近的草地安插着两根烧焦的木桩,旁边还摆放着一些碎石。 “走这边!” 桑坦带领弟兄们向南逃窜,没过多久,前方出现大片的梧桐树林,桑坦模仿鸟叫,下一刻,树林传出同样的鸟叫声。 见状,幸存的游骑兵钻进树林,法军仍没有放弃追击。几分钟后,两侧树林突然飞来众多羽箭,法军斥候猝不及防,战马相继被射杀,五人阵亡,剩余十七人被迫投降。 “多谢帮忙,否则弟兄们这次彻底完了。”桑坦找到山地步兵连的连长,高声道谢,休整半个多小时,押送俘虏回营复命。 (本章完) 第344章 决战序幕 第344章 决战序幕 之后的一个多星期,双方骑兵在圣马洛以东的旷野多次交战。 总体来看,法兰克斥候的肉搏能力更强,他们的战马体型高壮、负重量大,斥候拥有长剑、钉头锤、盾牌等装备。 游骑兵的草原马体型矮小,负重能力较差,只配备一柄马刀、一副弓箭,轻型布面甲只有十二斤,防护力不如法军斥候的锁子甲,不适合近战。 然而,游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性,草原马耐寒暑、耐粗饲,可以在野外坚持两天一夜,甚至更久。法兰克战马相对娇贵,持续作战时间更短,侦察效率远不如草原游骑兵。 八月下旬,维格打探到这支法军的大致情况:一万五千人,奥尔良伯爵威廉负责指挥,这人是王后厄门特鲁德的弟弟。 此刻,威廉的军队驻扎在三十公里外,没胆量继续前进,似乎在等待后续增援。 “就这?” 维格不再犹豫,让工程兵在城墙下方的坑道点火,很快,圣马洛的东墙出现五段缺口,维京士兵突进城内,用半天时间肃清一切抵抗。 得知圣马洛沦陷,奥尔良伯爵沿着来时路线向东撤离,维格没有追击,而是让士兵修缮城防、扩建港口设施,迎接后续的增援。 九月,维格收到风声,法兰克人集结的野战兵力超过七万。 秃头查理,中法兰克的三个国王、东法兰克的三个国王共同发布声明,号召全体法兰克人联合起来,假设某位贵族击杀北境之蛇,有资格获得不列颠国王的头衔。据说这份悬赏已经得到教会的认可。 早在开战前,维格预料到这种情况,对此反应平淡。 “这算是中世纪版本的反英同盟?也罢,就让我手撕包围网,一次性扫除所有威胁。” 九月八日,最后一批部队到达圣马洛,历时三个月,维格总算把五万大军运输至法兰克。 当晚,他召集指挥官开会,再次强调战争目标。 “这次战争不同于之前的两次维京——西法兰克战争,不是为了抢掠,我的年收入早已经超过秃头查理,没必要抢他,唯一的想法是彻底解决这个宿敌,免得日后纠缠不休。” 目前来看,法军主力仍在巴黎,敌人行动迟缓,巴黎与雷恩约有四百公里的路程,以他们的行军速度,至少要走二十天。 维格决定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 他率领主力部队,攻打雷恩以南的南特地区,继续搜集粮食、战马,逼迫法军前来迎战。 事实上,即便维格没有动作,秃头查理也会主动出击,再拖下去,他迟早被这支庞大的军队吃垮。 十月五日,秋风渐起,法军进驻勒芒,三天后,他们到达拉瓦勒,位于雷恩仅有六十公里。维格留下一个守备团驻守南特,率领主力返回雷恩,与敌人遥遥对峙。 经过一个月的奔波,维京士兵体力损耗严重,维格不着急决战,打算拖一段时间,让部队恢复战斗力。 僵持局面持续五天,维格收到两则消息:圣马洛运往雷恩的辎重车队遇袭、南特城外出现大量的骑兵。 目前有三个港口适合停靠大规模船队,分别是: 北方的圣马洛、西侧的布雷斯特、南侧的南特,法军一北一南同时进攻,似乎想截断维京人的补给线。 此刻的维格仿佛身处迷雾,他派出大量的游骑兵、山地步兵,根据各部队上报的信息,以此判断法军主力的动向。 两天后,他推测法军主力位于东北区域,有可能攻打圣马洛,然后继续向西,截断雷恩与布雷斯特的联系。 还有一种可能,敌人打算引诱自己出城,随即发动袭击,重现当初法军在欧塞尔之战突袭拉格纳的战术。 “呵,秃头查理竟然使用这种复杂操作,经历过多场战争,看来他对自己的指挥能力很有信心。” 除去各地的守备部队,维格可以动用四万三千人,包括两千八百重骑兵和一千多个游骑兵。 他绕着大厅中间的地图桌来回走动,许久,做出如下部署: “传令,伯劳鸟部率军北上,前往二十英里外的洛特村,额外拨给他八百重骑兵,假设遇见小股敌人,就地予以歼灭,别把人放跑了。战斗结束,让他的两个山地步兵营进驻圣马洛附近的森林,截杀敌军的侦察部队。 第五守备团驻守北方的奔牛桥,假如遭遇敌人进攻,坚守半天时间即可撤退。 乌特加德部的第十三、十四步兵团继续留在帕斯男爵的庄园,假设奔牛桥方向的部队败退,让附近的游骑兵接应,步兵仍然留在后方,不得妄动。 ” 维格打算在北方部署伏兵,一旦敌军向西渡过奔牛河,然后派乌特加德重新夺取奔牛桥,关门打狗。 收到命令,各部有序出城,迅速前往预定地点,维格仍然待在公爵府大厅,注视着地图桌发呆。 第二天,北方没有太大动静,反而是南线传来消息——法军加大对南特的攻势,试图重夺这座城镇。 南特毗邻卢瓦尔河,拥有一道新修建的石砌城墙。不久前的战斗中,维京人用坑道战术在城墙破开三个缺口。 攻占南特之后,维京人临时在缺口修筑木制寨墙,只可惜防御效果大不如前。 当地的驻扎部队是第二守备团,一千士兵,由伦纳德负责指挥。维格事先提醒过,一旦敌军破城,伦纳德没必要死守,率部前往码头乘船逃离。 第三天清晨,熟睡的维格被人叫醒,他的第一反应是,“南特失守了?这么快?” 莱夫语气激动,“与南特无关,是北线,第五守备团的斥候侦测到数千法军正在靠近,请求下一步指示。” 第五守备团拥有八百人,假如死守奔牛桥,至少可以拖到附近的援兵抵达,但维格不打算这样做。 “让传令兵通知瑞卡德,坚持到正午即可撤退,届时,乌特加德的游骑兵营负责接应,防止他被法军骑兵追杀。” (本章完) 第345章 石桥 第345章 石桥 十月深秋,天色阴沉,河水在桥下缓缓流过,浑浊而冰凉。传令骑兵抵达奔牛桥西侧,向瑞卡德伯爵传达国王的旨意。 “让我坚持到中午?知道了。” 打发走传令兵,瑞卡德仍然站在原地,隔河眺望东岸连绵起伏的丘陵,没过多久,大片身影越过丘陵,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嘶,这么多骑兵?等会撤退时,不能走原来的路线,而是进入森林” 奔牛桥是罗马人遗留的建筑,双拱设计,采用典型的半圆形桥拱,长二十五米,宽六米,可以容纳两辆重载马车并行。 按照军校生的建议,瑞卡德在两岸修筑简易工事,东岸矗立着简陋的木栅栏,外侧还有一道浅壕。 相比之下,西岸的防御工事更加坚固,除了壕沟、矮墙,守备团沿着河岸布置一排挡箭木板,中间留有射击孔。 上午九点,法军发动第一轮进攻,维京人的弩矢如飞蝗般从栅栏后射出,法军士兵结成盾墙,缓慢靠近栅栏。终于,盾牌缝隙间猛地刺出长矛,凶狠地扎向木栅后的人影。栅栏缝隙也伸出了维京人的武器,双方隔着木栅栏互相戳刺、劈砍。 僵持许久,随着一声轰响,木栅栏被硬生生推倒。法军士兵涌过缺口,刀剑斧头在狭窄的入口处凶狠砍杀,维京人仓皇后撤,东岸桥头堡迅速沦陷。 然而,这场血腥的战斗才刚开始。 法军踏上桥面,西岸的弩矢攒射而来。桥面毫无遮拦,法军士兵们只能顶着盾牌,在箭雨下艰难挪动。双方士兵拥挤成一团,刀剑砍在盾牌和盔甲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不断有人惨叫着栽入桥下的浊流。 早在出发前,军校生们建议伯爵多带些弩箭,瑞卡德全盘接受,找军需官领取四百架轻弩。 轻弩操作简单,集训期间,所有人接触过相关培训,包括随军萨满、文书、马夫这类非战斗人员。 此刻,瑞卡德的四百弩兵位于河流西岸,他们躲避在挡箭板后方,机械地进行装填、瞄准、射击,给法军造成严重伤亡。 上午十点,法军冲过桥面,进攻西岸的防御工事,他们把战死者的躯体推入壕沟,又从后方运来许多土袋,彻底填平这道浅壕。 “这,接下来该怎么办?” 西岸不远处的高地,瑞卡德看着身边的三个军校生,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回答,战斗进行到这一步,胜负取决于双方士兵的意志,计谋已经失去作用。 经过反复冲锋,法军攻破矮墙,维京人只剩最后一道防御工事:许多临时建造的拒马。再往后,维京人堆放了许多柴薪,一旦撤退,他们将燃起大火,迟滞法军的追击。 隔着拒马,双方用长矛相互戳刺,瑞卡德伯爵神色茫然,后悔加入这场残酷血腥的战争。 意识到即将胜利,法兰克人的旗帜离开丘陵,缓慢靠近石桥,一大群重步兵紧随其后,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守不住了。瑞卡德让属下准备撤退,内心暗叹:“早知如此,还不如交出指挥权,待在家中睡觉。” 维京人即将点火的瞬间,东岸的法军一片哗然。瑞卡德凝神望去,法军旗帜附近乱作一团,疑似出现某些变故。 这时,西岸的一个青年举着轻弩大吼大叫,“我射中了,我射中了,奥丁在护佑着我!” 瑞卡德找来这人,“你做了什么?” 青年激动地语无伦次,声称自己的弩箭穿过人群,径直射入法军指挥官的咽喉,应该是活不成了。 法军的反应验证了这个说法,前线部队如潮水般退过桥面,第五守备团的士兵没有欢呼,疲惫地坐在地面发愣。 “我,我们打赢了?”瑞卡德难以置信地看向侍从和军官们。 人群传出一个声音:“似乎是这样。” 直至此刻,奥丁的眷顾仍在持续,瑞卡德派人审讯受伤的法军士兵,得知对面指挥官竟然是普罗旺斯的国王。(洛泰尔死后,中法兰克王国分成三份,长子继承意大利、次子继承洛泰尔尼亚、幼子继承普罗旺斯) “快,写信告知陛下。”瑞卡德情绪振奋,想不到人生经历的第一场战斗取得此等战果,难道自己天生适合指挥作战? 奔牛桥大捷的消息传回雷恩,公爵府大厅集体沉默,参谋长莱夫攥着信件,脸色阴沉如水,“舅舅,这个蠢货搅乱了我们的计划!” 维格陷入沉思,既然瑞卡德伯爵击退法军前锋,疑似击杀普罗旺斯国王,如此一来,伏击失效,这两天的布置全白费了。 但这一切并非瑞卡德的责任,是维格担心这个大嘴巴走漏风声,因此故意隐瞒真相,只是让他驻守奔牛桥。 第五守备团圆满完成任务,维格没理由责怪伯爵,他接过瑞卡德发来的信件,反复阅读被俘士兵的供词。 许久,他开始调整部署,派两个山地步兵营前往奔牛河东岸丘陵,搜集更多信息。 另外,他还让乌特加德的两个步兵团趋近某支法军驻守的村落,试探敌人的反应。 十月十八日,北线爆发大范围的斥候战,树林中,面对这些装备轻型布面甲、配合娴熟的鸳鸯阵小队,法兰克斥候劣势明显,上百人被俘。 综合各部上报的消息,莱夫带着参谋们仔细甄别,筛去某些过于离谱的胡言乱语,在地图添加更多标注。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维格大致找到秃头查理的位置:雷恩东北方向,大约一天半或者两天的路程。而且六万多法军没有聚在一起,预计查理身边只剩2~3万人。 之前猜的没错,秃头查理的主攻方向确实在北线,伺机夺取圣马洛,然后向西切断维京人的退路。 经历奔牛桥之战,普罗旺斯国王疑似阵亡,维格推测法军可能暂缓进攻圣马洛,甚至撤回拉瓦勒。 他逐渐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拦截秃头查理,迅速结束这场战争! 十月十九日清晨,维格率领军队离开雷恩,中途汇合乌特加德的部队,总兵力为三万一千人。伯劳鸟率领的九千人也在赶路,预计明天中午才能汇合。 (本章完)